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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星际捡垃圾
作者：非刀
内容简介
 一朝穿越，穿到了废弃垃圾星的破 碎 机器人身上。 程鸢兰还没来得及庆幸自己不用吃饭也能活下来，就捡到了一个脏兮兮的孩子。 身边是嗷嗷待哺的孩子，眼前是食物贫瘠危机四伏的现实。 努力修补好自己，她一边种地一边捡起了垃圾。 失忆又哑巴的白银默默躺在她家的垃圾堆里表示：其实我比垃圾更实用。 本文又名#机器人进化史#、#我做/机器人那些年#、#为了做人而奋斗# 机器人女主x改造人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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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咔嚓咔嚓，哐当，哗啦！”
伴随着一阵奇怪的响动，堆积如山的垃圾堆里，有什么东西在下方猛烈翻动，试图从中爬出来。
变了形的各种架子板子棍子碎片灰尘都被推开掉落下来，又激起一阵剧烈响动。
安静了上百年的巨大垃圾堆上，突然伸出了一只手臂。
那是一条很古老又破烂的机械手臂，没有外壳的手臂空隙中填满了各种灰尘，勉强能看到其中金属线和已经被淘汰的神经控制线。
手臂出现后不久，就撑着垃圾堆努力往上，接着不久，就有一个只剩了一半外壳的脑袋被手臂撑着费力爬了出来。
那脑袋是非常粗糙简陋的圆形，原本可能是白色或是灰色，后盖不翼而飞，一只机械眼也已经消失，只剩了一只眼睛还勉强能够运作。
脑袋出来后，它的身体也终于跟着出现。
可惜，同样是只剩了半个脑袋。它的身体自腹部往下就全部被接断，断掉的金属线就这么裸漏在外。左侧胳膊位置同样是空的，左胳膊也已经断裂，似乎都是被暴力扯断，断口位置非常不平整，全是锯齿，被强拉出来的金属线也飘荡在一侧。
好在它大脑的芯片储存与心脏位置的能源供给处都还能运转。
机器人出来后，就这么趴在高高的垃圾堆上注视着四周没再动弹，若不是一只机械眼还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约莫会以为它与这一望无际的垃圾没有任何区别。
程鸢兰这会正一脸呆滞，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破破烂烂的机械手臂，试着活动了一下，只剩了三指的手掌跟着动了动，还发出了不太流畅的咔嚓咔嚓声。
她似乎，似乎从一个人类变成了机器人。
程鸢兰记得昨天因为订单太多忙太晚，就直接睡在了仓库中，结果睡到半夜，那个用了很多年的充电宝突然发生爆炸，继而引发了火灾。她是在淘宝做手工的，仓库堆了不少木头纸板布料，着火后火势迅速蔓延开来，都没有给她逃跑的机会，她很快就窒息昏迷了过去。
那么，自己是被烧死，然后穿越了？
信息大爆炸时代，程鸢兰自然看过几部穿越小说，别人穿越后身份再不好那也还是人类，她现在不仅是个机器人，还是个破旧的只有一条胳膊的机器人。
大脑混混沌沌的，脑海中除了过去将近三十年经历的那些，还有很多模糊不清的信息混在其中，大量奇怪地数字不停出现又消失，然后是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
过了一会程鸢兰才突然反应过来，那似乎，是这个机器人本身的记忆。
可能是因为如今变成了机器人，她的思维运转全都要靠这个机器的控制系统和芯片来带动，思考了一会脑海中就不时出现一段空白，就像电脑卡机了一样。
通过这断断续续的东西她总算弄明白了，这个身体原先是一个家用型机器人，在一户人家家中用了几年后就被淘汰掉进入二手市场，后来被人买回家，那人将它从头到尾改造了一番，运算芯片也被扩容，那人对它改造了很多次，到后来它的型号实在支撑不住最新款技术的改造，它就被彻底淘汰掉，被统一运往机器人回收处。只是悬浮车在半途发生爆炸，它只剩了一条胳膊和半个脑袋，最终它们连同那个报废的悬浮车一起被倾倒进了垃圾星上。
而这里，就是垃圾星一号。
像这样的垃圾星，在整个星系中还有好几个。
且垃圾星一号在百年前就被大量垃圾堆满了，那些不时轰鸣着出现的巨大垃圾飞船早就不再出现。这里如今就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坟场。
在高高的垃圾堆上呆了一会，程鸢兰就对周围的环境好奇了起来，她用那条胳膊撑着脑袋和半个身体往外挪。
胳膊虽然没了外壳，但是内里的材质非常坚固也很有力，她先是用胳膊抓着地，然后使劲将脑袋和身体往前甩，这样行进起来非常快，唯一一点不好就是甩出去之后，用力过猛，脑袋磕在垃圾堆上引起一阵脑震荡。
她现在是机器人，老旧型号的机器人没有触觉感知系统，并不会感觉到疼，说是脑震荡，就是大脑一阵空白卡机。
生怕自己的芯片会从那缺了口的脑壳上被甩出去，程鸢兰不敢在这么行走了，便攀着垃圾堆一点点的往前挪动。
垃圾堆实在很巨大，就像是行走在一座山上一样，堆积的什么东西都有，也许是因为时间太久了，不少容易腐烂的东西都已经变成碎片，一触碰就扬起一片尘土。
这颗星球实在很荒凉，放眼看去没有见到任何一棵树，极偶尔能看到裸漏出来的一点点地面，就像是沙漠一样，土壤没有丝毫水分，不少垃圾都被那些黄沙掩埋在下方。
程鸢兰在垃圾堆上挪动了很久，终于挪到了这堆垃圾的边缘，这一路她找到了一块比巴掌没大多少的金属片，那金属是银白色，很薄，摸着像金属又像塑料，她也分析不出来是什么，把边缘捏弯之后扣在了自己缺了一块的脑袋上，倒是非常合适。
现在就不怕脑袋里再进尘土和沙子了。
她已经将胳膊上里的灰尘都磕了出来，现在再看那手臂，中间一节像是骨头一样的金属支撑着，周围绕着很多根细长的金属线。这条胳膊最重要的东西都在那根骨头上，只要骨头没有损伤，胳膊就还能用。
只有一条胳膊，行动起来实在是太不方便。程鸢兰在垃圾堆中环顾一圈，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替代品，至少先有个完整的四肢让她可以直立行走。
放眼四望，田地间一片昏黄，似乎是黄昏了，风呜呜地吹着，她感觉不到冷，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季节。
程鸢兰停下前进的脚步，垃圾实在是太多了，继续往前也还是一望无际的垃圾，这么走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
也不知道是不是芯片真的被磕到了，她只觉得大脑空白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对胳膊的掌控也开始弱下来。
她一时间有些恐慌起来。好死不如赖活，哪怕成为一个只剩了一条胳膊和半个脑袋的破旧机器人，那也还活着。活着就总有好起来的一天。
慌乱了一会她突然转了眼珠子看向自己的心脏位置，她不是芯片坏了，而是能源不足。
这个身体的型号本来是需要定期更换能源板，不能自动吸收能源补充，后来的主人对它不停改造，能源板也换成了可自动吸收型。太阳，四周的风，都可以缓慢地被她吸收进而转化成能源。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以后，这个破旧的机器人还能爬起来的原因之一。
想明白这点后，程鸢兰终于放下心来。
今晚约莫就要在这里等待能量恢复了。她安静地趴在一块金属板上看向天空，太阳越来越高越来越远，四周也越来越暗，黑夜即将来临。
周围除了呜呜的风声和什么东西被吹起来的抖动声，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荒凉到了极致。
程鸢兰不由得开始庆幸自己是个机器人而不是人类，机器人感觉不到冷热，不会生病，也不需要吃喝拉撒。也唯有此才能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存下来。
能源转换的速度实在是太缓慢，她一边思考着，一边慢慢地陷入了待机状态。
再次醒来的时候，程鸢兰猛地睁开眼睛，太阳从头顶照射下来，似乎是中午了。她看了眼自己的能源储存量，有三分之二，但是并没有满，不过也能支撑一段时间了。
程鸢兰再次撑着自己爬了起来，这次她有了目标，不再漫无目的地乱转。
这些在明面上的垃圾很多都是被风化的破旧板子，她昨天一路看过来，几乎没有看到其他机器人的残骸。
可能是被埋在了下面，也可能是被仍在了其他地方。
程鸢兰观察了一会，决定先回到自己醒来的地方，她花费了小半天时间再次回到自己起来的地方，然后开始扒开各种垃圾往下找。
这个过程很艰难，只有一条胳膊能活动，她时不时就得将自己下滑的身体给挪回原地，饶是如此，她也因为垃圾坍塌而把自己埋进去好几次。
天渐渐地再次黑下去，她的能源也再次见底。
然而面前的坑挖的并不深，也没有找到其他机器人的残骸。
她在能源耗尽之前爬回了顶上，然后把自己摊开躺好。
就这么醒来挖掘，能源脚底休眠，一知到第三天下午，程鸢兰终于挖到了这坐垃圾山的半山腰，她也终于找到了一个机器人的残骸。可惜这个机器人损坏的太厉害了，几乎四分五裂，没有一处是完好的，能源和芯片也全都不见了。
而个与自己有些相似的脑袋也只剩了一个脸的空壳，壳后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自打来到这个世界都一直接受良好的程鸢兰，突然感觉到有些悲伤。
她默默捡起这个脸的空壳，摸索着卸下自己只剩了一半的脸，艰难地将之装了上去。

第2章
忙活了三天整也只找到一个没有太大用处的脸部外壳，这让程鸢兰稍微有些泄气。
她趴在坑底，不甘心地继续往下扒拉。这些垃圾因为堆得时间太久了，压得特别严实，需要耗费很大力气才能挪开一点，她不敢使太大力，一方面是害怕将自己甩出去，而另一方便则是害怕这唯一的一条手臂被损坏。
现在她唯一的依仗就是这条手臂了，若是手臂受损，她连移动的能力都没有。
在坑底扒拉了许久，慢慢接触到了地面的黄沙，她依旧没有找到其他的机器人残骸。不知不觉间，天很快又黑了。
这是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程鸢兰仰头看去，觉得自己就像是坐在井底的青蛙一样。
这个世界的太阳看着与前世没有什么不同，一样的光芒璀璨。然而夜晚时分，天上却挂了足足三颗月亮，这三颗月亮将大地照得一片惨白。它们呈三角之势分布，互相影响又互不干涉。
程鸢兰看了一会就费力地从坑底往上爬。
今天一直在往下挖，也没有用很大力气，能源耗费的不是很厉害，到现在还剩下一些，可以让她好好欣赏一下未来世界的夜景，不至于那么快休眠。
然而就在她刚爬回垃圾堆顶部不久，就突然听到了一阵奇异的响动声从坑底方向传来。
开始程鸢兰还以为是又有像自己一样的机器人醒来了，但她很快就发现不对。
那东西在垃圾堆下面快速地穿梭，听着就像是什么东西被蛮力撞断推开。
程鸢兰瞬间警惕起来，目光牢牢地盯着坑底。
她仅剩的这只眼睛视角很广阔，就像是两只眼睛都还存在时一样，也不知道眼睛是用了什么技术，在夜间也能清晰地视物。所以，她很快就看到了从垃圾堆底部突然窜到坑中的一只，一只巨大无比的老鼠。
那老鼠足有家猫大小，通体黑色，一双眼睛在黑夜中散发着幽幽的光芒，四爪如钢铁一般锋利，它的尾巴极长，身体似乎非常坚硬，猛地撞在旁边的垃圾堆上，竟然直接将垃圾堆撞出一个坑，而它毫发无损。
就在她的视线扫过去时，那老鼠也同时看到了她。
嗖一声，似乎是对她很感兴趣，老鼠竟攀着两侧的墙壁就往她这个方向跃了上来。
如果还有皮肤，此时程鸢兰一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老鼠她打不过，判定结果瞬间浮现在脑海中，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撑起手臂转身就跑。
然而她一动，身后的老鼠速度就更快了。
只有一条手臂到底是跑不过以速度见长的老鼠，程鸢兰才刚跑了没有十米就被追上了。
老鼠一跃就跳到了她背上将她扑倒在地，尖利的爪子深深地嵌入她背上的金属外壳，发出极其刺耳的尖锐撞击声。
程鸢兰感觉不到痛，但是她觉得，背上的外壳快要被老鼠给抓掉了，它的爪子似乎穿透壳子触碰到了内里的能源石。
要说她如今全身上下最宝贵的除了那条手臂就是她脑袋里的芯片和心脏位置的能源石了。没有了能源，她想法再多也没用。
程鸢兰一时之间没敢动弹，她趴在地上装死，挖了一天垃圾，本来她的能源储存就要见底了，根本打不过这只大老鼠。
然而她的装死并没有让老鼠手下留情。
她很快发现，老鼠似乎铁了心要挖出她心口的能源石，背上的外壳已经被抓的松懈起来了。
此时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清晰的念头，这些老鼠就是以能源石为食。
她危险了。
五指慢慢地朝面前地上一块细长的金属棍子抓去，然后在即将被撬开外壳前，她积蓄起力量，一把抓起那根棍子猛地朝背后一挥。
该庆幸这跟金属棍子非常结实，打在老鼠身上的时候没有断。
但这一下并没有给老鼠造成很大的伤害，它叽叽叫了两声，从背上窜下去，然后再次扑了过来。
程鸢兰用脑袋顶在地上将自己往旁边滚去，手掌依旧挥舞着棍子与老鼠对抗。
那一击之后，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不足，身体也开始出现卡顿情况，大脑一阵一阵的空白。
原本就见底的能源快要枯竭了。
老鼠原本就极为敏捷，攻击力比她不知道强了多少倍，刚换上的脸被一爪子抓出了一个破洞，原本就破破烂烂的前胸外壳也摇摇欲坠起来。
脑袋上那块没固定住的金属壳直接掉落在地，因为几次严重撞击，她觉得大脑芯片位置也要掉出来了。因为视线晃动的很厉害，似乎眼睛也开始松动了。
不过短短几分钟对峙，程鸢兰就有些绝望起来。
她只是想活着而已。
此时能源已经只剩最后百分之一了，她没有什么力气再举起那根金属棍，松开手，她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将自己使劲往后一甩。
她醒来的这片位置，是位于这片垃圾山的最高处，四周的垃圾山都挨着堆在一起，但是有高有低，就像是一个个小小的山峰一样。
她咕噜噜地顺着垃圾山坡往下滚去。太阳再一次落入地平线之下，黑暗很快侵袭大地。这个世界的天空没有多少云，很少能看到晚霞，但今天难得出现一片红色，很美，就像前世看到的天空一样。
心中浮现出一丝遗憾，但能多活三天，甚至能以一个机器人的身份见识到未来世界的模样，程鸢兰又很快释然起来。
她缓缓闭上眼睛，意识陷入彻底的黑暗，任由自己的身体滚落到不知道哪个角落。
黑色的老鼠在她滚下垃圾山之后也跟着追了上来，它站在没了声息的破旧机器人身上，爪子扒开前胸的外壳，鼻子在上面使劲嗅了嗅。
然而就在它即将啃咬掉能源石时，一阵奇特的声音从附近传出来，黑老鼠竟放弃了对她继续攻击，它甩了甩尾巴，昂着头猛地往前一窜，直接撞开了面前的垃圾堆钻了进去。
夜风继续吹拂着，三颗明亮的月亮遮盖住星河的光芒。
风吹到残破的机器人身上，微弱的波动瞬息出现又瞬息消失，就像是人类的呼吸一样，微弱却又有力。
程鸢兰醒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再次重生了，那种情况下她不可能还活着。
这是个很早的清晨，太阳才刚刚升起。她撑着手臂坐起来，就发现自己现在比之前都要更凄惨，动一下就发出叮铃哐当的响声，前胸后背的壳都被撬了起来即将脱落，深深的爪痕直接在上面戳出来好几个洞，甚至能透过洞看到里面的情形。
不止身上，脸上也是一样，新换的脸上一道道全是爪痕，头顶与后脑勺中的机械全都暴露在空气中。
胳膊上的线被扯断了几根，指挥起来没有之前灵活了，就像是电脑有延迟一样，卡卡的。
尽管已经如此凄惨了，不知道为什么，程鸢兰还是感觉到了一丝高兴。
特别是在她发现心脏的能源竟然难得被充满了之后。
检查完自己她才有时间检查四周。
这里是两座垃圾山中间的低洼地带，从上往下看感觉不高，但是想要爬上去还得费一番功夫。
右前方有一块被撞出来的洞，看着像是老鼠离开而撞出来的，不知道老鼠还会不会回来，这里不太安全。程鸢兰决定今天要离开这里去远一点的地方，最好离那只老鼠越远越好。
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着，她抓着两侧凸出来的垃圾使劲，然后张嘴咬住上方的另一块凸起，用嘴当做着力点，再伸手抓住更高一些的位置。
是的，这个身体是有嘴的，嘴位置的开口和人类一样，也是可以活动的。只是不知是哪里坏掉了，她可以控制自己张嘴闭嘴，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机器人的嘴里自然没有牙齿，里面就是一块能上下咬合的金属零件。也庆幸现在的身体不太重，还能用嘴支撑一下。
花费了好一会功夫，她终于向上攀爬了三分之一距离。
然而，就在她伸手抓住下一个支撑点的时候，手中的东西竟突然松动起来。
哗啦哐当，程鸢兰连同她抓着的东西一同掉了下来。
再次庆幸爬的位置还不够高，她的零件没有崩掉，只是前胸的外壳晃动的更厉害了，也许再摔一次就要掉了。
她得找根绳子将自己的身体缠起来才行。
苦恼了一瞬，程鸢兰就将目光放在了她手中抓着的东西上。
这一看，她瞬间就狂喜起来，这竟然是一个机器人残骸！她找了整整三天都没有找到的机器人残骸。
这个机器人看起来非常简陋，脑袋和腿已经没了，只有一条胳膊连着半个身体，心脏处的能源石位置空空荡荡，早就消失的不知踪影了。
但是那些都没有关系，重要的是，这条手臂很完整，五指俱在，外壳也很完整。
她要有新的手臂了！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手臂要怎么更换？

第3章
狂喜过后程鸢兰很快就冷静了下来。她手边什么工具都没有。
装胳膊跟换脸不一样，她原本的脸本来就剩了半张，很容易能卸下来，脸上几处卡合点装好位置就轻易不会掉下来。
虽然型号不一样，但是脸几乎都大同小异，只是所用的材质不尽相同而已。
可是胳膊关节就复杂很多，一般胳膊上的金属线和神经传导线是直接连向脑部和身体的，肩关节处还有非常复杂的齿轮。卸下来后怎么完美地装到自己身上同时也是一个大问题。
何况她现在只有一只手，还是只不太灵活的手。
程鸢兰只纠结了一会，就义无反顾地开始动手拆了起来。
机器人外壳原本为了美观，是会做成严丝合缝的整体，没有工具的情况下很难徒手拆开。不过仔细观察后就能发现，这只残破的机器人伤口很怪异，不是撕扯伤，倒像是非常锋利的武器伤，那伤口是从右侧脖子根部往左斜着砍下去，不仅脖子脑袋没了，左肩连着胳膊也没了，心脏位置直接暴露在外。第二刀是直接从腹部砍的，腰腹以下跟她一样都没了。
机器人使用的外壳都非常坚硬，哪怕是普通的家用型机器人，也不是寻常刀能砍得动的。
什么人会对机器人下手，什么武器能造成这样一刀切开的效果。
程鸢兰这个身体就是普通的家用型机器人，被改造后也没有变成战斗型，她寻着微薄的记忆想了想，才模糊地知道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和平，似乎也常有星际战争发生，还有星盗存在。这里的人类会使用机甲，机甲配备的武器能轻易毁灭掉一个机器人。
看来不仅垃圾星危险，外面也同样危险。
程鸢兰一边想着，一边艰难地顺着缝隙撬开了这个机器人的外壳。
可以看到在肩膀与手臂的连接处，有一个非常精细又复杂的齿轮。齿轮后方还有根主轴连接着肩膀和脖颈处，复杂的线被束缚在四周向上下延伸。
程鸢兰一时间有些束手无策起来，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如果是先前喜欢改造机器人的那个前主人，换条手臂的事应该轻而易举。
想到此，程鸢兰突然灵光一闪，她的芯片中存储了不少东西，但都断断续续的，其中不少都是被改造时候的记忆，不清晰，但是能看到一点点画面。
可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一点是，机器人的大脑构造和人类不一样，回忆的时候就相当于在读取过去的数据，但是现在她零件损坏的厉害，读取速度相当慢，卡顿了好一会，也没有回忆起更多内容。
程鸢兰无奈，只好暂时放弃，决定按照自己的理解来拆解，最坏的结果不过是报废，她可以继续寻找下一条手臂。这个就当作是练手了。
没有别人帮忙，以后都得她自己给自己更换零件。
想通之后，程鸢兰观察了一会自己的左臂，她手臂的断痕有很重的撕扯痕迹，伤口不平整，有不少神经传导线和金属连接线裸露在外。但是往里看就能发现肩膀那一块的构造和面前躺着的这个机器人有些相似。
这让她稍微有了点把握。
接下来就是怎么弄断对方身上的线并连接到自己身上了。
如果有老鼠那么锋利的爪子做刀就好了，这么想着，她开始在四周寻找锋利的金属，找了一圈收集了一堆金属片过来，开始了切割工具。
然而那些被堆放了很多年的金属一用力就碎了，最终还是用了这个机器人被卸掉的外壳当做刀刃，割断了几条神经传导线。神经传导线是软的，像是人类的血管一样，但实际上这也是种金属，质地相当奇特，受到撞击也很难扯断，韧性很强，然而不能用刀割，刀很轻易就能砍断。
至于金属线，脖子被切断后剩下的不算长，她干脆直接抽了下来。
好容易才把手臂完整地分离出来，然后她就开始了艰难的安装史。
单手操作连个结都打不了，她只能用牙齿咬着一端，笨拙地将新的神经传导线连接上自己的，这种金属不需要焊接，只需要将线缠在一起，没多久它就能自动融合成一条完整的线。
连上这条线之后，她对这条手臂已经稍微有了点感觉。那些杂乱的线她也不知道是哪根接哪根，全都挨个地试了过去，有点感觉就当做是对的，没感觉就拆掉重新接。
这些线也全都是打结绑在一起，以她浅薄的认知，只能这么做了，能不能用全看运气。接好线之后，她将那条手臂举起来，对准自己手臂的断口处卡了进去。
她观察过了，自己手臂内部是有一个可以卡进去的槽，刚好能将臂弯齿轮后的金属主轴卡进去。
然而卡槽能不能对的上，她心里没底。
幸运女神还是眷顾她的，伴随着咔嚓一声，新的手臂成功安家落户。卡的相当完美，严丝合缝。
试着活动了一下新手臂，不知道哪一条线连接的不对，还是自己的处理器依旧有问题，总之这条手臂可以用，但是不灵活，有延迟，传达命令之后，要缓上几秒才能动。
但这已经足够了，她再也不需要单手攀爬了。
扒开那个完全废弃的机器人，程鸢兰在它的心口位置，也就是更换能源石的地方看到了一个小小的logo，是一个简易机器人的模样，机器人踩着一个字母l。
脑海中再次闪现出一个画面，这个logo是一家非常庞大有名的机器人制造公司，也是她这具身体被制造出来的那家公司。
就是说他们两个是同一个公司出来的，也难怪手臂接口可以互通，也许是为了方便维修。
而现在，则是方便了她。
双臂齐全之后，再攀爬的速度就快了很多，她只花了十几分钟就回到了垃圾堆顶端。
按照原本的计划，她朝着老鼠相反的地方向前走去。
这个星球太大了，她一直走到傍晚，也没有走到垃圾山的今头，前方依旧是一望无际的垃圾山，没有树木没有水没有人，除了呼啸而过的风声，什么都没有。就连黑老鼠也都消失不见了。
她前进的方向是往东，太阳在身后慢慢下坠，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的很长很长，她看着自己的影子延伸到远方消失不见，暮色四合，前方的天地一点点暗下去，很快变成一片黑暗，就仿佛有一只巨大无比的怪兽蹲守在原地想要将她吞噬。
程鸢兰突然感觉到有点冷，可实际上，机器人应该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个世界太荒凉了，如果她还是人类，一定会疯掉。
但现在，她掀开一张破布，将下面的尘沙都清理干净，然后躺在上面进入休眠模式。
机器人最大的好处就是想睡就睡，不会做梦，也没有机会胡思乱想。
接下去几天，程鸢兰一直带着新手臂向东进发，一座垃圾山很巨大，她一天也只能翻越两座山而已，这一路上遇到的垃圾山都是各种金属废料，还有很多散发着刺鼻味道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黑色块状物。她没有嗅觉，只是凭感觉分析，那些黑色东西应该很臭。
除了夜晚要充能，她都没有停下脚步，有时候一天耗费的力气不多，她在天黑后也继续前行。
就这么一直走着，她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到底走到了哪里，也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天，她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走到了一座垃圾山的尽头，然后她看到了裸露在外的沙地，还有一片水塘。
就像是沙漠中的绿洲一样，那片水塘不算很大，但也不小，有半亩地那么大，水塘周围是一大片空地，不知道是被人为清理出来的还是自然形成的。
她没有贸然下去，水塘周围的沙地上，有很多大大小小凌乱的脚印。
这些天来，她除了那次见到的一只黑老鼠，就再也没有见过别的动物出现，但她夜间行走的时候，偶尔能听到从垃圾山下传来的细微响动。
也许这里除了黑老鼠，还有别的动物，以她如今的战斗能力，她一个都打不过。
将这片水塘的位置记在心里，她绕过这个地方继续前行。
又走了两天，程鸢兰再次停下脚步，这一次却不是因为又遇到了一个水塘，而是，一具尸体。
经过水塘之后的垃圾堆不像前面那些如此密集，两堆中间毫无缝隙，这边两座垃圾堆之间还有一条三米宽的沙地露出来可以供人行走。沙地蜿蜒曲折，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工踩出来的。
在沙地上行走对程鸢兰来说有些麻烦，手掌会陷进，也不好使力。所以她一直都走在垃圾堆上。但她的视线还是会不时在四周扫荡，试图能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然后她就在沙地边发现了那具尸体。说是尸体不太合适，那早已经是一堆白骨了，他的身体全都被掩埋进了沙尘中，只有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程鸢兰立即爬下坡来到了尸骨旁边，顺着头骨往下挖，然后挖出来了一个已经散了架的身体。
在他身边，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材质没有完全风化的背包。
这里曾经有人类来过！

第4章
把尸骨摆在地上拼好。程鸢兰观察了许久，以自己浅薄的知识推断，这应该是个男人。
也许他死后身体还被野兽撕咬过，因为他的左手手指连带掌心都断了，右手也只剩了一半，脊椎骨包括头骨上都有动物尖利的爪痕。
不知这人死了多少年，是近期还是几十年前，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现在这颗星球上还有人类存在吗？外面是怎么样的？
程鸢兰想知道的东西太多了，然而这只是个死人，无法开口说话。
她转头将那个还没有风化的包拎了过来，这包也被咬过，一侧破了个口子，里面填满了灰尘。但是两条肩带还完好无损，拉链也没有坏掉。
她将里面的灰尘都倒了出来，与灰尘一同被倒出来的还有几样东西，一个乒乓球大小的黑色金属块，没有任何缝隙，看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圆柱体，似乎是杯子，晃一下还能听到里面有水的声音，她研究了一会，发现顶端有个触摸按钮，按一下杯子就自动被拉长变大，然后杯盖打开。是个保温杯，大约有七百毫升容量左右。杯子完好无损，里面的水见底了，有些沉淀，但是没有发黑，她把水倒掉，盖子盖回去，杯子又自动缩小。
最后是一个看不出表面图案的金属盒子，像是医药箱，但是里面的东西都已经损坏无法使用，只剩了空盒子。
除此之外，再也没有找到其他东西。也没有找到任何能证明尸体主人身份的物品。
这三样东西对此时的程鸢兰来说没有任何用处，她将东西放回包里，然后在原地挖了个坑将尸骨埋了进去。
将包背到背上，她回头看了眼那个坑，再次踏上了旅程。
这次离开时，她走的慢了很多，也没有一直站在高高的垃圾堆上，而是行走在下方的沙地中。
然而除了那个人类尸骨，就再没有别的发现。
程鸢兰本来以为这条位于垃圾山中的黄沙路可以通向人类世界，可是在走到不知道多少天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走到尽头了。
黄沙路的尽头是另外一片巨大无比的垃圾山，这片垃圾山可以说是她这段时间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座了，她花费了一些时间爬到顶端，站在最高处往下看，一眼竟然看不到尽头。
看来那段路的出现只是意外，而不是人为形成的。
程鸢兰有些失望地站了一会就准备离开，手下却突然碰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颗机器人脑袋。这个脑袋没有了脸也没有后脑勺，只剩了一块构造复杂的金属，其中各种线都被扯断，还有焚烧过的痕迹。整个脑袋都已经发黑了。若不是她这些日子一直留意机器人残骸，可能也认不出这是什么。
程鸢兰干脆趴下来，将那颗形容凄惨的脑袋抱在怀里，然后就地捡了根破棍子拨开被烧黑的那一块。
对机器人来说最重要的两个部位就是大脑和心脏，最最重要的芯片就存在大脑中。
芯片中记录着一个机器人的一生，便是身体全部毁坏了，只要芯片还在，机器人就能重新复活。
程鸢兰想看一下这个机器人的芯片是不是还在。她花费了一些时间清理掉了那些复杂又精密的线和板子，然后打开了核心位置。
里面确实有一颗小小的芯片，程鸢兰瞬间欣喜若狂起来，也许她要有一个机器人同类了。
将这枚小小的芯片仔细地放进了空空的医药箱里面，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继续走下去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都在赶路，没有仔细在一个地方寻找过机器人残骸。
看了看身下这块巨大的垃圾堆，她决定暂时停留在这个地方。
有了想法之后，她顺着垃圾堆回到了谷底。
这条道路形成的山谷挺宽敞，地方很大，不时有穿堂风飘过，她哪怕是白天行走的时候，都能缓慢地回复一些能源。
白天有太阳能可以补充，回复速度比较快。但是夜晚就慢很多，只能靠这些风，所以晚上睡在山谷中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她往前走了两步，确定了风口位置后，在地上插了根棍子做标记。
住在这个地方其实有不小的风险，那些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又会从哪个方向出现。她多了条手臂，但对上老鼠依旧没有胜算。
所以她急需要新的身体和腿。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程鸢兰没有做别的，每天等能源恢复满之后，就开始扒拉那座巨大的垃圾山。沿着边缘从上往下寻找。
这个过程枯燥无比，除了埋头寻找，没有其他任何乐趣，换成人类身体的时候，这么刻板的行为，可能身体就先受不了了。
但此时程鸢兰却觉得寻找的过程充满了乐趣。这些垃圾大部分都是散碎的东西，破旧的包装袋子盒子，塑料制品，被扔掉的家具，建筑废料，扭曲成一团的各种废旧机器，枯败腐朽的木头。但很少能看到食物残渣，本来程鸢兰以为垃圾堆里最多的应该就是食物残渣，就像是她从前在地球上看到的那些散发着腐臭味的垃圾山一样。
但她这一路过来，都没有看到过任何食物残渣。想想那些巨大的黑老鼠和水边的爪印，可能食物残渣都被这些动物给吃干净了。
这个世界都有自己这样的机器人了，显然科技很发达，那么为什么不能处理一下这些垃圾，而是要找一个星球堆放不管。程鸢兰想不通，也没人能回答。
她在山谷中住了十几天。这些天她已经在垃圾堆上扒出了七八个大坑，也找到了不少机器人残骸，可惜这些机器人都不完整，要么是一个残破的手掌，半个脑袋半条腿半条胳膊，完全无法使用。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她还是捡到了不少有用的东西，她已经将自己没有壳的右手臂和脑袋都装上了新壳子，前胸的外壳在几天前终于找到了替代品，现在已经不会掉下来了。
右手的手掌缺了手指，也被她装上了新的手掌。
新手掌很灵活很好用，完全没有装手臂时的生疏。
有了第一次拆卸手臂的经验，程鸢兰就对机器人的身体有了一些好奇，她捡到的那些机器人残骸都没有扔，而是堆积到了一起。这些天以来她已经堆了一小堆，在能源还没有耗尽的时候，她就坐在这堆机器人面前开始研究机器人的内部构造，并试图将碎掉的机器人拼接在一起。
没有穿越之前，程鸢兰是一个手工爱好者，她最开始接触手工是做手工饰品，像是做耳环手链头花，后来迷上折纸，她为此跟着一个折纸达人学过一段时间。再后来接触泥塑，做过粘土人手办。有段时间微博上diy小屋很火，她买来研究了之后，又开始自己做各种小摆件，竟然也似模似样。
表面上看着她什么都会一点，但其实对哪个都不精，喜欢什么就学一段时间，又喜欢了新的东西，就将这个东西给放下不碰了。
但是在她还喜欢的时候，就会专心投入进去研究，也因此虽然不精通，但是学的也还算不错。
看着一堆机器人，程鸢兰觉得自己就像是面对一堆庞大的拼图，她需要将断开的东西都拼回去。
只是拼机器人还要考虑拼回去的线路对不对，她不懂机器人构造，也不懂机器人的运作原理。只是熟悉着各种零件，免得找到新腿的时候装不上去。
但是她找新腿的过程一直很不顺，始终没有遇到完整的腿。并且她是从腰部以下就断开的，并不是单纯找到腿那么简单，还需要连带着半个身体，否则装不回去。
她现在更苦恼一件事是，哪怕找到半个身子连带着腿，她也不知道怎么装回去。
机器人也不是全都对自己的身体了如指掌可以给自己更换零件的，似乎这具身体原主本身就没有被设置这样的能力。
呆在这里也找不到更多的东西了，停留了十多天，程鸢兰决定继续上路。
她没有转方向，而是继续向东，想翻过这片一望无际的垃圾山。
不知不觉间已经穿来这个世界将近一个月了，程鸢兰渐渐开始习惯作为一个机器人生活，她很害怕自己会忘掉她曾经是个人类的事实，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开口说过话了。
太孤寂了，她有时候会故意用手指敲击金属发出声音，然后自娱自乐地回忆起曾经听过的某首歌在心中唱起来。
然而大脑运转断断续续的，竟是连完整的调子都无法形成。
程鸢兰觉得有点难过，可就连难过也无法持续。
向东的这片垃圾堆实在很大，她走了足足三天都没有看到边界。
第四天的时候，她终于惊喜地看到了尽头，随着她的前进，她甚至清晰地看到，在垃圾山的下方，是一片土地，不是黄沙，而是泥土，土地上竟然还稀稀落落地长着一些低矮的灌木。
是植物，真正的活着的植物。
程鸢兰欣喜若狂地从边缘跳下去，奔着最近的一棵植物而去。
但就在她即将触碰到那株植物的时候，斜地里突然有一把武器朝着她刺了过来。

第5章
程鸢兰压根没注意到这里竟然还有别人存在。
在那根细长的金属刺过来的时候，她瞬间松开手臂就地一滚。只是左臂终究慢了一拍，那根金属擦着她的头皮过去，刚换上的新外壳上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她猛地转头看向袭击自己的人。
这一看她有些呆愣，因为袭击她的不是人类，而是与她一样的机器人。
这机器人通体黑色，四肢健全，身躯修长又矫健，外壳虽然还是金属，但是线条流畅，有种说不出的充满力量的感觉。
要说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它的一条手臂，肘关节以下的小臂和手掌与那个黑色身体格格不入，似乎是后来换上的。
黑色机器人就斜靠在垃圾山上，那一片的垃圾都是黑色的塑料制品，所以程鸢兰才没有在一开始就发现它。
见程鸢兰看过来后，黑色机器人没有再继续攻击，不知是在积蓄力量筹划下一击还是放弃了。
程鸢兰一边缓慢后退一边警惕地看向它。
她的身体毛病比较多，发声系统坏了发不出声音，自然也没法跟这个机器人交流，询问它为什么要袭击自己。
两人对峙了一阵，黑色机器人始终没有任何动作，就在程鸢兰感觉可以后退离开的时候，黑色机器人突然动了起来，还朝自己走了过来。
它的步伐迈的非常大，走路很稳。
程鸢兰内心里不停感叹着有腿可真好啊，一边加快速度奔跑。
但她两条胳膊毕竟跑不过双腿，黑色机器人的速度极快，她还没有跑出多远就被一把抓住了。
程鸢兰的心中紧张极了，它想要对自己做什么？
机器人一把将她拎了起来，它的力气极大，程鸢兰就这么被人抓着脖子吊在半空中。她的手臂牢牢抓住对方的手臂，却完全无法撼动对方一分一毫。
近距离可以看到它的脑袋外壳很像人类，有鼻子有眼，眼珠子是黑色的，很灵动，五官甚至还很不错，只是一片漆黑，有点不太好辨认。
“未被完全销毁的低等机器人。”
这机器人的语言很奇怪，不是程鸢兰认知中的任何一种语言，但是她却听懂了，应该是这个身体听懂了。
“为什么，到这里来？”机器人用机械声问道。
但是程鸢兰发不出声音，自然无法回答它。
机器人似乎是将她上下扫描了一遍，然后道：“没有通行证，擅自闯入守护范围，进入清除模式。”说完就伸手去揭她头上刚换的的新外壳。
程鸢兰顿觉不妙，这机器人并没有自主意识，它的作用似乎是要清除像自己这样来到这里的人。
这个地方是私人领地，这里有人？
程鸢兰的内心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疑惑，但此时没有时间让她过多思考，那双手已经要撬开她的外壳了。
越是紧张她越是冷静，机器人单手抓着她脖子，另外一只手也被占用。她的视线下龋布淇吹交魅说男脑嗖课挥械阄侍狻r蛭苑酵ㄌ搴谏6豢纯床怀隼此砩嫌惺裁匆煅耸彼康暮芙芸旆11郑胖媚茉次恢玫母亲用挥泻辖簦淮蚩恕
脑袋上的外壳被打开了，机器人的手指插入她脑袋中的一堆线头中搅动，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程鸢兰就在那瞬间伸出手，直接插/进对方能源位置，抓住里面的东西就使劲向外一扯。
几乎是瞬间，黑色机器人的动作就停止了，黑色眼睛中也失去了光芒，它直挺挺地站着，像是变成了一尊化石。
程鸢兰掰开它的手将自己的脖子解救了出来，然后扒着对方的身体落到地上。
她跳下来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打开它的脑壳将里面的芯片给取了出来。
有上次取出芯片的经验她知道，在机器人的大脑构造中，有一个地方可以很轻松地打开取出芯片，那似乎是为了方便人类取放芯片。
将芯片拿出来之后，她就把能源石又放了回去。黑色机器人眼睛闪了闪，但却没有任何动作，只僵硬地站在原地。
程鸢兰摸了摸它的胳膊又摸了摸胸肌和腿，像个变态似地，但是这机器人的外观真的很帅。她一直在寻找新身体，这可不就是现成的。
但是有一点很麻烦，如果还有第三个人在，她可以直接让对方帮忙，把自己的芯片和能源换到这个机器人身上，这样她就能直接拥有新身体了。
可是她自己根本没法转移。
她突然想起先前拿到的那枚芯片，先前她想着自己要拥有一个新伙伴了，但现在她却不敢这么轻易给对方一个身体，万一这个机器人也像黑色机器人一样，要执行什么清除任务，自己就糟糕了。
程鸢兰最终想了一个稳妥的办法，她拖着黑色机器人回到垃圾山上，研究了一会之后将它的四肢全部拆卸下来藏在一边，这才打开医药盒将先前拿到的那个芯片给装了上去，再把能源石也一同放了上去。
机器人再次被启动起来。
“正在处理，请稍候。”
声音响了一会，突然发出警报：“警告，警告，芯片程序已经损毁，无法启动，请更换芯片后重新启动。”
警告完毕之后，机器人亮起的眼睛又再次恢复了平静。
程鸢兰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她打开机器人的大脑正准备将芯片拿出来，就看到在这个机器人的后脑勺下方有一个奇怪的接口，这接口后方有条线连接着中央芯片位置。
程鸢兰的大脑在看到接口的第一时间就给出了答案，传输接口。
如果将机器人看成一台电脑，那么电脑隔一段时间就会更新系统，以提升电脑的性能，而机器人也同样。一般机器人都有一个内部管理网，会在更新核心资料后自动升级，但是也有些系统的型号比较老旧，或是主人并没有开放机器人自主升级权限，这时候也可以通过外部连接升级系统。
机器人并不是全能的，大部分机器人只具备一部分能力，比如家务型机器人，就只会做家务，芯片中也只存在做家务这些资料。
主人将机器人买回来之后，可以自己在星网上花钱购买技能包给自家机器人安装。当然装是装的上，能不能用，用不用的好就不一定了，毕竟一个家务型机器人是变不成战斗型机器人的，哪怕拥有理论也不行。
机器人脑袋后面的接口有时候也会用于机器人之间信息互换，或是下载该机器人的资料。
老型号的机器人几乎都有这样的接口，黑色机器人有，程鸢兰有。这个垃圾星上被扔下来的所有机器人都有。
在搞明白这些东西之后，程鸢兰的目光瞬间就亮了起来。
她可以下载别的机器人拥有的资料，只要内存足够，她甚至可以无限获取新的资料。而当初这具身体的主人，在改造她的时候，将她的内存换成了最大的那种。
可能对比如今外界的机器人来说，她的存储空间并没有多大，但是绝对能存储足够的资料了。
程鸢兰将黑色机器人的芯片重新装了回去，并在它启动之时，直接将手指外壳卸掉，将金属指尖插入到接口中。不需要传输线，这个办法就能获取资料。这也是记忆告诉她的。
“进入信息传输模式，资料扫描中，总共八万九千字节，是否选择接收信息？”
那句话像是自己说出来的，又不像出自自己之口，程鸢兰默默在心里说了一个是。
接着就是大量资料涌入脑海。
这个机器人是个战斗型机器人，被生产出来后最大的作用就是做保安，它使用的武器是几节手臂长的金属长棍。
因此最先涌入程鸢兰脑海中的，自然就是各种战斗技巧和武器使用技巧。因为在出厂之初，家用的战斗机器人就有无法杀死人类只能打伤的设定，所以它们有不少如何快速击倒人类而不杀死他们的办法。
程鸢兰一边接收资料一边看的目瞪口呆，她从前沉迷手工，健身就是跑跑步打个网球，对打架完全不在行。
也许是因为她本身的处理器不太行，资料传输的速度并不快。她耐心地等着，战斗技巧对如今的她很有用，特别是在这个危险的星球生存。
但她更想要的却是关于机器人维修之类的资料。
然而很可惜，黑色机器人并没有。
遗憾地将手指□□，资料传输只能得到该机器人部分公开资料，无法查看到它的记忆和经历，除非是拥有该机器人主人的权限。她自然无从知晓是谁给它下的命令。
将两个芯片都收进医药盒里，又把机器人关机，程鸢兰看向那片长着植物的土地。
那里住着人隐藏着秘密，但是现在的她无法碰触，也不敢去碰触。
将机器人的四肢给装了回去，她拖着机器人往回走。
她现在要想办法把这两条腿和半截身体装到自己身上。
她很快就要拥有完整的身体了。

第6章
沿着高高的垃圾堆往回走，程鸢兰拖着黑色机器人走了一整天，机器人对现在的她来说有点重。休息了一晚上，隔天又走了大半天之后，她简单地在垃圾山上挖了个不大不小的坑，把机器人和自己都拖了进去。
蹲在坑里，她从背包里拿出工具开始拆解这个机器人。
背包破的洞早就让她给修补好了，只是因为手指操作不灵活，补的相当粗糙，就像一快难看的疤一样，包有点大，背在身上还挺碍事的，但是为了携带物品又不得不背。
拆机器人的工具也是她先前拆那堆机器人时特别制作的，都是些非常坚硬又窄的金属片，以充当起子和刀来使用。
再次卸掉黑色机器人的四肢，接着是胸甲，脖子。
或许是战斗型机器人的缘故，黑色机器人的构造与她和先前见的那些有很大不同，它的各处关节都有专门的减震设计，外壳也更坚硬，胳膊和大腿处还有一个专门放置武器的细长空间，但是因为它通体黑色，普通人可能注意不到这些地方。
小心拆开脸部，发现战斗机器人的眼睛构造更为复杂，眼球后一条条线和那几乎如真人一样的眼球设计，让程鸢兰看的心动不已。
她只剩了一只眼睛，虽然还可以视物，甚至带有红外线扫描，可以在夜间清晰视物，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功能了，外观也不怎么样，修修补补几次，可以说是丑加惊悚了。
虽然说，机器人不应该在乎美丑，但她芯子里还是个人类，还拥有审美这种东西。
记得从前看科幻电影时，电影中的那些未来机器人看别人一眼，面前都会弹出一个框，框中快速分析此人的数据。包括外形衣着品牌动作习惯口音，甚至厉害点的还能扫描到对方的静脉骨骼血液流动心脏跳动次数。
真的成为机器人之后，程鸢兰发现自己啥分析能力都没有，看到什么就是什么，倒是偶尔看到这些垃圾山，还有想打扫欲望，也许这就是她这个身体的本能吧。
观察了半天黑色机器人，发现自己欠缺的东西实在太多，她决定先把对方的这双眼睛和声带组件给换过来。
如何在没有镜子没有外人帮助的情况下，安全地拆解掉自己又安装好。
程鸢兰觉得这是个很大的问题。
为了安全起见，她反反复复地将黑色机器人的这两个部位拆掉又安装上，确保自己已经可以熟练安装之后，就开始观察自己。
机器人的视角跟人类不一样，非常宽广，两只眼睛一起能看到三百六十度。程鸢兰打开脖子上的外壳，不停调整视角观察自己。在心中反复模拟怎么安装。
尽管型号不同，但似乎还是可以拿过来用的。
天开始黑下来的时候，程鸢兰终于觉得可以了，她先拆掉自己脖子上坏掉的发声装置，将黑色机器人那块充当声带的细小装置连接到自己脑袋的一根线上。
过程很艰难，但终究安装好了。
装好后程鸢兰不确定地张嘴咳嗽一声。“咳咳。”
微弱的机械声从自己身上传了出来，真的只能用微弱来形容，不知道又是哪里出错了，在黑色机器人身上音量很正常，到了自己身上就不好使了。
程鸢兰觉得自己应该是漏掉了什么东西，应该还有可以操控声音的模块或是装置，但是她不懂，也只能做到如此了。
虽然声音有点小，但是总算能发出声音了，对此她还是很满意的，也就不再纠结其他，继续开始装眼睛。
丢失的是左眼，她先安装丢失的那只眼睛。
眼睛比声带复杂很多，程鸢兰手指举到眼睛边操控，直接挡住了视线，让她看不清楚自己的动作，手指又不敏感，装的非常艰难。
结果到能源即将耗尽时，眼睛还是没装上。
程鸢兰松开手，决定明天再继续努力。她把那只眼睛放回机器人身上，又将机器人的外壳全都装好，这才躺下来休眠充能。
她夜晚不敢关机，一旦关机，外界出现什么危险她也无法知晓，休眠状态时，一旦有任何东西触碰到自己她就会立即醒来。
然而隔天醒来后，她却惊愕地发现，黑色机器人的两只眼睛不见了，脸上也被啃咬的破破烂烂。
这熟悉的爪痕，程鸢兰瞬间就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她立即去看机器人的胸口位置，果不其然，破了一个洞，能源石被啃碎了。
这些老鼠，其中一个食物就是机器人的能源石，程鸢兰知道后，休眠时就非常注意胸口位置，有了背包后，每次休眠时都将包挡在自己胸口处。
能源石非常难找，来到这里这么久，她也只找到这么一个完整能用的能源石，现在一下子被啃没了，要换上的眼睛也被啃没了，程鸢兰忍不住叹口气。
在机器人被咬碎的位置翻了一下，她发现那双眼睛不是不见了，而是被咬碎了，她还以为落在脸上的是灰尘。
没了就没了，眼睛不是至关重要的东西，何况自己也因为有黑色机器人在才没有受到老鼠攻击，算是因祸得福了。
想通之后，她开始研究怎么把两条腿挪到自己身上。她是从腹部之下就没了，腹部这个位置几乎没太多东西，就是支撑着身体连接双腿的几根主柱和神经传导线。不少机器人如果需要在身上藏东西，除了四肢，腹部也是一个好位置。
但是主柱是一个整体，断掉后必须用特殊的方法重新连接在一起，在如今这什么都没有的条件下，程鸢兰做不到。
也许自己就只能做一个没有双腿的机器人了。
正这么想着，她突然发现最重要的主柱其实并不是一个整体，而是一节一节的，脖子可以活动，脖子单独一节，整个背部有三节，能让机器人的背部如同人类一样弯折下去，这也是战斗机器人必须拥有的技巧。接下去的腿也有三节，膝盖，脚踝。手臂同样，肘部和手腕也可以拆卸。
这些主柱设计的相当精巧，相互间能完美的卡合在一起，能自由活动却又不会松脱下来。
有了这个发现之后，程鸢兰瞬间找到办法，直接将黑色机器人的腰部卸了下来，然后她开始观察自己的身体，之后她悲哀地发现，自己的构造并没有这么先进。
刚出现新的解决办法，又被困住了，程鸢兰的脑袋卡顿了半响，决定先试一下能不能卡住自己断掉的位置在说。
可能这就是科技的奇妙，也可能是上帝的眷顾。
总而言之，她成功了。
那个接口与她断掉的位置完美卡在了一起，没有掉下来。
程鸢兰难以置信地扶着地尝试站起来。
新腿很稳也很有力。
她高高地站起来，觉得自己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头顶的天空，她如此的高，视野也一片开阔，原本已经到尽头的天空又向前拓宽了一些。
程鸢兰忍不住大笑起来，来到这个世界超过一个月之久，她终于四肢健全也可以说话了。
在原地又蹦又跳，她像个傻子似地开心地手舞足蹈。
新腿不愧是为了战斗而设计的，一个跳跃就超过两米远。
低头看了眼地上残破的黑色机器人，程鸢兰将它背上完整的背甲给换到自己身上，最后看了它两眼，她就换了个方向，快速向前跑去。
与从前蜗牛一般的行进速度形成的鲜明对比，程鸢兰兴奋地不停跑着，风在耳边呼啸而过。
跑了足足一个小时才停下来，这一个小时约莫相当于从前一整天的行进路程。
同时她发现能源被消耗掉了大半，看来新腿的消耗有点大，她的能源石存储量不太够。
可惜了那个被老鼠吃掉的能源石。
漫无边际地想着，程鸢兰发现自己在装好四肢后，突然没有了方向。
她不知道在这个世界要做什么，这一个月以来，她的想法都是寻找到机器人残骸给自己装上四肢，但是现在心愿已经达成，她又失去了方向。
没有目的活着是件很可怕的事，不需要吃喝拉撒，也没有任何娱乐和交际的活着更加可怕。
与此同时，在发现黑色机器人的那片没有深入就远离的地下更深处，一座极其庞大又神秘的建筑悄然而立。
但今天，这个向来安静又神秘的地下建筑中，却出现了一些骚乱。
一身白袍的年轻人在对一个老人汇报情况：“实验体精神异常，突然出现集体混乱暴动，冲破了关押仓。大部分都已经被制住了，但是有一个实验体趁乱跑出了基地。”
“基地的防守向来严密，没有权限就无法离开，怎么可能有人跑出去？你们怎么看管的！”老人怒声骂道。
年轻人低下头：“对不起，博士，我这就去提高防卫等级。”
“母体安全么？”
“很安全，没有受到波折，也没有出现异状。”
“那就好，跑出去的是谁？”
“是实验体一百八十三号。”
“哦，让巡查机器人留意去找，这些实验体离开实验室活不长久。只要母体没事就行，我让你注意的四百号怎么样了？”
“一切正常，非常完美，目前为止没有出现任何畸变和症状。”
“很好。”
年轻人正准备离开，但在离开前又回头道：“48号巡查机器人彻底损毁了，根据最后的跟踪记录，它的能源石和监控眼都被黑鼠吃了。”
博士瞪了他一眼：“又是那些该死的老鼠，再投放一批灭鼠药。”
“是。”

第7章
程鸢兰再次踏上了旅程。
这次她在出发前，特地找了一块柔软的金属板，这种金属像是羊皮一样可以折叠。她根据回忆将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走过的地方都记录了下来，并用图标大致记录了一下中途遇到的东西。
像是水塘，黄沙山谷，植物，这些比较重要的地方。
机器人的特殊构造注定了她只要芯片没有损坏，就会一直记得自己所经历过的一切，但她还是按照过去的习惯用手记录了下来。
她这次上路仍旧是以寻找到新的机器人残骸为目标，她想要得到那些机器人存储的资料，想要学习更多这个世界的知识。
新腿奔跑起来对能源的消耗很快，所以她只是在垃圾山上以正常速度行走，但这正常速度也比从前用双手挪移快了一倍不止。
走了约莫两天，先前她一直向着东走，而现在的方向是向北。
根据先前见到的植物推测，如今应该是夏天，但是这里的气温却并不高。哪怕是正午时分，阳光都不是正正好照射到头顶，而是偏斜了约莫三十度。太阳看起来比前世见到的还要小上一圈，仿佛距离这个星球很远似的。
白天她用太阳光补充能源的时候，能源回复的速度虽然比夜晚快了一些，却并不是很多。
程鸢兰大致可以推测出，这颗星球应该距离太阳挺远。如果这里的科技发展到了星系时代，那这颗星球应该也是位于整个星系最偏远的地方。
身体留下的记忆太少了，她努力回想也拼凑不出太多东西。
一个纵跃跳下垃圾山，程鸢兰落进了两座垃圾堆中间的山谷地带，然后开始徒手翻找起来。这种事情她做过很多次，已经熟门熟路了。
眼睛没有扫描功能，她只能凭借直觉停下开挖，不过她的直觉并不怎么准确，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太多东西。倒是找到一把很尖利的刀，说是刀也不像，更像一种特殊的金属，很细长，刚好能卡在新腿的空隙中，可以当武器也能当工具使用。
今天又是一无所获的一天，就在程鸢兰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被她扒开的洞中突然窜出来一只老鼠
这只老鼠比第一次见到的那只要大上一圈，肚子又大又鼓，皮毛根根竖起，长长的尾巴就如同一根鞭子，特别是它的牙齿和爪子，看着就让人生寒。
老鼠出现后就直接朝程鸢兰脸上扑过来。
从黑色机器人那里学到的战斗技巧在这这一刻终于发挥出了一点效果，程鸢兰就地一滚，顺手抽出了腿上刚找到的新武器。
老鼠的速度异常灵活，没有扑到人之后它甩了一下尾巴再次转了过来。
程鸢兰抓起地上的灰尘就朝老鼠眼睛扬了过去，老鼠的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她趁机抬手将武器猛地朝老鼠的腹部刺去，
然而老鼠甩着尾巴竟是避过去了，还抓住了她肩膀处的外甲狠狠一抓，尖利的牙齿也朝着她脸上啃来。
这一刻程鸢兰并没有觉得害怕，她揪住了老鼠的尾巴，任由自己脸部被袭击，握着武器的那只手朝着老鼠身上狠狠一扎，这一下扎穿了老鼠的腹部。
尖利的叽叽声几乎能穿透人的耳膜，程鸢兰将武器拿出，甩着老鼠尾巴将它狠狠往地上一摔，在它起来之前又使劲猛摔了几下。
红色的血液洒出来，将她的身上和周围都染红了，血腥味伴随着一股臭味飘散开来。四周的垃圾被这股巨力砸的粉碎。
渐渐的，叽叽声越来越小，老鼠也终于放弃挣扎没了任何动静。
但程鸢兰依旧不敢松手，用武器扎着老鼠身体在地上等待了好一会，等到它的身体完全停止抽搐时才终于松开手。
抽出武器后老鼠的身体变得血肉模糊，被扎穿的腹部中掉落出来两只没了声息同样血肉模糊的小老鼠。
这竟然是只怀了孕的母鼠，难怪体型如此大。
刚刚为了活命拼死战斗时还没有感觉，可此时她就感觉到了一股恶心感涌上来。
机器人自然是感觉不到恶心的，她还是后退了两步。
摸了摸被老鼠抓住的肩膀和脸颊，发现肩膀已经被爪子穿透了，而她的脸也被牙齿啃咬出来一个洞。
这些老鼠的爪子和咬合能力实在是太可怕了，若是她再晚一点，说不定自己也会像那个黑色机器人一样被啃吃殆尽。
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程鸢兰发现自己的能源掉了一大截，她不敢在这里停留，上前割下了老鼠的爪子，又使劲掰掉了它几只牙齿在地上用灰尘使劲搓了搓，到看不到任何血液出现后放进背包中，这才迅速离开原地。
除了害怕血腥味会引来更多老鼠之外，她更担心那只母鼠身边是不是还有只公鼠在附近。
不敢耽搁，程鸢兰直接奔跑了起来，她跑的速度极快，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一直到能源即将耗尽时才停了下来。
然而就在她离开不到十分钟时，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来到了老鼠尸体躺着的地方。这竟然是个约莫只有四五岁的小孩子，他用黑乎乎的手指戳了戳老鼠冰凉的毛，确定没有动静之后，立即将几乎堪比他身体大的老鼠捧起来，对着腹部的血洞就大口撕咬吞咽。
他吃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怎么咀嚼就咽了下去，血液让他原本就脏兮兮的脸和手更加肮脏起来，但他却毫不在意的样子。一只硕大的老鼠不过片刻就被吞吃殆尽。孩子一把将鼠皮仍在地上，抬头看着程鸢兰消失的方向，鼻子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身形猛地窜了出去。
这一晚上程鸢兰都没敢陷入休眠，就保持着最低能源值睁着眼睛看向四周。
星星依旧在头顶散发出美丽的光芒，她听着夹在在风中的微弱动静。从前她一直觉得这个世界很寂静，除了风和偶尔经过的老鼠什么都没有，可此时仔细听才听到在垃圾堆下面有无数声音悉悉索索地几乎形成了一部完整的乐曲。
天不知不觉地亮了，太阳升起来，又是一个大晴天。这个世界似乎永远都没有晴天以外的天气，甚至就连云彩都很少见到。
程鸢兰舒展身体，让太阳均匀地晒到身上，一夜之间，她的能源值也只是恢复了一半，并没有完全恢复，通常她都是再等上半天时间，直到中午时分才会恢复到百分之百。
但之前她都不会将能源用到见底，总会剩下百分之二十左右，这样隔天就能早点出发赶路。
能源恢复后，程鸢兰起身再次向前。
昨天后来跑的太快，她都没有好好观察四周，跳起来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快要走到这片垃圾山的尽头了，前方似乎是一片空地。
这片空地上不知道又会有什么，程鸢兰期待地朝着那个方向奔跑起来。
跑了约莫半小时左右，终于到了尽头，此时她也终于看到了那片空地的真容。
看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垃圾山，她第一次见到没有边界的空地。
那片地是黄土地，不是沙地，而是很贫瘠的那种黄土。然而这里也有一片宽阔的水源，比先前黄沙中见到的那片水源还要更大一些，绕着水源一圈还稀稀落落地长着一些低矮的植物，这些植物的涨势并不好，叶片稀少到屈指可数，就连这仅剩的几片叶子也发黄没什么营养。
以程鸢兰的目力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植物上有被什么东西啃过的痕迹。
她并不需要补充水分，因此见到水源的欣喜并不是非常大。
在下去之前，她很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垃圾山的下方，没有黑色机器人守着。
这一路上她都再也没见过那些机器人，但她心里却始种有一些阴影在。
跳下垃圾山，程鸢兰却并没有朝着那片空地而去，她就那么静静地斜靠在垃圾山底部，将身体功耗调整到最低，还拉过几片垃圾盖住了自己的身体。
半小时，一个小时过去，她始终没有动一下，就仿佛整个人都突然消失了一样。
就在此时，头顶的垃圾山上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那声音很小，悉悉索索的，若不是仔细听几乎就被忽略过去了。
程鸢兰早上出发时就察觉了，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跟着自己。
开始她还以为是被老鼠寻仇找过来了，可很快她就发现不是，跟着自己的东西很会躲藏，只有在她行走奔跑发出声音的时候才会行动，降低自己的存在，一旦自己停下脚步，它就立即跟着停下，警惕非常强了。据程鸢兰的推测，它的体型应该也不大。
这里应该不会有小孩子，听声音也不像是机器人，难道是猫或者狗？
程鸢兰静静等着，跟踪自己的那东西似乎是朝下看了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她的躲藏地点，声音的主人并没有下来，不仅没有下来，它竟然转身就跑，很快就消失了。
程鸢兰愣了片刻站起身，竟然就这么放弃跟踪了？

第8章
这个世界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平静，掩藏在一片荒芜之下的是不知道来自何方的数不清的危险。
程鸢兰在第一次遇到老鼠之后，就没有掉以轻心过。
她想活着，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机器人，哪怕已经回不到从前做不成人类了，她都想要继续活着。
确定跟踪自己的东西离开之后，她又在原地等了一会才站起身。
想到先前遇到的那片土地旁守着的黑色机器人，程鸢兰并没有贸然往水边走去。此时她左边是延伸到远方的垃圾山边缘，她沿着山脚慢慢向前走着，目光警惕地盯着四周。
沿着山脚走了很久很久，右侧的大片空地依旧没有看到尽头，老鼠没有出现，黑色机器人没有出现，水边也没有前来喝水的动物。
程鸢兰一直走到几乎看不见那片水塘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她再一次站定，又变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机器人一样静静等待着。
咔嚓，咔嚓。细微的声响又出现，声音实在是太微弱了，若不是她全神贯注地捕捉，几乎发现不了。
那东西并没有离开，还一直跟在她身后，并慢慢在靠近。
是一个非常警惕又聪明的小东西。程鸢兰莫名这么判断着，心里有些紧张。
这个世界太荒芜了，她每天都看着一样的风景走着几乎相同的路，若不是她的心理素质够强，到如今也该疯了。
若是没有双腿之前，遇到这样的事她一定拔腿就跑有多远走多远，但是现在她却稍微有了些自信，杀死那只老鼠让她在遇到事情时终于能不再完全躲避。
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她发现卡嚓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近到只有五百米了，如果她此时突然冲出去，一定能看到那东西的真容。
然而这想法刚一出现，就发现跟着她的东西突然开始越来越远，竟是再一次快速消失在了她身边。
程鸢兰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遗憾。
实在是太警惕了。
没再继续玩这个游戏，她绕着垃圾山的边缘再次向前奔跑。
接下去几天，程鸢兰就一直与这个跟着自己的小东西玩起了躲猫猫游戏。随着时间推移，她的警惕也变成了好奇和兴奋，仿佛是突然找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一样跟对方玩着。
也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哪怕她一整天连续不断地奔跑一直到能源消耗大半，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跑了多远的时候，那小东西总能在半夜追上来。
她有一次听到对方传来轻微的喘气声，那声音像是什么小兽一样，很稚嫩。
程鸢兰不由得再次猜测起来，难道真是只小狗？
这游戏进行到第五天的夜晚。程鸢兰心情愉快地坐在一个破破烂烂的废弃沙发上准备休眠等待能源恢复，顺便等着那小东西追上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个很无聊的游戏，但她突然觉得生活里多了很多乐趣，从前只觉得这个星球太大太空旷了，但现在却觉得就算只是单纯的奔跑也很有意思。
然而这一次她却一直没有等到对方的出现。
程鸢兰从傍晚等到深夜，看看月亮的位置，约莫过了十二点了，那小东西的速度很快，平时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要到了，可今天却迟迟没有动静。
今天白天消耗的不算太大，到现在已经恢复到一半了，程鸢兰坐了一会终究没有坐住，起身往回跑去。
好在她是机器人，走过一遍的地方就会被牢牢地记在脑海中，跑了将近两个小时，她突然听到了剧烈碰撞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狠狠摔了下来，伴随着落地声一同传来的是一阵痛苦的闷哼。
程鸢兰立即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而去，她很快到了现场，然后就看到了令她吃惊的一幕。
只见一只巨大的灰色老鼠正在与一个小小的孩子对峙，程鸢兰是第一次见到灰毛的老鼠，这老鼠的长相非常丑陋，一双眼睛向外凸出，几乎要脱出眼眶，嘴吧张开几乎能咧到耳后，那大张的口中，长满了犹如尖刀一样的牙齿。
而灰老鼠的爪尖竟然足有手指长，划在垃圾堆上，就像是插进了豆腐中，轻轻松松就能将之切碎。
站在它对面的孩子看着只有四五岁大，瘦得几乎脱形了，他身上裹着破破烂烂的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的碎布，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胸膛几乎看不到什么肉，只有细细的骨头撑着身体。头发长到肩膀，一缕一缕油腻地结在一起，因为沾染了太多灰尘黄沙的缘故，乍看去还以为是灰白色的。
此时孩子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血流出来混在污泥上有些分辨不出来他究竟受了多严重的伤。
程鸢兰到的时候，正看到他被老鼠扑倒，孩子速度极快地闪避掉了，甚至还一个反扑，猛地骑在了老鼠身上，他手中似乎有个尖锐的武器，对着灰老鼠后颈使劲猛戳了几次，血流出来，他低头，直接撕咬在伤口上，口中满是鲜血。老鼠狂乱地挥动身体，甚至不惜将自己撞在垃圾堆上，很快就将背上的人给甩了下去。
这一系列动作又快又急，孩子身上的伤流血更厉害了，速度也不由自主地受到影响慢了几秒，就是这几秒，就又被老鼠狠狠抓掉了一块肉。连带着孩子的头发一起切掉了一缕，也让程鸢兰看到了孩子的眼睛。
那是一双深黑的眼睛，眼瞳像狼一样充满了狠厉的光。
见到程鸢兰出现时，他微微愣了一下，继而猛地后退起来。
追了自己这么久，还以为是一只小狗，没想到竟然是个人，程鸢兰也愣了几秒。这地方竟真的有人类，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
不管是出于这段时间相处的默契还是因为他是个孩子，程鸢兰都不能放着不管。
她立即抽出武器冲了上去。
灰老鼠似乎并不着急杀死孩子，它就像是在玩一个有趣的玩具一样，抓一下放开，撕掉一块肉，在对方躲开的时候再抓一下再放开。
孩子已经有些精疲力尽了，他躲避的速度越来越慢，身上遍布了各种伤痕，看起来惊心触目。
程鸢兰从后方冲了上去，武器直冲着灰老鼠后颈受伤的地方而去。
新身体的弹跳力非常好，她高高地跃起落下，但第一击被老鼠非常警觉地避开了。她顺势前扑，再次削向老鼠的后腿，后腿没有削中，却意外削掉了它的尾巴。
灰老鼠的尾巴与黑老鼠不同，非常短，与庞大的身躯放在一起看起来相当怪异。
尾巴被砍断之后，灰老鼠突然疯狂了起来，本来就外凸的眼睛鼓成了一个圆球，大张着嘴巴，发出剧烈的尖叫声，也不闪避了，竟是直接冲着程鸢兰猛扑了过来。
程鸢兰眼前一亮，凭借着先前学到的战斗技巧，她已经看出了灰老鼠的弱点。再次踩着一旁的垃圾山跃起，手中的武器直接斜横砍进了老鼠大张的嘴巴里。然后用力向后。
“叽！”痛苦又愤怒的尖叫声能刺破人的鼓膜。
趴在一边的孩子捂住了耳朵，在这一刻伺机上前，再次扑到老鼠后背，照着先前破开的伤口，深深地刺了进去，也不知道那把看不清的武器是什么东西，程鸢兰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灰老鼠脖颈的骨头被砍断了。
纵然受了如此严重的伤，老鼠还是最后反扑了程鸢兰一下，爪子在她手臂上划拉出一道细长的伤痕。
程鸢兰直接砍掉了它的爪子。
灰老鼠的爪子比黑老鼠还要更尖利，是做武器的好东西。
灰老鼠终于倒在地上无法攻击了，但趴在它身上的孩子却没有放开。他正在撕咬着伤口，大口喝着从中流出的血。
这一刻他看起来竟比灰老鼠还要更可怕。
程鸢兰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
自从上一次吃掉那只黑老鼠之后，孩子到现在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这一路没有碰到水源，他连一口水也没有喝过。
程鸢兰却不知道这些，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制止，然而她刚一动，孩子就立即抱着老鼠尸体后退，漆黑的眼神无比警惕又戒备地盯着她。
看来这孩子能够活下来，全都靠了这些老鼠尸体了。
微叹了口气，她后退两步。
但是孩子还是没有放松警惕，他就像是狼一样，眼睛死死盯着她，口中更加快速地啃食起鼠肉来。
程鸢兰这才看清楚他的牙齿，个个尖利如刀。
等待孩子进食的间隙，她开始思考起这个孩子该怎么处理。能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遇到一个人类，她固然是惊喜的，也放不下心让他一个人这么继续如野兽一样流浪着以老鼠为食。
可是很明显，这个孩子对外界的一切都很戒备，必然不可能跟自己一起走。
想到此，她直接转头就走，没有丝毫迟疑。
孩子似乎是没想到她竟然就这么走了，进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他愣愣地看着程鸢兰远走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抱着手中的食物站起了身。

第9章
程鸢兰的速度并不快，原本能源就只恢复了一半，奔跑了两个小时后又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此时也只剩了百分之十，无法支撑她再奔跑一次回到原来的地方。
按照平时，她此时应该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就地休眠等待能源恢复了。
她一边缓慢地行走着，一边仔细听着后面的声音，那孩子没有追上来。但她并不太担心。
一直走到能源只剩下百分之三的时候程鸢兰停下了脚步，此时距离离开的地方也不过才三公里不到。
她在一块平坦的地方躺下，风继续扫荡着这个废弃的星球，三个月亮看起来很不真实。
她慢慢合上眼睛，感受着身下垃圾山中传来的细微响动。老鼠不是时时会经过，有时候传来的响动只是因为哪一块板子承受不住时间的腐蚀而坍塌了下去，然后就会起一阵连锁反应，灰尘扑簌簌地下落，上方的板子略微倾斜，又引来一阵响动，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挡住平静下来。
程鸢兰经常在休眠时倾听着这些细微的动静，就仿佛是窥探到了世界上最好玩的事情一样。然而这也只是她仅有的消遣而已。
不过今晚这一片垃圾堆都很平静，只能听到风卷过身边时被能源装置吸收的奇特声响。程鸢兰觉得自己也许是出现幻听，其实能源转换并没有什么声音。
正这么想着，远方突然传来了细弱的脚步声，声音很迟疑地在靠近，走两步停下来一会再继续向前，像是在试探着什么，非常小心翼翼的。
程鸢兰不由得在心中露出个笑容来。
果然跟过来了。
孩子在距离她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似乎是跟着躺了下来，程鸢兰听到了他微弱的呼吸声。
他们先前也保持着这个距离，很近又很远。
程鸢兰的感知系统也坏的差不多了，并不能闻到什么味道，但是在捕捉到气味之后可以分析出来那应该是什么味道，此时她捕捉到了空中飘过的血腥味。
她这才猛地想起来，孩子身上还受着很重的伤，灰老鼠几次抓破甚至是抓掉了孩子身上的肉。他脸上身上到处都是伤。
那么瘦弱的身体受到这么重的伤，他能挺得过去吗？
孩子的呼吸非常微弱，混在风中，不仔细分辨就会直接忽略过去。
程鸢兰耐心听了一会，几次都感觉那呼吸声似乎是直接停止了。她猛地站起身，但是刚一动，那孩子就也跟着惊醒了似地爬了起来，并且迅速后退起来，相当警觉。
也是，能在这个地方长到这么大，应该没有那么容易死去，也许未来世界人类的体质比过去好很多也不一定。
这么说服着自己，她又躺了下来。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程鸢兰的注意力就全都放在孩子身上，一直到天将明时，她的能源再次恢复到一半。此时孩子的呼吸声再次停了下来。
她起身，朝孩子的方向走了过去，但这次她越靠越近，孩子却再没有跟着爬起来。
一直走到孩子身边后，她一眼就看到了已经没有声息，缩成小小一团的人。他的身上布满了狰狞的伤口，脸颊被撕掉一块肉的地方已经发黑有腐烂的迹象，干涸的血液在他身上凝固成块。他抱着自己的膝盖，背弓成一个细瘦弧度，看着没比灰老鼠大多少。
程鸢兰心中一惊，立即摸向他的额头，非常滚烫，浑身都烫的要命。胸膛的起伏很微弱，也许下一秒就要停止了。她立即将人抱起来，向着距离自己最近的水源全力奔跑而去。
但水源实在是太远了，哪怕能源全满也无法赶到地方，何况如今只剩半数的时候。
程鸢兰到最后只能抱着人一步步往前走，太阳升起来了，她一边走一边能恢复一些，不至于直接关机。
怀里的孩子气息一直非常微弱，但是却非常顽强地挺着没有断掉呼吸。
一直走到傍晚，她终于到达了一处水源边。这片水源很小，还不足三十平米，位置也很奇特，四周并没有大片空旷的泥土，它隐藏在一片垃圾山中。但这里似乎很少有动物过来，起码四周动物的脚印就很少。
程鸢兰将孩子放在水边，从背包中掏出水杯，先给他灌了一杯水。
水到嘴边后，本来一直都没有反应的孩子艰难地吞咽起来。
这里的水并不是很干净，水质有些浑黄，有不少黄沙淤积，但是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给孩子喂完水之后，程鸢兰就将他身上早就破烂无比的衣服给脱了下来，然后在附近找了块干净的板子把人放上去，用水壶舀水小心地将他身上干涸的血和黑漆漆的脏污都给洗了下来。
这实在是个大工程，孩子身上太脏太脏了，黑色的水顺着木板渗透到地下，清洗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伤口，似乎有些疼了，但孩子只是抽搐一下，依旧没有睁开眼睛。
等把人身上洗干净了，才发现他身上的伤究竟有多触目惊心，瘦弱的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伤痕，新旧伤叠在一起，几乎看不到多少完好的皮肤。
伤成这样，除了与老鼠对战时几乎没听到他发出什么痛呼声。
程鸢兰将他的头发撩起来，头发有点长又很脏，手头也没有洗发水，这么洗下去也洗不干净，她干脆拿出先前得到的老鼠爪子当做刀，将头发都削了个干净，变成了秃秃的寸头。
没了头发遮挡，程鸢兰细细擦洗干净他的脸，意外发现这孩子竟长得非常好看，睫毛很长，鼻子嘴巴都很小巧，只可惜太瘦了，脸上还都是伤。
把人清洗干净后太阳已经落山了，这里找不到干净的衣服，夜晚温度很低，她在垃圾堆中翻找了一会，找到几块破烂的袋子，抖干净后，把孩子裹住，然后拉开背包拉链将孩子放了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抱在怀里。
她没有任何药物，就连一条干净的布都找不到，这孩子是生是死，就全看他能不能熬过去了。
程鸢兰心里有些难受，想要在这个世界活着太难了，如果她还是人类，恐怕撑不过三天就死了。
这一晚上她就这么抱着孩子，靠在水源边的垃圾堆上，她没有选择休眠，只是一直睁着眼睛看着孩子，不时用手触碰一下他的额头有没有退烧，有没有好转。
世界从光亮变成黑暗，又从黑暗变得光亮。程鸢兰抱着孩子一动不动整整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的时候，孩子身上的温度终于退了下来，那张一直没有血色的脸也稍微恢复了一些。
程鸢兰站起身，身上传来一阵咔嚓咔嚓刺耳声响，她给孩子又喂了些水，比起前两天只能勉强吞咽的程度，今天水刚递到嘴边，孩子就立即张嘴喝了下去。
等喝完了水，他终于再次睁开了眼睛。在看清楚周围的一切之后，他又立即进入戒备之中。但他此时被东西裹着放进背包中，想要反抗也使不上力气，只用一双黑亮的大眼睛瞪着程鸢兰。
孩子身上的伤她这两天一直小心清理着，除了身上有几处出现化脓症状，脸上被撕掉一块肉的地方已经开始出现结疤情况。
程鸢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用星际通用语说道：“你醒了。”
怕自己说话太轻听不清楚，程鸢兰特地凑近了一些。
孩子脸上的表情更加戒备了，拼命想往后躲。但在程鸢兰看来，那似乎是害怕比较多一些。
把人从背包里抱出来放在地上，孩子还赤着脚，两只小拳头紧紧握着，仰头看向她。在看到她腿的时候，孩子龇了龇牙，但很快就又消失了。
他陷入昏迷时，右手一直握成拳，里面似乎是他之前使用过的武器。但手指一直掰不开，程鸢兰便也没强行要看。
“你要跟我一起走么？”她问道。
孩子依旧没有说话，嘴唇紧抿，也不知道是没听懂还是不会说，只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
程鸢兰无奈，后退一步，将背包背回了背上就准备继续上路。她在这里停留的太久了。
但这次，她刚走了两步，孩子就立即跟了上来。但是两人间还维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孩子才刚恢复一点，走路跌跌撞撞的，稍微快一些就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依旧坚持着跟在她身后没离开。模样看着又可爱又可怜。
程鸢兰叹了口气，猛地转身，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再次塞进背包中，然后把背包挂在了自己背上。
她拉着孩子手臂让他的手环住自己脖子，整个人突然开始加速，快速奔跑了起来。
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孩子也忘记要反抗了，立即惊奇地瞪大眼睛看向四周，他自己也这么快速地奔跑过，但是那时候他从来都没有好好看过身侧高速掠过的景色是什么样子的。
带着一个需要吃饭喝水有生理需求的孩子，压力骤然增加，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程鸢兰不能再像从前一样漫无目的地到处走。她想找到一块合适的地方停下来。
可是一旦停留下来，又要上哪里找到食物。

第10章
突然捡到一个孩子，程鸢兰有一点不知所措，从前除了猫狗，她没有养过孩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养。
但是让她放手，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去死她也做不到。
本来这个世界就如此荒芜又孤寂，养个孩子在身边，有一点牵挂在，也许能让她找到一点还活着的感觉。
只是这孩子来历成谜，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在哪里，他又怎么被独自一人放在了野外。原本她就一直在猜测这世界是不是还有人类存在，现在倒是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程鸢兰有些高兴又有些忐忑，她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人类会排斥机器人么，还是一个有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揣着满腹的想法，她背着孩子继续在垃圾山上行走，然而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去哪里。
时间飞快地转过中午转过傍晚，整整三天，他们没有再遇到任何一只老鼠，甚至就连一滴水都没有沾过，水杯里的那些水早在上路的第一天就被孩子给喝光了。
程鸢兰的心随着时间流逝被攥得越来越紧。
她将孩子从背上放下来。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去整整五天，正常成年人这么久不吃东西也早就饿得头晕眼花了，但这孩子瞧着依旧挺有精神，只是一双大眼睛瞧着越发的大了。
他身上不严重的伤早在第三天就开始结疤，到现在疤也零星地掉了一些，愈合的速度快到惊人。
朝夕相处了这么些天，孩子已经不太躲避程鸢兰的碰触了。捏了捏他细瘦的胳膊，程鸢兰弯下腰靠近一些问道：“饿了么？”
孩子依旧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只是看着她，眼珠子随着她的身形而转动，脸上戒备的神色减淡很多。
这几天程鸢兰一直将他背在背包中，晚上睡觉的时候就把背包抱在怀里，孩子一整夜靠着她一动不动，就像块石头一样。
知道他不会给自己任何回答和反应，程鸢兰抬头看了看四周，又是一个正午，今天似乎比之前要热一些，太阳能每分钟吸收的速度比从前快上少许。
这个季节也许是春末夏初。
此时两人就站在一片陌生的垃圾山上，这里堆积了很多被燃烧过或者说是被爆炸过的废弃垃圾，空中扬起的灰尘都带着黑色颗粒物，脚下踩过的东西随时可能会塌陷下去。
这个地方应该连老鼠都不愿意来吧。
程鸢兰眺望着四周，想要调转方向去别的地方。
她必须得快点找到食物才行。
正仰头四望着，一直在她身边没有任何声音的孩子却突然触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程鸢兰一愣，低头看去，就见孩子的目光正看着前方某个地方。
“那里有东西？”她立即戒备起来，这孩子的听力耐力速度都非常好，她能听到的细微声响，他也能听到。
但此时她却什么都没察觉。
孩子率先向前跑去，他的速度飞快，不过片刻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程鸢兰迅速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跑了近二十分钟，孩子跳进一个低矮的地方开始向下扒拉起来。
程鸢兰发现他的速度极快，一点都不逊于那些强闯的老鼠们，他翻找垃圾很有技巧，只扒开能供自己下去的空间。
程鸢兰站在一边帮他将空间扩大，她现在能源充足，力气也很大，两人合作后没用多久就很快挖到了这座山的底部。
此时孩子的手上衣服上也都沾满了黑灰。程鸢兰一路上捡了些完整的袋子，也不知道袋子是什么材质，很坚韧，就围在还在孩子身上做了身简易衣服，其实就是挖个洞直接套上去，毫无款式可言。
在翻开垃圾时，程鸢兰也听到了从下方传来的声音，很杂乱，扑扑腾腾的响，似乎这下面生活了很多东西。但是动静又不像是老鼠。
就在孩子掀开最后一块板子之后，下面的情景顿时让程鸢兰浑身一激灵，一股爆炸感从脚底一直窜到头顶，她整个人都后退了一边，但孩子不仅没有避开，反而还伸出手去捉，捉到后直接往嘴里送。
程鸢兰如果此时还是个人类，一定直接吐出来了。
这下面全都是蟑螂，比拳头还要大的，黑壳大翅的大蟑螂，一脚都踩不死的那种。
并且这下面不是一只，而是一窝，密密麻麻在蠕动，发现头顶上的盖子被人掀开后，蟑螂们瞬间炸开了锅，坑中黑压压地飞起来一片。
近距离观看，就能发现这些蟑螂腿上布满了浓密而又尖锐的刺，腿尖也尖锐无比。
但孩子一点也不害怕，抬手就捉住最大的那一只，捏在手中直接折断一条腿，就像是人们吃虾钳一样放进嘴里，嘎嘣嘎嘣的声音在翅膀扇动的声音中一点都没有被掩盖过去。
程鸢兰：“……”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复杂。
等蟑螂飞起来后她才发现为什么这里会有蟑螂的原因，这下面的土地很潮湿，身旁的垃圾还有被水淹过的痕迹，后来这里的水不知道为什么退去了，但地面依旧保持了湿润。
这附近也许有一片水源。
这里的地因为大量的灰尘都变成了黑色，厚厚一层堆积在地上，变成了上好的肥料。如果这是焚烧后的植物残渣，经过上百年的沉淀，这里就是最肥沃的黑土地。然而这里被焚烧的却都是各种无法分解的塑料和不知名金属。
眼见孩子已经将一只蟑螂吃完了，又追逐着下一只蟑螂准备进食，程鸢兰实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
孩子极其警惕地回头，待发现是她之后，脸上的表情又稍微放松下来。
程鸢兰道：“不要生吃。”说着将水杯打开，然后把捉住的蟑螂往水杯里塞。
孩子以为她是想捉一些带走，也停止进食，抬手抓住一只又一只往背包里塞。
成员兰一想到背包里要塞进来这么多只蟑螂，整个人就都不好了。
可是这是他们走了这么多天，唯一遇到的食物，孩子已经整整五天没有进食了，再不吃东西他一定会受不了。
人在饥饿的时候连人肉都能吃，何况只是蟑螂，她理智上可以理解，但是依旧受不了。
这些蟑螂很大，能力与过去遇到的那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冲撞能力非常强，程鸢兰捉了几只到到背包中，包里就反了天了，仿佛是有一块拳头在不停地从内部往外捶打，不得安生。
她看看空中还在飞舞的蟑螂和依旧尽心尽力抓捕蟑螂的孩子，抬头四处张望了一下，将背包放在地上，在附近收集了一些东西。
都是没有被烧尽的易燃物。
寻了个稍微高一些的地方，将东西都堆在一起，程鸢兰就开始尝试生火，倒是不需要砖木取火，这里金属很多，她抽出武器，找了一块金属，在上面打出火花，控制火花落下的位置在那些易燃物上。
这个过程不是那么简单的，单调地重复很多次，火花刚落道地上就很快又熄灭了。
孩子被她的动作吸引，揪着好几只蟑螂的翅膀走了过来，站在一旁疑惑地看着她。
经过二十分钟的尝试，火花落下来终于变成了火苗，火瞬间被燃了起来。
火焰很危险但很美丽，红色的火苗晃动着，黑色烟雾飘起。
孩子还是第一次见到火，他好奇地将手伸到了火中试图摸一下，程鸢兰没有阻止他，就看到他的手放在火上一会，突然猛地缩了回来，看向火焰的眼神有些微妙。
程鸢兰用两块像是石头一样的东西堆在火焰两边，又找到两块干净的铁片，一块稍大，她把四周往上掰了掰，掰出了一个弧度，再把另外一块小一些的盖上去，一个简易无比的锅子做好后。然后让孩子将所有的蟑螂都放到这个锅中。
孩子眨着眼疑惑地看着她将盖子合上，把这个锅放在了火上。
随手捡了些比较重的东西压在锅盖上方，程鸢兰就用手压着锅子。
果不其然，在锅子变热之后，里面的蟑螂开始疯狂挣扎起来，锅盖被撞得砰砰直响，她很怕这些蟑螂会把锅给撞破。
但好在，她的力气够大，那些金属片也足够结实。
没有油，就这么干煎着，一直到火焰熄灭，锅里再也没有声息，一股焦香味从锅里飘了出来。
孩子微微睁大双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东西。
程鸢兰忍不住想笑，她把锅打开，不忍直视地将锅推到了孩子面前：“吃吧。”
好歹熟食比生吃要稍微健康那么一点点。
她没法阻止孩子不吃蟑螂，也只能尽量避免让他吃生食。
闻到香味的瞬间，孩子就迫不及待地伸出了手，手理所当然地又被烫了一次，但他这次却完全不在乎，就蹲在比他身体还大一些的锅面前，一口一只蟑螂地吃了起来，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
等吃完后，他似乎还没吃饱，起身又飞快地去捉那些零散飞开的蟑螂，就连几只还小的蟑螂宝宝也给捉了过来。
程鸢兰只好给他做了第二次。
等两锅烤完，蟑螂也被吃的差不多了。孩子的肚子微微鼓了起来，他舔了舔嘴，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程鸢兰却是有些愁，这一顿吃完，下一顿又什么时候才能吃到，就连她也不知道。

第11章
熄灭掉火焰，两人又要继续上路了。
程鸢兰不由自主地想到前世看到过的一个动漫，两个少女在末世中不停地前进，一刻无法停留，因为停留就意味着没有食物，就意味着死亡。
她觉得他们现在的状态跟那很像。
第一次吃到熟食，虽然对火这种东西还有些惧怕，但要将之熄灭离开，孩子还是有些不舍，甚至想要将一块烧红的金属块带在身上，但是刚拿起来，他的手就很快被烫伤了。他龇着牙却不肯将之放下。
程鸢兰赶紧将滚烫的金属块从他手中扔掉，然后把他的手按进了潮湿的泥土中。
这么过了一会，孩子把手□□，被烫伤的地方红了一大片，最厉害的部位起了一个水泡，他不在意地按了按水泡，感觉不到疼似地。
程鸢兰看得一阵牙酸，她是发现了，这孩子的痛觉似乎比常人要迟钝一些，如是普通孩子受那么多的伤，就算不死，也一定会疼的止不住颤抖，然而他竟然还能毫不在意地按在自己伤处。
把他的手拿了下来，程鸢兰道：“不需要带着，下次找到食物的时候我再生火。”
孩子瞬间转头看向她，就真的不再去碰那烧红的金属了。
程鸢兰轻轻捏住他嘴角扯了扯：“也不知道你叫什么，我给你取个名字吧，以后你跟着我，就跟我姓，叫程竹好了，希望你能像竹子一样坚韧不拔快快长大，也希望你能事事成竹在胸。”
当然程竹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从自己脸上拍掉，往后退了一步，但他的动作很轻，没有伤害到她的意思。
“程竹叫程竹，记住你的名字。”程鸢兰道。
程竹眨眼，依旧没有回应。
程鸢兰放弃，背着他在这片被烧毁的垃圾山上继续上路。
他们这次走的很慢，程鸢兰想要看看垃圾山下是不是有一条河。于是走一段时间他们就停下来，将耳朵贴在垃圾堆上静静倾听下面的声音。
程竹以为她是在寻找还有没有蟑螂，见她趴下来，也跟着趴在地上，趴了一会什么都没有听见，他就去拉程鸢兰的胳膊表示下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偶尔听到下面有蟑螂钻动的声音，程竹就立即去往下扒，可是不是成窝的蟑螂，在听到上面的响动之后，就很快窜走了，他自然什么收获都没有。
但是露出来的地面却越来越潮湿，泥土仿佛就是浸泡在水中一样。
这么走走停停，一天也没有走多远。第三天的时候，程鸢兰突然听到了水声，她跟程竹一起再次往下挖，挖到最下面时，看到了黑色的泥土和黑色的水。
水中全都是黑色的燃烧灰烬，这片地方哪怕是有水源有无法饮用。
但孩子竟然什么都不管，看到有水就捧起往嘴里送，程鸢兰赶紧把他拎了起来，这才避免了他闹肚子的下场。
之后两人不再特地寻找水源，因为这下面确实有条很宽大的河，不管白天黑夜，都能听到水流撞击晃动的声音。
蟑螂生活在潮湿的地方却不会生活在水里，距离上次饱餐了一次之后，程竹又是五六天没有再吃过任何东西。程鸢兰也不敢让他喝这些污水，他的嘴唇因为缺水都开始干裂了。
但是脸上最大的那块疤快要掉了，结疤的时候有点痒，他时不时地抓一下身上挠一下脸。
程鸢兰只好抓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程竹没有一直被她背在背包中。白天赶路时都是两人一同前进，哪怕她全速奔跑程竹也能追得上，但程竹没穿鞋，程鸢兰的速度不敢太快，就一直保持着匀速前进。
这速度对程竹来说不算什么，他又闲不住了，就猛地加快速度往前跑一段，站在原地等程鸢兰追上后再加速离开等她追上来，有时候他就单纯等着，有时候会翻一下脚下的东西。身上都变得黑糊糊的。但是底下的水源也黑糊糊的，就只能任由他这么脏下去了。
程竹的嘴唇干裂的有点严重，他不时舔一下，都被他添出血来了。
程鸢兰停下脚步，觉得这么下去不行，想了一会，想起来一些东西。
两人再次合力一起往下挖，这些垃圾似乎是堆进了一个巨大的河里，而他们越往前，河水就越深。这次没有挖多深，就很快出水了。
她将下挖的洞扩大了一些，因为大量黑色浮沫的存在，水里一片漆黑，完全看不出下面有多深。程鸢兰从背包里拿出来一块布。这是路上捡到的，布摸起来很结实，这么久也没有腐坏，但是不大，做不了衣服，她就当做毛巾存着了。
把布搓成条，她拿出了水杯和医药盒，用水杯舀起满满一杯水，然后把布条放进去，另一端则放在了医药盒里。
程竹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
这是野外生存时过滤净水的一个办法，只是速度很慢，一个小时也就过滤出了半杯子。
程鸢兰将盒子里瞧着干净很多的水递到程竹面前，他瞪大了眼睛，看看水杯又又看看手里的水，仰头喝了下去。
之后就这么又过滤了好多次，直到程竹摆手喝不下才停止。
但此时天也已经黑了。
杯子放在下面继续过滤，两人爬到顶上就地躺下。
程鸢兰将背包放在胸前，程竹就躺在背包上，头枕着背包，两人叠在一起睡。
身边多了一个人之后，似乎时间都过得快了很多。
隔天两人带着一杯水继续上路，路上程鸢兰一直注意四周，收集了不少烧过的木棍，她小心翼翼地将上面的木炭粉给刮下来，又自制了一个瓶子专门装这些木炭粉。
从前荒野求生节目比较火的那段时间她也看过几眼，学到了不少知识，但是都市人看这些也只是图个乐呵，没地方实践，看过就忘了，她也是突然想起可以用虹吸法得到净水后，又想起来的另外一种取水方法。
另一种稍微麻烦一点，但是比虹吸法取水的速度要快很多。同样需要用到棉布，木炭粉还有细沙，浑浊的水在经过碳粉细沙和棉布的过滤后，能去除大部分杂质，水要更干净一些。
程竹身体看着很好，一直没出现什么问题，但是他不能一直这样下去，不管是老鼠还是蟑螂体内都可能含有大量细菌。鼠疫的病毒载体就是老鼠，甚至可以通过空气传播，致死率百分之百，发病速度只有短短的几天。谁也想不到哪一天吃到的哪一只老鼠就是携带病毒的。
程鸢兰不敢赌，将程竹带在身边后她就要对他的生命负责。
越向前，空气中的味道就越是奇怪，原本走一步都浮起一片的黑色灰尘到这里全都趴在地上飘不起来了，地下水流动的声音不用特地去听，都会清晰地传入耳中。
又走了将近两天，终于，视线的前方出现了一片流动的黑色液体，那是飘满了黑色燃烧物的大河，河面相当宽广，前方的垃圾山全都被河水掩埋掉了。
黑色的河流看起来有些可怕，好似下面随时会有什么东西跑出来一样。
程鸢兰没有再继续向前，她现在身体可不是完全密封的，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防水，万一能源石或是脑部接触到水之后坏掉了该怎么办。
她到这里也只是想看看这个河究竟能有多大，并没有别的目的，看完了之后，她就带着程竹沿着河岸向前走去。
程竹见过一路上经过的那些水潭，但他还从没有跳下去过，他一脸新奇又跃跃欲试地想跳进去试试。
微风吹皱了水面，太阳的光芒让黑色水面也泛起了一阵波光。
虽然可怕，但也是难得一见的风景。
程鸢兰牵着程竹慢慢走着，没想到程竹就在此时突然挣脱了她的手，然后一个纵身直接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水花微微扬起，涟漪一圈圈荡开，然后又慢慢地恢复平静。
程鸢兰有些慌了，她喊了几声程竹的名字。
但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稍微离远一些就听不见了。
侧耳仔细听着下面的动静，水下一直有水流声传来，似乎与先前没什么不同，分辨不出来程竹在哪里。
程鸢兰耐心等着，普通人最多闭气一两分钟，而经过训练的人可以闭气长达五分钟，甚至是十分钟。但是程竹只是一个小孩子，还是很少生活在水下的孩子，哪怕他一直表现得很特殊，也不可能在水中长时间闭气。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十五分钟过去了，程竹依旧没有现身，他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就这么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程鸢兰目光死死地注视着水面，再等五分钟，最后五分钟，如果程竹依旧没有上来，她就亲自下去。
心里默默开始倒数，就在她倒数到最后一个数时，平静多时的水面突然窜出来一个人。
程竹黑乎乎的脸和身体被水清洗干净，又露出了白净的皮肤，而他的手中，则抱着一只比他手臂还粗的长条形动物，那动物还在不停地挣扎扭动，发出嘶嘶声。
程鸢兰默默后退两步，看着程竹将一条比手臂还粗的水蛇给抱了上来。
她真是多虑了。

第12章
被程竹抱在手中的，是一条蛇，还是一条长超过两米的大蛇。
程鸢兰都不知道程竹到底是怎么抓住它的，明明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被拖上岸之后，蛇依旧嘶嘶叫着，尾巴不停地拍打水花。程竹牢牢地抱着蛇脖子，不让它的牙咬住自己。他似乎天然就有种捕猎的直觉，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安全的。
他看向程鸢兰，然后把蛇往她面前推了推。
这条大蛇通体漆黑，藏在水中与水色完全融合在一起，它游动之间几乎没有带起什么水花声。但是被程竹推过来时，大蛇已经不怎么挣扎了，脑袋蔫蔫地垂在一边。程鸢兰这时才发现在蛇的脖子处有一道伤口，伤口中流出了大量鲜血，但是水面漆黑，她此前并没有发现。
上岸后没多久蛇就因失血过多死了。
程竹见她没动，又推了推大蛇的身体。
程鸢兰知道他这是想让自己帮他烤肉，自那天吃过一次之后他就惦念上了。
揉了揉他已经长出来少许头发的脑袋，程鸢兰拎着蛇开始后退。离水太近太湿，不好生火。
见很快就有肉吃了，程竹没有跟过去，竟是转头又扎进了水里。
程鸢兰心里一惊，但很快又放松下来，程竹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厉害，她不需要担心那么多。
拖着蛇到一边，她四处寻找起可燃物，然后不停地摩擦金属生火，这个过程比上次还要更久一些。
她一边生火一边抬头看向水面，这次程竹在水下待的时间更久了，中间他探出头换了一次气，但很快又潜了下去。
等火燃起后，她开始给蛇开膛破肚，将蛇胆拉出来，又用清水将蛇身里外清洗了一遍，然后切段，放在金属片上做烤肉。
直到此时，程竹再一次浮上水面，伴随着很大的水花声，他手中还举着一个比他身体还大的盒子。
他推着盒子上岸，然后用瘦小的身体拖拽着盒子往程鸢兰身边走来。
程鸢兰见状，上前将盒子接过来拎到火堆边。
那盒子外壳是全金属的，密封的非常严实，一点花纹都没有，就像第一次在背包中见到的那个金属小球的放大版一样。
用指尖敲了敲金属外壳，里面有沉闷的回声传来，不是密实的金属，拎着虽然重，但也能发现里面还有别的东西。
没有急着打开箱子，程鸢兰一边继续制清水，一边继续烤肉。
程竹开始还对着盒子敲敲打打，随着肉香味飘出，他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那条蛇实在是太大了，程竹敞开了肚子吃，也只吃了一小半。他的肚子已经被撑的老高，眼睛还巴巴地盯着肉，想让程鸢兰继续烤。
戳一下他的肚子，程竹立即起身闪避开，跑了两步就捂着肚子站在原地不动了，脸上的表情有些费解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知道他这是吃撑了，程鸢兰熄了火，转头去研究那个金属盒子了。
在盒子上摸索了很久，才终于找到一个严丝合缝的接口，但接口怎么都打不开，似乎是有特殊装置。
程竹又好奇地蹲了过来，手也在盒子上乱摸，当他的手指划过某个地方时，盒子上突然亮出光来。
“请，输入，取，件码。”
程鸢兰看到盒子上闪现出这样的文字，但是文字断断续续，像是快要咽气的人艰难地在喘息一样。字闪现过后，就露出一个需要输入验证码的边框。
但是他们哪里知道什么验证码，也不知道输入错误后，会发生什么事。
万一会爆炸呢。
程鸢兰正在思考中，就见程竹的手指又在上面点了几下，几个非常随意的数字就被输入了进去，她心中一惊，就见盒子上再次显示出一行文字。
“取件，码，错误……”后面的字没有再显示出来，但是也没有发生爆炸，因为文字闪烁了几下之后，就熄灭了下去，这次无论他们怎么点，都再也没有反应了。
这情形就像是没电了一样。
程鸢兰再次摸向缝隙处，略微使力，盒子开始松动起来，不过里面有很强的吸力。
程竹的手也伸了过来，跟着她一起往外拉，盒子一点一点地被拉开了，里面的东西也慢慢展现在两人面前。
令人惊异的，里面似乎是一瓶瓶的饮料，包装的非常精致，下方垫了柔软的格子。所有液体的瓶身都是透明的，没有包装纸，但是瓶身上刻着凸起的花纹，写着蒙奇两个字，这似乎是人名又像是公司名。
总共有十二瓶液体，有六种颜色，红橙黄绿蓝粉，就像是什么果味饮料，有六种口味一样。
程鸢兰觉得自己似乎能回忆起这是什么东西，她的视线看向旁边，发现在盒子内侧边缘位置，有一行字，那一行字是日期。
“12/1/1347”
手指默着这行日期，程鸢兰突然灵光一闪，想起来这是什么了。
是营养液！很喜欢改造她身体的那个改造狂人家中就有很多这样的营养液，他几乎从来都不吃饭，饿了就拆开一瓶喝掉，速度约莫是两三天喝一瓶。
而那行字应该就是这些营养液的生产日期了。
营养液在这个时代很盛行，价格从低到高不等，低等的营养液不能代替食物，只能当做补充饮料来喝。而高等的因为富含有各种营养成分，可以代替食物，补充身体一天到两天所需。但同时价格也比较昂贵，一般只有富裕人家才会买一些，但富裕人家也不会经常拿营养液代替食物，毕竟吃饭是一种享受，营养液口味做的再好，也代替不了食物带来的快乐。
看到这一箱子营养液，程鸢兰如果能做出表情，一定乐开花了。突然间食物变得充足了起来，甚至多太多了。
也许就是因为在水中，所以这些营养液才被保存了下来，没有被老鼠祸害掉。
这些似乎就是高级营养液，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过期了没有。捏起一个瓶子晃了晃，里面的液体有些沉淀，但是并不严重。
瓶子摸着像是玻璃，凉凉的，像是刚从冰箱中取出来的一样。
这箱子还有保温效果，但可惜已经没有能源供给了，但哪怕没有能源，这箱子也可以拿来存储些别的东西。只是有点重，不太好带在身边。
程鸢兰想了一下，突然问程竹：“这种箱子还有么？”她指了指箱子又指了指水底。
程竹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突然转头朝水边跑去，然后再次跳进了水里。
没多久他就又拖了一个箱子上来，一模一样的箱子。
程鸢兰猛地站起身，这下面有很多营养液存货？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的食物来源暂时就不用愁了。
程竹来来回回了好多次，一直到天将黑，他总共拖出来二十多个箱子，眼见他还要再下去，程鸢兰赶紧摆手让他别去了。
箱子很重，来来回回劳动量这么大，他吃的蛇肉也消化的差不多了，小肚子又瘪了下去。
他把一直放在一边的蛇往程鸢兰面前推了推。
程鸢兰却没有给他烤肉，而是打开最初捞上来的那个箱子，从里面选了瓶粉色的出来。
这一个瓶子里约莫有500ml的液体，相当于一瓶矿泉水的量，不算多但也不算少。
瓶子设计的很奇特，一眼看不到杯盖，整个瓶子仿佛是一个整体。她在上面找了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缝隙。想起先前开箱子时，程竹的手摸上去，箱子才出现了开箱界面，她拉过程竹的手让他握住瓶身。
大约等了五秒左右，只见杯盖位置出现了一条非常明显的缝隙，轻轻一拉就开了。随着杯盖被拉开，一股味道随之飘散出来，她用数据分析了一下，觉得可能是水蜜桃的甜味。
程竹还是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他自出生以来都没有吃过水果，鼻子使劲嗅了嗅，他不由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像一只渴望得到食物的小动物一样。
将杯子递到他嘴边，程竹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然后他再次抬头，眼神更亮了。
是甜的。
程鸢兰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这几个字。
摸了摸他的脑袋，将杯子往他嘴边推了一下：“喝吧。”
程竹抱着杯子喝了起来，平日喝水的时候他的速度就非常快，几乎是用灌的，但今天喝营养液的时候，他是小口小口的，每喝一口都要舔一下嘴唇，非常享受的样子。
等喝到见底了，他又晃了晃杯子，将最后两滴水珠也倒进了口中。
从他手中接过空杯子将盖子合上，那盖子在被合上后又慢慢地融合在了一起，非常神奇，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
摸了摸程竹的小肚子，还是扁扁的，他的食量很大，也不知道这一瓶够不够吃的。
舔着嘴唇，还没好起来的嘴唇差点又让他舔出血珠来。
指了指那些瓶子，程鸢兰又拎了瓶红色的给他，问他还喝不喝了。
程竹已经知道怎么打开了，手握着瓶子很快又打开一瓶喝了起来。
红色瓶子的味道应该是山楂，酸酸甜甜的。程竹的脸微微皱了皱，没有像桃子那么喜欢，但也全部喝完了。
喝完之后，他这次摇了摇头。
这些箱子里的都是很昂贵的高级营养液，这种连带着箱子的六瓶装是礼盒款，价格又更高一些，普通一瓶一千，而这些则是一瓶三千，直接翻了三倍。
高级营养液可以供给一个成人最多三天的营养成分，若是孩子，最多两口就够了。
但是程竹竟然一次喝了两瓶。
平时都是玩很晚才会睡的程竹，在喝完营养液后不久竟不知不觉地躺在一堆箱子上睡着了。
似乎有点太反常了。

第13章
程竹是个精力非常充沛的孩子，常常时间很晚了也不肯睡，但今天很反常，天才刚黑他就趴在箱子上睡着了。
程鸢兰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些营养液有问题。
她立即放下手中所有东西，直接将程竹从箱子上抱了下来。
程竹看起来只是很正常的睡着了，呼吸均匀，可能是今天都吃的很饱，消瘦的脸上有些微的红晕。
程鸢兰的手指按在他心脏位置，跳动的很有力。
没有发热没有任何异状。
但她还是有点担心，过期的营养液会不会产生什么有毒物质，她因为程竹什么都吃的特性竟然没有阻止他吃那些过期的营养液。
自责在心中发酵开来，她晃了晃程竹的身体，发现他在自己怀里翻了个身，但并没有醒过来。
也许只是单纯的太累了。
程鸢兰不□□心地想着，就这么抱着程竹静静地坐在河边，一直到天空一点点变亮。
程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挣开她的怀抱跳了下去，一溜烟地趴上了摞起来的盒子。
他一动程鸢兰就察觉了，她起身将程竹又抓在手中摸了摸他的心跳又感受了一下温度。
一切正常。
不明白她想干什么，但程竹也没有反抗，只仰着头用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程竹今天的状态看着相当的好，脸色红润，昨天嘴唇因为干裂都出血了，但一夜过去情况大为改善。身上结的疤也几乎淡到看不见了。
昨天没吃完的那条蛇还扔在一边，天气虽然不热，但这么放着不吃也极有可能会坏掉。程鸢兰将蛇拖起来，准备烤一下脱个水。
见她又要烤肉，程竹立即跑过来压住了她的手，似乎是说自己不饿。
从前他吃一顿就能管很久，何况昨天他还喝掉了两瓶营养液，程鸢兰也没有让他现在吃饭的意思，她只是想做点肉干。
“不是给你吃，我只是处理一下蛇肉，免得会放坏。”
说着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就抽出武器将蛇给斩成一段一段，再从中间一分为二。
没有锅，要烹饪很麻烦，河边还保持完整的金属也不多，她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一个稍微厚一些，摸着很像是铁的金属物品，拆掉上面其他东西只留了块板子放在身边。
她干活的时候程竹就跟屁虫似地跟在她身边东张西望，程鸢兰给他分配了个任务让他去找可燃烧的东西。
昨天就已经知道沾了水的东西不能起火，程竹信心满满地向着远离河的另一个方向跑去。
程鸢兰发现他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只要是自己说过一次的东西，下一次说一下他就很容易懂了。
虽然不会说话，但是他们交流并没有太大障碍。
过了大半个小时，程竹抱着一堆东西跑回来了，有没燃烧完的布和塑料还有木材，堆得比他人还要高了。
那块很像铁的金属板相当好用，程鸢兰将蛇块放在上面干煎，为防止会烧焦需要不停地翻面，一直到蛇肉变得硬邦邦完全脱了水，诺大一块肉两面都从金黄变成了微黑色，缩水成先前的一半大小时，才将蛇肉堆放在旁边。
两人先前不停赶路就是为了寻找食物和水，现在河边有这么多食物，所以暂时会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
如果以后能有固定的食物来源，程鸢兰很想找个地方定居下来。
蛇肉的香味不停飘散出来，她一边想事情，也没耽搁手上的动作。她闻不到香味，但在一旁的程竹却可以，喝了两瓶营养液之后，他少说这两三天内都不会觉得饿，按照他那一次可以抗四五天的身体，现在就是一周不吃饭也没问题。
但是他此时却被肉香味撩的咽了好几次口水，偷偷绕到一边，他的手慢慢摸过去，摸到一块肉之后就赶紧往嘴里塞。
为了耐存储，这些肉都被烤到没有一丝水分，干硬的不行，普通人可能会觉得太硬了很咯牙，但是程竹却觉得刚刚好，并且还觉得这些肉比先前烤的那些都要更香。
等到程鸢兰回来神时，发现第一锅的蛇肉竟然全都被程竹给吃了干净。
见被发现了，程竹眨眨眼，迅速往后退，直接跑到水边一头扎进了水里。
程鸢兰摇了摇头没再管他。
她现在在思考另外一件事，河边这个地方并不适合居住，虽然有水有食物，但是这里太过潮湿，垃圾堆浸在水中，能找到的可用的东西也比较少。这种潮湿的环境对身体很不好，特别是程竹这样的小孩子。
尽管他表现得常常让人忘记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得翻过这片被焚烧过的垃圾山再向前看看。
做好了决定之后，程鸢兰就专注地煎起了蛇肉。
水下不知道还有多少营养液箱子，程竹又要将箱子往岸上推，全都被程鸢兰拒绝了，还给他分派了一个任务，将昨天带上来的这些箱子再给放回水下，除了已经开箱的那个。
程竹瞪大了眼睛，停住没动。虽然蛇肉很好吃，但是这些味道甜甜的水也很好喝。
“乖，先放回去，等我们找到适合居住的地方之后，再将这些东西给取出来。这些太多太重，放在水下比较安全。”
程竹这次听懂了，开始来来回回地运盒子。
花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烤了一大盒子肉。
剩下十瓶没喝的营养液都被程鸢兰塞进了背包里，盒子很累赘，没法带着，只能放在原地。烤肉也没地方放，最后被她系了个小包裹背在程竹背后。
有了这个包裹之后，程竹在原地蹦q了好一会，手不停摸向自己的后背，看一眼程鸢兰背上的包再看一眼自己。
在原地休息了一夜，隔天一早两人就再次上路了。
程竹边走边回头看向河边，似乎是在不舍那么多的营养液。
那个盒子被端端正正地放在已经熄灭的火堆旁，以便下次过来时做参照。
前路被河挡住，两人随便选了右边就沿着河岸继续向前。
这一次因为有充足的食物，两人全速前进，一直跑到程鸢兰的能源只剩下百分之三十的时候才慢下脚步。
两人经过整整两天的奔跑才终于跑出了黑色燃烧物垃圾的范围，而两人也在中午时就离开了河岸。
离开了一片黑色的垃圾山，前方的视野又变得明亮了起来。
紧挨着的下一片垃圾山似乎有很多建筑残骸，程鸢兰远远地就看到了倾斜的屋顶和倒塌的窗子。靠近一些就发现里面还有一些破损的家具，桌子椅子，不过大多家具都七零八落。
仔细研究了这些破损的建筑和家具，之前应该发生过一场毁灭性的大爆炸，到处都有爆炸过后的粉末和裂痕。
联想到上一座垃圾堆的燃烧物，已经能够推测出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场景，并且这场战争波及的范围很广。
若是战争时期产生的垃圾，确实没有时间去回收处理，倾倒才是最妥当又最迅速的处理方法。
程鸢兰不知道事情真相，但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可以定居的地点了。
这些废弃的房屋家具就是最好的材料，足够他们建造一个新家。只是现在有了材料却没有合适的位置。
他们不能住在垃圾山上，也不能在狭窄的山谷中，必须要是开阔的泥土上，附近需要有水源。
在这片垃圾山走走停停，程鸢兰一路上都在观察着有哪些可以使用的材料，并将地点铭记在心。然后他们走到了这座山的尽头。
路上程竹又喝了两瓶营养剂，是蓝瓶和绿瓶的，这两种一个是清凉的柠檬薄荷味，一个是清甜的绿茶芦荟味。看程竹皱成一团的表情，他还是更喜欢桃子味。
也不知道不是营养剂的原因，不过是几天过去，程竹瞧着竟然长高了一点，脸上的疤早就掉了，新生出来的嫩肉原本是一块粉色，与原本的肤色很不一致，但是最近这点不一致也慢慢地消失了。
程鸢兰上手摸过，发现已经完全看不出脸上曾经受过伤，恢复的非常完美。
因为有人照顾，他如今不需要为了食物担忧，身上穿的干干净净，头发稍微长长了一些，黑色的眼眸少了几分戒备和戾气，看起来也玉雪可爱起来，非常讨喜。
程鸢兰觉得自己养孩子的水平很不错。
这一日，两人走到了垃圾山一侧的边缘，下方又是一片空旷的土地，地上一片绿色，长了不少低矮的杂草，看起来比从前遇到的土地都要肥沃。稍远一些的地方还能看到一大两小三个靠近却不挨着的水源。
程鸢兰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地方。
这片土地有两三个足球场大小，不算非常大，但是位置非常合适四周有充足的建材，视野开阔明亮。
她立即跳下垃圾山向着空地跑去，水源很清澈，泥土平整，就连杂草也长得很葱茏。
程鸢兰兴奋地伸出手臂大声说道：“就是这里了，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
程竹没有听懂，但也学着她的样子张开了双臂。
家，是什么东西？

第14章
确定好了地方之后，程鸢兰就立即行动了起来。
在离水源有段距离的地方画了个大大的圈，这里差不多位于整个空地的最中央。
其实居住在这里不是最合适的选择，先前遇到的那片一望无边际的空地更合适。
这片地方太小了，目标太明显，一旦有人对他们有恶意，可以直接站在四周的垃圾山上对准他们攻击。
可是先前那片土地距离黑色机器人守护的范围太近，更不安全。
画好圈，程鸢兰跑回了垃圾山上开始翻找还可以使用的建筑残渣。
如今的房屋似乎已经不像从前一样用钢筋水泥建造了，这是一种新型材料，白色的，有三指厚，非常结实，她抽出武器在上面戳了戳，用了几分力气才戳出来一点凹陷，但并没有直接穿透过去，结实程度堪比金属了。
但是虽然很结实又很厚，这些建筑墙却并不是特别重。
程鸢兰寻摸着比较平整的部分一个一个往下方扛。
程竹站在一旁看了一会，也有样学样地找到几块相同的板子搬回去。但他太贪心，挑的板子太大，小小的肩膀上压着一块巨大的板子，几乎将他的人都压到看不见了。但程竹的速度却并没受太大影响，依旧又稳又快。
只是他找到的板子就没有那么平整了。
搬了大半天，程鸢兰见差不多了才拉着他停下来。
不知道未来世界建房子需不需要打地基，她摸出一块金属片在上面画起了大概的房屋平面图。
每个人都有个买房梦，她也有，从前为了买房在网上到处看房型看价格，因此也记下了不少房屋平面图。
即然是将来一段时间要住的地方，就一定要住的舒服，要有两个卧室，一个客厅，一个孩子学习玩耍的玩具房和一个工作间，再来一间杂物间，厨房还有卫生间。
这么画下来就发现整个房子也太大了点，至少也得一百二十平了。
其实机器人不需要房间，她每天补充能源都要在户外，不能有房子遮挡，夜晚睡觉也要在外面，建两间卧室也有点太浪费。
挠了挠头发，她还是按照这个想法规划了起来。
看了看被扛下来的材料，有很多零碎边角，大小不一。程竹趴在那些材料上不知道要干什么。
程鸢兰现在什么工具都没有，也没有尺子，她就凭着目测，仔仔细细地用棍子在地上摆出长宽，然后开始挖坑。
每个坑都有一米深，竖着隔两米一条沟。沟约莫有两块板子的厚度。
但是确定这些沟的宽度和位置都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
程竹完全不明所以，只跟在她身边转圈。
头一天晚上，两人就靠着一堆材料睡着了。第二天开始挖坑，程鸢兰找到了不少金属，绑上一条棍子就算是铁铲了。
程竹也得到了一个，经过程鸢兰的多次比划和示范之后，他非常卖力地抱着比他还高的铁铲开始干活。
许是因为那条河的缘故，这里的泥土并不如何坚硬，两人的力气都大，干起活来也不觉得多吃力，只花了一天时间就把沟都挖好了。
待挖完了之后，程鸢兰坐在地上，开始处理程竹扛下来的那些边角料。要切割下来，处理成一米多高放进沟里当做地基用。
不舍得把武器抽出来当砍刀使，程鸢兰在背包里翻了一会，找到当初砍下来的老鼠爪子。
黑老鼠和灰老鼠的爪子她一直带在身上，此时才发现，灰老鼠的长爪子能当做刀用，可以比较省力的划开墙壁，就是速度稍微慢了点。
看来房子建好后还得当心点这些老鼠的袭击。
递给程竹两根，两人坐在地上一边切割一边往沟里塞。等终于把地基都塞好了，这才开始盖上面的部分。
地面是用了几块平整的墙壁拼接而成，稍微划分好了房间之后就开始立墙壁。
墙壁也是在垃圾堆里翻找到的，她先前一路过来时遇到一些稍微比较完整的墙壁，就又来回奔波了几次，跟程竹一起将这些墙壁都给扛了回来。
程竹轻，高处都是他来弄，没想到竟也没出什么差池。
外墙雏形弄好之后，一个没有分割的大空屋子就出现在两人面前，这么立起来的房屋不太结实，按照两人的力气，大力撞几次就要倒塌了。
但是这也阻挡不了程鸢兰的兴奋之情。
外墙弄好后她就开始立内墙。两个卧室，厨房卫生间，杂物间，工作间。然后盖上屋顶，就算全部大功告成了。
等到背包中带回来的营养液全部被程竹喝完时，一间无比简陋的小屋终于在这片土地上落成了。
此时房屋已经变了个样子，程鸢兰在两人的卧室上开出了窗子，还专门靠着墙壁延伸出了一个一米五宽的阳台。
白色的屋子显得非常明亮。
程鸢兰又翻找了很久垃圾堆，找到一个没被破坏的儿童床放在程竹卧室中。
那张床更类似婴儿床，不大，四面都有围栏，下面还有个装置能让床被摇晃起来。
程竹很喜欢这个床，躺在里面让程鸢兰摇着自己，能晃一整天。
但是等到晚上睡觉时分，一看到程鸢兰离开屋子到外面补充能源，他就立即从床上爬起来，跟着她到了阳台上。
阳台不算宽，只能躺得下一个成年人。程竹就像先前每一天一样，熟练地爬到她胸前，靠在心脏位置躺下。
背包放在卧室没有拿出来，他就枕着坚硬的胸甲，一点也不觉得咯人。
程鸢兰指着他的卧室道：“你可以睡在卧室中。”
程竹不为所动，完全听不见一样，还翻了个身。
程鸢兰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发茬，总觉得这房子建的没什么用处。
这些天下来，也不知道是不是营养跟上了，程竹的身形几乎一天一个样，已经从没比老鼠大多少的模样长到了自己大腿高了。
原本又黑又瘦的皮包骨，此时也长了不少肉，脸颊都微微有些鼓了，看起来很是可爱。
先前剃的板寸长的很快，快变成了锅盖头，他现在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发型了，拉着程鸢兰的手，把长出来的头发又重新变成了狗啃板寸。
为了建房子忙活了很多很多天，带回来的营养液也吃的差不多了，两人要重新回到那片水源边，再运一些回来。
说走就走，背上包关好门，门上没有锁，屋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东西。一个背包就是全部家当。
上次做的蛇肉干被程竹当做零嘴早就吃光了，水杯中灌满水，两人就直接上路了。
身体养好了之后，程竹的速度更快了几分，他风一样在前面跑着，脚踩在垃圾上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哪怕程鸢兰仔细听，也只能听到细微的声响，比有老鼠在下面窜过还要更微弱。若是当初她遇到的是现在的程竹，可能她完全无法发现身后还有人跟着自己。
程鸢兰还保持先前的步伐，不快不慢不急不徐，经过这么久的摸索，她终于找到最适合的速度，不会太慢又不会消耗能源太多。可以让她坚持到天将黑，也能在遇到突发事件时还保留着足够的能源。
正跑着，就突然见到原本已经跑远的程竹又跑了回来，几乎是一溜烟的人就到了自己面前，他手中拎着什么东西，程鸢兰定睛一看，竟然是两只死掉的黑老鼠。
黑老鼠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是浑身僵硬冰冷，还微微有些发臭，显然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这么无声无息的死亡，程鸢兰瞬间就想到了一些不知名病毒，老鼠身上的病毒对人类的伤害非常大，一旦感染，致死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
“快扔掉，别碰！”
说着她一把夺过程竹手中的老鼠放在地上，然后就地寻找易燃物开始生火。
不能就地掩埋，万一真的携带病毒，掩埋很容易会污染土地和水源。她不需要喝水，可是程竹不行。
程竹还以为她是要给自己烤肉，他蹲在火堆边一脸期盼地看着。
程鸢兰道：“这个不能吃。”
待火点燃后，她直接将老鼠扔了进去，这次飘出来的不是肉的焦香味，而是一股浓重的恶臭味和皮毛的焦糊味。
程竹抽动着鼻子不解地看着火堆中被燃烧的老鼠，仰头看向程鸢兰。
“以后不要吃这个，很脏。”
看着老鼠被烧完，程鸢兰将水杯里的水倒出来一半，把程竹的手仔细洗了洗。
住在河边的这段时间，程竹每天都要洗澡洗脸洗手。他没有穿过鞋，每天光着脚跑来跑去，因此睡前还多了道洗脚的工序。然而每次在河边洗完脚，等跑回屋子时又脏的不行了，洗了也白洗。
程鸢兰也试图给他做过鞋子，可他穿不惯，穿了一会就又脱掉了。
洗完手之后，她拉着程竹去发现老鼠的地方。
两只老鼠并不是死在垃圾堆下，而是露天躺在一片垃圾山的低洼处，两只相距的地点不算远，所以程竹很轻易就发现了。
这些老鼠死的太蹊跷，无声无息的。
程鸢兰心中莫名的有些不安，她想到了那个黑色机器人。
虽然只遇到过一次，但它似乎不是个体的，应该还有很多这样的机器人存在。
这里距离他们的新家太近了，如果老鼠是被机器人杀死的，那么他们的新家是不是也很快会被暴露？

第15章
心事重重地烧掉两只老鼠之后，程鸢兰带着程竹又赶了两天的路。
这一路上两人没再遇到死老鼠。但是程鸢兰观察到，垃圾山有被踩过的痕迹，这些垃圾经过这么多年的风化，最上层的垃圾变得很脆弱，除非是像程竹这样速度快身体又轻的孩子，否则就算是再注意再小心，也一定会在地上留下一些痕迹。
只是那些痕迹断断续续的又很轻微，她有些不太能确认那是她和程竹上次离开时留下来的，还是被其他人踩出来的。
她一直注意着四周，程竹也一边走一边侧耳听着什么，两人的速度都不算快。
进入黑色垃圾山之后走不远就会进入那片河水的范围，土地会变得越来越湿润，正是最适合蟑螂生存的环境。
但是这一路上也再没有遇到蟑螂，程竹停下脚步，盯着地面半响，弯下身开始往下挖。
程鸢兰跟着停下来与他一起挖。
等翻开上层垃圾之后，她就惊了一瞬。
下面有一窝蟑螂，黑到发亮的壳摞在一起，但是这些蟑螂，就如同那些老鼠一样，全都无声无息地死了。
程竹伸手想要捏，但是在即将触摸到的瞬间又迟疑了一下，抬头看向程鸢兰。
程鸢兰也没有直接接触，而是从旁边随意捡了个东西就将蟑螂翻开，这似乎是一大家子，死的整整齐齐，没有太多挣扎的痕迹。
但是蟑螂看着有些干瘪，她不由得想起从前，家里闹蟑螂时会买一些药放在各处，之后就能收获一堆蟑螂尸体，那些尸体就像是这样，有些脱水，干瘪的。
有人给这些蟑螂甚至是那些老鼠扔了杀虫药？
为什么？
线索太少，思考了一会也没有想出什么东西，她将旁边的垃圾又草草地填埋了回去，然后就带着程竹继续上路。
程竹似乎是有些惋惜地回头看了眼，还非常可疑地咽了口口水。
程鸢兰忍不住摸了摸他刺刺的头发。
“那个也不能吃。”
程竹就转回头不再看了。
正是下午，但是这个下午却不像从前任何一天一样晴朗无云，今天很意外地飘来了不少云，黑色的乌云越聚越多，慢慢地将头顶的天空完全遮挡住。。
天色开始暗了下来，风也逐渐变大，四周的黑色灰尘被吹起来，就像清明时节被风吹飞的纸钱一样，铺天盖地的在空中打旋飞舞，远远看着有些苍凉又可怕。
风吹在身上有点凉，程鸢兰感觉不到冷，她低头看了眼程竹，他身上只有件很简陋的连体服，先前塑料袋子做的衣服早就扔掉了，这是后来在那些建筑废墟中找到的布料做的，她用自己并不灵活的手将衣服裁成了程竹的尺寸，但是缝合的很糟糕，衣服也有点大。
此时风吹起程竹身上的衣服，程竹摸了一下他的胳膊，也凉凉的。
“冷么？”
程竹似乎并不觉得冷，一直抬头看着飘在空中的黑色灰尘，甚至跳起来抓了几片捏在手中。
似乎是要下雨了，看样子还是场暴雨。
也许是因为这里有条大河的缘故。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还是第一次经历下雨，她立即停下脚步，低头四处寻找起来。
跟程竹比划了一下大板子的模样，程竹立即窜了出去在附近寻找起来。
在暴雨来临前，程鸢兰用几块板子搭了一个非常简易的小空间，她带着程竹刚躲进去，暴雨就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雨裹挟着飘飞在空中的黑色碎屑灰尘一起落下来，身边不停有黑色洪流往垃圾山的下方冲去。
程竹本来还安分地坐在她身边，见到雨落下来后，他就无比好奇地探头去看，眼神晶亮晶亮的，甚至还伸出舌头试图让雨落在嘴里。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下雨。
“雨水不能喝。”程鸢兰道。
程竹舔舔嘴唇，也许是觉得味道不太好，便没有再张嘴，但是还是非常渴望地看着外面。他回头看了看程鸢兰，手脚开始往外爬了。
程鸢兰没阻止，抬了抬手让他不要走太远。
程竹就异常兴奋地跑了出去，站在雨中转圈，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大雪的南方人一样。
雨下的非常大，连成一片迷蒙的雨雾，远处的一切都雾茫茫的看不真切。
简易空间搭的不够严密，雨水顺着空隙钻进来落在身上，然后又顺着膝盖很快滑在地上。
黑色机器人用的材质是防水的。
程鸢兰抬起胳膊去接喷溅过来的水，右胳膊是她原本的胳膊，水一样顺着滑了下去，只是速度没有黑色机器人的外壳那么快。
这么看了一会，她听到程竹还在外面蹦哒，就抬头看了他一眼，但是就是这么不经意的一眼，却让她猛地一窒，极远处似乎有个黑色的影子跑了过去。
她那一瞬间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侧身出去将程竹给拉了进来。
程竹被拉了一个踉跄，直接脑袋在下地倒在了她身上
程鸢兰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那道黑色影子，黑影子速度很快，在她将程竹拉进来后就消失不见了。
是黑色机器人。
程竹扶着她的腿爬了起来，看看她又看看外面。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也没超过半个小时就停了，云朵慢慢从头顶移开，太阳又迅速出现在视野中。
被雨水冲刷过后的黑色垃圾山变得泥泞又湿滑，踩在上面还会沾上一脚的黑印。
没有停留，两人继续上路。
程竹像是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专挑板子跳跃，一旦滑下去就顺着滑一阵，然后迅速转身再跳向下一块，就跟玩滑滑梯似的。
他们走的不快，程鸢兰一直注意着四周，生怕那个黑色的机器人再回来。
她心里有一点矛盾，即害怕对方出现又担忧对方不出现。上次杀掉那只机器人只是个巧合，对方真实战力如何她并不确定，若是再对上，她还能打得过么？
程竹是否黑色机器人有关？若是被发现了，程竹是不是会被带回去？
尽管只相处了不到一个月，她却对程竹有了很深的感情，想要好好照顾他。他刚出现时的模样一直被程鸢兰深切地记在脑海中，她知道，程竹不能回去，因为再回去，他很可能会死。
天色将晚，可能是因为下过一场雨的缘故，今天天黑的比往日都要早，再加上视野里都是一片黑色，总觉得已经是夜晚了。
明天若是速度快一点，应该就能到达河边了，下了这场雨，不知道河岸有没有向外扩张，也许上次待着的地方已经被水淹了也说不定。
程鸢兰决定找个地方停下来休息，距离最后一瓶营养液喝完已经过去了两天。
她从背包里摸出水递给程竹，程竹接过来后咕嘟咕嘟地喝了干净。
地面还是很潮湿，程鸢兰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块稍干的板子坐上去，然后把自己身上擦干净，让程竹待在她怀里。
风很大，今夜能量恢复的速度应该会比较快。
太阳彻底消失之后，月亮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天空大地都一片黑暗，程竹趴在她身上闭上眼睛慢慢睡着。程鸢兰开启休眠模式，静静倾听着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
滴答滴答的水声合奏出一曲奇妙的乐曲。
然而就在此时，水滴声中突然出现一阵不太和谐的声响。
声音沙沙的，非常轻微。
程鸢兰猛地睁开眼睛，是脚步声！
她抱着程竹站起了身，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是东边，然而视线转向东边，却什么都看不到，视线中没有人。可是她相信自己的听觉和直觉，有人在靠近。
程竹被惊醒后也立即从她怀中跳了下来，他瞬间进入战斗状态，身体微弓，双手张开，眼神凶悍地盯着东方。
程鸢兰第一次见到程竹时，他手中就捏着一个非常细小的金属刃做武器，那东西很短，像是放大版的针，但是非常锋利。
程鸢兰后来将灰鼠的爪子都交给了他，现在程竹双手中都捏着武器。
许是因为被发现了，沙沙声突然明显了起来，并快速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程竹迅速上前，手中的灰鼠爪子用力朝着什么东西砍去。
可是程鸢兰依旧什么都看不到，她心中暗暗焦急起来，抽出武器，她凭借着听觉攻了上去。
锵一声，手中的武器撞到了什么东西上，被格挡了一下，她顺势弯下身，只觉得面门有风声滑过去。
她看不见但程竹却可以看见，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对方是对方开启了隐身模式，也就是在全身覆盖一种特殊涂层，可以令机器探测不到它的存在，对人眼并没有什么作用，只对机器有用。
但恰恰，程鸢兰现在就是一个机器人，她的型号和配件都很落伍，自然看不见对方的存在。
一个看不见的敌人，让她打起来束手束脚。
抽空看了眼程竹，她意外发现，程竹此时的模样竟然无比凶狠，眼神充满了杀意，下手招招凶险，仿佛对来人非常讨厌的样子。
也就是在此时，她突然听到对面之人说话了，是有些熟悉的机械声。
“发现实验体183号。”

第16章
实验体？程竹竟然是实验体！
程鸢兰内心中瞬间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怒意。难怪程竹会表现的如此凶狠。
绝对不能让它将程竹带走！
在发现程竹就是实验体之后，对面看不见的机器人似乎是将杀死改成了抓捕，动作也不像先前那么凌厉了。程鸢兰依旧看不见，打起来束手束脚，她略一沉吟，矮身抓起地上沾了水的黑色碎屑就朝对面砸过去。
砸中了，黑色碎屑顺着对方的身体下滑，视野中出现一个轮廊。
程鸢兰趁机上前，专挑对方心口能源处刺去，但是这个机器人的外壳并没有什么破损，比最初遇到的那只要厉害太多，她一时半会也奈何不了，只能尽力干扰它的动作。
两方夹击，那机器人再次发出声音。
“阻碍者立即清除！”机器人说着，抬起手腕对准了程鸢兰。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程竹就猛地冲过来将她扑倒在了地上。
而她先前站的地方，落下一团火球，接着是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爆炸过后一个深坑出现在两人面前。
程鸢兰心中惊骇，虽然从先前那个机器人传过来的资料中知道了一些常规热武器的使用方法，可毕竟没有见过，那个黑色机器人身上也没有热武器存在，让她下意识就忽略了这一点。
心念电转间不过是几秒的事，一股危机感再次涌上来，程鸢兰抱着程竹又是一滚，下一个深坑再次出现。
这样下去，他们两个必死无疑。
也许是因为一直保持隐身会消耗能源的缘故，机器人解除了隐身状态，也让程鸢兰看清楚了它的模样，与先前遇到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一样的通体漆黑线条流畅。
但是这只机器人比那只要强太多了。
第二击之后，程鸢兰就松开了程竹，她顺手捡起地上的垃圾残骸向机器人砸去。
机器人抽出武器速度极快地将垃圾挥开，但这么一来，他的视线和行为就受到了干扰。
程竹趁机绕到它背后，朝它背上猛地一扑，双腿牢牢地固定在它的上肢，手中细长尖锐的灰鼠爪子凶狠地对准机器人的眼睛猛地戳去，他的动作又快又狠。灰鼠爪能扎穿机器人外甲，自然也能扎穿眼球。
机器人不可能坐以待毙被袭击，他抬起手中的武器朝着程竹的胳膊砍去，同时脑袋后仰狠狠砸在程竹前胸，那股大力让程鸢兰看的心疼不已。
她再次干扰机器人的注意，机器人腹背受敌不得不分出一条胳膊抵挡她。
不过片刻，机器人两只眼睛中就闪出了火花，眼球彻底报废，它的行动也开始混乱起来，手胡乱地挥舞着。
程竹却没有从他身上下来，双手抱着机器人的脑袋狠命扭动，似乎要将脑袋从脖子上扭下来一样，发出让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声。
程鸢兰看的目瞪口呆，总觉得自己的脖子也隐隐剧痛起来。
最终机器人停止了动作，彻底死机。
程竹抱着它的脑袋跳到地上，然后邀功似地将脑袋抱到了她面前，往她手里塞。
程鸢兰：“……”
真，真是好样的。
接过那个脑袋，她先查看了一下程竹的伤势，他身上有一些不太严重的外伤，胸前被机器人撞的那几下没有出现明显外伤，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程竹立即后退闪开了，但脸上并没有出现痛苦的神色。
程鸢兰这才放下心来，把机器人的芯片和能源石都取了下来，以后有备用能源石了。
她取能源石的时候程竹也在一旁看着，自己要更换能源还得需要程竹帮忙，程鸢兰想了想，把能源石又塞了回去，然后握住程竹的手，手把手地教他怎么把能源石取下来再换上。
程竹眨了眨眼，在她松开手后熟练地重复了一遍。
他真的非常聪明，任务事情只要教一遍就能学会。
见他掌握的这么快，程鸢兰将那块能源石摆在面前，然后打开了自己外壳，露出里面的能源石来。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把这块能源石拿出来把另外一块换上去。
程竹歪着脑袋看她，也不知道有没有看懂。
程鸢兰把能源石放在他手里，就切成了关机模式。除了第一次因为能源彻底耗尽关机，她之后再低都是保持休眠状态，绝对不让自己陷入一无所知的境地。
机器人关机后就变成了一堆废铁，与地上那成山的垃圾上的金属没有任何区别。
程竹推了推程鸢兰，有点着急，他的小眉头皱起来，看着手中的能源石半响，手终于伸向了她胸前将能源石取了出来，然后迅速将另一块换上。
做好后他跪坐在地上又推了程鸢兰一下。
黑色机器人使用的能源石容量比她原本自带的那块要大了一倍不止，这下子哪怕是全速奔跑也能支持一天使用了。
程鸢兰在换上新能源石后就迅速开机恢复了意识。她将程竹抱起来，又揉了揉他的头发。
天已经很晚了，但是两人都没敢在原地停留，新能源石中还有半数的能源，足够他们继续赶路。
程鸢兰卸掉了机器人左臂，将自己不太灵活的那条手臂给换成了新的。
这只机器人先前使用的热武器就存在在这条手臂中，但是她没有同样的控制系统，这条手臂中的热武器就相当于不存在，她没法使用。
她是真的想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机器人的构造，先前拆了那么多，但都不如黑色机器人先进。只是现在情况紧急，她害怕黑色机器人之间有特殊联系方式，也害怕它会不会将遇到他们两个的事情传回到它的所有人那里。
程鸢兰的担忧并不是多余。
此时距离他们很远的基地中。
负责监控协调机器人的一个年轻人再次收到了机器人被损毁报废的消息，这两个月机器人报废的几率有点高，这些机器人的数量不算很多，运来也很麻烦，过去这么多年都一直没出过事，偏偏这两个月就损失了两台。
年轻人立即调查了机器人报废前传来的画面，画面上赫然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实验体一百八十三号找到了
但是在实验体身边，竟然还有一个机器人存在，那机器人身上都是拼接的痕迹，看那双腿的模样，很明显就是上一个巡查机器人的零件。
难道是有人在针对他们？
年轻人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即带着资料去寻找博士。
博士皱着眉：“一百八十三号还活着？还变厉害了？”
他立即打开资料查看起来，越看眼神越亮。
“太完美了，他简直太完美了，看看这速度这力道还有这抗打击的能力，简直比四百号还要完美，快点把他带回来！”
他完全无视了程竹旁边那个破旧机器人，眼睛一直盯在程竹身上。
年轻人犹豫着说道：“您看他身边的这个机器人，他们这两个月已经杀了两个巡查机器人，这背后会不会有人在针对我们？有人已经发现了我们的存在。”
博士完全不在意地眯了眯眼：“我有隐瞒过我们的存在么？呵呵，谁敢动我，只要他们敢来，那就让他们有去无回，正好，我现在还需要新的实验体。”
年轻人立即噤声，面带敬畏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回去后他立即给所有在外的巡查机器人发布了新的命令。
此时程鸢兰带着程竹又向前走了大半夜，直到过了凌晨后才停下来。程竹趴在她肩上昏昏欲睡，拍了拍他的背，程鸢兰寻了个空地坐下来。
走之前她挖了个坑将黑色机器人的残骸给埋了进去，希望能被晚一些发现。
但是她心中的危机感一点都没有减弱，以后恐怕会面对更多的黑色机器人，单独一个已经让他们这么吃力了，若是两个一起出现，她不知道还能不能应对。
程竹是实验体这件事也让她心里满是担忧和疑惑。
换了个姿势让程竹趴的舒服点，程鸢兰也满腹心事地陷入休眠中。
因为半夜又前进了一半路程，隔天中午左右两人就到达了河岸边，此时的河边相比上次果然扩大了许多，他们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先前标记的地方。
若非程鸢兰清楚地记得先前走过的路线，他们这次就只能无功而返了。
程竹看到水之后就立即想要冲进去，程鸢兰一把拉住他。又看了眼他身上的伤，意外的，昨天那些外伤竟然已经结疤了，他恢复的速度又快了。
松开手，程鸢兰低声道：“小心一点，注意安全。”
程竹眨眨眼，淌到水深处就一猛子扎了进去。
等待的时间变长了许多，足足半个多小时，程竹才探出头来，他一口气推了两个箱子上来。
程鸢兰撬开箱子，直接开了两瓶桃子味营养液给他，程竹一口气全喝光了，然后非常熟练地将瓶子捏起来往她背包里塞。
背包不够大，也就只能塞下一箱子的量。何况里面还零碎地装了些别的东西。
他颇有些失望地扯住包。
程鸢兰忍着笑，从背包侧面的小口袋里取出来一个被折叠起来的包。这个包保存的很完整，也很结实，叠起来后很小，一点都不占地方。也是她在建筑废墟里找到的。
程竹抱着包，将另外一箱的营养液也塞了进去。塞完了后他回头看向河水，又转头跳了进去。
里面还有东西。

第17章
许是知道背包里装不下了，程竹没有再带营养液上来。
程鸢兰在岸边等了一阵，见他又推了一个盒子上来，但是这个盒子不像营养液的盒子一样方方正正，而是扁长的还有点重。
她帮着程竹一起将东西给捞了上来，这盒子上竟然还有能量存在，试图打开盒子的时候，再次出现输入密码的界面。
正打算像开营养液的盒子一样暴力拆解，盒子翘到一半，她突然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喀嚓声，像是什么机关被启动了。
程鸢兰心中一阵危机感迅速袭来，她立即松手，一把揽过程竹一起趴在地上。
但是在地上趴了一会，喀嚓声却消失了。盒子又恢复了平静。
程竹好奇地抱起盒子使劲晃了晃，里面没有传来太剧烈的声响。
听刚刚的声音，里面装的似乎是武器，一旦被触动就会自动攻击，有点类似先前黑色机器人使用的那种热武器。
本来程鸢兰还在担心如果他们两个被围攻了该怎么办，但如果能有这些武器的话，他们两个就还有活路。
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要怎么将之取出来。
程鸢兰有点束手无策，她是机器人，连触发盒子上的开关都没办法，还是程竹的手指在上面点来点去。
密码是六位数的，似乎也不是数字。
就在她苦思冥想的时候，程竹不知道点到了什么，就听到盒子突然被打开了。
程竹做猛地收回手把手背到身后，眨着眼睛看着她，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模样。
程鸢兰掀开盒子的盖子，就见里面躺着两支细长的黑管。
从先前黑色机器人那里得到的知识此时发挥了作用，她很快明白过来，这就是两个手持热武器，名字叫黑□□。虽然看着很小，但其实威力很大，只是攻击的时间不够久，无法反复使用，里面填充的能源在这个地方很难再被补充。
程鸢兰顺手抄起一只对准远处，黑□□在被她拿起来的瞬间就出现了变化，前半截的外壳喀嚓喀嚓地变粗了一倍，上端出现一个细长的显示屏，似乎是显示其中的能源量。
能源蓄势待发准备进攻。
程竹见状也抱起另外一只，黑□□对他来说太长了，就像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一样感觉很不和谐。
他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东西，但是却也很熟练地做出与程鸢兰相同的动作，丝毫不显生疏。
怕他直接就按下发射，程鸢兰赶紧放下手里的武器。
现在他们两个都很危险，特别是这个地方。刚杀了一个机器人，她们不能再引起注意。
连带着盒子实在有点重，但是带着又没地方放，程鸢兰低头看了自己半响，突然发现原来这双腿的大腿外侧是有玄机的，有个地方可以挂东西，她试探着将黑□□放置在大腿围外，非常完美地卡上了。挂上去之后黑□□还自动缩小了长度，变成了先前的一半大小。完全不会影响到行动。
程竹好奇地摸了摸挂在她腿上的黑□□。
程鸢兰将他抱起来蹭了一下脸颊，然后把三个盒子合上，就地挖坑掩埋掉。
之后她又聚集了不少了尘灰撒在盒子拖过去的路上，抹去他们存在的痕迹之后，两人迅速离开，并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
二十瓶营养液，程竹一次喝两瓶，两瓶能挺五天到一周，二十瓶足够他们撑两个月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需要太过担心。
这次没有像上次一样沿着原路离开，程鸢兰特地饶了点路。
全速奔跑，只用了一天半就离开黑色垃圾山范围，两人再次踏上建筑废料所在的山，走到这里离家就不算远了。
这一路上没再遇到黑色机器人，看似是安全了。
程鸢兰的心稍微松下来一些，速度也开始减缓。
程竹小小的肩膀上一直压着那么重的东西，为了奔跑，他的身体一直向前倾着，包裹压得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压垮一般，很是吃力，但他却一直都没有叫苦也没有叫累，始终牢牢地跟在她身边。
这么懂事的孩子真是小天使。
程鸢兰停下脚步示意原地休息，程竹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小心地护着背上的包。手指一直摸索着背带。
他很喜欢这个包，背上之后除了下水就没有放下过。
程鸢兰倒是不累，但她还是跟着坐在了程竹对面，从背包中摸出水杯。
程竹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他坐不住，见一时半会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就跳起来在附近翻来翻去，也不知道要找什么东西。
程鸢兰静静地注视着他，没注意自己坐着的的板子喀嚓一下碎了，她差点跟着掉下去。
猛地一个鲤鱼打滚站稳了，低头就见先前坐着的地方塌了一片，下面有一摞金属圆环被摔得叮叮当当作响。
程竹听到声音后从自己挖的坑里探出头来，迅速跳过来，在她弯腰之前将那串金属圆环都给捡了起来，然后捧到她面前。
程鸢兰看了圆环半响，突然想起前世玩过的一个玩具，她如今力气很大，捏着圆环七扭八扭地，很快将圆环给串在了一起。
程竹扒着她的腿，试图想要看清楚她的动作，但是先前看一眼就能学会的东西，这会却突然迷茫了起来。
程鸢兰最后掰直了一个圆环穿在最下面，把一个不太美观地九连环放在了他手中。
程竹扯着上面的圈，发现一环套一环，左扯右扯也拉不开，手上不知不觉地想要用力。
程鸢兰见状不由得按住他的手，蹲下来用不是很灵巧的手指快速地将圆环拆了开来。
程竹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圆了，却发现自己依旧解不开。他掰开程鸢兰的手，发现她手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又低头开始摆弄圆环。
这次他的动作轻缓了许多，回忆着程鸢兰的动作，竟然也解开了一个圈，刚一解开，他就兴奋地差点蹦起来。
之后两人又在原地停留了半小时，这半小时程竹的脑袋就再也没有抬起来过，一直沉迷在那个九连环上。
直到天色有点晚了不得不上路为止，他才小心翼翼地将九连环塞进背包最贴近自己的地方放好。
晚上两人停下来休息时，程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入睡，而是靠在程鸢兰怀里继续解九连环，沉迷的表情与那些得到玩具就爱不释手的孩子一模一样。
这一玩就玩到夜很深了，他终于将这个玩具给全部解开了。
这是程竹第一次笑开，很浅，但是他的嘴角是上翘的，脸颊边竟然还有两个小酒窝，加上这段时间他一直被养的很好，完全变成了一个白白嫩嫩的孩子，看着无比可爱。
程鸢兰的心里不自觉就浮现出一丝满足感。第一次养孩子养的还不错。
察觉到她还没有休眠，程竹将九连环捧到她面前让她看。程鸢兰给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狠狠夸赞了两句，然后将九连环塞进了他背包中让他赶紧睡觉。
穿过这座垃圾山，两人再次回到了家里。
程鸢兰觉得家安在这个地方有点不太安全，一旦被发现就会成为靶子。
明明是辛苦盖出来的家，却不能住进去。
寻摸了半天，她决定学一下那些老鼠，在垃圾山一侧掏出来一个可供一人行走的洞，然后在里面铺上干净完整的板子。
这样晚上程竹在里面睡觉，她就可以在洞口守着。
新能源石除了储存量比从前翻倍，吸收能源的速度也快了不少，天明前就能完全恢复。她不必时时刻刻都待在外面。
花了一天功夫掏好了新家，程竹在里面滚了一会，竟然又找到了新乐趣似地，开始沿着那个洞往里挖。
程鸢兰只是一个没注意，他就往前挖出了一大截。她只能好笑地摇摇头，任他去玩。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的实验室基地中。
此时基地中一片兵荒马乱。
一直被博士看好的最完美的四百号突然出了情况，不过短短两天，身体就开始变形扭曲，并很快从人类模样变成了一个庞大又丑陋的怪物，怪物没有任何神智，在变化完全后，就出手攻击了看管实验室的一个实验人员。
谁都没想到变异发生的如此之快，完全变成怪物还是第一次，当时看管的那名实验人员凑近了查看，被一击毙命。
更可怕的是实验室的门也被破开了。
与上次实验体发生□□不同，这怪物的身体素质极其强悍，攻击力也极强，普通武器和麻醉根本无法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如今已经死掉两名实验人员了。
能被带到这里并参与这场实验的人，全都非常珍贵，死一个少一个。
博士站在操控室里看着大屏幕声嘶力竭地下达着各种命令。
而就在外面一片兵荒马乱中，一直躺在防护最严密最核心实验区生命舱里，浑身插满了管子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第18章
自从那天遇到黑色机器人之后，两人再也没遇到什么危险。
不知是不是这片凹地比较偏僻的缘故，除了机器人，就是蟑螂和老鼠也没有遇到过一只。
不需要外出寻找食物，两人突然空闲了下来。
程鸢兰开始还保持着万分警惕，每天都要仔细倾听有没有人入侵，不时到四周查看一番。
但是一切都风平浪静，她慢慢地放下心来。
把家安在垃圾山下的洞中之后，程竹就像是找到了新乐趣似地，每天都要往里挖一段，灰老鼠的爪子很好用，能切割开那些大型的建筑材料，小一点的就能推则推。
垃圾山非常大，蜿蜒到了天际，程竹每天孜孜不倦地到处打洞，比老鼠还要勤快。程鸢兰都不知道他是不是将这座垃圾山给挖空了。开始还能很清晰地听到他推开东西的动静，但是到后来，她站在洞口也什么都听不到了，就知道程竹已经挖出很远很远了。
因为垃圾堆中有不少房屋的残骸，所以有时候能找到一些比较有用的东西。比如说衣服。
程竹终于有一身比较正经的衣服了。
之所以能被他带回来，是因为那身衣服很亮，通体银色，上面似乎有非常细密的鳞甲一样排列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也不知道是什么金属，但是很柔软也很贴身。
程竹拿到衣服后用手在上面摸了摸，然后拎着它就从洞里窜了出来，跑到程鸢兰身边把衣服塞进她手里，
洞挖的不大但也不算小，他的个子还不高，高度能刚刚好让他站起来，可以迅速奔跑。其实也就不到一米二。程鸢兰可以钻进去，但是会有些局促，施展不开，特别是腿上还绑了两个武器的情况下。
拿到衣服之后，程鸢兰第一反应是抽出武器在衣服上砍了一下，完好无损，这材质堪比护甲了。
要知道她找到的这把武器非常锋利，不比老鼠爪子差。
本来就是孩子穿的衣服，在程竹身上比划了一下，略宽松一些，但是他长得很快，还能穿一段时间，以后长大了，可以把衣服拆了做成护甲护住心口不浪费。
衣服是长袖长裤的连体服，圆领，身前有拉链，似乎是为了方便孩子穿脱。程竹还是第一次穿这种包裹住全身的衣服，穿上之后拉链还没拉，他就浑身不自在起来，原本一直平静的表情也慢慢变成了狠厉，手指捏着衣服死死盯着程鸢兰，那神情，就如同她第一次见到对方时一样。
程鸢兰惊了一下，赶紧将衣服从他身上脱下来，然后轻轻地摸着他的发顶。
全身被包裹住的感觉很明显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她在听到程竹是实验体之后，就一直对他的过去感到揪心，不用想也知道那一定非常痛苦。
程竹在她的安抚下慢慢平静了下来，他眨眨眼，看着被丢到一边的衣服，竟然捡起来主动往身上穿了起来。
衣服很轻也不厚，也许是因为上面细小鳞甲的关系，并不闷，很透气。
将拉链往上拉了拉，程竹张开手臂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没有受到影响之后，他终于接受了穿连体服这件事，在原地蹦跳几下，很快又钻进了洞里，要去挖掘新的宝藏。
有了这件衣服之后程鸢兰就放心了很多，先前程竹身上那密密麻麻的外伤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体形不太允许，她也想进去翻找一番了。
程竹在洞里找到不少东西，也并不会全部都给程鸢兰看，他现在有一个自己的盒子，盒子里装着他这段时间捡来的小东西，九连环也在里面。
睡前他总会摸出九连环玩上一会。现在他已经能快速拆开了，速度最快只要五分钟。
程鸢兰想了一会，觉得可以再做一些玩具给他。
她小时候玩这些的机会不多，其实都是大了之后才接触到的。别人感兴趣大多都是学习怎么快速将之拆开，而她一直跟别人不太一样，比起拆环，更喜欢去研究那些环是怎么制作的，还曾经自己动手做过几个。
除了九连环还有一种类似的叫巧环，玩起来同样很益智。
于是程竹在地下挖洞，程鸢兰就在上面寻找制作材料。
细长的金属棍不是经常能碰到，她找了许久才终于凑齐。因为手指不如人类灵活，她做起来的精细度也不足够，看起来不够美观。不过现在时间足够，她拿着自制的钳子一点点地将不够精确的地方给掰过来。
约莫用了两三天终于做好了一个巧环，是一个大环套小环的复合环，要取柄环。这种游戏非常考验耐性和专注度。
巧环做好之后，程鸢兰自己试玩了一下，就是她自己也花了好一阵功夫才取出来，这还是她比较熟悉构造的情况下。
程竹刚一出来就见她捏着一个复杂的铁环在玩，就好奇地抱着手里的东西凑了过来，还以为她是拿出了自己盒子里的九连环，凑近了才发现不是。
他看了一会，待程鸢兰解开后，他不自觉地将手中抱着的东西放在地上，接过巧环玩了起来。
程鸢兰这才注意到被他丢在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个没有封顶的盒子，长方形，白色的，摸上去像是塑料，此时塑料中放着一个袋子。她一眼就看到袋子密封着的，竟然是大米。
程鸢兰简直惊呆了，她仔细看了又看，那形状那模样，真的是大米。
只是这个大米颜色有点差异，它是淡绿色的，就像是一颗颗宝石一样，但除去颜色，与从前见过的大米无异。
也许是星际时代出现了新种类的米了。
正这么想着，曾经做家用机器人带来的记忆告诉了她，这种米叫绿米，外号绿宝石，煮熟之后，颜色就变淡一些更像宝石，营养价值很高，味道也很好，一般家庭都很喜欢食用，是市面上比较流行的主食种类之一。反倒是普通白色大米食用的人更少一点。
市面上除了绿米还有红米黑米紫米，简直集齐了彩虹色，但还是绿米口感更好。
营养液虽然也不错，方便健康省事，但是人类对食物的热爱和追求是不可能停止的。所以这个世界还是以食物为主。
这袋米密封的很好，抽干了空气，是以能保存这么多年，也没有被老鼠祸害。
但欣喜了一会，程鸢兰就慢慢冷静了下来。
虽然有食物可以吃很开心，但是，这种精制过的米，几乎都没有胚胎存在，是死米，无法发芽。吃过这一顿，以后就再也没了。
想到此，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程竹听抬头看向她，机器人没有表情，一般很难看出来喜怒，但是他却发现了她心情不佳。抬手拉了程鸢兰一下，在她蹲下来之后，程竹踮起脚尖，一本正经地用手摸了摸她光滑的头顶，动作很轻。
就像是她平时安慰或是奖励他时一样。
顿时，程鸢兰整颗心都快要融化了。
她忍不住抱了程竹一下。
尽管觉得不太可能，但程鸢兰还是想要试一下，万一现在人追求吃胚芽米呢。前世虽然卖的不多，但是也有胚芽米卖，说是活米，营养价值更好，含有什么什么维生素，价格比普通贵不少，打着婴儿米的旗号，买的人还不少。
小心划开袋子，她捡起米捏在手中仔细看起来。
这会天已经有些黑了，她对着夕阳研究了很久，最终无奈地叹气，是她想太多了。
手指拨弄着米粒，程竹见她将袋子拆开，也扒着她的手过来看，然后一不小心，盒子就趴翻在了地上，袋子里的绿米全都洒在了地上。
程竹立即后退两步，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看她又看看一地的米。
这一袋子约莫只有两斤，放在盒子里的时候看着不是很多，煮成米饭可能也就只够程竹一顿吃的，但是落到地上之后就觉得这两斤实在是太多了。
程鸢兰没有责怪他，弯下腰一粒一粒地去捡，程竹见状也蹲下捡了起来。
此时天已经慢慢黑了下来，程鸢兰虽然有夜视能力，但这些米毕竟太小，可能有几个漏网之鱼。
这天晚上程竹一直都有些闷闷不乐的，巧环和九连环抓在手中转来转去却没有像平时一样去解。
程鸢兰靠在洞口边听着金属碰撞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忍不住将他从里面抱了出来放在怀里。
“不要不开心了，你没有做错事，还要多亏了你找到了那些米呢，等明天我给你做米饭吃。米饭可香了，你一定会很喜欢。”
她的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在空中了。
今晚的月亮只剩下浅浅三条细线，星星争先恐后地跳出来，组成一道璀璨的星河，明亮又美丽。
程竹看着星空，慢慢圈住了她的脖子。
程鸢兰缓缓拍了拍他的背：“睡吧，我给你唱摇篮曲。”
随后，空中轻轻地飘起摇篮曲的旋律。
程竹翘了一下嘴角，和着歌声慢慢陷入了梦乡。

第19章
即然无法生根发芽，那么程鸢兰是真的决定把这两斤米都吃掉，不然看着也难受，接触到空气后久了还会坏掉。
因此隔天一早，她开始找锅做饭。回到家之后她就升起了火煮水，没有锅，只有一个修补过的破烂的盆，上面盖着一个自己制作的盖子，她会收集盖子上的蒸馏水下来。
距离上次吃营养液也有五六天，差不多到程竹该吃饭的时候了。
这里的锅跟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很复杂，她在垃圾堆里捡到过一个，是直接装在墙壁中的，需要用能源启动，也不像前世那种是有一个深凹的锅，反而更像烤箱那种。
将东西从墙壁拆下来后她就放弃将之带回来了。
记忆中似乎不止这一种煮饭锅，认真找肯定能找到。跟程竹描述了一下模样，程竹就迅速往洞里钻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有线索。
程鸢兰也在上面继续找，这么一直找到做午饭的时间，也没有找到可以用的。她正准备用几块金属自己制作一个锅时，程竹兴奋地跑了出来，手中还抱着一个很像锅的东西，但是程鸢兰看过后发现，那是个储存罐，上面还有盖子，密封的很严实。
不过储存罐也能用，将米在盆里淘洗了几遍，然后加入一早准备好的蒸馏水，之后就将锅架在了火堆上。
这两天程竹在尽心尽力挖洞的时候，她也没有闲着，一直在布置那那间屋子，往里面添东西，如今厨房中已经搭起了一个简易灶台，客厅里也摆了张低矮的桌子，和两个方不方圆不圆的凳子。
明火灼烧着存储罐底部，咕嘟咕嘟的声音传来，米香味慢慢散开。
程竹跑进厨房趴在她身边看向罐子里。
闻不到味道，程鸢兰凭借着对香味的分析，确定差不多该把锅端下来。
程竹也跟着她到了客厅桌上，双腿跪在凳子上双手趴着桌子，视线始终不曾离开那个罐子。
待揭开盖子后，香味更加浓郁了，甚至还有丝丝清甜味。这种绿米就是因为这股自然清香才大受好评。晶莹剔透的米粒果然如一颗颗宝石一般。
程竹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程鸢兰一把敲下了他的手，拿了一个勺子出来。
这些厨具也是顺便做的，她还用金属棍做了一双筷子，不过程竹不会用。
一锅米配一瓶营养液，程竹吃的小肚滚圆。
知道这种米好吃之后，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似地，更加卖力地往垃圾山里钻了。但是能发现一袋完整的米已经非常难得了，再撞到这种事情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
不过程鸢兰也没有去阻止程竹的想法，任由他去找。
程竹确实没有再找到绿米，但是这天他却又带了一个意料之外，又让人惊喜无比的东西。
是两株植物，细细长长，顶端是金黄金黄的穗。
竟然是稻子，是正在成长的快要成熟的稻子！
程鸢兰差点惊叫出声，手中的东西都差点掉在地上。
虽然已经不需要吃东西了，但对土地对植物的热爱都是根植在骨子里的，有稻子哪怕以后营养液吃光了，程竹也依旧能好好活下去。
她捧着两株稻子连连追问：“在哪！在哪找到的？！”
程竹指着一个方向，然后钻进洞里迅速往前跑去，程鸢兰也立即跳上垃圾山快速跟上。
程竹这洞挖的弯弯曲曲，拐了好多个弯，两人跑了好一会才终于停下来。
停下来后他开始从里面往上挖，程鸢兰会意，也从上面往下挖，两人通力合作之下，很快就打出了一个通道来。
沿着通道跳下来，她就看到了那长成了一小片的稻种。真的不多，也就只有十几株的模样，每一株都长的弯弯曲曲。因为长在垃圾山内部，可供向上生长的空间有限。但植物的生命力何其旺盛，硬是顶开了前面极厚的建筑材料探出头来。
程鸢兰开始很想将它们从这阴暗逼仄的地方移出来，但是这些稻种就快要成熟了，万一移出来之后死了就得不偿失了，她决定等成熟后留种重新种植。
“这就是绿米，就是你前两天吃的那个东西，所以你一定要看好它们。”她对程竹叮嘱道。
程竹看了看手中被自己摘下来的两株稻种，试图重新插回土中，不过那是他暴力揪下来的，再插回去也无法生长。程鸢兰将稻种在手中揉了揉。
已经有米粒了，但是米粒还很小，也很嫩。她揉出几粒米喂到程竹嘴里。
程竹鼓动着嘴巴，几乎没嚼就咽下去了，太少，完全感受不到味道，他接过另外一根自己搓了出了米粒，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这次吃的很仔细，吃完他就双眼亮晶晶地盯着那些还没长好的稻子瞧，嫩米的味道也是晴甜的，不比煮熟后差。
看着他的眼神，程鸢兰忍着笑又道：“这几株长熟了现在也不能吃，要留着做种，等长得多多的，就可以随便吃了。”
程竹听完后脸色非常凝重，显然是将她的话放在了心上。
然而就在两人为发现了稻种而欣喜的时候。整个大地都突然开始颤抖起来，这震颤持续了足有两三秒的样子，两侧的垃圾和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程竹立即攀着墙壁向上爬去，两人跳到上方后向着震动传来的方向看去。
然而就在他们刚站定的瞬间，剧烈的震动再次传来，这一次震动持续的时间更久，足足有三分钟。
与此同时，一道惊雷从天边炸起，一声接着一声一直没停歇。
那不像是自然地动，程鸢兰很快反应过来，这动静，很像是攻击时武器发出的声音。
她能确定震动源应该距离他们很远，但即便这么远也依旧听得如此清晰。
程竹想要向前跑去，程鸢兰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不要去！”
程竹顿住脚步，回头看看了她，好一会，他停下来，只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程鸢兰很清晰地记得那边就是第一次遇到黑色机器人的地方，它果然守护着一个危险的秘密基地，在这片荒凉的地方，能又有那么多厉害的机器人守护，到底是谁能跟他们起冲突？
也难怪这段时间再没有遇到别的机器人出现。
心中有少少的庆幸，但同时又有很强烈的不安感，仿佛有什么非常不好的事情就要发生一样。
她紧紧握住了程竹的手，自己能失去的东西不多，她每一样都不想放弃。
两人站了许久，直到震动渐渐平息，再也没了任何动静之后才往家里赶去。
正如程鸢兰所猜想的那样，基地研究所确实出现了很大变故。
事情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那日实验体四百号突然发生变异，变成了一个可怖的怪物，杀掉两名实验人员，随后逃出了实验室。
变化后的怪物长得很像是能直立起来的长腿蜥蜴或是龙。刚变异时，身上布满了一层白色粘膜，但一接触到空气，粘膜就很快固化，变成一层异常坚硬的鳞甲外皮，外皮是灰绿色的，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看上去格外丑陋又恶心。
它的体型很大，速度极快，刚逃出那间实验室时，整座地下实验室就立即发出警报进入攻击模式，朝着怪物不停射击，但是这射击可以穿透机甲，却无法穿透怪物的外皮。
博士开始有些慌乱，但他很快就镇定下来，在射击的同时释放了超大剂量的麻药和神经干扰剂，总算将怪物给放倒下了，没让它逃出实验室造成大祸。
怪物被抓后，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然而接下来，实验室中的大量实验体开始发生异变，变异后的怪物长相千奇百怪，但全都异常嗜杀，几乎没有神智。就仿佛是有什么诱因存在一样，让他们同时在这个时候发生异变。
多年的实验一朝失败，竟然没有一个完好存活，博士气到差点砸了实验室，不肯相信自己的研究方向是错的。
他开始研究这些实验体发生异变的原因，要研究就必须要接近他们，每天都得释放大量麻药才能让它们安静下来。
然而麻药终究有限，实验体太多了，一旦它们清醒就不停地撞击墙壁。饶是这个地下实验室的防卫力量再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更可怕的是，这些实验体还开始对麻药产生了抗体。
终于在坚持了六天之后，麻药失效了。
现在摆在面前的只有一条路，就是将异变体彻底杀掉。
博士对这个结果万般不甘心，他还没有找到发生异变的原因。但现实情况如此，也只能对怪物开启绞杀模式。
可这一次他又失策了。绞杀的方法是用实验室原本安装在墙体中的武器对怪物进行爆头，但是这些怪物悍不畏死，直接将墙上的武器给毁掉，还大力地撞开了墙壁。
就像是有人在指挥一样，第一只怪物出来后，第一反应不是逃跑，反而将别处的怪物都放了出来。怪物们开始四散奔逃到处破坏杀戮。
大门被冲撞，主要仪器也被毁掉。
甚至还有几只跑回了地面之上。
一切都彻底乱了，博士气急败坏地命令机器人们打开了杀伤力最大的几个武器。
然后就是程鸢兰和程竹听到的那阵巨响和震动。
良久，一切都平息了下来。再没有其他声音传来。似乎都解决了。
确实解决了大半，那些原本是用来对付星舰的武器被拿来对付这些刚变异不久的怪物，那就是鸡蛋碰石头，怪物直接被杀死了一大半。
尽管消灭了怪物，实验室的大半心血也都毁了，想要重新开始研究何其艰难。
博士整理着剩下的资料痛心疾首，存活下来的研究员聚拢过来等待他的指示。
“实验体都毁了，我们，我们要撤离这里么？”有人问道。
博士狠狠拍着桌子，愤怒地咆哮起来：“不可能，谁说所有实验体都毁了，一百八十三号还活着，他才是最完美的，将它带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他带回来。我们还有母体和幼儿体在，实验还没有失败，还没有失败，我不可能失败的！那都是意外！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滚出去，做你们应该做的事！”
几个实验员互相看了一眼，无奈地说了声：“是”
还流浪在外的黑色机器人再次收到抓捕一百八十三号的指令，而这次的指令排在了首位，无论当下正在做什么都要放下，全力抓捕一八三号。
程鸢兰带着程竹回了家，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她心中的不安感始终没有消退。
程竹抱住她的脖子，目光却一直看着爆炸传来的方向。
晚上睡觉的时候，程鸢兰将武器取了下来，紧紧地握了一夜都没有松开。程竹依旧趴在她怀里睡着。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她稍微放心一点。
她始终警觉地听着四周的动静，但这一夜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程竹醒的很早，似乎完全忘记了昨天发生的事，在一旁爬高踩低窜来窜去一刻不得闲，程鸢兰抓过他叮嘱道：“这两天不要跑太远，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程竹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不过接下来一段时间倒是安静地趴在洞口玩着巧环没离开。
太阳越升越高，斜过来的阳光照进洞口，让程竹的身上度了一层光，他晃着手里的金属环，光芒细碎地投射在周围不规整的墙壁上。
程鸢兰见他玩的开心，起身回屋去拿水。这两太天她都有烧水，有一大锅，放凉了之后随时可以装一些来喝。
她起身的时候，程竹探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眉头皱着，似乎很有些为难的样子。
想了一会，他捏着巧环上的金属，朝着洞中快速跑了进去。
昨天答应了要好好照看那些好吃的米的，可是今天又说不能离开，昨天是先答应的，所以昨天答应的事情排在前面，要先做。
程竹这么想着，脚步就更快了一些。
程鸢兰出来的时候才发现程竹不见了。她的心一瞬间就慌了，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洞口边，然后侧耳听了一下，程竹还在洞里快速奔跑，偶尔带起身边的什么东西落下来，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
发现他还安全，程鸢兰稍微放心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生气，这种时候竟然乱跑。
可想想程竹什么都不知道，她担心的事情也未必会成真，不能一直限制他不动。。
等了一会，她终究不太放心，握着杯子追了上去。
程竹已经跑很远了，慢慢地听不到他的脚步声，他全速的话速度很快，比程鸢兰还要快上几分。
顺着昨天的记忆，她一边观察四周地形一边向前。
然而就在她奔跑时，远远的天际上空，却突然出现一个光点，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那东西似乎就是冲着这个方向来的。
最终黑点停在了前方某处的上空，也让程鸢兰看清楚了，那竟然是一艘飞船。
飞船上陆陆续续有人跳下来。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整整五个黑色机器人。
机器人似乎是发现了她的存在，其中一只朝她这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停在原地不动，剩下四只落在地上后就迅速消失在了地面。
因为间隔的有点远，她看不清楚她们是怎么消失的。
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它们停留的地方，那是昨天发现稻穗的地方，爆炸发生时，她和程竹在上方挖了一个洞。
那些机器人跳进了洞中。
程鸢兰几乎是一瞬间就喊了出来：“程竹！快跑！”
可是她的声音实在是太小了，哪怕再竭尽全力，也依旧很快消散在空中，除了她自己，没有一个人能听到。
程鸢兰拼命向着飞船的方向奔跑，心里不停祈祷程竹快点离开，不要被抓住。
随着她越靠越近，隐约能听到从地下传来的冲突声。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等我过来。”
她直接抄起了腿上的枪对准了前方。
但留守的黑色机器人也很快发现了她的存在，在她靠近的时候就迅速上前将她拦截了下来。
程鸢兰毫不犹豫地对着对方射击起来，对方一直防备着，在她攻击的瞬间就同时抬起了手臂。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地面出现一个大洞，灰尘和碎板落进了程竹挖出来的洞中。
她手中的武器威力更胜一筹，那个黑色机器人后退的很快，所以并没有受到伤害。
见此情况，黑色机器人身上闪烁起了红光：“阻碍者，死。”
说着手臂竟然再次变形，足足比先前大了两倍有余。
程鸢兰直觉不妙，立即后退，同时一个打滚滚向了一边，一阵剧烈又灼热的光在距离她只有两厘米的地方落下，被光击中的地方，所有东西都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了。
不是被掀飞爆炸陷落，而是直接融化干净什么都不剩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凹陷下去。
如果这一下被击中，她完全不敢去想后果如何。
这些机器人的装备比她要高太多了，就是这一个她都打不过。
心中升起了一丝悲意和急切，她再次站起身，前方的动静开始变小了。她已经听不到打斗的声音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就在程鸢兰再一次跟黑色机器人交手时，从洞口中跳上来四个黑色机器人，程竹躺在一个机器人的手臂上一动不动。
四个机器人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带着人上了飞船。
“程竹！程竹！”
程鸢兰不顾一切地想要冲上去，却被黑色机器人一脚踹中胸口直接飞了出去，然后那机器人向后一跃，轻巧地回到了飞船上。
黑色飞船迅速升空，很快飞离了天边消失不见。
一切都发生的如此突然，不过转瞬间人就被带走了。
还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程鸢兰趴在地上狠狠锤了一下地面。
机器人不会流眼泪，但是心中的愤怒和悲伤却怎么都止不住，她站起来，走到程竹被带上来的地方，洞中已经坍塌了大半，但只有稻穗被护得好好的，并没有受到多少伤害。
程鸢兰忍不住去想程竹是用尽了多大努力去对抗四个机器人，如果她能跑的再快一点就好了。如果她能再强一点就好了。
脚下突然响起一阵金属碰撞声，低头看去，是遗落在这里的巧环。
捡起巧环，程鸢兰使劲握了握拳头，然后转头朝家跑去。
这里是她和程竹的家，两个人缺一个不可，所以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要救他回来。
体会过热闹和羁绊之后，她没法再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在这个孤寂的世界里。
收拾了一下包裹，将里面的营养液都拿了出来，只留了两瓶程竹最爱喝的桃子味。最后看了眼这片地方，她跳上垃圾山就快速向前跑去。
也许是最后一次见到这个地方了，但她不后悔。
接下来一路上除了能源不足的情况，她都不停地在赶路，从前都没有觉得时间有这么紧迫，路有这么长，怎么走都走不完似地。
她确实离开第一次发现黑色机器人的地方很远了，一直日夜不停地跑了整整七天才靠近地方。
没有贸然靠近，她躲在一片垃圾山凹地开始恢复能源。
距离程竹被带走已经整整七天了，不敢想象他这七天中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
程鸢兰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各样的念头，多到让她觉得自己快要死机了。
夜深人静。
程鸢兰悄无声息地从凹地里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朝垃圾山边缘走去。
在能看到泥土的时候，她停住脚步，然后轻轻趴了下来，一点一点朝前挪动。
有机器人在外巡逻。
不过这机器人似乎并不是固定不动的，它的巡逻范围很大。
程鸢兰只等了一会，机器人就朝着另外一个方向离去了。
她的存在早早就报到了实验室，但是一个使用冷兵器的破旧机器人，并没有人太将她放在心上。
那些巡查机器人除了防止有人闯入外，更要防范的是从实验室中跑出来的东西。
程鸢兰发现有一侧的垃圾山凹进去了一大片，下方是一个又大又深的巨坑。这应该就是那天听到的爆炸和震动了。
这些人拥有的力量让她心惊。
悄悄向前走了一阵，这片泥地很大，她并不知道那些人具体存在的位置，地面上没有明显的建筑，很显然，实验室是在地下。
可是转了很久，她竟然连入口都没有找到。
而就在她焦急地四处转悠的时候，泥土中突然有什么东西钻了出来，竟然又是一条蛇。这蛇实在丑的出奇，身上包裹着一层古怪的粘液，粘液下是凹凸不平的疙瘩，仿佛随时会流出什么来一样。
蛇似乎没有发现她的存在，自顾自地向前游动，它的速度很快，不过片刻就要游出视线。
程鸢兰立即跟上了怪蛇的脚步。
也许她很快能找到路。

第20章
怪蛇时不时地钻进泥土中，程鸢兰顾不得看周围的景色，视线牢牢地盯着那条蛇。
她有预感，只要跟着它，自己就能找到地下实验室的入口。
果不其然，在走走停停半个小时之后，蛇突然往下一钻消失不见了。
程鸢兰看向四周才发现她已经到了一片平坦的沙地旁，这片沙地出现的非常突兀，来的路上都是泥土路，到这里沙地和泥土却泾渭分明，一看就知道沙地有问题。而那条蛇就是消失在沙地边的。
她后退两步，没有冒然走过去，这么明显的地方看着很像是陷阱。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好容易来到地方，她恨不得能直接跳进去把人救出来，可是她不能冲动。
视线死死地盯着那块地方，这旁边是一片开阔之地，没有什么能藏身的地方，如果这里有自动扫描装置，她直接就会被发现。
但等了一会也没什么反应。也许不是陷阱？
正当她要跳下去时，身后却出现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发现是先前过来时碰到的，在附近巡逻的那只机器人。
心中一惊，无处可躲，程鸢兰立即架起了腿上的武器，随时防备着机器人的攻击。
然而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那黑色机器人竟仿佛没看到她一般，径自跑到了沙地旁边，它刚一站定，就有一个透明的罩子若隐若现，然后机器人的身形迅速下降，消失在面前。
随着这个机器人的出现，让程鸢兰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陆陆续续开始有黑色机器人跑过来，这些机器人无一例外都直接无视了她。
这里出事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并且还是件能威胁到整个基地安全的大事，所以需要这些机器人都回来。
程竹也有危险。
事关程竹的安危，她几乎没有过多思考，跟在一个机器人身后走到了沙地旁的下降装置上。
那些机器人在她走进来的瞬间，胳膊上的武器就全部架了起来。
程鸢兰心道糟了，正当她要启动手上的武器，就发现那些机器人的武器并不是对着她的，它们只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准备。
面对着一群端着武器的机器人，程鸢兰也僵硬地站在一边，她现在有一半零件都与这些机器人相同，但还是无法完美地混入它们当中。
这个下降装置周围似乎是一层透明玻璃，可以清楚看到外面的一切。此时两侧正迅速下降，不知道下落了多久，面前终于再次出现光亮。
这一刻程鸢兰才真正有了来到未来世界的感觉，到处都是超现代化的装备。
身旁的机器人们在进来之后，就迅速分散开，地下深处似乎传来了爆炸声。
“警报！警报！出现非法入侵者，所有实验室都遭到破坏，请尽快进入安全区域。”
“警报！警报！请所有在外的机器人立即回归基地支援！”
“警报！一号区域，二号区域均出现非法入侵者，即将启动紧急模式。”
此刻这座地下城堡中到处是一片混乱，空中不停响起各种刺耳的警报声。
有一个穿着白袍头戴着白色头盔的实验人员疯狂地向着这里跑过来，他一把推开站着的程鸢兰，手指抽筋似地按着墙上的按钮。
程鸢兰回头看去，发现她落下来的地方就像是电梯一样，不过这个电梯装置，只能下不能上，在这里想要回到地面，只有几条特定的路线可以走，显然这里不行。
这名实验人员被上次的□□吓到了，没想到又再次出现□□，且这次比上次还要可怕，他此刻只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回到地面上去。
眼见着这里行不通，他转身就走。
程鸢兰一把抓住了他，用武器对准了他的心口，然后掀掉了他脑袋上的头盔。
没想到机器人竟然会突然对自己出手，这名实验人员差点腿一软跪在地上。
“不，不要杀我。”
他是西方人的长相，棕色头发蓝色眼睛，下巴上一圈胡茬，有点瘦弱，看起来很年轻。
“七天前从外面带回来的那个实验体在哪里？带我过去！”程鸢兰靠近了一些道。
她的声音在嘈杂的声音中被遮掩的几乎听不清楚，但是靠她很近的那名实验人员听清楚了，他瞬间明白过来，这个机器人不是基地里的。
“带我去，不然杀了你！”见对方不动，程鸢兰抬腿用膝盖狠狠撞击在他腹部。
这里一片混乱，她总觉得程竹凶多吉少，心中焦急不已。
那人痛苦地跪倒在地上，被程鸢兰又一把揪住后领揪了起来。
“带路！”
“好，这，这边。”
男人指着通道，被她挟持着向前走。
从这个方位下来，还只是在这个地下城堡的外围，研究室都在内区，防卫的更加严密，就是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这名实验人员说起来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助理而已，并且被带来这里的时间不长，他是被绑架过来的，无法离开，为了活下去不得不干活。
实验体多的时候，他也被安排照顾那些实验体，负责记录他们的状态，因此他有权限进内围。
但是越靠近内围，爆炸声就越响亮，里面正在进行着一场剧烈的冲突。
程鸢兰一路上都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发现白色墙壁上到处都有监控，应该是监控，不像前世一样是会转动，这种监控是广角的，直接笼罩了前后所有视野。
旁边不时有黑色机器人迅速跑过去，还有一些红黑相间的机器人，看着更加厉害。
但好在这些机器人都没有在意到她。
被她挟持的人似乎想寻求这些机器人帮忙，程鸢兰重重地在他左臂上一砸，咔嚓声响起。
“不想死就给我老实点。”
惨叫声被咽进了嗓子眼里。
程鸢兰从前就不是一个喜欢打架斗殴的人，一个连运动健身都懒的人，绝对没有任何暴力倾向，但也许因为现在是个机器人的缘故，也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经历的一切，让她见识了这个世界残酷的一面，性格发生了一点变化。
就比如现在，她可以面不改色地威胁攻击，甚至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杀掉对方。
当然，那是万不得已的情况。
外围一路过来经过了不少门。可能是为了方便机器人进来，门全都自动敞开。
但是通往内围的门是关着的。
每一个机器人身上都有特殊芯片，靠近门口会自动进行验证。而实验人员会在身上植入一个芯片，外加虹膜扫描才能进入。
知道自己逃不掉了，男人任命地靠近门前，然后无奈地动了下胳膊道。
“这道门需要我手臂上的芯片进行验证，能让我这条手臂拿出来么？我真的不会反抗，求你相信我。我只想活着。”对方求饶道。
怕他溜走，程鸢兰一直靠在他身后，一只手束缚住他的脖子，一手绕过他的手臂用武器牢牢地顶住他的心口，只要他有异动，就能随时杀掉。
但是因为束住了他的一条手臂，他此刻无法抬起手臂。
然而就在程鸢兰将手臂下移，武器没有对准他心脏的时候，对方突然从宽大的衣袍中抽出了一样东西猛地贴在她的胳膊上。
她甚至都没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只感觉那条胳膊在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并且这种干扰还在向全身蔓延，她果断后退，另一只手臂毫不犹豫地直接启动了武器对准男人。
轰隆一声，男人被火焰吞噬倒在地上，就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便直接没了声息。
程鸢兰晃动着右手臂，依旧没有什么感觉，看来应该是里面的神经传导线被彻底破坏了，一旦被破坏就只能换新，无法再修复。
这条手臂她一直没换过，这个身体还剩下的零件本来就不多，除了头也就只有这条手臂，然而现在也只能抛弃了。
将武器卡回腿上，她一把卸掉了右臂丢在地上。
捡起那个让自己手臂无法动弹的小装置，她很惊诧地发现这东西不大，很像一个剃须刀，头部有一块细密的网状。按一下把手的开关，网上就出现一阵光芒。
这东西是特别针对机器人的，只要靠近，就能快速令机器人丧失行动力。
人类制造出了机器人，却又千方百计的对付机器人。
刚杀了一个人，程鸢兰的心里却没有丝毫忐忑和害怕。因为那一下攻击力实在太强，那个人类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血肉模糊，地上掉了一地的内脏碎肉，血喷溅的到处都是。
她在一堆碎肉中仔细翻找了一会，找到了还算完整的半条手臂，拎起两个手臂对准了大门。
对方果然没有说谎，其中一个手背在靠近大门的瞬间就触动了什么东西，弹出了正在核实身份信息的字眼。
“核实完毕，三号实验助手安德尼，请扫描虹膜确认身份。”
程鸢兰放下手臂，又捡起了脑袋，将对方死不瞑目的眼睛靠近了扫描区。
抓着这堆碎肉器官她也依旧没有太大感觉，第一次杀死老鼠时她还有一点波动。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刻是哪里来的勇气。
门在扫描了虹膜之后应声而开，程鸢兰丢开手中的东西大踏步走进去。
在她踏进门内的瞬间，一道红光从她身上扫过，随后门上响起了一阵警报声。
“警报警报！非法闯入。”
程鸢兰只回头看了眼，就快步走了进去。
因为此时的内区已经完全乱成了一锅粥，更响亮的警报声爆炸声和尖叫声，完全盖过了门上那道微弱的声音。
内区是分成了几大块，最中心区域是禁止外人进入的核心研究区，沿着中心区往外辐射，有一部分是实验体培养区一号，这里有一个个巨大的培养仓，里面全是刚成活的实验体，等他们长到可以走路，能自主进食活动的时候，就会被挪到培养区二号。
二号区是一间间的房间，就像是监狱一样，时时刻刻被盯着。
这些实验体的数据每天都会有人记录，然后隔两天会集体进行一次实验，注射某些物质，或是测试某些能力。
此外还有数据区和手术区，外加一个总控制室。
程鸢兰这扇门进入的地方是数据区，被他杀死的那个人对接的就是数据区。
数据区距离记录实验体的地方稍微远一些，此刻这里算是内围最安全的一个地方，但也没安全到哪里去。
程鸢兰刚一进来就惊了一跳，只见一只足有小山一般大小的恐怖怪物正在前方肆意破坏，它长得丑陋又诡异，身体是恐怖的怪物，但脑袋上，却是一张人脸。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它的表情，残忍扭曲。
七个机器人围在旁边在不停攻击。
旁边的各种架子墙壁都被推倒破坏一空，威力巨大的光球火球对着怪物轰隆隆地射过去，却只能在它的皮上留下一道印子，无法真正地杀死它。
怪物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朝着一个冲在最前方的黑红相间的机器人就是一爪子，这个在它面前像跳蚤一样的机器人瞬间被拍飞，身体重重地摔在墙上又掉落在地上，一条胳膊一条腿都被摔了下来。
程鸢兰并没有立即上前，她靠近门口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
等那只黑红相间的机器人摔下来之后，她迅速上前，摸出先前捡到的小小机器对着对方的心口按了下去。趁对方没有任何反抗之力时迅速打开它的胸甲掏出里面的能源石扔进背包，又卸掉它还完好的那条胳膊装在自己身上，先前给拆解机器人带来的经验让她此刻的动作无比迅速。装好后她一把掀开它的头甲抠掉里面的芯片。
新手臂用起来很灵活，很有力，比另一条胳膊要长一些，但并不影响使用。
先前在一旁等待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墙壁上的标识，知道这里是数据区，她不知道程竹此刻在哪，只能四处摸索。
缩着身体，她朝着怪物所在相反的方向跑了过去。
一路上都是这种半人半怪物的奇怪动物。
但很奇怪的是，进来之后，一直看到各种机器人跟怪物战斗，她却再也没见到几个人类。
仿佛人类全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实际上，此时，三分之一最核心的核心人员，包括还没有来得及研究的，最完美的实验体一百八十三号，也就是程竹，都跟着博士进入了整个地下城堡的禁区，这里放置着所有实验体的基础母体。
先前没有被完全杀死的实验体发生二次异变，就连刚被投放下去的实验体也发生异变，场面完全控制不住了，博士打算放弃这个基地，另寻其他地方。
只要母体和一百八十三号在，他的实验就不算失败。
禁区有一条通道，可以直通再下一层，下面停着一艘飞船。
上了飞船，他们就可以直接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星球了。
博士设想的很好。
十个研究人员全副武装地跟在他身后，其中一个人手中抱着一个正在昏睡的孩子，孩子身上那件银光闪闪的防护服早已经被脱掉了，只剩了一套单薄的白色袍子。
博士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了生命舱前，这是一间略大一些的透明屋子，屋子是全封闭式的，周围挂了很多仪器，中间是一个像棺材一样的生命舱。这间屋子从里面无法打开，只能从外面开启。
透过屋子墙壁可以模糊地看到生命舱内躺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头上罩着一个罩子，但通过男人高挺的鼻梁和苍白的嘴唇可以推测出，他长得应该很英俊。
跟随博士来到此处的所有研究人员却对男人的长相并不好奇，因为他们早已经看到过无数次，哪怕是此时此刻，也还有一个参照物就在眼前。
那就是实验体一八三号。
不止实验体一八三号，应该是所有的实验体，都长得一模一样，因为这个男人，就是这些孩子的母体，所有实验体都是母体的克隆体。
博士并不是单纯的在研究克隆体，他的设想是将人类与动物的基因结合，以最优秀的人类基因结合各种动物的基因，创造出一个各方面都很强悍又完美的人类。他觉得这应该是人类以后进化的方向。
他本来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基因科学家，为帝国的基因改造战士贡献出力，但是那些基因改造战士有很多缺憾，他们强行提升透支生命开发潜力，基本上都活不过四十岁，哪怕短时间变得强大，也都是泡沫而已。
宇宙进入星际时代后，在不少星球上发现了各式各样厉害的动物，有些动物哪怕是基因战士也打不过，必须要使用机甲使用武器才可以对付。
于是博士就起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所有人都觉得他疯了，但开始确实也有人支持他的实验，只是实验不仅没成功，还创造出了很多丑陋畸形又强大的怪物，死了很多人。博士的实验便被叫停了。
那之后他却并没有放弃，转成私下研究，在普通人满足不了他的研究需求之后，他的手就伸向了那些基因改造战士。
这一行为被帝国发现后，他就成为了通缉对象，博士在一个组织的帮助下逃离了追捕，并来到了这颗早已经废弃依旧的垃圾星上，在这里，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尽情研究。
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似乎有怪物追到了这里来。怪物开始撞墙，大门外传来剧烈的碰撞声，墙壁连带着室内地面都开始震动起来。
博士不能放弃母体，这是最后一批基因改造战士了。在发现基因改造的弊端之后，人类就由此转向了机械时代，将人改造为机械人，不仅寿命更长，威力也更加巨大，风险性也低很多。
最后几个基因战士退出战场后就再也没有了，因此，一旦这个母体遗失，博士的实验无法继续进行下去。
不知道他按到了什么，前方墙壁上突然裂开，出现一个类似电梯的装置。
博士又在手中的控制器上按了一下，生命舱下方的基座伸出一排履带，他操控着履带带着生命舱前行，一行人迅速地朝着电梯走去。
从这下去，下面就是一艘飞船。
因为还要带着生命舱，电梯内部空间有限，生命舱一同进入后，就无法让所有人一起进去，必须要有一部分人留在外面等着。
博士自然不会让自己等在后面，率先带着生命舱迈了进去。
紧紧跟在他身边的两个人也一扭身挤开身边的人窜了进去。
博士道：“其他人就先在外面等着，很快就上来，不会耽搁很久。对了，这个实验体也先带下去。”
说着就伸手，想要从抱着程竹的那名实验人员手中将人接过去。
而变故就在此时发生。
外面的怪物撞破了门，直接冲了进来，不止一个怪物，足有三只，一个身躯巨大，犹如一只放大的猫一样，只是这只猫一点都不萌，浑身如长满了癣一样坑坑洼洼极其丑陋，下面是一条与先前程鸢兰看到的那只有些类似的蛇。
剩下一只则是一个会飞的怪物，它的体型并不大，肉翅拍打一下犹如一只离弦的箭一般，直直地冲着这边的几人而来。
博士见状，一把抢过程竹单手抱在怀中，然后狂按手中的控制器。
机器人追在怪物身后进来，但并不能对它们造成太大的伤害。
被留在电梯外面的八个人惶恐到了极点，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让他们忘记了博士的命令。
几个人不顾一切地朝电梯里面挤去。
原本正要合上的门，此时感应到有人出现后，又再次打开了。
博士大骂了起来，但是挤进来的人太多，将他挤到墙边，踉跄几步，他整个后背都猛摔了一下，疼的他一阵眩晕。甚至还有人爬到了生命舱上面。
程竹因为没有被抱牢，也被摔了一下，后脑勺嗑在了墙上，发出微弱的声音。
也就是这一下，一直沉睡的程竹猛地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旁边生命舱中的男人，也动了动手指。

第21章
程竹在被抓进来后，身上一直携带的武器就被夺走了。
但这并不妨碍他此时的行动。
在醒来后，他就发现一直束缚在他身上的锁链被拆了下来，他此时已经恢复了自由。看了四周一眼，他几乎是在几秒之内就反应了过来，视线即刻锁定了近在咫尺的博士身上。
自他有自我意识起，就一直能听到外界的声音，虽然没有人教过他什么，但他日复一日地被那些人摆弄，被抽血，被割走被注入什么东西，痛不欲生的感觉只是家常便饭。
他什么都不懂，但是却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每次这位老人一进来，他就会感受到痛，痛到让他想破坏一切。后来他慢慢感觉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了，但是根植在记忆中的痛苦却让他深深记住了这个人的脸。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程竹细瘦的手臂就如闪电般朝着博士伸了过去，精准无比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的手用力，这双小手只堪堪卡住博士脖子前半圈，但他清楚知道，怎么样才能让猎物更迅速地失去生命。
外面一团糟，扑扇着肉翅的怪物已经近在眼前，电梯因为有人挡住门迟迟无法关闭，进不来的人开始撕扯着里面的人，试图将他们拉出来。而里面的人疯狂地伸脚试图踹开这些阻碍。
谁也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发生的一切。
直到博士在窒息前，身上穿的护甲自动出现，直接将他弹了出去。
博士很怕死，他的大褂里面常年穿着一个会自动护身的防护服，一旦监测到他的呼吸心跳甚至血液流动有什么异常时，就会自动弹出来将他全身上下都紧紧包裹住。
这层护甲挺厚，直接撕破了外面两层衣服。
护甲上附带着有两支武器，是细长的炮管，不如机器人手臂上那种威力大，但也绝不是肉体可以抵挡的。
眼见着电梯再停在这里就无法离开了，博士眼神阴冷地看向身侧，抬起手臂，毫不犹豫地对着面前这堆人扫射起来。
不管是进来还是没有进来的实验人员，全都被武器的威力轰飞，重重地砸在外面的墙壁上，跟那些已经近在咫尺的怪物身上。
就在这些人挡住怪物们的视线之时，博士看向了被甩到电梯门口的程竹身上，他犹豫了两秒。
这是他成百上千个实验体中最完美的一个，他进化的非常完美，基因稳定，没有出现变异，各项特征也开始显现出来。
他想要知道为什么他能保持平衡没有发生变异，但他也知道此时的程竹很危险，要在几个怪物的面前将他打晕再安全地离开是不可能的事。
他只能忍痛放弃了。
好在他已经记下程竹的融合基因，只要母体在，自己就可以再造出来一个完美的一百八十三号。
想到此，他毅然决然地按下了关闭按钮，同时按下了整个控制室的摧毁按钮。他离开后，这座城堡就不复存在了，连同这些怪物，全部毁灭。
门再次缓缓合上。
程竹缓了片刻起身想要再扑上去时已经晚了，他站在门口，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电梯里面。
博士透过越来越窄的缝隙看向他，却发现程竹的嘴角竟非常诡异地往上翘了翘，似乎是在笑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博士只觉得心中一惊。
他已经脱离危险了，现在很安全，只要回到飞船上，他就逃出生天了。
博士这样想着，却突然发现，一双手臂不知何时朝自己伸了过来。
他猛地回头，就发现一张苍白的人脸，正凑在自己脸旁，距离极近。
“啊！！”
程鸢兰离开数据区之后，就很快找到了存放实验体的培养区二号，然而此时大部分房间都被打破，里面空无一人，很显然程竹并不会在这里。
看过之后她没有做过多停留，立即离开了这里。前面是培养区一号。
令人惊诧的是，这里全都是婴儿，密密麻麻的，各式各样的婴儿。
乍看到这么多婴儿让她吓了一跳，因为她发现，这些婴儿的脸不仅都长得很相似，他们的长相还无限接近程竹，她几乎瞬间就能想象得到程竹刚出生时的模样。
一想程竹，她心中的焦急又更盛了几分。
一号区还未长成的孩子都没有发生变异，在停掉机械设备之后，这些孩子就都已经死去了。
没有别的怪物进来，这里现在非常安全。
但是程鸢兰并不是在寻找地方庇护，她只看了一眼，就继续前进。
实验室太大了，仿佛走不到尽头一般，她简直想直接破开墙壁硬闯过去。
接下来的一路上她遇到了几个怪物袭击，这些怪物非常难缠，并且力气很大，很难杀死。她一直小心翼翼地躲着尽量不与它们发生冲突。
迟迟找不到人的焦急几乎将她吞没。
这个地下城堡的实验人员不少，足有五十左右，被博士带走了十个，又死掉了十人，此时还有三十人都躲藏在了某处。
程鸢兰这会为了躲避一个速度很快的怪物追杀，闪身进了一间还完好的办公室中暂时躲避，她的听觉相当敏锐，在进去后就发现房间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顺着声音她看到了一个比床小一些的休眠舱。
她进的地方是实验人员的休息室。休眠舱可以让他们快速入眠，补充精力，并且也是唯一能登陆星网的地方。只是博士断掉了网络，除了控制中心，从休眠舱登陆就相当于是单机，无法联络外界。
程鸢兰是第一次见这东西，但身体的记忆让她知道这是什么，也知道如何从外面打开。
她看一眼就知道舱中有人，直接按下了旁边的按钮，里面缩着一个抱着头的中年人。
程鸢兰上前一把将人拖了出来，迅速搜了一下他身上，确定没有针对机器人的武器之后，用枪管抵住他心口直接问道：“一百八十三号在哪？！”
中年人开始还以为她是来救援的机器人。“你，你在干什么！”他哆哆嗦嗦地道，“你不能伤害我，我命令你保护我。”
实验基地的机器人一方面是要巡视外面有没有威胁，一方面会在实验室中保护实验人员。可是他没想到程鸢兰根本就不是这个实验室的机器人，自然也命令不动她。
没有时间听废话，她手上使力，重重砸在对方肩上，让他一条手臂直接丧失了行动能力，她冰冷地道：“一百八十三号在哪？不说我现在就杀了你。”
中年人被剧痛刺激顿时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也不敢试图反抗，只是磕磕巴巴地道：“被，被博士带走了。”
“在哪，带我过去！”说着就拖着人来到了外侧，此时那只速度很快的怪物已经离开了。
“核心区，我没有权限，进不去。”中年人嚎叫着。
程鸢兰却不管核心区在哪，也不管他能不能进得去，她又一肘击在男人头上：“闭嘴，带路！”
中年人几乎是被程鸢兰拖着往前走，她速度极快，不想耽误一秒钟。
也就在此时，先前一直响个不停的警报声突然一静，所有警报词都统一出现变化。
“警告！已开启自毁模式，请及时离开基地，倒计时，二十分钟。”
警告声一连重复了三遍，之后就开始发出像是钟表在走动的声音，并且墙壁上所有显示区都变成了巨大的倒计时。
秒针在快速转动，所有听到的实验人员都慌乱了起来。
他们不敢相信博士会这么抛弃他们。
就在警报声响起之后，程鸢兰就发现自己不用带着这个人了，因为又有几个穿着白袍的是工作人员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冲出来，疯狂地向着同一个方向跑去。
那里应该就是核心区了，也就是可以离开这里的地方。
博士要带着程竹离开。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程鸢兰一把推开中年人，将速度提到极限，犹如一道风一样向前冲去。
可四处游荡堵在通道中的怪物却不会这么随便放他们过去，一只巨大的怪物直接抓起经过的人类就扔进了嘴里大口咀嚼起来。鲜血喷洒的到处都是，场景犹如人间地狱一般。
程鸢兰顾不得许多，也没有时间躲避，不管不顾地踩着怪物肩膀就冲了过去。
“倒计时，十八分钟。”
“倒计时，十七分钟。”
时钟转动的声音滴答滴答，不停减少，每过去一秒都让人心惊肉跳。
距离核心区越来越近了。
可偏偏就在此时，面前又有一只巨大的怪物挡在了通道中，它长得就像是电影金刚中的那只猩猩，它太大了，小山一般，坐在地上，肩膀顶着天花板，上下左右全都被堵得严严实实过不去。
程鸢兰端着武器，火光落在怪物身上爆炸开来。
然而，这点力道就如同隔靴搔痒一般，没有产生任何作用，反而还引起了怪物的注意。
它一巴掌下来，整个空间似乎都震了一下。
被一直压制的绝望开始慢慢升了起来，她不停跳动躲避着，能源也在不停下降。更要命的是，这两把武器的能源也用到了尽头，彻底成了两支废铁。
最后能伤到对方的一点倚仗也没了。
程鸢兰抽出腿上的武器，不甘心地继续靠近，直戳怪物面门。她不能停在这里。
怪物又是一巴掌过来，而这次，她避无可避。
就在此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古怪的波动，像是高分贝的呼喊，程鸢兰只觉得自己的数据运行紊乱了一下。
但奇异的，面前巨大的怪物停手了，它缓缓挪动身体，将后背紧紧贴住墙壁，留出一个不宽的空隙。
一个小小的人影顺着空隙跳了过来。
程鸢兰就惊愕地看到程竹以一种神奇的方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看到程鸢兰后，他几乎是立即跳进了她怀里，然后将脑袋紧紧埋在了她颈间，温热的脸颊贴着她冰凉的机器外甲，让她几乎要喜极而泣。
但这份重聚的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也没有时间叙旧。
警告声还在继续，已经只剩了最后十分钟了。
程鸢兰顾不得许多，抱起程竹就想离开这里。
此时再原路返回就太远了，她四处张望，想找到被她丢下来的中年人逼问出去的路。
“不行，得快点离开才行！”
身旁巨大的猩猩怪物一动不动地贴在墙边看着他们，被墙壁压迫的不得不垂下来的脑袋上，浑浊的眼睛随着她的身形转动着，但在程竹出现过之后，却再也没有攻击过她。
程鸢兰开始急于寻找出路还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但她很快发现，只要程竹在自己身边，这些怪物就不会攻击她。
她很奇怪，但顾不得思考太多，脚步依旧向前，哪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跑了一阵，她蓦地停住脚步，看向怀里的程竹：“你知道怎么出去对不对？”
程竹视线转向了一个方向。
程鸢兰立即转身。
此时核心区的屋子快要被怪物占满了，至少五只怪物堵在屋中，门外也堵了两只怪物。
程鸢兰心惊胆战地带着程竹经过这些怪物们，她身体绷直防备到了极致，但他们一路平安地走了过去。
来到房间深处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的极其英俊的男人。
听到身后的动静，男人蓦地转过头，他的眼神冰冷，不带丝毫感情，与机器人一般无二。
程鸢兰看着他呆了一瞬，她低头看了看程竹，这两人长得太像了。程竹跳下她的怀抱到了男人身边，一大一小站在一起，犹如一对亲父子一般。
她突然想起先前在实验一区看到的那些没有长成就夭折的孩子，所有的孩子都长得与这人一样。
克隆体。
这个念头很快出现在脑海中。
没有在数据库仔细查看，所以她并不知道这个实验室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克隆人是违背道德的事，何况这些人还克隆了这么多。
男人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没有过多的反应了，再次转过头去看向前面。
所有人都想往核心区来，是因为这里有可以离开的通道。
程鸢兰立即闪到了男人身边，就发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面被合上的电梯。
有一只怪物正在用力掰电梯。
“倒计时，四分钟。即将进入自我销毁模式，请及时撤离。”
没有时间了。
程鸢兰不管怪物为什么会在这里帮忙，上前就伸出手去帮忙。
程竹见状也跟着帮忙。
很快，电梯沉重的门被掰开了缝隙，下面一片黑洞。
电梯井里没有电梯，想起下来时的路程，这座地下城堡至少深入到地下近千米，她没有把握徒手爬上去。
然而倒计时已经到了最后两分钟。警报声已经从一分钟一分钟的计时改成了一秒一秒的计时。
“倒计时，一百一十八秒，一百一十七秒。”
就在倒计时进入秒数的时候，整个地下城堡都开始晃动起来。
轰隆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地传来。
似乎是存放实验体的地方最先被销毁了，比预计爆炸时间提前了两分钟。
程鸢兰咬牙，一把抱起了程竹就要往下跳。
但程竹却在此时挣扎了起来，程鸢兰愕然，程竹伸手抓住了身旁男人的胳膊。
她突然有种自己养的孩子被别人拐跑了的错觉。
倒计时只剩了六十秒。爆炸在朝这边蔓延，空气中的温度不停上升。
轰隆声伴随着火光越来越近，怪物被火焰燃烧发出的尖叫声尖锐刺耳令人发狂。
程鸢兰心一横，带着男人就向下一跃。
就在两人跳下的瞬间，爆炸蔓延到了通道外。
“倒计时，0。滴！自我销毁程序开启！”
伴随着这一声，轰，砰砰砰，整座地下基地都被高温包裹，冲天热浪让还在下坠的几人速度猛地加快。
四周一片黑暗。
程鸢兰感觉自己背上有些异样，似乎是外壳被高温融化掉了。
她的手一直紧紧地环着程竹的胳膊，在高温袭来的时候，她就将他牢牢地抱在了怀里。
不知道下坠了多久，这条通道实在是太深了，就连头顶上的爆炸声也小了很多。
这样的高度摔下去，她的身体还能保存完整么？
就在她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耳畔传来一阵响亮的坠地声，接着她下意识地在空中侧了个身。
脑海中最后听到的是从自己身上传出的声音。
她的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然后她整个人就瞬间失去了所有意识。
“程序，正在，重启，请，稍后。”
“重启失败，请，检查后重试。”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她的身上发出，很微弱。
程竹跪坐在程鸢兰身边，不敢去触碰她。
此时她的左臂已经碎裂，整个背部包括后脑勺的外壳都被高温融化，露出里面精密的零件和各种金属线。腿也有些扭曲，似乎是摔断了，但是还连在一起。
被程竹一同拽下来的男人，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竟然毫发无损活动自如。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电梯的上方，想要出去，必须要跳到下面的电梯再走出去。
男人瞥了地上的两人一眼就开始寻找到达电梯中的办法。
程鸢兰的机械身体还在发出声响。
“程序，正在重启，请更换，能源石，重试。”
程竹只被教过更换能源，听到这他立即要去找另一块能源石，可是才发现，背包已经随着程鸢兰的背甲融化跟着损坏了。
里面没被烧毁的的东西零零碎碎地跟着掉落下来。
程竹在角落找到另一块能源石，被高温灼烧后掉下来的能源石碎成了一块一块，完全拼凑不起来了。
他还看到了一个巧环，是那天他被强行带走时带在身上的那个巧环，此时也只剩了两个圈还连在一起。桃子味的营养液被蒸发干净，只剩半个空瓶。
他将东西收拢起来，放进包侧边还完整的小口袋里。
做完这些后，他露出一个极其难过的表情。小心地将将机器人放平，打开胸甲按了按能源石的位置，程序依旧启动失败，也许是摔坏了。
“启动，失败，请，送检。”
这是最后一次发出声音，之后面前的机器人就再也没有亮起来过。
程竹又想起程鸢兰让他学习更换能源石的那天，她也是这么无声无息地，怎么都喊不醒，就像堆在垃圾山上那些永远都不会醒过来的机器人残骸一样。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将人给抱到怀里，有点重，他转个身，让程鸢兰趴在自己背上。
小小的身躯几乎被压得看不见了，但他还是倔强了站了起来。
一旁的男人查看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电梯上方的通风管道，他使劲掰开管道，打开一个可供一人进出的通道然后跳了下去。
光亮从下方透出来。下面有一具死状凄惨的尸体，旁边是被打开的生命舱。
男人看都没看尸体一眼，再次徒手去掰闭合的电梯。
他的力气很大，手臂上的青筋暴起，电梯就在他手上一点点打开。
程竹将程鸢兰先放了下来，他张嘴尖啸了一声，下面的男人走回了电梯，伸出手接住了程鸢兰，将她放在了电梯口的地上。
程竹跟着跳下来，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塞进了背包中，出了电梯再次背起程鸢兰。
出了电梯之后，出现在面前的就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全金属的银白通道。飞船并不在基地正下方。而是偏斜的另外一个方向，这里还有一个巨大的通道可以让飞船直接开出地面。
程竹吃力地拖着程鸢兰前行，金属腿脚在地面上摩擦发出一阵阵刺耳声响。跑在前面的男人见状，一把拎起程鸢兰抗在了自己肩上。
他的速度比程竹还要快很多。
背上没了负担，两人极快地穿过了长长的通道，不过几分钟就跑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大门。
眼看着出路就在眼前，但糟糕的是，两人跑过的这条通道竟然也发出了警报声。
“警报！检测到非法入侵者，已启动自动清除模式。”
警报声响起后，入口突然落下一道厚重的大门，两侧全都被封死，他们被关在了一个金属盒子中。而这个金属盒子竟然开始不停升温。
两侧银白的墙壁慢慢转红。
糟了！

第22章
程竹下意识地挡在了程鸢兰面前试图为她阻挡住高温。
这种环境对机器人来说才是最糟糕的，一旦被高温融化，他们就什么都不剩了。
程竹不明白，但是并不妨碍他与生俱来的危机意识让他在第一时间想将程鸢兰挡起来。
视线中天花板和墙壁包括地板都是一体的，就只有两侧的大门才是出去的关键。
程竹上前去推面前的大门。
他用的力气很大，手也被门上的高温灼的红肿，然而并没有什么用处。
程竹仰头看向男人。
男人进来后就一直在观察这扇门，门很奇怪，是上下移动的，一整块堵在这里，从里面看不到任何操控按钮。
在他们最初靠近时，门也没有任何反应，没有语音控制开启，很显然，开门的方式不在门上而在其他东西。
此时通道中的温度已经越来越高了，男人和程竹身上不停在流汗，就连程鸢兰的外甲也开始变软。
男人与程鸢兰外甲接触的地方，更是烫到惊人，肩背处已经开始发红起泡。但他却像是感受不到一般，伸手在墙上四处试探。
他的胳膊因为太过用力鼓起一层青筋。
程竹焦急地跳起来用袖子擦着程鸢兰垂下来的腿。
银色墙壁完全变成了红色，通道中温度高到惊人。程竹全身都像是泡在了水中一般不停地向外冒汗。
男人不敢将程鸢兰放在地上，他身上的汗也让他差点扛不住人，他耸着肩膀，轻轻转身，一只手拼命击打着一侧墙壁，墙壁没有丝毫反应，保守估计厚度达到两米以上。
就在他转动间，一直挂在程鸢兰身上的背包也被晃动，已经破损的背包可以装的东西有限，侧边的拉链没有拉好，一个东西从中掉了出来。
这声响让焦急的两人同时低头看去，就见一个白色的方块滚落到了角落里。
男人眼前一亮，上前捡起了方块，然后用力按了一下。
程竹发现那是他先前跳下电梯时被他踩到的东西，他觉得挺有趣，就顺势收了起来。
所以他并不知道，那正是博士一直握在手中的遥控。
在被男人杀死之后，遥控就滚到了地上。
遥控被按下的同时，一直在上升的温度突然开始下降，两侧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两人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地就冲出了通道。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空旷的空间，一艘巨大的飞船静静地矗立在这地底的黑暗深处。
这是一艘小型星际飞船，比起其他能够在星际中自由航行的飞船不同，它无法长时间航行，也无法做空间跳跃。不过博士也只是利用它离开这颗星球而已。
两人只是看了一眼就迅速朝飞船上跑去。
地底的温度相当低，两人刚刚流失了大量液体，此时跑动起来被冷风一激，程竹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如果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脸色发白，状态不是很好，但他一直坚持着没发出丝毫声音。
飞船的舱门是开着的，两人直接冲了上去。
冲上去的瞬间，舱门应声而起，彻底关闭。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他似乎会操控飞船，径自朝控制室跑去。
程竹牢牢跟在他身边。
让两人再次没有想到的是，这飞船上竟然也安排了机器人看守。
还没有跑进控制室中，就有一个黑红相间的机器人冲了上来，机器人看了两人一眼，就立即发起了进攻。
男人的脸上满是不耐，他一把将程鸢兰仍在了地上，劈手上前拧住了机器人手臂，他的动作又快又狠力道又大，机器人连打开胳膊上武器的机会都没有就被他制服了。
将机器人制服之后，他抬手就要拧断机器人的脖子，这是让机器人无法行动最快的办法止一。
但就在他动手之际，程竹却突然碰了碰他的腿，他指了指地上的程鸢兰，又指了指那机器人。
两人对视一眼，男人放弃刚刚的动作，而是抬手卸掉了机器人后脑的机械外壳，手指在其间摸了一下，不知道碰到了什么，机器人就像是被拔了电源一样，完全没了声息，男人从它的脑袋中扒出来一块芯片丢在地上，然后又在后脑一堆装置上按了一会。
机器人重新启动，没有安装芯片的机器人就是一个空壳。
“正在进行系统重置，请稍候。”
“系统重置完毕。”
重置完毕后，男人这才将程鸢兰翻过来，拔出她的芯片往怀中的机器脑袋上一插。
黑红机器人眼睛亮了亮，口中发出声音：“正在启动，请稍候。”
程竹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不明所以地看看那个机器人又看看地上的程鸢兰，有一点懂了又不太懂。
他再次将程鸢兰抱在怀里，因为先前被高温烧过一次，此时她整个躯体都有些变形，包括脸也像是融化了一样出现一道道褶皱，看起来古怪又丑陋。
但程竹却一点都不在意。
男人松开手，黑红机器人重启完毕，眼睛里慢慢有了亮光。
程鸢兰还以为自己永远都醒不过来了，意识混混沌沌的飘荡着，又始终还有一丝线牵连着，没有完全消散。
意识回到身体后，她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程竹，程竹抱着一个丑陋无比的机器人残骸。
那机器人真的丑的很有特色，整个身体都是拼接的痕迹，浑身皱巴巴的全都是密密麻麻的褶子，扭曲变形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另外一个眼瞳里黑洞洞的，看着很古怪。
程鸢兰几乎是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自己。
她曾经在打水的时候看到过自己的模样。
不对，她是以其他角度在看着自己。
她立即起身，就发现自己换了一个新身体，视线在扫过面前两人的时候，第一时间做出了分析。
“成年男性，肌肉密度高于常人十倍，爆发力超强，危险！极度危险！”
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这种感觉很古怪，程鸢兰觉得自己思考问题的速度比从前快了很多，几乎是脑海中刚出现什么，身体就迅速做出了反应。
另外一点就是，她可以看到颜色了，灯光是亮白色的，带着一点点黄，墙壁上有一块绿色的涂层。
这些只是瞬间看到的东西，信息出现在大脑中不过几秒钟的事。
自己被换了身体。是谁？不可能是程竹，是这个男人？
但此时顾不得查看更多的变化，她直接扑到程竹身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程竹，你没事吧？”
发出的声音很正常，没有太高也没有太低，机械声有点僵硬，但是很流畅。
程竹本来还要挣扎，但是一听到这个声音和这个怀抱，他就瞬间反应了过来，面前这个也是程鸢兰。
有两个程鸢兰，只是地上那个睡着了。
“你脸色不太好。”手一触碰到程竹身上就知道他情况不太妙，身上温度很高，嘴唇干到起褶。手上脚上全都是鼓起的大泡。
她可以感受到温度，也能闻到味道了。
低头看了下原本身体身上背的背包，里面的东西已经毁坏了大半，没有水。
程鸢兰把背包捡起来背回身上，一把将程竹抱了起来。
程竹靠在她怀里，又低头看向那个机器人。
如今这个机器人也只有一个脑袋还是原装的，程鸢兰想了一下，把脑袋和能源石给拆下来挂在了背包一侧。
男人看了她一眼，抬脚继续向控制室走去。
之后一路上又遇到了不少机器人，但都被男人干脆利落地制服了，几乎没有耗费多大力气。程鸢兰也没有什么出手的机会。
这样的人，不知道当初博士到底是怎么抓住他的。
一边前进，程鸢兰一边整理这具身体的记忆，黑红色机器人也是战斗型机器人，拥有的记忆与先前从黑色机器人那里得到的差不多，但多了一些武器方面的知识。
这个身体很高级，可以感受到温度，能闻到味道，可以对仪器隐身，双臂能变形成威力巨大的热武器，两条大腿间还藏有两把激光剑。
穿过弯弯扭扭的通道，三人很快进入主控制室。
男人一屁股坐在操作台前，他似乎对这些很熟练，看了两眼密密麻麻的按钮，就直接按下了启动键。
面前巨大的屏幕开始亮起。
“怀特博士您好，请输入指令校验身份。”
男人的眉头皱起来，博士实在是太小心了，处处都需要校验身份。
他并没有直接输入指令，手指飞快地按在各种按键上，快到几乎出现了残影。
程鸢兰和程竹坐在一边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程竹的脸色越来越红，身上温度很高，急需要补充水分，他迷迷糊糊地眨着眼想要睡过去。
程鸢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再坚持一下，等出去就好了。”
男人绕过指令强行启动了飞船。
面前的画面上出现了两个分裂的框，一个框中显示飞船已经启动成功，另外一个框上显示非法入侵程序，命令他立即停止程序运行。
男人对那行警告视若罔闻，强行操控着飞船飞了起来。
随着飞船启动，一条通道被打开，飞船需要笔直向上飞行才能冲出那条比飞船船身要窄很多的通道。
男人按下座椅旁边的按钮，一条安全带束缚在他身上，他转头看了坐在副驾驶座上的两人。
程鸢兰会意，也赶紧打开安全带，将自己和程竹缚在一起。
轰，飞船顺利被启动，巨大的轰鸣声响起，程鸢兰就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缓缓翻转，整个人与地面垂直九十度向上。
屏幕上的警告还在不停闪烁。
“请立即停止所有非法操作！否则飞船将会在十分钟之后自毁！”
又是自毁。
男人面上出现一丝狠厉之色，手指疯狂地按着什么，就见那一直响起的警报突然没了声响，但面板上的那行警报却变成了自毁倒计时。
与此同时，一条飞船被强行启动的信息被传递了出去，男人看了一眼，却没来得及管，他将飞船提速再提速，速度快到了极致。
程鸢兰只感觉到自己似乎在上升，又似乎是在急速下坠，耳边甚至出现了一丝嗡鸣声。
她艰难地挪动了一下手臂，用手臂堵住程竹的耳朵。
程竹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从被抓回实验室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好好休息过，博士抽取了他大量血液和骨髓进行研究，又对他做了各种测试，为了怕他也突然变成怪物，在测试之余，就一直让他昏迷着。
程竹清醒后全凭着一股意念支撑到现在。
相处这么久好容易将他养出来的一点肉，在短短七天内就又瘦回了从前，几乎瘦到脱形。
程鸢兰捏着他的细胳膊，心中满是心疼和愤怒。没有看到博士尸体，她现在恨不得将博士大卸八块。
飞船距离地面足有几千米深，然而此时，不过短短五分钟，他们就冲上了天空。
控制室两侧的玻璃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的景色，已经是清晨了，天是清澈的灰蓝色，阳光顺着窗子洒进来。
正当程鸢兰转头去看的时候，就发现窗外的景色在急速下坠。
她猛地转头看向面前的屏幕，自毁倒计时变成了最后三分钟。
刚感受过地下城堡爆炸的威力，程鸢兰心惊了片刻。
男人操控着飞船向着下方的垃圾山撞去。
程鸢兰眼尖地看到一片黑色。
是藏有营养液的那片黑色垃圾山。
倒计时两分钟。
男人打开了束缚在身上的安全带，然后强行开启控制舱旁边的安全门。
风从外面呼啦啦地灌进来，程鸢兰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她解开安全带，没有丝毫停留地抱着程竹就拼命往门外跑去。
外面是一片河。
男人想要将飞船落进河里。
她一跃跳进水中，然后拼命往前游动。
新身体是全防水的，跳进水中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倒计时一分钟。
男人也在他们跳下的瞬间跳了出去，但就在他身形刚冲出飞船的瞬间，飞船就直直地扎进了水中，巨大的水花混合着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将河周围所有人包括垃圾都瞬间掀飞出去。
许是因为有水源的阻挡，原本应该跟随爆炸燃烧起来的飞船只是被炸毁了一半，却并没有被烧毁。
三人跳出飞船的时间太短促，没有跑多远，也在爆炸波及范围之内。
程鸢兰速度快，跑的远了些，加上新身体很能扛，她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被她护在怀里的程竹也好好的。
反而是那个将他们带出来的男人因为落后一步，直接被卷进爆炸中，最后被狠狠抛在了垃圾山上又落进了水中。
原本诺大的河被飞船撞进去之后，水全都被激荡到了周围。此时大河只剩了浅浅一层水，下方淤积了一层由黑色碎屑堆积而成的污泥。
飞船经过一次爆炸后，外面一层壳碎了一半，但依旧有一半完好，骨架还在，损坏最严重的部分就是飞船最前的控制室，几乎完全碎掉了。
程鸢兰没去管飞船如何，她背着程竹迅速上了岸，然后就绕着河岸边缘奔跑，试图确认他们前几次到来的地方在哪。
程竹的状况很不妙，她需要赶紧找到营养液喂给他。
但是被飞船这一爆炸加上水流冲击，四周的环境已经被改变，她寻找了很久，才终于堪堪确定了位置。
先前营养液都是程竹下去找的，她完全不知道在哪，沿着干涸的河堤一寸寸地观察着，终于看到一个埋藏很深的箱子。
暴力打开箱子，她立即将营养液放到程竹嘴边。
求生欲一直很强的程竹依旧闭着眼睛，但主动吞咽起了营养液，一连喝下两瓶才再次沉睡。
程鸢兰稍微放下心来，这才有心情关心起那个带他们出来的人。
她不敢将程竹放在地上，依旧抱着人，朝水塘中走去，男人一直躺在这里。但她先前着急程竹，就没有将人带上来。
男人身上伤的更厉害，先前在通道中他受伤最重，身上一片片红色，因为爆炸前胸后背都是一道道狰狞的伤痕，深可见骨，血混合着水底的淤泥，乍看之下犹如一具尸体。
程鸢兰摸了摸他的心跳，很有力，还活着。
男人看着瘦弱但是很重，她单手将人拉到了肩上，一手抱着程竹，艰难地将他拖到了岸边。
又拆了一瓶营养液灌到他嘴边，男人也如程竹一样，非常有求生欲地喝了下去，只是依旧没醒来。
两个病号躺在面前，程鸢兰特地在旁边清理了一片干净的区域让男人躺上去。
只是程竹，自从醒来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松过手，走到哪就将他抱到哪。
程竹就像第一次见到时，一连沉睡了三天迟迟不醒。但他的体温开始缓慢下降，身上的伤也在慢慢恢复，这让她放心了不少。
程鸢兰对那艘飞船有些好奇，醒来后一直在逃命，没有机会好好看一眼。她犹豫许久，观察了一天，发现里面确实没有其他动静，应该不会有危险之后，背着程竹跳了上去。
因为是小型飞船，它并不是非常大，高度也不过百米高，为了能在天空中长时间飞行，大部分面积都牺牲给了设备，因此内里空间被压缩了很多。并不如外面看着的那么大。
飞船的形状就像一个站立起来的企鹅，配色也是黑白。内里总共有四层，最下一层是武器舱，第二层是博士存放数据和实验标本的地方，为了随时可以离开，他不时会挪一部分数据和实验体到飞船中。三四层则是被带出来的实验人员的休息室和活动室。
因为爆炸，飞船变得破破烂烂，走两步都随时可能掉到下层。好在程鸢兰习惯了在随时会塌陷的垃圾山上行走，她速度很快，避开前面被炸的最严重的地方往里走去。
好几个没有启动的机器人被炸毁，程鸢兰经过的时候将他们身上没有被破坏的能源石都拆了下来。
上来的地方是三层，三层后方有不少卧室，可能是因为不太重要，这些卧室倒是保存的相对完整。卧室中没有床，每一间里都并排放着两个休眠舱。
休眠舱保存的很完整，仍然可以继续使用。
程鸢兰检查了一下之后就眼前一亮，她对这东西非常好奇，按下一旁的按钮打开休眠舱，里面是可供一人躺下的空位，空位可以按照人体自动调节成最舒适的位置，顶部有一个半头盔一样的面罩，合上面罩就能连接星网，进入星网中。
只是可惜，在这种早已经与外界断绝往来的垃圾星，没有特殊手段很难连接星网，如今这些休眠舱都是单机模式。
研究了一会程鸢兰就背着程竹继续向前走，前方似乎是厨房，门已经被炸毁，露出露面的橱柜。橱柜便零散地落了一些瓶子在地上，瓶中的液体洒出来，程鸢兰闻到了浓烈的酒香味。
她最初以为里面存放的都是酒，但她很快发现，那是酒味的营养液。
这一橱柜，全都是没有拆封的营养液，足有两百瓶之多。若是仔细找找，也许还能找到更多。
不得不说，这一次虽然危险重重，却也收获巨大。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不用太担心食物的问题了。
程鸢兰眼睛发亮地背着程竹继续向前，但脚步刚迈出，背上的程竹就有醒来的迹象。她立即停下脚步将人抱了下来。
程竹睡醒后没有迷糊的阶段，他就像只非常警惕的动物一般，视线异常清明地扫向四周。
看到程鸢兰的瞬间他的身体就立即向后倒去，并同时做出攻击动作抓向她的脖子，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这不是那些抓自己的机器人，就又放松下来，手指抓住她的胳膊。
“你醒了，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程鸢兰没在意他的反应，惊喜地问道。
除了还很瘦削，程竹看着已经恢复正常了。
朝她眨了眨眼，程竹的鼻尖动了一下，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立即向四周看去。
程鸢兰突然想起那些被打碎的酒味营养液，她心中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程竹已经迅捷从她怀里地跳下去，窜到地上捞起还剩了一点底子的营养液瓶子就往嘴里灌。
然后，程竹平生第一次体会到了吃辣椒的感觉。
那是白酒口味的营养液。

第23章
程鸢兰又发现了程竹的一个喜好，不喜欢吃辣。
白酒口感的营养液做的非常逼真，也是辣辣的，程竹一口没咽下去全都吐了出来。
他瞪圆了眼睛看着手中的瓶子，似乎非常不解的样子。
程鸢兰放声大笑起来，这么些天以来的阴霾全都在这一瞬消散了。
“傻孩子。”程鸢兰看着柜子，取了一瓶半红半黄拿下来给他，这个颜色还是第一次见到。
博士这么些年一直都跟外界有联系，他带进来的这些营养液哪怕时间稍微长了一些，也比他们在河底找到的那些新鲜，都还在保质期之内，并且这些年下来，营养液的味道和营养配比又做了革新，从前一瓶高级营养液最多只能供一个成人三四天的需求，如今已经可以达到六天之久。
而味道除了各种水果口味，还多了不少蔬菜的味道。
这瓶红黄相间的颜色就是番茄炒蛋的味道。
酸酸咸咸的味道还带了一丝鲜味，程竹的鼻子皱起来，抱着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不是辣的，虽然很奇怪，但是可以接受。
然后他仰头将一整瓶都喝了下去。
喝完了之后，他似乎完全恢复了精神，用胳膊擦了擦嘴，就在飞船舱内蹦跶开了。
程鸢兰看着他恢复活力上蹿下跳的样子，突然扶了一下额头。
从出来后一直都忽略了一件事。
程竹被带回实验室之后，那身护甲就被脱了，被换上了方便穿脱的袍子，但是袍子很妨碍行动，程竹就将袍子给脱掉了。
因此，他到现在一直都是光裸着的，包括被带回来的那个男人，从最初见到就一直没穿过衣服。
但因为程鸢兰一直只关心程竹的身体，竟然忘记了这一茬。
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她转回先前的房间开始翻找起来，卧室除了休眠舱，两侧各有一个柜子。
柜子中大部分都是空的，但是也让她找到了一身白袍，与那些实验人员身上穿的一样。
程竹见她的动作，也跟着翻了起来，在别的房间里同样拖出来一件完整的白大褂。
带着程竹跳下飞船，两人回到男人身边。
男人依旧没有醒，他没有发热迹象，身上外伤也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按理说应该要醒了。
程鸢兰晃了他两下，程竹蹲在男人脑袋边抱起他的脑袋摇晃。
程鸢兰突然发现他后脑勺有一片头发都打结在了一起。将人拖上来之后，她就打了水把他身上简单冲洗了一下，头发却没管，她一直以为男人头发是脏的，此时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污泥，全是凝固的血液。
赶紧将人翻了过来，小心拨开头发查看，发现后脑勺的伤已经结疤了，伤口足有碗口大，应该是被爆炸波及后磕到的。
她抽出身上的武器，将他头发一点点给削了下来。
很快，一个英俊的光头就出现在了面前。
新身体非常灵活，对四肢的掌控如臂指使，就如同还是人类的时候一样，关节处很柔软自如，手指一点都不僵硬，并且这身体完全是仿人体比例，所以如今程鸢兰也可以做一些很精细的工作了。
这个光头剃的很完美，不像给程竹剃头的时候坑坑洼洼，刀锋完全没有伤到男人的皮肤。
程竹见状，也将脑袋伸了过去。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一些，新长出来的头发长短不一，看起来有点搞笑。
程鸢兰也给他剃了个小光头。
程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摸男人的脑袋，然后抬头看向程鸢兰，眼睛里有亮光在闪动，显得非常高兴的样子。
程鸢兰：“……”
突然忘记自己现在也是个光头了。
给男人套上白袍，这张脸哪怕是光头也依旧非常英俊，棱角分明，有种果决坚毅的硬汉感觉。只是他如今太瘦，身上是长时间不见天日的苍白，让这种坚毅打了折扣。
看了男人两眼，一时间也没什么事，程鸢兰干脆坐在地上，拿出另外一件衣服对着程竹比划起来。
可惜了那件很合身的护甲，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找到了。
新身体自带了丈量程序，看一眼东西就能自动得出物体的长宽高，让程竹转了一圈，她将手里的长袍小心拆开。
这衣服的材质很轻薄柔软，摸上去很舒服，介于莫代尔棉与丝绸混合的感觉，也许是新型布料。手头没有线，她就直接抽了衣服上的缝合处的线，然后按照程竹的身形大小，用武器小心裁出一件中袖上衣和短裤的版型。
做衣服的技能也是为了爱好学的，当时玩粘土人，还自学了给娃上妆给娃做小衣服，玩过娃的人几乎都有要自学的想法，而她是行动派，会的不精但是多。
有了线又没有针，最后找了半天捡了一片金属小棍，用武器硬是削出来了一根粗针，穿线的孔想了很多办法都没有弄出来，后来发现飞船外壳比金属还要坚硬，就剪了个尖尖对准金属头硬是给凿了出来。
线不够，衣服缝合的很粗糙，但也勉强能穿了。
给程竹换上新衣服，他原地转了两圈，挺喜欢这件衣服，很凉快，跑去来衣服飘飘的，但又不会碍事。
怕程竹长太快，衣服特地做大了一些。这种消耗品，以后得多做一些备着。
她看向还躺着的男人，这个人也如程竹一样是实验室的牺牲品，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好，等醒来后让他离开似乎不太可能，程竹逃命也要带上他一起，似乎挺熟悉的样子。
多了个人就多了张嘴，还是个成年人，饭量更大。
程鸢兰一时觉得肩上担子很重。
一天时间很快过去，她打算趁这几天男人还没醒，先将飞船探索一遍，争取再找到些可以用的东西，之后就回家。
没了基地和机器人的威胁，以后他们的家会很安全，不用再提心吊胆地生活了。
一想到这一点，程鸢兰的心情就瞬间变得轻快起来。
隔天一早，查看了一下男人脑袋上的伤口之后，两人就再次朝着飞船进发。
今天要去的地方是第二层。
沿着昨天发现营养液的地方往前走，左右两边是上下的楼梯，飞船中也有电梯，在中间位置，如今已经不能用了。
楼梯塌了一半，两人贴着墙壁跳了下去。
也许是因为二层是存放重要资料的地方，害怕被外人发现，开启自毁模式的时候，这里被破坏的最严重。
整个二层全都是爆炸后的灰尘和碎屑，走一步就扬起一片灰尘。
让程竹捂住口鼻，两人一路深入。
这里也布置的像是地下实验室一样，一间间的屋子里，关着已经死去的实验体，还有未长成的实验体也已经死去多时。
程鸢兰不忍心地回头看向程竹，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甚至没有露出多少愤怒的神色。
摸了一下他的脑袋，两人迅速穿过这里。
再前面是存放数据的地方，原先应该是存在机器或是硬盘中，这些东西都已经被销毁，但是程鸢兰却意外地发现了一个还算完好的文件柜，里面放着不少纸质文件。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见到纸这种东西，因为纸太脆弱无法长时间存储的缘故，如今纸制书籍非常稀少。
直接砸开柜子，她取出了里面的文件。
这并不是什么实验报告，而是一份手写的日记，而写下它的人，正是博士。
博士最初的想法并没有后来那么疯狂。
他开始做克隆人的初衷，只是因为自己去世的妻子，因为强烈的思念和悲痛，他利用妻子的遗体偷偷克隆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人。
但那终究不是同一个人，克隆体妻子的性格与原本妻子完全不同，她会随时随地哭闹发脾气，她粗鲁狂躁，甚至无法自理。除了外形一模一样，她与自己的妻子完全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博士备受折磨，最终，他亲手杀掉了这个克隆人妻子。
但对妻子的思念依旧折磨着他，他再次克隆了一个妻子，为了能完美的复制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他做出了很多努力，却发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达到自己的心意，这些克隆体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他不得不放弃。
这一段的记录中，可以看出博士的精神状态已经有些不正常了，日记中充满了各种颠倒混乱的语句，上一句写了和妻子的甜蜜回忆，下一句就是我要杀了她。
之后空白了很厚一段，再记录的时候，博士已经转变了思路，说自己发现了新方向。
而这个新方向，就是让人类基因与动物基因相结合。
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坚持是对的，哪怕被全宇宙通缉也要坚持自己的想法。因为始终找不到合适的母体，在基因研究停止之后，他偷偷带走了最强大的那一个人，并来到了这颗星球上。
博士背后似乎还有一个支持他的庞大组织，这么些年一直给他提供各种物资和仪器。并且他们联系的很频繁。
这让程鸢兰先前才刚放松下来的心又微微提了起来，那些人若是察觉基地被毁博士身亡后，会不会来这里查看原因？
合上日记，程鸢兰暂时放下疑问看向别处。
其他文件都是各种试验记录报告，这些都是早期的报告，几乎所有实验体都以死亡告终，看得出来博士非常愤怒，字迹很潦草。
没有再看下去，她拉着程竹在这一层转了一圈，后面的资料都是用硬盘存储，但是资料室被毁的更厉害，几台用来读取资料的仪器也都快成了粉末，只能看出一个大致形状。
程鸢兰不甘心地带着程竹又下了最底层。
刚一下来她就惊呆了。
相比起整个飞船的大小来说，上面两层的天花板都很低，感觉很压抑，她这个身高跳起来都能触摸到天花板，让人不得不怀疑空间都放在哪了。
但下到底层才能发现，被压缩的空间都在这里。下面被一分为二，靠近飞船头部的一大片位置被一扇厚重的墙壁堵得严严实实，这里摆着整艘飞船的重要部件，也直接连通着上方的主控制室。
另一半空间像是仓库，靠墙壁一侧摆满了各种武器，如果没有被毁坏，这艘飞船可以对外进行攻击。而中间则停放了很多飞行器。
就是先前程竹被抓的时候，那些机器人乘坐的速度极快的飞行器。
然而现实依旧让人很绝望，这些飞行器几乎都有损伤，没有一辆可以正常启动。
程鸢兰现在对机器人稍微有了一些研究，却不会修理飞行器。她垂涎地趴在飞行器前左看右看，每一辆都上去试了一下，说不定有哪一辆幸免遇难可以使用。
但是依旧让人很失望，毁的非常彻底，真的没有一辆可以使用。
使劲揉了揉额头，程鸢兰长叹了口气从飞行器上下来。
程竹先前虽然被抓进了飞行器里，但对再见到这东西他却没什么抵触，学着她的模样钻进去坐在驾驶座上摸了一会。
这里除了武器和飞行器，入口处还挂着不少非常厚重的太空服，似乎是为了逃生用的。这些暂时没啥用处的衣服倒是保存的很完整。
就在她扯着衣服观看的时候，楼梯口突然出现一个黑影，那影子明显是一个人的模样。
还有存留的机器人？
程鸢兰几乎是瞬间就启动了胳膊上的武器对准入口。
那人影缓慢地朝前走了两步，竟然是一直没醒的男人，估计是醒来后听到声音就找了过来。
她略微放松下来，却没有收起武器。
男人在看到两人之后就赤着脚走了过来，一直走到她面前站定，眼神直勾勾地看着她，不说话，也没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
程鸢兰觉得他有点奇怪，想起先前若不是他自己和程竹也不可能逃掉，她就背过手，跟男人道了谢。
“你醒了，谢谢你先前救了我们。”
男人不回答也不说话，甚至眼神都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变化，依旧直勾勾地看着她。
程鸢兰后退一步，面上继续友好地道：“我叫程鸢兰，他叫程竹，你叫什么名字？你昏迷了三天，现在感觉怎么样？”
男人这次有了反应，他张了一下嘴，但是却没有发出声音。
程鸢兰以为是自己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男人发出一丝气音，就像哑巴一样咿呀两句说不出完整的话。她才终于反应过来，难怪一直没听过他说话，感情这就是一个哑巴啊！
随后她又想起另外一件让人心惊的事，程竹从捡回来到现在也没有说过一句话，这一大一小都是哑巴？！
这叫完美基因？博士他真的确定么？
程鸢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确认了人没有危险后，她收起武器道，“先上去吧。”
男人像是接收到了命令似地，转身就回到了二层。
等到程鸢兰带着程竹上去后，就发现男人又笔挺地站在楼梯口一动不动，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总觉得比起自己，对方更像个机器人。
程鸢兰心中很奇怪，试探地又对他道：“你也来帮忙搜查一下这一层的物品吧。”
男人闻言也不迟疑，立即踏步转身，从这一层的另一端开始逐个找起。
还是觉得很奇怪，别是摔到脑袋给摔傻了吧。
程鸢兰就带着这种诡异的感觉跟程竹重新搜了一遍三层的房间，这一次他们又找到一些可以用的东西，比如说洗漱间的墙上的镜子，被叠放在盒子中的毛巾，能自动折叠改变大小的水盆。
都是很实用的生活用品，也是他们现在正需要的东西。
她还在一间屋子的抽屉中找到了一瓶香水。
程竹好奇地接过香水往四周喷了一下，瞬间一股清雅的幽香飘散在空气中，程竹瞪大了眼睛，然后做出了一个让程鸢兰哭笑不得的事情。
他似乎是觉得这味道很好吃，张开嘴就让喷头对着自己喷了起来。
程鸢兰一把将香水夺过来，赶紧拿了一瓶营养液让他漱口，但程竹只是不太适应地舔着嘴唇，似乎是想说为什么不甜。
他一张嘴，就有一股香味从他口中涌出，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他隔两分钟对着程鸢兰吹一口气。模样傻到不行。
偏他自己还跃跃欲试地想要再吃一口，被程鸢兰直接拒绝了，只对着他的衣服喷了一下。
程竹闻着自己身上的味道，舔了一下被喷到的胳膊，更加卖力地四处翻找起来。
随后程鸢兰在一间稍微大一些，连带着卫生间的单独卧室中翻到了一个巴掌高的小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粒粒像是口香糖一样的白色糖粒，闻一下，有种薄荷的味道。
是薄荷糖？
仔细研究了一下才发下，这竟然是洁牙糖，早晚一颗，能保持牙齿洁净，比刷牙还要更方便便捷。
这间房间的主人似乎很爱干净，她总共找到了三盒洁牙糖。
程竹到现在可都没刷过牙，还有那个被当做实验品的男人，都不知道沉睡了多少年没洗漱过，那绝对不可能刷牙了。
此外这里还有很完整的一套浴室用品，洗发水沐浴露身体乳洁面乳，程鸢兰通通没放过地将之抱了出来。
东西暂时都堆在了入口处，重新翻找时还真让他们在别的地方找到了不少营养液，都是被随手放在了抽屉里桌子下，甚至垃圾桶里还有一瓶没开封的。
零零总总有十几瓶。
他们两人寻找到东西的时候，男人又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他手里竟然是一堆常用工具，非常齐全，并且都没有毁坏。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
此时，他们还有最上一层没有寻找，把东西都堆在入口处，三人一同上了顶层。
顶层是博士的私人住所，大厅意外的并没有多少东西，空空荡荡。倒是有一组非常宽大又柔软的沙发，沙发被炸毁了一半，但是还有一半完好无损。
将翻到的沙发扶起来，程竹一个猛扑蹦到了沙发上，还没有睡过这么柔软的地方，他在上面滚了好一会，就跟所有见到蹦床的孩子一样，在上面弹跳着翻了好几个跟头。
这里竟然还有一个很大的厨房，比起楼下的都要大很多。
看厨房的装修，这里是可以开火做饭的，锅碗瓢勺碗筷水槽灶台。东西因为都放进墙壁的橱柜中，竟然都没有损坏。
程鸢兰双眼发亮地四处翻找起来，除了放在最顶层柜子中的一排营养液之外，她竟然还在一个类似冰箱一样的大储食柜中，找到了不少密封食物。
厨房中有一个四分五裂的家务机器人，看样子，博士在飞船上的生活相当不错。
或许是很久才补充一次，整个储食柜都塞得满满当当，除了米面油盐糖，还有不同种类的冻肉，鱼，海鲜，蔬菜。蔬菜的保鲜期不够久，放在上面的新鲜蔬菜已经有些蔫了，下面全是蔬菜干。
此外还有不少豆子，绿豆黄豆玉米粒，土豆红薯干辣椒。
这个大储食柜似乎不是依靠电来使用的，现在还能正常运转。
程鸢兰想直接把整个储食柜都给挪走，一直担忧的食物问题，竟然在这解决了。
这一趟的收获实在是太巨大了。
她抱起一旁探头看的程竹就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程竹眨眨眼，也有模有样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这么多食材，可以给你做很多好吃的了！”
程竹一听说是吃的，立即张开手臂抱住了储食柜。
“你也想把它带走吧，但是太重了，现在没办法。”程鸢兰试了一下，别说带走了，挪动挪不动。
一直站在旁边没有丝毫反应的男人听到这里之后，一个跨步上前就抱住了储食柜，在程鸢兰惊异的目光中，储食柜被抱了起来。
然后他抱着柜子往前走。
这可是比人还要高很多的大柜子，里面塞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哪怕是她如今换了身体，搬起来可能，挪走就有点吃力了。
看他胳膊上和额头青筋都冒出来的模样，程鸢兰害怕她脑袋上刚结的疤因为血压过高再次破裂，赶紧让他把东西放下。
男人放下东西后，又像一根木桩一样杵在了一边，活像两人的保镖。
程鸢兰不由得想起他从前的身份，基因战士，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性。
但这也无法解释他现在的行为。
别是摔傻了吧？

第24章
两人刚吃完营养液，程鸢兰并不打算立即动用储食柜里的食物。
程竹上次吃过米饭，看到柜子里的大米之后，舔了一下嘴唇，立即伸长手臂将里面足有二十斤的大米抱了出来，然后仰着头看她。
摸了摸他光溜溜的脑袋，程鸢兰问道：“想吃米饭了？你这两天吃了很多东西，不会撑着吧？”
说着又揉了一下他的肚子。
程竹掀开衣服，让她看自己干瘪的小肚皮。
真的是干瘪，能清晰地看到两侧一根根的肋骨。做实验时抽了不少血，甚至还被割下了一块肉，只是他体质原因恢复的快，待将他救出来时，身上的旧伤已经好了大半，看不出来先前的痕迹。
可那瘦骨嶙峋的身形还是让人心疼。她好容易才给他养出来的一点肉又没了。
“好，我现在做。”
毕竟是家用型机器人出身，程鸢兰自己不认识厨房这些厨具，身体记忆还是记得的。只是经过近百年发展，厨具变得更高档了，使用起来也更方便。
这个灶台是一体的，被整个镶嵌在墙体上，爆炸的时候是从墙上炸开，现在墙上有一个大洞，但是下面做饭的地方却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只是很脏，需要清理。
水槽的水管断了，水并没有大规模洒出来，只是一滴一滴地往下滴。
有了营养液之后，人类对水的需求就减少到从前的一半。飞船上存储的水源不是非常多，地下城堡中有过滤地下水的装置，洗漱都在那边。
因为墙体被炸开一个洞，程鸢兰也看到了洞后面放置的储水装置，那是个很大的罐子，目测装个几十上百吨不成问题，似乎还有过滤装置。哪怕开关处出现问题，也有阀门挡着，不会直接一次性倾泄出来。
她现在恨不得将这里所有东西都给搬回家，家里什么都缺。
招呼程竹端个小盆站在水管前接水，然后让男人过来一起收拾灶台。
男人走过来后，非常利落地长臂一扫，台子上的所有垃圾就全都被撸到了地上，厚重的灰尘瞬间飞扬了起来，仿佛起了雾一般。
雾弥漫到程竹手中的小盆里，还没聚集起一层底子的小盆就被灰尘覆盖了。
程竹打了两声喷嚏，捧着盆跑到她面前让她看。
程鸢兰无语片刻对男人道：“你给我站在那里别动。”
男人眨眨眼，那双跟程竹无比相似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手垂放在身侧，身姿依旧挺拔无比，只是看着莫名有点可怜。
程鸢兰叹了口气，将先前找到的毛巾当抹布用，给程竹的盆子清理干净，又花了点时间清理了灶台。
厨房是用了清洁能源，没有明火，她试了一下，灶台还能用。
然后在程竹期待的目光中，她拆了那包米，剁了些新鲜蔬菜，又往里加了些鱼肉和海鲜，做了一锅浓稠的海鲜粥。
程竹也不接水了，就趴在比自己还高的灶台前盯着那个锅瞧。
趁着锅里煮粥的间隙，程鸢兰进了博士的卧室。
卧室很大但是也很空旷，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个休眠舱，墙上原本挂了张照片，此时照片掉在了地上，捡起来发现，里面是一段会动的录像。是年轻的博士与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站在一起，不知道博士说了什么，女人掩着嘴大笑起来，然后手轻轻捶在他肩上，两人抱在一起亲吻起来，之后画面结束，又开始重新播放。
这应该就是博士的妻子了，也难怪他当时会那么执着。
放下照片，她打开了床头柜，里面空空如也，再翻开到在地上的衣柜，里面只有几身衣服，冷清到不像是住过人的样子。
休眠舱因为飞船倾斜已经掉到了墙角，打开休眠舱看了看，还能用，指示灯还亮着。上面的毁坏比其下两层来说实在是小了很多。
这一台看着比下面房间中的休眠舱要豪华了不少，不知道这台能不能连的上星网。
决定等之后空闲的时候就过来试一下，她转身出了卧室。
男人不知道何时跟到了门口，但是没进来，就柱子似地杵在门前不动。
回到厨房，海鲜粥已经散发出了浓郁的香味，程竹依旧趴在锅前，手指轻轻触碰着锅底边缘。程鸢兰一把将他的手拉过来，发现指尖已经红了，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烫似的，还有些茫然地看着她。
她直接将程竹被烫的食指放在他的耳垂上降温。
许是感觉到了温度，程竹好奇地将另外一只手也放在了耳垂上。
发现一个烫一个不烫之后，他竟然又把没被烫到的手指再次往锅上伸去。
程鸢兰：“……”
这孩子有时候真是傻的可以，傻这个基因也会被提取么？
海鲜粥煮了满满一大锅，出锅的时候香气四溢，米的清香混杂着蔬菜和海鲜的鲜香，整个厨房都飘着化不开的味道。
米煮得很软烂，海鲜蔬菜与浓稠的米混合在一起，呈现出晶莹无比的颜色。
程鸢兰自觉水放的刚刚好，火候掌握的也还不错，满意地将锅端到了地上。
程竹已经迫不及待了，闻着香味不时舔舔嘴唇，口水差点能滴到锅里。
程鸢兰看看杵在一旁的男人，他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是眼神也不时看一眼锅里，但是在发现程鸢兰在看自己之后，他又立即转回视线，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
好笑地找了两个没破的大碗，刚好一人一碗地端到两人面前。
“吃吧，小心烫。”
然而这俩是完全不在意烫不烫的人，接到碗之后，就立即往嘴里倒。
程竹倒是还稍微好一点，只大口大口地吃着，因为米很软烂嫩滑，他几乎没怎么嚼就咽了下去。
没有葱姜蒜，海鲜粥虽然鲜美，但其实还是有一点点腥味，好在这俩人都不在意。
吃完了之后，男人把碗盖在自己脸上，把碗底舔的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程鸢兰不忍直视地转过头，就发现刚刚吃完的程竹也一样，整个脑袋都伸进了比他脸还大的碗里舔碗底，舔完了还把碗拿到她面前让她看。
程鸢兰瞅着他脑袋上沾上的一点汤汁，用毛巾给他抹了抹脑门。
这俩可真是神同步。
吃完了粥，程竹还有点意犹未尽地看向锅里，发现锅里还有点残余的米粒和汤汁之后，直接端起锅就往自己脸上盖。
男人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嘴唇，露出一丝艳羡的神色，又很快收敛了起来。
程鸢兰阻止不及，只能往好了想，以后是不用刷锅刷碗了。
见两人吃完了，她拿出两颗洁牙糖塞进他们嘴里。
“嚼，不要咽下去。”
洁牙糖是甜甜的薄荷味，就像嚼真正的糖一样，嚼一会就融化了。
“再漱一下口，吐出来不要喝下去。”
不过这次没阻止及时，程竹和男人都将水直接咽了下去。
程鸢兰：“……”好吧。
这个地方做饭很方便，她都开始想要不要将家搬到这里来了。但是这里目标太大，终究不太安全。
博士卧室房间的那张大床也很完整，足有两米宽，床上与床板镶嵌为一体床垫，躺上去柔软适中，比沙发还要舒服。如果能带回家，晚上露天躺着吹吹风看星星也挺好。
吃过饭之后，三人没有继续在飞船上四处寻找，而是开始搬家。
程鸢兰将所有营养液都塞到了最初发现的柜子中，然后用衣服裹着柜子的破损处，扛着柜子往外走，程竹抱着一堆生活用品跟在后面。
而男人则扛着一个休眠舱，正是博士卧室的那一个。
休眠舱很重，但是男人扛着却非常轻松，胳膊上的青筋都没出现，甚至还能再来一个。
三人带着一堆东西往家的方向走。
算起来都有十几天没回去了，不知道垃圾堆下的稻子有没有成熟。
虽然带了一堆东西，但是换了身体后，速度更快了些，竟然只用了两天半就回到了家里。如果不是怕营养液会甩出来，速度还能更快。
才刚跳下垃圾山，程鸢兰就惊异地发现，在洞口不远处，长着四颗小小的绿苗，有半个手臂高，根部还能明显看到一颗绿米，绿米下方的根须深入地底。
那些没有胚芽的绿米竟然能发芽？还是她见识浅薄，其实那些绿米都还保留了胚芽，只是她没看到而已？
所以说，当初被吃掉的那些，全都是种子。
程鸢兰呆愣了半天，绕过这几株苗，进屋将东西都摆好，十来天没回来，走时窗子没管好，屋中飘了一层灰。
程竹蹲在洞口前看了一会，然后钻进洞里去看自己存放的小盒子，九连环还放在盒中没丢，但是巧环却已经碎了。
他捧着九连环挪到了程鸢兰身边。
看他的模样，不用说话程鸢兰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没关系，我回头再给你做一个巧环。”
程竹弯了下眼睛，又带着九连环走开了。
回来后没有给男人下命令，他一时半会也没事情做，就杵在门口朝里看。
程竹晃了晃手里的九连环，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男人的视线看过来。程竹上前拉住他的手走到一边，给他演示九连环的玩法，然后把东西塞到他手里。
男人无措地捏着九连环，在程竹的目光中，缓缓地拉出圆环慢慢玩了起来。
他比程竹上手快，当时程竹见到程鸢兰的演示之后，摸索了好几个晚上才能熟练拆开，但是男人只看他玩了一次，竟然也直接拆开了。
只是用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足有二十分钟。
程鸢兰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程竹揪着男人的手来回翻看，然后夺过九连环不给他玩了。
男人有点无措又茫然地看着他。
猜到了过程的程鸢兰上前捏了一下程竹的脸，然后带着他往先前出事的地方走。
男人跟在她身后，三人很快回到了那个塌陷的大洞中。
果然，稻子已经熟透了，稻穗弯着腰几乎掉到了地上。
先前被压倒差点折断的稻子竟然也没死，全都结了穗垂在一边，再晚来几天，稻子约莫会自己落下来了。
程鸢兰立即小心翼翼地沿着茎秆剪断，将穗放在一个布袋里，这布袋是用给程竹做衣服剩下的袖子做的，做了两个，不算大，但是很好用。拴根长绳子就能做成挎包了。
看着这个地方，程鸢兰就不由得想到程竹被抓走的那天，她暗暗握了握拳，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三人带着一兜稻穗很快回了家。
去掉被程竹吃掉的那两株，剩下也只有十二株，这种稻子一株三穗，一穗上约莫有五十粒米，算下来竟然也有一两千粒，相当高产。三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米从穗上搓下来，收获了一大捧。
程鸢兰眼前一亮，绿米实在是生长迅速又高产的作物，也许亩产真的能有万斤也说不定。
先前他们走的时候，稻穗似乎才刚结出米不久，米粒不大也很嫩，等回来时，已经完全成熟了。
不过在前世，温度土壤都适宜的时候，稻子生长的也很快，最长也就三四个月，短则两个月就出米也是常事，就连沙漠盐碱地都能长稻子了，这个世界将米的生长速度再进行提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没怎么种过地，但是根植在华夏人民内心的种田技能，是不可能随着穿越而消失的。
不管是种小麦还是稻子，似乎都需要先育苗。
程鸢兰不太清楚该怎么育苗，似乎是要泡进水中。
挠了挠光秃秃的脑袋，她将米摊开，放在太阳下晒。
直接泡进水里，这些刚摘下来的米可能会腐烂，要先晒干再浸泡。
转了转眼睛，她对男人道：“你在这里看着，不要让风把米吹走了。”
男人就立即化身成雕塑站在米旁边守着。
在距离房屋不远的水源边圈出来一片地，程鸢兰开始制作种地的工具锄头。
花费了小半日功夫跑到隔壁的燃烧物垃圾堆，找了一些合适的金属块回来。
用工具将金属砸成了锄头的模样，她如今力气大加上工具趁手，那金属块也不是非常坚硬，很快就做好了两个锄头，一个是单头一个是双头的，可以一边锄地一边碎土。把手用的是硬掰下来的窗框。
拎着做好的锄头，她开始干活。
程竹见状也拎起另一个锄头似模似样地跟着锄了起来，但他锄地很没有规律，动一下西一下，挖了几下之后，他就开始抄着锄头往下挖坑，好好的地差点挖成了井。
程鸢兰赶紧夺了他手里的锄头让他在一旁待着，将还看着米的男人喊了过来。
米总共也没多少，所以地方不需要多大，也就两分地的模样，两人不到一个小时就锄完了。
程竹和男人都不明白为什么要把地给挖得坑坑洼洼的。程鸢兰也不解释，让两人给刚开垦好的地浇浇水。自己抱着个盆，把米给泡了进去。
也不知道这办法对不对，她只能摸索着来。
那边男人拎着个桶，程竹拿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瓢往地里洒水，玩的不亦乐乎。
做完这些之后，暂时就没什么事了，只等种子出芽之后种到地里就行。
忙完这些，一天也结束了，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奔波厮杀逃命，又担忧两人的身体，回到家之后，她才算完全放松下来。
程鸢兰躺回了阳台下沐浴月光，程竹熟练地爬到她身上也摊开手脚。
男人依旧像跟柱子一样杵着，没有丝毫松懈。
相处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人的名字，程鸢兰抱着程竹坐起来，让男人在阳台坐下，看着他问道。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么？”
博士的记录中并没有提到他的名字，只是用了一个代号代替。
男人张嘴，片刻后茫然地摇了摇头。
程鸢兰道：“既然你也不记得了，那就按照你的代号叫你吧，你以后就叫白银了，白银。”
充满了金钱感的名字。
“你去休眠舱里休息吧，不用在这里守着了。”她道。
白银立即起身，姿势标准地往屋里走去。
之后几天，程鸢兰每日早晚更换浸种的水，密切观察着出芽情况。
第一天没什么动静，第二天米尖冒出了一点点绿色，到第三天的时候，小指高的绿苗坚强地昂起了脑袋，大部分米都出苗成功。
程竹受她的影响也密切关注着盆里的情况，每天蹲在盆边观察。
出苗之后，三人就忙活开了，先是把洞口的那几株苗给挪到了地里，之后就是把盆里的苗栽进去。
程竹这才知道为什么要挖地。
刚长出的嫩苗实在是娇嫩，三人的力气都大。害怕将好吃的给弄死了，程竹小心再小心，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
他认真干起活来的时候动作迅速又精准，竟然没有一株苗折损在他手中。
反倒是程鸢兰自己不小心弄断了好几根。断了也没扔，依旧种了下去。
一片垃圾的星球上，终于出现了一片活着的作物。
做完了最重要的心头大事，程鸢兰放松下来，盯着屋里那个被拉回来好几天的休眠舱躺了进去。
休眠舱也很好多种，有像三层卧室中那些普通休眠舱，谁都可以使用，但也有私人休眠舱，在买回来之后，就会与主人绑定，外人无法使用，一旦躺进去就会发出警报，无法正常使用。这种情况就要解除绑定。
博士的这个休眠舱就是他的私人订制，程鸢兰并不知道这些，她带着兴奋又好奇的心情躺了下去。
躺下去之后，盖子缓缓合上，身下的空位自动按照她的身形调整到了最舒适的姿势。里面并不闷，有股清新自然的风缓缓吹拂着脸颊。
原本还以为这种东西会对幽闭恐惧症患者并不友好，但在盖子合上去之后，上方的盖子就被投影出了一片蓝天白云。
盖在脸部的面罩覆盖过来，连接上脑部，程鸢兰听到一阵声音。
“请选择休眠模式或者联网模式。”
联网模式？可以上网？！她毫不犹豫地就选择了联网模式。
“正在连接星网，请稍候。”
“抱歉，无法检测到星网信号，请确定该区域已覆盖星网后重试。”
连不上网，连接失败了。程鸢兰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情况，并不是特别意外，只是有一点失落，她还想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联网失败她也没有立即退出来，因为，还有单机模式。
“进入单机模式，个人空间登陆失败。检测到用户为首次登陆星网，请先完善用户信息。”
之后就是一个页面出现在自己眼前，第一条资料就是要求填写身份信息。
程鸢兰一个被废弃很久的机器人，哪里有什么身份。
但是很快，下面有个选项是：“若用户为非人类，请填写主人信息和授权信息。”
程鸢兰：“……”她是个自由的机器人，并没有什么主人。
看来自己注定是没法上网了，但就在她这么感慨间，就发现下面还有一个箭头：“游客登陆可跳过此选项。”
这行字太小了，她差点就没看见。
赶紧跳过选项，她瞬间出现在一个装修的非常之简陋的房间中。
白墙灰地，一张床一个柜子，其余什么都没有。
低头看了眼自己，程鸢兰惊讶地发现，自己看到的竟然是人手。
拟真网络首次登陆时，会按照登陆人的内心想法创建人物模型，后期可以随意变动，哪怕是女变男，人变动物也随意。只是不能太过血腥恐怖，否则会被屏蔽，浑身马赛克无法显示。
程鸢兰此时的形象正是她前世时的模样。
哪怕没有镜子，她也能清楚地知道，这就是真实的自己。
心里说不出来是开心还是酸涩，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明明来到这个世界才刚几个月而已，她却觉得像是过去了很多年。她害怕有一天自己会彻底习惯机器人的身份，从而忘记自己曾经还是个人类。
这让她感觉到恐慌。
此时此刻，她无比感谢科技的进步，有一天她竟然还能重新看到自己。
这是她真正的样子，她永远也不会忘。她多希望有一天，自己能真的变成人，有血有肉会生老病死的人。

第25章
程鸢兰并没有在休眠舱中待很久就出来了。
因为没有联网，她只能待在个人空间里，但个人空间空空荡荡的，什么收藏和浏览记录都没有，体会了一下重新成为人类的感觉之后她就出来了。
主要还是在她刚躺进去不久，程竹就敏锐地发现她不见了，在屋中屋后田地里甚至垃圾山上都找了一圈没找到人之后，他重新奔回屋中，就发现了合上的休眠舱，趴在舱上敲了好一会。
程竹不知道该怎么打开休眠舱，但是如果有人从外面敲，里面的人也能听到。
程鸢兰刚出来就被扑了满怀，程竹抱着她的脖子，低头打量着这个长方形的东西。
程鸢兰从里面起来，然后把他放了进去。
但她才刚松手，程竹就立即跳了出来，似乎非常不喜欢这东西。
想起他先前的遭遇，程鸢兰也不勉强，又把人抱了出来。
程竹朝她晃了晃手里的九连环，又做出穿插的动作。程鸢兰知道他是在说巧环的事。
“我再给你做一个，这两个喜欢么，我也给你做点别的东西吧。”
现在手里有一全套的工具，做一些小玩意也很快。
程竹知道做这些东西需要材料，兴致勃勃地从她怀中跳下来就要往外冲，他知道哪里有合适的。程鸢兰一把拉住他，仔细叮嘱了两句：“别跑太远，有什么情况赶紧回来。”
说完还有点不放心，拉过在一边站着的白银。
“麻烦你跟着他一起保护他。”
自上次程竹被抓走之后，她就无比害怕他单独离开自己视线太久。能安心躺进休眠舱，也是因为还有白银在一旁看着。
白银跟在程竹身后很快离开了，程鸢兰坐在门前走廊上，一边晒太阳恢复能源，一边回忆从前自己玩过的玩具。
当初接触九连环和巧环的时候，也顺道一起玩过其他传统玩具，比如鲁班球孔明锁。华容道是在手机上玩的推木块，让一块木块通过被打乱的木块中来到出口，规则很简单，但玩起来并不容易。
这个荒废的垃圾星上，没有人没有学校又连不上网，也不可能有机会让程竹上学。
孩子总归不能一直当个文盲，但她又对这个世界的知识了解不是特别多，凭借着身体记忆和从其他机器人那里学到的一点点东西，也不适合程竹。
博士的研究足有几十年，最初为了掌握人体生长中的各种变化，会让实验体自然生长，与外界保持一致，但在博士慢慢进入年迈期，他就急躁了起来，开始利用别的办法催发这些孩子生长，那些婴儿离开培养液中的时间比在母体中自然生长的时间缩短了一半。
因此别看程竹看上去像是五六岁的模样，但其实他也只有三岁，到现在都还不会说话。
只是他与生俱来的聪慧让他表现得与五六岁无异。
想到此，程鸢兰就不禁叹了口气，孩子的教育问题不容小觑。希望能通过游戏锻炼一下他的反应，拓展认知。
在程竹回来之前，她走到靠外围的垃圾山旁边翻找出来了不少塑料，这里堆的木头并不多，偶尔找到的一些也都腐化了，质量很不好。但是塑料制品随处可见。
将有一厘米厚的塑料板子切成均匀的长方形，一连做了十几块，然后在上面挖出零点五厘米的凹槽，之后她丈量着里面的长宽，开始等比例切割小块的塑料条。
华容道里的木条一般就两种规格，横竖能放下两根长木条，或者是三根短木条。
等程竹和白银抱着一堆大大小小的金属棍回来的时候，就见程鸢兰身边放了不少塑料做成的小长条。
他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凑到她身边看。
在程竹眼中，她的手就像是藏着什么百宝箱一样，总能弄出各种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见到两人平安回来，程鸢兰悬着的心放下，招呼两人坐在自己身边，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把工具，又各给了一个已经做好的小方块，让他们比对着做。
“要一样大小，等做好之后你们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个任务非常简单，两人一点就通，很快动起手来。
程竹坐在两个大人中间，看了眼左右，转了转眼睛，将一叠塑料板子叠放在一起，然后按照上面的模型往下切，不过片刻，一叠小板子就做好了。塑料不算太坚硬，但是这么多摞在一起也足够厚，他却一刀就完事了。
一旁的白银见状，也改变策略，等程鸢兰回头看的时候，就发现两人身边摞的比自己还要高了。
“停停停，够了够用了，不用做了。”
赶紧制止了两人，她挑出几个长长短短的小块块，用刀在上面画了个非常简陋又丑陋的火柴人。
画好后她拿出一个板子，然后随意放了几个小塑料块进去，同时放了一个画着火柴人的进去。
程竹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白银的眼睛依旧端端正正地看着前方，但是视线余晖却又不由自主地往她手上暼。
程鸢兰暗笑，对程竹说道：“这个画着小人的方块就是你，现在被你堵在角落里了，你要推动前面的这些方块上下，打开缺口，越过这些障碍物从出口出来，就算是成功了。”
说着手指推动前面的方块，画着小人的方块慢慢挪到了出口位置，然后顺利逃脱。
程竹接过从盒子里出来的小方块，手指摸索着上面丑陋的小人，然后指了指自己。
程鸢兰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是你。”
程竹就也弯了弯眼睛，将那个小人捏在手心里，看样子是要藏私了，并且他的眼神还看向了另外几个刻着小人的小方块上。
程鸢兰瞅着他的眼神，实在不忍心，将那十几个也推到了他面前：“你喜欢这个？”
程竹眼睛发亮地将它们捧了起来。
一旁的白银脑袋完全转了过来，视线定定地看着被程竹抱在怀里的东西，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自己的裤子。
程竹搂着一堆画着火柴人的塑料条噔噔噔地跑去打开自己的盒子，然后一股脑地把东西都放了进去再宝贝地盖好藏起来。
他藏的地方非常光明正大，就是洞口挖了一个小坑，上面盖了一块板子，只要挪开板子就能拿出盒子了，他每天在洞口玩，都要来来回回好几次地把盒子挖出来看一眼再放回去。
放好了东西之后他又跑了回来，抱着程鸢兰给他演示的那块要继续玩。
做了记号的都被她拿走了，程鸢兰只好重新做了几个标记，这一次的标记是一个简单的五角星，一笔就能画成的那种。
先前程鸢兰没往里面放几块障碍，所以玩法算是简单模式，对程竹来说没有什么难点。
这一次她特地多放了一点，需要推十次以上才能挪出去，难度一下提高了两个档次，程竹一时半刻挪不出来，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程鸢兰看了他一会，一抬头就撞上了白银看过来的眼神，她随手又拿起一块板子，放好了小方块之后递给了他。
“你也玩一下。”
白银立即伸手接过板子，眼神里似乎有点欣喜，但是他比程竹要内敛太多，从面上几乎看不出来什么波动，一般人很难察觉他的情绪起伏。
见一大一小都埋头玩华容道，程鸢兰将他们带回来的金属棍拿了过来，捏着工具重新做巧环。
最初她并没有打算留下白银，她当时有点害怕他会将程竹带走。发现他竟然失忆了之后，她心里还卑劣地有点欣喜。
其实有这么个人在这里帮忙干活也挺好，他武力值不低，还能照看着程竹。
只是现在做东西都要做双份。这俩的性格习惯喜好都很相似，不过程竹更好动好奇心也更旺盛一点。
虽然是克隆体，但是加入了动物基因，程竹已经不是单纯的克隆体了。
知道那些怪物全都是实验体变异的之后，程鸢兰每次看到程竹都会害怕地想，他有一天会不会也变成那样的怪物，他融合的是什么动物基因？他会失控么？
程竹的恢复能力很快，速度耐力爆发力都很强，可以夜视，不惧怕水，也可以在水中长时间憋气，肺活量很大。像是什么水两栖的动物，但是她对这方面研究的少，也猜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看来有时间还是要去那座地下城堡一次，如果能找到关于程竹的研究资料就更好了。
花费了两天时间做了两个巧环和一个新的九连环，多的那两个自然都是给白银的。
本来程鸢兰还以为程竹在发现她给白银也准备了一份之后会吃醋，但程竹倒没有这样自私的表现，倒是会仗着白银刚玩巧环还不太熟练，跟他比赛谁更快，然后在赢了对方之后，在原地蹦两圈，跑到她面前邀功。
可惜胜利是短暂的，也就一两次而已，第三次比赛的时候，白银的速度就直接超过他了，等到第四次第五次，白银的手速快到一分钟之内解开九连环。
程竹再也不在他面前玩九连环了，抱着华容道蹲在一边。
华容道可以自己给自己设置难度，只要多放几个塑料条进去，让挪动的空间变得更小之后，就需要花费更多时间来思考尝试。
最初程鸢兰还会帮他摆，后来都是程竹自己给自己设置难度了。
通关之后，他会蹲在原地思考很久，同一关来来回回玩很久，直到非常熟练之后才打散，重新寻找别的玩法。
程鸢兰觉得，这么下去不要几天，华容道就不够他玩的了，得继续再给他做新的玩具。
稻子在种下地之后，又浇了一次水，几乎一天一个样，四五天过去，高度都超过了二十厘米，而从洞口移栽过去的那四株，更是到了大腿高，再等两天就要开始抽穗了，速度比撒了化肥还快。
想到化肥，程鸢兰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程竹和白银。
也许是因为这两人都是以营养液为主食，碳水化合物吃的比较少，所以两人几乎不怎么需要去厕所。当初建房子的时候做了卫生间，但是卫生间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没有马桶也没有蹲坑。她从没有看过两人有需要解决的时候，因为他们几乎没怎么离开过自己的视线范围。
先前跟程竹一起赶路的时候，他很多天不吃不喝，两人也从没有他需要上厕所而停下来。
变成机器人之后自己没了任何生理需求，她竟然把这一茬给忽略掉了。
虽然不太卫生，但是这东西也是肥地的重要组成部分，这里的土地一点都不肥沃，一直不停地耕种，很容易长不出东西。
默默地拎起锄头往屋后走去，害怕有味道，建的有点远，在靠近田地那边的垃圾山边缘。
发现她又在挖坑，程竹和白银立即跟了过去。
程竹跳进坑里，这坑挖的比他还高了，站在里面只露出一个脑袋来。
坑是个椭圆形，上下窄中间宽。
挖好后程鸢兰又扛来一个大罐子，罐子是玻璃的，非常厚实，也不知道原本是做什么用的，有一侧破了一个大豁口，只能装半罐水。将罐子放进去，边缘的土贲实，上面再盖上一层厚厚的盖子。然后她又找来一块光洁厚实的板子沿着破损的口子斜斜地放下去。
这造型让程竹和白银更加迷惑了，都盯着她的动作不放。程竹还以为她是又要做什么好玩的东西，跃跃欲试地想要玩一下，却被程鸢兰给拉开了，不让他再往下跳。
脚蹲的位置放了两块板子，露天方便不太好，她指挥着两人扛一些板子过来。
简易的三块板子插进地里，边缘穿孔用金属拧上，留了正对着垃圾山的一侧出入，没有装门，一个简易到可怜的卫生间就这么出现了。
程竹里外转了两圈，不明白为什么弄了一间奇怪的小屋子出来。
保持个人卫生非常重要，程鸢兰语重心长地道：“这是卫生间，以后你想方便的时候就来这里，不要随地大小便。”
程竹眨了眨眼，而白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间厕所。
没有在家中闲太久，飞船上还有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过来，隔天一大早，三人整理了一下东西就再次出发了。
先前的背包坏了，只有程竹那个小背包还在，才刚醒来他就早早背上了背包。
在家养精蓄锐了几天，刚一出门，他就像鱼进了海，扑腾腾地留下一片水花，跑地看不见人影。
程鸢兰有心要试试新身体的速度，也跟他比赛起来，没有负重，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风在耳边发出尖锐的声音，很快就超过了程竹。
程竹不甘示弱地再次加快速度，两人竟然不分上下，甚至还能更快一点。
最初需要三四天才能走一趟的地方，三人一天之内就到了。
白银追在他们身后竟也完全没被落下。他脑袋上的伤疤已经掉了，完全看不出曾经受伤过的痕迹。显然身体素质比这两人都要更好。
再次来到飞船边的时候，时间才刚刚傍晚，太阳还挂在天边没有落下去。晚霞映得天空一片红。
程竹跑了一天，脸不红气不喘，第一个冲到了飞船下。
经过这么多天的沉淀，原本被飞船突然下落而喷溅到四周的河水又慢慢回拢了过来。如今河水比先前还要高几分，船头也被淹没了大半。
先前河中存放着营养液的地方也被重新覆盖了起来，这趟过来是要连这些营养液也一同带走，程鸢兰接过他身上的背包，给他分派了任务。
“把水底那些营养液都拿出来，我们一起带回家去。”
程竹正要往水里跳，程鸢兰赶紧又把他拉回来，将他的衣服都脱了下来。
他的衣服也太不禁穿了，这一身衣服每天都被他弄得脏兮兮全是泥，每晚睡前都要脱下来洗，几天下来衣服就勾出了几个洞。
现在穿着下水，这身衣服就要完全报废了。
今天要在这里待一晚，所以程鸢兰没有立即上飞船，而是坐在岸边等着程竹上来。
程竹跳下去之后，白银的眼睛也一直看着水里，似乎也想跳下去的样子。
程鸢兰原本还想着他看到这些能不能想起点什么，但这人依旧一幅木呆呆的模样。
伤到了脑子是个大事，但这里也没有医疗条件能给他检查。
坐在岸边胡乱想着，天不知不觉就暗了下去，夕阳最后一点余辉投射到水面上，让原本漆黑一片的水面也显得有些波光粼粼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程鸢兰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水中游动。但是细看，又只剩了一片泛着光的水波纹。
侧耳静听，可以听到程竹在水下搅起的动静，听着没什么危险。
但是他今天下去太久了，程鸢兰有些不放心地站起了身。
她还记得地下实验室中的那些变异动物，其中就有不少水生动物，万一爆炸没有将怪物炸死，而是游离到了这里就糟了。
想到此，程鸢兰将东西往地上一放就要跳进水里。新身体并不惧水。
然而脚才刚埋入水中，程竹就抱着个活蹦乱跳的东西上来了。
不是蛇，而是一条鱼，滑不溜秋的鲶鱼，这条鲇鱼非常大也非常肥，还在程竹怀里活蹦乱跳的甩尾巴，尾巴用力拍打着他的胳膊，甩得啪啪响。
而程竹尖锐的指甲死死钳住鲶鱼身体，不管它怎么晃动都挣脱不开。
程鸢兰实在没想到在这种地方还能遇到鲶鱼。不过这种鱼一直是号称最脏的鱼，不管在什么肮脏的环境下都能飞快长大，哪怕是卫生间下水道也一样，生活在这种河中也很有可能。
让她比较疑惑的是，先前河水被放空的时候，水底淤泥中并没有见到什么鱼类。
可能是程竹有特殊的捕食技巧。
这一条鱼很大，但是也不够两个人吃的。
程鸢兰回到飞船顶层厨房，从储食柜中又拿了几条完整的鱼下来，顺便带了锅带了些调料，还装了一点油。
“今晚上吃烤鱼吧。”
随着她一声令下，河边升起了火堆。
天完全暗了下来，火光映照着三人的脸，程鸢兰将鲶鱼给清洗干净，剖成两半，里里外外抹上盐腌了一会，然后穿上棍子刷上一层油架在火堆上烤。
油滴在火中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上一次吃烤蛇肉还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程竹乖乖巧巧地坐在她身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被她不时翻面的几条鱼。
香味很快散开，夜风慢慢飘过，将香味向远处吹去。
程鸢兰原本正专心烤鱼，却突然听到远处似乎有什么动物发出嘶叫，距离很远，但她还是听到了。
怎么会有动物？
真的是从基地中跑出来的那些？
她立即站起身向四周看去，程竹也跟着她看向远处。
身后河水泛起一道波纹，水中似乎有东西在游动，白光再次一闪而过。
白银的视线直直地看向水面，那道白光慢慢地沉入水底。
程鸢兰听了一会就坐了下来。
仔细想想，那些怪物其实很诡异，在遇到程竹之后，怪物就停止对她的攻击，一直到他们从电梯跳下去时，挤在核心区房间中的怪物们都没有动手伤人。
当时屋里站着的人就是程竹和白银。
所有怪物都来自白银，他似乎可以命令怪物的行动，但如今白银已经失忆，在面对怪物的时候，他还能驱使它们么？
带着疑问，她看了眼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边毫无存在感的男人。
察觉到她的目光，白银转过脸来看向她，眼睛里映照着火光，仿佛在燃烧一般。
有一瞬间，她恍然看到了带他们出来的那个冷静睿智的男人。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这个认知，这乖巧的坐姿，还是失忆的这一个。
三条烤鱼两个人分吃完毕，又喝了一瓶营养液之后，三人没有上飞船，就靠在火堆边睡着了。
程鸢兰抱着程竹开启休眠模式，男人依旧姿势僵硬地坐在一边。
但在确定两人没有动静之后，他缓慢地转头，再次看向水中。
一条长得非常古怪的透明蛇静静地趴在水边，它没有像一般的蛇一样伸出信子嘶嘶不停。
白银朝它张开嘴，似乎有常人听不见的音波从他口中发出。
程竹不安地动了一下，程鸢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白银立即垂下头。
蛇再次消失不见，远方动物的叫声也跟着消失，一切都彻底安静下来。

第26章
隔天一早起来，程竹又下了一次水，这次倒没有再去摸鱼，他一口气推上来足足十个箱子。
将营养液都拿了出来，这次没有柜子可以存放，白银到三层扛了一个休眠舱出来，将一百多瓶营养液均匀地塞进了休眠舱中，多余的就全都塞进了程竹的背包里。
程鸢兰在四层厨房看了一会，发现厨房如果想要搬走，就要整个全都拆下来，连同后面的墙壁一起。工程量实在太大了。
她再一次感慨，如果那些飞行器可以用就好了。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一路上拆了很多机器人，虽然仍旧研究不懂机器人的软件，但硬件却摸了个大概，她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机器人的零件拆装起来。
但拆机器人还能有自己做参照，哪里不对劲不能用，她装在自己身上实验一下就知道了，飞行器则复杂太多了，完全一窍不通。
这么想着，她一路跳到了底层。
随着水面回升，连通着控制室的那一半全都被浸泡在水中，这一半也蔓延了不少水过来。
程鸢兰蹲在损伤最严重的那艘飞行器前，这艘整个外壳都已经被炸飞，舱门歪歪扭扭地挂在一边，后壳丢失了大半，落了一地的零件。
转了一圈，想摸索一下怎么修理也没处下手。
程鸢兰揉着额头，急需要一个对机械精通的机器人学一下资料。
按理说这艘飞船上应该配备有修理型机器人，但是一路下来竟然都没有见到，也许是早就已经被炸毁了，或者是她想太多了。
正想着，她的视线突然暼到前方的水面在晃动，像是有东西在其中。
她猛地加速跑了过去，就听到水中传来波一声，水面波纹扩大，她伸手朝水中一捞，但是摸了个空，什么都没有。
再仔细朝那一片看去，只有阳光穿透破损的飞船外舱投射进来的反射光。
这一次程鸢兰确信自己没有看错，确实有东西在这里，但是那东西并没有攻击他们，只是在一旁观察着。
这里也不能久留。
转头正要回到楼上，就发现白银不知道何时，再一次静悄悄地出现在门边看着她。
程鸢兰本来想问你看到了么，但是想了想换了个问题：“你会修理飞行器么？”
先前逃跑的时候他会开飞船，还相当熟练，手指在操控台上都舞出了残影，那他应该也对飞行器很熟悉才对。
但白银对疑问句的反应不大，只是茫然地看着她。
得，还是等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吧。
回到四层，程鸢兰将厨房里可以单独拿出来的锅碗瓢勺都给打包带走，又从储食柜拿了一包没拆封的绿豆和黄豆。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现在这个时间，正是种植这两种作物的好时节。
以后还可以给程竹磨豆浆喝。
扛着一堆东西下去，程竹正坐在休眠舱前等着了，见到她带着的食物下来，还以为是又有什么好吃的，迫不及待地扒着她的手看。
她点了点程竹的脑袋道：“等回去给你磨豆浆喝。”
回头又看了眼巨大的飞船，里面好东西不少，可惜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搬完。
带着满满当当的东西，三人再次踏上回家之路。
以后这样来来回回的事还有不少。不过往返了两次，三人就已经找到了从这里距离家最近的直线距离。
因为带着东西，回去的速度稍慢了不少，到家时月亮已经挂在头顶许久了。
把东西放下后，没来得及整理，程鸢兰先去看了看地里的稻子。
稻子长得很好，很健壮，最早生长起来的四株已经开始抽穗了。
在地里走了一圈，仔细观察了一下每一株的生长情况，没有生虫也没有杂草。
若是一眼看去，这片稻田看着一半齐齐整整一半歪歪扭扭。
最齐整的那一块是白银种的，他比程鸢兰这个机器人还要强迫症，每一株之间的距离都刚刚好，若是能丈量就可以发现这一排，每一株都一模一样都分毫不差。
中间是程鸢兰种的，跟白银基本持平，但是也偶尔会宽一点窄一点。
最后一片就是程竹种的，他很小心地没有伤到稻苗，但是种下去的间隙就比较随意，歪歪扭扭的毫无章法。
此时程鸢兰在一旁看着，就突然发现，程竹种下的那一块有几株歪了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稻苗根部碾过一样。
她仔细看了一会，发现并不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土埋的很松软，苗下面出现了一些痕迹。
是脚印，细细小小的脚印，像是鸟类，脚印浅，体型应该不大。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就从没有看到天上飞过什么鸟。
但是除了鸟又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印记。
昨天疑似看到蛇，今天疑似看到鸟。
程鸢兰疑神疑鬼地觉得他们周围生活着一群看不见的动物。
将这个发现揣在心里，她并没有像其他人透露这个消息。
带回来的绿豆和黄豆都是十斤装的袋子，没有拆封。
程竹抱着两袋豆子使劲闻了又闻，程鸢兰摸了他脑袋一把：“又饿了？这个暂时没有工具做，等我明天琢磨一下。”
她拆开两个袋子，又找了两个盆，倒了大半袋的绿豆和黄豆进去泡着。
走过这么多垃圾堆，见过各种布料木料塑料各种金属玻璃，但她很少看到石头。
没有豆浆机，她瞬间想到了原始的石磨，但是，一时间竟没有想起来在哪里遇到过石头。
虽然穿越过来之后她就一直不停地在行走，走了很多地方，但是当初速度慢，相比起整个星球而言，她走过的地方还是太少太少了。
附近几座垃圾山上的金属都无法代替石头的质感，程鸢兰的视线不由得看向了右侧更远的地方。
那里还没有去过，也许会有什么新的东西也不一定。
豆子发芽的盆不能见阳光，她将盆挪到了厨房里。把昨天带回来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她决定让白银留下来看家，自己带着程竹出去转一圈。
听到让自己留下来之后，白银的眼中露出了非常明显的失望之色。
他的手垂在身侧，紧抿着嘴唇站在门前，僵硬地看着程鸢兰，仿佛全身每个毛孔都在说带上我一起。
但是这两天不经意间遇到的动物让她担忧，家里一定要留个人看着，她绝对不会留程竹一个人在家，所以此时也只有无视白银的想法了。
“我们很快回来，你在这里守好家，还有地里，不要让什么动物跑进去压倒或是啃食了稻苗。你的任务很重要。”程鸢兰鼓励道，在他肩头拍了拍。
白银的眼中出现了一些神采，也没有刚刚那么低落了。
程鸢兰带着程竹上路。穿过门口土地继续向右，右边这一块依旧是一片建筑废墟。
两人没有过多停留，继续前进。跑了两个多小时，才终于离开了这片区域。
下一片区域让程鸢兰惊了一下，这里竟然堆满了树木，放眼看去是一片绿色，仿佛是多了一片森林一般。
但是等到近前看去才发现，那些全都是各种金属做的假树，树上的叶子落满了灰尘。
程竹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树，程鸢兰一个没拉住，他就一头扎进了金属树林中。
“程竹！小心你的衣服！”
显然，她喊得晚了点，等程竹钻出来时，身上沾了一身的灰，衣服也被勾出了很多口子。
他双手捏着破损的口子，却因为破口太多完全捏不住。
程鸢兰无奈地摇了摇头问道：“你拿了什么东西？”
程竹献宝似地从背包里捧出来一个双掌大小的，红苹果。苹果上还有一排齿痕，透过齿痕可以看到里面是一片白色的填充物。
程鸢兰：“……”
这苹果许是被挡在下面，并没有沾上多少灰尘，她拿到近前看，发现这苹果做的相当逼真，竟然还有些淡淡的苹果香味，也难怪程竹会忍不住咬一口。
“傻乎乎的。”将假苹果还给他，程鸢兰忍不住笑道，但是笑完又觉得有些心酸。
如果不是生在这个地方，他本应该有一个完整的家庭，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不需要为了食物担心，不需要承受那么多痛苦。也不会对着一个假苹果欢喜。
哪怕自己尽力将最好的东西都给他了，也无法让他像别的孩子一样正常生活。
“总有一天你会吃到真正的苹果，我们不会一直待在这里，到时候你想吃什么都可以。”程鸢兰蹲下来看着他道。
程竹与她平视，在她意外的目光中点了下头。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白地回应她的话。
程鸢兰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
“走吧。”
本以为这片区域全都是这样的假树，但走到后面却意外地出现了一堆木材，全是非常粗壮的大树，已经没了枝叶，只剩了光秃秃的树干，杂乱无章地堆着。
上层的树木因为没什么雨水又有沙尘挡着，并没有如何腐烂，翻开上层，下方迎面而来一股潮湿难闻的的味道。
程鸢兰仔细感受了一下，发现下面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如果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有檀木在。
她正想着，程竹突然跳到木头上，弯腰朝下方抓去。
“什么东西？”
很快，程竹就握住一捧东西带了上来。
是一块木耳，这木耳也不知道长了有多少年了，竟然比手掌还要大，摸上去相当肥厚。
程鸢兰也趴在缝隙向下看去，只见下面长着一大簇木耳，各个都有这么大，而被木耳寄生的那棵树足有两人合抱粗细。
这么大的树都要砍下来丢掉，她实在有些不解。这里的垃圾就像是清空了一整颗星球一样。
“好样的，这个可以吃，等回头给你做木耳炒肉。”
夸了程竹一句后，她将几块比较大的木耳都采了下来放进程竹背包中。因为发现了新吃食，程竹一时间不愿意前行了，他将附近的树木都翻了个遍往下扒，竟又让他找到了一样东西。
是一片蘑菇，他再次想要伸手去摘，程鸢兰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的手。
“别碰，这个有毒，不能吃。”
程竹不太明白有毒的意思，但是知道这个不能吃，眼中不由得露出了一些遗憾和失望。
这片蘑菇长得非常美丽，亮红色的菌盖上长着点点粉色，它们静静地生长在阴暗的腐木上，仿佛是淤泥中生出的荷花一样。这个颜色一看就知道有剧毒。
程鸢兰还眼尖地发现，有两颗蘑菇上有被啃食过的痕迹。
如果仔细翻找，这附近应该能找到尸体。
今天是要找石头不是找木头，没让程竹翻找下去，两人继续向前前进。
木材堆放的并不算很多，他们花了一点时间就穿过了这片区域。之后又经过了一片经过风吹日晒和腐化，已经一眼看不出什么具体东西的区域后，终于在一片山谷附近看到了大量石头。
这些石头像是建筑基石，大部分石头都被切割得整整齐齐，还有不少石头上有花纹和雕刻。
程鸢兰选了一块摸上去很细腻的整石，这块石头有两百多斤，这点负重对如今的身体来说并不算什么。选好后她又捡了几块摸上去很坚硬也很粗粝的石块一同带上。
程竹在石头堆里挑挑拣拣，捡了一些颜色很鲜艳的小石头塞进包里后，也跟着选了一块约莫有他人高的白色石头抱在了怀里。
两人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就在两人离开后不久，原本一直平静的山谷附近迅速聚集起了一批不速之客。
蛇，猫，猴子，鸟。
这些动物站在垃圾山边缘不敢靠近，只有猫胆子稍大，轻轻落在了走廊拐角处。
白银一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在见到这些动物后，他立即露出凶狠的表情，朝它们嘶叫出声。
已经跳到附近的猫跟着迅速后退，其他动物也很快钻进垃圾山的缝隙中消失不见。
赶走它们之后，白银没有追击，也没有其他动作。
安静了许久，动物们察觉到没有危险，再次悄悄露出头来。
这次它们没有再聚集在一起，黑色的大鸟轻轻巧巧地落在稻田里，低头就要啄刚结出的稻穗。蛇落进洞口中，而猫和猴子沿着屋后两侧轻轻靠了过来。
白银非常敏锐地看到那只大鸟，想起程鸢兰的嘱咐，他立即一阵风一般冲进了稻田赶走了黑鸟。
然而就在他离开屋子的瞬间，猫和猴子已经进了屋子，屋里经过两次搬运摆了不少东西。
最让猫好奇的，却是放在厨房的两个大盆，盆里有吃的。它伸爪捞了两颗豆子扔进嘴里。味道不太好，它转头看其他东西。
而猴子则挺感兴趣地捞了不少黄豆吃。
两只并没有在屋中逗留多久，察觉到白银回来之后，立即顺着窗子跑了出去。
白银沿着屋子转了一圈，然后再次朝四周叫了起来，这种声音非常古怪，以人类的耳朵几乎无法捕捉，但那些动物却像受到了惊吓一般，异常迅速地逃远了。
它们这次真的感觉到了杀意。
动物离开后没有再回来，之后也一直风平浪静。
白银继续笔挺地站在门前，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
太阳开始西斜了，人还没有回来。
白银换了个姿势，
太阳落山了，只剩了一点余烬。
白银又换了姿势。
应该快要回来了，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惦念着程鸢兰的叮嘱，他在屋后和田边转了一圈，最后进屋又转了一圈，
这时他才突然发现，泡着豆子的盆被碰过，地上还落了一颗被嚼过的豆子。
白银瞬间不淡定起来，他将豆子捡起来要往盆里扔，但很快又收回手把东西藏在手心里。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回来了。
白银左右看了一会，实在没有地方藏，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他将豆子往嘴里一塞，直接咽了下去。
做完这些之后，他就垂着头站在那里。
他没有看好家。
程鸢兰回来之后没有在门口看到白银，还以为他出事了，她赶紧把石头放在地上，刚进屋就看到了站在盆边低着头的白银。
此时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失落又颓丧的气息，仿佛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她看到了他脚边的盆。
“怎么了？”
走过去看了眼，豆子似乎没少。但又看了两眼后她轻咦一声，从里面捞出了一根短短的灰毛，很柔软的毛发。
抬头看了看白银的脑门，这俩人的光头已经长出了一点发茬，但很短，摸着有点扎手。程竹时不时就会摸自己脑袋一下。
所以盆中不太可能会出现毛这种东西，何况是这种压根就找不到任何跟毛这种东西挨边的地方。
豆子泡了一天一夜，已经有要发芽的迹象了，她捞了一下，倒出了大部分水只留了浅浅一层，下面还铺了层布，明天应该就要发芽了。
今天回来的太晚，豆浆磨不成了，石磨也要经过雕刻打磨才能开始用。所以两天之内也是喝不上豆浆的。
除了那根可疑的毛之外，家里一切都如离开前一样，程鸢兰拍了拍白银的肩膀夸赞道：“今天辛苦你了，谢谢你帮忙看家。出来坐吧。”
三人回到了屋檐下，她往石头上浇了些水，用鼠爪在石头上划出标记。之后拿出工具箱开始凿石头。
这块石头只能做个小石磨，她还记得大概形状。
上下两块雕成圆形，圆形两侧边缘微凸，中间略低于边缘。打磨光滑后，顶端凿出一个横穿石头的圆洞以便放豆子，侧面也会留出一个孔洞用以插入把手方便转动。下方的石台刻一个连着下层石磨的底座，底座就像一个瓢一样，比两个圆盘大上一圈，同样的两边高中间凹，底座有个勺柄一样的出水口用来接磨出来的浆水。
画出大概的形状后，她没有立即动手做。天色渐晚，把木耳洗干净后摊开放在一边晾晒，就督促着两人去洗澡刷牙。
说是洗澡，就是在河边用水搓搓，回来之后再用水洗洗脚。
虽然搬回来了两个休眠舱，但是却没有人使用。
除了第一晚程鸢兰叮嘱白银使用之外，他每晚都与两人待在屋外的走廊上。程鸢兰带着程竹躺在右侧，他就靠在左侧。
在外奔走了一天，但能源消耗并没有过半，依旧还剩了很多。
程鸢兰一直保持着启动模式看向外面，脑海中规划着以后。
那座被炸毁的基地还要进去探索一下，但不是现在，现在她还没有把握从那么深的地方上来。
另一件重要的事是尽快修好飞行器，连接上星网。
天蒙蒙亮的时候程鸢兰轻轻把程竹放下就起了身，稻田里一夜之间冒出了不少杂草。
白银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在田边站了一会，看着被她丢出来的杂草，确定的杂草的样子后也走进了田里帮忙。两人只忙活了半个多小时就收拾完了。
程竹醒来时，程鸢兰已经准备好了全套工具，开始雕琢那块石头。
因为先前做好了标记，今天下手起来非常快，找到着力点，在上面重重一敲，一块断的非常齐整的方型石头就出现在了面前。
程竹转来转去的想要帮忙。程鸢兰用刀一点点敲掉边上的棱角，又用小矬子一点点在顶端和侧面凿出两个孔洞。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这片垃圾山谷中回荡。
敲出了大致的形状，还得经过细致打磨，没有机器，此时就只能手动。
程鸢兰将石头交给程竹，又给了他一块先前捡到的小块石头，这些石头她叫不上来是什么，但是摸上去很坚硬又粗粝，像是砂岩石。
程竹相当欢快地抱着几块石头挪到一边，刺啦刺啦的声音很快和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合奏在一起。
现在就白银无所事事了，他垂眼瞅着程鸢兰，眼神里又是那种不带上自己的控诉。
程鸢兰开始专心雕刻没注意到，等不经意抬头时，就撞上了白银的眼神。
她忍不住愣了愣。
在这个新世界里，她第一个遇到的，也是最重要的人就是程竹，所以她总是第一时间就注意到程竹的存在和需求。
白银太安静了又没有存在感，以至于她常常忘记家里其实还有另外一个人。
手下的石头已经雕刻到底座了，暂时不需要继续打磨，她想了下，将工具递给了白银。
“你来试试吧。”
白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比程竹吃到喜欢的食物时还要亮。
他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接过工具，在石头上试探了几下都没有下手。
“我教你。”
程鸢兰握住他的手确定位置。
白银不敢使力，一点点地敲击掉多余的石块，态度无比认真。
程鸢兰看着他的样子，总觉得自己面前蹲了一只在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大猫。
当然，是只秃头的大猫。

第27章
趁着两人忙碌的时候，程鸢兰进屋看了眼放置了两天的豆子。
果然都已经伸出细细白白的根须了，往盆里又撒了一层水。
盆不够大，泡的豆子挺多，需要均匀铺开，她拿了几块板子进来，浅浅一层水上铺着打湿的衣服，再把豆子均匀摊开。
这些豆子要做种苗种下去。储食柜里的豆子还有几包，但是黄豆不算多，想着豆腐豆浆这些东西，她就觉得自己有必要多种一些。
空出来的盆里又重新泡上了小半盆黄豆。
经过白银和程竹的努力，下午时分，一个光滑的石磨就做好了。
因为程竹太过卖力，放在上面的那块石头生生被他磨小了一圈，放在一起之后上下不对称。
程竹也很快发现了，他伸手摸了摸两块石头之间产生的差距，足有手指宽，瞬间明白是自己做错了。眉头皱起来，他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会。
程鸢兰搬回来的石头刚好够做一个石磨，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石头可以重做了。
他有些不舍地将自己带回来的白色石头抱到了程鸢兰手边，示意他她再重新做一个。然后将那块被自己磨坏的石头石磨搬了下来，手指摸索着这块已经光可鉴人的石头，忍着不去看自己带回来的那块。
程鸢兰被他萌的心都快要化了，这个孩子太懂事了。
把白色石头又递回了他手里：“没关系，这样不碍事，也可以用的，你打磨的很好，很光滑。所以你这块就自己收好吧。”
程竹楞楞地看着回到了自己怀里的白色石头，从走廊上拿起了刻刀再次跑到程鸢兰面前，将刀递到她手里，又指了指石头。
“你想要在上面雕刻东西？”
程竹眨了眨眼。
“好，晚上我教你做。现在我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白银用完就被仍在了一边，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两人互动，待看到程竹那块白色石头的时候，眼种又流露出了那种有些羡慕又失落的神情。
但这种神情也只是片刻就消失了。
程鸢兰没有注意到他的想法，把被打磨的过度平滑的石头翻过来，用刻刀在上面又刻出了一道道痕迹之后，这才将做好的把手装在石磨上，用水将石磨仔细冲洗了一遍之后，再把泡了大半天的黄豆给端了出来。
石磨磨出来的豆浆很香浓，但是还需要手动过滤。
家里的布不多，她只好又将两外一件白大褂清洗了之后系在石磨出口。
下面放好桶，白银推磨，程竹扶着桶和衣服，程鸢兰端着盆黄豆。
两人做好了姿势后都紧张地看着她。
程鸢兰一声令下：“开始。”
白银立即推着石磨转动，石头摩擦的声音响起。
程鸢兰往孔中倒入泡发的黄豆，下方很快有已经被碾碎的豆浆沿着石壁落下。
豆子的香味瞬间飘散出来。
程竹扶着桶最轻松，他忍不住悄悄刮了块石壁上的豆子放进口中。
生豆子的味道并不怎么样，但是程竹依旧眼前一亮，很香。
“等煮熟了再吃。”程鸢兰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不由得叮嘱道。
程竹没再伸手，只是盯着开始往下滴水的衣服。
豆渣都被衣服阻挡，滴到桶里的才是豆浆。
小半盆豆子也没有多少，总共也就磨了三大碗豆浆而已，豆渣倒是有不少。
在准备做豆浆的时候，火就已经生起来了，此时将豆浆往锅里一闷。添几把柴，锅里很快咕嘟咕嘟地冒了泡。
豆香味比先前还要更盛，程竹巴巴地挪到了厨房。
他对吃这件事尤其热衷，也不知道是不是先前饿怕过，对吃异常执着，也不管是不是已经吃饱了，更不管肚子还能不能盛得下，只要有食物递到嘴边，就绝对先吃光再说。
好在他知道营养液不能随便吃，除了程鸢兰拿给他的，他几乎没有主动碰过这些东西。
从飞船上还带回来了一罐糖，博士存放了不少糖，但是单纯的白糖很少，大多都是水果味的果糖，橙子味荔枝味。看得出来博士很喜欢吃甜食。
程鸢兰只带回来了两罐，到现在都还没有开封。
拆了白糖，往已经煮开的豆浆中撒了一把，顺势又沾了一点糖放进了程竹嘴里。
舔着口中甜丝丝的味道，程竹瞬间对那锅散发着香浓味道的东西更加期待了。
煮好后先盛了一碗递给他，程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捧着碗喝了起来。
糖放的并不算多，只是淡淡的甜，豆浆里还有一点点豆腥味，但是程竹却完全不在意，吃的一本满足，眼睛都眯了起来，嘴边沾了一圈白色豆渍。
程鸢兰笑了笑，将另外一碗端到了门口。
白银接到碗时，停顿了两秒才缓缓将碗送到了嘴边。
他没有像第一次吃饭时那么迅速莽撞，看了程鸢兰一眼，对着还冒着烟气的碗吹了吹。这才喝了一大口。
真的是一大口，碗里直接少了一半。
甜甜的，白银的眼神也像程竹一样亮闪闪。
程鸢兰看看大的再看看小的，两个嘴边都是一圈白色，非常同步。
这一大碗也就够两人尝尝鲜的量，喝完后两人照例舔干净了碗，程竹知道还剩了半盆豆渣，视线一直往豆渣上瞟，想让程鸢兰将豆渣也给煮了。
“别急，那个等晚上再做。”
磨完了豆浆，石磨上还沾了一圈需要清洗，她让程竹和白银过去忙活，自己则端着衣服到河边去洗。
从河边可以看到门前的景象。
程鸢兰不经意抬头，就发现这俩哪里是在清洗石磨，应该说是把石磨舔了一圈才对，上面沾着的豆渣全都被他俩给吃了。一直到看不出上面有明显的东西之后，这才用水清洗了一下。
程鸢兰：“……”
行吧，反正这俩消化能力很强，生吃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等她洗完衣服回来时，程竹正抱着一堆颜色鲜艳的石头把玩。他挑的这几块石头都非常漂亮，颜色各异，层层叠叠，组成一幅幅奇特的图案，不禁让程鸢兰想到了雨花石。
见她回来，程竹又把白色石头推了过来，显然还记得她说要帮自己雕刻的事。
“你想做成什么东西？”她问道。
程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程鸢兰自己观察了一下这块石头，材质很古怪，纯天然的白色石头她见的不多，这石头说是石头，看上去更像是玉，但又没有玉通透，她怀疑是人工合成的材料。就像是从前人造出来的水泥一样。
但是这块石头不像水泥一样容易掉渣。
石头是个椭圆形，与程竹差不多高。看了好一会，程鸢兰突然灵光一闪道：“这个形态，雕要不就雕个你吧。”
说着点了下程竹的鼻子。
程竹茫然地抬头。
程鸢兰觉得这个主意很妙，立即到厨房拿了点还没烧干净的灰，沾着灰烬的黑色颜料在石头上粗略画出一个人型。
程竹看到后就立即明白了过来。
先前用刀刻的简笔小人还收藏在盒子里。
想到此，他立即跑进了洞口挖出自己的盒子。这两天都没有来得及打开盒子看一眼，他将里面十几个小方块拿了出来。
挨个看完之后，程竹的脸色突然没有开始时那么开心了。他挨个将方块铺开在盒子中看了一遍。
没有人教过他数数，但是此刻他却清楚地知道，少了一个。
方块少了一个。
迅速站起身，他的视线扫过埋着盒子的地方，手指拈起板子上出现的灰尘，他趴在板子上，斜斜地朝外看去，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几乎看不清楚的痕迹，他将这道痕迹看的清清楚楚。
又仔细在盒子上闻了又闻。
此时的程竹神色冷漠眼神锐利，仿佛又恢复到了刚逃出来时一样。
他在做这些的时候，站在门口的白银视线也转了过来，将他的动作都看了在眼里。
瞬间低下头，白银的脚悄悄往后挪了一点，挡住脚后面的东西。
东西不是他偷的，他发现的时候，那块东西已经掉到他附近了。他本来想捡起来放回去的，但是程竹先发现不见了。
程竹观察了一阵之后，并没有捧着东西来找程鸢兰，他将盒子放回了坑里再次埋了起来。然后一脸平静地回到程鸢兰身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白银在他回来后，就目视前方，同样一脸平静。
程竹走到他身边时停顿了片刻仰头看向他。
白银与他对视。
什么都没发生，程竹很快转过脸回了程鸢兰身边。
两人之间这细微的情绪波动同样没有引起程鸢兰的注意，在石头上画好了大致模样，造型是程竹一手后叉腰，一手捏着一把短剑，神气地仰着头。
虽然画的粗糙，但是程竹非常开心地抱了一下石头。
时间比较晚，今天来不及雕刻，天将黑时，她将豆渣给做成了晚饭。
是一锅杂烩，放了面擀成的面皮，青菜干，晾晒了一天一夜的木耳，最后撒了一把盐。
家里没有储食柜，放不了新鲜蔬菜和肉，她就没带多少回来，因此这一顿饭并不算丰盛。
但不丰盛，也依旧吃一顿少一顿。
豆渣煮熟后嚼起来非常香，两人完全不挑地坐在门前稀里哗啦吃起来。
程鸢兰很久很久都没有尝到食物的味道了，听着两人的吃饭发出的声响，她不由自主地生出了丝丝羡慕。
如果生来就是机器人，没有尝过食物的味道也就算了，但曾经做为人类生活，吃过五谷杂粮人间美味，食物对她的诱惑就太大了。特别是现在还能闻到味道，每次做饭闻着味道，她就只能叹口气。哪怕那味道也是冰冷的数据堆积起来的。
她还是感觉自己有口水流出来了。
下意识地擦了擦嘴，发现手上什么都没有之后，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可笑。
因为没什么夜间娱乐，程竹基本上是天黑就睡了。
今天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程鸢兰身边睡着，而是难得地回了洞口躺下。
见他没走远，程鸢兰也没在意。
白银依旧靠在门口的另一侧走廊上。
夜渐深，原本应该好好睡着的程竹却突然悄悄爬了起来，他的动作极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起来后就向着洞口深处跑去。
原本看着已经睡着的白银在他起来的瞬间就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看着程竹消失在洞中，弯腰捡起了白日里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的小方块。
方块上沾了不少泥，他用手指轻轻摩梭了一阵，擦掉上面的污渍，看着画的很简陋的小人，以同样非常轻的动作跳到了洞口，然后将小方块放在洞里铺着的板子下面。
白日里堆在院子中的东西都没有搬走，此刻地上放着一堆工具，石磨，还有程竹那块石头。
白银看着那块石头，又看了眼依旧在休眠中的程鸢兰，脚步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
程竹离开的悄无声息，回来时也同样无声无息。
但他手中却多了样东西，正是前几天过来捣乱的蛇。
蛇蔫头耷脑地缩在他手中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样，这条蛇长得很美丽，通体白色，是非常通透的白，看起来几乎是透明的一样。细细长长，眼睛是宝石一样的红色。
程竹似乎知道这不是食材，将蛇放在自己的盒子上，然后就盯着它看。
蛇趴在盒子上装死，依旧一动不动。
程竹用脚尖踢了它一下。
蛇像是受到了惊吓似地，整个身体都弓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被程竹怎么虐待过，爬起来后就疯狂想往外跑。程竹跟在它身后没有阻止。
眼看着蛇要跑进屋子了，它又突然折返回来，爬回了盒子附近，尾巴在地上勾来勾去，最后钻到了板子下面。
程竹眼尖地看到一块小方块被尾巴甩了出来，果然是消失的那一块。
珍惜地捡起方块，擦干净上面的灰尘之后，他打开盒子将之放了进去。
见他没注意自己，蛇悄摸摸地后退，慢慢地翻到板子下面，试图想钻进缝隙溜走。
但程竹抬手又揪住了它的尾巴将它拖了回来。
见自己又落入他的魔爪中，白蛇再次蔫头耷脑地装死。
程竹捏着它的尾巴在空中甩了甩，跟甩风车一样，都出现了残影。
白蛇被转的信子都吐了出来，整一个头晕眼花，身体软耷耷地垂下来，活像一条绳子，好不凄凉。
白银早就看到了这边的情况，却只是淡淡地看了眼就闭上了眼睛，装作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倒是程鸢兰突然醒了过来，醒来后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没有程竹，才想起来他今天没有在自己身边睡，赶紧抬头看向的洞口。
程竹正坐在板子上玩蛇，发现程鸢兰醒来了之后，他猛地把蛇往后一甩，拍拍手爬了起来，跑到程鸢兰身边躺下继续睡了，仿佛一切都无事发生过一样。
摸了一下他的胳膊，还挺凉的，程鸢兰拍了拍他的背，程竹在她的轻拍中很快进入熟睡。
白银再次睁开眼看向洞口处。
原本被甩开的蛇慢吞吞地趴在洞口看着这边不敢靠近。
没多久，先前出现过的猫也轻巧地出现在它身边，天空盘旋着一只鸟，飞了两圈又很快飞远了。
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程鸢兰就从休眠中醒了过来。她是被风吹醒的，不知道何时起风了，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二场雨，原本还以为这里是个少雨的星球。
将程竹抱进屋里小床上，出来时发现白银已经醒了。
两人合力将阳台下的工具和那块白石头都搬了进来，磨盘也挪了进来。
程鸢兰还有些不放心地去稻田看了看，上次浇水还是几天前，不知道下雨对稻子生长有没有影响。
四处查看的时候，她突然发现长得最快的那株稻子的叶片上，出现了一块白色，似乎是鸟屎？
两三个月了，她可从来没有看到过任何鸟，怎么会有鸟屎。
暗自将这件事记在心中，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将鸟屎擦去，径自回了屋。
似乎不止一只动物，到现在为止她已经发现了疑似蛇，猫，鸟，还有一只不确定是什么。
难道真的是实验室中跑出来的怪物？
白银失忆也没法沟通，她只祈求那些怪物不要来破坏他们的生活。
这场雨来的很快，雨劈里啪啦地打在屋顶，屋檐滴下的水滴汇聚成了一道雨幕。
程鸢兰坐在屋檐下静静看着远方慢慢被雨雾笼罩，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上一次下雨时的情形，上次他们还只能躲在一个简陋的板子下，现在却能坐在家中欣赏雨景了。
程竹被声音吵醒，揉着眼睛走了出来，然后靠在程鸢兰身边看向外面。
第二次看到下雨，他没有上次那么激动了，但还是伸出手去接了一捧水。
屋檐下放了两个盆，盆很快被接满。程竹抱着水盆飞快地倒进了水缸中，又拿着空盆放上去继续接水。
厨房里有一个大缸，不知道原本是装什么的，被程鸢兰拿来做了水缸，先前没事的时候她都会烧一些水备着。
能用作柴禾的燃烧物不算多，还好不需要经常做饭，最多只是烧水，因此还够用。什么时候能把飞船上的厨房给拆过来，就不需要这么麻烦了。
昨天长出一点点腿的豆芽，经过一夜生长，已经从指甲高长到了手指长。
程竹经过的时候，悄悄伸手捏起一根豆芽吃了起来。
脆生生的，很好吃。
一连吃了好几根，他才有点心虚地赶紧背过手走了出去。
雨一时半会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三人坐在门前，程鸢兰将昨天画好的石头又拿了出来开始动手雕刻。
一上午就在叮叮当当和劈里啪啦的声音中度过。
没想到雨竟然一直持续到了下午才终于变小一些。
此时石头上已经雕出了一个脑袋的模型。
盯了一会程鸢兰的动作程竹就厌倦了，百无聊赖地在屋中转悠，最后冲进洞口将自己的盒子抱出来开始玩华容道，还跟白银比赛了一会，但玩了一会他又腻了，收好盒子，在两个休眠舱旁边转了转去。
第二个休眠舱中的营养液早就拿出来了，程竹趴在上面摸了一会，不知怎得摸到了旁边的按钮，啪一下舱门被打开了。
程竹的身体顺着上舱门滑了下去，他很快又跳了起来，脑袋探究地看向里面。
他对这东西并没有什么好感。
实验室中有一个类似的装置，会将他束缚着捆在里面，四周不知道哪里就会探出一根长长的针扎进他身体里，或是有贴片贴在他头上身体上，让他感觉到一直无法消散的疼痛。
可是上次程鸢兰躺进去了，她似乎没事。
这个看着也跟从前见到的那个不太一样。
程竹犹豫了一会，还是躺了下去。
检测到有人躺下后，舱门自动关闭。
程竹开始还有些恐慌，手拼命推了推下降的舱门，太像了，他控制不住地想要伸手毁掉这东西。但等了一会，却并没有什么东西探出来，身下躺着的地方自动调整到符合他身形的形状。
贴合到脸上的面罩自动连接脑波，程竹都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就直接进入了登陆中。
这个休眠舱带回来后就一直没有人使用，这种可公用的休眠舱，就像一台公用的电脑一样，还有一个公用的登陆空间，每个人都可以存放资料在这里。
休眠舱也可以清空资料恢复到初始设置，但是因为第一个使用者不是白银，程鸢兰也不知道要恢复设置，因此，在程竹登陆进来之后，里面还存放着大量上个用户留下的资料。
得知将要到达的地方是一个没有网络的地方之后，大多数人会自然是选择下载很多小说电影综艺来打发时间。
这个休眠舱的前主人，正是一个很喜欢看电影电视的人。
程竹还是第一次登陆星网，系统说了什么他也完全听不懂，然后就被放到了公用空间中，这是一间屋子，屋子里做了简单设计，有舒适柔软的大床和沙发，两侧都是柜子，柜子上陈列着各种物品。
程竹茫然地站了好一会，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陌生的屋子中，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先是愣了一会，很快就焦急了起来，在屋里四处寻找门想要离开。
很快他就发现了一扇墙上存在好几扇门。
星网中的门，就是通向其他网站的链接，然而如今没有网络，程竹往门口冲出去之后，瞬间就被弹了回来，同时空中传来提示。
“无法链接星网，请在确定网络正常后重试。”
程竹愤怒地一拳捶在门上，但又再次被弹了回来。
提示重新出现，而这次在提示出现后，一同出现的是一道警告。
“检测到玩家精神波动过大，请及时下线。”
警告完程竹就被踢了出来。
面前奇怪的房间消失，程竹终于回到了休眠舱中，他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双手猛地发力，竟然一下子将合上的上盖给强行推开了。
伴随着喀拉嘭的响声，休眠舱半报废的同时，一同传来的是程竹的叫声。
程鸢兰手一抖，猛地回头看去。
发现自己回来之后，程竹猛地扑进了程鸢兰怀中。
“怎么了怎么了？”
程鸢兰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发现没事之后，这才突然想起一件事。
“刚刚是你发出的声音？你能说话了？！”

第28章
程鸢兰一直以来都很担心程竹说话问题，特别是在见到白银之后。
大小两个竟然都无法说话。
之前她想着是因为程竹年纪太小，从前没有人教，后来觉得可能是实验的原因，人与动物基因结合毕竟有违自然规律，会有这样那样的后遗症。
但刚刚那一声她听的明明白白，程竹确实发出了声音，这证明他的声带是完好的。
“你按照刚刚那样，再说一声。”程鸢兰看着他道。
程竹张了张嘴，但是却没有声音发出。
“你跟着我学，啊。”
程竹再次张嘴，口型一致，但依旧没有声音。
程鸢兰有点急，但很快又压下了情绪，他刚刚肯定是受到了惊吓，不然不会突然叫出来，要知道他就是面对生死关头都没有露出这种情绪。
再次把人抱进怀里拍了拍，没有再逼他。程鸢兰抱着他走到了被毁掉上舱门的休眠舱前。
上舱门被强制破坏，边缘这会还在冒着火花。这台搬回来后还没人用过，不知道程竹是看到了什么。
“好了没事了，别怕。”
安抚了一会，程竹从她怀里下来，站在休眠舱前扶起被自己弄坏掉的地方，垂着头，颇有些自责的样子。
程鸢兰见他不害怕了，蹲下去问道：“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程竹的视线扬起，从屋中扫视了一圈，程鸢兰突然反应过来，程竹这是第一次接触网络，他应该是登陆之后进入了个人空间，突然到了一个陌生地方，这孩子自然是害怕了，所以拼命攻击想要离开。
担忧减轻许多，她忍不住点了下程竹的脑袋。
“我知道了，你是看到了一个陌生的房间，出不来你很害怕，所以才忍不住攻击可？你下次只要想着离开，就可以从那里出来了，那些都是假的，没有人能带走你。”
“这个坏了就坏了，我们还有很多，没事。”
程竹这才终于安下了心，手摸着休眠舱，眼里再次充满了好奇之色。
而一旁的白银看着程竹的表情，再看看程鸢兰的反应。眼中露出一丝恍然。
他默默翻开工具箱，拿了几样工具凑到了休眠舱旁边，就自动开始修理起来。
程鸢兰惊异了一瞬。
“你会修理？”
白银对她眨眨眼，继续埋头手上的工作。
“那你会修理飞行器和飞船么？”程鸢兰继续问。
白银这次呆了呆，手里的动作也不由停顿了下来，过了几分钟，他拿着工具使劲往自己脑袋上敲去，整个人都露出痛苦的神色。
那坚硬的金属扳手敲在脑袋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刚长出一点发茬的头顶瞬间出现几道红痕。
程鸢兰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了他的手。
“别想了，别想了，我就是随口问问。”
失忆前的白银身手了得又是基因战士，参与过星际战，从他熟练操控飞船的动作就知道，他对这些机械肯定很熟悉。只是如今他自己也忘记了而已。
如果飞行器能修好，那他们出行就方便很多了，甚至可以仔细探寻一下这颗星球。
她一直觉得这颗星球上应该还有人类存在，甚至还有人类城市。
但是这件事一时间急不来。
又安抚了白银两句，她挪回了石头旁继续雕刻。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和金属敲击声再次响起。
雨越来越小，慢慢停歇了下来，太阳一时间还没有出现，外面依旧雾蒙蒙一片。
这场雨下的有些久，三个原本没有连通的水塘因为这场雨被连成了一片大河。
程鸢兰有点担忧地看向稻田，稻田与水塘间有段距离，但是这场雨下来之后，稻田直接被淹了。水甚至往房屋这边蔓了过来。
放下手里的东西，她拎着锄头走了出来。
程竹和白银见状也立即跟了出去，白银还顺手拿起了另外一个锄头。
程鸢兰想在池塘和田地中间挖一条水沟，将地里的水引到水沟里去。沟不需要很宽但是要深。
地上都是浅浅的水谭，程竹赤着脚欢快地在一边踩来踩去。
程鸢兰不时抬头看他一眼，程竹在水上跑起来，从东到西，水花溅起啪啪作响。
衣服一定全都湿透了，程鸢兰想着，坑越挖越深，她站在坑底，只露出一个头在外面。
越来越高的稻子遮住了她的视线，她还能听到程竹的脚步声。
但是等她从坑里爬出来时，却突然没了程竹的身影，似乎从刚刚开始，就没再听到他踩水的声音了。
程鸢兰蓦地有些慌乱，屋檐下雨滴答滴答地依旧在响，稻田的水被引到新挖好的沟里，发出哗啦啦的声音。但是这些声音里却听不到程竹了。
最后一次注意时，似乎是在稻田后面。她放下手里的锄头就往后跑去，湿润的地上有程竹的脚印，但并没有跑出这片强山谷，她试图循着脚印找人，但程竹疯跑的地方太多，到处都是他的脚印，根本无法确定他最后离开的地方在哪。
而就在她慌乱的时候，就听到原本连成一片的水中传来咕噜噜的声音。
接着，是一团湿漉漉的白色越出水面疯狂地自己这边跑了过来。
“嗷呜。”那东西一边跑一边发出凄厉的叫声。
程竹的身影也跟着从水里跳出来，在那一团身后出现，他的速度比那团白色动物更快，在动物跑到程鸢兰面前的前两秒就一把将它扑到了地上捂在怀里。
程鸢兰看着扑倒在自己面前浑身上下全都湿透的程竹。
“……”
她轻轻捏住了他的耳朵。
“你这孩子，你知不知道你不见了我有多担心！”
语气稍微有点重，没有平日的温暖和柔和。
程竹不知所措地被她拎着耳朵站起来，怀里还抱着那只扑腾腾的一大团，他手指紧紧抓着毛，一双眼睛惊异又惶恐地看着她，那里面全都是不安。
被这眼睛一看，程鸢兰刚刚生气的一点怒火又瞬间全部熄灭了。
实在是气不起来。
她指着那一团问道：“这是什么？”
程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什么东西，他第一反应就是将毛团子使劲往后一扔，团子又被丢回了水中。
接着又是一阵凄厉的嗷呜声。
程鸢兰觉得那声音很像猫。
想起前两天在盆里发现的毛，她的视线不由得看向了那一团。
猫摔进水中之后，四肢并用很快爬上了岸，它很胖，猫长长的，全贴在身上看起来可怜巴巴的。但是程鸢兰却想起了实验室的那些怪物，她还记得那些怪物吃人时的血腥场面。
哪怕这只动物的体型并不大，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她也不允许这么危险的动物留在身边，哪怕只是有万分之一会伤到程竹的可能都不行。
程鸢兰并没有因为它的可怜而放松警惕，目光锐利地盯着它。
那只猫甩了甩身上的水，因为甩动，它的脸从毛下露了出来，眼睛一黄一蓝，下巴有一圈褐色的毛发像是领结一样，粉色的爪子悄悄朝前挪了挪。
但它一动，程鸢兰就立即掏出了腿上的激光剑对准了它。
猫的动作僵住了，它转头就迅速消失在三人面前。
程鸢兰以为它这是害怕的离开了，收起剑正准备回地头，就见那只猫又回来了。
这次它爪子下还压着什么东西。
它动作极快地窜过来，将一只灰色的动物推到两人面前，然后迅速后退，表现的非常有灵性。
这也让程鸢兰更加怀疑它是不是从实验室中出来的那些怪物之一。
然后她的目光看向了被猫推过来的东西。
非常熟悉的老朋友。
灰老鼠。
一只半死不活，脖子上还流着血的灰老鼠。
有了嗅觉之后，程鸢兰可以清楚地闻到老鼠身上的味道
程鸢兰：“？？？”
程鸢兰：“……”
没有再掏出激光剑，这次她直接抬起手臂，冷酷无情地对准了那只老鼠。
彭一声，老鼠直接被轰成了一团碎肉。
猫：“……”
猫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在程鸢兰将武器对准它之前，它再一次飞速逃离了这里。
这一次它的速度比先前还要快上两倍，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了。
不是说这个机器人很和善的么？？？！
“不要让我再发现你出现在这里！这里不欢迎你们！”程鸢兰对着空旷的垃圾山说道。
恐吓完那些怪物，她收起武器开始任命地收拾残局。
刚刚真不应该一时冲动直接开枪，威力太大，老鼠的血肉喷溅的到处都是，顺着水四下飘开。
这片水源是他们洗衣做饭用的，这样以后吃饭都有心理阴影了。
一脑门汗地花了好一会功夫才将碎肉都埋进了垃圾山附近的地下，污水也往别处引了过去。
此时白银已经将稻田的水都引了出来，站在地头巴巴地看着这边。
程竹在猫被赶走之后，就老老实实地跟在程鸢兰身边哪里也不去，也不踩水疯跑了。
见他这个样子，程鸢兰的心更软了，那些动物如果真是从实验室中跑出来的，对程竹和白银其实都没有任何威胁，但是她不希望程竹还跟那个地方牵扯过多，也不希望他还记得那些痛苦的往事。
她内心里很害怕程竹也变成那样的动物。
但这里只有程竹一个孩子，自己似乎又不应该剥夺他玩耍交朋友的权利。
矛盾之中她将人抱起来，三人回了屋中。
到家后程鸢兰烧了水，端了个小盆子让他站在里面将他从头到尾搓洗了一遍，衣服经过几次蹂躏已经变成了一团破布没法再穿了。
果然这样的材质穿在程竹身上维持不了多久。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先前那种银色的护甲。
找了块布充当毛巾将他裹成蝉蛹放在一边，程鸢兰扯过一件白大褂继续给他做衣服。
程竹双手都被束着，只剩了脑袋和双腿还能动，他似乎又找到了新乐趣，在屋里一跳一跳地，神似一条大白虫子，一刻都停不下来。
下过雨之后天黑的很快，温度也比平日要冷上许多。
怕程竹会感冒，程鸢兰这件新衣服做的并不那么精细，反正穿在他身上也用不了几天就坏掉了。
白银蹲在一旁继续修理休眠舱，上下舱门的连接处被暴力破开，轮轴断了一根，旁边全包的金属也裂开了。
手边没有可用的配件，他最多是把裂开的金属给修补好而已。
但是白银却没有这么做，他直接将上舱门给卸了下来。现在这个休眠舱就变成了一个半敞开式的床了。
程竹见状再次躺了下去。
白银将可登陆星网的面罩拿开，程竹这次没有再进去那个小屋，他眨眨眼，视线左顾右盼起来。
扯着面罩看了一会，白银抬头看向墙壁。
墙壁都是特地找到的比较完整的墙面，为了找这些墙，当初还耽搁了不少时间，翻了很多地方。
墙面因为这些面的风吹日晒有些剥落变色，但这种建筑材料很结实耐用也不会掉渣，墙壁依旧白净光滑。
白银开始拆那个面罩。程竹爬起来，蹲在他面前看他的动作。
拆开面罩上的神经贴片，拆开覆盖著鼻子的部分，只剩下贴着前额的那一块，现在它看起来像个眼罩。
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拆完了之后，他的视线再一次看向了墙壁。
这一次他将眼罩立起来，正对着墙壁，然后按下了休眠舱一侧的开启按钮。
接着令人惊讶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一个屏幕被投射到了墙上。
那块只剩下眼罩大小的头盔上，有一个绿豆大小的灯在闪烁，墙上的画面就是从那个灯中被投放出来的。
程竹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被投射出来的画面正是自己曾经进去过的那个房间。
竟然出现在了面前。
他立即从休眠舱里跳下来去拉程鸢兰的手，指着墙上让她看。
程鸢兰没有使用过这个休眠舱，不知道里面还存着这么多资料。但看到墙上的投影之后她的第一反应是，这东西还能当投影仪用？
跟过去落后的投影仪不同，现在被投放到墙上的画面是立体的。
但是没有人脑控制，墙上的画面一直静止不动。
两双眼睛同时看向了白银。
白银继续拿着工具在那个眼罩上捣鼓，拆了一堆东西下来，又装上了什么，就像是把一个苹果变成了梨似地，程鸢兰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
但是在他的操作之下，刚刚还静止不动的画面开始转动起来。
眼罩左侧有一块区域似乎是可触摸控制，就像电脑的触摸板一样，墙上的画面跟着转移视角。
这里可以看到墙上一扇扇的门，但是进入空间看到的门，此时在他们眼中变成了一根根横杠，横杠上写着一排字。
“机甲场。”
“美食街。”
“机器人对战赛。”
“恋爱模拟站。”
……
视角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程鸢兰也没有看清楚明白。
靠墙边的架子上摆着许多东西，似乎都能点开的样子。
程鸢兰好奇地指着架子上的东西让他点开，白银的手指轻点，接着面前的房间突然消失不见，再出现在面前的，是浩瀚无垠的太空。一排威武霸气的银白色战舰飞驰而过，下一秒，斜地里突然飞驰而来一颗巨大的火球，火球直直朝着当头的战舰攻击而来，只见那战舰突然开始发生变化，机翼变长，左右下方出现巨大的攻击口，接着密集的火力朝着飞来的火球射击。
惊天动地的爆炸仿佛要从墙壁飞到面前而来。
程竹唰地跑进了程鸢兰怀中。
下一秒镜头转到战舰内部，宽广又明亮的控制室内，十几个男人站在操控台前，这些人都穿着利落的军装，看着面前的大屏幕。
这似乎是一场战争的现场，程鸢兰分不清楚这是电影，还是曾经真是发生过的。看起来更像是电影。
果不其然，镜头中很快出现一行行字，这是一部名叫星空奇缘的电影，是一部战争片。
男主就是站在控制台前指挥着这场战争的军人，因为内部出现叛徒，原本应该大胜的男主一行几乎全军覆没，他在属下的掩护下乘坐飞船进行空间跳跃，却因为坐标出现问题，被传送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和文明上，这里文明非常发达，有很多拥有智慧的机器人存在，男主与一个机器人公主相恋，经过重重阻碍，他在机器人文明的帮助下重新回到家乡，并赶跑了侵略者。
这部片子是一百多年前的老片，上映时就引起了不少争议，主要是因为里面描绘的那个机器人文明。
垃圾星所处的莱茵帝国，位于宇宙边缘的黑耀星系，莱茵帝国曾经是个很弱小的国家，占据的这片星系在所有帝国中都不算大，位置也偏僻。其他星系对此处虎视眈眈，莱茵帝国因此大量制造战舰机甲和武器，又因为人手不足的缘故，同时制造了相当多的机器人。
大量的机器人，总有一些出现了自我意识。
但莱茵帝国最初对此非常忌讳，他们甚至处理过不少产生意识的机器人，将他们直接格式化，彻底毁灭。
事情的转变在一个机器人战士的出现，他拥有自我意识，同时也拥有非常缜密的军事敏锐度，带领着莱茵帝国打了很多胜仗，他也为机器人争取了很多权力和利益。
星空奇缘这部电影也是在那时候上映的，当时机器人会取代人类的阴谋派和机器人是人类朋友的和平派起了很大争执。这部电影随着两派争斗一度被禁又一度被解禁，成为了近百年来争议和波动最大的一部电影，它也因此广为流传，被誉为史上最经典电影之一。
这还是程鸢兰第一次看到未来世界的电影，程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外面的世界。
三个人坐在地上靠着休眠舱看了足足两个小时电影，一直到片尾曲出现才反应过来。
天早已经黑透了，但谁也没有注意。
平日这个时候程竹早就睡着了，今天外面下了雨，屋檐下已经不能睡了，今晚上全都在屋里休息。
打发了程竹回自己床上，程鸢兰收拾起了客厅的一堆杂物。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一直待在垃圾星上，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末世一样，并没有太多是在未来世界的感觉。可是看完电影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实实在在的是在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未来世界。
电影可能与现实世界不太相同，但是她也知道了，外面是有机器人拥有个人意识，甚至可以像人类一样生活。
在遇到程竹之前，她一度失去存在在这世上的目标，但现在，她开始盼望着有一天能离开这颗星球，可以去外面那么广阔的世界看一眼。
关掉投影仪，三人都怀着奇异的心情躺下了。
隔天一大早，程鸢兰是被一阵拍打声惊醒的。
外面有东西在动。
她原本就在客厅，听到动静后立即起身出门，只见在屋檐上落着两条很大的鲶鱼，鱼非常有活力地甩动尾巴拍打着走廊，因为太过滑腻，这两条鱼很快就从走廊摔到了泥地上。
程鸢兰抬头看去，只见一抹白色从垃圾山上一闪而逝。
似乎是昨天被她吓跑的那只猫。没想到它还有胆子过来。
看这两条鱼的样子，应该是从飞船所在的那条河里捉来的，这一路上距离不近，鲶鱼非常滑，很难一直抓在手中，对方竟然还一次抓了两条。
看看两条鱼身上，没有明显的痕迹，也不知道它到底是怎么抓来的。
忍不住笑了笑，程鸢兰对这只猫的印象倒是没那么差了。
鱼拍打的声音不算大，但是程竹耳朵尖也听到了，他赤着脚迅速从屋中奔了出来，待看到两条鱼之后，立即抱着鱼跳了起来。
看来今天一顿烤鱼是没跑了。
就在程竹抱着鱼往厨房跑的时候，程鸢兰突然发现，一旁的墙根处还落下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古怪的圆形小球，小球的外表像是被烧过一样出现一些痕迹。
先前没有见过这东西，难道是那只猫意外落下的？
看起来有点像最初遇到的尸骨背包里装着的金属块，在小球上捏了捏，不知道捏到了哪，小球突然咔嚓咔嚓伸展出了一对小翅膀飞在了空中。
小球的头顶伸出两根触角，触角左右晃动，像是眼睛一样在观察四周，最后对准了她。
这似乎，似乎是一个监控？

第29章
程竹将两条鱼都抱进厨房后又噔噔噔地跑了出来。
然后他一眼就看到了漂浮在空中长着翅膀和触角的小球。
小球飞的有点高，程竹的个子不够，跳起来也抓不住。他有些不甘心地抱住程鸢兰的腿，将她当做一棵树，蹭蹭两下就爬到了她肩膀处。然后双腿跪在一侧肩头，就着这个姿势再次伸手去捉。
程鸢兰怕他掉下来，伸手扶住了他的半边身子，然后程竹就更加大胆地直接双手放空去捉小球。
小球仿佛有灵智似地忽远忽近。
程竹抓着程鸢兰的手让她往前走。
知道博士背后还有人之后，程鸢兰就一直害怕那些人会来到这颗星球，发现他们与博士的死有关。
而看到这个小球后，她颇有些不安，这东西真的很像监控器。一把将程竹从自己身上翻转了一圈放在地上，她一个起跳抓住了小球，将上面的翅膀和触角强行按了回去。
没想到还真收缩回去了，小球又变成了一个鸡蛋大小很不起眼的球体。
正想着把这东西扔到哪里去还是暴力毁掉，白银就走了出来。
程鸢兰转念将小球递了过去。
白银茫然地接过小球看了看，看了一会他也如程鸢兰先前一样在上面按了按，很快，翅膀和触角再次出现。
小球又一次飘在空中。
程鸢兰有点怀疑他是不是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很快，白银就捏着小球走到了休眠舱旁边，他将小球和昨天拆下来的投影仪放在一起。接着又在那投影仪上捣鼓，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投影仪上投射出来的画面突然一变。
墙上的画面变成了此时屋中的景象。
程鸢兰心道果然是个监控。
但是很快又觉得有点不对，因为墙上的画面一角有一行字在提示。
“未绑定用户，游客登陆中，请及时绑定，以便为您提供更多服务。”
画面左侧有个留言区，此时留言区里是空的，右边是空白用户列表，上面还有个观看人数，此时这些数字全都是零。
程鸢兰看着看着，就觉得这不太像是监控，反倒很像是，直播画面？
所以这个小球其实是用来直播的设备么？
白银松开手，小球再次起飞了，但这次小球没有像刚刚一样绕着程鸢兰转，而是飞到了打开它的白银头顶，像只苍蝇似地一直绕着，而墙壁上被投射出来的画面，也一直绕着白银，自动特写了他的脸和手。
程鸢兰突然道：“白银，你去稻田看看还有没有积水了。”
白银闻言立即放下手中的东西，毫不犹豫地起身往外走。
而那个小球，也一直飞在他头顶斜上方跟着他离开了屋子。
程鸢兰就站在墙壁前看着上面在移动的画面。
小球的视野很宽广，虽然还一直集中在白银身上，但是也能扫到旁边的景色。
经过一夜沉淀，昨天涌上来的水都已经退去，稻田里并没有积水，反而因为这场大雨，让稻子又长高了一截，先前就有要抽穗迹象的四株稻子也已经长出了穗来。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一大早就探出头来，晴空万里，竟隐约感觉有点热。
白银看完后很快从外面回来了。
地还没有干透，他走了一圈，脚上沾满了泥。
走到门前，他低着头半天没进来，两个脚丫子互相搓了半天，但是湿泥没那么容易搓掉。
平日程鸢兰对这个很在意，吃饭前要洗手，睡觉前要刷牙洗脸洗澡，进屋前要洗脚。
白天的时候程竹在外面疯跑完就直接进屋，屋中地上全是他的脚印，都是程鸢兰一点点擦干净的。
布很少很珍贵，她是用的柔软一些的塑料沾水擦洗，每次擦完都是一地的水，要晾很久才会干。
程鸢兰看着画面上他的模样，朝门口走了过去。
昨天为了接屋檐水，走廊上还放了一个盆，此时盆里满满一盆清水。
“坐在这里洗洗吧。”她将盆端了过来道。
白银的脚丫子动了动，一直没有穿鞋，这双大大的脚底板上有一层淡淡的薄茧。
他转身坐在了屋檐下，然后程鸢兰端着盆往下倒水，让他在下面洗。
这种好玩的事怎么少的了程竹。
先前在门口跳那两下，他脚上也沾了一点泥，但是这点泥在他窜进屋后，全都留在了地板上。
在白银洗好了之后，他一屁股坐在了白银怀里，然后白生生的脚丫子伸了出去，翘的老高，脚趾头不安分地乱动着。
程鸢兰也没阻止，继续端着水往下倒。
放置了一夜没有见太阳的水其实很凉很冰，刚一淋在脚丫子上，程竹的脚趾就缩了一下，但很快他又伸了出来，用脚尖去撩水，不像是在洗脚，倒像是在玩水。
程鸢兰腾出一只手在他脚底板捏了一下，在他缩回脚的时候也收走了盆。
程竹失望地起身，从白银身上爬起来，光着湿漉漉的脚丫再次往屋里走。
程鸢兰觉得，他们有必要再去一趟石场，多搬一些石头回来铺路。
而程竹和白银两人也需要一双鞋子。
在程竹进屋之后，程鸢兰就将那个球型直播器重新关上，这次让他程竹将之打开。
在没有绑定的情况，这个小球是谁打开就会一直跟着谁。
原本她还担心程竹乱跑会出事，可是孩子的天性如此，束缚太多她又于心不忍，如今有了这个球，她可以随时查看程竹的行踪。
程竹还不知道小球有什么用，松开手之后看着小球飞高，就跳起来伸手去抓。
小球忽上忽下，一人一球玩起了你追我赶，而墙上的画面也随着程竹的视角颠簸起来，看的人眼晕。
玩了一会，程竹突然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墙上，就像照镜子似地，他惊叹地摸了摸墙，发现墙上的人在朝他伸出手，两人的手接触，然后穿了过去。
他对着墙壁做出各种动作，发现对方所有动作都与自己同步。
程竹呆了片刻，转头看向头顶的小球，这次他一个跳跃就抓住了小球，他将球对准了其他地方，再次转头看向墙上的画面，就发现那画面果然变了。
他猛地朝其他屋子跑去，在各个屋子都转了一圈之后开始往外跑，程鸢兰不知道他又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只能无奈地摇头。
那两条鲶鱼依旧被做成了烤鱼，但是这次做好之后，她想了一下，切掉两条鱼的脑袋连同一些鱼肉，放在一块盘子上，绕过河放到了垃圾山一角上。
没有说什么，她直接转头离开。
这两条鱼和小球很大概率还是昨天那只猫送来的，明明被自己那么恐吓了，却依旧孜孜不倦地示好。看得出来对方也确实没有恶意。
就在她转身离开后不久，一块垃圾突然被轻轻推开，一只体型不算大，但是毛发浓密肮脏的异瞳猫钻了出来，爪子护住盘子，低头大口吃了起来。
但它还没有吃两口，河中就又窜出一条白蛇迅速朝着盘中的鱼而去。
猫抬爪按住的蛇，迅速吃掉了一只鱼头，但是另外一只还没有吃到嘴，就又有一道黑影掠过，直接将那块鱼头给抓走了。
猫无声地喵呜一声，跟在大鸟身后窜了出去。
两条鱼不大，程竹和白银也就是当做零食吃而已。
黄豆芽和绿豆芽的叶子开始生长，后天左右就能种到地里了。如今要先将稻田旁边的地再整一下。
往后不知道还有多少蔬菜和作物要种植，他们居住的这片山谷实在不算大，以后要么是选择搬家一劳永逸，要么就一点点地将附近的垃圾挪开，往别处堆。
前一个办法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趁着现在东西还不多的时候，搬到一个开阔的地方。
这颗星球如此庞大，她一定可以寻找到一个有水源土地肥沃又安全的地方。
但尽管才在这个地方住了没多久，程鸢兰却不是那么想搬走，这里被他们一点点改造成家的模样，人很难抛弃自己的家。
将来的事将来再想，她继续坐下来刻雕像。
许是昨天她生气的样子吓到了程竹，今天他并没有离开屋子太远，也一直待在她的视线范围内。如果发现自己走远了，他还会非常主动了返回家附近。
等玩腻了小球，他又坐回门前，抱着自己放着很多东西的小盒子，玩一下九连环，再玩一下华容道。安静下来的时候他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就静静地一遍一遍玩华容道，自己给自己增加难度，然后暗自琢磨，等琢磨通了之后，就开心地晃一下脚。
程鸢兰有时候觉得程竹太聪明太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疼。
她不时抬头看程竹一眼，来回看了很多遍，最终忍不住对他道：“程竹，我有一个事情想让你帮忙。”
程竹立即转过头看她，视线里有一些兴奋和期待。
这还是程鸢兰第一次拜托他做什么。
“你如果有时间，可以去垃圾山上找找，有没有鞋子或者衣服，就像你上次带回来的那个闪闪的衣服。鞋子是穿在脚上的，我画给你看。”
说着用刀在地上画了鞋子大致形状。
程竹点点头，立即收起了怀里的小盒子，然后一溜烟地就要往外跑。
程鸢兰心里其实还有点担心：“你注意安全，不要出去太久，我会担心。”
程竹本来已经跑出去的脚又迈了回来，踮起脚尖，小手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像是在安抚她一样。
程鸢兰的心瞬间就化了。
“那你早去早回，加油！”
程竹对她挥了挥手就快速钻进了先前挖出来的洞中。
这片垃圾山很大，其实先前他都还没有打通，只是后面距离家太远了，当时突然发生那样的事，继续挖洞的事也被搁了下来。
小球跟着他一同飘进了洞中，程竹手里拿着武器快速向前奔跑。
他这段时间又长高了一点，好在先前挖洞的时候就比他的身形要高一些，现在还能自如地奔跑。
不再像先前一样漫无目的地四处乱挖，这次他进来后视线一直扫向四周。
而在他深入洞中之后，他的身边也突然多出了两道微弱的声音。
程竹猛地停下脚步向后看去，后面什么都没有。
他张嘴，无形声波传出，以为被他发现了，正缩在一旁潜伏着的白蛇和猫听到声音后，慢吞吞地探出头来。视线看着程竹，又瞥向他头上飘着的小球，始终没有靠近。
程竹也没有强求，继续前进。
衣服不是那么好找的，家里有孩子又肯花大价钱给孩子买防护服，还能完整保存遗落到这里就更少了。
倒是鞋子很好找，程竹很快就发现了不少鞋子。不管大小与否完整与否，他见到就往怀里塞。
后面的蛇和猫似乎也知道他要寻找鞋，两只比赛似地窜到别处去寻找，找到之后就放在程竹前进的路上。
没多久，他怀里就抱了一堆鞋，大大小小高跟低跟的什么样都有，只是有一点，所有的鞋子都没有成对。
程鸢兰一边刻石头一边不时抬头看一眼，她没有进过程竹挖的那个山洞，此时随着程竹的视角看过去才发现洞下面的世界是这样的。这感觉像是在看电视一样，每次他发现东西地时候，她也不由自主地为他感到高兴。
正看着，视线突然被人挡住了。
她抬头看去，就发现白银正直挺挺地站在自己面前，低垂着头看着她，这个角度看去，他的眼神竟然有点控诉的味道。
程鸢兰愣了一下，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对他干了什么不太好的事，但是想了一会也没有想出来。
“白银，你怎么了？”
白银转头看了看墙壁又看看她。
程鸢兰很快反应过来，顿时闷笑一声，这是，吃醋了？
她让程竹出门的时候，白银也在旁边，修完休眠舱之后他就没什么事了，一直坐在一旁发呆，到现在终于坐不住了。
“刚好，我也有件事希望你能帮忙。”她一本正经地道。
白银立即挺了挺背，整个人站的笔直笔直，下巴昂起来，仿佛在接受一件天大的任务一样。
“豆芽明后天要种下去，所以现在要继续开垦一块地出来，就在稻田旁边。你跟我来，我给你划地方。”
说着就拎着锄头带着他到了地头。
豆子不算多，也就跟稻田差不多面积。
昨天刚下过雨，现在地很湿润，不需要多大力气就能挖好。
“大概这个范围，就像上次一样，把地锄一遍，土块要碎一点。”
白银收到命令后，立即埋头干活，速度飞快，程鸢兰在旁边只站了一会，他手里的锄头就挥起来不下十次了。
这个免费劳力挺不错，力气大又听话又肯干，吃的也不多。
她程鸢兰对白银其实挺感激，是因为他的存在，才有了程竹，才给了她一个家。
对他说了句辛苦了，她就回了客厅继雕刻。
此时这块石头已经完成了一个粗略的外形，现在正在刻脸，得益于机器人的特殊，她可以非常清晰地在脑海中回忆起程竹的各种模样，甚至还能将那一幕定格在脑海中随时查看细节，就像是在看照片一样，所以雕刻脸部形状对她来说并不算太困难，照着记忆来刻就行了。
只是她害怕会出差错，速度稍微慢了一些。
白银和程竹几乎是同一时间回来的。
程竹一直将她的话牢牢记在心中，他甚至都没有走到原先被抓的地方，就找到了十几只鞋子，没有带背包，怀里有些抱不下了，他才先赶了回来。
将十几只鞋子全都放在地上，程竹和白银整整齐齐地站在走廊前，两双非常相似的脸相似的目光看向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了白银的影响，程竹的站姿也慢慢向他靠拢，昂首挺胸，手臂自然垂在身边，看着英姿勃发自信无比。与初见时一直弓着背，小心翼翼又四处警惕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程鸢兰亲了亲程竹的额头，又拍了拍白银的肩膀，对两人夸赞道：“真棒，干的不错。”
白银却没有先前的激动，再次默默地看向他。
如果仔细观察他的动作就能发现，他的脑袋微垂，似乎是在期待她也能亲亲自己的额头一样。
程鸢兰自然不可能对他做这么亲密的动作，她已经低头去看被带回来的鞋子了。
挑出两只尖尖的高跟鞋，剩下的鞋子中有一只是童鞋，对着程竹的脚比划了一下，大了一点。另外那些完整的鞋子有几只像是运动鞋，摸上去很轻，但是放在垃圾山下太久了，非常脏，原先很耐穿的材质也变得脆弱起来，估计穿不了几次也很快坏掉。
真正还完好的只有一只，还是只女鞋，白银的大脚完全塞不进去。
见她挑挑拣拣，似乎不怎么满意的样子，程竹有点急了，转头又要往外跑。
程鸢兰一把将他拉了回来。
“没事，不着急，下次再去也不迟。”
至于有破损的那几只也不是不能用，她可以将鞋面和鞋底拆下来，按照程竹的脚型自己做一双。
程竹没穿过鞋，也不知道这些是要做什么用。
程鸢兰将他抱到怀里，找到两个可以用的鞋子，照着他的脚比划了一阵。
等给两人准备好鞋子和衣服之后，他们要再回飞船一次。
如果能早点修好飞行器，就能回基地一趟。她怀疑那个能用来直播的小球，就是从基地中带出来的。
也就是说，基地中还有很多没被损毁的物资。
要做的事情很多，规划也很多。她在心里一样一样数着，发现要全部做完，需要很长时间。
做完了交代的事，面前的一大一小又无所事事了，两双眼睛再次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两颗长出了一点发茬的脑袋转来转去。
程鸢兰一抬头看到这一幕就忍不住想捂脑袋。还得给他们找事情做。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游戏里的npc，得不停给这俩人发布任务。
华容道已经让程竹玩的很熟练了，九连环和巧环也能在一分钟之内拆开，是时候给他做新玩具了。
现在时间是正午，距离太阳落山还有很久。
揉了揉额头，她道：“你们再去石场搬一些石头回来，要一块白色一块黑色，没有黑色其他什么颜色都可以。暂时不需要太多。你们看着办就好，早去早回。”
等两人离开后，她拿着刀开始拆鞋底，这些鞋子没有用线，而是用了一种非常强劲的胶，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针线可以缝鞋子。
略有些沮丧地将拆了一半的鞋子放在一边，
抬头发现有此时离开的程竹和白银身后，似乎又跟上了什么东西。
先前程竹在通道中时，她就已经发现了跟在他身后的动物，有那只猫，但是另外还有一只她没有看清楚。
而此时跟在两人身后的又换了，不再是猫，体型更大，因为距离的比较远，依旧看不清楚。
当镜头扫到天空的时候，她突然又看到了一只黑色的鸟，鸟不大，飞的很高，只剩了一个黑点。
她走到屋前向两人离开的方向看去，确实是有一只鸟在。
看来稻梗上的爪痕就是这只鸟了。
这些动物是因为白银而跟过来的么？毕竟他是所有实验体的母体，那些怪物应该是将他当做父亲一样看待和服从的。
想到此，她的心情没有最初那么沉重了，但依旧有些担心。
她是见过怪物们有多凶残的，哪怕如今表现得可爱又聪慧也无法打消她的疑虑。
回到屋中，她继续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
程竹去过一次，有他带路，两人的速度非常快，路上没有耽搁，路过木场的时候他本来想拐进去，但只迟疑了一瞬就很快想起程鸢兰的交代。
于是两人不过一个多小时就赶到了地方。
之所以让他们带石头回来，是因为这次她准备做一个新玩具给两人，免得他们总是无所事事地打转。
这次她要做的是围棋。围棋的规则复杂，可以让这俩人从五子棋玩起。
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这样的玩具，她这具身体的记忆关于玩的部分不多，也想不起来太多东西。
傍晚时分这俩一人扛着一大块石头回来了。
程竹背上依旧是一大块白色石头，而白银背上的，则是一块红色的石头，在红色石头上还有一小块黑色的石头，但是很小，只有巴掌大。
黑色石头实在很少，原本两人可以早点回来的，但是白银执意想要找到黑色石头。
然而到最后他也只找到一块巴掌大的黑石。
将石头放下，他再次沮丧地垂下脑袋。
这一次程鸢兰摸了摸他头顶坚硬的发茬。
“没事，红色也挺好的。辛苦了。”
白银依旧低着头看不清楚表情，而身旁的程竹却突然瞪大眼睛转头看向了他。

第30章
程鸢兰发现了程竹的动作，不由得问了一句：“怎么了？”
白银抬头，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程竹收回视线，抱着石头往她面前推了推，似乎是想问她要做什么。
程鸢兰立即被转移了心神，放下还没完成的雕刻，抱着工具走了过来。
而白银的视线则转向了后方茫茫的天际边。
在旁人听不到看不到的地方，一直安静躺着的怪物们纷纷向着一个方向聚集而去。
程鸢兰似乎感觉到大地有些颤动，抬头看了眼，发现面前的两人都巴巴地看着她，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手上。
这块白色石头比程竹先前带回来的那块还要更大一些，白银那块则几乎有他本人高了，做棋子绰绰有余了。
带着石头到院子中，她拎着锤子凿子开始敲石头，她敲的很细致，一小块一小块的石头落下来，很快落了一地。
程竹惊愕地去看她刻的东西，却发现怎么都看不出形状，他弯腰将被凿掉的小石头都捡了起来。
程鸢兰笑了笑，拿过他手中的小石头，又细细打磨了一下，最后拿出打磨石，对着小石头开始细磨，一直到浑圆光滑为止。
很快，一粒一面平一片凸拇指大小的小石头就出现在了几人面前。
程竹摸着圆润的小石头，突然蹦起来将自己的盒子抱了过来，因为装了太多东西，此时不大的盒子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这里面有巧环九连环小方块还有上次捡到的石头，最下层铺的是先前挖洞的时候捡到的奇怪小玩意。已经装了满满一盒，石头太大快放不下已经堆叠起来了。
程竹将刚打磨好的小石子往盒子缝隙中塞，刚好可以放得下，他一脸开心地弯起了眼睛。
程鸢兰摇摇头，继续凿石子。
围棋需要黑白子各一百八十个，要全部凿出来再全部打磨成功非常耗费功夫。
她招招手让白银过来凿石子。
“沿着斜边轻轻凿一下就出来了，大小与这个相似就可以。”
白银谨慎地接过工具，前两下没有掌握好力道，几块大石落了下来，他呆了呆，有点不敢下手了。
“没事，再试试。”
他这次更小心了，力道轻到了极致，结果又什么都没有凿下来。
他不知所措地看向程鸢兰，手指僵硬地捏着工具。
程鸢兰感觉他似乎快要哭了，赶紧道：“没事没事，下一次肯定就好了。石头还有很多，慢慢来。”
说着上前握住了他的手。“我教你。”
白银个子很高，足有一米九，先前因为太过瘦削，整个人就像是一根竹竿一样，还是常年不见天日的苍白竹竿，最近终于养出来一点点肉，气色看着好了许多，整个人也更加精神了。
程鸢兰这个身体将近一米八，比例非常好，但是此时从后方围住他，看着稍微有些怪异。
白银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程鸢兰身上一直冰凉凉的，是机械特有的质感，但是却没有什么味道，她每天都会保养一下自己的外壳，擦得干干净净。
“你注意感受一下这个力道。”程鸢兰道，握着他的手轻轻敲在石头上，一粒石子落了下来，她松开手接住石子。
“你来试一下。”
白银再次上手，这一次的力道非常之精准，与她先前那颗几乎一模一样大小的小石子被敲了下来。
“很好，就这样。”
夸了一句后，她开始打磨石头。一粒一粒，石粉扑簌簌地往下落。
程鸢兰见状赶紧找了个盆放在下面接着，这东西有点用处。
见她又在磨石头，一直在摆弄自己收藏品的程竹这才明白过来，这次的新东西就是这些小石头了。
他立即将放进了盒子的那颗拿了出来，然后蹲在她身边跟她一起磨石头。
白银在熟练之后，敲石头的速度相当快，几乎一会功夫地上就堆了一片，那一块大石也只剩了一半。
程鸢兰让他先停下来，她想了一下，指着地上的石粒对他说道：“你数一下有没有一百个。”
正常人就算是失忆了，对这些简单东西也会有身体记忆和条件反射。
果不其然，在听到她的要求之后，白银愣了一下，默不作声地蹲下来开始数数。
程鸢兰将视线放在还专心磨石头的程竹身上。
自从昨天啊了一声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了，仿佛那一声只是他们的幻觉。
这些棋子磨好后，可以先教他数数。
三人一晚上一直坐在门前磨石头，盆里落了一盆的石粉。白色石子全部磨好后程鸢兰才发现程竹的手指都红了，有血丝渗出来，但他却丝毫没在意地继续干活，若不是白色上面出现的红色痕迹太显眼，她差点就没发现。
自责地拉着他到水边好好洗了手，又撕了一块布条将他的手指缠上。
“好了，在你的手好之前，什么都不要再做了。”
程竹举着被包扎的手指，布条被缠成了一个蝴蝶结，他揪了一下蝴蝶结，发现差点被自己拉开了之后，赶紧收回手，脸上的表情相当开心，完全没有在意受伤这件事。
毕竟这么小的伤口对他来说不痛不痒，几乎可以说是不存在。
但包着手的蝴蝶结很好看。
之后他就一直坐在一边翘着手指玩华容道，不时抬头看一眼身旁的两人。
小球还在屋前飘着。
磨好了一堆石头，天早已经黑透了。今晚没有风，也没有虫鸣鸟叫和水流，外面一片寂静。连小球运转时细微的嗡嗡声都能听到。
程鸢兰将一堆石子泡进了水里，收好东西后催促着两人去洗漱睡觉。
这一夜一直很安静，安静的太过了，她感觉仿佛是被关在了一个巨大的黑色罐子中，罐子被密封着，连空气也被抽干一样的安静，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程竹还睡在自己的小床上，床被从卧室里拖了出来放在客厅，可以让她一眼就看清楚程竹熟睡的样子。
先前白银在她的催促下躺进了休眠舱，此时两道轻微又均匀的呼吸传入耳中，她看着两人又看了看屋中的一切，这才终于安心地进入了休眠模式。
机器人不需要睡眠，只要能源充足就不会觉得累，哪怕她的大脑一直在运转。只是思考太多的话，能感觉到头部的零件有点升温，这时候就必须要停止运转一会等待冷却，也就是要休眠。
天亮的很早，程鸢兰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看了看豆芽，叶子葱绿，可以种下去了。
没有吵醒熟睡的两人，她走到门前伸了个懒腰，但是刚出去，她就呆滞了片刻。
只见在院子中，悄无声息地立着七八块黑色的石头，石头都不很大，只有半人高，但是数量很可观。
昨夜她休眠的并不安稳，隔一段时间就醒来一次，当时却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动静，昨晚一直非常安静。
她在石头周围转了一圈，没有脚印没有爪印也没有任何拖动的痕迹，最有可能就是有会飞的东西把东西放了下来。
可是先前出现过的那只鸟明显是小体型的动物，绝不可能拖动这么多石头。
抬头看了一会，她转头进屋，但才刚转头，就发现白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站在门前看着那些石头。
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同时又有些诧异。
程鸢兰心中一动，刚刚那一丝的不安被按下去。
这些怪物，不会真的能听从他的命令吧？
昨天白银没找到黑色石头时表情一直很沮丧，如果是他驱使动物去帮忙，也不是没有可能。
想到此，她心中依旧有很多疑问，他是怎么驱使怪物的，一个哑巴，难道是靠意念精神力之类的。
但她很快否决了这个想法，这世界应该没有这种东西。
或者是那些怪物能感应到他的想法，主动做了这些事。
看着一堆石头，她突然觉得，这也许不是什么坏事也说不定。
倘若可以驱使那些怪物帮忙。
白银没有上前，他表现得就像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样。
程鸢兰也仿佛没看到那些石头一样，只是道：“今天要先把豆芽种下去，这些等晚上再说。”
说着就进屋去端豆子。
白银转身跟在她身后进了屋。进屋前他又抬头看了眼后方。
只见天际有一只巨大的鸟，但是那鸟的颜色几乎与天空融为一体，若是不仔细看继续发现不了。
两人端豆芽的时候程竹就醒了过来，他手上的蝴蝶结经过一夜已经散开了，透过散开的布条可以发现昨天的伤口几乎已经痊愈了，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坐在床上试图将布条再缠回去，但他不会打蝴蝶结，单手也不方便，缠了一会越缠越乱。他有些不开心地捏着布条爬起来，看到一堆石头后，好奇地将之当做玩具爬上爬下玩了一会，就跟在两人身后去了地里。
到地头后他将布条递给了程鸢兰，然后又翘起了手指。发现他手指已经全好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程鸢兰笑了笑，将布条缠在他手腕上又打了个蝴蝶结。
程竹瞬间开心了起来，表示自己也要帮忙。
豆苗非常细嫩，三人蹲在田间忙活了一整天才全部种完。
等到终于从地里回来时，已经是下午时分了。阳光西斜，程竹打了个哈欠，程鸢兰这才察觉到两人竟然跟着自己忙活了这么久，她是机器人感觉不到累，也不会觉得腰酸背痛，可是程竹竟然也一直弯腰蹲着，没有闹也没有跑开，一直认认真真地帮着干活，她立即将程竹抱起来。
“累了没有？赶紧回去休息一下。”
然后回头对白银笑了一下：“你也辛苦了。”
到家给两人冲了两杯糖水，程竹抱着大碗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等两人喝完后，程鸢兰仿佛不经意地说道：“可惜储食柜太大，一时半会没法弄过来，不然就能给你们做点东西吃了。”
程竹的眼睛亮了亮又暗了下去。
一旁的白银眨眨眼。
程鸢兰一直留意观察着他的表情。
她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卑鄙，一直试探着，其实她可以光明正大的询问。
打定了主意，如果这次能确定，她就直接问。
昨天磨好的白子浸泡了一夜，倒掉水在地上铺开，石子上的水很快就干了。因为打磨的很仔细，摸上去圆润又光滑。也因为泡了水的缘故，摸上去凉凉的。
三人坐在门口地板上。程竹对这些石子爱不释手，一直捏在手中把玩。
程鸢兰趁机道：“我教你数数吧。”
程竹抬头。
将石子按照数字一堆一堆地摆好，她开始教程竹数数。
这个世界的的文字和前世不共通，不属于她所认知中的任何文字，似乎是完全不同的文明。对数字的写法也不一样，但是念法算法类似，也非常简洁。
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她心中有些失落，华夏民族的文化源远流长，再也看不到有些可惜。
她点着一堆石子，数着数量给程竹念一二三四，教他一加一等于二。
程竹是个非常聪明的孩子，程鸢兰在教的时候，他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直认真听着。
简单的十个数字，程鸢兰教了有半个小时。
程竹始终不说话，也不知道他到底学会了没有。
她把一堆石子又重新放在一起，然后伸出手对他道：“我现在要两颗石子，你给我拿两个。”
程竹眨眨眼，看着一堆石子，然后很自然地捏了两个放在她手中。
程鸢兰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喜悦和自豪，自家孩子果然是最聪慧的，教一遍就会。
收起了两个，她再次伸手：“再给我五个。”
程竹熟了五个给她。
第三次要了十个，这一次程竹的动作慢了一点，但也非常准确地数了十个给她。
程鸢兰瞬间抱起他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在他脸上亲了又亲。
“你真是太棒太聪明了。”
坐在一旁的白银，也默默地数出了几颗石子，在程鸢兰将程竹抱起来时，又默默地将石头给推回了那一堆里。
忙完了之后，程鸢兰才有时间去看那些黑色石头。
这些似乎都是大号的黑色鹅卵石，本身表面就非常光滑。地上还散落着不少黑色小石块，估计是将石场翻了个底朝天才找到这么多。
没有说其他，她带着两人继续雕刻石子。
这一次没有让程竹碰，怕他又伤到手，但他却丝毫不在意地抱着一块磨石没松手。但程鸢兰一直注意着他的手指，在发现手指再次泛红之后，就赶紧夺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没有程竹帮忙，做黑色棋子的速度稍慢，弄完后天色比昨天还要更晚一些。
没有计时器，也不知道到底几点了，只能通过月亮的位置大致确认应该是晚上十点左右。
等程鸢兰收拾完之后，程竹已经趴在地上睡着了。
将他抱回了床上，这一晚上程鸢兰完全没睡。
她还惦记着白日里对白银说的那句话，于是待两人睡着后，她一直躺在门口看向外面。
储食柜很大也很重，那些怪物要将之带过来不可能不发出声响。
时间慢慢到了后半夜，月光很明亮，月下的垃圾山静谧安逸，回到这里之后就很少遇到老鼠，也没有蟑螂，这里一直很安静。
但是这么安静的时候她突然听到了风声，空气被煽动的扑簌声。
视线上移，她突然看到了一双巨大的翅膀，那是一只长得非常奇特的动物，它的身形很宽阔，有点像是大象，四肢粗壮，通体青灰色，但在背两侧却长着一对巨大的翅膀，翅膀煽动的频率很低，它双脚轻轻点在地上，翅膀扇动后猛地向前滑动一长段路。它似乎飞不起来，但速度并不慢，不过片刻就从垃圾山上轻巧地落了下来。
那只巨大的储食柜就被它驮在背上。
落下后，从储食柜后又探出两个脑袋，这两只很像是猴子。
这几只落在院中之后，看到程鸢兰躺在屋檐下都有些迟疑，一时间不敢上前。
程鸢兰闭上眼睛假装没有察觉到，但耳朵却依旧仔细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长着翅膀的动物让储食柜顺着翅膀下落，那两只猴子在旁边扶着，全程没有发出多少声音。
确定东西放好了之后，猴子爬回了动物背上，翅膀再次煽动，几只静悄悄地离开了门前。
待动物消失之后，程鸢兰猛地坐了起来。
这些动物表现得很有灵智的样子，知道不惊动她，看到她时会迟疑。
先前实验室动物发生□□时，那些动物表现的完全没有任何灵智只知道杀戮破坏。但她现在遇到的这些，全都非常聪慧乖巧，没有任何攻击性。
坐在门前看着储食柜很久，脑海中思绪纷乱无比，不知不觉天蒙蒙亮了。
白银和程竹陆陆续续起床。
程竹看到储食柜突然出现后，第一反应就是抹嘴，然后窜上去开门查看里面的食物。之后拿着一包肉兴奋地看向程鸢兰。
他似乎没有怀疑过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昨天还夸赞他聪明的程鸢兰，这时候又想说一句这个孩子怕是个傻的。
倒是白银抿了抿唇，静静地站在她身后没动。
程鸢兰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恢复了记忆。
“你恢复记忆了么？”
白银茫然地看着她。
“你可以命令那些动物。”这句是肯定句。
“你们是怎么沟通的？你可以确定那些动物没有危险么？我不希望这里遭受到任何破坏和袭击，否则我不介意拼上性命杀了它们，也不介意杀了你。”程鸢兰声音冷硬地说道。
说这些只是希望白银知道，她很在意这里，也很在意现在的生活。
白银有些慌乱，手足无措地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他不安地想要解释些，但是发不出声音，只能憋红了脸。随后他拼命敲着自己的脑袋，满脸痛苦。
仿佛是感觉到了他的情绪，程竹从储食柜上跳下来，然后挡在了他面前，仰头看向程鸢兰。
那架势就像是要保护白银一样。
这次换程鸢兰愣了。
程竹抓住她的手摇了摇，转头又拉住了白银的手，一手牵着一个。将两人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程鸢兰叹了口气。
“行吧，我只是说说而已，别担心。”
她自然不可能杀掉白银，从最初就没有这样的想法。何况对方还是他们的救命恩人。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认同了白银的存在。
发现自己的猜测成真，她想了很多，好的坏的，全都思考了一遍。
她是见识过那些怪物吃人的情景，程竹对她来说太重要了，可以说她现在在这个世界的精神寄托就是程竹，如果程竹出事，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似乎找不到什么存在的意义。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伙伴，有时候她会想，如果那时候没有遇到程竹，而是独自一人继续上路，也许某一天，她就会选择拔掉自己的能源石，永远沉睡在垃圾中。
“对不起，刚刚的话说的重了点。我只是有点担心。”
程鸢兰很郑重地跟白银道了歉。
白银再次不知所措地摆手。
随后程鸢兰继续道：“当初基地自毁，我记得有很多怪物都没有逃出来，它们是怎么存活下来的，现在活着的还有多少，你确定自己能全部控制得住吗？”
白银不记得基地的事，但是后面这句他听明白了，朝她点了点头。
“那，你能不能让它们都过来，我想看一下。”
白银愣了一下，但还是又点了一下头。
程鸢兰握了握拳：“现在就让它们过来吧。”
这是肯定语气，所以白银这次没有其他反应，向前走了两步，接着张开嘴朝着天边似乎是大吼起来。
但在程鸢兰的视角只是他张大了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传出来。
站在他旁边的程竹捂住了耳朵，像是被吵到了似的。
声波？
他的呼叫持续了足足三分钟才停下。
程鸢兰看向四周，什么都没有，但不过两分钟，就突然感到了强烈的震动。
接着先前见过几次一直在附近徘徊的猫蛇鸟全都从垃圾山上冲了下来，在与他们有段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并排靠在一起。
天空很快飘来一片云，云越来越低，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只云一样的白色大鸟，后面还跟着一直蓝色大鸟。
再后方的是巨大的恐龙，昨天见过一次的长着翅膀的象，浑身尖刺的牛，另外一些是实在找不出什么动物做参照的怪异动物。
远处依旧有声音不停传来，显然还有很多正在赶来的路上。
程鸢兰的脸色变了又变。
竟然有这么多！

第31章
粗略数一下，大大小小的怪物足有二三十只，地动的感觉没有消失，后面似乎还有怪物正在赶来。
但是有件很奇特的事，出现的这些，都不是她曾经在实验室见到的那些，比如曾见过的那只吃人的大猩猩，没有羽毛的鸟。站在她面前的这些看着都很陌生。
“怎么还有这么多？”她喃喃自语着，却没有人可以回答。
怪物们出现之后就只是静静地蹲在不远不近的垃圾山上看向山谷中，并没有其他动作。
但为了能有个好位置，所有巨大的动物都隔了一些距离，围着垃圾山绕成了一个圈，将他们围在其中。
程鸢兰现在的感觉像是他们突然缩小了，外面那些怪物才是正常体型。
先前她还很镇定自若，觉得哪怕怪物出现了自己也能带着程竹安全离开，但现在看到竟然有这么多之后，她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手指紧紧地捏住程竹的手。
她用的力气很大，程竹的手都被捏红了，但他却没有挣扎也没有露出痛苦地神色，只是仰头看向她，然后轻轻晃了晃她的手臂。
程鸢兰低头看去，就见程竹看向那些怪物，朝前走了一步，似乎要走到它们中间似的，然后也张嘴尖啸出声。
接着所有怪物都仰头长啸，仿佛是在回应一般，看起来非常热闹。
但她依旧什么都听不到。
四周安安静静的，就连风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接着她发现白银也跟着回应，动物们兴奋地再次仰头长啸。这是一场寂静到了极致又嘈杂到了极致的诡异场景。
程竹兴奋地向前跑了两步，想要到那些动物中间，但他很又停下，犹豫了一会，回到了程鸢兰身边。
这一瞬间，程鸢兰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突然认清楚了一个事实。
程竹并不属于自己，他跟白银，跟那些怪物才是一个世界的。
这片地方，只有自己才是那个异类，也只有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浸泡在了寒冰中一样，明明感觉不到温度，却依旧冷得她忍不住想发抖。
她松开程竹的手，然后默默后退了一步。
程竹莫名地回头看向她。
就连白银也忍不住转过头来。
接着是那些围成了一圈盯着他们的怪物们，也全都在此时转了视线放在她身上。
程鸢兰再次后退，她连抬起胳膊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一直退回了屋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砰地关上了门。将白银和程竹关在了门外。
第一次，将他们隔绝外外面。
关门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是在这片安静的地方却宛如一颗炸雷一般。
怪物们骚动了一下。
程竹迅速反应了过来，他立即转身冲进屋子里。
但没有上锁的房间，此时却无法打开。
有人在后面抵住了门。
程竹不敢使力，盖房子的时候程鸢兰就交代过，不要在屋里打闹冲撞，不然屋子会倒塌，这样他们就没有家了。
白银见他没有推开门，转身到了窗子旁。白日里窗子都没有关。
程竹看到后迅速跳了进去，白银也跟在身后跳了进去。
程鸢兰正坐在门边，背抵着门，她抱着膝盖在发呆，但眼神没有光，像是关机了。
听到两人进来的声音后，她也没有丝毫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前方。
两人从没有见过她这样，程鸢兰一直以来都是温暖的，会给他们找食物，做好吃的好玩的，会叮嘱他们洗脸洗脚刷牙，给他们缝衣服，对他们笑，讲故事会唱歌，还会摸着他的脑袋夸奖。她会做很多很多的事。
在程竹眼中，这个人就像是太阳一样，如果太阳熄灭了，他会重新坠入黑暗。
就像外面的那些怪物一样。
对如今的他来说，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人，不是那些同源的怪物，也不是白银，而是程鸢兰。
是因为程鸢兰，他才能站在这里。
他一头扎进了程鸢兰怀中，可今天她只是那么坐着，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将他抱起来。
程竹有些着急地去看她的眼睛。
可此时机器人的眼睛没有焦距，就连身体也没有平日的温暖了，摸上去冷冰冰的，犹如一个死物。
身后的白银也不由自主地走上前来。
醒来之后他失去了所有记忆，但是莫名其妙地，在见到程鸢兰的第一眼，他就不由自主地朝她走了过去，像是着了魔似地跟在她身边，听着她的吩咐。
但是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他时时刻刻都可以听到外面那些怪物们的召唤，但他不想离开，甚至不想让它们打扰到现在的生活。
看着放在膝头的那双手，他轻轻握了上去。
程鸢兰其实在思考。在外人眼种她一直是个很开朗很有主意的人，哪怕身处困境也不会被压垮。
但其实她只是在强撑着而已，突然死了又突然变成了机器人，还是破破烂烂的那种，她其实几度觉得，不如就放弃了吧，这么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是捡到程竹时，她就将所有心神都放在了程竹身上，她将程竹当做精神寄托，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可以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内心卑劣地觉得，程竹离不开自己，没有自己他会死。所以当程竹被抓走时她才那么恐慌，迫切地甚至不顾一切地将他救回来。
到这一刻她才清醒地认识到，不是程竹离不开自己，只是自己离不开他罢了。
是她死死抓着那一根稻草在欺骗自己。
她其实很讨厌现在的自己，讨厌自己的样子，也讨厌这种感觉，无法进食，不需要睡觉，没有触觉没有痛觉。
她已经不是个人了，是个异类。
她才是最格格不入的那一个。
从来到这个世界起，这些念头就一直死死地被程鸢兰压在心里，这一刻涌上来，让她没办法面对自己。
她之所以那么抗拒那些动物也只是因为害怕，害怕会变成现在的局面，害怕会失去自己亲手建造的一切。
她一直没有反应，程竹已经焦急到了极点，情急中，他突然张开嘴，磕磕绊绊地喊着。
“兰。我，我，是程，竹。你，看看我。”
他说话真的不清晰，这几个字非常艰难地从喉咙中挤出来，几乎听不真切。
程鸢兰却突然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他。
见她有反应了，程竹更加用力地指着自己道：“兰，看是我。”
“程竹！”
程竹用力点点头，一脸依赖又担忧地看着她。
“兰。”
程鸢兰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一旁的白银渴望地看着他们，手臂微微抬起，似乎也想要一个拥抱。
程鸢兰不经意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愣了一下后，手臂张开，将两人一同抱在了怀里。
是她想岔了。
一家人没有谁是多余的。
她钻牛角尖了。
不管是她依赖程竹还是程竹需要她，其实都没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只是先前突然陷入了一种悲观心理，现在已经调节过来了，即然能活着能见识这个广阔的世界，她不可能放弃生命，也不可能放弃好容易积攒的一切。
程鸢兰用额头碰了碰两人：“我没事，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它们还在等着，我们出去吧。”
说着起身拉开门前者两人走了出去。
这次是程鸢兰走在中间，白银和程竹站在两侧。
怪物们依旧在外面静静等待着，没有丝毫不耐烦。
见到他们出来时，怪物们的视线再次齐齐看了过来。
但程鸢兰的心态已经调节了过来，知道白银可以控制它们，而程竹也能跟它们沟通之后，她就没那么担忧了。
视线扫开，她将这些动物们的模样都仔细记在心里，然后对跟在身边的程7竹道。
“你不是想跟他们一起玩么？去吧。”
程竹有些犹豫地仰头看她，手指抓紧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程鸢兰知道他担心自己，不由笑了笑：“没事，我不是因为它们。放心出去玩吧，注意安全，不要离开太久。对了，你可以看看有什么新奇的东西能带回来。”
有了家之后大部分人就很少长时间出远门了，因为会有牵挂，但这个世界他们才只探索了很小一部分，如果有这些动物在，一来一回速度能快很多。
说完后她转头看向白银。
白银再次尖啸了一声，然后长得非常像恐龙的那一只，就将长长的脖子伸了下来，他的脖子实在是太长了，脖子后方是一长串宽大的背刺。
程竹朝她挥挥手，正要爬上去，程鸢兰突然想起了小球，赶紧进屋拿出小球让他一同带上。
小球飘飞在头顶，程竹一个跳跃爬上龙的脖子上抱着背刺坐定。
接着这些庞大的怪物就如潮水一般迅速离开。
只有那几只体型小的，先前就一直在附近晃荡的猫和蛇们还排排坐看着她没动，但是也不敢上前，显然是被她上次突然攻击吓到了。
站在门口与这几只对视了一会，发现它们似乎没什么事，程鸢兰回到屋檐下坐定。
其实还还有很多很多疑问，很多话想说想表达，比如这么大的动物有足够的食物够吃么，它们住在哪，怎么逃出来的？
但很显然白银不会给她回答，她的这些问题也不会有人解答，她便只能将问题憋回肚子里。也许接触多了就自然知道可。
摸出做围棋的材料。昨晚上黑色石子全部磨好了，现在还在盆里泡着。
此时只需要最后一步，做棋盘，连带盛放棋子的小罐子。
她想到了木材堆那些散发着香味的木头，用上千年的木头做这些有点奢侈，但是不用白不用。
不知道该怎么跟白银描述，木材堆离得不远，几个小时就能跑个来回。
让白银在家里看着，她拍拍手就往外走去。
她一动，原先还坐在院子前的那几只就跟着动了起来，黑鸟高高地飞在头顶。
程鸢兰速度极快地绕过金属树林。翻开上层有些腐朽的木头，很快看到几根黑沉沉的木料被压在最下面。这些木料保守估计生长了上千年，相当粗壮，一人都无法环抱过来。
花费了一会功夫掀开上面压着的层层木头，她正在忙碌地时候，身边意外多了条蛇，细细长长的蛇尾巴卷住一截木头，往后一抛，就将那比自己大了好几倍不止的木头给丢到了一边。
程鸢兰偏头看向它。白蛇缩了缩脑袋，似乎是有些害怕，但很快又昂起头，脖子后仰，支撑起身子的那一段拼命前挺，就仿佛是得到夸奖的孩子，骄傲到不行。
不知道怎么的，竟然觉得有些可爱。
这条蛇让她想到当初去救程竹时，在基地外遇到的那条丑陋的蛇，但这一条不仅不丑陋，反而长得非常好看，通体雪白，没有丝毫杂色，眼睛是宝石一样的红色。发现程鸢兰并没有抵触它们的存在之后，那只长毛猫也跳了过来，爪子拨弄着木头往旁边滚去，在下方的蛇直接被砸了个正着，差点就被压扁了。
等蛇从缝隙中爬出来之后，直接朝着猫尾巴扑了过去，猫被咬了一口，毛都竖了起来，两只很快在一旁斗了起来。
仿佛是前世在微博看萌宠频道时的感觉一样。
程鸢兰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
将那根粗壮的乌木捞了上来，这块木头是被锯断的，这一截只有人高，两端的截面非常平滑。
哪怕只有人高的木头，重量也不容小觑，程鸢兰将木头抗在肩头就准备离开。
见她要走，猫和蛇赶紧停手跟过来。
到家时，白银正站在门前朝这里张望，一见到她过来，他立即上前接过了木头。
程鸢兰没跟他客气，跑到屋中的墙壁前开始看程竹的行踪。
让人诧异的是，他这会竟然不在那条龙的背上了，此时他正坐在一只大鸟的背上，那只鸟的翅膀是天空一样美丽的淡蓝色，它飞的很高。小球低低地跟贴着程竹的脑袋往下拍，因为被翅膀挡着，只能看到少许下方的景色。
不知道走了多远，这里依旧是一片垃圾山，没有丝毫人烟。但是这里有很多玻璃制品，玻璃窗，玻璃球，工艺品，瓶瓶罐罐。这片玻璃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无比绚烂的光芒，程竹也被吸引了过去，拍拍蓝鸟的背让它将自己放下去。
然后他就光着脚走在玻璃上。
地上有很多玻璃碎渣，尖锐无比，很容易就会割伤脚。
程鸢兰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果不其然，程竹脚上很快出现一抹红色，他对疼痛的感觉很钝，但很快也发现自己受伤了。
有些懊恼地停在原地，他没有再向前深入，只站在原地捡了几个绚丽的彩色玻璃球揣进口袋中。然后又上了蓝鸟的背。
这一次他没有老老实实地坐在鸟背上，将受伤的那条腿搭在翅膀边缘，血顺着流下去，风一吹就飘远了。
等到不流血时，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指擦了擦，然后有些心虚地看向小球。
程鸢兰忍不住摇头。
程竹走的时候没有带上包，此时他不知道从那里找到的另一个大口袋，里面装了不少东西。
看他在外面玩的还挺开心，程鸢兰回到门前开始处理那节木头。
沿着一侧锯掉了两指宽厚度的木头，刚锯开就能闻到非常清晰的檀木香，她闻不到，但是香味飘出来的瞬间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去掉外层经过这么多年沉淀的黑色，横截面是深深浅浅的褐色，上面有着很奇特的回型纹路。
围棋棋盘一般没有固定尺寸，只要纵横有十九道等距离的格子就好，她拿出几颗棋子比划了一下，棋盘不够大的话，距离只能画小一些，但这样一来棋子就放不下了。
好在这截木头相当粗，不仅足够还大了许多。
按照棋子的大小，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棋盘上画出横线竖线，之后小心将边缘锯掉，棋盘不是正正好的正方形，一侧比另一侧少了三厘米左右。
确定好形状后，她拿起石头开始打磨，一直到棋盘表面光滑才停止。
这时将已经被打磨的看不太清楚的线条重新画上去，然后沾着烧过的木炭细细在线条中描绘清晰。
等到程竹回来的时候，程鸢兰已经开始动手做装棋子的小罐子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大布袋，脸颊红扑扑的，看起来相当开心的样子。
他脚步飞快地将沉甸甸的袋子往她怀里塞，然后看到放在一边的棋盘，眼前一亮就扑了上去。
程鸢兰抬头看了眼送程竹回来的大鸟，近看才发现这只鸟长得优雅又美丽，就像是一只放大版的仙鹤，脖颈细长有力，毛色纯粹温柔，双腿细长，仿佛一个美人立在院中。
程鸢兰忍不住跟它道了声谢。
“谢谢你送程竹回来。”
大鸟朝她倾了倾修长的脖子，很快飞远了。
她这才低头看向程竹带回来的东西。
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地上，哗啦啦，一堆东西从里面落了出来。
除了她看到了过程的彩色玻璃球，里面还有一双儿童鞋，一副眼镜，板砖一样的板子，篮球大小的球体，银色的金属手掌，巴掌大小扁扁的看不出来什么材质的粉色小盘，一堆纠缠在一起的金属线，螺丝钉，还有揉成一团仿佛一叠咸菜一样的布。
程鸢兰看着这些玩意陷入了沉思。
金属线和螺丝钉挺有用处的，那个金属手掌是属于机器人的零件，没什么用。儿童鞋竟然是一双，似乎还是运动鞋，鞋底很轻，按上去还有回弹力。保存的很完好也很干净。在程竹脚上比划了一下，看着还挺合脚。
她抓过程竹就把他的脚给翻了过来。
程竹缩了一下，但是没敢挣扎。脚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疤了，估计很快就会好。
忍不住在他脚心上拍了一下，程鸢兰把鞋往他脚上套。
略大了一点，但是正合适。
程竹站在地上跳了跳，又绕着屋子跑了一圈，有点怪怪的，但是并不影响跑动，反而感觉速度还更快了些。于是他欣然接受了这双新鞋。
程鸢兰继续研究其他东西，抖开衣服，意外地发现那竟然是条裙子。
红色的吊带长裙，裁剪的相当好看。她看着衣服许久，最终将之放到了一边。
白银伸手摸上那只球状物，在上面拍了一下，没什么反应。
他想了下，进屋抱了工具出来，又拿了一块能源石出来。
三下五除二地撬开球体底部，将能源石塞了进去。这次球体顺利动了起来，球体上方冒出一个小一点的小圆球，像是个脑袋，小球上有一双眼睛，头顶上还有两根天线。两侧出现两根细长的手掌，底盘也冒出一个吸尘器一样的通风口。
小球启动后就开始发出声音：“主人您好，小圆为您服务，请问有哪里需要打扫？”
程鸢兰突然反应过来，这是款式非常古旧的清扫机器人，除了扫地就没有其他用处了，在她身体记忆中，这种机器人因为功能单一智能低下，很早已经停产了，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到。
把小圆放进了屋里，它开始在地上打扫起来，被程竹和白银踩过的泥印全都被清除干净，还挺好用。
程竹立即跳进屋里跟在小圆屁股后面，但他的鞋子刚在外跑了一圈，小圆刚清理干净，他又制造一堆垃圾，小圆只好追在他屁股后面，惹得程竹哈哈大笑，跟一个扫地机器人玩起了你追我跑。
眼镜右边的镜片破损了，但是戴在眼镜上之后发现，这似乎是个便携式的拟真眼镜，戴上去之后，可以直接在现实世界玩一些特殊的拟真游戏，或是直接登陆星网。比头盔和拟真舱方便很多。
眼镜还能使用，但是似乎需要配合别的设备才行。
她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手腕，身体的记忆告诉她，那应该是每个人都应该有的身份手环，就相当于前世的手机一样，是绑定了身份和银行卡，还能自由上网。
拟真眼镜想要联网也必须通过手环。
但并不是拥有手环才能联网。手环会自动定位每个人的位置，一旦有人犯了罪之后，想要逃脱抓捕就必须扔掉手环，让警方无法定位，但是没了手环就没有身份验证，在这个处处都有监控的地方又寸步难行。
因此黑市上就有无需验证身份就可以登陆星网的仿真手环售卖，甚至还可以伪造身份，足以以假乱真。
而像博士这样的逃犯，就拥有多个这样的手环。
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遇到的两个工作人员，似乎都没有携带手环，因为都被博士取走了，为了防止他们与外界联络。
所以，飞船上没有的话，那所有的手环，就还全部在基地中。
想通这一点之后，程鸢兰立即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想回地下实验室一趟。

第32章
先前程鸢兰对回基地还没有什么把握。但是如果有那些动物的帮忙，这或许不是件难事。
除了寻找手环，她还想找到精通机械的机器人，她急需要学习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白银和程竹对她的想法没有任何意见，程鸢兰要去，他们就会坚定地跟着。
“今天先准备一下，明天再出发。”
一锤定音，她直接定下了行程。
这一去，来回路上都要耽搁好多天，她往背包里装了四瓶营养液。
背包已经不是原先的那一个了，那个背包在坏掉之后就一直挂在墙上没有继续使用。这是程竹的那个小一点的背包，除了营养液，能源石，她看了半天也没有别的需要带上，最终又装了一些趁手工具。
程竹则偷偷往里放了个华容道和一摞塑料块，又塞了两块彩色石头。想了一会又放了洁牙塘，水杯。
等到程鸢兰再看向背包的时候，里面已经被装满了。
她又好笑又无奈地随他去了。
隔天要出发，今天要将家中都收拾好，她看了看地里的涨势，稻子还有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成熟了，黄豆和绿豆苗也茁壮成长，没有生虫生病，成活率几乎达到了百分之百。此时叶片已经有手指长了。
石磨和没雕刻完的雕像全都搬进屋，储食柜也立在了屋子一角。
这一晚上程鸢兰煮了锅米饭，一人一大份烤肉，再配上一瓶营养液。
她特地多烤了很多肉，肉用盐腌过，切成大肉粒，烤到四面金黄微焦，嚼开外面香脆的外壳，内里的肉依旧嫩滑出水，肉汁充斥着口腔，回味无穷。
这些烤肉是要带到路上的，她做了很多。
但程竹闻到香味后忍不住偷偷吃了好几个，嚼起来嘎嘣嘎嘣的声音瞬间就出卖了他。
程竹立即捏了一个塞进白银口中表示自己还有同伙。
程鸢兰瞥了他们两眼，将肉粒放凉，然后装在一个盒子中，让程竹明天一起带着。
吃完之后三人坐在一起又看了一部电影。
不是上次那部，但是同样是星战片，程竹很喜欢机甲，每次看到都很兴奋，看的手舞足蹈。
程鸢兰想着下次可以搜集一些塑料和金属，给他造一个等比高的机甲模型。
躺下时能听到外面还有动物的声音，许是被发现了，它们行动起来也没有多少顾忌了。那条白蛇和猫似乎又打了起来，上蹿下跳个不停，一直有哗啦啪嗒的声音传来。
有点吵。
但是程鸢兰却没有想要起身制止它们的想法，外面不再是寂静到连风都没有了，也不再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这样子其实也挺好，热热闹闹的，让她有种自己还活着的感觉。
隔天程竹难得起了个大早，揉着眼睛摸出洁牙糖一边嚼一边走到门口洗脸洗手。
厨房放的东西太多，洗脸就放在了门前走廊一侧。两人的头发长得有点快，已经长出了手指长，在头顶张牙舞着地立着。特别是白银，本来表情就很严肃，剃了光头之后穿上西装就像是混黑的，现在长了一茬短发就更像了。
程鸢兰边笑边给他们重新剃成了光头。
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才对。
收拾好了之后，关上门，三人再次上路。
再次前往基地，心情已经大有不同。
上次全力奔跑，日夜不停也足足用了十天才到地方。而这一次，刚走到飞船附近，昨天刚见过一面的怪物大军们就陆续出现了。
长着翅膀像是大象的那只动物轻飘飘地绕到几人身边，近看发现它的翅膀实在是很大，洁白无瑕，就像是传说中的天使翅膀一样。
它背部宽阔无比，靠近几人后它的翅膀轻轻垂了下来，上半身微倾，示意他们坐到它背上来。
程竹昨天出去玩已经有了经验，第一个跳了上去在脖子附近坐好。
程鸢兰打开烤肉的盒子，抓了一把递到它口边。
“谢谢你，这是我做的烤肉，不介意就尝尝吧。”
飞象的眼睛似乎亮了亮，它的眼睛也很大，但是看起来很温顺。
张嘴吃掉了她手里的肉粒，飞象仰头嘶鸣了一声，看起来很兴奋地样子。
程鸢兰伸手轻轻触了触它的脖颈，然后翻身跃了上去。
背部坐三个人刚刚好。
待坐定后，飞象掉转方向，翅膀重重扇了几下，身体就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但离地不高，它脚尖轻点地面，整个身体就向前飘飞了很长一段距离。
而在这只飞象嘶叫那一声之后，右方和天上就瞬间出现了好几只体型庞大的动物跟在他们身后。
那只恐龙边跑边将长长的脖子伸了过来，脖颈后方的背刺全部张开，仿佛是在邀请他们上来坐一样。
但不知道怎么的，程鸢兰却觉得它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放在怀里的烤肉盒子上。
她忍不住想笑，昨晚上做烤肉的时候她就是想着要请这些动物帮忙，但是帮忙要有报酬，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怎么报答它们，最后看到白银和程竹吃烤肉吃的头也不抬的样子，就多做了些带着。
它们果然很喜欢。
有了飞象的带路，这一次他们只用了三天就重新回到了基地旁。
此时这片泥地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堪比先前对付怪物时被轰出来的那一个。
下面似乎塌陷了，不知道还能不能进得去。
正当她观察之际，一条白蛇轻轻巧巧地落进了深坑中，然后钻进缝隙瞬间消失不见。
这是跟过来的白蛇，上次来这里时也有一条蛇带路。
但这两条的颜值相差太大。
这次没有犹豫，她跟着蛇跳下了深坑，接着找到了一处裂缝，下面一片黑洞洞，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工具将裂缝扩大，这似乎是塌陷的电梯通道，可以顺着这里下去。
不知道下面还有多深，她抬头看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人一眼道：“我自己下去吧，你们在上面等着。”
这次两个人齐齐摇头，动作神同步。
程竹直接走到了她身边，大有你跳我就跳的架势。
程鸢兰摸了摸他又变得光滑的脑袋：“那好吧，小心一些。”
按照那天乘坐电梯下去的时间，基地应该超过了百米深，如今塌陷的位置也有几十米，所以下面的距离还好，并不像是逃脱的那天惨烈。计算完之后，她正准备往下跳，就发现了一卷绳子被丢在了眼前。
准确的说是金属线，包裹着一层防滑塑料外壳。
而线的另外一头，在一只体形无比庞大的动物嘴里。
它像一只巨大的棕熊，浑身毛茸茸的，嘴里咬着绳子，双手在往身上抓挠，一对圆圆的耳朵一动一动。此时它正靠着垃圾山坐着，那条绳子极长极长，另外一侧被一只猴子扯着甩了下来。
程鸢兰向坑外看去，坑边围了一圈动物，体型庞大的那些就只探出个头来看。
她总觉得现在的体验相当奇妙。
拉了拉绳子，很牢固，她率先跳了下去。
接着是白银，最后才是程竹。
有绳子在，这一次下降的非常顺利，没有人受伤。
通道中原本的电梯随着爆炸沉了下去，进入基地的门也被破碎的墙壁给挡住了。
都有夜视能力，三人很快发现入口，合力挪开墙壁走了进去。
相比上次的灯火通明，此时的基地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塌陷的墙壁碎片，倒灌进来的泥土，还有大量机器人碎片，干涸的血液和人肉碎渣。
重回基地，程鸢兰很怕程竹会想起不好的东西进而刺激到他。但是他表情除了谨慎警惕了点外，就再没有别的情绪了。
而白银也同样，仿佛是第一次进来一样，对四周都很陌生，一直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进来的这个地方与上次稍有些偏差，略靠近实验区，地上到处都是搏斗过的痕迹。程鸢兰瞥见一个被埋在泥土下的机器人脑袋，上前将脑袋扒了出来，抠出了里面的芯片。
她现在不管这个机器人曾经是做什么的，只要将芯片全都带走，回头再慢慢研究。
程竹看到她的动作后，之后一路上也很注意翻找芯片，然后献宝似地塞到她手中。
塌陷的基地很难行走，泥土倒灌进来的太多，走一段路就会被泥土挡住，他们必须将泥土挖通才能过去。但往往挖到对面可能挖到了一堵墙，而墙后面又是一堆泥土。
东西没找到多少，就一直在挖土了。
程鸢兰忍不住停止动作想四周看去，这才发现这个地方竟然是数据区。
数据区是用一个个芯片记录的，区域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超级存储设备，像一个大柱子，上面有密密麻麻的芯片槽，每一个芯片上记录着一个实验体。平时试验人员身上会有一个小型的便携式设备，可以插单独芯片。
此时这个巨大的存储设备已经被炸毁了，碎片散落的到处都是，插在上面的芯片大多已经被取走。只有少数还在。
程鸢兰低头捡起一个芯片，这个芯片上有一行小小的编号。
“1-12。”
她不太明白这代表着什么意思，可能是实验体的编号，她将芯片收进了包里。
旁边程竹和白银已经强硬地敲开墙壁，挖穿了墙壁后的泥土。
程竹第一个钻了进去，程鸢兰跟在后面。
然而就在三人刚落地的瞬间，就迎面一串灼热的火光袭来，伴随着一阵喀喀喀的声响。
有人袭击！
程鸢兰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程竹扑倒在地。
最后方的白银也在瞬间滚到了另一侧。
那是只机器人，它通体银白色，这还是程鸢兰见到的第一只银白色机器人。
机器人没有给他们缓和的机会，手中武器又冲着白银过来。
白银一连躲闪了几次，最后捡起地上一块碎片朝对方手臂砸了过去，趁着对方注意力放在那块碎片之时欺身而上。
程鸢兰也没有闲着，拉出激光剑冲了上去。
这只银白色的机器人着实厉害，竟然能跟白银打的不想上下，但可惜，机器人一条腿不见了，否则也不会轻易被制服。
利落地将银色机器人的脑袋拧了下来，白银从中摸出芯片递到了程鸢兰手中。
这里还有没有被销毁的机器人存在，之后不知道还会遇到什么东西。想到此，几人的行动更加谨慎起来。
程鸢兰本来想在数据区找到白银或者程竹相关的资料，但很显然，东西早已经被转移走，这里什么都没剩。
路上几人又经过了一间保存的还算完整的休息室，在里面找到了两件衣服和一双鞋子，包括一个行李箱。
行李箱竟然可以悬浮，如果有身份手环的话，会自动跟随主人，但如今显然没有，箱子只会悬浮在空中。
箱子里只是一些简单的贴身衣物，刮胡刀，没用完的发胶等零碎。看得出来原主人很注重自己的外型。有了这个箱子之后，程竹立即将背包的东西都存了进去，然后推着箱子往前走。
之后一路上没有再停留，大部分的房间都已经被损坏，而实验一区和二区则全部坍塌，屋顶和泥土堆积了不知道多厚，程鸢兰放弃了往那个方向去。
身边两人一直跟着她走，像是对这里完全不熟一样。
程鸢兰上次过来时着急寻找人，也没有特别留意周围的环境，此时一切又都已经变了，走了一会她就有些迷失方向了。
见她停下，程竹也跟着停了下来，两双眼睛齐齐看着她。
程鸢兰迟疑了一下：“我好像迷路了，现在这是在哪？”
这是在一个通道中，整个实验室里这样的通道还有很多很多，四通八达，先前每扇门和通道上都会有提示，但此时所有提示都消失了，她已经不知道他们走到哪了。
基地总归是个圆形，总能走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就在她决定继续向前走的时候，面前又出现了白蛇的影子。
白蛇缓缓在前方游走，程鸢兰立即带着两人跟上。
仿佛是知道他们要去哪里一样，白蛇七拐八拐，这一路上竟然畅通无阻，完全没有再遇到道路被堵的情况。
走了约莫半个小时，面前出现了一扇门。这是整个基地中唯一还保持完整的大门，大门是非常厚重的金属，四周一圈也全都是厚重的金属。基地所有智能设备都随着爆炸被销毁，此时除非用蛮力，否则绝打不开这道门。
白蛇停在门边，尾巴在门上拍了拍，就迅速游走消失了。
白银上前试图将门往上抬，但门非常重，他尝试了一会也没有挪动分毫。
程鸢兰拉开他，直接启动了胳膊上的武器对着门就狂轰了起来。
程竹捂着耳朵跳到一边，脸上并没有多少害怕的神色，反而相当兴奋。
声响和亮光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胳膊上武器的能源支持也是胸口那一块，是一体的，所以在发现能源只剩三分之一时她停了下来。
此时的门依旧没有破开，但是中间位置凹下去了一大块，古旧的金属颜色变得通红。
程鸢兰趁机抽出激光剑对着那一块狂砍了起来。白银也捡了一块金属碎片充当武器，趁着墙壁比较脆弱的时候拼命攻击。
很快，在三人的努力之下，墙壁终于被破开了一条缝隙。
如所料的一样，整个基地中，只有控制室还保存完好。
与此同时，一直在主控室里休眠的四个机器人也在门被破开的瞬间醒了过来。
也许博士先前的想法是利用基地自毁的威力杀死基地中的怪物们，等到这里安全了，他再返回将存放的东西取出带走。
但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会死的那么突兀，一切都没有来得及。
程鸢兰往里看了一眼就立即后退。
里面有四个机器人看守，她的能源已经所剩不多了。想到此她立即打开背包，让程竹帮自己更换上新能源石。
程竹的动作又快又熟练，不过片刻就换好了新能源石，先前在飞船上时她一路收集了不少能源石，现在完全不用担心能不够。
刚换好，缝隙对面的机器人就已经整装完毕，八把威力巨大的武器对准了外面。三个银色机器人，外加一个金色机器人。
能很明显地从这些机器人的颜色区分他们的级别和威力，黑色最低，接着是黑红，然后是银白色，最后是金色。
金色机器人手持炮的威力几乎堪比生化武器了，威力巨大。它的外形非常酷炫又夺目，就像是程鸢兰小时候看过的动漫圣斗士星矢一样，身体每一块都有护甲覆盖。脚底微厚，似乎有特殊装置可以飞起来。
金色机器人抬起武器没有动弹，前面的三个银色机器人一同对准裂缝，只听一声巨大无比的轰隆声响起，厚重的金属门应声而裂。
三人早在看到对面出现机器人时就已经迅速后退。
门破碎后，机器人们完全没有给他们停顿的机会，直接全方位扫射过来。
三人只能后退闪避，这种密集的火力之下没法上前攻击。程鸢兰这个身体的配置比它们低，武器的威力也比不上，一时间她也只能后退。
后方的通道没有太多阻挡物，三人像猴子似地踩着墙壁憋屈地逃窜。程鸢兰不由得庆幸上次进来时没有碰到这种机器人，否则她只有死路一条。
其实是金色和银色机器人购买的价格太高，博士也只弄来了少许，金色机器人更是只带回来了一台。这个机器人本来是用来守护他安全的，但后来他还想回到控制室，便让金色机器人在此守护。没想到也因为这个决定让他命丧于此。
三人已经被逼从通道中退了出去，而那几个银色机器人的攻击却始终没停，仿佛不要能源似地，通道完全被轰成了筛子。
这么下去他们只能回到地面上去了。
而就在程鸢兰暗自焦急的时候，前方突然出现了一只巨大的动物，这只动物长得像是一只巨大的乌龟，外壳厚到与墙壁无疑。
它突兀地出现在三人面前，火光轰到它身上之后，竟然毫发未损。
程鸢兰还没反应过来，白银就猛地一个翻滚将乌龟抱在了怀里，然后把它当做盾牌挡在了身前，接着人迅速上前。三个机器人顿时朝他集火。
程鸢兰趁机栖身而上，而程竹则抓着墙壁在头顶跳跃一直没下来，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捡了很多碎片，不停地朝着机器人投掷过去扰乱它们的行动。
三人向前时，身边又出现了两只动物，一只像牛，头上的角犹如两把尖刀一样直直向前，另一只则是个猴子，它的动作比程竹还要迅速，很快就窜到了最前面。
白银最先抓住了一只银色机器人，将手里的乌龟当武器，狠狠拍向对方的脑袋，这只机器人的脖子直接掉落在地。
另外两只也被两两围攻在其中。
眼见三个机器人都要被消灭掉了，金色机器人这才不慌不忙地抬起了双手。手臂上的武器中出现两道白光含而未发。
程鸢兰感觉到了强烈的危机，她大吼一声：“危险！快跑！”
她有预感，这一击若是被打中，他们所有人包括动物都要完蛋。
猴子察觉到危险，立即抓住程竹的胳膊往快速后退，程鸢兰感激地看了它一眼。
但白银第一次违抗可她的命令，他并没有后退，而是再次上前，就像是要用身体挡住危险一般。
武器中的光芒瞬间射出，直奔他而去。
程鸢兰的心揪到了极点，她忍不住喊道：“白银，快躲开啊！”
话落人也迅速扑了上去。
白银的身影岿然不动，甚至更向前了一些。
程鸢兰甚至已经能看到血肉横飞的场景了，她想要闭眼，不看这画面，但就在此时，白银的身影却突然消失了。
一只红嘴鸟以几乎出现残影的速度将他撞到了一边，白银迅速出现在金色机器人后面。
在机器人察觉过来要转身的时候，他从背后猛地敲击上了它的后脑勺。
乌龟壳和金属接触，发出刺耳的声响。
砰砰砰声音不停，金色机器人的脑袋几乎都要陷入地下。
但它毕竟很贵，材质不凡，哪怕是这种程度的攻击，头部都没有出现任何痕迹，因为被破坏的部分，竟然在缓慢地自动修补。
它这一身所用的金属全都是可自动修复的记忆金属。
除非直接摘掉能源将它强制关机，不然只要接受了指令，它就会一直执行命令到死。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秒，金色机器人突然一跃而起，将白银远远摔在地上。
而它整个人都已经漂浮到了空中。
果然是个会飞的。
这下他们麻烦了。

第33章
程鸢兰发现，这只金色机器人不止会飞，它还会变身。
在发现手臂上的武器对几人造成不了什么威胁之后，它的背部腿部，整个身体都发生了变化，原本贴合在身体上的盔甲，全部伸展开，让它完全变成了一个体型庞大的炮台。
如今变化不大的就只有那个脑袋，它眼神冰冷地看着众人，吐出了从见到他们之后的第一句话。
“擅入者，死！”
说完就直接启动了攻击。
这一击绝对没法抵挡。程鸢兰拼命向后狂奔，一路退到了先前挖坑的数据区。
身旁的人已经与她分散开，她不知道猴子带着程竹退到了哪里，白银也在金色机器人飞到天空时翻身躲开了。
轰！
眼前一片剧烈的白光闪过，原先站立的地方出现一个深坑，这威力巨大的一击，造成了整个地下基地的二次坍塌。
上方的泥土哗啦啦再次倾倒下来，程鸢兰发现身周可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小。原先的路也全都被堵住，四周漆黑又安静。
机器人似乎是失去了对他们的感应一般退了回去，她等了许久都没有再等来第二击。
但是她与其他人走散了。
程鸢兰这会开始怀疑自己要重新回到这里的决定究竟正不正确。
如果程竹和白银出事，就全都是她的过错，她会愧疚一辈子。
她心急如焚地开始挖掘刚塌陷下来的泥土，可是落下来的泥土太多了，她挖了好一会也没有挖穿。
使劲握了握拳，程鸢兰再次感受到了无力感。
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想法都是虚的。
就在她焦急万分的时候，又是那条白蛇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它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脑门上还沾了不少泥土。
见程鸢兰没有注意到自己，它摇着尾巴试探地靠近她，用尾巴勾了勾她的手指，程鸢兰一低头差点将它甩出去，但她很快又收紧手惊喜地将它拉了起来。
“你怎么进来的？程竹他们没事吧？那个机器人还在么？”
白蛇宝石一般的眼睛看向她，并没有像一般蛇一样吐信子，只是将脑袋转向了一个方向，从她手中跳下来，然后沿着墙壁角落缝隙往外走。
程鸢兰知道这个地方可以挖通，于是换了个方向努力，不过几分钟就离开了被困的地方。
然后她在蛇的带路下很快找到了程竹。
程竹过的挺好，没有受伤，正被一群动物围在中间，他手中是打开的食盒，烤肉的香味弥漫开，几只动物都垂涎地看着他，大张着嘴，就像是嗷嗷待哺的雏鸟一样。
程竹非常公平地给每一只都喂了一粒，然后合上了食盒，尖啸着似乎在跟他们沟通。
见程鸢兰顺利找到了这里，他立即跳了起来，猛地扑到了她怀中。
见他没事，程鸢兰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谢谢你们。”她向一群动物道了谢。
但白银至今还没有消息，他实力虽然不错，但到底肉体凡胎，又失去了记忆，不知道他会不会在找不到他们的情况下回头又去找那只机器人。
就在她担忧之时，远远地又传来了震动之声，这一声比先前小了很多，但是传来的方向正是他们刚逃开的地方。
肯定是白银。
程鸢兰坐不住了。白银和程竹这两人在她心中绝对是程竹最重要，但这并不是说白银就不重要了。相处这么久，她早已经认可了白银的存在，将他当做家人亲人一样看待。
不管是程竹还是白银出事她都不能接受。
于是她一把抓起白蛇，回头对程竹道：“这里太危险了，你和他们先上去等着，我要去找白银，乖，不要跟过来。我们很快就回去了。”
说着就让白蛇带路，通道被堵之后，她无法寻找到最快回到原地的办法，只能靠白蛇。
好在白蛇非常争气，在土中轻轻松松地钻来钻去，很快就探寻到了最快又最安全的路。
程鸢兰跟在它身后迅速前进。
远方又断断续续地传来了爆炸声，她的心再一次揪起来。
而在她离开后，程竹却并没有如她所想的跟着动物们离开，他站在原地仰头长长地尖啸起来，而周围一圈的动物们也全都跟着回应出声。
这声音似乎无视了空间和距离，穿透了墙壁和泥土，一直传到了极远的地方。
原本在上方等待的动物们也全都开始骚动，而在别处悠哉休息的动物们也都迅速朝这里狂奔而来。
程鸢兰再次见到白银时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此时的白银浑身是伤，胳膊和腿上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血浸透了衣服，他整个人都被一层红色包裹。
金色机器人依旧高傲地飘飞在天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就如同看着蝼蚁一般。它毫发未损，甚至战斗力也没有丝毫减弱。
但它却没有全力攻击，而是像戏耍老鼠一般，在白银想要靠近之时朝着他远远地攻击几下。一旦他坚持不住又再次退开。
白银尝试了很多办法，但他终究赤手空拳，无法对那机器人造成多少伤害。
先前出现的那只乌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了，此时也不见了踪影。
就在她到来之际，正正好看着白银被一道火光击落，他身上的伤更重了，吐了口血躺在地上好一会没有动静。
程鸢兰愤怒又惊惧到了极致，她瞪着那只金色机器人，却不敢贸然攻击，她警惕地冲到白银身边，迅速抱着他后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白银此时看起来血肉模糊，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程鸢兰几乎不敢触碰他。
他眼睛半阖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睡去。
程鸢兰声音中带上了哭腔：“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不要睡过去，我现在带你走，我们现在就离开这里。”
是她太自大太自以为是了，这一路虽然看着艰难，但其实一直是顺风顺水，现在还有这么多厉害的动物们在旁，所以她以为一定会万无一失，但她压根就没有筹划好，也没有好好地探过这里就贸然下来了。
是她害了白银。
程鸢兰紧紧地搂着白银，视线盯着金色机器人慢慢往后退去。
那机器人冷淡地看着他们，似乎没有继续攻击的意思。
白银在此时抓住了她的胳膊，他醒了过来，费力地起身，又想像往常一样，让自己站的笔直，哪怕是这一动让他身上的伤更严重了，他也没有屈服半分。
他的视线看着那间控制室，还想继续上前。
“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我们回去，只要你没事，我们下次还有机会。”程鸢兰紧紧拉住他的手不让他过去。
白银这时候竟然抿起嘴角轻轻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睛看着很亮，就像是盛满了星辰一样在闪闪发光。他也第一次违抗了程鸢兰的命令，非常坚定地起身推开她。
程鸢兰愣了一瞬，竟然让他挣开了。
白银微微俯身，再次朝金色机器人冲了上去。
在他们后退到一个距离之后，金色机器人就落在了地上。见白银竟然再次不要命地冲了上来，它也依旧像先前每一次一样举起了手里的武器。
受伤的腿没有丝毫影响白银的速度，他迅捷地左冲右突，避过了两次攻击，与机器人的距离拉近了许多。
机器人似乎有些惊讶，武器咔嚓咔擦几声换了一种威力更大的，再次瞄准了他。
这一次只要击中，白银就再没有这么幸运，他必死无疑。
程鸢兰也不管不顾地冲了上去，手中的武器对着金色机器人轰了过去。
爆炸声再次响彻地底。
而就在这紧要关头，一道影子突然如离弦的箭一般迅捷地地从右边通道出现，是一只红嘴黑毛的鸟，鸟背上一个小小的身形在靠近机器人的一瞬间，精准无比地跳到了它脖颈处。
程竹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犹如剃须刀一样的黑色机器，他将机器死死地按在机器人后脑勺上。
程鸢兰很快看清楚跳下来的人竟然是程竹。他手中拿着的，赫然就是能破坏机器人神经传导线的特殊武器。
上一次下来时她就被这东西坑了，后来将东西塞进背包里，在跳下电梯时，那个东西也跟着摔没了。
没想到程竹竟然会找到这东西，还知道该怎么使用。
但这武器对金色机器人的影响却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大，它只停顿了约莫一分钟左右，就再次动了起来。
而就在这一分钟的时间里，程竹已经迅速打开了它后脑勺的外壳。
因为记忆金属的存在，金色机器人并不像别的机器人一样身上的外甲是有缝隙和拼接的痕迹，它是完全一体的。程竹面对这样一颗脑袋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很快就伸出捏在手中的鼠爪，狠狠地划开它的后盖。
在打开的瞬间，机器人就已经恢复了行动能力，而被打开的地方也在缓缓合拢。
它将攻击第一目标专成了程竹，程竹坐着的地方突然开始发生变化，背上竟然也有炮口。
程鸢兰整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拔出激光剑狠狠地朝金色机器人砍去，试图能让它分神。但这个机器人可以一心多用，在转头对付她的时候，对准程竹的炮口也没有闲着。
咔哒咔哒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地下几乎让人心脏骤停。
就在此时，程竹的手指终于摸到了一个东西，他用力将之拔掉，同时他整个人向后一跃。
程鸢兰扑上前，却没有接住他。
轰，这一声是对着天花板的。
大量泥土再次落下来，好一会才停止。
程鸢兰从土里爬出来，赶紧去扒程竹，程竹举起手，他的手里赫然捏着一枚芯片。
转头看去，只见那机器人还维持着先前的姿势站在那里，身上已经落满了泥土几乎要被掩埋掉。
“请放入芯片后重新启动。”
金色机器人的眼中亮光闪了闪，在发出这一声提示后，就很快陷入了休眠状态。
成功了！
程鸢兰不顾身上的泥土，猛地抱起程竹转了两圈。
“你太棒了，实在是太棒了！”
但是兴奋没两分钟，她瞬间意识到了白银不见了。
她放下程竹狂奔到他先前待的地方，他在前几分钟就再次倒下了，泥土掩埋住他的脸，他的双眼紧闭，看上去就像是已经死了一样。
程鸢兰将他从土里抱了出来，手指颤抖地放在他心口。
还在跳着，但是非常非常微弱了。
此时他完全变成了一个血人，身上到处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就连指尖都沾满了鲜血，脸上一道道痕迹，几乎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仿佛是感觉到了程鸢兰在身边，他微微抬起了手，手指轻轻触了触她的胳膊，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听着她的声音在耳边，他彻底陷入了沉睡。
程鸢兰轻轻擦拭了一下他脸上的血，让程竹将背包里的营养液取了出来，先给他喝了一瓶。
因为程竹和白银的恢复能力极强，所以她从来都没有刻意寻找或是收集过药品。但是现在白银这个伤势，不能放任他自己恢复，伤口必须要清洗包扎。
没有先进去控制室里探寻，她一把背起白银要将他带回地面。
起身才发现，先前跟在程竹身边的那些动物不知道何时全都聚集了过来，都默默地看着他们。
她知道幸好程竹他们没有离开，否则这一次他们两个就要折损在这里了。
程竹不安地靠在她身边，手拉着白银的胳膊。
动物们自动自发地在走在前面，有几只体型健壮的直接蛮力撞开泥土为他们开辟出一条路来。
这次的出口不是下来的那条路，但不知道何时，那条熟悉的绳子又落了下来。
程鸢兰拉了拉绳子，地上落了很大一截，她将白银拴在自己背上，然后握着绳子向上爬去。
四周都是光滑的墙壁，只有一根绳子向上，背上还背着一个人，她的速度并不快。发现下面有人拉了绳子之后，上面开始使劲拉了起来，力气极大，她几乎没有怎么反应过来，两人就被拽回到了地面之上。
这时她才发现是有只鸟咬住绳子往上飞，这才让他们快速爬了上来。
白银的伤口需要尽快清洗，否则很容易感染。但最近一处水源要走上很长时间。
想了想程鸢兰抬头看向周围的动物们：“最近的水源在哪里，能不能带我们过去？”
先前载着程竹飞行的蓝色大鸟落了下来，翅膀垂地示意她上来。程鸢兰背着人就坐了上去。
蓝鸟刚飞起，程竹也从地下爬了上来。
看了眼飞走的两人，他眨眨眼，竟然再次往实验室跳了下去。
跟在后面的还没上来的一群动物们，被他带的七零八落地又砸回了地面滚成一团。
程竹回到控制室门前看着那只金色机器人，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他一把将机器人放倒，然后拖着它往出口走。
好容易爬起来的动物们跟在他屁股后面，将机器人的身体放在自己背上，就这么背着走到了出口，让上面甩下来绳子拴住机器人，再次回到了地面。
看到一只机器人被拉上来，动物们全都好奇地围了过来。
它们对机器人的感官可不好，这些机器人就是那些可恶的人类的帮凶，一直在伤害它们。但程鸢兰除外，她身上有白银的气息，她会做很香很香的食物，让它们不自觉地想靠近。
几只动物目光狰狞地亮出了尖锐的爪子在金色机器人身上划了起来。
好在它们还知道分寸，并没有下重手。
程竹蹲在它们身边看着金色机器人身上的爪痕缓慢地消失，有些好奇地自己也出手划了一道，确实消失了。这个身体很厉害，可以用，要好好保存等程鸢兰回来。
于是他挥开了几只还想继续玩的动物们不让它们碰了。
另一边程鸢兰已经不知道被蓝鸟带到了哪，它速度飞快，风吹得白银身上的衣服猎猎作响。没多久它就落了下来，那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湖泊，四周竟然还有不少树木，树木不算高大，但是是真的树木。
没有仔细观察周围的景色，她将白银放下，花费了很长时间小心地将伤口中沾染的灰尘泥土全都清理干净，衣服也在水中重新洗过。只是这衣服已经破烂到无法穿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偏斜的厉害，太阳落山后温度会骤降，如果白银发烧就糟糕了。
没有在水边久留，程鸢兰又抱着白银回了基地前。
将被程竹带上来的行李箱打开，从附近找了块干净的板子让他躺上去，又撕了一件衣服将他身上各处的伤包扎了一下，最后用衣服把他整个裹了起来。
因为失血过多，白银的脸色看起来苍白又脆弱。
太阳落下去，能感觉到温度很明显在下降。
程鸢兰看了看四周，抓了几只毛茸茸的动物过来，让它们围着白银，免得因为天冷而发烧。
危机已经解除了，如今的实验室没了任何守护者，可以随意进出，而这也是她来此的目的。
可是此时她却丝毫没有想要下去的意思，只是蹲在白银身边守着他，就像当初守着受伤的程竹一样。
那群动物们也都没有离开，天黑之后程鸢兰生了一堆火。
动物们就跟程竹第一次见到火一样，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相当好奇地伸爪子去摸。有几只毛长的还烧到了毛，抱着爪子在一旁打滚，看起来好笑又可怜。
这一晚上她抱着程竹守在白银身边，动物们将他们围成个大圈趴在外围。就像他们守着白银一样守着他们。
程鸢兰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隔天天刚亮，她先看了白银的情况，很幸运没有发热，身上的伤口看着依旧惨烈，但已经有了好转的迹象。
蹲在他身边又喂了一次营养液。白银没有像上次一样昏迷很久，他挣扎着醒了过来，但身体的无力感让他无法动弹。
程鸢兰将他按了回去：“你在这好好休息，现在已经没有危险了。”
白银愣愣地看着她，手指还抓着她的胳膊。
程鸢兰将手放在他眼睛上，手指小心避开了脸上的伤口，触到眼睛时凉凉的：“你再好好睡一觉，等醒来我们就回家了。”
白银就真的闭上了眼睛，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趁着白银休息的时间，程鸢兰这才再次回了实验室。
控制室面积不算非常大，但是看上去非常神奇，刚一踏进去就像看到了x教授用来连接脑波的那间屋子，中间是一个高大又复杂的环形操控台，四周挂满了巨大的屏幕，包括地面都是监控画面。站在操控台上就仿佛是悬浮在空中一般。
乍一看这间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屏幕没有启动，连接了基地主脑的操控台也在基地选择自毁时就无法再次启动了。
跟程鸢兰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这里守护的如此严密，应该藏了重要东西，可是现在看来什么都没有。
疑惑地上前，她将这间屋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观察了一遍之后，终于让她发现了端倪，有一块墙壁微微凸起了一点点，她在上面按了两下，原本挂满墙壁的屏幕瞬间缩回了天花板，露出后面巨大的透明玻璃，玻璃中全是液体，而这液体里漂浮着一个人。
一个看着有些熟悉的女人。她很年轻，长得非常漂亮，长发如海草一样漂浮开来，眼睛紧紧闭着，嘴角带着丝微笑，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睛一般。
这就是博士死去的妻子，她曾经在博士卧室看到过照片。
这应该就是几个机器人要守护的东西了，程鸢兰长叹了口气。
确定了博士妻子并不是活人之后，她的视线瞬间扫向别处，玻璃右侧墙上还有一扇门。
推开门，门后有个高两米宽两米的大格子，格子里摆着三个巨大的盒子。
程鸢兰立即上前打开左边的盒子，一层一层的架子展开，她看到了足足六十多个身份手环。
除了博士自己的十个假身份手环之外，剩下全都是被他抓来这里工作的那些试验人员的手环。
此外下层还有一堆芯片，这应该就是原本插在数据区的那些研究芯片。看着上面的编码，她很快明白这是按照实验体的编号来的。182，184，独独跳过了183。
依旧没有程竹的资料，也少了1号的资料。
中间的箱子里装满了密封的试管，里面泡着奇怪的液体，能隐约看到液体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这里足有上百个试管，应该是实验用的。
程鸢兰只看了一眼就立即将箱子合上了，她想起来那些还没有长大就死去的婴儿。
右边箱子里存放的东西相当奇怪，下面是个正方形的装置，上面是一排长长短短的线，现在线全都被折了下来。
这东西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复杂版的路由器。
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就是可以连接星网的关键。
她直接将三个箱子搬了出来，又看了眼这间控制室最后一眼，扛着箱子爬回了地面。
白银还没有醒，程竹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入口处玩泥巴，见到她上来后立即好奇地围着箱子转了两圈。
程鸢兰环顾着四周道：“我们回家！”

第34章
离开的时候，程竹执意要拖着那只金色的机器人一起。
程鸢兰原本对现在的身体很满意，对比从前乱七八糟的破身体来说，这个身体五感敏锐能源充足，但是与金色机器人对战被吊打让她明白了自己还是太弱。
因此她对带上金色机器人没有任何意见，就是觉得这一身金灿灿的太耀眼太高调了。
蓝鸟非常主动地落下来让白银躺在它背上，程竹也被程鸢兰放了上去。她背着机器人，三个箱子连同程竹的行李箱都被分散放在了几只动物的背上。
一行队伍浩浩荡荡地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所过之处地面都跟着震动起来。
几只小一些的动物速度没那么快，白蛇乌龟猴子猫，全都窜到了恐龙脖颈背部的缝隙中，远远看去上面蹲了一排。
蛇将自己绕着它的脖子缠了好几圈，像条白色的围脖。
几只以速度见长的动物其实很想让她坐在自己背上，来时那只会飞的象时不时在她身边蹭一下。眼睛温润地看着她。
程鸢兰朝它笑了笑，回去没有那么匆忙，她其实很享受这样快速奔跑的感觉。当然这速度在那些动物眼中并不算快，但它们并没有加速，依旧按照她的速度前进。
蓝鸟的速度很快，先将白银和程竹送回了家，又返回来落到她身边。
因为担忧白银的伤势，程鸢兰没有再坚持，直接爬上了蓝鸟背部，不过傍晚时分就回到了家，比去时还要快上好几倍。
她离开后，那些动物们也立即加速，前后脚没超过二十分钟也全都跟了过来，将箱子整整齐齐地放在门前，一群动物还不肯离开，探着脑袋往山谷里张望。
程鸢兰先看了白银的情况，脸上的擦伤已经慢慢愈合了，严重的撕裂伤都开始长出肉芽。他已经醒了，睁着眼睛半靠在屋檐下。
程竹捧着杯子蹲在一边似模似样地给他喂水。
见到程鸢兰回来，白银的视线紧紧地盯在她身上一直没有挪开。
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情况良好。
“你这两天先好好休息，躺着别乱动。我在控制室找到了一些东西，还等着你好了让你看看是什么。”
白银眨眨眼，挣扎着想要起来。
“现在不着急。”程鸢兰说着就把他按了回去，家里没有柔软点的枕头被子，靠着墙壁其实不太舒服，但是白银却觉得非常满足了，表示不用换地方。
安抚好了他，程鸢兰又转头看向那些还围在四周没有离开的动物们。
“这几天谢谢你们的帮忙，辛苦了。不知道你们平时是以什么为食，如果将食物带过来，我可以帮你们处理。”
这么说也是因为，这些动物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储食柜那些食物都不够一顿吃的，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虽然对动物们没了抵触并且还很有好感，她也不可能将所有食物都拿出来，毕竟家里还有两张嘴嗷嗷待哺着。
听完她的话之后，所有动物都齐齐仰头叫了起来，接着就如潮水般再次退去，就连几只小动物也跟着离开了。
程鸢兰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有其他的食物来源。
一连离开几天，她不放心地先去地里看了眼，豆苗枯萎了一些，但损失并不多。一旁的稻穗又长高了一些，茎秆粗壮，非常有活力。
天色渐晚，程竹被打发到一旁洗漱。这几天在外不方便，他跑来跑去一直没洗过澡，身上沾了不少泥。
白银见状也挣扎着要起来，其实他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虚弱无法动弹，只是在程鸢兰眼中他这种伤势就是需要躺着什么都不能动。
于是他还没爬起来就又被一声命令躺了回去。
程鸢兰端了盆水过来，掀开他身上的衣服，将昨天包扎上的布条全部拆开查看伤口。但是因为伤口一直在愈合，中间没有上药就直接包扎了，布条竟然与伤口粘在一起了，如果强行扯开，势必会让伤口再次裂开。
程鸢兰一时间有些无措起来，小心翼翼地撕了一下，一块肉被扯了起来。白银面色不改似乎丝毫没有感觉到痛，但程鸢兰已经整个心都揪了起来，仿佛是痛在自己身上一样下不去手了。
“对不起。”她忙松了手道歉。
沾了些水浸在那些布上打湿，但肉似乎是与布长在了一起，沾了水也没用。
白银看着她为了自己心疼又为难的模样，眼中竟然弥漫起了一丝温柔的笑意，但程鸢兰一直低着头并没有看到。
轻轻撕了半天也没撕起来，程鸢兰起身，想要找点别的什么东西能帮上忙。
但就在此时，白银抬起受伤相对轻一些的手臂，趁她没注意，直接揪住布条一角使劲撕了下来。
一块肉就这么被带了起来，但是并没有再次流血，只是狰狞的伤口看着格外惊心触目。
程鸢兰一低头，吓得魂都要飞了。她下意识地看向白银。
白银一脸无辜地与她对视，黑亮的眼睛眨了眨，仿佛做出这件事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程鸢兰看着伤口愣神两秒，突然一巴掌打在了他身边的地上，差一点点就要打到他身上了。
她声音提高了八度对着白银吼道：“你疯了么？有你这么糟蹋自己身体的么？！感觉不到痛是不是，那我把你这块肉都剜掉你信不信！”
如果还是人类，程鸢兰此时的唾沫一定全喷在了他脸上。
白银的脖子微微后缩了缩，没想到她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
程鸢兰极少极少发脾气，哪怕跟人吵架都非常有礼貌，做客服的时候面对奇葩买家的各种找茬也都心平气和，但这次，她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了。
这人不是傻了而是脑袋彻底坏掉了吧！
白银眨眨眼，眼睛微微瞪大，有些吃惊又害怕地看着她，随着她的骂声，他慢慢垂下脑袋。
没有被他这副神情迷惑心软，程鸢兰继续开喷：“还有先前，你是觉得自己活得太久了是么，那么不要命地冲上去，为什么不跑，为什么不躲开？！受伤很舒服是不是？你知不知道这里没有药，扛不过去你就要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死了程竹怎么办，那些动物该怎么办，这个家该怎么办？”
程鸢兰的手指着他的脑门大吼道。
一旁洗漱的程竹被她这愤怒爆炸的模样吓得不敢动了，抱着柱子偷偷看过来。
接纳了白银之后，程鸢兰就将他当做了家里的一员，既然是家人，就一定缺一不可。
可当时在对抗金色机器人时，那么危险的境地白银却不躲开，反而还不要命地往上冲。
现在想来都是一阵后怕，如果白银出事了，她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骂了一会她骂累了，一矮身坐在了白银身边。
白银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仿佛在道歉。。
程鸢兰叹气：“算了，对着一个傻子我能要求什么。以后一切以你自己的安全为第一命令知道么。”
白银点点头。
程鸢兰一巴掌拍在他脸上，让他闭上眼睛，然后拎着布给他擦洗身体，动作倒是很轻。
简单擦洗完之后她就把人抱进了博士那台休眠舱里，但是没有合上盖子。躺在这里会比较舒服一些。
这一晚上动物们都没有回来，不知道是去哪里寻找食材取了。
估摸着明天可能柴火不够用，程鸢兰趁着两人睡着后到附近收集了一些容易燃烧的塑料制品，并没有去动那些木头，这种地方烧木头才是不明智的举动。
直到一堆塑料板子袋子堆在门前，程鸢兰这才靠着门开始休眠。
隔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她就醒了，是被重物落地的声音吵醒的。
程鸢兰一睁眼就看到一只体型巨大的，巨大到几乎比房子还高的庞然大物躺在院子里，这是一条鱼，形似鲨鱼但是又不像，比鲨鱼要丑陋许多，一嘴利齿，它还活着，但是出气多进气少，尾巴屋里地甩动，哪怕只是这样无力的动作，也拍打的地面一阵颤动。
程鸢兰：“……”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么？
一睁眼看到这么巨大的海洋生物，她差点就下意识地掏出武器了。
接着另外一条大鱼体型差不多的大鱼被扔了下来，两条鱼叠在一起，滑溜溜的直接倒在了垃圾山旁边。然后就像是天下会下鱼了一样，不停有大大小小颜色各异品种各异的鱼从天上掉下来。
浓烈的海腥味充斥着整个山谷。
这是从海里捞出来的鱼？这颗星球上有海？
抬头看向天空，除了蓝鸟，还有一只黑鸟和一只红嘴鸟在抖动背部，那些鱼就是从它们背上落下来的。
好在它们有分寸，没有让鱼砸到房屋。
外面这么大动静自然也吵醒了程竹。他赤着脚连鞋都没穿就直接往外冲去，然后欢天喜地的抱起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完全不顾自己身上被沾了一身的粘液和尘土。
三只鸟很快飞远，接着又有一只鸟飞了过来，它也如出一辙地往下扔东西，但这次却是生菜，就是前世非常普遍非常常见的生菜。
这些生菜长得相当好，个头很大又饱满，程鸢兰只觉得眼前一亮。
这里怎么会有生菜的？是人为种植还是天然生长的？
她一个跨步上前走到程竹身边的道：“你能跟它沟通吗？能不能帮我问问这些生菜是哪里来的？是不是有人种植的？这颗星球上还有其他人类么？”
程竹点点头，仰头跟那只大鸟交流了起来，大鸟不停在地上空盘旋。
程鸢兰焦急地等了一会，就见程竹转过头来看向他，依旧有些磕巴地道：“有人类城市，一个，很远，很危险。不要去。”
真的有人类城市，程鸢兰原地转了两圈，她当然不会冒然前往人类城市，她如今可不是人类，能在这种星球上活下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善茬，毕竟在资源贫瘠的地方，人类为了活着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或许从前她可能会奢求一下有人类存在，能让她不那么孤寂，但现在已经有了家人有了在意的东西，她反而要提防那些人类会不会发现他们进而来侵犯。
动物们说很危险，就说明他们手中可能有不少攻击手段。
“我知道了。”
没有再多问什么，她有些头疼地看向这些鱼，竟然抓来了这么多，这两条大鱼处理起来就足够麻烦了。
昨天找到的柴火可能不太够。
而就在她苦恼的时候，又有一样东西重重地落了下来。
这一次程鸢兰是真的震惊了，她目瞪口呆地仰着头，愣愣地看着被扛到了垃圾山上的巨大的飞船。
那些动物竟然将飞船从河边给整个挪了过来。
擦了把额上的冷汗，程鸢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刚刚还在愁柴火不够怎么办，这转脸就解决了，飞船的厨房里有能源做燃料，处理完这么多鱼不成问题。现在难的是这么大的鱼，光是要遗弃的内脏都不知道有多少了。恐怕这片地都要沾染上腥味。
愁归愁，她还是很快行动了起来。
白银也早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扶着两侧从休眠舱里坐了起来。
他身上的伤看起来更严重了，伤口处血肉模糊。这全都是昨晚上夜深人静时，他偷偷将布都撕扯了下来。这些布会长到皮肤中，等以后再处理会更麻烦。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休眠舱的盖子一直没盖上，上舱门阻挡了程鸢兰的视线，因此她一直都没有发现。
在屋中摸出一件白大褂穿在身上，他慢慢地朝屋外走去。
身上的伤虽然看着严重，但是并没有伤到骨头，对痛觉比较低的他来说不妨碍行动。
程鸢兰已经将扔下来的生菜给收集了起来。她现在需要一个大一些的池子来处理两条大鱼，免得血水流入地下。
程竹听到她的要求之后立即窜进垃圾山中寻找起来。
那只长毛猫回来的很早，它一直巴巴地蹲在一侧看着那些鱼，白蛇在鱼群中穿来穿去，最后脑袋也伸到了程鸢兰面前，被这两只动物盯着，程鸢兰生切了两块肉下来喂到它们面前。
那块肉比蛇的体型大了不少，它张嘴吞了下去，能看到一块突起顺着它的脖子慢慢往后一动，而长毛猫则优雅许多，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白银自觉地蹲在她面前帮忙，程鸢兰看到他之后立即扔了手里的东西：“你怎么起来了，伤好了么就起来？！”
说着就动手去扒他的衣服。
衣服都没扣，一扯就开，伤口很快都展露在她面前。比昨天好了点，但是依旧很狰狞。可白银一副没事人一样，不觉得疼痛也不觉得虚弱。
白银紧张地动了动手指等着挨骂，但没想到这次程鸢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衣服扣子仔细扣好，拿掉了他手里的鱼：“这里不用你帮忙，我从控制室里带回来了三个箱子，你看看那些身份手环能不能用，还有一个箱子里的东西很奇怪，我怀疑是可以连接网络的设备。我们能不能联网就全都靠你了。箱子在客厅。”
白银毫不迟疑地转头往客厅走去。
另一边程竹也带了一个超大的方形箱子回来，东西更像是个水箱，保存的很完整，还能使用。
条件不允许，就只能继续做烤鱼。
两条大鱼在地上挣扎了一会就没了动静。没有按照常规处理方式来，程鸢兰直接抄起刀剖开鱼腹，就将肉一块块均匀地割了下来，放在一旁的盆里，家里的盆全都用上也没装完一条鱼。
此时动物们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一圈的脑袋继续围观她的动作，看到生肉后，还能听到无比响亮的咕噜声传出来。
抬头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到一只缩的极快的脑袋，似乎是把自己埋进了垃圾堆里，只能看到一段光滑的脖颈。
程鸢兰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爬上了飞船顶层。
厨房外墙这一段已经破了，此时的厨房三面漏风。她站在墙边对着那些动物道：“麻烦帮我把那些盆带上来，我现在开始烤鱼，注意鱼不要洒出来。”
然后动物们就速度极快地冲了下去端盆，似乎是谁抢到盆，这一盆就是它的了。
长毛猫离得近，竟然也被它抢到了一盆，但它体型毕竟太小，盆很快被一只鸟抢走了。长毛猫愤怒地朝着天空龇牙。
七八个盆很快被送到了身边。
锅不大，一次能做的并不多，这几盆只是半条鱼的量，下面还有那么多，只凭着她一个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全部做完。
程竹想要帮忙，但是他还没有灶台高。
好在时间有很多，程鸢兰整整两天就一直重复着杀鱼，烤鱼这两个步骤。烤鱼没有放油也没有放盐，但是那鱼肉相当奇特，烤到两面金黄时，就会自动分泌出淡淡的油脂出来，鱼肉就像是最嫩的豆腐一样，带着一点点微咸的口感，一口下去都不用嚼就直接下肚了。
生肉味道虽然不错，但绝对没有烤熟之后好吃，站在这里的动物又都是肉食动物，差点就为了吃打起来。最终还是程鸢兰一声大吼，让它们排队，争取每一只都能吃到嘴，这才没让它们闹起来。
再次庆幸机器人并不会感觉到疲惫，只是一直重复相同的动作很枯燥。
做完这两天的鱼肉大餐之后，她短时间内都不太想进厨房了。
终于最后一条鱼也出锅了，投喂完从天空冲下来的鸟，程鸢兰甩了甩胳膊，两肩咔嚓咔嚓作响。
长得比较高大的那些动物还意犹未尽地将脑袋探过来，一双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她，看那架势仿佛是要再去捉一些鱼回来继续吃一样。
程鸢兰赶紧指挥道：“把装内脏的箱子拉走，找个远一些的地方埋起来，不要放在这里。”
现在山谷中都是鱼的腥味。
动物们只好乖乖地带着处理后的垃圾排队离开。
这两天的相处，它们与程鸢兰也亲近了不少，长毛猫上来蹭了蹭她的腿，白蛇也用尾巴尖勾了一下她的胳膊。
蓝鸟留了一根羽毛到她手边，其他动物离开前也都过来打了声招呼。
程鸢兰挨个跟它们挥手。
站在厨房太久，浑身都油腻腻的，程鸢兰带着程竹跳下飞船。
程竹手中端着个大碗，里面装着特地留下来的一碗鱼肉。这是给白银准备的。
两天下来，他身上的伤已经开始结疤了，见骨的地方已经被一层肉和疤覆盖了，恢复的相当快。
而让程鸢兰注意的不是这些，客厅地上放着一个正正方方的装置，顶端一排天线直直地立起来。
这些线被抽出来之后才发现竟然足有两米长。
白银忙了两天，终于将这个东西给修好了。他轻巧地爬到屋顶将这块东西放了上去，然后交给程鸢兰一个手环。
放完之后他取出一个手环交到了她手中。
“这是博士曾经使用过的东西，里面不会有定位可以追踪到我们吧？”
白银摇了摇头。
想想也是，博士那种逃犯，怎么可能容许自己被人追踪。
白银将手环扣在她手腕上，这个手环是金属环，亮银色的，比小指稍微细一些，乍一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装饰品，但是在扣到她手腕上之后，就瞬间变得与她手臂颜色一模一样，直接隐形消失不见了，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
程鸢兰看了一会，福至心灵地在上面按了一下。
瞬间，手环亮了一下，一个立体的空气屏被弹了出来。
屏幕上出现几个字：“正在连接中，连接成功。”
这行字出现后就就瞬间跳转向了个人信息。
伪造的身份手环，并不会像真正的手环一样扫描身体与手环主人的匹配度，可以直接使用。
“程兰，女，年龄三十二岁，出身地红土星皇后区一区，学历，多罗星综合大学，未婚，账户余额100信用点。”
这些只是基础信息，可以直接在个人页面上显示。
很巧，这个人的名字跟她原本的名字只差了一个字。
其实博士买来的这些身份手环的原主人，都是真实存在的，并不是随意虚拟出来的人，整个星系那么多星球那么多人，不是没有漏洞可以钻，有一些人无故死亡或是失踪之后没有上报，他的身份就不会被注销，可以伪造来用。星际中还有很多这样以贩卖他人信息来赚钱的人存在。
关掉个人信息之后，她出现在在个人空间中，这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但是旁边有个可搜索添加按钮。
只要点下去，她就能接触到这个宽广又陌生的世界了。
程鸢兰的手指放在加号上，突然有些紧张起来。

第35章
程鸢兰想到先前被投射到墙上那些链接的名字，她在地址里输入了机器人对战赛这几个字。
身体记忆让她自然而然就能读写这个世界的文字，交流方面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网速很快，就在她手指按下确认的同时，面前立着的空气屏就瞬间跳转出去，很快，一个犹如广场一样热闹的场景出现在三人面前。
巨大又嘈杂的声音向四周喷射而出，吵得几人猛地后退一步。
此时的视角似乎是在一个像是古罗马斗兽场一样的圆形广场上，中间是两个机器人正在战斗，火光不时从两人手中出现迅速爆炸开来，但爆炸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遮挡，没有波及到看台上的人。其中一个灰色机器人速度稍慢了一些，被轰掉了胳膊，另外一个机器人趁胜追击，对准它的头部，灰色机器人的头部瞬间碎裂成小块，零件落了一地，仿佛是废弃的垃圾一样，很快被清扫机给收拾走了。
“e3号赢了，它又赢了！三代机器人竟然输给了一代机器人！”似乎是主持人的声音嘶力竭地吼了起来。
程鸢兰听到周围有人在咒骂，智灵机战公司也太垃圾了，研发的机器人性能越来越倒退，还是桑落公司更良心。
原来是这种机器人对战赛，她看得有些不太舒服，正要切出去，就感觉到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胳膊，低头一看，是程竹。
他眉头紧紧皱着，嘴唇紧抿，看起来相当不高兴的样子。
程鸢兰知道他这是看到机器人被毁坏那一幕觉得不舒服了。
程竹松开手，噔噔噔往外跑，很快将一直放在门口的金色机器人给拖了进来。
这机器人用的材质着实奇特，丢在门口好几天一直被拖来拖去，灰尘飞扬，它竟然依旧光亮如新闪闪发光。
程竹拉了拉站在一旁的白银，上次就是白银帮忙换的身体。一个新的更强大的身体。
他已经能理解程鸢兰和他们是不同的，也知道对机器人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芯片和能源石。
更换芯片就能换成新的身体。
他希望程鸢兰变得强大，这样她就不会轻易死去，就像那些被粉碎的机器人一样。
程鸢兰看到他的动作后也瞬间明白他想干什么，这孩子肯定是受到刚刚那一幕的刺激觉得不安。她使劲摸了摸程竹的小脑袋。
白银没有了先前的记忆，他在一旁茫然了片刻，视线看向了程鸢兰。
程鸢兰点点头，“麻烦你帮我换一下。”
她对这个身体确实很感兴趣，只是这两天忙到没想起来更换。
关闭手环坐了下来，她很快进入了关机模式。
关机后她的脑袋微微低垂，仿佛一尊雕塑一样没有丝毫生机。
再一次看到，程竹依旧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他焦急地催促白银动作快一点。
白银脚步迟缓地上前，看了一会才慢慢打开程鸢兰后脑，小心地从里面取出那枚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的芯片。
但是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将之装到金色机器人身上。
将芯片放在程竹手上，他触碰到金色机器人脑袋的后盖，指尖在一个地方按了好一会才松开，此时金色机器人突然睁开眼睛，口中说道：“注意，正在强行重置设置，该操作将会使部分功能无法使用，请谨慎操作。”
但白银并没有理会，手指又按向另外一个按键，再一次按了好一会。
“正在执行命令，请稍候。”
“已恢复初始设置。”机器人的眼睛暗了暗又再一次亮起，这次它的声音变成了最原始的机械声，“a-13号智能战斗机器人为您服务。”
到此白银也依旧没有将芯片插进去的意思，他拖着机器人到了休眠舱旁边，将一根线一端插入机器人脑袋中一端连上投影仪底部。
投到墙上的画面瞬间出现一串串看不懂的文字。
程竹茫然地看向墙壁。
因为没有控制面板无法输入，就见白银的手指在小小的触屏上快速复制着一个个代码放在下面。
这一行为进行了约莫有半个小时。
这期间程竹一动不动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不懂，但是也知道这似乎很重要。
输入完之后白银再次看向墙壁，将线拔掉，这次他才才一脸严肃地将芯片插了进去。
“检测到操作芯片，正在重新启动。”
与此同时，在遥远星空的另一侧，一艘正在行驶中的大型飞船上，坐在操控台前的男人突然发现屏幕上出现一个红点，接着红点出现了一阵滴滴声。
“老大，怀特的那个机器人被人动了，我们设置的程序全都被清除掉了。”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晃了晃脚，语气漫不经心地道：“哦，难道是怀特那老家伙发现了我们动了手脚？也真够贼的，这么隐秘他也能发现。呵。”
“老大，我们前段时间不是收到了他的飞船发来的信号么。是不是出事了？”
“那老不死的精着呢，能出什么事。谁出事我都不信他会出事。”
“可……我们计划了那么久，万一……”
“行了，那你带几个人过去看看好了。”
“是。”
程鸢兰再次从黑暗中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依旧坐在地上，面前两张无比相似的脸都紧张地盯着她。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果然变成了金色。
“兰，好么？”程竹简短地问道。
好，很好，非常好。程鸢兰几乎从没有过这样真实的感觉。
从前看这个世界，总像是隔了一层玻璃，看不真切，也没有太多的真实感，可是现在，她就像是还活着时一样，手指甚至能感觉到细微的气流吹过。
她站起身，脚下能感觉到地板的凉意，还有脚下细微的灰尘。
小圆清理的很干净，这是程竹跑来跑去又带进来的灰尘。
这个身体的身高比先前那个要高了一点，视线看向外面，视野很远很清晰，颜色很真实。
身体的数据在她清醒后的瞬间就被芯片读取，也在瞬间被她牢牢掌握。
金色机器人果然不愧是顶配的战斗型机器人，它的金属外壳除了在受到破坏时自动恢复，还能隐形变色，隐形是真正的可以躲避人类眼睛的隐形，而不是单纯的让机械无法探查。
给身体下了个指令，外壳原本的金色瞬间变成了银白色，接着又变回了熟悉的黑色。
脚下一阵气流涌动，她瞬间飘飞到了空中。
晃晃悠悠了一会，她很快掌握了平衡，绕着屋子飞了一圈，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转了一圈后很快又落回了地面，程竹和白银已经跟着奔到了门前。
程竹拍着手叫道：“飞飞，带我。”
程鸢兰一把抱起他在空中又飞了几圈。
白银仰头，有些艳羡地看了一会。
落地后程鸢兰对白银道了谢，又在程竹脸上亲了亲，脸贴脸的时候，能从触碰的地方感受到一阵柔软和温热，那感觉就仿佛她还是个人类时一样真实。
白银将手环再次递给她。
重新带上手环后，她没有再次进入先前的连接，而是先查看了关于如今所在的这个世界的消息。
如今是星历1447年的七月，已经是盛夏时节，但是这颗星球的最高温度也没有超过三十度。一直在二十度左右徘徊，夜晚能低到十度的样子。这都是因为这颗垃圾星一号位于整个黑耀星系的边缘位置，距离太阳很偏远。
如今掌控黑耀星系的是莱茵帝国，除了黑耀星系，附近还有至少五个星系存在。每个星系中都有一个或是两个文明，各个文明之间有敌视也有交好。
一百多年前莱茵帝国境内发生了一场几乎波及了所有星球的战争，隔壁两个星系文明联合入侵，那场战争差点颠覆了莱茵帝国的统治，战争持续了五十多年，好几颗居住星被毁，在战争结束后，帝国境内人口损失过十亿。
战后重建时，大量垃圾无法处理，便统一摧毁倾倒，这便出现了垃圾星一号二号和三号。
因为无法直接对星球进行摧毁，又无人愿意投入金钱处理这些垃圾，帝国便将这三颗星球牵引到了星系边缘。慢慢地几十年近百年过去，这三颗星球也渐渐被人们遗忘。
博士之所以会将实验室建在这里，也是因为此处偏僻无人监管，最近的太空港距离这里也需要行驶至少十天以上。又因为位于星系边缘，这里时常会出现一些空间风暴或是空间坍塌现象，因此就算这里是前往隔壁星系的必经之路，在修建通道时也避开了这里，宁愿绕远路也不会从这里经过。
如果这颗星球上的人想要离开前往别的星系，就只能等哪一天会有商船降落在这附近，否则是没有可能了。
程鸢兰看完之后，心中即放松又担忧，没有人会轻易过来，但同时他们也很难出去。
她着重又翻了翻关于脚下这颗星球的消息。垃圾星一号的面积不大，发现的较晚，是颗宜居星球，但是经过探查发现星球年纪比较轻，各种矿产资源都很少，地貌特征也普普通通，甚至无法作为旅游星开发。如果想要开发，也只有一些不太宽裕的平民会来这里定居，并不划算。因此这颗星球在发现之后就一直被放置在一边无人问津。
直到战争爆发后，附近几颗人类聚居星球被毁，那几颗星球上都有很重要的资源生产，不可能抛弃，垃圾星刚好又在附近，就直接成为了牺牲品。
程鸢兰找了许久，找到了最初的垃圾星地形，那是刚发现星球时发出来的探索地图，这颗星球上有一个很大的海，占据了星球的五分之一。
难怪那些动物们抓了很多海鱼过来。
没有参照，她也无法估算自己如今在星球的哪个位置。通过太阳可以判断是在北半球。
将地形图保存下来后，她的视线暼到一直乖巧坐在身边的两人，程竹这个年纪得上学了，除了前往学校，也有不少孩子会选择使用拟真设备，直接在家上学。
想到此她立即开始查找起了网络上的儿童学校。
学校有很多，排名最高的几所儿童学校都在莱茵帝国的中央星上，但是这些学校的入学门槛也很高，入学要经过考试，且每年录取学生数量有限。
为了鼓励教育，大部分儿童学校的学费都非常低，一年只需要交五百信用点，这些信用点是作为老师们的工资发放，大部分家长对此都没有意见。毕竟没有谁出不起五百信用点。
程鸢兰：“……”
看了眼账户中可怜的一百信用点，再看看程竹懵懂无知的脸。
想上学也没法上。
想了一会她突发奇想地问道：“白银，是不是每个手环中都有信用点？能不能都转到这个身份账号上？”
白银摇了摇头。
其实不是不能，只是这样做容易出问题，所以他很谨慎地摇了头。
郁闷了片刻，现在她对这个世界还不了解，又身处这样偏僻的星球，想要赚钱是件非常困难的事。
暂时将学校的事放下，她转而开始搜索起了其他消息。
她一直都很想找到更多关于维修机器人飞行器飞船这方面的知识，但却一直都没找到修理机器人。现在换上的这个身体很厉害，但也依旧是个战斗型机器人，对这方面也不精通。
她很快就摸到了最大的智能机器人专区，这里分成了很多板块，有商城，各种新款旧款各种用途的智能机器人和家居机器，旁边是二手专区，维修专区，交流区。最后就是机器人技能下载区。
程鸢兰直接点开了最后那个下载区。
战斗型机器人的格斗技巧下载，各种热武器使用下载。家居型机器人可以学习的厨房清理技巧，一万种美食的烹饪技巧，收纳技巧。还有保姆型机器人可学习的儿童心理学，儿童营养餐搭配指南，对付熊孩子的一百种方法。
琳琅满目不一而足。
这些技能都是按照机器人种类划分排列的，她很快找到了修理机器人的技能分类。
这里可学习的就太多太多了，光是一个对机器人维修的知识就多到要拉开上百列，还分成了软件硬件类，从机器人编译开始，到机器人的构造，肌肉系统，感官系统，能源系统，工作原理，各种硬件配置的我原理和研究
最重要的大脑芯片系统这一部分没有放上来，这是机器人研发公司的核心关键，网上找不到。但是这些也足够了。
程鸢兰看的双眼放光，她只是凭借着拆解机器人大致弄明白了简单的拆装原理，但是依旧是一知半解只是会个皮毛。
兴奋地点开机器人构造后面的下载按钮，然后出现在面前的就是一个跳转页面。
“请先登记您所拥有的机器人信息，型号，购买渠道，购买日期。”
程鸢兰：“……”
然后在登记的最下方，还有一行数字。
下载价格，三千信用点。
下载这个信息，需要三千信用点！
程鸢兰再次：“……”
再看看那一排足有近百的知识点，她掰着自己的手指头算了一下，如果按照一个三千点来算，她想要学全，就必须得有至少三十万信用点。
知识就是金钱，程鸢兰在这一刻无比深刻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见她情绪低落地坐在一边，白银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其实他是想要揽住她的肩膀抱一下，就像她平时安慰程竹那样，但到底没敢。
一旁的程竹则没那么多顾忌，直接翻身坐在了她怀里。
程鸢兰低头蹭了蹭他的脸，心情稍微好了不少。
白银看着两人，脑袋低下去，非常失落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程鸢兰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她的注意力还在屏幕上，她在搜索如何在网上赚钱。
答案五花八门，看来曾经不止一个人问过这个问题。
如今星网非常发达，在网上赚钱也非常容易，比如参加游戏冠军比赛，第一名甚至有百万信用点奖励。如果对自己的操控力有信心也可以去参加机甲大赛，每一期的机甲大赛冠军也有五十万的奖励。其他的诸如开直播做视频开店，只要愿意做，都能赚到很多钱。
程鸢兰看了一会，最初有点意动开店的提议，从前她就一直经营淘宝店，对这方面比较熟悉，这个世界也有类似淘宝的网店，正是她的老本行。但想想开店需要押金，还需要邮寄，她只能打消这个念头。这里怎么可能寄的出去什么东西。
最后她的目光定在了那个直播上。
开直播，他们现在正好有个直播器。
她先前查看垃圾星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科技高度发达，但是，却没有地球存在。她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文明中。
她给程竹做的小玩具九连环巧环华容道，甚至是围棋这里都没有。
原本开淘宝店就是以做手工为主，或许，她可以开直播拍下自己做手工的过程。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属于机器人的金属手掌，冰冷灵活，但是终究不是人类。
如果开直播，一定会暴露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博士的同伙还隐藏在暗处，在这些人出现之前，他们最好谨慎一点。
那么就只能放弃直播改做视频了。
长长地叹了口气，她关掉了手环。
人的烦恼真是无穷无尽。
转头看了眼还坐在身边的两人，程鸢兰想起围棋已经做好很久了，但是出去一趟后就仍在了一边。
原本还打算用木头做两个装围棋的罐子，到现在也没有动手。
起身将棋盘和棋子地端了过来，她抱着程竹与白银对坐。
“我来教你们玩五子棋吧。”
五子棋的规则和玩法非常简单，看一眼就能上手。
捏着棋子放在棋盘上，她一边落子一边给两人讲解演示。
程竹和白银都专注地盯着她的手指，棋盘很快展开，白棋趁着黑棋没注意，连成了四子直接赢了。
“这就算是黑棋输了，玩的时候必须要眼观六路，横竖斜线全都要防。”
说着收起了上面的棋子，重新开始下一局。
这一次是白银与她对局。
白银捏着黑子看了好一会才慢悠悠地放在了白子身边。
程鸢兰毫不犹豫地落下下一枚白子，而白银依旧慢悠悠的，想了好一会才放下去。
这一局依旧是黑子输了。
然后是第二局第三局，从最初的两分钟输掉，到坚持五分钟。白银落子的速度依旧很慢，但是思考的却越来越周全。
一直到第八局的时候，白银赢了。
程竹一直看着，也早就熟悉了规则，见到白子竟然输了，在下一盘开始的时候，他直接从程鸢兰怀里起来，盘腿坐在棋盘面前捏住了白子。
程鸢兰挪到了一边，开始观看两人玩。
看了一会她打开手环，这次空气屏被控制到只有手机屏幕大小悬在她身边，然后她点开录像功能，对准了两人的棋盘。
程竹虽然看了这么久已经明白了怎么玩，但是真正上手后还是有点顾东不顾西，前几局非常迅速就输了。
输了这么多次，程鸢兰本以为他会生气闹着说不玩了，没想到他只是眉头紧锁着，眼神里满是不服和认真，默默地收好落下的棋子后，就继续开始下一盘。
“再，来。”
开始这俩字说的还有点不顺畅，到后面就说的干脆利落铿锵有力。
“再来！”
白银也陪着他继续下一盘。
两人玩到忘我，不知道何时，旁边也默默围了几只小动物。
长毛猫趴在屋顶探头往下看，白蛇盘在它脑袋上也跟着探头。
结果白蛇没盘稳，很快摔了下来，啪一声落在了程鸢兰肩膀上。
她抓着白蛇放到了一边，白蛇却非常大胆地又顺着她的腿再次爬了上来，尾巴圈主她的脖子，变成一条白色围脖，脑袋依旧朝下张望，一幅非常好奇地样子。
程鸢兰记得，蛇的视力非常弱，几乎看不到东西。
笑了笑，她将蛇拿下来盘在了程竹脑袋上，蛇尾巴勾着程竹脖子，脑袋趴在他头顶往下看。但程竹这会正专注在棋盘上，没对她这恶作剧表现出任何反应。
长毛猫见状也从屋顶跳了下来，然后蹲在白银身边。
这么多动物，也就这两只的胆子最大，最先也是最经常出现在他们面前。
跟在它们俩身后的还有一只猴子和一只鸟，但是那只猴子似乎是上次目睹她打死灰老鼠觉得害怕，之后就极少见到了，而那只鸟也只远远地飞着，很少落下来靠近。
揉了一把长毛猫的毛，就听到程竹突然兴奋地大叫了一声：“我赢了！”
在输了几十盘之后，他终于第一次赢了。
程鸢兰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白银，就见他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忍不住摸了一把程竹这傻孩子的脑门。

第36章
程竹赢了一局之后，就像是突然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一样，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兴致高昂地拉着白银要继续玩。
但是两人已经玩了近两个小时，白银身上的伤还没有全好，程鸢兰很快下了命令让他去休息。
程竹撅着嘴，坐在棋盘边自己跟自己玩。
但是自己玩终究没那么过瘾，他看着在白银离开后还坐在对面，正在舔毛的长毛猫眼前一亮。
然后程鸢兰就看到了一幕奇观。程竹在跟长毛猫对局。
这些动物一直表现得很聪明，但没想到竟然能聪明到这个地步。
“你先，开始。”程竹说道。
长毛猫按住一颗棋子推到了棋盘上，程竹很快落子，长毛猫犹豫片刻，又推了一颗过去，但因为爪子没有人类的手指灵活，毛将先前放下的棋子都推开了。
程竹也不介意，将被推开的棋子放好，继续落子。
但长毛猫先前也只是围观了一会，下的并不熟练，很快就输了，程竹收了棋子皱着鼻子道：“你输了，我教你。”
猫楞楞地按住棋子，重新开始。
程竹一边下一边给它讲解，脑袋上的白蛇听的也很认真，脑袋不时点一下，似乎是恍然大悟一样。
讲了两盘，猫稍微明白了一点，输的没那么快了，主要是它的爪子实在不好使，抓不住棋子。
白蛇缓缓从程竹身上下来，爬到了它爪子边。
接着程鸢兰就看到了更惊奇的一幕，白蛇用尾巴缠住一颗棋子，猫爪指到哪，它就放在哪，合作的相当愉快。
有了白蛇帮助，猫的下棋速度也快了很多。
虽然二对一依旧是输，但程竹也没有不耐烦，依旧一边下一边指点着。
程鸢兰这时才有这些动物真的是人变异而成的真实感，它们的智商并不弱于人类，也会思考，只是无法以人类的形式生存。
毕竟它们也曾经作为人类生活过，都是因为那该死的实验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她一直都在担心，如果程竹有一天也变成动物该怎么办。
博士死的实在是太早了，她恨不得将对方拉出来再杀两遍。
坐在旁边又看了一会，程鸢兰就关上了拍摄功能，开始研究怎么制作视频，要上传到哪里。
因为星网的普及，直播或是做视频的人都很多，因此研发出了很多剪辑视频的软件，上手非常容易，就是纯傻瓜式，一键剪切，插入音乐字幕，或是将不同镜头剪在一起。
程鸢兰从前没有接触过这一块，但是她曾经开过淘宝店，店里的装修都是她自己动手做的，她的审美品位很在线，因此哪怕是简易装修，店里看起来也相当唯美清新。
摸索了一下软件使用方法，她就坐在一边开始剪辑了起来。
内容是从程竹和白银对战开始，切掉了两人的脸，画面只对准棋盘和两人的手掌，整个视频结束在白银离开时，她没有将后面猫蛇像人一样下棋的画面剪进去。
她对外面的一切都还不够了解。如今还有一个不知道实力如何的敌人隐藏在暗处，她不敢轻举妄动。
单纯下棋的视频看起来并不怎么有趣，程鸢兰皱着眉想了一会，将直播器的小球给拿了过来。
这次因为有了手环又有了网络，她很轻易就将小球绑定到了自己的账号上。
果不其然，如她猜测的一样，哪怕没有绑定，小球先前拍摄的东西也都被存储了下来。
翻开之前的录像，后来小球多是跟随着程竹，从他和白银一起去找石头，到回来雕刻棋子都有。自己做棋盘的画面不多，但是也有一点。
将这些画面都给拉了出来，照旧去掉了人脸部分，一望无际的垃圾山也有些显眼，于是两人前去石场路上的那段也直接去掉了。
视频剪辑软件相当好用，但是内里的音乐素材除了部分免费之外，大部分都是需要收费的。程鸢兰又看了看账户里可怜的一百信用点，果断选择了免费素材，找了些轻缓的音乐插进去，又在两人开始下棋时做了一段字幕讲解五子棋的玩法规则。这个视频就算是结束了。
有点粗糙。但程鸢兰看过后觉得挺满意了。
接下来就是找一个平台发布，这里流量最多竞争最激烈的视频网站叫ha视频网站，又被网友戏称为哈站。几乎每天都有超过千个新视频被发布上来，新人想要在这里出头非常难。
当然信用点玩家可以花钱买位置，哈站广场首页有一块显眼的地方，只要掏钱就能上，总共十个位置，这十个位置只能持续三天，谁砸的信用点多，谁就在上面，会实时变动，一旦有人砸的信用点更多，不管你先前投入了多少，都分分钟被压下去，所有的钱都要打水漂。
这里的视频盈利方式有好几种，与平台签约，每个月都有保底拿，但是要保证每个月有至少十个视频发出来。另一种就是接广告，或者观众打赏，普通人没有签约，每个月就只能靠那微弱的打赏过活。
程鸢兰稍微了解了一下之后，没有过多犹豫，就直接在哈站创建了一个账号，然后把第一个视频发了上去。
选的是原创手工区，标题并不劲爆，叫用石头做的益智玩具，看起来平平淡淡的，让人没有多少想点进去的欲望。
盯着这个标题看了半天，她将原先的字删掉，重新写了个标题。
“震惊！竟然有人用石头做这种事，看过的人都沉默了！”
写完后程鸢兰自己就先羞耻了一阵。不过因为竞争激烈，如今的标题党只比从前更过分，她这个放在其中算不得什么。
确定了之后，她直接点击了确认上传。
上传之后要先经过自动审核，约莫半个小时才能被放出来，程鸢兰没有干坐着等半个小时，收起了手环，她起身走到一边继续做程竹那个雕像。
都已经一周了，答应程竹的东西还没有做好，再拖下去，可能程竹都要比雕像高了。
怕吵到白银，她特地将东西都挪到了室外。
与此同时，ha视频网站上。
雷德是哈网的忠实用户，每天工作之余都会抽出一两个小时的碎片时间来刷新一下有没有新的有趣视频。
他日常喜欢逛手工区，这里经常会有一些手工大神分享自己的作品，成品让人惊叹不已。但最近他关注的几个作者都没有上传新视频，他只能无聊地随便乱点。因为每天都有大量新视频涌入，每个区域都有一个最新发布。
雷德点了一会翻到了最新发布区，正巧，一条新视频被放了出来。
震惊！竟然有人用石头做这种事。
这个标题看起来很恶俗，也没有什么重点，关于石头的手工雷德见过不少，不过大多是做石雕。
难道是有什么新的东西？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直接点开了这个视频，时长竟然有二十分钟。
视频开头就是两块石头，一块白色一块黑色，都不大。接着就有人拿出工具开始徒手在石头上刻了起来。
小石子一粒粒地落下。
雷德抱着胸想要看看最后成品是个什么东西，他甚至想直接拉到最后，这个时长，不会后面全都是雕刻内容吧？
正这么想着，就发现一只机器手掌接过了落下来的石子，接着这只机器人手掌和一个明显是小孩子的手就开始拿着工具打磨起了石子。
难道重点是石子？
接下来两分钟快进，这些人做了很多白色和黑色的石子。
不得不说清洗过后的石子看起来很漂亮，但是这只是没有什么价值的石子而已，雷德皱着眉将视频往后拖，之后石子被放在了一边，一块两指宽的木头被锯了下来，木头被打磨得很光滑，依旧是那双机器手掌，在木头上面刻画出了纵横交错的线条，又用石粉填充进了缝隙中。
接下去画面一转，对准了那个刚刚做好的木盘，一大一小两个人坐在木盘两侧，先前打磨好的石子一黑一白放在两人身侧，画面上出现一行规则说明。
雷德的手顿了顿，稍微来了一点兴趣，这竟然是一个石子做的游戏，就是看起来简单了点。
接下去的画面就一直是两个人下棋。很明显小的那个实力不太行，几乎是一分钟一局就结束了，接着下一局开始，不停地失败开始失败开始。
雷德开始还觉得无聊，但是看明白规则后就不知不觉就看了整整十分钟，这十分钟里，这个孩子在不停地输。
雷德作为一个围观者都觉得这个大人对孩子未免太严厉了点，也不知道放放水。
但尽管看不到脸，也能感觉到一次次输下来，孩子越来越谨慎，也越来越专注，落子的速度慢了很多，但是坚持的时间变长了，从一分钟变成两分钟三分钟。
一直到视频最后，孩子这一局竟然赢了，他兴奋地握着拳挥舞，而雷德也高兴地拍起了巴掌，仿佛是自己赢了一样。
等到拍完才发现，自己现在还在上班摸鱼中，周围的同事转过头来看向他。
雷德尴尬地笑了笑，将屏幕拉小，毫不犹豫地点了个赞，然后点了打赏。
打赏不多，只有十信用点。点完后又在后面留了个言。
“很有意思的游戏，孩子好样的。”
虽然没有露脸，但这个孩子的耐力和定力都让人钦佩，他不由得想到了姐姐家的两个十岁大的熊孩子，顺手将视频转到了家族群中。
“你们看看这个小游戏怎么样？有开发价值么，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雷德有点想玩玩这个游戏，看似简单，但越是简单的游戏就越让人上瘾。
但这似乎是制作者自己研发的小游戏，网上搜索了一圈也没有找到类似的，只得作罢。不知道能不能研发成游戏。
刚拿到手环没有关闭提醒，因此在收到打赏时，程鸢兰的手环出现了提示声。
“收到十点信用点打赏。”
打开后台一看，除了打赏还有几条留言，大意都是挺有意思的。
在她埋头雕刻的这一个小时里，视频点击达到了一前多，但是从播放助手那里可以看到，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看到了中间，四分之一的人看到了最后，大部分都是看了开头就跑了。
虽然留言里表示了游戏不错，但是太简单了点。
其实五子棋固然简单，但想要玩的好也有很多技巧，只是大部分人都不会去深入研究罢了。
星际时代生活节奏太快，想要静下心来琢磨什么东西很难，必须要一眼看上去就吸引人才有人愿意留下来。
对留言并不是特别在意，程鸢兰只看了眼就关掉了屏幕。
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个身体后四肢的协调度和灵活度都有大幅度提升，她雕刻的速度快了很多，如今程竹的雕像已经完成了大半，只剩了腿和脚就全部做好了。
旁边程竹已经没有继续玩下去了，教了很久，但是猫却依旧一次都没有赢过，他没有说什么你们真笨的话，摇着头将棋子仔仔细细地排放好，端到了桌子上放了起来，又转头对两只教育道。
“不能，碰。”
学会讲话之后，他不太经常开口，开口也磕磕绊绊的，但是也许是见惯了程鸢兰对他们说话的模样，他也不再像从前一样用声波交流，反而像现在这样，慢慢说几个字，特别是今天，今天一天比他先前加在一起说的都要多。
长毛猫坐在他面前，两只前爪乖巧地并在一起仰头看着他，下巴上一圈像是领结一样的胡须让它显得英俊又绅士。
进屋时没有被阻止，它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来了，颠颠地跟在程竹身后，看样子是不打算离开了。
在隔天程鸢兰将程竹的雕像做好时，程竹的五子棋水平，已经能跟白银对半开了，不需要白银特地让也不会轻易输掉，这下子他们下棋时更加谨慎起来，常常要思考很久才会落一个子下来，一盘就需要十分钟以上才能结束。
程竹对自己的雕像爱不释手，若不是太大，他甚至想将之装进自己的盒子里藏起来。来来回回欣赏了许久，最后他将之立在了门前，这样不管是在屋里还是屋外都能一眼就看到。
白银看着被立在眼皮子底下的雕像，和一旁兴奋到手舞足蹈的程竹，默默挪开了脚步。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程鸢兰发现不管自己走到哪，都能看到一块石头出现在自己附近。
她去地里，在地头看到了一块黑色石头。
去客厅，储食柜旁边不知何时也放了一块石头。
哪怕是去厨房，都有一块石头垫在脚边。
程鸢兰：“……”
总觉得非常诡异，这些没用完的石头都是堆放在墙角的，程竹似乎没有碰过石头，而她也不会无缘无故挪动石头，那几只动物最多是爬到石头上躺一会。
她的视线锁定了白银，这个才是最不可能会动石头的人。但她实在想不到别人了。
白银这会正在门前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身边是程竹的雕像，一人一石立在一起，人比石头更像雕像。
她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总算发现了白银的小心思。
这个人想要什么从来都不会正面要求，只默默地流露出一点渴望，但现在起码有点进步，知道做点什么来吸引旁人注意。
她将那块最早带回来却没用上的红色石头搬到了屋檐下，然后坐在了白银身边。
这块石头挺大，高有一米五左右，宽一米，如琉璃一般坚硬光滑，这么大块的红色，似乎并不是天然形成的，就像玻璃一样是人工合成的，但摸上去有很有石头的质感。
“这是你找到的，现在用不上，你想要什么，我给你做。或者我们俩一起做也可以。”程鸢兰道。
白银的眼睛蓦地一亮，原本就握成拳的手指瞬间收紧，胳膊上的青筋微微露出，暴露了他的紧张和欣喜。
“你有什么想法么？”程鸢兰问。
白银摇了摇头，似乎是在等她拿主意。
程鸢兰瞅着石头托腮想了半天也没什么好意见，她看了看旁边的白色雕像道：“也雕个你？”
白银再次摇头。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要不你说给程竹，再让程竹告诉我。”
白银也一直不会说话，先前她觉得白银是个天生的哑巴，但是看他和那些动物包括程竹都交流顺畅之后，她就怀疑白银并不是不会说话，只是因为什么原因发不出声音了而已。
听到她这个提议，白银眼神暗了暗，但并没有反对，程鸢兰已经转头喊程竹过来了。
他张了张嘴，努力了一会，也只发出了一个气音。
有些懊恼地锤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在程鸢兰转过头来时迅速垂下手。
“什么想法都可以，虽然我雕刻的不是太好，但是我会尽力。”
白银思考了很久，最后表示想要一个小一点的，可以随身携带的东西。
程鸢兰思索了一会道：“那我给你刻一个石章吧。”
这种光滑的石头做石章还挺合适，颜色也很独特。
做好决定后，她先是打开手环，调出了涂画面板，决定先设计一下石章的模样，先前只能在脑海中构思，现在可以直接在光屏上画出来了。
一般石章要么没有图案，要么就是顶部刻一只动物，如果动物的话，这里有很多，她随手勾画出了一只长毛猫。
程竹好奇地趴在她手边，看着那只简笔猫又看看趴在一边的长毛猫，伸手把猫抓到了怀里。
“猫！”
程鸢兰笑着点了点头，给白银讲解了一下石章的大致形状。
白银没发表意见，只是抬头看她，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鸢兰是什么意思？”
听到程竹转述这个问题的时候，程鸢兰着实愣了愣。
这还是白银第一次提出疑问，并且还是这样一个问题。因为文明不同文字不同，这个世界其实并没有鸢兰这两个词，只是她在看到那些文字时，脑海中下意识转成了从前自己熟悉的文字而已。
就像她如今这个手环原主人的名字，用这个世界的语言读出来也与汉语中程兰这个读音天差地别，意思更不相同。
“鸢，是纸鸢，也就是风筝的意思。而兰是一种花。”
她说着，就在面前的屏幕上快速画了起来。
孩子牵着一根长长的线，线的另外一端，燕子形状的风筝高高地飞在天空，就像只鸟一样。
她又在孩子脚下花了两株兰花，细长的叶子，小巧可爱的花朵点缀其中。
“看，这就是鸢，有风就能飞在天空，这是兰，是一种花。”
白银神情无比专注地看着，像是要将这两样东西牢牢记在心里一般。
程竹看了一会，突然指着自己问道：“程竹，是，什么？”
程鸢兰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亲：“是竹子。”
随手又在旁边画了一株竹子，看完后程竹眨了眨眼：“好高。”
“是啊，竹笋很好吃，竹虫味道也不错，竹米你也一定会喜欢。”她含笑解释道。
程竹啊了一声，原来自己的名字这么好吃。
“程竹好吃。”他指着自己道。
程鸢兰忍不住大笑了起来，这傻孩子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白银动了动手指，也想问，但是程鸢兰听不见。
还是程竹帮忙问了出来：“那白银，是什么？”
程鸢兰歪了歪头，画了一块银元宝，非常肯定地道。
“是人人都喜欢的东西！最喜欢的东西！”
白银蓦地眼前一亮。

第37章
听到自己的名字是人人都喜欢的东西之后，程鸢兰还以为白银是想要将他的印章刻上一块银元宝，但出乎预料之外的，白银希望她能将纸鸢和兰花刻上去。
程鸢兰愣了片刻，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次她重新设计了一下，只见一个手指高的方形柱体一侧是一个人形阴刻，细看这小人的身形很像是白银。他手中拉着一根长长的线，线绕着石柱一圈到顶端，连着一个跃跃欲飞的纸鸢，那纸鸢灵动飘逸，好似下一秒就要飞起来了一样。
而下方，在柱体的另外一侧，是一簇兰花的阴刻。
程鸢兰将设计好的石章模样挪到白银面前问道：“这样喜欢么？”
白银的眼神在此时亮的惊人，他重重点头，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浮出一丝笑意。
“那就这样了，你喜欢就好。”
其实设计的挺简陋，但是这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程竹坐在一边看着那石章，拉着程鸢兰的手晃了起来。
“竹。”
不说自己也要，就重复着这个字，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竟然无师自通学会撒娇了。
程鸢兰点了他鼻子一下：“知道了，之后会给你做，但是要等等。”
程竹点头如捣蒜。
身后白银见到这一幕，脸上的兴奋之意淡了不少。
程竹还在晃着程鸢兰的手，指着那个飞起来的纸鸢道：“纸鸢，飞。”
“你想要纸鸢？”
“要！”程竹声音响亮地答道。
“可以做，但是没有材料，你找一些坚韧的薄塑料布，再找一些比较轻的塑料细条或是金属条，还有线，线要长要结实，但是不能重。有这些东西就可以做纸鸢了。”她说道。
程竹仔细将她的要求记下来，点了点头：“好。”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仰头呼唤帮手。没多久一只大鸟出现在了天空，这次不是蓝鸟，而是一只黑色大鸟，长得像鹰一样，速度极快地冲了下来，带起了一股风。
它落下后就站在门前，爪子牢牢地抓着地面，一双翅膀展开足有一米多长，眼神极其锋利地扫过众人。
召唤来了自己的坐骑，程竹噔噔噔进屋背上了自己的小背包，朝两人挥了挥手，就自顾自地爬上了那只大鸟背上坐好。
大鸟一拍翅膀，又华丽地飞走了。
程鸢兰目瞪口呆了几秒，程竹这坐骑每次都不带重样的，还随叫随到，简直潇洒。
“你说，这些动物们平时都在干什么？就闲着么？”她喃喃自语道。
白银转头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程鸢也没奢望他能回答，目光却转向了右侧那片空地上，因为这片地方实在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堆在右边的那片垃圾山。
它们这么有闲的话，可以帮忙干点活，比如说，将这块山谷扩大。
稻子已经全部抽穗了，再过几天就能收割，这次收割下来的稻种至少能种上几亩地，到时候山谷就不够用了。
可以后想要扩大种植规模，就必须拥有大量的土地。
她先前看垃圾星地形图的时候就看到了，这颗星球资源贫瘠，但是可耕种的土地面积很宽广，占整个星球的五分之一，这是相当庞大的数字。哪怕被垃圾占据，应该也依旧会有被遗漏的空地。
有时间她应该多出去走走，继续探索这个世界，而不是一直待在这个山谷中，她如今这个身体可以飞行，能源石足够支撑她飞行一整天了。
一边想着，她一边干脆利落地从红石上锯掉了一小块石头，细细打磨成合适的大小之后，她开始按照先前设计好的模样雕刻。
做这些的时候，小球一直漂浮在她头顶拍摄她的动作。
这是她准备的第二个视频内容。
白银也没有闲着，先前装棋子的小罐子还没开始做就因为其他事耽搁了，现在棋子一直是堆在棋盘上的，非常容易丢，一不小心碰到就哗啦啦掉了一地，得捡很长时间才能捡起来。
于是此时白银坐在左边凿木头，她坐在右边凿石头。
白银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
没有程竹在一旁跑来跑去吸引程鸢兰的注意，她全身心都盯在了那块石头上。
白银不知道怎么的，很希望她能抬头看看自己跟自己说说话。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一样，程鸢兰抬头问道：“怎么了，是遇到什么困难了么？”
白银眨了下眼睛，用用比划了一下大小。
程鸢兰道：“就做成吃饭的碗那么大就行，但是碗口要肚子小，就类似这样，我画给你看。”
说着顺手画了个罐子的形状，罐子上面还有个对应的盖子。
白银脑袋凑过去看了看，他挨着程鸢兰很近，手臂碰到了她的胳膊。她的新身体不像先前那些一样很凉，能随着外界的温度调节，触感也没有那么坚硬，带着些软软的，温热的感觉，就像是碰到了真正的皮肤一样。
没有敢停留多久，看完后他重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默默低头继续干活，但这次他的心情明显变好了很多。只是手指不时抓一下手臂。
他身上的伤已经全部结疤，完全不影响日常活动了，因此程鸢兰也没再像先前一样让他一直躺着。
两人就这么在屋前坐了一下午，阳光从右侧斜斜地穿透过来，猫靠在她身边晒着太阳早早就睡着了。蛇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白银已经做好了一个罐子，此时正在做第二个，那罐子造型古朴，被打磨的非常光滑。
程鸢兰速度则慢了很多，因为石章比较小，是个精细活，需要的时间比较多，她到现在也只刻好了上面的小人，此时正在雕刻那条风筝线。
太阳西斜后天很快黑了下来，距离程竹离开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程鸢兰原本以为他会很快回来，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意外的迟，这让她忧心不已。从太阳开始要落山开始，她就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在门前走来走去，最后拉着白银找动物们询问程竹的踪迹。
白银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妙，三步并两步向前奔跑跳到了垃圾山上，然后仰头呼唤起来。
很快，蓝色的大鸟再次出现。
程鸢兰也心急地跳了过去。
蓝鸟绕着两人转了一圈，似乎跟白银说了些什么，但是这俩都没法交流，程鸢兰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见她急得团团转，白银拉住她的手腕，一个跃跳到了蓝鸟背上。
蓝鸟振翅高飞，两人很快远离了山谷。
这个方向是正东方。
上一次坐在蓝鸟背上还是为了救白银，当时情况紧急她都没有仔细看看下方，这一次她同样没有心情关心其他。
小球一直没有关闭，跟在程鸢兰脑袋上，但蓝鸟速度太快，小球渐渐有些跟不上了，她伸手将之抓了下来。
风呼呼掠过，飞了二十分钟左右，程鸢兰突然看到前方天空出现一个黑点，黑点以极快的速度出现在他们面前。
伴随而来的，是一阵血腥味。
来的正是载着程竹厉害的那只大鸟。而那血液是从大鸟身上流出来的，它腿部翅膀都受伤了，可依旧坚持载着程竹飞了回来。
乍见到几人时，大鸟突然坚持不住了似的，直直地往下坠去，程鸢兰一个纵身跳了下去。
她速度比大鸟坠落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在对方即将落地前拖住了它的身体，连带着托住了还在它背上的程竹。
没有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她直接扛着人就往回飞。
后方隐隐约约地有震动声传来，但是并没有靠近就消失了。
白银向那里看了眼，一行人很快回了山谷。
一到家，程竹就立即跳了下来，手摸着大鸟的翅膀。
它身上的伤似乎是被轰过一样，鸟毛边缘都是烧焦的糊味。
害怕包扎后布条又与伤口长在一起，程鸢兰只打了盆水，将受伤部位的鸟毛给清理干净，又用水清洗了一下伤口。
大鸟蔫蔫地趴在地上，蓝鸟低头蹭了蹭它的脑袋，两只看起来关系很要好的样子。
程鸢兰这时候才有功夫询问事情经过。
“你们遇到了什么？”
程竹将背上的包取了下来，打开，先露出来的不是做风筝的材料，而是一条又柔软又蓬松的长尾巴，接着是一双小耳朵，然后是一双楚楚可怜的眼睛。
程竹从里面抱出来一只毛发蓬松非常像萨摩耶的雪狐，确定是狐狸不是狗。
程鸢兰：“？？！！”
这只似乎没有见过。
狐狸的身上沾了不少泥巴，一条腿骨折了，毛上沾了很多血。
它张嘴叫唤，非常虚弱地趴在程竹怀里。
信息太多，程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听到了它的求救，在人类城市，那里有猎人，想要杀了它。我去救它，被猎人发现，追杀，黑鸟受了伤，猎人有飞船。”
程鸢兰想要皱眉：“人类抓住了它？猎人很多么？几个人？”
程竹摇头：“一个人，飞船上有很厉害的武器，打伤了它们。”
“这只雪狐为什么会被捉住？”
那些动物几乎都成群出现，没想到还有落单的。
程竹低头，雪狐呜呜地甩了一下毛绒又蓬松的尾巴，用尾巴挡住了脸，似乎在不好意思。
程竹一脸淡定地道：“它迷路了。它想去冷一点的地方，太热了。”
雪狐一直是生活在寒冷的极地，哪怕如今天气不算炎热，对雪狐来说也难以适应。然而一只动物竟然也会迷路。
程鸢兰从他怀里接过雪狐，这个毛的触感实在是太好了，柔软又舒服，像个大号的毛绒玩具，还乖巧的不得了，小耳朵一动一动。
程鸢兰忍不住在它脑门上蹭了一下。
“它的腿骨折了，我不会接骨。”她虽然学了格斗技巧，但并没有学医疗知识，给动物包扎就更没有经验了。
白银闻言从她手里接过了雪狐，手指摸了摸断掉的那条腿，指尖用力一掰。
程鸢兰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雪狐凄厉的惨叫，它在那一刹那浑身紧绷差点从他手中挣脱跳下去，但很快就更蔫了，可怜兮兮地趴回原地，黑漆漆的眼睛中仿佛蓄满了泪水。
程鸢兰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很快找了一块板子，掰成不长的两半夹在它腿上，用布做绳子在上面打了个蝴蝶结。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段时间你就好好休息不要乱动了。”
说着将它放在了门口地上。
白银又上前去看了那只受伤的黑鸟，蓝鸟还靠在黑鸟身边没有离开，小心地用嘴蹭着受伤的地方，试图想给它弄干净上面的血，奈何鸟嘴太过坚硬，它试了几次差点让对方二次受伤。
黑鸟是翅膀上端靠近身体的部分受了伤，不是羽毛尖端，一般鸟这里受伤后完全无法使力掌握平衡，会很快落下来。
但黑鸟当时依旧坚持了很久，导致他失血有点多，此时它翅膀完全摊开趴在地上，眼睛闭着，看起来毫无生气。
蓝鸟一直焦急地蹭着它，叫声一声比一声凄厉，但这声音程鸢兰听不到。
白银手指轻柔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看了伤口一会，起身进屋拿出了一瓶营养液，倒了半瓶在碗里，端着碗再次走了出来。
他小心地扶着黑鸟的头部将营养液给它喂下去。
尽管白银已经足够小心了，营养液依旧漏出去了大半。
程鸢兰见状立即跑进屋，拿了一个勺子。让白银扶着，她半跪在地上一勺一勺地给黑鸟喂营养液。
喝掉大半碗之后，黑鸟的眼睛微微睁开一些，朝着白银虚弱地叫了一声，白银轻轻摸了摸它完好的那一侧翅膀，又摸了摸在一旁的蓝鸟。
程竹低着头站在一边：“对不起，我不该去，危险的地方。”
程鸢兰转头回道：“你是去救雪狐，错的不是你，是那个伤害你们的人类。”
程竹突然抬头，目光凶狠又坚定地道：“杀了他！”
很久没见他这个样子了，程鸢兰一时间还有些不太适应，她叹了口气。“会的，但是要等它们伤好了。你先前不是说过人类城市很危险，这么贸然过去不行，总得摸清楚他的底细，有没有同伙。”
“猎人住在城外，只有一个人。”程竹眯了眯眼睛，看样子依旧是想要去杀人。
程鸢兰：“……”
“好，我帮你，但是现在先不要冲动好么。”
程竹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后又低着头跟她道歉：“没有带回纸鸢材料。”
“没事，那个不着急，下次再做。”
“嗯。”
天早已经黑透，家里多了两个伤患，黑鸟失血过多，不知道能不能撑得住。
这一晚上都没有睡好，程鸢兰靠在屋檐下，没有陷入休眠中，而是一直扫描着黑鸟的状态。
这个身体的眼睛可以扫描到活物的生物波动，一旦黑鸟的体征严重下降她立即就能看到。
此时黑鸟的波动有点弱，但是还算平稳。
夜间温度下降，两只鸟紧紧靠在一起。但这种温度会雪狐来说依旧嫌热，它将自己摊成一张饼趴在地上，腿有点痛，它在睡梦中也不时抽搐一下。
这个夜晚不怎么太平，程鸢兰一直听到远处有接连不断的脚步声，半夜有几只体型庞大的动物轻轻靠过来看了一眼，它们知道同伴受伤了，没有发出声音惊动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个地方能找到的食物比较少，这些动物似乎是又跑了一趟海边，地上很快又堆了不少鱼。
动物们来的快离开的也快，如今她的听力也大幅度提升，能听到好多只动物都往东边跑了，这是要去报仇？
程鸢兰一时间有些担忧起来，她忍不住飞到空中，看向它们离开的背影。
一夜过去，黑鸟的情况并没有好转，伤口没有愈合，依旧丝丝地往外渗血，伤口发黑，甚至还有腥臭味三发出来。
比起昨天，它看着更加虚弱了，连眼睛都睁不开。程鸢兰发现它的活力在减少，扫描出来的体征非常暗淡，再这么下去，它很可能会死。
轰击到它身上的武器似乎有点问题。
人类城市中肯定有药物，等不了那么久了，必须得去找那个猎人。
天刚蒙蒙亮，程鸢兰进去叫醒了程竹和白银。
“醒醒，黑鸟的情况不太好。”
白银立即赤着脚跑了出去，程竹揉着眼睛也跟了上去。
看了眼伤口，再掰开黑鸟的眼睛看了一眼，白银的神色变得非常难看，很明显，再不救治它就要死了。
蓝鸟在几人靠近时就仰头鸣叫了起来，哪怕听不到，也依旧能感受到它的悲伤。
程鸢兰道：“武器有问题，得赶紧去找那个人类，这么下去它撑不了几天。”
程竹闻言，立即进屋穿上鞋子拿好了武器，白银也皱着眉仰头要呼唤同伴。
但不用他呼唤，蓝鸟的悲鸣已经引来了其他动物，又有一只大鸟盘旋了过来，这只鸟长得很独特，黑冠红嘴蓝脖子黑羽毛，体型并不如何大，但是一看就充满了凶戾之气，嘴又尖又长，速度就如一支箭一般迅捷。
这就是先前在地下研究室扑倒白银救了他一次，后来又载着程竹扑到金色机器人身上的那只鸟。
知道要去人类城市找药，蓝鸟又蹭了蹭黑鸟的羽毛，垂下翅膀让几人乘上它的背。
白银走了上去，程鸢兰坐在他身后，程竹上了红嘴鸟的背。
对对方的情况所知不多，也不知道对方是否还有什么底牌，程鸢兰有些担忧。
白银回身握住了她垂放在一侧的手。
程鸢兰愣了愣，没有挣开，反握了回去。
两只鸟的速度飞快，但也足足飞了两小时。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程鸢兰一直注意看着下方，因为飞太高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垃圾山一望无际地连绵出去。而飞了两个小时后，垃圾山突然到了尽头。
前方出现了一片绿色，是一片范围很庞大的森林。
靠近这里之后，两只鸟飞的更高了。远远地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城市轮廓，城中有一座高高的尖塔，尖塔上有两根指针一样的长棍在不停转动，这似乎是为了侦测周围的情况。
而那片庞大的森林就绕着这座城市周围展开，程鸢兰隐约还看到了一条河，而在更东方的地方，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田地，地里生长着很多稻子和蔬菜。
这里也许是这颗星球上最适合生活的地方了。
两只鸟到这里就不再靠近，似乎再靠前就会被察觉。
程鸢兰将自己的颜色调成了与天空相紧的颜色，并开启了对探测器隐身效果。
三人两鸟落在了深林边缘。回身摸了摸两只鸟的背，蓝鸟将人送到后再次振翅直接回去了，显然还放心不下黑鸟。
昨天夜里听到很多动物往这里来了，但此时却一只都没看到。程鸢兰正想询问，就见白银冲着森林周围尖啸出声，接着陆陆续续有动物窜了过来。
那几只体型大的只探出了个头，依旧待在原地没动。
程鸢兰在一只速度极快的牛背上看到了乌龟，它伸长脖子，仰着绿豆眼看向三人。
靠近的几只都是小的，大的全潜伏着没动，就等着猎人出来。
程竹指着一个方向道：“猎人，住在边缘。”
程鸢兰点点头：“你们先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情况，我会隐身，他发现不了。”
她想先看看猎人的武器装备，以便好有个应对。
但她才刚说完就被程竹拉住了，程竹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只有手臂长的像极了放大版变色龙的动物。
“它也会隐身，一起去。”
变色龙跳到了程鸢兰手臂上，然后趴着不动了。
“好，你们在这里小心。”
说着她飘在空中朝着森林边缘飞去。
曾经她一心想探寻这颗星球有没有人类存在，无比想要接触他们，但此时她却恨不得这里没有人类存在。
哪怕是人类，但当对方伤害她的同伴时，那么那些人类就都是她敌人。

第38章
霍布斯自认为自己是这片稀树深林的守护者。
他年轻时曾经是莱茵帝国的一名战士，参与过好几次星战，但因为犯了大错害死了不少队友，被调到最低级的后勤部做后勤，负责战后清理，并不准再上战场。
当时他跟随着军队清扫战场后又跟随着飞船将所有垃圾倾倒在这颗星球上。
来来回回了几十次，直到这颗星球即将被堆满都没有出过什么差错。
但是最后一次时，运输垃圾的飞船却被人袭击了，已经停止的战争之火再次燃起。敌人突然来袭，飞船被毁，一行人乘坐着飞行器强行降落在垃圾星上。
霍布斯是幸运的，他没有死，而是落在了深林附近，一同落下来的还有不少人。
有些是一同从运输船上逃出来的同事，但是更多的却是从星球逃出想要前往其他星球的无辜者们。
零零总总竟然有上千人之多。
他们以为自己会得到救援，就在此等待着，等待着，直到食物和营养液即将吃尽。。
垃圾星上没有覆盖星网，无法联络到外界，战争真正完全结束已经是两年后了，他们被彻底遗忘在了这里。
有人不甘心想要修复飞船离开，有人任命准备寻死，食物短缺造成了严重的冲突，最后是一株稻子救了他们，稻种在这里可以生长。
之后一座简陋的城市慢慢建立起来。
外界彻底遗忘了他们，没有垃圾再倾倒下来，而这颗星球也被挪到了星系边缘。
霍尔斯作为战士有武器在身，哪怕只是低端武器。他会简单的机械维修，经过几十年捣鼓，在垃圾山里挑挑拣拣，竟然维修好了一艘飞行器，并将武器装到了飞行器上。
但是低端武器的威力不够，他发现森林中有一些奇怪地动物生活着，这些动物身上可以提取出一种毒素，能融进武器能源中，被击中的人会血流不止，伤口迅速腐烂而死。
霍尔斯依靠这个武器杀了不少跟自己有仇的人。
年纪大了之后他日渐沉迷在那些动物身上，便搬到了城外独自居住，而森林里的动物经过这么些年的捕杀变得越来越少。
霍尔斯很不满，他已经一百四十多岁，已经步入了老年，不知道还能活多久，他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偏执。
那天，像往常一样带着武器在深林巡逻时，他看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白色动物。
但捉住动物没多久，就有一只鸟载着一个孩子来到这里将他刚捉住的动物给偷走了。
霍尔斯气到爆炸，直接打开飞行器冲了出去。
那只鸟也从没有见过，速度太快了，霍尔斯惊叹，这两只动物他都不会放过。但黑鸟受伤后速度也没有减退，反而越来越快，最终消失不见了。
霍尔斯追了一阵，飞行器能源不足只能掉头离开。
气了一夜没睡着，他一直坐在飞行器旁边，等着能源充满后就再次出发。一定要找到那两只动物，连带着那个孩子。
这颗星球上还生活着除他们之外的人，这一点城中所有人都知道。博士在刚来到这里后就特地来城中打过招呼，当然不是什么友好的招呼，博士拥有更先进威力更强大的武器，差点毁掉了他们辛辛苦苦建起来的城市。
那之后两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几十年。
但霍尔斯不在意这些，哪怕那个孩子是博士的人也无所谓。
程鸢兰远远地就看到了那幢立在森林边缘的房屋，这幢房屋只有一层高，但是占地很大，非常意外的，整幢屋子都是用石头堆成的，院子中停放着一艘外形很奇怪的飞行器。旁边的院墙上挂了一整面墙的动物皮，那动物家猫般大小，皮是灰色的。
一个一头暗金色长发，满脸胡须看起来很邋遢的老人坐在飞行器旁边，他看上去有些年纪了，但感觉依旧精悍，眼神凶狠。他手中紧紧抱着一个圆筒型武器，看着非常警惕。
程鸢兰只是远远看着还没靠近，她自认没发出什么声响，这人就瞬间提起武器对准了她的方向。
“谁！”
程鸢兰停着没动。
霍尔斯非常相信自己的自觉，他感觉到了危险。那个地方他什么东西都没看到，但是曾经的军队生活让他知道有一些设备能够对人类隐形，他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按下了攻击。
哪怕只是怀疑他也不会放松警惕。
程鸢兰瞬间闪开了，她一动，就有细微的气流被搅动，霍尔斯更加确定了有东西在。
霍尔斯的爆喝惊动了还在潜伏的白银和动物们，程竹趴在牛背上就迅速冲进了森林中。
程鸢兰回头看了一眼，微叹一声，不管会不会惊动城中的人，在霍尔斯翻身要爬进飞行器中之前，胳膊上的武器直接启动，开启了攻击模式，没有丝毫犹豫就轰了下去。
霍尔斯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这艘飞船承载着他这些年的心血，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毁掉。
好在他不是没有防备，手在飞船上按下一个按钮，就见那到处都是拼接痕迹的飞船外壳上突然升起一个透明罩子。
这是一种能量防护罩，一般军舰上都会配备，可以抵御好几次强力攻击，但是因为造价昂贵又损耗能源，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开启。
霍尔斯心痛地钻进了飞行器中，这个地方太贫瘠了，他花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找到更好的能源石，飞行器的威力终究有限制，必须得速战速决。
他对自己一手改造出来的飞行器很有信心，打开信号波动仪，这种方式就算看不见对方的所在，也能靠定位捕捉。
一击不中，程鸢兰并没有放弃，直接正面强抗防护罩，轰轰轰的声响震耳欲聋，随着霍尔斯的躲避，他身后的房屋瞬间倒塌了一半，树木也跟着遭殃。这让程鸢兰略微有了些歉意，毕竟植物在这颗星球上很珍贵。
霍尔斯的眼睛都气红了，但人依旧没有现身，他只能对着空中乱轰一气。
程鸢兰视线看到下方程竹和动物们朝着这里奔了过来，他们都没有防护，怕他们被牵扯，她立即现出身形吸引了霍尔斯注意，然后迅速后退。
霍尔斯看到她之后就是一惊，这只机器人他见过，甚至打过交道，当时的情形就算是过了几十年他也记得一清二楚。
“又是你！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兰尔丘城一直遵守了约定，没有入侵过你们的地盘。你们这些卑鄙的外来者。”
程鸢兰一听这话就有些明白过来，当初博士一定带着金色机器人来过这里，还跟他们做过约定。
难怪几乎没有在外面遇到过其他人类。
但她不是那只金色机器人，。没有回答霍尔斯的话，她手中武器出现变化，威力比先前更大了几分。霍尔斯觉得，这一击下去，飞船的防护罩就要撑不住了。
不能继续打了，他非常识趣地转头就跑。
下方白银程竹外加一群动物已经到了霍尔斯家中，他们很快看到挂满了整面墙的兽皮，几只动物们顿时愤怒地仰头尖啸了起来。
程竹的脸上杀意很重，但是他还记得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跟着白银扒开石头进了屋里。
石屋很大，但是里面很阴暗，窗子又高又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零件，一股腥臭中又夹杂着植物味道的奇怪气味飘散开来。
靠墙没有倒塌的桌上摆放着几个瓶子，瓶子中盛放的是一种墨绿色粉末，而那味道就是这东西飘散出来的。
程竹指着瓶子道：“就是，这个味道。”
白银点点头，找到盖子将粉末盖上收了起来，又在家里翻找起来。
此时这边的动静早已经惊动了城中的人，负责维护治安的人迅速往这边赶来。
白银不想和这些人产生冲突，示意他们翻找的速度快一些，那几只大的动物没进来，只把脑袋探进了院子里给他们加油打气。
程竹不知道解药是什么，干脆找了个大盆，把桌上瓶瓶罐罐全都扔到盆里，然后往恐龙背上一放。其他动物也窜进来，看到什么都往背上扔，往怀里塞往嘴里叼着。
程竹眼尖地看到床下还有一个箱子，扛起箱子一群人连带着动物就迅速从房屋中退了出来，很快消失在森林边缘。
程鸢兰还追在霍尔斯身后，炮火像不要能源似地不停地朝霍尔斯轰去，他躲得再快，也快不过拥有大量战斗知识经验又有自我判断的程鸢兰，飞行器外的防护罩很快被击破。
没了防护罩，霍尔斯就像没有门的屋子，只能任人宰割。
对这个拥有超强直觉的人，程鸢兰目光锐利地直接盯住了驾驶室位置，瞄准了之后，再次轰了过去。
新身体的威力实在是太强了，能源储备大到她之前没法想象的地步，这么连续不断地轰击，至少能坚持三个小时以上。
先前能无损伤地拿下金色机器人，只能说全都是靠运气和勇气。
这一击直接破开了飞行器前外壳，在外壳破碎的瞬间，她又补上了一击。
霍尔斯察觉不妙，竟然不管不顾直接在空中打开飞行器就跳了下去。
这一次没等程鸢兰出手，先前载着程竹过来的那只红嘴鸟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霍尔斯冲了上去，它那又尖又长的嘴，不偏不倚地直直穿透了霍尔斯的心脏。
红嘴鸟背上还坐着一个人，程竹在红嘴鸟穿透霍尔斯心脏的瞬间欺身而上，握着武器割开了他的脖子。
血从脖子和心口喷射出来，人和鸟身上全都是血。
程竹面无表情地拔出武器，手在霍尔斯背上使劲一推，他就从红嘴鸟的嘴上离开向下坠去。
霍尔斯不管是求饶还是反抗都没有做出来，就这么死得透透的。
杀人对程竹来说没有任何负担，就像是喝水吃饭一样自然。
但他分得清楚家人和敌人。
对敌人他永远都只有凶残这一面。
饶是见过程竹杀人的场景，看到这一幕时，程鸢兰依旧有些心惊。
她叹了口气，飞上前接住因为没了驾驶员而开始坠落的飞行器。
飞行器只是碎了前外壳，包括上面的显示屏，操控台还是可以用的，霍尔斯在她密集轰击下一直在躲避，并没有来得及攻击。如果懂维修，这个飞行器还能接着用。
托着飞行器落在地上，霍尔斯的尸体凄惨地趴在地上。
这一幕发生在空中，城中匆忙赶来的治安队还没看清楚，都以为是那只机器人杀了人。
程鸢兰低头对程竹道：“你和白银带着动物先离开，我去打发他们，咱们待会就回家。”
程竹点点头，转头指挥着动物们离开。
程鸢兰飞身上前到治安队面前。
兰尔丘城治安队队长是个年纪与霍尔斯相当的老人，也见识过金色机器人的厉害。见到她的瞬间，他的脸色就如霍尔斯当时一样难看。
看到霍尔斯的尸体，队长的脸色就更难看了，手里的武器直接对准了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再入侵我们一次么？！别以为我们怕你。”
程鸢兰模仿着先前见到金色机器人时，它那高傲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人道：“我无意对你们城市出手，但他伤害了我守护的人，这是他应该付出的代价。如果你们想要为他报仇，那就尽管来。”
说着身上盔甲迅速覆盖了全身，直接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人型兵器对准了这一队人马。
队长的脸色难道到了极点。
上次遇到时，博士乘着飞船而来，当时兰尔丘城内所有人都以为是有人接他们离开了，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不仅不是带他们离开的飞船，反而是来要他们命的。
博士只出动了一只机器人，就让他们损失惨重。但不是没有人觊觎那艘飞船，有几人偷偷探查博士的动向，偷偷潜入他的基地，后来这些人再也没回来过。
因为种种原因，最初城中并没有太大型的武器，也是因为此，当初才会被一个机器人威胁到了全城安危。
而如今，经过这么久的研究，已经有了突破，高塔上停放着两台重型炮，威力巨大。但是一旦打起来，很可能会连累连累到城内所有人。
权衡之下，最好是不要开战。
在心里咒骂了霍尔斯几句之后，他非常果断地命令所有人都收起手里的武器。
“抱歉，既然是二位的私人恩怨，我们无意插手，也无意与您为敌。人已经死了，就请您赶紧离开吧。”队长警惕又小心地说道。
程鸢兰看了队长一眼，收起武器落在地上，当着几人的面走进了霍尔斯坍塌的屋子中。里面空空荡荡，地上只散乱扔了一些无法使用的废铜烂铁，那些动物就连床上扔的衣服被子也全都给拉走了，简直就是洗劫。
发现没什么好带走的之后，她这才施施然走了出来。又当着一行人的面，徒手托起了那个飞行器，直接飞走了。
他离开后队长才长舒了口气，让人将霍尔斯的尸体带回了城中。
“队长，它这也太过分了吧！就在我们门口杀人，连飞行器都不放过。”一个队员不甘心地道。
队长无奈叹了口气：“那你要拿全城人的性命去给霍尔斯报仇？”
白银和动物大军们离开后并没有走太远，程竹非常不放心地与红嘴鸟一直在这边盘旋。看到程鸢兰回来后便立即迎了上来。
程鸢兰还扛着飞行器，被程竹带着到了动物们身边才发现这些动物，不管大大小小背上都放满了东西，一路上它们小心翼翼地不让东西掉到地上，这也导致了他们赶路的速度慢了很多。
程鸢兰在动物们身上一圈，也没发现有哪些是可以治疗黑鸟伤势的药。
“药找到了么？”她忍不住问道。
白银默默扬起了手里的箱子。床下找到的那个箱子里就存放着药。
记挂着黑鸟，让动物们把东西都扔进飞行器里，之后速度加快，一行人迅速地回了山谷中。
黑鸟的情况比先前更加严重了，胸膛几乎没了多少起伏，任凭蓝鸟如何呼唤，它都没有丝毫反应。
蓝鸟哀戚地仰头鸣叫，美丽的眼睛中流出了眼泪。
程鸢兰一把将飞行器扔到一边，与白银一起迅速到了黑鸟身边，她赶紧又进屋倒了一瓶营养液。
白银则打开了那个箱子，里面放着两个瓶子，瓶子里同样是粉末，灰色，像是骨头磨成的粉。他把粉洒在黑鸟受伤的翅膀上。
昨天翅膀鲜血淋漓，到早上时，伤口就已经发黑，此时，伤口变得腥臭无比，那一块肉完全腐烂，并有向别处蔓延的趋势。血丝依旧往外渗，地上一片都被它的血染得黑红黑红。
白银进屋拿了把刀，动作干脆利落地将腐烂的肉全部剜掉，把那些灰色粉末撒了上去，之后直接撕了自己的衣服将翅膀包扎起来。
如此疼痛黑鸟也没有太大反应，身体轻微地抽搐两下，就再也没了动静。
程鸢兰眼中，黑鸟的身体在慢慢变凉，心口的跳动越来越弱，显然是撑不下去了。
她有些不甘心地将营养液往黑鸟口中灌去，但不像昨天，黑鸟已经没了吞咽之力，她轻轻抬起黑鸟身体，用手顺着它的脖子帮助吞咽，然后小心将它放平，手掌有规律地按压它的胸口。
她也不知道这么做有没有效果，只是姑且一试。但并没什么用处，黑鸟的心跳终究还是停止了。
程鸢兰动作没停，掌心闪现出微弱的电光，模仿着电击效果，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着给它做心脏复苏。
动物们不知何时全都围了过来，全都担忧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程鸢兰低喃道：“不是用了最厉害的基因组合而生的么，你一定不会轻易死的，想想你们是怎么艰难才逃出来的，就这么死了甘心么？”
可一次次尝试一次次失败。
最终她颓然地松开了手。
“抱歉，我救不了。”她难过地摇了摇头。
就在她即将要放弃时，黑鸟的心跳却再一次跳动了起来。
咚，咚。微弱却真实。
所有动物的眼睛都瞬间一亮，它们都听到了。
程鸢兰看着它身上缓缓恢复的温度长舒了口气。
“没事了，没事了，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直静默的动物们瞬间欢快地长啸出声。
雪狐不知道何时拖着伤残的腿一瘸一拐地爬了过来，像是知道是自己的原因，它愧疚地垂下脑袋。
程鸢兰揉了揉它脑袋上的毛。
“这不是你的错，错的是那些伤害你们的人。”
黑鸟虽然恢复了心跳，但是身上的伤还得好好养着，这段时间就只能在这里躺着了。蓝鸟陪着它也没有离开。
程竹和白银四五天不吃东西没关系，不知道这些动物如何。黑鸟流失了这么多血，没有消炎药也没有盐水，她监控着黑鸟的体征，隔一段时间给它灌一次营养液，一次不多，只有一口。
就这么过了一天一夜，黑鸟的心跳终于平稳了下来，不再像先前那么虚弱，而它翅膀上的伤也开始好转，不再有血液流出，被剜掉的部分缓慢修复着。
到现在为止，所有人依旧不知道霍尔斯研究的那些药粉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有救就行。
黑鸟体征平稳，程鸢兰才终于腾出空来去看动物们带回来的东西。
这会院子里堆得乱七八糟什么都有，先前黑鸟翅膀流出来的黑血散发着腥臭味道，尽管味道已经淡了很多，但依旧难闻。
飞行器被扔到一边也占了不少地方。
空地上挤了很多动物，乌龟慢吞吞地往河边爬，长毛猫优雅地走在它身边，似乎要跟它来一场龟猫赛跑。
前天夜里动物们还扔了不少鱼下来，如今这些鱼都没有收拾，因为离了水又放置了这么久，全都翻着白眼死翘翘，咸腥味混合着腥臭味，味道一言难尽。
偏偏红嘴鸟还张着尖利的嘴巴，一口吞下去一条鱼，也不嫌难吃。
程鸢兰站在院子里看着这乱糟糟宛如菜市场一样的景象，忍不住扶了扶额。
这地方真的快要没法住了。

第39章
也许是时候搬家了。
起了搬家的念头之后，程鸢兰脑海中最先浮现的就是给白银清洗伤口时，蓝鸟带着她去的那个湖泊，那里还长着不少树木。
模糊记得湖泊周围一段距离都没有垃圾，土地开阔，很适宜耕种。
这颗星球因为是新生星球的缘故，草木不茂盛，动物也不多，还没有形成一个完整的生物链，就被大量垃圾占据，存活最多的动物变成了老鼠和蟑螂，原先尚未形成的生态链一朝之间全部被破坏。
能找到一块完整的适合居住耕种的地方很难。
这两天有时间要再去那个地方考察一下。
从思索中回过神来，她认命地开始收拾院子。
飞行器挪到了垃圾山上，从霍尔斯家带回来的各种动物也全都扔了上去，鱼挂在了一边晾晒做成鱼干，黑鸟挪了地方，被血侵染过的泥土全都挖掉填埋。
她开始收拾，动物们也跟着挪开，最后排排坐在房屋周围，屋檐下蹲了一排，磨盘上程竹雕像的脑袋上屋顶上，还好这些体型比较小，不至于把屋顶给压垮。
程鸢兰正这么想着，就突然听到屋顶传来咔嚓一声。
原本房屋做工就很粗糙，屋顶也是几块板子拼接而成的，就这么生生掉下来了一块，直直往地上砸去。
屋檐下的动物们瞬间四散开来。
罪魁祸首是一只尾巴很长，颜色鲜艳，神似锦鸡的彩鸟，它惊慌地扑腾着翅膀，长长的尾羽全部炸开，拼命往垃圾山上飞去。
它虽然可以飞起来，但是很明显不擅长长途飞行，也飞不高，只飞到中途，就在一众动物们的目光注视下，啪唧一声，脸着地摔到了地上，然后趴在地上装死不动弹了。
程竹对这些动物们虽然挺不客气，但是该维护的时候也相当维护，能玩到一起去，关系相当好。但是此时一看到屋顶被毁，他瞬间就炸了，上一秒还在笑着的表情瞬间变得凶煞无比，眼神里全是杀气。
他一步一步地朝彩鸟的方向走了过去。
原本就躺着的彩鸟此时更是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要知道这幢房子可是程鸢兰和程竹两个人亲手，一点点地搬运材料挖坑搭建出来的，程鸢兰说过，这是他们的家，要好好爱护。程竹自己在家时都小心翼翼，从来不敢用力蹦跶，但没想到，这就被人破坏了。
上前揪起彩鸟的尾巴将它拎到了掉下来的那块屋顶前，程竹阴测测地问道：“看到掉下来的地方了么，我要拔光你的毛填补空缺。”
彩鸟脑袋朝下瑟瑟发抖，它体型不大，就算是拔光毛也不够补上一半。
程竹说话是用声波交流的，程鸢兰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看着他揪着彩鸟的尾巴，把对方吓得动都不敢动，不由得说了一句：“不要太欺负它。”
程竹从揪尾巴改成了抓住了翅膀，彩鸟脑袋被转了过来，额头上金黄色的毛发都掉了好几根。
“以后都不许飞到屋顶上！”
说完就松开了手，彩鸟拘谨地站在他面前，脑袋点了好几下。
这么一闹，原先喜欢窜上屋顶的那几只都不敢了，纷纷挤到了屋檐下排排坐，实力弱一点的就只能被挤到边边去。
彩鸟不敢就在这里但是也不敢走，见程鸢兰在收拾，立即颠颠地上前张着还没指尖大的嘴巴，叼着一块板子往指定的地方拖。
程鸢兰摸了摸它脑袋上的毛毛夸奖了一句。
“真乖，谢谢。”
彩鸟立即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绚丽的尾巴张开，美如一幅画。
原本还排队站着的动物们顿时怒了，这只心机鸟。
接着程鸢兰就看到一排动物朝着自己飞奔了过来，争着抢着帮自己收拾。
她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些动物到她身边后都蹭蹭她的手指或者蹭蹭腿，表现得又乖巧又狗腿。
程鸢兰挨个在脑门上摸了摸。
白银看到这一幕之后，顿时握紧了拳头，视线在动物们身上扫了两眼。
程鸢兰很快发现这些来帮忙的动物们将东西堆完后就迅速离开了，走的相当急，一哄而散，仿佛后面有人追一样。
霍尔斯沉迷捕猎改造自己的飞行器和飞行器上的武器，因此他家里都是各种零件，铁块钉子胶水。
他手中竟然有胶水，那瓶子不大，剩余量也不多了，但是胶非常粘，只一点就能将任何物品都牢牢黏住，撕都撕不开。
这可是好东西。
他还在试图改造飞行器的能源装置，使之能更快速地充能。城市里建了一座风力发电和太阳能发电，但耗尽了这么些年的功夫也只建了两座，可以供全城人生活用电，但多余的就不太够了。
扒开那些暂时用不上的东西，扔掉臭烘烘一看就很久没洗的衣服，程鸢兰又意外在一个保管的非常严密的盒子中找到了一个小小的芯片。
又是芯片。
这个芯片看着跟先前找到的那些不太一样。
白银接过来看了一眼，想了想，将芯片往她手环上一贴。
就见芯片非常顺畅地被贴了上去，仿佛是两块磁铁一样，轻易不会掉下来。
“咦？”
程鸢兰莫名有些激动地启动了手环，面前的屏幕上很快显示出了一行提示。
“检测到存储设备，是否打开查看？”
“是。”
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接着面前就出现了一个飞行器内部构造图，是非常非常详细的构造图，旁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零配件的尺寸型号，所用的材料材质，就连控制台的操控系统也详细做了注解。
不得不说霍尔斯真的是一个天才，他原先更善长硬件维修，对软件类的操控一知半解，但来到这里之后，他请教了很多人自学了编程，不停地修改飞行器的程序，添加上一些他想要的功能。
因为他自己也不太懂，怕自己记不住，他将自己这些年学习的过程全都记录在了这个芯片中。
这正是程鸢兰现在急需的东西，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在屏幕上，生怕自己漏看了什么，眼睛直接开启了扫描功能，将芯片中的资料迅速存进自己的知识库中。
芯片后面还记录了他改造武器的过程。
这原本就不是主攻击的飞行器，不过每个飞行器上都会配备常规的轻型武器，威力不大，只是应急用的。
霍尔斯后期一直在改造这些武器，原本飞行器上的武器多是小型的离子炮光子炮，在发现那些动物可以对人造成巨大伤害之后，他就非常恶毒地想办法提取了那些粉末添加到了发射口中，一旦攻击启动，粉末也会被随之抛射出去，击中目标。但这些东西只对人和动物起效。
程鸢兰看完之后深吸了口气。有了芯片中的这些资料，她差不多就可以动手维修带回来的这艘飞行器了。顺便也能研究一下飞船中停放的那些坏掉的飞行器。
接下去几天，她除了查看雪狐和黑鸟的伤势，到地里看一眼之外，就一心扑在霍尔斯的那些资料，一边找材料修补飞行器，一边印证资料中写的东西。
庆幸动物们连同那些零配件都一起挪了回来，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但关键的前外壳包括显示屏都需要替代材料。
从飞船上拖下来一艘后半部分完全碎掉的飞行器，她将两个飞行器摆在一边，开始拆东墙补西墙。
怕影响雪狐和黑鸟的休息，她只在白天忙活，心神专注的时候，时间过的飞快，一时间她将先前还没刻完的石章忘在了一旁。
白银捏着刻了一半的石章默默地将之放在显眼的地方，这样程鸢兰每天进出时都能看到。
然而她完全没注意这些，就连程竹在身边打转都没有引起她太多注意。
她已经将飞行器的前外壳给换好了，但两个飞行器的颜色不统一，就像是一块打了补丁的布，不太美观，可她依旧非常兴奋。
下一步就是将操控台的显示屏给换上新的，就差不多可以重新启动了。
程竹对这些兴趣不大，看了她一段时间后就追着长毛猫屁股后面拉着它们下棋了。
几天修养下来，黑鸟的伤势大为好转，伤口在愈合中，心跳平稳，醒来后在蓝鸟的搀扶下还能站起来单翅走两步，只是不能活动太久就要躺下。
比起来雪狐恢复的更快，在夹板的帮助下，已经可以走动了。
但白天它几乎都趴在程竹先前掏出的洞口睡觉，夜晚天凉之后才出来走动一会。
这个地方对它来说有点煎熬，它的精神不足，一直蔫蔫的，哪怕腿伤好了很多也没什么精神。
白银给黑鸟擦完屁股毛回到屋子里，就听到小圆发出警报。
它的储物空间满了，需要清空。
其实小圆作为清扫机器人，是有自动清理并自动倾倒垃圾的功能，只可惜所有人都忘记了一点，家里没有垃圾桶，也没有给小圆指定垃圾桶，它就只能将垃圾都存到自己的存储空间里。
屋里的垃圾几乎都是灰尘和泥土，百分之八十都是程竹带进来的。
但白银打开小圆之后发现，里面缠着一大团白毛，雪白雪白的。
到洞口将趴成大字形的雪狐抓了回来一看，它的脑门竟然秃了一块，身上的毛摸上去也稀疏很多，撸一下掉一手毛。
雪狐被吵醒，睁开惺忪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呜呜了两声，继续蔫蔫地垂下头，一副忧郁又抑郁的模样。
白银一手捧着雪狐一手握着一团毛，茫然无措地站了一会，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想要安慰一下，但是摸上去又是一手毛。
这脑袋快要跟他们三个一样了。
白银：“……”
赶紧收回手，他抬头看了眼还在忙碌的程鸢兰，捧着雪狐走到了她身边，捏着雪狐的尾巴轻轻在她脑袋上触碰了一下。
正蹲在飞行器旁边找零件的程鸢兰回头看了他一眼，见到他手中的雪狐之后笑了笑。
“你来了。雪狐今天情况怎么样？”
说着起身查看了一下腿。
“恢复的很快，再过两天就可以把夹板去掉了。”
看完就又蹲了下去。
白银抿了抿嘴，捧着雪狐递到了她面前，将秃掉的那块脑袋正对着她。
程鸢兰一低头就看到了一块斑秃，她惊愕地道：“这，我记得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说秃就秃了？”
也许是听懂了秃这个字的意思，雪狐抬起了脑袋，一双大眼睛里再次盈满了泪水。
程鸢兰赶紧将它从白银手中接了过来。
“别哭，这是怎么了？得了脱毛症？”
但她似乎没有听说过这种病，人压力太大会脱发，难道这只雪狐也是压力太大所以开始掉毛了？除了腿它还有什么压力？
白银没法回答她的问题，程鸢兰朝着院子里看了程竹一声，程竹很快放下手里的棋子跳了过来。
“雪狐脱毛很厉害，你问一下它怎么了？”
程竹很快跟雪狐沟通完毕。
情况其实很简单，就是这天气对雪狐来说太热，它有些适应不了，先前在实验室时它就一直表现得比较怕热，因此它居住的地方温度调的很低，骤然逃出来之后，它第一次感受这样的温度，有点中暑了，加上压力大很不安，就掉毛掉的厉害。
程鸢兰听完后忍不住敲了自己一下，这两天太沉迷在飞行器上了，连雪狐这情况都没有察觉到。
但这里唯一可以制冷的东西就只有储食柜，储食柜空气不流通，无法让它躲进去。
想了好一会，程鸢兰最终想到了一个办法，将空的营养液瓶子灌满水放进储食柜的冷冻格里，等到水冻成冰之后拿出来放进雪狐怀里。
怀里抱着一个脑袋上枕着一个冰块，雪狐终于缓过来了一些。很有精神地蹭了蹭程鸢兰的手腕。
白银细心地将雪狐脱落的毛发都收集了起来，足有一大团。
程鸢兰见到后不由得笑了起来：“可以做个狐毛毡了。”
说起这个她才想起来给白银的石章还没做好。
先答应要做的事还没完成，她只得先放下修理飞行器的事，花费了一下午加大半夜的时间，终于将石章给刻好了。
她刻章的时候，白银也没睡，一直坐在她身边看着。
屋里没有灯光，程竹和动物们都已经睡了，四周万籁俱静，只有程鸢兰手中的刻刀还发出微弱的声音。
白银趁着夜色，终于转头看向了身侧。
程鸢兰正专注地盯着手里的东西，她微微侧着头，这是她的小动作，低头的时候会朝一侧倾斜一点。
不管身体怎么变幻，她始终都没有任何变化。
落下最后一刀，程鸢兰轻呼了口气：“好了，你看看喜欢么。还需要打磨一下，把棱角磨成圆润的弧度。”
怕吵到其他人，她声音时特地压低了声音。
程竹接过石章，指腹轻轻摸索着石头上凸起的雕刻，一寸寸的，最后摸到了底部上刻着的两个字。
没有墨，程鸢兰沾了沾水在他手臂上印出了不太清晰的两个字。
“印出来的就是你的名字。”她指着那字说道。
白银嘴角微微翘起，将早就准备好的绳子拿了出来。
绳子是不知道从哪里抽出来的，还特别用心地挑了红色，跟石章颜色很相配。
“你等下，我给你穿个洞，不然挂脖子上容易掉。”
等到石章挂到白银脖子上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白银的手一直捏着石章，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容，显然非常高兴的样子。
这一晚上程鸢兰没有休眠，给雪狐换了水，又看了看黑鸟的情况，转了一圈后，依旧手痒地跑到飞行器旁边研究了起来。两个飞行器的屏幕不太匹配，但是强装倒是能装得上，只是没法镶嵌到原来的位置，有点不太美观。
只要能用就可以，什么美观不美观都不重要。
隔天众人起来时，程鸢兰已经蹲在飞行器前捣鼓大半天了，虽然理论可以装上，但还是有点麻烦，她拆拆装装试了好几次，不知道哪里不对，线接上后启动飞船，却一直无法显示。
蹲在原地苦恼了许久，程鸢兰觉得自己傻了。
其实，她可以上网求助。虽然很多资料无法下载，但是有交流论坛，可以找人请教问题，这种交流是完全免费的。
以她多年混迹网络的经验，一定有类似的飞行器改装论坛。
坐在地上打开星网搜索了好一会，真让她摸进了一个飞行器技术论坛里。
将自己现在遇到的情况说了一下，又拍了视频，表示自己只是个新手，加上条件有限，没有合适的零件。
这种挑战果然引来了不少人帮忙。
没多久程鸢兰就在各种指导下很快摸清楚了问题所在，异常顺利地将显示屏装了上去，启动后显示正常。
真的修好了，欢呼一声后，她坐在驾驶座上就启动了飞行器。
这还是她第一次架势这玩意，上面近百个操控键她完全不懂，还好霍尔斯在改造这个飞行器时，也瞬间做了简单的操控说明，注明了哪个键是做什么的。
这个飞行器可能是因为太久了，原先的操作系统不太行，除了能发出声音提醒开启关闭之外，无法进行智能操控自动驾驶，只能手动开。
飞行器顺利起飞，程鸢兰手忙脚乱地调出芯片内容，临时按照上面的说明左转右转向上向下，飞行器绕着山谷转圈，几次差点撞到屋顶上，简直惊险到了极致。
程竹出门后看到飞行器，立即爬上了垃圾山朝她大喊。
“带上我。”
程鸢兰缓缓地让飞船降落，打开舱门将它拉了上来。
稍微熟练了一些操作后，她立即让飞行器加速，不过片刻就飞到了黑色垃圾山附近，转了个圈又迅速拐了回来，一来一回不过十几分钟而已，速度极快。
但这飞行器也有很大的缺点，能源储备连她如今这个身体都不如，最多就飞个大半天能源就要见底了。不然她还想去外面转一圈，寻找一下新家地点。
遗憾地回到了家，白银已经起来了。
他今天心情看着相当好，几乎整夜没睡，但依旧神采奕奕，眉目间都舒展了开来，脚步轻快，不时用手摸一下胸前的石章。
他很自觉地去了地里，稻穗慢慢变得饱满，捻开外壳能看到里面青嫩的米粒。最多五六天就能收割了。
旁边的黄豆和绿豆也都长到了双掌高，叶片繁茂。
白银蹲在地头看了会，发现黄豆地里有些干旱，原本锄的松软的土地也变得坚硬，回头看了眼程鸢兰的方向，他眨眨眼，回屋拎了锄头和水壶出来，小心翼翼地沿着根苗旁边将地又锄了一遍，接着仔细浇了水。
拎着东西回去时，程鸢兰正坐在屋檐下，一脸古怪地看着面前的光屏，程竹坐在另外一侧，也是一脸惊叹。
白银放好东西迅速坐在了她身边。
就见光屏上显示的正是桑落智能集团的机器人商城。
机器人的分类很多，程鸢兰一直都知道，也一直以为自己知道的那些就是全部了，但是她现在才知道，其实，还有一种高仿真机器人。
这种机器人使用仿真骨头，人造细胞肌肉血管，不管是外形还是触感都与人类无比相似，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区别，皮肤柔软温暖，受伤甚至会流血，可以吃东西也可以消化，有味觉也有嗅觉。
机器人的外形身高所有细节全都可以自己定制。
甚至于，连性格习惯都能设定。
与人类唯一的区别约莫就是大脑多了一个芯片。
不过为了追求这种真实，仿真机器人要舍弃很多传统机器人拥有的东西，各项数值要低很多，甚至可以说有点弱。更容易损坏，造价高昂，维修起来的成本更加昂贵。一旦皮肤受损，无法自动修复，就只能送去机器人维修点。
程鸢兰呆呆地看着屏幕上犹如真人一样的机器人，她忍不住大笑了两声，笑着笑着又想哭了，但她流不出眼泪，只呆呆地摸着眼眶。
她曾经以为自己没有机会再成为人类，也没有机会再做回自己了。
现在却发现，这些担忧全都不是问题。
科技的发展已经可以凭空造人了。

第40章
情绪崩溃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程鸢兰看到了仿真机器人的价格。
自动定制，价格八百万起。
其实这种仿真机器人的最初发明人就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智能机器人，他很想要成为人类。各种人造器官移植技术在这个时代早已经发展的很成熟了，3d打印骨头，人造细胞。难的是如何将所有器官组合之后活起来动起来，像个正常人类一样。
这种技术不像是克隆人一样，经过几十年研究，最初的产品只有仿真外壳，机器人可以将外壳换成类人形，但只是看起来逼真，依旧一眼能看出来区别。
直到前几年，真正的仿真机器人才面世。价格也高到离谱。
客户群神奇的从机器人转向了不差钱的土豪们，为自己定制一个完全符合自己审美的伴侣竟然引起了一股风潮。
看看仿真机器人的价格，再看了眼自己可怜的五百信用点，就连一个仿真外壳也需要十几万信用点，实在买不起。
等等，怎么是五百信用点？
先前只有一百点，后来收到打赏多了十点，应该只有一百一十点才对。
程鸢兰立即打开余额看了眼，发现确实是五百点没错。除了基础的一百，剩下四百全部来自视频的打赏。
因为雪狐和霍尔斯这个突发事件，在将视频发布之后，她就在没有上去看一眼。
此时视频播放量已经过万了，粉丝数从先前的零变成了三百多，再看看留言也有上百条。
评论好坏参半，但是有几条留言引起了她的注意。
“被弟弟介绍看到的这个视频，自己动手给做了棋盘和棋子给家里的孩子玩，现在两个孩子为了争胜负老老实实坐在桌前一个多小时。还抱着棋盘要找小伙伴去玩，要知道除了进拟真舱的时候，他们可从来没这么安静过。”
“我一个成人也觉得这个小玩具挺不错，就是太简单了一点，不够打发时间，期待更多作品。一点打赏支持一下。”
但除了夸赞支持的，还有一半都在质疑。
“在一众大神的手工中看到了这个作品，这真不是在开玩笑么，就这东西，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啊。就磨磨石头玩石子？我也会磨石头啊，但这就辱手工这俩字了。”
“看得出来作者是想创新玩法，但是也太简单了点，建议多学多看。”
直接无视了那些批评的话，她的心情好了很多。哪怕仿真机器人需要的信用点很多，她也可以慢慢攒，毕竟如今她的生命还有很长很长，总有一天可以给自己定制一个新身体。
先前准备的第二个视频是刻石章，但是只拍了一半就放下了，石章昨晚熬夜做好了，可视频没来得及拍，现在第二个视频就这么半途夭折了。
“罐子做好了么？”转头看向身边的白银问道。
白银点点头，两个罐子都已经做好了，他转头进屋将棋盘包括两个罐子都抱了出来放在地上。
程鸢兰笑着道：“五子棋你们都已经熟悉玩法了吧，还有一种新玩法，要不要也试试？”
程竹兴致勃勃地抱起一个罐子打开看了眼，里面是黑子。
也就头一天他和白银对局了一天，当时狂输了很久，只赢了一把，后来他与长毛猫下了很久，自觉自己已经可以轻松赢过白银了。
没想到现在还有新玩法，他使劲点头：“要！”
程鸢兰打开小球飘在一边，像上次一样坐在程竹身边，与白银面对面坐下。
动物们又默默围了过来，雪狐抱着水瓶趴在一边，长毛猫和白蛇第一时间窜到了白银身边占好位置。
这一次要教的就是围棋的玩法了。
程鸢兰的围棋水平不高，从前有个长辈喜欢玩，逢年过节家庭聚会时别人在一旁聊天，这位长辈就独自坐在一旁跟自己对弈，程鸢兰就跟着学了一些，懂基本规则，能简单玩上几盘，但结果都是以输掉告终。后来有什么围棋比赛时，她偶尔也去围观一下大神对弈，在一旁喊厉害666。
“我们现在下的是围棋，规则比较复杂。”
围棋对外行来说确实需要花费时间来理解，所以这一次她讲解的时候速度非常慢，依旧是自己与自己对弈，一边落子一边说明规则。
程竹和白银听的相当认真，围观的动物们也都非常安静地看着她的指尖和棋盘。
不像五子棋一样一局很快结束，围棋一句结束的时间半个小时一个小时都有可能，毕竟这可是被誉为世界上最复杂的棋盘游戏。
第一局下完时，时间已经过去整整半小时。国内规矩是数子定胜负，这一局是黑子多五子胜。
等到收局，明明机器人嗓子不会干哑，她也不自觉清了清嗓子。
“看明白了么？”她问。
白银和程竹似乎还在回忆刚刚看到的东西，过了一会才有些迷茫地抬头。长毛猫直接躺了下来，压住了盘在一边的白蛇，白蛇艰难地从它的身体下爬出来。
“没关系，你们可以来试一下。”
围棋比五子棋更加考验眼界和思维甚至是心性。
她不懂怎么教孩子，程竹那已经定型的世界观她也没法强行扭转，只希望能从玩乐的过程中让他能多思考多观察。
果然下棋能看出来一个人的性格，程竹虽然也会纵观全局，但是落子的速度挺快，白银正相反，慢到了极致，但程竹却没有催促，视线一直盯着棋盘看。
等到白银落子之后，他略一思索又快速落下下一颗。
程鸢兰发现他并不是没有观察，而是将观察放在了白银沉思的时候，似乎是将对方落子的所有位置都思考了一遍似的。
第一局的结局依旧是白银胜，但是只胜了半子。
反观程竹，他并没有丝毫气急之色，相当淡定地收好棋子开始准备下一局。
眼见两人沉迷在围棋中，程鸢兰打开手环开始剪辑视频第二期。
这期有点长，并且看着很枯燥，但是接着第一期的内容，也算是打脸了那些说五子棋太简单的人。
黑鸟的伤在养了四五天之后，终于能起来活动一段时间了，解开绷带可以看到新长出来的肉，而伤的不太严重的地方已经发黑结疤了。它现在看起来很健壮，完好的那只翅膀扑腾起来能掀起一阵灰尘。
雪狐依旧抱着冰水瓶续命，但是毛该掉还在掉，后脑勺整个已经秃了，小圆每天追在它屁股后。也不知道是雪狐毛生长的太不坚固了还是小圆的吸力太强大了，程鸢兰亲眼看着小圆吸灰尘的口在靠近雪狐后，雪狐的屁股上瞬间少了一块毛。
程鸢兰：“……”
没了毛的雪狐美貌不再，它也不在乎，白天抱着冷水瓶闭眼睡觉，晚上起来走动两下。腿已经稍稍可以走两步了，它能自己走到水边喝口水再挪回来。
稻穗越来越饱满，程鸢兰不确定收割时间，每天早晚查看一次。
日子看似平静地一天天过去。
与此同时，在黑耀星系边缘，距离垃圾星不远的星空中，一艘小型护卫舰正在悄然靠近。
护卫舰原本就是做战舰使用，速度很快反应灵敏，在战争中，多是用来侦测敌情，或是警戒护航。小型护卫舰能乘坐的人数不多，最多不超过二十人。
而此时这艘护卫舰上只有五人，外加两个金色机器人。
这正是前几日被派出来前往垃圾星查看博士情况的人。
奎克正是这次前行的主事人，收到怀特博士的信号之后，他就一直觉得垃圾星这边一定是出事了。之后他几次与博士建立联系请求通话都没有成功，而传往对方飞船上的信号也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音讯。
博士身边有金色机器人守着，他们还有一艘飞船可以随时离开垃圾星，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会一点消息都没有。垃圾星上应该没有任何危险才对。
奎克回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两个金色机器人。
金色机器人战力超强，是最顶尖的战斗型机器人，这两只就堪比两个威力巨大的粒子炮。但他们至今也只弄到了十个而已，这次一口气带出来两个，也是他再三请求，甚至做了机器人损坏就拿命来赔的保证。
可即便如此，奎克也依旧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飞船缓缓靠近垃圾星，行到这里时，飞船的速度已经减到了最低。
这三颗垃圾星之所以一直留在这里，除了因为没人愿意投钱回收处理之外，还一个原因就是因为没办法靠近。
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些年这片星系边缘的空间非常不稳定，很容易塌陷形成黑洞吞噬经过的一切物体，原先这个地方还有一颗恒星和不少行星，但这么些年下来，那些行星已经消失了大半。这也使得这一片成为了有名的鬼域。
不过他们组织知道一条安全路线，可以确保无恙地到达垃圾星。当初博士一行人就是依靠这种办法到达垃圾星摆脱追捕的。
但毕竟几十年了，这条路到底还能不能安全通过，奎克心里还有些没底。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操控台的屏幕上，只见上面显示的正是此时飞船周围的星空。一条绿色的线蜿蜒着在星空中铺开，目的地正是那颗灰蓝色的垃圾星。
看似平静无波的星空就像无法估测深度的大海一样，谁也不知道平静的海面之下有多么危险的漩涡和暗礁。
奎克的额上快要冒汗了，两个金色机器人像两个柱子一样站在他背后，却也没有给他多少安全感。
“注意不要偏离航线，一旦出现失误我们都要死在这里！”奎克说道。
当初送怀特博士来垃圾星的人就是他，之所以发现不对后执意过来，也因为他和博士私下达成了一个交易。他知道博士在克隆和基因改造方面都很出色。他在上一次到来时，将自己刚去世的儿子的基因样本交给了博士。
奎克的儿子有先天遗传病，治疗了很长时间，哪怕如今医学如此发达，也依旧没有救回来。对儿子的思念让他想到了博士的研究，或许博士可以还给他一个健康的孩子。
距离垃圾星越来越近了，屏幕上的路线就剩了最后三分之一。
不管哪一次过来，奎克都无比谨慎，之前那么些年一直没有出问题。这次他去确信也一定不会有问题。
只剩了最后一小段距离，眼见着已经可以降落了，奎克的心渐渐放松下来。
然而就在他的笑容刚刚爬上嘴角时，屏幕突然一黑，所有画面瞬间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
飞船也在瞬间出现剧烈晃动，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拉扯着，将他们往下拖拽。
旁边的驾驶员冷汗直冒，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疯狂飞舞，努力稳住开始失控的飞船。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出现，但是断断续续的，可以看到在他们与垃圾星中间，出现了一个不大的黑洞。
真的不大，在画面上就只有一个小小的圆圈，可就是这个圆圈，将他们疯狂地往里面拖去。
“降落，快点降落！”奎克几乎是嘶吼出声。
但是飞行器东倒西歪无法控制，本来就是小型舰，遇到这种情况更容易受到影响。
驾驶员直接将飞船头朝下，但因为那股吸力的影响，飞船在空中翻滚起来。
奎克被束缚在椅子上也依旧东倒西歪，两只机器人抓住墙壁一侧的扶手飘在空中。
他咬着牙吼道：“打开舱门，让机器人出去。”
一个金色机器人飞了出去，它紧紧贴着飞船顶部，身体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炮台。
轰，寂静无声的宇宙中，一道夺目的光擦着飞船向反方向飞去。
借着这股推力，飞船迅稳住身形速往垃圾星上坠去。
吸力虽然依旧在，但借着这股力量，似乎已经摆脱了困境。
而此时的山谷中，正一片热闹景象。
白银将休眠舱搬了出来，房屋旁边立起了一个巨大的白色塑料板，这个板子比他们的屋子还要高大。
要找到这么完整这么巨大又这么光滑的白色板子可不容易，所有动物集体出动花费了整个下午才终于扛了回来。
天微微有些黑了，动物们排排在板子前坐好，小的在前面大的在后面。
白银调试了一会，将投影仪的画面投放到了板子上。
这是今天的活动，集体看电影。
现在已经可以联网了，不需要再从休眠舱里自带的那些电影中找。程鸢兰蹲在一边，将投影仪连到了自己的手环上，打开手环查看历年经典电影。
板子上的画面随着她的动作不停转换，动物们全都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不时张一下嘴，发出无声惊叹。
“要看什么？”
程鸢兰有点拿不定主意，程竹则指着一闪而逝的战舰机甲激动的不行，他最喜欢看这种惊险刺激的大场面了。
“看这个，这个好！”
“啊，这个也好。”
随着他一声声呼喊，最后程鸢兰选了一个口碑比较高的大场面战争片。
伴随着阵阵轰隆声，电影开场了。视力不太好的动物们脑袋全都往前凑，在看到爆炸场面时，又全都不自觉地后仰。
程鸢兰坐在前排与它们一起看着。
就在这轰隆声中，极远的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亮光快速下坠。
那光亮不像是流星坠落，反而像是有艘飞船落了下来。
耳畔又是一阵轰隆声响起，程鸢兰直接关掉了电影，轰隆声没有停止。
她直接飞到高空，恰逢黑夜，可以看到极远极远的地方有火光冒出。
又是实验室的方向。
程鸢兰第一个念头就是，是敌非友。但心中的不安让她察觉到一丝不妙。
自实验室被毁之后她就一直担心着，博士背后之人会不会发觉这里的异样，会不会找来。
难道这就来了么？
白银和程竹也都跳到了飞船顶端遥遥看去。
程鸢兰从空中落下，进入飞船中将两辆损毁不太严重的飞行器扛了下来，接着让两只体型最大的动物把飞船挪走，越远越好。
飞船放在这里目标太大了，很不安全。
做完这些之后，她让留下来的动物们警戒起来，不要离开太远，也不要单独出去。
如果真的是博士的同党，他们很可能会找到这里来。
一切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发生了这种事，电影也没法继续看下去了，动物们有些失望地缩了缩脑袋，但是却依旧安静地呆在原地看着她，没出现什么骚动。
白银走过来，大胆地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宽大又温暖，程鸢兰愣了愣，转过头来，就看到白银在黑夜中也微微泛着光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
白银张嘴，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却做出了口型。
“没事的。”
程鸢兰点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我只是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生活，不要再发生那么多意外了。”程鸢兰喃喃道。
她谁都不愿意伤害，可是不伤害别人，受伤的就是自己。
两人在垃圾山上站了一会，都没有再说话。
直到程竹跳了上来，被程鸢兰抱进了怀里。
白银让程竹转达他的话。
“不用太担心，我让它们去看一下。”
说着就转头呼唤了起来。
动物们看向他，似乎是要散开，但是先前程鸢兰说不要离开，无数双眼睛又都将转到了程鸢兰身上。
她还是有些担心，它们固然很厉害，但是难保人类还有其他办法对付它们。
可被动防守也不一定就是最好的选择。
“先等一下。”她说着快速翻找起了霍尔斯留下来的东西，那些能让人伤口持续流血恶化的粉末还有不少。没有实验不知道除了解药还有没有别的药可以快速治疗了，希冀这些人不会有用到的时候。
把瓶子让一只动物带上后她才道：“去吧，注意安全，有事赶紧跑。”
动物们瞬间散开，原地只留下几只跑的慢的和受伤的趴着没动。
蓝鸟在黑鸟身上蹭了几下，又冲着程竹叫了一声，展翅飞离了原地。
黑鸟扑了扑受伤的翅膀，当时受伤有点重，到这会强行飞行会令刚好一些的伤口再次裂开。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程鸢兰一直站在门口看向远方。
另一边。飞船落下来后下坠的速度太快，差点一头撞在地上，到时候飞船毁坏他们就无法离开了，紧要关头奎克让机器人又向着地面发出一击，利用冲击波强行让飞船平稳下来，这才安全降落下来。
因为先前来过很多次，他们降落的地点距离博士的实验室并不算太远。
又花费了一些时间到了实验室上空，然后他就看到了下方坍塌的大坑。
果真出事了，这是他脑海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博士拥有飞船又有贴身护甲还有机器人保护，这里还有什么力量能伤到他。
他直接穿上护甲带上两个机器人从坑边缝隙跳了下去。
下面经过二次塌陷，几乎已经完全被泥土覆盖了，但地上依旧可以看到爆炸和剧烈打斗留下的痕迹。
先前这里一定发生了件很惨烈的战斗。
奎克越看脸色越难看，到最后他们走到了控制室前，地上还躺着银色机器人的身体碎片，而那只金色机器人不见踪影。
他迅速走进了控制室里，程鸢兰当初离开的时候只关掉了拿走盒子的门，此时博士妻子还在溶液中飘着，静静沉睡在这片地底。
奎克仰头看着漂浮着的人，抬手狠狠捶在了透明玻璃上。
那玻璃原本也是坚固无比的材质，但他这一拳下去，玻璃咔嚓咔嚓裂出长长一条缝隙。奎克见势不妙迅速退出屋子，很快，玻璃裂开，透明液体迅速从里面倾泻而出。
就在玻璃裂开后不久，控制室仿佛失去了脊梁骨一样，跟着崩塌下来。
博士妻子就这么永远掩埋在了泥土之下。
奎克差点气炸，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眼疾手快地拉出一只银色机器人的脑袋。
“调出它被毁前的画面！”
此时地面之上，飞船静静地停在塌陷的大洞外。
飞船上被奎克带来的四个人，除了一直被束缚在座位上的驾驶员，另外三人都被飞船剧烈旋转弄得眩晕不止胆子都吐了出来，此时全都虚弱地瘫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而驾驶员经历了这惊险一幕后，精力消耗过大，落地后就钻进了狭窄的休息室睡觉去了。
就在众人都放松休息的时候，一只半臂长的细长动物悄无声息地顺着飞船底舱的喷气口爬进了飞船中。

第41章
沙，沙。
极其细微的声响在飞船中响起。
瘫在椅子上的大汉疲惫地站起身，揉着肚子脸色苍白地站起身，走到一旁打开柜子，拿出了一瓶营养液。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名同伴问道：“你们要喝点么？”
瘦弱很多的年轻人举了举手道：“麻烦给我一瓶气泡味的。”
另外一个头发略长的中年人道：“烈酒味谢谢。”
三人打开营养液喝了两口，感觉稍微缓过来了一些，视线才终于放在了面前的光屏上。
光屏显示区域被割裂成了两块，一半显示着飞船周围的景色，一半对准了奎克。
看到地下实验室被破坏成这样之后，三人的目光都变得凝重起来。“被破坏的好厉害，这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地上的尸块是这里的试验人员？”年轻人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三人都不自觉握紧了营养液瓶子。
长发中年人随手将营养液放在了身侧的扶手小桌上：“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大汉打开手环，点开了奎克的通话界面，想询问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奎克正在查看银色机器人留下的记录，并没有接受他的通话。
大汉又狠狠灌了一口营养液。
谁也没看到，就在三人的眼皮子底下，一只动物悄无声息地爬了上来，将一些粉末融进了三瓶营养液中。
大汉喝完后下意思地呸了两声。
“怎么味道突然变得怪怪的？”
旁边的两人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年轻人道：“这些营养液可是从那丹星地下黑市刚买回来的最新款，据说是新配方，酒的味道都比从前浓香。我这瓶气泡口味也非常够劲，你喝不惯可以选择喝水，柜子里也有。”
说着他又挑衅一般喝了一大口。
大汉斜了他一眼，像是怕丢面子似的，无视了怪味一口将剩下的营养液喝了干净，瓶子远远地往垃圾桶中一丢。
倒是那个长发中年人听到两人的话之后，拿起自己的营养液闻了闻。
好像真的有股奇怪的味道，但是因为酒味营养液本身气味就非常浓厚，他其实什么都没闻出来。
小小地喝了一口，长发中年人品了品，辛辣的味道再次冲了上来，与先前喝的味道一样，不过他心中总觉得哪里不对，便没有继续喝下。
在三人喝下营养液后，细微的声响慢慢地消失，但谁都没有听到。
距离这里不太远的垃圾山上，突然露出一只动物的脑袋，它发出悠长又无声的啸声。声音远远远远地传播开。
山谷中。白银仰头看着天空。只见天空快速出现两个黑点，下一秒黑点靠近，是一只红嘴鸟和一只蓝鸟。
他翻身站在了蓝鸟背上，然后朝程鸢兰伸出了手，示意她上来。
程竹也利落地跳到了旁边的红嘴鸟背部。红嘴鸟的速度比蓝鸟还要快上几分，但是它体型更小，只能载程竹一个。
“兰，我们过去。”程竹说道。
程鸢兰瞬间明白那边有情况。
本来她还想开着刚修好的飞行器去，但是霍尔斯这台飞行器的能源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很可能她开到中途就直接熄火了。
拉住白银的手，她直接坐在了他身前。
蓝鸟和红嘴鸟瞬间就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上了天际，速度快到了极致，几乎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象。
风呼比刀还要更猛烈，程鸢兰趴伏在蓝鸟背上抱着它的脖子。身后白银同样趴了下来，却是抱住了她的腰。
就在几人出发的另外一边。
大汉看了两眼面前的光屏，起身对身边的两人道：“你们在这盯着，我到周围看看。”
“小心外面有埋伏。”年轻人调笑道。
大汉经过他身边时一巴掌使劲拍在了他肩上，年轻人顿时惨叫出声。
长发中年人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这里有点不对劲，别走太远。”
大汉点点头，走到舱门边时，身上已经出现了一层厚重的护甲。
虽然这次人来的不多，但是每个人身上都配备了强力护甲，大汉一点都不担心。
他跳下地面，朝大坑周围走去，垃圾山边缘还有一个大坑，看着不像自然形成的。
另外一个大坑似乎存在的时间有些久了，坑中地面落了一层灰尘。
他开启护甲包裹住了全身，眼睛上的特殊仪器可以让他在黑夜中清楚地视物。
沙，沙。
这次大汉无比清晰地听到了沙沙声，他立即警惕地看向四周。
“谁？！”
没有人回答。
大汉打开护甲上的武器对准了前方，有影子一闪而逝。
但是还没等他看清楚，他就突然感觉到一股疼痛从腹中升起，这股剧痛来的太过强烈了，就像是胃里吞下去了一口硫酸，他的胃从里面还是灼烧融化，并且融化还在向上蔓延。
大汉痛苦地倒在地上翻滚，他抬起手想要求救，却情不自禁地吐出一口黑血，就连一声救命都发不出来。
在他的呼吸停止之后，两只猴子一样的动物悄无声息地上前，将他朝着垃圾山拖去，地上很快失去了大汉的踪影。
而此时飞船中依旧躺在椅子上的年轻人并没有比大汉好到哪里去，肚子开始疼痛时，他第一反应是营养液出了问题。
“那些卑鄙的家伙，竟然卖假货！”他低声咒骂着，立即起身去翻找医药箱。
但是箱子还没打开，他整个人就直接趴在地上浑身抽搐起来。
长发中年人见状惊呼着跑了过去。
“你怎么了？”
“肚子，疼。好疼！”
年轻人嚎叫着开始吐血，全是黑色的血块，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该死。”
中年人迅速打开药箱将一瓶药喂到他嘴边。这艘护卫舰比较小，所以并没有配备医疗舱。
药被咽下去之后似乎起了一点作用，但也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外伤扩散的速度都很快，何况是直接吞下去，年轻人极其痛苦地抽动了一会之后，就停止了呼吸。
中年人打开自己的手环想要联络奎克和总部，但突然发现自己的肚子也开始痛了起来，是从腹部一直痛到嗓子眼的那种。
他毫不犹豫地喝掉剩下那半瓶药。
但是对他们来说经常受外伤而不是内伤，医药箱里全是一抹就恢复的外伤药，针对内伤的药就只有这一瓶。
中年人脸色剧变，他挣扎着拨通了奎克的通讯。
奎克此时已经看完了银色机器人被杀死前留下的影像，他脸色凝重地又在实验室中四处翻找，找到了其他机器人留下的影像查看起来。
实验体大量变异暴动，博士带着人和资料匆忙逃离，实验室被毁后，进来一个机器人和两个人类在此搜刮探索。
博士去向不明，飞船从实验室地下消失。
奎克第一时间想到的结果就是博士带着资料和人逃跑了，还毁掉了他们在机器人身上留下的监听装置。
这里发生的一切很可能都是博士为了离开设下的一场阴谋。
几十年来一直都研究的好好的，为什么实验体会突然发生变异暴动，为什么要突然离开，就只有一个原因能解释的清楚，那就是博士的实验已经成功了，但是他却不想将实验结果与他们分享。
博士此时很可能早已经离开垃圾星，逃向了不知道哪个星球去了。垃圾星距离隔壁的群布星系泽洛帝国非常近，作为一个通缉犯，如今最安全的地方自然是那里。只要他的研究成果有价值，泽洛帝国就一定会庇护他。
想到此，奎克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这个重要发现发给他们的老大。
然而他忘了，垃圾星上没有信号，无法连上星网，从前过来时也只有控制室里可以联网。
可这个结果太重要了，奎克立即带着两个机器人回到地面。飞船上可以联网。
地面之上，飞船依旧静静地靠在实验室上方，但是奎克靠近时却迟疑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天空，墨黑的天空上隐约有两只鸟在盘旋飞舞。
这里什么时候有鸟存在了？来垃圾星不止一次，他从来都没有在这颗星球上见到鸟这种动物，何况还是两只。他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在机器人存储中看到的那些变异动物。
他立即打开手环呼叫留在飞船上的四人。
没有任何回应。
这里的一切都太诡异了。
奎克脸色凝重地停在原地，让一个机器人上前查看。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反应的飞船突然动了起来。飞船飞到半空中，下方突然伸出四排攻击炮口，对准他们就轰了下来。
黑夜中，白光犹如太阳一般明亮又灼热。
奎克打开护甲向刚刚爬上来的坑中跳去，同时对两个机器人大吼道：“快去夺回飞船。”
他不敢下令直接毁掉飞船，一旦飞船被毁，他就只能永远留在这颗荒芜的星球了。
两个金色机器人直接进化到终极状态，这种机器人的威力程鸢兰最清楚不过。
白银坐在操控台前，神情专注地看向屏幕，不停地发出攻击，他的视线甚至都没有看向手下繁多的按钮，仿佛对操控飞船这种事已经熟练到了骨子里。
这一刻，程鸢兰恍惚地感觉自己又看到了当初带他们出来的那个白银。
他这是已经恢复记忆了吗？
金色机器人联手朝飞船攻击过来，飞船极其迅速地闪避了开，地面上被波及的地方出现一个个坑洞。
大地都仿佛在摇晃颤动。
白银似乎对用这种护卫舰战斗相当熟悉，哪怕两个机器人的攻击非常密集，也没有伤到护卫舰分毫，他操控着飞船炮火中左冲右突，甚至还靠近了一只机器人一些，不时发出攻击骚扰对方一番。
奎克不明白无声无息劫持了他们飞船的人是谁，他躲躲藏藏地靠近飞船一些，信号时断时续，他将先前编辑好的消息发给了老大，他也不确定这个消息能不能发得出去。
但他一心注意上方，却忘记警惕藏在垃圾山周围的动物们。他躲躲藏藏的身影，早已引起了注意。
程鸢兰害怕动物们会被爆炸波及，早早就让它们退开，但是有几只非常大胆地趁此机会再次靠近。
奎克趴在垃圾堆上，借着垃圾掩护自己，爆炸的轰鸣声震耳欲聋，以至于他压根没注意身旁细细簌簌的声音。
一直到他感觉到有东西爬上了自己脚面。
“什么东西！”
背上脖子上脚上突然多了些什么东西，奎克低头看去，视线才刚看到一只古怪的动物，就又感觉到颈部一疼，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武器也没来得及使用，就这么咔嚓一声，悄无声息地被拧断了脖子。
干脆利落，又猝不及防。
这些动物们也跟白银和程竹有一样的癖好，不管是对机器人还是人类，都对他们的脖子有很深的执念，不过不得不说，这也是杀死对方最干脆利落的办法。
见人没了动静之后，动物们聚集在一起，其中一只用爪子扒拉着他身上的护甲。
无声的交流在吵闹的夜里回荡开来。
“他的外壳好硬啊，差点没有拧断脖子。我的爪子都疼了。”
“兰肯定喜欢这个衣服，扒下来。”
“手环，手环也有用，快扒下来。”
“他脚上穿了鞋子，给爸爸！”
光溜溜的尸体被扔到了一边，动物们守着衣服鞋子，开始争吵起这次谁出力最多，这些衣服应该由谁背着，一边仰头看向天空。
得知奎克已经死去之后，白银就打开了舱门。
程鸢兰在飞出去的瞬间就变成与对面两只机器人同样的形态，这还是拥有这个身体后第一次变成完全体，程鸢兰感觉很奇妙。
有了她的加入，其中一只金色机器人立即将火力分了过来，白银的压力骤减，他几乎是瞬间欺身而上。原本这种战舰和机器人就不是同等级的，两只被分开之后，这只机器人节节败退，很快被逼落到了地上。
他趁机加大火力，直接将这只机器人轰得不成形状。机器人躺在坑里好一会没有动弹，身上的外壳缓慢地恢复着，但是速度慢了很多。
两只机器人并没有太多合作意识，白银对付的这只眼见着受到重创，程鸢兰对面的那只却看都没看一眼，依旧与她纠缠在一起。
白银见状趁机将飞船落下，直接打开舱门跳了出去。
迅速跳到机器人身边，就像当初对程鸢兰这个新身体做的一样，他直接将还没有恢复过来的机器人执行了强制恢复初始设定的命令。
设定完之后，机器人从全攻击状态恢复到了人形，它的一条胳膊在先前飞船攻击下被毁掉了。
白银将它关机，直接扛回了飞船上。
程竹小脸紧绷地站在控制台前，这次出来他有点郁闷。他不会驾驶飞船，也没有威力巨大的远程武器可以用，来了之后就发现这种场面他几乎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就连动物们也杀了一个人，他只能坐在一边看着。
朝旁边挥了挥手，几只坐在一旁的动物们迅速扛着战利品跳上了飞船，地上很快堆了几身衣服鞋子。发现船舱内还有三具尸体后，动物们围在尸体旁看向程竹，像是在询问一般。
程竹点了点头，动物们非常干脆利落地将他们身上的衣服全都扒干净，之后自觉地扛着光溜溜的尸体出了飞船。
程竹跟在它们身边，将所有尸体都扔进了实验室坍塌出来的大坑中。
神似熊的那只巨大动物坐在坑边伸脚将旁边的土都推了进去，把几人的尸体掩盖住。
白银在解决完第一只机器人之后就立即驾驶着飞船上前给程鸢兰帮忙。
两人一起出手，这只机器人也很快败退开。
因为有奎克的命令，机器任务不能破坏飞船，哪怕变换了最终形态，也不能全力攻击。
第二只机器人也很快被抓住强行关机带回了飞船上。
这次事情发生的突然，但是解决的也很快，几乎可以说是顺利到不可思议。
这都多亏了从霍尔斯那里拿到的药粉。
确认没有其他活物或是机器人存在后，飞船再次停在了垃圾山上，舱门打开，动物们将脑袋凑了过来。
几只小的窜进来坐在那堆战利品前，高举着小手和脑袋顶着衣服手环交到程鸢兰手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里的老大就默默地从白银变成了她。
也许是那顿鱼肉大餐之后。
奎克这些人除了正式身份之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星盗，他们所使用的身份手环也如博士用的一样，都是伪造的。
手环之间可以互相传递资料，真正的手环需要主人开放权限，但这种伪造的手环，在主人死后并不会锁死。
程鸢兰没有打开手环，而是将之先交给了白银。
这些东西上可能连了监控，贸然打开很可能会暴露自己这一方。
在手环被拿到飞船上之后，奎克先前发给老大的那条，因为没有网而暂停发送的消息此时直接再次重新发送了出去。
事情发生的太紧急，他没有来得及将遇到偷袭的消息，和这些偷袭者的身份发出去人就死了。因此，此时漂浮在太空中的大型飞船上，躺在甲板上搂着一个身材火爆的美人，晒着人造太阳的老大只收到了博士叛逃带走了资料的消息。
他一把松开怀里的美人，猛地坐了起来。
“特么的，这个狡诈阴险的老家伙。”
再看了眼奎克提到的，怀特博士很可能已经逃往了隔壁的泽洛帝国之后，老大就更气愤了，直接摔了旁边桌上的酒杯。
两个副手听到动静立即赶了过来。
“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老大将消息投到了空中。
两个副官看后立即表示可以派人前往泽洛帝国把人找回来。
“找！掘地三尺也要找！联络一下那边的组织，找他们帮忙。另外，叫奎克早点回来。”
“好的。但是刚传来的消息，最近垃圾星附近的星系很不稳定，空间坍塌的情况频繁了起来，先前那条路可能不太安全。”
“妈的，怎么就那边那么多事！让他注意点。晚点回来也行。”
“好的。”
一个奇妙的误会就这么发生了，此时程鸢兰还不知道这件事，这会白银驾驶着飞船，已经载着他们回到了家。
几只体型较小的动物们还是第一次乘坐飞行器，兴奋又紧张地趴在地面上不敢动，大的那些紧紧追在飞船后面，一同回了家。
这一趟的收获巨大，程鸢兰在飞船中四处走动查看起来。
这艘护卫舰比博士的飞船还要更小很多，非常狭窄。可日常活动的只有这一层，最前面是控制室，控制室占地最大，几乎占用了整个飞船的三分之一。连接着控制室的是一个不算宽阔的小厅，靠墙是两个架子，上面放着不少营养液。后方并排放着十八个座椅，座椅可以放下当作一张单人床，每个人都能有一个狭小的个人空间，不算太拥挤，但也不会很舒适。最后方则是洗漱间卫生间。
下方只有一层，是存放能源动力和武器的地方。除非是维修，一般下层不对外开放。
程鸢兰只转了十分钟不到就全部走了一遍，但她依旧非常开心。
这可是一艘完整的，没有受到任何损坏的护卫舰，甚至可以进行星际航行，也就是说，他们随时可以离开这颗星球。
可以离开这里，前往一个正常世界，想到这一点时，程鸢兰并没有太过兴奋的感觉，若是从前可能她会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然而现在，她看向控制室里蹲着的一排动物们，站在白银身边盯着他操控的程竹还有白银。
她的家在这里，家人也在这里。她暂时并不是那么想要离开。
走到操控台前，摸了摸程竹的脑袋。
“你想学怎么驾驶飞船？”她问。
程竹使劲点了点头。
“我可以帮上忙的。”他说道。这次没有帮上忙让他沮丧到了现在。
“慢慢来，你还小，还有很多很多东西要学。”
她已经攒够了五百星币，已经可以让程竹开始在网上学习了。
还不知道自己即将要面对什么生活的程竹，仰头露出了一个信任的微笑。

第42章
到家时天还没有亮。
飞船落在了旁边的垃圾山上，打开舱门，动物们自觉地排队走出来。
雪狐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中，瓶子里的冰块早已经化了，没了寒意，它仰头呜呜了两声。
黑鸟也扑腾着翅膀看向他们。
两个金色机器人，一堆的衣服鞋子都被拖了下来放在院子里。
看到又出现两只机器人，雪狐好奇又警惕地凑上去挥了一爪子。
两个机器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一只少了条胳膊，一只少了半条腿。
如果只是单纯受伤而不是大面积被毁掉，机器人身上那种奇特的金属很快就能恢复如初，但如果大面积受损，金属就很难再生。
程鸢兰有些可惜地叹了口气，抬手将伤了腿的那只机器人胳膊拆下来装到伤了胳膊的那只上面，金色机器人战力非凡，加上有了艘飞船，以后他们面对任何危险都不需要再害怕了。
唯一可惜的就是飞船太小了，无法承载这么多动物，还有那些体积庞大的动物，想要离开这颗星球，更是难上加难。
看完了两只机器人，她转头拎起了那些护甲，这些护甲也像衣服一样分型号，除了一件稍微合适一些，其他都穿不下。白银非常高，体格健壮，只是因为这些年被作为实验母体对待，变得消瘦虚弱了很多，等之后完全养好了，这些护甲就没法穿了。
白银被捡回来后本来稍微养出来了一点肉，但是上次受伤又失了不少血，刚长起来的一点点肉又都不见了。
发现程鸢兰看着自己沉思，白银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程鸢兰将护甲扔给了他：“这件护甲你收起来，下次再遇到打不过的不要贸然冲上去了，记得先保护好自己，一滴血十碗饭，受伤就等于浪费了营养液和很多食物，知道么？”
白银抱着衣服，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她说了什么，但是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眼睛润润地看着他。
他笑起来非常好看，嘴角微翘，长长的睫毛颤动，程鸢兰这才发现这人的眼睫毛竟然有这么长。就仿佛有根羽毛在皮肤上划过一样，让她不自觉地挪开了视线。
可能是看程竹看习惯了，她一直都没注意过白银长得帅不帅，现在看来，原来光头并不影响人的颜值，光头还是个英俊的光头。
两人没有对视多久，她很快拉着程竹进屋，一边走一边道：“都快天亮了，你们赶紧去睡觉，有什么事情明天起来再说。”
然后两个人就被赶去洗脸洗脚。
帮了大忙的动物们也没有被忘记。
大晚上的不放便做饭，如今营养液储备非常充足，拿出来一些也不妨碍，她拆了好几十瓶出来，体型小的每只一瓶，体型大的每只两瓶。
当然，都是口味正常的营养液。
乌龟因为速度太慢，没有参加这次的战斗，它还在院子里慢吞吞地爬着，事发时它听到召唤，正从河中爬出来，到他们回来，乌龟也才刚爬到门口。
程鸢兰一把抱起它放在屋檐下，找了个小碟子放在它面前。
乌龟慢吞吞地探头喝了一口，旁边白蛇面前也有个碟子，碟子不大，但它整个脑袋都趴进了碟子中，沾了一身的营养液。
别看它体型很小，吃东西速度却不慢，吃完了自己的那份之后，眼见着乌龟的碟子里还剩下大半，它悄悄地挪过去，以闪电般地速度伸出信子舔了一大口。
程鸢兰正在给本次的大功臣，也就是那只变色龙倒营养液，并没看到白蛇偷吃的行为。
给那些人的营养液里下毒的就是变色龙，它有隐形功能，可以完美骗过人眼，那几人没有开启护甲时，压根没看到它。
变色龙很喜欢营养液的味道，它吃相斯文又优雅，进食速度不快不慢，两秒伸一次舌头，绝对不会打乱节奏。
看了一会，她转头看向一旁，就见到长毛猫正双爪按着白蛇的脑袋，像是要一口将它吞掉似的，不停地舔着它的脑袋。
白蛇扭动身体拼命挣扎，还是被迫洗了次澡。好容易等长毛猫松开了爪子，它迅速游走远离对方。
坐在屋檐下看了一会，动物们吃完后自觉将瓶子放到了她面前，很快地上就摆了一排瓶子。
仿佛是知道夜已经深了不能打扰白银和程竹休息，吃完后动物们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只有少数几只还留在屋檐下没走，长毛猫靠着她的手臂蹭了蹭，乌龟慢吞吞地继续往河边爬去。
不知道为什么，程鸢兰觉得有些感动，这些动物越相处就越能看出来它们很聪明，有自己的脾气和喜好，但又非常懂事体贴。
就像是有一群程竹站在了她面前一样。
从前只觉得自己要好好照顾程竹和白银，但现在却觉得自己也有责任要照顾好这些动物们。
时间还早，这一晚程鸢兰并没有进入休眠模式，她一直在网上冲浪。
不是，是在查看要给程竹准备的网校。
上一次看的并不仔细，网上儿童学校有很多，排名最高也最好的那几家确实需要考试并交学费才能上，但那需要孩子有一点基础。程竹这种完全是零基础，可以去上儿童启蒙课，启蒙课完全免费，从零学起。
看了下儿童启蒙课的试听课程，这些课程都有全息模式，教孩子认识自然植物动物，也有机甲飞船。全息模式下，孩子会亲自参与到场景中，鼓励孩子多说话，做见识。这种方式又有趣味又安全，比线下的儿童启蒙课还要更受欢迎。
每节课只有三十分钟，上午两节课，下午两节课，并且课程全免费。
大部分儿童启蒙课都大同小异，每节课的内容都不一样，非常全面。程鸢兰自己都忍不住想跟着学了。
这种提前设定好的课程，一般都是默认单人模式，如果两个要好的孩子想要一同上课，也能联动开启多人模式。不过毕竟是孩子，一不留神就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闹矛盾，所以刚上课时都还是单人模式为主，等到孩子适应之后才会让自家孩子与别的孩子一同上课互动。
看完后程鸢兰火速给程竹报了名。
还好这种启蒙课全都是免费公开课，不需要登记身份，任何孩子都可以学。
未来世界也有很多广告，报完了启蒙课之后，又瞬间跳出来一排网页。
“别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成功从兴趣班开始。编程，驾驶，智能科技，你值得拥有……”
“要想学习好，兴趣少不了。数学物理化学兴趣培养，从幼儿开始……”
“当孩子问你世界有多大，星星有多少颗，宇宙有什么奥秘的时候，你应该怎么回答？xx宇宙兴趣班……”
“音乐美术舞蹈，谈吐礼仪运动。别让你的孩子成为一个粗鲁的人。xx兴趣班致力培养……”
……
程鸢兰：“？？？……”
换了个世界，孩子的负担更重了，要求也更高了。从前可能兴趣班报一两个就够了，现在起码十个打底。
这也太惨了。
但是她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挨个点开了那些兴趣班的网站看了看。
看上去都很不错，价格更不错。万字打底。
看来程竹暂时是学不了了。
看完了课程相关，她就打开了一个叫营地的社交网站，有点类似过去的微博，当前发生的任何实时消息都会出现在这里。莱茵帝国是个拥有上百亿人口，几十个居住星球的大国。营地上的实时热点几乎每一秒都在刷新中。
在她点进来的瞬间，看到刚被刷过去的一个实时消息，这个消息跟她现在的生活息息相关。
“垃圾星附近空间出现坍塌和黑洞”
三个垃圾星所在的位置实在是偏僻，这种缺乏存在感的地方，一般人都不会去关注，因此这条消息只出现了几秒就消失了。
程鸢兰赶紧去搜索了一下，接着就看到了一个视频。
那是从太空拍摄的，在垃圾星附近时不时出现一些很小的黑洞，黑洞出现的没有规律，有些在出现瞬间就消失了，也有很多出现后很久才消失。位于附近的数颗行星都在不停消失中。
发布视频的账号是空间研究所，是一个官方账号，他警告最近要经过这片星域的人最好绕道走，千万不要靠近，哪怕黑洞很小，出现的时间也短，但这片空间非常不稳定，就是大型飞船，在经过时也有被卷入的风险。
看完后程鸢兰心中一阵后怕，还好在得到飞船之后没有突发奇想要飞去星球外转一圈，否则现在出事的就是他们了。
出现这种事，博士哪些同伙一定不会派人再过来，现在垃圾星上绝对安全。
但同时新的隐患出现，空间波动会不会对垃圾星有什么影响，那些行星消失的很突兀，就像是被扔进了黑水中，悄无声息就被吞没了。
她有些不安地点开那个空间研究所，给对方发了条私信。
“请问空间波动会不会对垃圾星造成影响？还请您看到后能告知一下。”
发完后又翻找了很久，但一时间并没有更多消息了。
坐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呆，天慢慢亮了，程鸢兰看向澄澈的天空。
这颗星球的天很蓝，非常清澈，太阳出来的时候，蓝色会蒙上一层淡淡的白色轻纱变成通透的灰蓝色。可能因为堆满了垃圾，在别人眼中这颗星球很丑陋又多余，但是在她看来，这里很美丽，哪怕是那些垃圾，也会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可她无能为力，人在自然天灾面前尚且渺小，何况是宇宙级的。
本来现在的生活都是额外得来的，与其担忧那么多，不如好好享受当下。
想到此，她低落的心情重新好了起来。
昨晚上睡太晚，今天程竹很晚才起床。
倒是白银，依旧像往常一样，天亮没多久就起来了。
他们一动，趴在门前的动物们也警觉地抬起了头来。乌龟经过一夜攀爬，终于走到了河边。
程鸢兰与白银带着镰刀到了地头，稻子可以收割了。
“收完稻子，我想搬家。”程鸢兰道。
白银没有回答，只默默地点了点头，对她的一切决定都表示绝对的支持。
“找个大一点的地方，这里太小了，我们的田地也要像那座城市一样，需要扩大规模。”她说着挥了挥手，像是开玩笑地道，“毕竟我们需要的食物不比他们少。”
海鱼可以填饱肚子，但不能顿顿都吃鱼，至少也要补充一些别的食物才行。以后可以种植的作物都要种起来。动物们也能来帮忙。
她说话的时候，白银一直看着她，他的眼神亮亮的。
程鸢兰不经意转头，看到这个眼神时又想到了昨晚那个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她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怪异的感觉，仿佛有一根羽毛，轻轻地轻轻地刮在她的皮肤上。又像是这吹过的风一样，不经意却又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你……”她又一次问道，“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但白银依旧只是茫然地眨了眨眼。
“算了，没恢复就没恢复吧，想不想得起来都无所谓了。”最后程鸢兰自己自暴自弃地说道，弯腰抓住一把稻子割了起来。
白银走到另外一侧，也学着她的模样开始割稻子。
动物们见状纷纷爬了起来过来帮忙。猴子蹲在低头，伸爪子去拔，长毛猫的指甲很锋利，哗啦一下倒了一片。白蛇也不甘心地卷起了尾巴往上提，可惜它这办法太慢了，很久才拔起来几颗，长毛猫在一旁咧开嘴，像是在嘲笑一般，白蛇气哼哼地爬到了它脑袋上。
飞象艰难地用自己的鼻子卷起几根，连带着土全都被拔了出来，它直接坐倒在地上，瓦塌了一片稻子。
有了动物们的帮忙，速度快了很多。等程竹起来时，所有稻子都已经收割完毕了。
只是帮忙的动物比较多，稻子东倒西歪扔的到处都是。
程鸢兰没有责怪，反而是夸赞了两句：“谢谢你们，真是帮了大忙了。”
于是所有动物就相当高兴地又上前将东一片西一片的稻子给或抱或咬地挪到了地头，特别整齐地堆好。
绿米生长速度相当快，也很高产，这两分地收了约莫一百三十斤左右。
看到自己亲手种下的种子收获了这么多，程鸢兰心里全是满足感。
程竹一出来就看到了几乎堆成小山的稻子，尖叫一声，猛地扑了上去。抽出上面的稻穗在手中捻开，然后往手里一吹，稻壳飘飘扬扬地飞了起来。他捧着一小把米高兴地塞进了口中。
“好吃！”
程竹的眼睛都乐弯了。这时候的米都已经很坚硬了，但他那口利牙完全不在意，嘎嘣嘎嘣地嚼着。
程鸢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一件事，在他吃完之后，上前掰开了他的嘴。
程竹愣愣地张嘴，一口尖利的小米牙出现在眼前。他最近都有好好刷牙，没有出现蛀牙。
成员兰问道：“牙齿有没有出现松动的情况？”
程竹立即后退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睁得老大，像是不明白她怎么会知道似的。
“没事，那是正常现象，掉了之后还会再长出来了。差不多该到换牙的年纪了。”
发现这是正常状况之后，程竹就扁了扁嘴，再次张开嘴，拉着她的手去摸自己的门牙。果不其然，门牙出现了松动，他吃米也是用的大牙，没敢经过门牙咀嚼。他这两天才突然感觉到牙齿开始松动的，还以为是自己偷吃东西的缘故。
虽然没有偷吃营养液，但是储食柜里的其他东西免不了偷吃一点，比如蔬菜干之类的，他也吃的津津有味。
程竹踩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歉：“我再也不偷吃了。”
程鸢兰倒没注意到他偷吃的事，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但她憋住了，板着脸道：“你竟然偷吃。”
程竹抬起大眼睛，发现她正盯着自己，瞬间条件反射地双手背到身后，挺胸收腹双腿并拢，站成了一个标准军姿，但脑袋却更低了：“对不起，我不会了！”
这模样让程鸢兰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的白银。
程竹这姿势，跟白银太像了。
白银一脸茫然地看着她。
左右看看，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没有怪你。让我想想办法怎么给稻子脱壳。”
这里没有脱壳机，想要脱壳就只能用手搓，但这么多的稻子，手都搓烂也不一定全部搓完，何况，以后他们还要种更多更多的稻子。
想到此她立即上网看了看，网上倒是有各式各样的智能脱壳机械，然而，压根就运不过来，她也买不起。
脱壳机的原理并不复杂，在网上看了一会，她突然觉得，或许她可以尝试自己做一台。
这种事情不是一时半会能弄好的，让稻子堆在田边，她带着两人回了屋前。
昨天带回来的手环都还没来得及查看，还有给程竹报的课程，今天就要开始上课，这件事不能耽误。
正打算让程竹躺进休眠舱里，程鸢兰就发现动物们还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除了长毛猫和白蛇跟进了屋子，其他那些都趴在门口好奇地往屋里张望，却非常守规矩地没有进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程鸢兰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弯腰将休眠舱给抬了起来，放在了昨天立起来的那面墙壁旁边。
然后她让程竹躺进去，将程竹联网的画面投射到了后面的墙壁上。
未来科技的发展，哪怕是白天室外，投影也依旧无比清晰。
动物们好奇地挪了过来，昨天的电影可还没有看完。
休眠舱可以绑定手环，舱内呈现的画面都能被手环操控，程鸢兰打开了昨天订的课程，对一旁的动物们道：“这是儿童启蒙课，你们也可以跟着看一下。”
她说完后，动物们自觉地呼唤起了同伴，没多久，垃圾山外就又围了一圈脑袋。
就像先前看电影一样，动物们乖乖地排排坐好，小的在前面大的在后面，有几只小鸟落在后面动物们的脑袋上肩膀上。
程鸢兰道：“那就开始了。”说着按下了开始。
因为是程竹上课，所以镜头的第一视角是跟着他走，观看的人看到的也都是他所看到的东西。
第一课是玩游戏，这种课程原本就是为两岁的孩子准备的，这个世界人均寿命大大提升，从一百到两百，但同时，孩子过早接触星网，也更加早慧。两三岁已经能走会说，懂得很多了。也因此，启蒙课程也不完全在玩耍。
为了免除幼儿第一次独自出现在陌生区域害怕的感觉，课程中会有一个引导人出现带着孩子。当然这里的引导人也是可以随意更换的，能改成家长自己的模样。
程鸢兰将这里的引导者改成了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程竹出现在的地方是一间很大的户外游戏区。目之所及之处，全都琳琅满目的摆着不下于百种玩具。搭积木，滑梯，跷跷板，可自动驾驶的碰碰车飞行器，甚至还有一台小小的飞船能飞上天，场景会切换到星空中。
突兀地出现在这种陌生地方，程竹不像第一次那么警惕紧张，但是也出现了戒备的神色，他没有动，视线先看向了四周。
空气中漂浮着轻缓的音乐，引导者出现在面前。
程竹一看到这个与程鸢兰一样的机器人，表情瞬间放松了下来，上前拉住了它的手。
“兰。”
引导机器人回道：“跟我来。”
两人走到了第一个游戏区，地上有一堆积木，积木旁边有不少堆好的小房子小动物。一个小女孩在旁边搭建房屋中，小女孩仔细看能发现是个机器人。她一边堆将方块慢慢地堆上去，一边念念有词地数数。”一，二，三。”
因为方块颜色各异，她还会点着方块颜色继续念念有词：“红色两块，黄色三块。”
一间花园式的小房屋很快被她搭建了出来，竟然相当好看。
这让程竹不由自主地想起和程鸢兰一起建房子的过程，原来还能建这么小的房子。
他松开机器人的手走了过去，蹲在小女孩旁边看了一会。
“要一起玩么？”机器人问道。
程竹看了它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坐在了一边拿起了旁边的积木，也开始搭房子。
程鸢兰很快发现，他搭出来的竟然与旁边小女孩搭的房子一模一样分毫不差，而他刚刚只是看了一眼而已。
造好了之后，他又换了一堆积木，这一次他没再重复刚刚的玩法，依旧是搭房子，白色的墙壁，不宽的屋檐，隆起的屋脊，看起来相当眼熟。
他将现在居住的屋子给搭了出来。
做完后他脸上带了些微笑将房屋捧了起来。但是这次没有面向旁边的那只机器人，而是看向了虚空。在镜头外的几人看来就是面向了他们。
他捧着房子冲着空中道：“我们的房子。”
像是玩出了兴致，他又无师自通地用那些小方块在地上摆出了一条细长的白蛇，方块之间是有吸力的，轻易不会掉下来。
程竹捏着蛇在手中晃了晃，原本趴在长毛猫身边的白蛇瞬间昂起了脑袋。
动物们的视线看看屏幕再看看白蛇，出现一阵小小的骚动。
程鸢兰惊异地看着程竹的动作，翻开了浏览记录中的兴趣班沉思了好一会。
程竹是真的很聪明，是不是得赶紧给他增加课外兴趣班的课程，免得耽误了他？

第43章
程竹的第一节课进行的很顺利，他完全沉浸在搭积木的快乐中。而动物们也对他搭出来的东西表示赞叹，并且无比想看他做一个自己出来。
程鸢兰一直坐在一边看着，在搭积木之余，那个与自己长得无比相似的机器人还在引导程竹数数。
她先前只教了一遍，但程竹已经将之牢牢地记在了心里。现在这一块应该完全没问题了。
半个小时时间结束时，程竹还有些依依不舍不愿意出来，他用积木搭的机器人才刚完成了一双脚，就被迫要出来了。
这种全息世界对儿童登入时间有限制，待在里面的时间久了，大脑长时间活跃得不到休息，对人的精神会造成极大伤害。
从休眠舱里爬出来时，程竹的鼻子皱了皱，完全没了第一次进入休眠舱时的拒绝，蜷缩在里面跟程鸢兰表示自己还想玩。
程鸢兰蹲在他面前问道：“你喜欢这种课程么？”
程竹点点头，但很快又摇了摇头，拉住她的手认真地说道：“里面没有你，也没有他们。那不是你。”
程鸢兰想笑，伸手在他长出了新发茬的脑袋上摸了摸：“但是我在外面一直看着你，你随时可以出来。”
程竹点点头道：“我做的房子。”
“我看到了，非常棒，一模一样。”
程竹用力点了点头。
休息了一会，动物们都没有散开，程竹转过身跟它们聊了起来，不知道是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动物们张着嘴，或是抬起爪子，直起身体，而程竹也不停地点头。
休息了一会，程竹又躺回了舱里，但这次却没有像之前一样出现在玩游戏的地方，他堆了一半的积木也不见了。
这节课是画画，机器人再次出现，引着他到一张画布前，无数种颜色的画笔摆在一旁。
他们身后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画，简笔画水彩画人物动物肖像画。
程竹虽然还想继续搭积木，但是也被这种场景吸引了，抓起画笔在画布上画了起来。
他用色非常大但，画笔大片大片地涂在画布上，毫无规律可循，仿佛只是随意涂鸦一般。
但是看着看着，程鸢兰却突然发现，他画的，似乎是吃大鱼的那天，蓝鸟他们将鱼背到背上往下扔，仿佛天上下鱼了一样。
程竹画的鱼也很抽象，不管大小都是一个长长的椭圆形。天空是深蓝色的，上面一只张开翅膀的黑色大鸟，下方是无数条密密麻麻的鱼。整个画面都笼罩着一股奇异又古怪的感觉。
动物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画画，也许这一幕唤醒了它们的记忆，大部分动物都兴奋地跳了起来。
程鸢兰忍不住摇了摇头，转头去找白银。
白银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没见人影。进屋发现他正在捣鼓昨天带回来的那些身份手环。
此时他坐在桌前，光屏漂浮在空中。而现在，上面正显示着一行对话。
“我们在路上遭遇了黑洞袭击，差点被吞进去，原定航线已经不安全。”
“怀特博士携带着实验成果乘坐飞船离开了垃圾星，很可能前往了泽洛帝国。金色机器人也被一同带走。”
这些消息发送给的是一个叫做k的人，这个人没有名字也没有头像，资料里一片空白。
程鸢兰立即靠过去问道：“这是那些人的手环？”
白银点点头，将里面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手环里重要内容不多，这个手环的主人，应该就是昨晚上带着两只机器人的那个，他似乎是叫奎克，除了与这个叫k的几条通讯记录之外，就只能在他的空间中找到一些照片和录像。但是录像的时间都比较久，是几年前的，里面全都是一个小男孩生活中的样子。
最后几张小男孩虚弱地躺在医院病床上，很显然，这应该是奎克的孩子。其中有一段录像，奎克守在病床前对孩子说一定会只治好他，让他拥有一个健康的新身体。
“他似乎是想让博士再复制一个孩子出来。”程鸢兰猜测道。
但可惜，博士似乎并没有满足他的期盼。而奎克也误会了博士的行动，现在，因为他的这一条消息，背后的k也认为博士逃走了，并且是带着已经成功的实验品逃走的。
有了这个错误认知，再加上垃圾星附近目前危险的情况，短时间内这里绝对安全，绝对没有会再光顾这里。
程鸢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我们现在安全了！”她忍不住侧身抱了白银一下。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白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手在空中僵了半天，终于轻轻地放在了程鸢兰背上。
在程鸢兰看不到的背后，他无声地笑了笑。
但两人之间欢快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很久，就被突如其来的闯入者给破坏了。
程竹的第二节课本来就快要结束了，从休眠舱里出来后发现程鸢兰没在，他脚步一转就进了屋，然后就看到了两个大人正抱在一起。
他直接了扑上来，手臂大张，将两人一同揽在了怀里。
程鸢兰好笑地拍开他：“结束了？”
程竹点点头。
程鸢兰还记挂着动物们，出去看了眼，墙上的画面定格，没有关掉，动物们就还乖乖地坐在原地看着定格的画面。
她想起上次没看完的电影，打开那个电影接着放。
除了奎克的手环，最有价值的就是那个驾驶员的手环，白银在里面发现了一份驾驶员操控手册，没有霍尔斯记载的详细，但是已经足够让人认识驾驶室那些不同按键的作用，进而可以简单驾驶了。
白银将资料传给程鸢兰的时候，她瞬间想要绕着天空飞两圈。
飞船比飞行器复杂太多，先前她还想着自己要多久才能摸索清楚，没想到这就拿到了驾驶手册。
有了飞船，想要绕这颗星球几圈都只是瞬息之间的事，搬家这件事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没有打扰动物们看电影，仔细看过了那份飞船资料，将各种按键牢牢记住后，程鸢兰迅速踏进了飞船中。
一同上来的还有白银，他似乎是不放心她的驾驶技术，站在座椅前固执地看着她。
程鸢兰便没再坚持，让他坐在了副驾驶座上。
至于程竹，他已经被电影吸引了目光。
这是为数不多的和白银单独出门的机会。
程鸢兰启动飞船，速度平稳地离开地面。
自从在这里定居之后，发生了很多事情，她没有再像从前一样，仔仔细细地去探寻下一座垃圾山上有什么，新的地方又有什么新的物资。
飞船开的速度并不快，离地也不高，几乎是贴着垃圾山而行。
面前的宽大的屏幕就像是一面镜子，将外面的一切都清晰地映照了出来。
她这次是向着南面出发，这个方向从前没有来过。她记得，那些动物们捉鱼的时候，似乎就是从这个方向过来的。
从前这里对她来说太过广阔，每一片区域都要花费很多天很多天才能翻过去，现在不过眨眼的功夫就能直接翻越。
一路向南，她看到了碎石山，塑料垃圾，食物包装袋。这些袋子堆积得太过壮观，经过这么长时间的侵蚀，也依旧完好如初，上面只是多了层厚厚的灰尘。
各种电器仪器日用品的外壳，被碾压成小块完全无法拼接的大型机械的碎片，扭曲变形的金属，成片成片的玻璃碎渣。还有发酵到看不出到底是什么的碎屑物。
在经过一条河流时，一直安静的飞船界面突然发出了警报。
“警告！警告！检测到前方出现严重水质污染，泥土污染，空气污染，核辐射。请立即绕行。”
接着在警告下方出现一行足有二十几条的污染物名称，程鸢兰看不太懂，但能让飞船发出警报，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是条不算宽大的河，河水是白色的，上面漂浮着一层像脂肪一样恶心又奇怪的膏体，膏体散发着无比刺鼻的气味。而在小河周围散落着不少巨大的金属箱子，箱子堆叠在一起，放在这里相当古怪。
程鸢兰绕着箱子转了两圈，发现有一个箱子边缘出现了破损，似乎是经受过巨大冲击，她将镜头对准了那里，镜头拉近再拉近，能透过破损看到里面装的是些非常精密的仪器。
就在她观察时，屏幕上的警报突然再次出现变化。
“警告！严重核辐射！请做好防护。”
这些箱子里装的竟然都是小型核反应堆，程鸢兰瞬间反应了过来，飞船立即后退。
她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乱跑，如果是从前，见到这些箱子一定会好奇地拿出来研究上一阵，这些东西对机器人可能没有太大危害，但是对程竹的伤害绝对是致命的。
“这么放着太危险了，那些金属似乎可以阻挡泄露，但是箱子破了。必须得把箱子补上才行。”
这个地方距离他们居住的地方很远，但放任这些东西继续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如今箱子只是破损了一点，还有补救的机会。
她又扫了一眼金属箱，根据分析，这些箱子上含有铅，和一种很奇特的微金属，她竟然分析不出来是什么东西。
“闪电，你能不能对地面进行扫描？”
闪电就是这艘飞船系统的名字，也可能是前主人以自己的恶趣味给它取的。
“可以的主人。”
“我需要铅，大块的。”
“好的，正在为您寻找。”
下达了命令之后，飞船就自己行动起来，程鸢兰看到在它的下方，出现了一面网状的装置，那似乎是探测器，飞船转换方向向着东南方向飞了出去。
接下来的一路上，飞船的速度都不快，面前屏幕上的景色消失，变成了巨大的探测雷达，雷达中不时出现一个小红点。接着旁边一小块镜头切近，透过垃圾堆叠的缝隙中寻找到那些标着红点位置，这都是含铅物质。但几次下来，发现的都是比较小的铅制品，或是含有铅的轮轴和磨具。
找了近一个小时，飞船突然停了下来，下面堆了好几块铅板。
打开舱门，程鸢兰直接跳了下去。
白银也下去帮忙，铅版有整整六块，都不小，像床板一样，上面有一些磨损痕迹，可能是医用器材。
重新飞回污染区，程鸢兰一把按住了白银让他不要动。
“你坐到最后面去，不要出来也千万不要下来，这会影响到你，你没有穿护甲，会被辐射。”
白银与她对视，眼中是很明显的抗拒。
他如今越来越像正常人了，会开心会害怕也会拒绝。
“这件事没有商量。”程鸢兰认真地道，“你待在这里，我很快就回来了。等我。”
说着手在他脸上摸了一下，就像是对待程竹那样，亲昵的，带着安抚性的。
白银顿时安静了下来，眼神中不再那么坚持，但换上了担忧。
“没事，这个身体很厉害，就算出事了，我们不是还有备用身体么，真的不用担心。”程鸢兰笑了笑。
说完就扛着板子跳了下去。她下去的瞬间舱门被关上了。
仔细检查了这些箱子，就只有一个有破损，其他都完好，确定只有这一个泄露点之后，程鸢兰用铅板将这个箱子重新包裹了起来，生怕铅版会掉下来，又挪了其他几个箱子将之牢牢地压在了最里面。
做完这一切之后，她站在飞船前道：“白银，你去后面坐着，我现在要上来了。”
与污染源近距离接触，她身上也会沾染上一些，很可能也会对白银造成什么伤害。
她上来后，白银已经走到最后一排座位上了，但他的表情很严肃，能很明显看到他不开心。
让飞船继续向飞行，这次没有再特意观察地面，经过这么一耽搁，回去的时间延后，留程竹一个人在家，他很可能会生气。
想到程竹，程鸢兰就让飞船加速，如同一道流星一般，飞船迅速向前飞去。中途越过好几座高山，只是那些山也被垃圾堆满了。
继续向前，终于，垃圾山到了尽头，屏幕上出现了一片绿色。是一片稀疏的树林，虽然稀疏，但那确确实实是植物，还是她熟悉的银杏树。
这片土地的大小不亚于兰尔丘城外的种植区，甚至还要更大一些。树林旁有一个比现在山谷中的水源还要大两倍的河。河水清澈无比，看起来并没有受到什么污染。
在空地的最右侧有一片没有被垃圾覆盖的山，这座山不算很高，但是延绵出去很长，山上全是嶙峋的石头，没有几株植物。
程鸢兰听到了若隐若现的水声，哗啦啦的连成片。她立即驾驶着飞船冲过山顶，就在翻过山的瞬间，她看到了一片宽广的沙滩，沙滩背后遥远的天际下，是蓝色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这附近竟然就是大海。
她直接将飞船开到了海面上，海水翻滚，波光粼粼。她不知道那些动物们是怎么下海捕鱼的，但是无疑，生活在食材来源附近，对它们是最好的选择。
这块地方比先前想的还要更合适。
将飞船停靠在沙滩上，这里的沙是白沙，踩上去柔软无比，沙石中有不少贝壳。
程鸢兰开打舱门对白银道：“我下去洗一下。你可以出来了。”
说着她就跳下飞船朝着大海跑了过去，然后一猛子扎了进去，那姿势，竟然跟程竹先前跳水找箱子时一样欢脱。
在更换上金色机器人身体之前，她每天都会打水擦洗一遍自己的外壳，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哪怕上面没有灰尘，但做人时遗留的习惯却没有消失。
a不过金色机器人的防尘效果一级棒，滴水不沾灰尘不染，连擦洗的习惯也不需要保持了。其实她挺想下水游一圈，从前她就很擅长游泳，每年夏天都会到游泳池或是海边转几圈。
机器人身体不需要考虑呼吸的事，她直接往水底潜去。
比起陆地的冷冷清清，水底就热闹太多了，成群的鱼在身侧游来游去，但是这些鱼长得都有些奇怪。
先前动物们将鱼扔下来时她就发现了，这里的鱼长得稍微有那么些畸形，大部分都很丑陋，哪怕是身上色彩斑斓，也是色彩斑斓的丑。
海底的珊瑚长得异常高大，就像是洒了大量化肥一样，比正常体型大一倍，她靠近时，那簇珊瑚突然朝她倾斜了过来，看似柔软的触手轻轻缠上了她的双脚。
程鸢兰猛地一挣就脱开了身，这些珊瑚像是被固定在原地的蛇一样。刚离开她就看到一条鱼在珊瑚群中被肢解消化，很快连骨头都没剩下。
海中没有看起来那么安全，她继续向前游了一阵，越往深海珊瑚体型越正常，鱼群游过也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到被堆积成山的垃圾，和那条严重污染的河。
这颗星球，其实早已经被这些垃圾全面污染了。
心情沉重地回到岸上，白银正站在岸边凝望着她下去的位置。见她上来，他立即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程鸢兰抖了下身上的水，在她离开水面的瞬间，身上的水珠就像下雨一样全都滑落到地上。
“我没事。”她回握住他的手，一同往飞船走去。
走了两步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捡起来一看，是一个小小的海星，不远处还有一颗白褐条纹相间的海螺。
她捧着两个东西到白银眼前：“你喜欢哪个？”
白银看了看，拿走了那个小小的海星。
程鸢兰笑着道：“那海螺送给程竹，一人一个。回去吧，他们该等急了”
白银摸了摸脖子上的石章，将海星放进了口袋里。
在海里泡了一圈后，白银就不需要避讳地坐在后面了。飞船速度快到了极致，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回到了山谷中。
出去一趟耽误的时间比较久，此时两个小时的电影早就结束了。
程鸢兰有点担心，飞船挺稳后迅速跳了下去。
山谷里静悄悄的，立起的墙上定格在电影结束的最后一幕上，休眠舱被挪到了屋檐下。但动物们却都不见了踪影，就连还没有完全好的黑鸟和雪狐都不见了。
程鸢兰的心瞬间慌乱了起来。
她迅速跑进屋，屋里一片寂静。
转去地里，只见稻堆旁一塌糊涂，稻穗全部被人□□了一遍，地上有一小堆被脱过壳的米，旁边则是散落得到处都是的稻壳。
程竹很可能带着动物们过来给稻子脱壳了，但是，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她侧耳细细听了一会，就只有微弱的风声和浅浅的水波声。
先前分析过，这颗星球上已经没有多少能对他们造成威胁的人和事了，所以程竹和动物们一定不是真出事了。慌了一瞬她很快镇定下来，转头看向默默跟过来的白银。
“你知道他们去了哪么？”
白银眨眨眼，视线抬起来。
程鸢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是右边，也就是往石场去的那边。
“去看看。”她说着率先飞了出去。
白银在下面跑，但是速度再快也比不上飞的快，程鸢兰飞了一会，低头看了眼，落到了他身边，抱住他的腰，让他一条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再次飞了起来。
带上一个人依旧很轻松，她很快飞过了围着山谷的垃圾山，越过钢铁森林之后，终于看到了正围在木头边的那群动物们。
木头被乱七八糟地搬开，露出放在下面的那些湿润腐朽的朽木。
两只体型比较大的动物们卧趴在旁边，小爪爪扯住一张大塑料布的一角摊开，上面已经堆了很多木耳和颜色各异的蘑，还有不少很像是灵芝一样的菌类。
就在两人到的时候，被挪开的坑洞下方，还不断有东西被扔了上来。
猴子蹲在坑边，有东西仍上来时就跳起来抓住，再扔到后方铺开的塑料单上。
见到他们过来，动物们瞬间骚动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平息了下来。
程鸢兰走到坑边往下看，就看程竹正蹲在一块木头前仔细地摘着一片长得很像是草莓一样的蘑菇。
“程竹，我们回来了。”
程鸢兰喊道。
但程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跳上来抱住他，他轻轻哼了一声，就头也不抬地继续手上的动作。
程鸢兰瞬间就明白他这是生气了，今天出去确实久了一些，她道：“我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摸出海螺晃了晃。
程竹仰头看了眼，但很快又哼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了。
程鸢兰道歉：“对不起，是我们回来晚了，那今天给你们炖菌菇鱼汤好不好？”
程竹这次思考了两秒，然后迅速从坑底爬了上来。

第44章
程竹这次离家出走，不，应该说是第一次集体活动，非常良心地将受伤的黑鸟和雪狐都一同带上了。
黑鸟此时趴在飞象背上吹着风，很是惬意。包裹着伤口的纱布已经拆了下来，能看到受伤不严重的地方长出了一层绒毛。
雪狐的腿勉强可以自由行动了，但不能长时间跑动，此时它趴在大熊的肩上，随着熊奔跑时的颠簸晃动着毛毛。
它身上的毛毛依旧在掉，如今已经是个秃狐了，画面并不是那么唯美。
程鸢兰后知后觉地想到，可能是因为天热诱发了雪狐的脱毛期，而不是出现了什么皮肤病。
程竹上来后本来还在生气，拿到海螺后别扭地跳上了她的背，双手揽着她的脖子，就像程鸢兰第一次遇到他时一样。
一大包蘑菇木耳都被恐龙被在背上，一群人加动物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黑鸟受伤时扔下来的鱼都被穿起来挂在朝西的屋檐下风干，鱼不算很多，这么多只动物可能一只也就半碗的量，过个嘴瘾而已，不可能吃得饱。
这些动物们对吃这件事的劲头不比程竹差，得知今天有鱼汤喝之后，竟然非常机智地把先前挪走的那辆破飞船又给搬了回来。
院子里依旧有些乱糟糟的，装着蘑菇木耳的塑料布铺在地上，程鸢兰坐在地上，打开手环挨个对着蘑菇扫描。
这些五颜六色的蘑菇她实在拿不定主意。还好如今能联网，可以在网上查询资料。
程竹蹲在身侧，看着她将一颗颗蘑菇扔到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会对神经造成永久伤害剧毒无比。”
“这个会造成心脏麻痹而死。”
“这个不能拥手摸，蘑菇上的粘膜会让皮肤溃烂无法愈合。”
白银在一边端着个盆，她扔过来一个蘑菇，他就捡起来一个。对付奎克那群人时多亏了霍尔斯制作的药，而这些蘑菇比那些药的作用更甚，要全部都留下。
但等她挑拣结束时，地上还剩得能吃的蘑菇也不多了。
动物们的脑袋随着她的动作左转右转，看到能吃的越来越少时，出现了一点小小的骚动，一个个眼睛都瞪大了很多，像是有些难以置信。
“新鲜木耳不能吃，要经过太阳晒过之后脱水再泡发才行，这些洗一下放在旁边晾晒，储食柜里有很多干木耳香菇和菜干，今天不会让你们吃不着就是了。”程鸢兰道。一句话让动物们的骚动瞬间平息下来
储食柜里的干货都搬了出来，放在木盆中泡上，鱼剁成块，换了最大的锅，一锅一锅地熬。
分食的时候，程鸢兰注意到很有意思的一幕，因为一次煮的不多，无法均分，只能一波一波的吃，但动物们都非常自觉让小动物排在前，大的在后，就像是提前商量好的一样。这种景象上一次烤鱼时她还没注意到。
碗不够，它们用的碗都是自己准备的，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还带着破口，也不是碗，有罐子盒子塑料三角，奇形怪状什么都有。
香味一直在山谷上空飘荡着，等吃完时，天已经黑透了。
程鸢兰将动物们当作能听懂话的孩子看待，跟它们宣布了这两天就要搬家的事，位置已经看好了，靠近海边，以后要捕食就很近了。
程竹完全忘记她离开那么久的事了，听到消息后兴奋到原地跑了好几圈。
黄豆和绿豆一时半会成熟不了。至少还得三个月，如今有飞船，到这里的距离不远，随时都可以过来看上一眼。
但在那之前，要解决一下这些稻子。割下来的稻子都还没有脱穗。
程鸢兰蹲在被糟蹋得一塌糊涂的稻子旁研究怎么做脱壳机，以后大量种植时，脱壳机是绝对不能少的机械。
网上能找到的都是比较先进的联合收割机，从耕地播种到浇水杀虫到收割脱壳入谷，完全一体化，只需要一键下达命令，就能完全放手。
她做不了这种完全一体化的机器，在为数不多的几个农业论坛看了很久，也看到了几个收割机的内部构造图，凭借最近学到的一点浅薄的机械知识，她尽力去除那些不需要的功能，在屏幕上勾勾画画，最终画出来一个简易版的脱壳机构造图。
主要构成很简单，顶端进谷口，下方是两磨米的两个齿轮，再下方则是一个发电机，在这个时代就是能源核心，由于这种机械很简单，并不需要长时间启动，因此可以将机器人身上的能源核心给拆下来使用。在能源核心上方再加装一个小小的风扇，以便分离米和稻壳，能源核心一侧装一条履带，连接上方的齿轮。最后再装上米和稻壳的出口，这个小小的脱壳机就算是完成了。
程鸢兰涂涂改改沉思许久，猛一抬头，就发现原本应该去睡觉的程竹和白银都没有躺下，然而全都聚集到了她面前，两人蹲在一侧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用手搓稻壳。
稻壳互相摩擦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搓完后轻轻一吹，稻壳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米被倒进了旁边的盆里，两人面前各有一个盆，他们就像是在比赛一样，速度都很快，互不相让。
而动物们似乎也分成了两派，两人身边各蹲了几只在帮忙。
但说是帮忙，更像是来捣乱的。
长毛猫的爪子实在不适合做这种精细活，搓了一会，因为毛太长，稻谷全都被打结的毛锁在了下面，抓都抓不出来。长毛猫开始专心致志地跟自己的毛斗争，伸出舌头去舔。舔了一会稻谷出来了，然而，也进了它的嘴里。
知道这些稻子都不能吃，它又往地上吐了起来，很快稻谷连着唾液被喷射到地面，它再次伸爪，试图将之拿起来放进盆里。
还有几只像飞象这种蹄子没法合拢，只能艰难地在地上揉搓，稻谷直接被搓进了泥巴里。
彩鸟就更过分了，那不是在帮忙，就是□□裸的在偷吃，一口一个，带壳的不太好吃，还偷偷去啄已经脱了壳的那些。
程竹虽然没抬头，但也发现了它的罪行，手一伸就敲在了它脑袋上。
彩鸟不自觉地离他远一些，再远一些。蹭到程鸢兰手边，光明正大偷吃。
目睹了全过程的程鸢兰有些一言难尽，也许之后这片地方会新长出来不少稻子也说不定。
真正帮得上忙的没几个，也就那些猴子，此时一脸专注地坐在地上熟练地搓了起来，速度只比白银慢了一点，看来先前那一堆米就是它们的杰作了。
“大家。”
程鸢兰出声打断了他们的动作。
“辛苦你们了，但是不用全部都将壳搓掉，这些是要留作种子的，你们把稻子从稻穗上抖下来就好了。”
再不出声，这些稻子就全部变成米了。
当然本来她也是决定留出一部分脱壳成米，现在小半盆已经差不多够了。
新要求比脱壳简单太多了，几只鸟直接张嘴，米粒啪嗒啪嗒地落在地上。没多久所有稻子就堆成了堆。
“谢谢你们，已经很晚了，都快点去休息吧。”
程鸢兰说完拉过了程竹的手，他的手掌因为长时间被稻壳摩擦，虽然没有流血，却已经变得通红。
在他手心打了一下，程鸢兰道：“痛不痛？”
程竹摇摇头，满不在乎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行了，赶紧去洗漱，你身上很臭。”
程竹立即爬起来，程鸢兰拍了拍他身上沾到的稻壳。
程竹一溜小跑进屋打水洗漱了。
一旁的白银也慢吞吞地站了起来准备离开，程鸢兰仰头看向他，发现他的手背在了身后，像是要隐藏什么一样，她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味道，在他经过身边时，她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翻过来。
果然闻到的味道不是错觉，白银的手见红了，但是并不严重，只是一点点，早已经不流血了。按照他的体质明天估计连个疤都不会留下。
但程鸢兰还是忍不碰了一下那道伤口，口气稍微加重了一些：“我不是跟你说过了，不要再弄伤自己了。”
白银垂眼，轻轻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不要以为这么小的伤就不算伤了，下次再弄伤自己，不管伤口有多大，你就在床上躺一天，什么都不要做了。”
让白银闲着什么都不要做，比什么惩罚都管用。
果然白银这次的表情就凝重了很多，重重点了点头。
“好了，快去睡吧。”
程鸢兰松开手，白银握了握拳，很快回了屋子，但走到门前时他突然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其实这道伤并不是不小心的。
他弯了下嘴角大步进了屋。
把人都赶走了之后，程鸢兰独自开始打扫起来。稻壳扫成堆，稻子和米都装进箱子里。找到的袋子依旧不多，只能用箱子代替。
被摘下来的稻子不能全部拿来做种，她在网上稍微取了经，在种之前可以稍微用一些简单的办法选种。
新家选址离海有点距离但又不是特别远，她其实有些担忧稻子和其他作物能不能在那片地上生长，如果不能，她只能在其他地方再开辟一块田出来。
而更让她担忧的还是白天途中经过的那片污染异常严重的地方。
这颗星球堆得到处都是垃圾，其他地方就是看着没问题，谁又知道是不是真的没问题了。
山谷中的这片水源看着很清澈也没什么异味，她每次做饭或是饮用水都会煮开晾凉后再给程竹和白银，尽量避免他们喝生水。
想起在海中看到的那些长得奇形怪状的鱼，那应该也是海水被污染后变异的产物。这颗星球的老鼠都能长到比猫大，老鼠和蟑螂都发生了严重变异。
就是说，地下水也不干净。
如果能皱眉，她现在的眉头一定皱成了一条深深的沟壑了。
滤水装置和做一个简单的脱壳机不一样，和维修飞行器也不一样，想要自己徒手制作非常困难。
程竹和白银暂时还能用营养液维持，也能少喝水，但营养液无法供给动物们，它们依旧需要在外面捕食河水。
兰尔丘城的那些人又是怎么在这种严重污染的土地上生存这么多年的？他们有什么解决的办法么？
程鸢兰觉得她有时间还需要再到那座城市中探访一下。
将担忧放下，她把院子好好打扫了一遍，然后就着月亮的光芒坐在屋檐下，像个网瘾少女一样开始刷星网。
自从将第二个视频发上去之后，她就再也没时间上哈网看一眼，此时顺手点进了自己的后台，她瞬间惊呆了。
只见留言已经超过999，而第二个视频播放量也超过了十万，打赏金额更是超过了两千。
立即打开留言看了眼，都是在讨论围棋的下法和套路。
事情还要从她将视频发上去的那天说起。
起先是最初发现她第一个视频并第一个打赏的雷德，他在看过视频之后就顺手点了关注，并将视频转发给了自己的姐姐。姐姐家两个孩子都十岁出头，正是调皮捣蛋坐不住的年纪，雷德的姐姐雷莉觉得挺有意思，就打开了拟真界面让两个孩子玩，两个孩子对这种游戏挺喜欢。虽然最后因为输赢问题打起来了。
到围棋视频出来时，雷莉发现竟然还有复杂版的玩法，就开着视频给两个孩子一起看，结果雷莉的爷爷来探望孩子，也意外看到了这个视频。
老爷子叫特温加，是莱茵帝国中最有名的学校中央高等学校的老师，教了近百年的数学，他不喜欢争霸类的游戏，反而偏爱这种烧脑类的小游戏。
刚看到围棋时他也没在意，但是仔细听了一会规则，他就瞬间陷了进去。他能感觉到，在这个不大的棋盘上，有无数种变化无数种可能，每落一子都有可能生也有可能死。
他立即手痒地想要玩一局，可这种游戏只是私人上传的，没有对外授权，也找不到游戏平台，他只能将视频转给几个老朋友，然后私下里自己做了个棋盘在线下玩了起来。
越玩他就越觉得棋盘上变化无穷，不仅考验思维逻辑还考验心里素质。上课的时候不自觉拿出来给学生们讲了讲，然后没多久，这种叫围棋的东西，就在中央高等学校里小范围传播开了。
甚至还有人自己做了个简单的围棋小游戏，邀请朋友们一起玩。
虽然是免费游戏，但依旧侵权，如今对各种版权的保护非常严格，在原创者没有授权前，私自传播不仅要扣信用点，还会扣信用值。
老爷子赶紧给程鸢兰发了好几条私信，但几天过去，私信犹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任何回复。
程鸢兰翻了一会，确实在私信中看到好几条想要围棋授权的人，有几个是小游戏厂商，授权费用二十万，这种游戏形式简单，对游戏商来说一天就能制作出来，主要就是买一个创意，因此投入成本不高，但相应的，没有氪金点，投入到市场后赚的也不多，但新游戏形式出现，依旧要第一时间过来索要授权或是全版权购买，谁知道哪一个小游戏就会爆了呢。
程鸢兰看到这个数字时，内心并没有太大波动，她确实缺钱，需要下载很多资料，想买拟真外壳，给程竹攒学费。但是她不想也不会用围棋盈利，那可是老祖宗的东西，不是她拿来赚钱的工具。
没有回复消息，她继续往下翻，然后就看到了老爷子发来的那条消息。
他先是表明自己的身份，上了各种□□和证明是本人的后台截图，并歉意地表示因为太喜欢围棋拿到了课堂上，结果被学生在私下传播开来，他希望能得到围棋的范围授权，并且表示不会拿来盈利。
没想到竟然会传播到学校去，程鸢兰有点高兴，她到网上查了下这人的身份，大学里很有名望的教授，在莱茵帝国的地位不低成就也不菲。
“授权可以的，感谢你喜欢这个游戏。”
也许对方正在休息，她并没有立即收到回复，关掉私信，她研究了一会后台，设置中有个是否授权的开关，选项有公开授权，非商业授权，不开放授权这几项。
她将状态改成了非商业授权。
这个世界的网络是有追踪程序的，一个原创作品，比如作者选择了非商业授权，若是有人拿来盈利，就会被直接检测出来反馈给原创者，并对盗取人做警告处理，责令其立即下架，并会查封盈利得来的信用点。
这也是最初维权难之后被开发出来的程序。
自己制作的视频能被人喜欢，程鸢兰挺高兴，回复了几条留言之后她沉思了一会，关于第三个视频目前没有太多想法。
关掉后台，天也开始泛白，快要天亮了，她怔愣地看了一会从黑转灰的天空，起身飞了起来看向四周。
从发现那条被严重污染的河之后，她就一直没有放下担忧，她想为这颗星球做点什么，起码能改变些什么，可以让程竹健康长大，也能让动物们安稳过活。
这些垃圾继续堆积在这里，也许将来的某一天，这颗星球上的生物全都会彻底变异。
记得有很多植物都可以吸收空气或是水中或是泥土中的污染，程鸢兰在星网上简单搜索了一下，可以吸收土地污染的植物，搜索结果瞬间蹦出来上百条。
很多植物都对土地污染有帮助。特别是一种叫莲花草的野草，越是污染严重地区，生长的越快，花朵开的越大越鲜艳。这种植物在别的星球都当做杂草来处理。
但是，但是垃圾星无法进行网购，也没有飞船会停靠在这里。她要怎么才能得到这些植物的种子？
盯着上面琳琅满目的植物，程鸢兰再次泛起了一阵无力感。
太阳慢慢从垃圾山的地平线上升了起来，漂浮在面前的光屏上的植物，远远看去就仿佛是生长在这片土地上一样。
程鸢兰最终关掉了星网，哪怕她的想法再多也没什么用。
昨晚上收拾了很久，现在院子里格外整洁。
白银出来时看到程鸢兰正在往飞船上搬箱子，装着稻子的箱子被她摞成高高一叠，直接一次给扛了上去。
这艘飞船相比起来再小，也比飞行器要大很多，仔细堆堆，最多两趟就能把所有东西都搬走。
白银没想到她做事如此迅速又果决，昨天刚看好地方，今天就要行动了。
他立即走上前去帮忙。
程鸢兰让他将将箱子放到后座上，这么多箱子只堆了一个座位。
之后她挨个的将程竹的雕像，磨盘，石头，休眠舱，屋子里的桌子椅子储食柜都给挪了出来。那几只还在关机状态的机器人都被扔到了恐龙背上。
飞船就停在门口，她搬东西的动作很轻，等屋子里的锅碗瓢勺全都搬上去之后，程竹才姗姗醒来，他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一转头，整个客厅都空了，一脸懵地看向外面。
他立即翻身下床赤着脚跑到外面，动物们都在帮忙，把散落在院子里的石头往飞船上挪，但是因为放的不是地方，被程鸢兰赶了下去。
“兰，我们的家？”程竹仰头不解地问道。
程鸢兰道：“我们要搬家了，这里太小了，要换一个大点的地方，那里有大海，有山，还有树木。”
程竹眼前一亮，立即进屋拖着自己睡觉的小床往飞船上塞。
“搬家！”他兴奋地蹦起来，跑进洞口将自己藏的宝贝都给挖了出来。
其实都已经不算是挖了，就是上面盖了一层盖子遮了起来而已。
后座都已经堆满了，他的东西都放在了驾驶室。
长毛猫乌龟白蛇雪狐黑鸟，这些体型小又行动不便的全都被带了上来，其他的则都坐在那些善跑的动物背上。就等着一声令下出发了。
山谷的房子平日就只使用了客厅和厨房，其他屋子全都当仓库用了，程竹睡觉也不在屋里，而是在客厅。
眼见着飞船装的差不多了，程鸢兰站在舱门前最后看了眼那个简陋又不牢靠的屋子。
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突然要搬家还有些不舍。
但舱门还没关上，白银猛地跳了下去，直接窜上屋顶，将放在地上最重要的联网设备给取了下来。
“差点忘了这个。”
程竹趴在舱门前看着他们辛辛苦苦盖起来的房子。
“房子。”
程鸢兰摸了摸他扎人的发茬：“这个房子太不牢靠了，我们要重新盖一座大房子。”
一座可以容纳所有人和动物的大房子。

第45章
先前驾驶着飞船出去寻找地点的时候，程鸢兰就注意到了，这颗星球上有不少地形非常奇特的大山。
如果不是山巅山谷和山下全都被垃圾覆盖的话。
但哪怕是被垃圾覆盖住，也能轻易看出那些山峦起伏相当壮观。
飞船飞行的并不快也不高，动物们跟在后面奔跑着，距离有点远，但是那些动物耐力不错，也很善长奔跑，就这么几乎花费了将近一天时间，终于到了圈定的地点。
为了避免会经过那条污染严重的河，中途她特地绕了远路，并对程竹和动物们都告诫了一番。
“如果看到一条浮满了白色膏体的河千万不要过去，看到之后就走远一点，碰到那些东西会死。”
她说的时候非常严肃，雪狐缩了缩脑袋。
到地方后程竹第一天跳了下去，他先是仰头看了眼那些树，程鸢兰本来以为他会往上爬，没想到他只是伸手摸了摸树干。
银杏树长得并不好，树干细细的，叶子发黄，好像随时都要死掉一般。这种树人爬上去很可能就把树压垮。
摸完了树，程竹又往山上奔去，爬到山顶后，能一眼看到那片广阔的大海，他兴奋地朝程鸢兰挥了挥手，大声喊了起来：“好多水啊！”
程鸢兰忍不住笑了起来，朝他喊道：“不要下水，水里不安全，先回来。”
程竹远远地回了一声好，就迅速跑了回来，回来时看到他脸颊红扑扑的，很开心的样子。
程鸢兰只是将石头和休眠舱小床桌子椅子这些搬了下来，储食柜还放在飞船中。
这里现在还是一片空地，最近几天大家都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床了。
“兰，屋子。”
程竹对建造屋子这件事很上心，特别是在启蒙课里玩过积木之后，就更在意了。
“屋子急不来，要慢慢建。”
因为地方足够大，恐龙终于不用再躲在垃圾山后方。
大熊跑了一天很累，到了之后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它的体型实在是太大了，猛地坐下来，身后的垃圾山都仿佛向后倒了倒。
坐下后它屁股下就像下雨一样汇聚了一滩水，喘了口气，它四肢并用爬到水边猛灌了很久水，知道这里的水要留作饮用水，它并没有跳进去，只是坐在水边，伸出爪子沾着水擦了擦脸。
靠这里的垃圾山上全是各种器械碎渣。这边的垃圾堆得比先前那个山谷要高很多，至少超过了五层楼，先前山谷周围一圈也只有三层楼高而已。
这一片垃圾山后约莫一个小时距离的地方，也就是靠近海边大山的山脉上，有一大片突出的石头。
程鸢兰可以确定那些石头并不是那片山本来的石头，而是被倾倒下来的垃圾。因为这片石头的颜色偏白，摸上去冰凉又坚硬，拿来盖房子倒是挺合适。
将东西都放好后，天已经有点晚了，让程竹开始下午的课程，她飞到了那片山石附近看了起来。
用石头盖房子确实很牢固，但是非常麻烦。石头要切割成合适的大小，而他们没有工具，只能徒手敲。
程鸢兰绕着山转了一圈，沉思良久后并没有带石头回去，很快返回了空地。
程竹还没起来，因为没有投影，动物们没再像上次一样围在他身边，而是翻过山聚集到了海边。就连白银也走了过去，一群动物加人看着水面，啊知道在遥望什么。
程鸢兰有些疑惑地跟着飞到海边，就见被夕阳映照得金芒四射的海面上，一只巨大无比的鲸鱼跃出了海面，就像是欢迎他们到来一样，这只巨鲸背朝着岸边甩了甩尾巴，接着，一道巨大的浪花扑到沙滩上，伴随着浪花而起的，是一条条大鱼。
靠的近的几只动物没有来得及避开，全都被海浪打得满身都是水。
乌龟慢吞吞地转头后退，一条鱼落在了它龟甲上，直接让它翻了肚皮。四肢在空中乱蹬了一会，乌龟以脑袋抢地，硬是把自己又给翻了过来。
看到这只巨鲸时程鸢兰的第一反应是，这不会也是他们的同伴吧？但从前从没有见过这一只。
扔完了鱼之后，又有几只巨大的章鱼一同被扔了上来，然后巨鲸甩着尾巴在附近徘徊不去。
“它也是？”程鸢兰靠近了白银问道。
白银点了点头。
动物们仰头跟巨鲸打了声招呼，一个两个仰着头张大嘴巴，也不知道海洋动物五鱼陆地动物是怎么交流的。又徘徊了一阵之后，巨鲸慢慢下潜，很快消失不见。
此时此刻，程鸢兰只能感慨一句，博士的研究面真广。
巨鲸下潜之后，太阳就慢慢从海平面落下了，白银抬眉疑惑地看向她。
程鸢兰与他并肩往回走。
“我突然有一个新想法，不知道可不可行。我想把那艘旧飞船给利用起来。做成可以移动的空中房屋，下次如果需要搬家，就能直接连家一起搬走。只是需要想办法把它维修起来。”
博士的那艘飞船被炸毁的有点惨，但是基本框架还在，厨房墙壁也能维修。但是能源和驱动她没有太大把握能修好。
只是，在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之后，就在她心中生根发芽了，将飞船改造成房屋，也没什么不可能。被毁掉的外壳处可以装上玻璃，天气好的时候玻璃全部打开，通风又透气。
她一点点给白银描述着应该怎么改造，白银静静地看着她，等她说完后，握住了她的手，非常信赖地再次对她点了点头。
那艘飞船虽然破旧，但也比新得到的飞船大很多，做房屋正合适，除了体型最大的那几只，其他动物都能上去。
今天跑了一天，动物们也都累了，程鸢兰也不忍心他们再来回跑一趟，决定自己去把飞船带回来，不过她在出发前先将完好的那只金色机器人给开了机。
还原了设置的金色机器人开机后就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指令。
程鸢兰身出手在它眼前晃了晃，金色机器人丝毫不为所动。
“往前走两步。”她下了个命令。
并没有收到什么反应。
“抬手。”
依旧没反应。
程鸢兰疑惑地转头看白银。
白银似乎笑了一下，但是笑容一闪而逝。
他上前打开了她的手环，然后就像是蓝牙配对一样，将这个金色机器人给绑定到了她的手环上，也就是所谓的认主。
“主人您好。”机器人朝着她开口说话了。
看着白银操作完，程鸢兰再次对机器人下达命令：“抬手。”
机器人瞬间高举起了双手做投降状。
“以后你就叫小金了，除了我，他的命令你也要听从。”
“是的主人，请问主人有什么吩咐？”小金很有礼貌地欠身。
查看了一下小金的能源，百分之八十，足够使用很久了。
没有驾驶飞船，两个里机器人直接飞往了原居住地。
等带着飞船回来时，已经是好几个小时之后了。
发现自己一出来程鸢兰又不见了，程竹这次没有生气，蹬蹬蹬地跟着动物们跑到沙滩上捡贝壳。扔上来的鱼早已经被几只体型大的动物三两口给吃了干净。红嘴鸟吃完了鱼，张嘴叼出了一块贝壳放在程竹怀里。
此时程竹怀里已经抱了一大捧，动物们将找到的贝壳海星全都堆到了他身边。
飞船被放在了附近的垃圾山上，此时里面因为爆炸产生的碎片全都被清理了出来。二层里博士存储的资料也全都被挪了出来，完全清空。那些纸质资料，包括仪器碎片，已经死亡的实验体，全都被程鸢兰挖了一个坑埋了进去。
现在的飞船看上去就是一个破碎的空壳。
程鸢兰回到休眠舱旁边，坐在地上仰头看着放在远处的飞船，并没有立即动手。
星网上有一个设计软件，类似小游戏一样，可以扫描实际的房屋到星网上出现一个模型，这时候可以自己在星网上拖动家居更换墙纸等等操作，先做出一个满意的模板，之后可以根据做好的模板来装修。
将飞船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扫描完毕后，面前就凌空漂浮了一个等比例的虚拟飞船。
将飞船内部画面拉近。她开始规划起来。四层做卧室和厨房，博士的卫生间也非常大，里面依旧可以使用，这里也是破坏最少的地方。程竹以后学习的地方也在这里。靠近飞船头部上空的外壳碎了，能做一个露台。
三层的隔间改造成一个个陈列柜子，用来存放程竹的各种宝贝们。另外一部分用来做仓库，存放工具和杂物。
二楼两侧的墙壁全都拆开，能从左边通到右边。光线好，空间也很大，能随意玩耍。
没有填充太多家具，这里能用的东西并不多。简单在影像上修改完之后，一低头就看到不知道何时站在她两侧的程竹和白银。
程竹眨巴着眼睛看看面前的虚影又看看后面破烂的飞船，伸手凑到她面前晃了起来，表达了非常强烈的也想玩的欲望。
程鸢兰揉了下额头，让两人一起改。
程竹立即伸手将飞船外壳给改成了彩虹色，非常亮眼的那种颜色。
接着他不小心点到了旁边的素材库，发现可以往屋里拖动之后，情形就更加的一发不可收拾了起来，屋子很快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了。什么好看的桌子椅子石头挂画摆件花盆，甚至玩偶都全部塞了进来。
程鸢兰看着看着，开始深深地为程竹的品味感到担忧。
但像是玩够了，他很快又将大部分东西又都移了出去，只保留了一些玩具。仰着头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将界面往白银那边推了推，程鸢兰问道：“你有什么要改的么？”
白银的视线盯着四层的卧室，最后默默摇了摇头。
博士的卧室很大，那张床更大，也没有遭到太大破坏，程鸢兰直接拿来当卧室用了，休眠舱和程竹的小床也直接放在这间卧室中。
她并不需要睡眠，卧室是给白银和程竹准备的，这次她下意识地没有给他们分房间。也没有给自己留房间。
确定了大致设计之后，她将影像保存了下来，然后拍了拍手道：“很快就会有新家了。”
这一晚上所有人就都幕天席地地在室外睡觉，还好已经入了夏，虽然夜间温度下降厉害，但是并不算太冷。
程竹拖着自己的婴儿床放在了休眠舱旁边，脚踢着旁边的休眠舱外壳让自己的小床一晃一晃的，就像荡秋千一样。
长毛猫一跃跳了上去躺在了他肚子上，就像一张宽大的毛毯一样盖在了他身上。
程鸢兰将他的腿给拍了下来，接过了摇晃小床的工作，然后就像是从前他们一起也野外度过的无数个夜晚一样，轻轻唱起了摇篮曲。
机器人的机械声僵硬又毫无起伏，听上去并不好听，甚至都能算得上是噪音了。但是程竹却在这样的歌声中慢慢地闭上眼睛陷入了沉眠中。
动物们也都该躺的躺该卧的卧，很快就只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程鸢兰这时轻轻松开手，视线看向了四周，小金还直挺挺地站在她身边，她抬手在手环上设置了一下，让小金进入了休眠中。
轻手轻脚地走回飞船上，她翻找出先前程竹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塑料布，这些布很大也很结实，做包挺合适。程竹一直用的那个背包本来就存放了太久，最近又经常使用，也开始磨损开裂了。程竹颇有些珍惜，将雪狐带回来之后，他就把那个包给收起来了。
想到此她搬出工具箱，拿出剪刀将布剪了一大块下来。塑料布有一点皮的质感，很厚实，颜色原本应该是白色，但可能是放太久的缘故，有些发灰。
她准备做一个斜挎包和一个背包。有了手环之后不用再像从前一样需要用笔在布上画，直接将虚影放到布上，再沿着布剪开就好。
专心致志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工作上，没注意身旁何时站了一个人，抬头一看竟然是白银。
“很晚了，怎么不去睡？”她轻声问道。
白银摇了摇头。他其实并不需要那么多睡眠，何况是现在没有多大消耗的时候。
用手在布上碰了碰，程鸢兰瞬间明白他想要做什么：“要帮忙？”
白银立即点头。
“还真有点事需要帮忙，帮我到垃圾山上捡一些碎片回来吧，要颜色鲜艳的那种小碎片。”
白银立即走了出去，他动作非常轻，就像是一个幽灵一样漂浮在夜色中，就连程竹都没有被惊醒。也只有夜行的几只动物睡的不熟警觉地抬头看了一眼。
这附近的垃圾山有很多各式各样的金属碎片，大大小小堆在一起，这些碎片虽然不像玻璃一样尖锐，但程鸢兰在看到动物们走过去的时候，总害怕他们会被割伤。
前两天带回来的除了奎克那伙人的装备，还有鞋子，奎克的尺码倒是很合适白银穿，但他到现在依旧赤着脚。
直播器的小球静静漂浮在手边。剪好样之后，程鸢兰捏起针缝了起来。线不是线，而是一种金属，也是先前拆了几条金属线外壳，发现里面的线是这种极细的丝，非常结实，直接解决了没有线的问题。
针很细，但是新身体的手指触感非常敏锐，做这些细致活一点问题都没有。缝出来的针脚细密均匀，不比机器做出来的差。
刚缝好一个边白银就抱着一堆金属碎片回来了。这些金属片都只有指甲大小，五颜六色，厚薄不一。一般这种小碎片都是被压在底下，必须要翻开垃圾堆才能找到。
程鸢兰突然伸手捏住他的手腕将他的双手都摊开在自己眼前，从手掌到手腕上都有红痕，但是并没有出现伤口。
白银晃了晃自己的手，表示他有将她的话记在心里。
“嗯，干的漂亮。那你能把这些碎片拼起来么？像拼图一样，按照边角的形状随意拼在一起。”她稍微示范了一下。
白银点头坐下来，动作有些迟缓地拼起了图案。他对这种事不太擅长，比下围棋时还要更纠结，还好程鸢兰不要求图案，只按照边角形状随意组合。别说，倒是有种凌乱的美感。颜色各异厚薄不一的颜色组合在一起，就像是透过玻璃看彩虹一样。
程鸢兰的手很快也很巧，她从前就喜欢捣鼓这些东西，她背的包都是自己做的，偶尔也会接受一些朋友预订帮别人做。因此此时做起来驾轻就熟。
当白银把碎片拼好后，她的包也缝好两个边了。斜挎包是按照程竹身形做的，并不大。因为没有拉链，直接将一侧延长到另一侧做了个掀盖包，下方有卡扣，卡扣是用胶水沾了一块圆形的小石子。
之后她将白银拼好的金属片用胶水均匀地粘在了包朝外的那一侧。原本看着非常普通的包在贴上金属碎片之后，瞬间变得闪闪发光起来，有质感又有个性。
白银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了，但是只觉得顺眼了很多。
包链子依旧用的金属线，她将几股金属线外加一条白色的布条，像编麻花辫一样编在了一起。长度是考虑了程竹的身高，虽然不能伸缩，但并不会有尺寸问题。
夜很长，时间也很多。做完了这个之后，她又开始做背包。
不是按照常规背包的样式来做的，画出来的外观像一只甲壳虫。塑料布被剪成一条一条，层层布粘在一起形成一个圆弧形。这次不是用布而是用胶水，那些金属碎片被她粘成了两个翅膀贴在甲壳虫的两侧。怕碎片边缘会伤到程竹，她在贴上去之后特地将锋利的地方全都磨出了圆润的弧度。
原本拉链的部分也用了一个个扣子代替，她还特地找了几片完整的金属切割了形状后做成了腿和触角。
最后做好时，这个背包就像一只酷炫无比的大甲虫，非常吸引人眼球，特别拉风。
“程竹一定会喜欢这个。”程鸢兰笑着道。
白银默默收拾着桌面上的工具，将没用完的碎片拢到了一堆，又慢吞吞地把没用完的塑料布折叠起来。
程鸢兰看着他的动作，在他收好步时突然问道：“你喜欢么？”
白银的动作停住，抬眸看向她。
过了一会他才轻轻轻轻地点了点头。
“那明天给你做。”
这次白银点头的幅度大了很多，但是眼睛却不再看她，一直盯着桌子。
程鸢兰觉得这人真是别扭的可爱。
陪她熬了一夜，再过几个小时天都要亮了。她决定利用剩下的时间将今天拍出来的东西给剪辑一下发上去，没让白银下去，就让他在飞船上再休息一会。
两人在的地方是新飞船的控制室内，这里的地方比较大。
白银乖顺地走到后面第一排的座位上，将座位放下来躺了上去。不关上门，躺在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程鸢兰的身影。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剪辑驾轻就熟，添加字幕加了音乐，又将不重复的步骤做加速处理，最终出来了半个小时不到的视频。需要做解释的地方她全部用了字幕代替。
虽然没露脸，但依旧能清晰地看出来，这次视频的主角是个机器人。
已经知道这个世界有不少智能机器人存在，在外面活跃，但她依旧有些担忧。
发完了视频，留言依旧突破999+，她发现上次联系过的那个特温加给她回了消息。
这位老人非常激动地对他表示了感谢，然后开始询问她能不能提供更多关于围棋的规则和技巧。并无比希望能在网上跟她对局。
现在中央高等学校的校园里因为特温加对围棋的痴迷，已经不仅在老师和学生群体中扩散开来，甚至在不少家长中也有扩散的迹象。
其实原本围棋就不是个大众向的游戏，如今这种情况只能归咎于追赶潮流，不管喜不喜欢能不能玩得懂，在别人都开始讨论的时候，你就务必要跟上，特别还是在无比重要的中央高等学校中。
而对程鸢兰来说，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她的打赏金额又高了，已经达到了五千之多。留言询问她玩法和技巧的人也更多了。可惜，这点信用点依旧不够给程竹报一期兴趣课。
她花了些时间将自己从前看到过的一些经典围棋棋局整理了出来发给了对方，然后婉拒了他的对弈邀请。接下来一段时间她除了深夜有时间，白天都会比较忙。
做完这些之后，天已经快要亮了，她悄悄起身，抱着两个包下了飞船，将之轻轻放在了程竹脚边。
没有睡多久就出来的白银看着变亮的天空陷入沉思。
明天到底是天亮后，还是隔一天？

第46章
天光太亮，太阳还没起来程竹就早早地醒了过来。
他一动，长毛猫也跟着醒了过来，直接从他身上跳了下去，然后程竹就看到了放在脚边的两个包。
他一眼就看中了那个酷炫的甲虫背包。
尖叫一声，他一个激灵从小床上翻了下去，整个人都差没飞起来。
程鸢兰正在给稻子选种，冷不防就被程竹从背后撞了上来，这孩子直接抱着她的腿干脆利落地窜到了她背上。
“兰，虫虫包包！”他兴奋地晃动手里的包在她眼前晃。
程鸢兰松开手里的东西将他背起来。
“昨天晚上给你做的，喜欢么？”
“喜欢！超级超级喜欢！”程竹非常大声地喊道，还好她现在没有耳膜这种东西，否则就要被他的声音给刺破了。
“你喜欢就好，好了，快下去。我还要干活。”
程竹这才从她背上跳了下来，将背包背在身上，特别神气地晃了两圈，然后凑到她身边问：“做什么，我要帮忙！”
程鸢兰清早就在网上查了稻子选种的办法，最主要的就是要稻粒饱满，可以直接用机器筛选，将米粒细小的筛选掉，也能用水浸法，将漂浮起来的稻种筛选下去。
她这会就正在浸泡稻种，这次要种植的比较多，粗略估计能有一亩多地，今天要先耕地，等种子略浸泡一阵之后就种下去。
这是比改造房子还要更重要的事情。
这会白银就已经抗着锄头在她画出来的地方开始耕种了，小金也在他旁边挥舞着锄头帮忙。一人一机器的身侧，还有只黑色机器人在忙碌。
另外一只金色机器人现在少了条胳膊又少了半条腿，她直接将对方的芯片□□，放到了自己先前使用的那个黑红色机器人身上。
前身体虽然武力值差了金色机器人一大截，但是在干农活这种事上却一点都不含糊。
有了两个机器人帮忙，这一亩多地在太阳升起前就很快整完了。
耕地时，几只鸟不知为何全都集中在了地头。
黑鸟受伤的翅膀已经勉强可以从垃圾山上扑腾下来了，这会它目光盯着被翻开的地里，旁边蓝鸟红嘴鸟彩鸟外加体型娇小的一只，全都往地上扑，脑袋都快要埋进了地里。
程竹帮了一会忙就发现了那边的情况，他立即松手蹬蹬蹬地跑了过去。
两分钟之后，他又异常兴奋地跑了回来，手里还捏着一个长长的正在蠕动的动物。
“兰！兰你看这是什么！”
程竹献宝似地将从地里找到的东西递了过来。
然后程鸢兰一抬头，就看到了一只堪比小蛇一般粗壮的大蚯蚓，放大版的蚯蚓给人的视觉冲击太过强烈，看着就是一场噩梦，还是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的那种。程鸢兰手里的小盆啪嗒一声就掉了下去。
偏偏程竹还一无所觉地继续道：“好多小蛇！可以烤着吃！兰，烤肉！”
程鸢兰：“……”
这一瞬间，她有种想要丢掉程竹的冲动。
她对蛇的感觉并不大，没什么抵触心理，白蛇爬到她脖子上时她也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看到还在蠕动着的蚯蚓时，她实在接受不了，但又不能在程竹面前露出畏惧的情绪。大人的情绪会影响到孩子。
她尽量自然地道：“这个不是蛇，是蚯蚓，它们在地下可以帮助疏松泥土，让土地不会坚硬。还是不要烤着吃了。”
程竹恍然地看着手里的蚯蚓，才明白原来它们还有这种用处。但是黑鸟它们已经吃掉很多了。
“啊，它们吃了好多！不能再吃了！”
他迅速转头一边往回跑一边喊道，然后还站在地头的那几只鸟就全都被他赶走了。
程鸢兰手搭着眼睛高声道：“少吃一点还是没关系的。”毕竟这些动物的食材来源太过匮乏，虫子起码还是高蛋白。
她不由得想到前世出事前看到过的一部科幻电影，末世时生存在地下的人，主食就是做成了各种口味的蚯蚓干。
摇了摇头，她继续手里的工作。
在白银他们将地耕种完毕之后，种子也都选好了，她将几个盆都挪到了飞船内放着。
做完这些后，时间已经近上午了，程竹被打发去上课。他对上课这件事并没有抵触情绪，每一天都不重样的课程内容甚至让他非常期待上课时间，还跟程鸢兰表示可以一天多上几节课。当然这个提议被无情地拒绝了。
就让他多享受一段时间这种寓教于乐的学习方式吧，等他正式开始上学时就没这么轻松了。
但是她想以程竹的聪明程度，应该不至于跟不上。
趁着程竹上课的时间，程鸢兰带着白银和两个机器人开始动手改造飞船。
在改造飞船的过程中，直播小球一直漂浮在她身边。这些内容将来也会做成视频发布到网上，这也是目前她唯一的赚钱手段，不能停下。
先改的是四层，四层虽然比下面几层面积都要小一些，但是原本放置的东西就不多。
在靠近飞船前端的那部分连着顶部外壳一起炸出了一个大洞。这里不靠近卧室，影响不大，所以程鸢兰直接将半边顶都给拆了下来，决定以后直接做成露天阳台。
现有的家具不多，她将卧室好好收拾了一番，把先前得来的战甲全都挂到了卧室的衣柜中。
程竹的小床也放在了卧室里。包括两台休眠舱。
最难的不是将飞船变成什么样子，而是没有东西可以填充进去。清空飞船之后，整一层都空空荡荡的。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垃圾星上还维持着百年前的模样，而她在星网上看了很多房屋装修，如今的房屋几乎全都已经智能化，房屋中不管是桌子椅子柜子还是床板吊灯，全部都可以利用星网控制，甚至能随意变形。桌椅能直接变成书柜或是沙发。
所有家具材质都是高科技合成材质，结实美观，甚至可以在坚硬和柔软中切换。
每一间屋子都配有一个房屋管家，只要一声令下，墙壁上的拟真投影甚至能将屋子变成另外一个真实世界。
这就是前世物联网概念的终极进化版了。
试问谁不想住在这样的房子里。
再看看空荡荡的飞船，程鸢兰叹口气，剩下的家具只能去翻垃圾山自己动手做了。
程竹这会已经结束了上午的课程，此时他将两个包都背在了身上，炫耀似地扭来扭去。
长毛猫伸出爪子在斜挎包的碎片上碰了碰，然后转头看向后面的垃圾山。
这些碎片像是出自那里。
程竹也发现了这个事，于是就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一群动物全都奔到了这片垃圾山上，兴致勃勃地开始捡起了碎片。
它们竟然知道只捡小碎片，靠近边缘的这一块垃圾都被翻了起来，大块的全都往后面丢，不过是片刻功夫，垃圾山边缘有一块就被扒拉的往后凹了一圈。
有手有脚的动物们捡了一堆，走到一边在地上拼碎片玩。
大熊体型大捡的最多，但是它并没有拼碎片，而是搭积木一样，把碎片摞了起来，玩得不亦乐乎。
除了碎片，这里也有不少手指宽的金属条，很长，足有一米多。这些金属软软的，甩动起来啪啪作响，能弯九十度不会断，很有韧性。
程竹捡了好几根，在手里甩得起劲。
程鸢兰站在飞船前看了半天，突然有了个想法。这些金属条，倒是很像竹篾。
她上前也捡了些金属条捏了捏，这东西很轻，虽然坚韧，但在她的力道下轻易能被折断。
上网搜索了一下，发现这东西原先竟然是用来做装饰品的，布置现实拟真场景的时候，这东西可以被折成各种物体的轮廊，再将成像投射到上面后，会有一种实体化的真实感。
但后来随着拟真成像技术愈加成熟，这种东西也慢慢退出市场。至今也只能在一些偏僻贫困地区还能找到，毕竟这东西便宜，买不起最新设备的人还可以凑合着使用。
程鸢兰坐在地上，盯着金属条好一会，指尖冒出一道电弧，将一沓金属条全部从中劈开，变成细细的一条。然后她手指灵巧地将金属条按照经纬排列编织在一起。
起了个底，还真能行的通。
编筐这手艺并不是她特地学的，她的家乡就号称藤编之乡，当地有好几个编织厂。有些人不进厂，农闲时就自己做一些萝筐簸箩自用或是到市场上卖，从小耳濡目染，她自然而然的也会。
也是因为这些东西，她后来才会对手工感兴趣。但离家太久了，来到这个世界后，恍如隔世一般，再想起家乡的东西，她有种很强烈的不真实感。
编织筐的花纹款式非常多，但太久没做过，手都已经生疏了，现在这一次尝试只编了最简单的浅口筐，容量不大。
编了一会，慢慢找回了些手感，她的速度瞬间快了很多，这个身体有一点好处，只要控制得当，每一个动作都能做的一模一样，每一根金属条每一个网眼的距离密度都完全相同，几乎不会出现什么错误。
毕竟机器人就是这么一种严谨的机械。
随着手中浅口筐的慢慢成型，她的动作也吸引了程竹和附近动物们的视线。不知何时，身边又围了一圈观众。
筐真的不大，很快就做好了大半。那些我细长的金属条几乎被挥舞出了残影，她的手仿佛一台织布机一样，细密的布飞快从她手中出现。
白银也不自觉地靠了过来，就在众人的目光中，她很快收尾了，将边缘用细条隔一段箍一圈锁口，免得断开之后，这一个精美的浅口筐就出现在众人面前。
程鸢兰随手捡了些碎片放进筐里，顿时，所有动物们的眼睛全都变得亮晶晶了起来。
它们可没有包，也不像人类一样五指灵活，碎片抱在怀里很快就漏了下去，一次压根捡不了多少东西。
但如果有了这个筐就好办多了。
动物们表达想要的想法就简单多了，白蛇直接把自己盘进了筐里表示这东西被自己占了。蓝鸟不甘示弱，一张嘴，连带着筐里的白蛇直接一口叼走了。叼走之后它一拍翅膀飞走了，带起的风将周围一圈竞争者都掀倒在地。
红嘴鸟见状立即迅速追在后面，张嘴啄上了蓝鸟屁股。
程鸢兰眨眨眼，还没说什么，筐就迅速不见了。
不会飞的动物们自知无望，大眼睛再次看向她。
一转头，白银的眼睛更加紧迫的看着她。程鸢兰抵抗不了这么多双渴望的眼神，只得道：“每个人都有，我给你们量身定做。”
长毛猫立即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腿，还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大熊硕大的巴掌在她脑袋上轻轻摸了摸。
第一次被摸脑袋的程鸢兰心情有些许的微妙和复杂。
程竹手指摸着自己的新包，他这一次倒是没有说他也要，现在这包里可装了不少东西。他主动到附近捡了不少金属条放到程鸢兰面前。
“教我，我也可以帮忙。”他认真地道。
程鸢兰点了点头。
白银也默默地捡了些金属条过来，昨天答应他的包还没影，程鸢兰现在看着他就有些愧疚。
“你似乎也有一些东西要放，我给你做个箱包。”
现有的箱子罐子不多，盆除了一个用来洗漱，其他都拿来泡稻种了。
先前搬家的时候，她见到白银用衣服包了一些东西，当时事情多，也没想起来给他准备一个箱子盒子的。
其实她编筐并不全是为了给动物们玩耍，看到它们捡东西时将垃圾山边缘挖出一片凹陷的时候，先前一直盘亘在脑海中的想法有了可以实施的机会。
让动物们将这些垃圾山一点点往别处挪，拓展土地。
不是这样平铺在各处，垃圾可以继续往上堆，堆成山一样高也没关系，只聚集在某一个区域，尽量减少占地。
她知道，一整颗星球的垃圾多到数不清，想要将所有垃圾都堆起来，就像愚公移山一样，不知道多久才能实现。可总要做些什么去改变这里，改变他们的家。
机器人不会老不会死，所以总有一天，她可以改变这颗星球。
答应了给动物们都做一个，她一个人的速度太慢，于是招来了两个机器人一起帮忙。对机器人传输知识有一点很方便，就是她再重复一遍自己的动作，之后将这些动作全部传给机器人，它们就能完美地复刻出她之前做过的一切，成品分毫不差，就像是流水线上出来的一样。
先前那个浅口筐最终被黑鸟拿到手了，红嘴鸟抢不过蓝鸟，蓝鸟拿到筐之后就推到了黑鸟面前。
白蛇也被驱赶了出去，它不甘心地甩着尾巴，因为体型太小，金属条对它来说都太大，一次只能卷一根。别的动物都自觉地去捡金属条让程鸢兰帮忙做，眼见着大部分动物面前都已经堆了一堆，只有它面前还是寒酸的两根。
不过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乌龟到现在位置都还卡在垃圾山下，这个高度对它来说太高了，它爬了整整一上午都没爬上来。
因为程竹也要学，所以这次程鸢兰正经地做了个带把手的深口圆肚编筐，装些不很大的东西绰绰有余了。
这次工序复杂了很多，花费的时间也更多了，哪怕她的速度很快，也用了好几个小时。这期间程竹一直非常安静地坐在她面前盯着她的动作，中间几乎都是重复的花样。程竹摸着金属条自己动手尝试起来，哪怕只看了一眼，他也再一次发挥了他的天赋，非常顺畅自然地起了底。
程鸢兰不得不赞叹，这个孩子实在是聪明的过分。
考虑到动物们不好携带的问题，并没有用硬把手，而是像程竹的包一样在两侧挂了软链子，能让它们挂在脖子上。
她这个做好没多久，程竹手里那个也完成了大半，到了锁边阶段。
程鸢兰顺手将这个型号编筐的技巧传给了两个机器人。机器人也顺势坐下来开始干活。
型号偏大的筐，只适合体形偏大的动物，最后她将之给了一只猴子。其他没拿到的都有些羡慕地看着猴子。最后猴子非常好心地跟一个同伴分享了这个小筐，两只开开心心地玩耍去了。
其他动物知道一时半会拿不到，也都转头散开，没再继续盯着了。只有一两只依旧不死心地待在他们身边没离开。
白银也一直站在旁边看，但他并没有像程竹一样动手，而是默默地握着刀将需要用到的金属条都给劈成两半，再规整地放在她手边。
第三个小筐是为了白银做的，是一个方形小箱子的样式，花纹也从泾渭分明的条形纹变成了好看又独特单回型纹路，这种纹路编制起来要复杂很多，用到的金属条也更多，但是美观度大大提升。
像是知道这是为自己做的一样，白银的视线紧紧盯着她的手指。
程鸢兰见状，特地又放慢了一些速度。
这会程竹手上第一个编筐也好了，他颇有些新奇地看着从自己手中的诞生的东西，满眼都是喜悦之色。
最终他也将这个筐给送人了。不过还没等他继续待在这里，就被打发去继续上课。
别的小伙伴都在玩耍，只有他还需要继续上课，原本对课程没什么意见的程竹这会也稍微有些郁闷，不过他还是一步三回头地乖乖离开了。
“乖，我把过程都录下来了，你想看回头可以回放给你看。”程鸢兰道。
程竹立即点点头回到了休眠舱里。
天将黑时，给白银做的这个编织包终于做好了，顶部是掀盖的，她特地在边缘粘了一块圆形金属片，另一端缝了个小小的扣。提手是用金属条粘上去的，从底部穿到顶部。这些金属条的颜色是银灰色，她找来石头在编好的包表面稍微打磨了一番，被磨成浅银色的部分就像是加了光效一样在夕阳下闪闪发光。整个包都像是一个精美的工艺品。
程鸢兰将包递到他手里：“送给你，可以装你的收藏品了。喜欢么？”
白银双手握着包，重重点了点头，用口型说出喜欢这两个字。
“喜欢就好。”她放下东西，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包的工艺她没有像上一个一样传给机器人。
白银收到包之后视线并没在包上面，而是一直看着她，在发现她没有要传给机器人的意思，嘴角悄悄浮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好了，今天已经耽搁很长时间了，暂时放在这，剩下的夜里再做。”
看了看白银，他的视线依旧直直地看着自己，还好她已经习惯这种目光了，只习以为常地道：“饿了没有，你们很久没有吃营养液了。”
不过中途也吃过烤鱼喝过鱼汤，不算完全没吃东西。
白银摇了摇头，但程鸢兰还是带着她回了放营养液地方塞了两瓶给他，又顺手拿出来两瓶给程竹备着。
太阳再次落山，程鸢兰坐在飞船顶层，双腿搭在飞船边缘，看着太阳缓缓地从地平线上消失，她顺手打开了星网。
一天过去，后台打赏已经累计到了六千，但距离程竹能报名兴趣班的金额依旧遥遥无期。
一期编程课兴趣班就要六万，据说是包教包会，一期下来能独自编写简单的机器人程序。
最便宜的课程是美术，但只是分类下的素描一期都要一万起。更别其他了。
这一点钱远远不够。
但令她意外的是，早上刚发布的那个手工包视频也被打赏了一百信用点。
包的做法很简单，只要工具足够在家也能做。有一个观众看完后对着视频自己琢磨着竟然也做出来了，就是没有那些彩色金属碎片，但也足够令人欣喜，她高兴之余就打赏了一百。
这让程鸢兰觉得可行。
她兴致高昂地将今天编织筐和包的视频也剪辑了一下发了上去。
编织的过程她特地放慢，并放字幕详细讲解了一下步骤。
因为智能机械业的发达，这个世界的手工制品，比其前世还要更加值钱。可以说已经到了非常昂贵的地步，上流社会都以用上手工制品为荣，哪怕手工制品的质量不如机械制造的结实。
也许真能依靠自己的手艺赚到钱。

第47章
这天夜里，程鸢兰没有做别的，一直待在飞船下做编织筐，按照动物们的体型，大大小小地做了七八种。
像白蛇和乌龟这种爬行动物，实在是没法做，程鸢兰想了好多种办法，最终能想到的就是做一个像像无人机一样的小飞行器，然后做个浅口筐，把筐放在飞行器上。
但她对做小飞行器没什么想法，只能暂时把这个念头搁浅下来。
三个机器人忙活了整整一夜，有几只一直等着的动物老早就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个小筐，兴奋地没睡觉，跑远了去捡金属碎片。
到早上时，动物们一睁眼就看到了放在自己身边的新筐，顿时所有动物都像疯了一样在垃圾山上乱窜。
程鸢兰看着它们兴奋地玩了一上午，到中午时，她将动物们聚集在了一起。
“我们来玩个游戏好不好？”
动物们转头看向她，安静中又隐约带着兴奋和期待地看着她。
“用垃圾堆一只恐龙怎么样，要堆得比它还要更高大。”她伸手指着脖子上挂着一个超大筐的恐龙。
先前看程竹上课玩积木，还用积木堆了一只白蛇，动物们就挺羡慕的了。听到这个提议后，顿时都开心了起来。
程鸢兰指着他们做站立的垃圾山道：“就用这些东西，闪闪发光，堆出来一定好看。就搭在那里。”
她的手向后方指去。
虽然可以直接命令动物们将垃圾山一点点挪开，但在玩游戏中工作和命令中工作的心情毕竟不一样，她知道动物们都很乖巧听话，只要自己发话，它们就一定努力去做，哪怕觉得劳累都不会停下来。但她没有压榨童工做黑心老板的想法。
带头装了一筐碎片往远处飞去，最后在距离空地远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动物们有样学样地跟着。
因为要搭一个自己，恐龙最积极，它的筐最大，一次能装别人的四倍还有余。旁人才刚跑了一趟，它已经跑了两趟。
也因为程鸢兰是从空地边缘开始装，这些动物们也从边缘开始，没多久，原本被堆积起来的垃圾就少了一块，露出一片被压了很久的土地。
白银连带着两个机器人都跟着上前帮忙。
唯有程竹，还没有跟着玩一会，又又又被赶去上课了，他异常郁闷地撅着嘴，慢吞吞地往回走，一步三回头。
程鸢兰看到了他的郁闷，上前摸了一下他已经长出来头发的脑袋。
她轻声道：“这个游戏不会很快结束，你上完课再过来也一样。等你学会了很多知识，可以回来教它们，以后它们的教育问题都靠你了，所以你的任务很重要。你有信心做好么？要学习可就像现在这样不能一直跟它们在一起玩了。”
程竹听她这么说，思考了两秒，原本还沮丧的模样瞬间振奋了起来，他双眼晶亮地道：“可以做好，我现在就去，交给我吧。”
说着转身跑回了屋。
程鸢兰笑了笑，回头就看到白银正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了？”
白银摇了摇头，朝她伸出手，他手心里是一个金属碎片，但是很奇特的，这个金属碎片是五角星的造型，颜色是闪闪发光的红色，在阳光下非常耀眼。
这瞬间让她想到了国徽。
“送给我？”
白银点头，将东西放在了她手心里。
程鸢兰珍惜地将五角心握紧：“谢谢，我很喜欢，非常喜欢。”
白银瞬间笑了起来，不是那种浅浅的笑，而是非常开心的，露出了牙齿的灿烂笑容。
很惊艳又很夺目，比手中闪闪发光的五角星还要夺目。
像个傻子一样。
程鸢兰在心里默默补充道，但是也跟着笑了起来。
现在是两个傻子了。
她并没有将五角星放起来，而是将之贴在了自己的心口位置，这里就算战斗时变形也不会有妨碍。
不大的五角星像个美丽的装饰品一样，让白银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石章。
两人没有交谈太久，很快又投入到动物们的忙碌中了。
程鸢兰的想法是堆出来的恐龙模型越大越好，因此忙碌了一整天也只是堆出了一个巨大的双腿和尾巴。
按照这个规模，完成品可能比恐龙本体还要大上两倍不止。
此时垃圾山的边缘已经向后退了将近百米，露出了一大片土地。动物们似乎也明白些什么，在运送垃圾的时候，全都从边缘下手。
“不着急，今天到这里吧，大家先去休息。”
制止了恐龙继续装垃圾的行为，程鸢兰安抚了一下它们。
在心中呼了口气，她自己却没有停下来忙碌，恐龙的身躯是要凌空的，按照现在的堆法，绝对没法堆上去。她记得有一种像磁石一样的金属能做支架，先前寻找铅的时候似乎见过。
为了这个模型能完成，她趁着天晚出去跑了一趟。这一找就找了大半夜，还好飞船的探索功能非常好用，最终在一座几乎高耸入云的山间找到了一大片磁石，这片山很奇特，下方是一层厚厚的塑料，中间是一层磁石，上面又是一层塑料，约莫是运来时害怕影响到飞船而特地这么堆放的。
这些磁石原本不是整块，但彼此之间互相吸引，现在摆在面前的就是几乎如钢板一样厚重的大块磁石，她舍弃了飞船，直接裹着外层的塑料抗着磁石跑了两个来，，足够堆好一只恐龙骨架了。
找到磁石之后时间还算早，她又回了先前居住的山谷一趟。霍尔斯的那台飞行器还在屋前放着。
不过是短短几天没有回来，屋檐下就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程鸢兰独自在屋中转了一圈，有了飞船上的厨房之后，这间厨房里需要烧柴禾的简易灶台就用不上了，因此并没有被拆走。
黄豆和绿豆苗涨势良好，没有长杂草没有生虫，也没有动物入侵的迹象。
程鸢兰考虑着，要不要将残缺的那个金色机器人放在这里看着这块地。就算是残缺的机器人，对付几只小动物或是什么入侵者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附近一圈的垃圾山都是建筑垃圾，仔细翻还能找到不少可以用的桌椅木板，于是一直到将近天亮，她都在翻找家具。
七八张舒适的椅子，可惜有几个断了腿。两个破损的沙发，倒塌了一半的柜子，可折叠的床。
她甚至还在一幢房屋中找到很多窗帘。那是很长很长的像是百叶窗一样连在一起的宽大塑料片。这种窗帘的材质相当奇特，乍一看还以为是布，摸上去也非常柔软，但是按一下旁边的按钮，窗帘就开始变形，变成了百叶窗一样的小格子，这时候摸上去又有些坚硬，也能当作塑料板来用。
飞船上也挺需要窗帘的，她直接将之卷吧卷吧都扛到了飞船上。
这附近的建筑材料堆得相当乱，原本为了拆卸运走，已经进行了二次破坏，被扔到这里时就是第三次了，能找到的完整东西实在不多。垃圾山上层一眼就能看到的东西都已经被翻了遍，并没有太多可以用的东西，她只能向下挖，就像程竹挖洞一样，她直接沿着山谷边缘强行往里突破。
这么细致的寻找，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因为墙壁被炸开，露出了镶嵌在墙壁中的黑色物体，那是块是十寸平板大小的黑色盒子，四周都连着线，线似乎排布在整个墙壁上。
她轻轻敲击墙壁，将外面一层墙面全部敲掉，就发现线完全布在了墙壁中，但是线断掉了，无法看到别处还连着什么。
将这个盒子连同线一同拆了下来，现在不在飞船上连不上网，无法查看到这是什么东西。
又继续向前，到天将要亮时，她又捡到了不少用得上的日用品。
回去的路上，飞船中已经堆了满满当当的东西。
到家时时间还早，动物们睡了一地，她轻轻将飞船落在稍远的地方免得打扰他们休息。然后开始把东西往另一个飞船上挪。
这些桌子椅子沙发都无法直接使用，必须要全部修理一遍才行。现在放在这里，就像是堆了一堆垃圾一样。
白银又像往常一样听到她回来后就早早地醒了过来帮忙。在程鸢兰指挥下把东西挨个放好。
看到她拆下来的东西后他思考了一下。
“这个是镶嵌在墙壁中的，我觉得应该连接家中设备的控制器。”
白银点了点头，确实是个控制器。
把东西放下两人继续整理其他东西。虽然没有发表意见，白银还是对程鸢兰搬回来的一个椅子感到迷惑。那个椅子就只剩了个金属边框，形状就像一个球被斜着切开了一样，但是这个边框就连坐垫也没了，原本应该是椅子腿的地方也消失了大半。
他盯着这张站立不稳的椅子半响，眼神中的迷惑让程鸢兰想笑。
“你在想我为什么要带这么破旧的东西回来？”
白银眨了眨眼。
“这个可以做成吊椅，就像秋千一样。很好玩。”程鸢兰解释道。
白银不知道秋千是什么东西，但是程鸢兰说好玩，那就一定很好玩，他放下疑惑继续干活。
将带回来的东西都放好，动物们也差不多都醒了。
程鸢兰让另外两个机器人将磁石敲成块，她飞在那个才刚刚起步的恐龙模型边把磁石一点点堆叠成了个巨大的恐龙骨架。
之后动物们只要将垃圾往上堆就行，那些金属碎片会自动吸附在这些磁石上，根据骨架变成一个超大型恐龙。
这些磁石哪怕是隔着厚重的塑料，也依旧引得金属碎片不停往它身边挪动。搭骨架的时候将塑料全都挪开，竟然有靠得近的金属直接贴了上去。
两趟带回来的磁石全都用上了，模型高度比想象中的还要更高更大，足有恐龙的三倍大，庆幸选地方的时候距离空地很远，但尽管如此她也能预想的到，等这个模型堆好之后，哪怕就是站在海边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看到骨架后，动物们干活的热情就更高涨了，才一大早就直接抱着自己的筐继续干活。看得程鸢兰稍微有些愧疚，它们也太自觉了。
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手环突然发出一声提示音，她点开发现是有人回复了她的私信，不是特温加，而是她先前在营地看新闻时，看到关于垃圾星的视频，当时她给那个星空研究所发了条私信询问空间波动会不会对垃圾星产生影响，几天过去，现在对方终于给她回了消息。
“您好，感谢您的提问。空间波动肯定会对附近的星球造成影响，垃圾星上空很可能会出现电磁风暴和一些特殊的气候现象。”
对方的消息就是一分钟之前回复的，对方只说了会产生影响，但是她害怕的是垃圾星也会像其他行星一样被直接吞噬消失。
于是她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谢谢回答，那垃圾星有可能会被吞噬掉么？先前你们发布的视频中有不少行星都被吞噬了。”
趁着等待对方回答的时候，她迅速去搜索了一下什么叫电磁风暴。
这种现象一般是高空的带电粒子被激发产生的电磁风暴和可见光，通俗一点来说也就是，极光。
看到是极光之后她松了口气，希望特殊的气候现象不是极端天气。
这一次对方回复的很快，她才刚搜索完，新消息就回了过来。
“根据这一片区域空间波动出现的规律进行精密推算后发现，虽然有两个波动特别剧烈的点很靠近垃圾星上空，但是三年内都应该不会被直接吞噬。这只是根据现有资料推算的，不完全精准。抱歉更多的消息我无法透露给你。”
三年，三年内是安全的。程鸢兰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天空。
仿佛是印证刚收到的消息。伴随着太阳而起的，是大片大片云霞，红中带金，而在这灿烂的底色之上，是渐变的金蓝色，进而是墨蓝色，偏偏透过云层还能看到后方大片微黑的天幕。太阳灿烂又明亮到几乎占据全部视野。
远处的垃圾堆恍惚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山峦，背着光的山峦点缀成一条墨色的线。
这幅油画之下，人处在其中，就像蚂蚁一样渺小。
程鸢兰呆呆地看着天空，不知何时，动物们也全都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天边。
这个世界很少下雨，也很少出现大片白云的情况，像这样绚烂到极致的朝霞，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看到。
朝阳很快升上天空，霞光慢慢消退，云层却并没有减少，依旧成片地堆叠在天空。
程竹不知道何时起来了，抱着她的腿爬进了她怀里。
“兰？你在看什么？”
程鸢兰回过神来朝他摇了摇头：“洗脸刷牙了么？”
程竹张嘴朝她哈了口气，在这个世界没有机会吃零食，就连吃东西的机会都不多，他一天刷牙一次就足够了。
程鸢兰伸手摸了摸他的门牙，原本就有些松动的那颗牙晃动的更加厉害了。程竹不自觉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有些担忧又有些难过地道：“牙没了，不能吃东西了。”
程鸢兰憋笑：“没事，还会再长出来的。”
将人放下，程鸢兰又特地打开哈网后台看了看跟特温加的聊天界面。
在她上一次整理了棋谱给对方之后，一知道昨天很晚，特温加才终于给她回了消息。
“这几盘棋局实在是太精妙了，忍不住找老朋友解了几局，直到现在才想起来回消息，非常感谢你馈赠，如果还有别的棋局，请务必要再告诉我。这里聊天很不方便，加一下通讯吧。”
特温加给了一个通讯地址，程鸢兰直接点了进去。
特温加的头像就是黑白棋盘，看得出来他实在是喜欢这种游戏。
程鸢兰跟他打了声招呼：“特温加先生早上好，我会好好想想，如果有新棋局会转给你的。”
这么大清早的，她本来以为特温加昨晚那么晚睡现在应该还没起来，没想到对方立即就回了消息。
“非常感谢，其实我现在遇到了困难，昨天对弈时有个棋局一直解不开，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时间可以指点一下。”
这是从昨天通宵到现在？程鸢兰佩服了，如果没记错，这位的年纪应该已经超过一百岁了。
她回了句发给我看看吧，才刚说完，对方直接发了个视频邀请。
看到这个邀请，不知道为什么，程鸢兰下意识地点了拒绝。
她还没有忘记，自己现在是个机器人，就算现在的皮肤再能变化，也变不成人类的模样。
被拒绝后，特温加很快道歉：“对不起，是不方便么，我这就拍给你。”
很快一个棋盘照片被拍了过来。
程鸢兰对围棋的了解真不算多，但是她当时围观过不少比赛，穿越过来后，前世的记忆仿佛都烙印在了这个灵魂载体的芯片中，因此她可以清清楚楚地回忆起过去二十多年来所听到的看到的一切。
说起来很不可思议，在第一个身体中时，也可能因为那个身体太破旧了，无法承载太多东西，她总是会卡机，大脑时不时空白一下，有时候无法连贯地思考，关于身体和前世的一切记忆也都断断续续，经常想不起来。
但是换到第二个身体之后这种状况就好了很多，不会再卡机，但是偶尔也有东西会想不起来，记忆模模糊糊的。到现在这个身体时，过去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场电影，可以随时随地拉出来回放。
果然硬件会影响到对芯片的读取和存储速度。
记忆中和特温加这盘棋局一模一样的没有，但是相似的她见过，哪怕没有见过，在了解规则的情况下，她根据程序稍微运算一下，就很轻易地知道应该怎么下才最合适。
应该不是错觉，穿成机器人之后，她变得比从前更聪明了。
要知道在她离开前，阿尔法狗依旧是围棋冠军，那还只是一个科技不那么发达的世界制造的智能机器人。
而她如今的大脑运算和学习能力绝对比阿尔法狗要厉害。
根据她的指点，特温加很快就解开了这盘棋局，他的兴奋哪怕只是文字也能清晰地透露出来。
“这一局我整整思考了一夜，原来还能这样，真是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之后特温加又向她请教了先前跟人对弈时输掉的棋局，但两人也没有聊太久，特温加早上还有课程，很快就下了线。
程鸢兰要关闭星网前又看了眼自己刚上传的视频。
让她无比诧异的是，昨晚上上传的视频到现在播放量竟然已经达到了百万之多，她的打赏金额瞬间飙上了一万出头。连带着先前用塑料布做的两个包都受到了很多关注。
留言在爆炸增长，都在表示非常厉害，跪下看视频，非常想拥有那个编织包了，款式非常酷炫。
十条有八条留言都是很想要那个高，留言区被顶的最高的一条就是希望她能开个购买链接，就算再贵都想拥有。
有人发出了最近一款专卖包的奢侈品牌刚发布的编织包拿出来对比。只是一个最普通又简单的小包，就印了个品牌logo的手工编织包就要五万起，而花纹稍微好看有点款式的就要卖上二十万，限量销售的那一百个包竟然卖到一百万一个。就这都完全抢不到。黄牛的代购价限量款包都上三百万了，实在是让人无法理解。
把那一百万一个的包跟程鸢兰做的这个编织包放在一起，竟然是这个只用了最便宜的，一百块钱就能买到好几根的金属条做的包更好看更时尚。
程鸢兰很想苦笑，就算她能做很多很多，也寄不出去发不了货。
她的这个视频之所以突然火起来，还是因为营地上有人分享了她的视频，那是个粉丝有千万的个人号，平时会搬运一些有趣的视频。
就在程鸢兰还在刷新留言的时候，她的视频中又涌进来一批人，最新的留言都变成了营地过来打卡。
其实她自己也在营地开了一个账号，这里上传的视频，营地也会上传一份，但她营地里一个粉丝都没有，视频自然也没有被人看到。
与此同时，她的私信瞬间爆炸，竟然有不少品牌想要买下她这款包的版权，开价也非常令人心动了，竟然开到了百万之多。
还有一些人在询问她的履历，想要聘请她作为自己品牌的设计师。
程鸢兰：“……”
钱来的太突然了。

第48章
程鸢兰上传视频的时候，虽然已经尽力避免，但仍旧无法将自己完全遮掩掉，因此出现在画面上的，能非常明显看出来是一个机器人。
这是个人类与智能机器人并行的时代，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为了自己的命运和权利早已经抗争了很多年，尽管仍旧有很多年纪大的人不太能接受，但不少年轻人对有自我意识的智能机器人并没有太多意见，甚至还觉得这很酷。
哈网的直播区也不时能看到一些智能机器人在直播，粉丝都不少，这些机器人表现得就像是普通人一样，会玩游戏，看书看电视购物，谈论一下做机器人的感想。
就像是追赶潮流或是猎奇心理作祟，观众对机器人的存在相当好奇。
所以在各种评论中也能看到这样的留言：“制作者是个开智的机器人么？好厉害，感觉比很多人类都厉害。”
“希望能开直播互动一下。”
“是什么型号的机器人？手指黑乎乎的看不太清楚。是因为什么契机开智的？”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恶意。人类和机器人的矛盾永远不可能完全解开。也有不少人让她从视频区滚出去。
程鸢兰对这种评论只稍看了两眼就直接翻过去，完全没放在心上。不过她很快看到了一条让她忍不住想皱眉的留言。
“制作者原先有主人么，如果有主人但还没有解除关系的话，开智之后创造的所有东西都还归属于原主人哦，机器人是没有任何支配权的。另外，哪怕是自由的开智机器人，所拥有的权利也跟正常人类不一样，不会受到太多保护，创作权也一样。毕竟归根究底，机器人还是属于生产厂家的。并不是真正意义的自由人。”
这也是机器人和人类产生矛盾的最根本原因。
看到这一条时程鸢兰瞬间就想明白了这条规定的后果。如果开智的机器人遇到一个比较恶劣的主人，压榨机器人创作，然后将之所有作品都据为己有，在机器人无法违背核心原则伤害主人时，机器人是完全无法反抗，就只能这么一直被奴役压榨，直到主人死亡才能终止。
这也太不公平了。
每一个机器人在被制造出来时都有几条永远不变的原则被刻印在核心程序中，不管怎么重启，这些原则都会牢牢地束缚着它们，其中一条就是不得伤害人类，购买认主之后，不得伤害主人。
尽管机器人已经抗争了很多年，关于解除主从契约的主动权，依旧掌控在人类手中。
近些年也爆发了一些事故和冲突，起因就是有一些人类在购买机器人后想尽办法给机器人开智，开智之后就开始压榨它们的价值，甚至做一些违法乱纪的事。
无法反抗的机器人最终会因为情绪崩溃导致程序运转混乱，意识不清开始杀人。
这也导致了机器人和人类的关系一直处在紧张状态，不管私下里人们对机器人态度如何，政府一直没有通过机器人法案。
至于对方说的另外一条，无主机器人的创作归属权可以被生产公司夺走，也是曾经发生过这样的事，但至今都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这近百年来，莱茵帝国中爆发了很多很多次人类与机器人的冲突。矛盾实在难以调和。
程鸢兰又去看了眼私信，果然看到了几条询问她有主人么，能不能直接和她的主人谈？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突然不太想将包的版权卖出去了。
关掉星网，暂时没有做任何回复，她转身回了飞船上。
稻种放在四层的厨房中，墙壁上的破洞被一块板子补了上去，但还能看到清晰的痕迹。
不在水田里播种，所以不需要等稻种出苗，眼见着差不多了，她将好几个盆摞在一起就直接走了出来。
白银见状立即接过去一半，两个机器人也迅速跑过来帮忙。
撒种没有翻地麻烦，两人在前面撒种，两个机器人在后面用锄头封土，四人配合的很好，不过一个多小时就全部播种完了。
撒种的过程中程鸢兰一直担心会不会有大蚯蚓再钻出来，好在可能是被鸟们吃怕了，并没有再见到蚯蚓。
程竹没有跟着出来帮忙，他这会正自觉地跑回休眠舱去学习。
程鸢兰这两天并没有去查看他的进度，所以并不知道，程竹每天都多上了好几节课。
他没有像先前一样全情投入地上满三十分钟。只第一天课程结束后，他就清楚明白地知道每节课里的重点在哪，不是在于玩，而是引导者和课程中那些机器人孩子，这两个人一直在用玩的方式给他示范传递知识。
最初他还有心情跟着一起玩，但在明白过来之后，他就站在一边看着，在心中默默将知识点记下来，就开始赶往下一节课。
每节课之间的入口是一扇门，推开就进入下一节课，两节课一个小时，他在一个小时内学完了别人的四节课甚至是五节课的内容。
原本儿童启蒙课程就不长，一天四节课也有很多孩子完不成，最多只能上两节，全部课程要花费小半年左右才能全部上完。
但程竹短短几天就上完了别人几个月的课程了。
等程竹算着时间差不多要离开时，程鸢兰那边也已经将稻种全部播种了下去。
动物们还在激情堆模型，程竹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朝动物们跑了出去，不知不觉一上午过去，原先就已经往后退了百米的垃圾山，再次退了五十米。
为了不影响到动物们，程鸢兰将旧飞船从垃圾山上搬运了下来。
垃圾挪开之后，长久未见阳光的土地里似乎还混着不少金属碎片。颜色也不是正常泥土的颜色，竟然泛着银色，看着颇为怪异。程鸢兰在这不算太大的新土地上走了一会，越靠近垃圾山中央，泥土颜色就越是五颜六色，仿佛打翻的调色盘。
这是被金属严重污染了？
程鸢兰忍不住找来了锄头开始往下挖。果然土里还参杂了不少金属碎渣，不是碎片，而是粉末状，几乎完全与泥土混合在了一起不分你我。往下挖了足足一米深，才终于见到了正常土地颜色。
她不由觉得有些心惊胆战起来，他们种植稻子的地方距离垃圾山不算很近，泥土都看着挺正常，但是看着正常，又有谁能保证真的正常。
在这种泥土上生长出来的作物能让人吃下去么？
她转头又往垃圾山靠了靠，这一块地方的垃圾刚被挪走，下面的泥土不是银色，而是铜黄色。程鸢兰再次往下挖了起来，一锄头下去，一只正在蠕动着的大家伙迅速从刚被挖开的地方钻了出来，这东西的速度极快，正是一只大蚯蚓，甚至比程竹先前捏起来的那只还要大。乍一看竟然跟白蛇不相上下。
程鸢兰忍不住后退一步，看着蚯蚓往垃圾山里钻进去，正在此时，红嘴鸟脖子上挂着个筐过来装垃圾，它一眼就看到了这只硕大的蚯蚓。
先前耕地的时候挖出来不少，它吃了两条，味道不如烤鱼，但是也还不错。可程竹说不能多吃，它那会也只能遗憾地闭嘴。现在又看到美食，它猛地朝蚯蚓扑了过去。
“不要吃！”程鸢兰大喊了一声，朝着红嘴鸟飞了过去，她的速度极快，不过瞬间就到了红嘴鸟面前，然后一把拉住它的翅膀将它拎了起来。
蚯蚓就在距离它不足十厘米的距离，在它眼皮下大摇大摆地钻进了垃圾山下的泥土消失不见了。
红嘴鸟扑扇着翅膀挣扎起来，力度却并不大。
程鸢兰歉意地将它松开：“抱歉，没有伤到你吧？”在红嘴鸟身上摸了摸，没有弄伤骨头，红嘴鸟拍了拍翅膀，有些郁闷地朝垃圾山下又看了眼。
好好的食物就眼睁睁地从嘴边跑掉了。
之所以阻止红嘴鸟，是因为被挖出来的这只蚯蚓，它的颜色不正常，金中泛银，看起来就像是退了色一样，与这片土地一样充满了诡异之感。
越是对这颗星球了解的多，程鸢兰就越发忧心起来，如此多的垃圾堆在这里就，那就是数不清的重金属污染物。人类在这种地方生存实在太过艰难。
从前她只能看得到表面，但现在才发现这里的问题比想象中的还要更多。
可是程竹还那么小，他才刚从星网上看到外面的世界，还没来得及亲自到外面见识一下。还有动物们，长久生活在这种环境中，吃着这里的食物，很可能会变得比现在更糟糕。
“不要吃这种蚯蚓，它身上有毒，吃了之后会不舒服。”她轻轻摸了摸红嘴鸟的翅膀。
在黑鸟手伤之后，动物们就都知道毒是什么了。那可是会让鸟死掉的可怕东西，还能杀死人类。红嘴鸟瞬间把嘴闭上了。
但它最后还是又看了眼下方的泥土。
“好了，去玩吧。”松开手，红嘴鸟拍拍翅膀继续装垃圾。
程鸢兰忍着对蚯蚓的不适感继续往下挖，这次她足足挖了一米五才看到干净泥土，她还非常清晰地在泥土下捕捉到了属于金属的冰冷异味，这味道非常窒息，闻久了会让人头晕。虽然她是机器人不会受到影响，但这里还有人和很多动物在。
一跃从坑里跳了出来，白银正站在坑边看着他，目光中有些忧虑。
程鸢兰没有心情注意他，她的大脑在疯狂思索着，过了一会她突然道：“我要去那座城市一趟。”她手指的方向正是霍尔斯所在的兰尔丘城。
白银上前拉住了她的手臂，看样子想跟她一起去。
程鸢兰拍了他一下，像是安慰一样：“别担心我，你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他们吧，不要让他们担心。我带小金一起去，那座城市对我们没有任何危险，你知道的。我很快就回来。”
见白银还是一脸担忧，她抬手在他已经长出头发的脑袋上轻轻顺了顺。
“乖。”
白银于是就瞬间松开了手。
程鸢兰没有过多停留，说走就走，招呼了小金，转头上了飞船。
飞船的速度快到了极限，在天空拖出一道残影。
搬到这里之后，兰尔丘城距离他们就更远了，但这次他们只用了两个小时就到了地方。
再次看到熟悉的深林，程鸢兰没有直接进城，飞船在森林外停了下来。
霍尔斯的房子依旧像上次离开时一样塌陷了一半，并没有人来收拾。但是院墙上挂着的那些动物皮却不见了踪影。
程鸢兰只扫了眼房子，就把视线放在了属强。
这些树木不是她熟悉的品种，看起来不很高大，叶子是巴掌模样的尖叶子，令人惊奇的是树干的颜色，竟然通体漆黑，不是那种带着些灰的黑，而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而叶子也是墨绿色。
夜晚行走在这样的森林中，恐怖感十足。
这会手环连不上网，她也不知道这种树的名字和特性，但是能在城市周围种一圈，就说明这些树的存在一定有某种作用，说不定就像她猜测的一样，可以吸收土地中和水中的有害物质。
这片森林大部分都是这种树，地上除了偶尔突起的树根，竟没有任何杂草。
经过上次霍尔斯的事，最近兰尔丘城的防卫等级提升了好几个档次。飞船刚一靠近，就被城中监测系统发现了，护卫队迅速集合人马来到了城外。
带头的依旧是上次见到的那个队长。
一见到程鸢兰，队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怎么又是你，不是说互不相干了么？你又来做什么？”
话音落下，队长就看到了站在程鸢兰身后的，另外一只金色机器人，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树干还要黑十倍。
知道机器人的危险性，这次出来时队长足足带了三队人马，人数超过了三十人的队伍。
但是他怀疑，他们这么多人连人家一条胳膊都打不过。
程鸢兰抬头看了队长一眼：“我不是来找事的，也不想跟你们发生冲突，只是想找你们询问一些问题，问完我就会离开。”
“什么问题？”不起冲突最好，队长警惕地问道。
“这些树，能改善土地污染么？”
队长听到这个问题懵了片刻，他皱着眉问：“你问这个干什么。应该可以吧，具体我不是很清楚。”
他身后的一名队员探头道：“我听老师说是可以的，但是这些树木能吸收的面积有限，并且也只针对某种污染物，大部分还是不太行的。”
程鸢兰听到这话的时候，心情忽起忽落。
“你们城中有人在研究土地污染的问题么？那些地里生长出来的作物吃下去没有任何问题？我这次过来就是真心想请教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不知道能不能让我们进城详谈。”她说道。
程鸢兰仔细想了，如果对方真的有办法，不管什么筹码她都愿意交出去，哪怕把金色机器人给对方。
队长没有立即答应，他转到一边打开了手环，一个小小的拟真屏出现在他面前。他似乎是向谁做汇报，这一过程持续了很久。
最终队长转过了头来：“那你跟我们来吧，但是别想在城内做什么，我们都盯着你呢。”
程鸢兰点头跟上：“放心，我并不喜欢战斗。”
一个战斗机器人说出这种话，相信大部分人都不相信，队长自然也不相信，不过他并没有说些什么。
程鸢兰第一次踏进了兰尔丘城。整个城市都被一层高大的墙壁包围，城内各个街道都上了很多植物，跟从高空看下去的感觉不同。兰尔丘城并不算很大，但街道上很整洁，地面是用石板铺成，两侧的房屋有点杂乱，有石头做的也有她先前所用的那种建筑垃圾。高高低低并不统一。
队长带她走的地方似乎比较偏僻，一路上她并没有见到几个人，路过的房屋紧闭，但她灵敏的耳朵还是听到了从两条街之外传来的声音，那里似乎是条商业街，人还不少的样子。
队长绕路将他们两个带到了西城门附近的一幢建筑中，这是一幢欧式尖顶建筑，红顶白墙。
“进去吧。”
几人进屋，进去就像是教堂一样放着很多座位的大堂，前方已经坐了不少人。护卫队二十个人散布在周围紧紧地盯着他们。
程鸢兰理解这种为什么他们会这么谨慎，因此做出什么表示，泰然自若地走到了最前排。
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几位老人和两个年轻人，为首的老人见到她以后起身，伸手和她握了握。他年纪已经很大了，脸上全是皱纹，手上也布满了老人斑。他对程鸢兰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畏惧也没有排斥。
“你好，我叫贝西默。听说你想了解如何防治污染？”
“是的，我翻开了一些垃圾，发现地面被侵蚀的很严重，挖到一米五才有正常泥土，蚯蚓也发生了变异。路上我还见到很多被严重污染的河流。你们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应该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了吧。你们看起来都挺正常。”程鸢兰说着，视线在四周扫视了一圈。
能被选上成为护卫队的一员，都是身体素质比较好的，这些人从外表上看都很正常，并不像受到影响了的样子。
贝西默明白她说了什么后，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看到的并不是全部，我也不介意让你知道真相。一切都早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他说着抬了抬手，就见那些裹得严实的年轻队员慢慢撩起了衣服，然后程鸢兰就看到了让她无比吃惊的一幕，就见在衣服之下，这些人有的浑身覆盖了浓密的毛发，有些人长出了鳞甲，有人多出了不该有的器官。还有个戴帽子的人将帽子取下来，在他的脑袋后面，还惊悚地长着另外一张脸。
甚至有个微胖的队员，衣服下肥硕的肚子不是肥肉，而是盘旋了好几圈的躯干，他的身体像蛇一样被拉长了很多。
程鸢兰无法想象程竹有一天会变成这样。
“这！”她站起身震惊地看着这些人，这些年轻人几乎没有一个是完好的。
贝西默道：“你看到了，其实，我们并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植物能吸收的只是部分，并没有全部解决。长久在这种环境下生存，生出来的孩子要么体弱多病，要么就像这样发生异变。能活到现在的人不多了，很多人都得了绝症，在这个地方没法治疗，早早就走了。”
看到那些年轻人的异变之后，程鸢兰心中就对此信了七八分。
这颗已经完全被垃圾侵占腐蚀的星球，又怎么可能会有一片地方可以幸免。从最初她见到的第一只动物开始，就该知道，这颗星球，已经完全不适合人类居住了。
贝西默这么说几乎是将城里的底都透了出去，队长顿时有些焦急起来。“您怎么能？！”
贝西默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担心，继续朝程鸢兰道：“你是代表谁来的，那位大人，还是你自己？前段时间那边闹出了很大动静，基地是被毁了吧？”
程鸢兰不惊讶他们会知道，先前的动静确实很大。
“我代表的是我自己，基地确实被毁了。那里的主人已经死了，我是自由身。现在我们想要在这里生活，但是发现田地都无法耕种。”
“确实，想要找到干净的土地并不容易，垃圾分布的范围太广了，没有可以回收清理的工具，哪怕我努力了一辈子，也没有改变多少。”贝西默叹息着摇头，脸上满是愧疚之色，说着他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
身旁的年轻人递上来一个手帕，程鸢兰眼尖地看到他咳出了一口血。
贝西默擦了擦嘴角道：“如你所见，我的身体也快要不行了，这个地方，以后又能撑多久我也不知道。也许有一天剩下来的孩子完全变成怪物也说不一定，到时候就不会有人类存在了。”
咳嗽一阵后，贝西默又艰难地道：“如果我没有看错，你们来到这里乘坐的那艘是战舰吧，你们大可以直接离开这颗星球。”
他说完，屋中上百双眼睛全都看向了程鸢兰，里面有惊讶有期盼有渴望但也有害怕。她竟然有飞船可以离开！
“你们竟然可以离开这里！”队长激动地道，“能不能，能不能！”虽然没有说完整，但谁都明白他想要说什么。
程鸢兰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也只能无情地浇熄他们的念想。
“确实是战舰没错，也确实能离开这颗星球，但是，我们现在出不去。这里无法连接星网吗？”她奇怪地问道。
队长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不能。”
曾经差一点就可以了，有一个工程鬼才，利用这里的垃圾，差一点就组装出了一个能让他们连上星网的仪器，但是那人最后却不明不白地死了，仪器没有做完，也被人破坏了。
当初掉落到这里的不止是逃难的普通人，也包括了一些逃犯，这些人在莱茵帝国生活不下去，落到这种地方却能称王称霸，只要所有人都无法离开，他们就能继续逍遥。
后来倒是又做出来了一台，但是信号很差，很难连得上网，他们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外界的音讯了。
“为什么会出不去？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难道又发生战争了？”贝西默问道。
程鸢兰摇头：“不是，垃圾星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挪到了黑耀星系边缘，而最近，垃圾星附近出现了严重的空间波动，所有经过的飞船都有可能被空间直接吞没。三年内，这颗星球还是安全的。至于三年后会如何，我不知道，可能安然无恙，可能整颗星球都被吞噬，所有人都死。”
一时间，屋中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第49章
摆在眼前的是一个无比绝望的现实。
队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跟这些在这颗星球上出生的年轻人不一样，他是从外面进来的，知道外面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有多么美好。体会过这种美好，再失去之后，就会一直念念不忘。何况，他刚来到这里时，还有父母在家乡等着他回去。
到如今，他也已经这么大年纪，他的身体其实也如贝西默一样，没有好到哪里去，只是回家的信念一直支撑着他，他不想死在这种无人知晓的地方，他想回家，非常想。
可是这个愿望等了一辈子也没有等到，现在终于有了一点希望，又无情破灭。
队长捂着脸无声抽泣了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们都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副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程鸢兰也有些难过，轻轻拍了拍队长的肩膀，她看向贝西默。
“能带我去看看你们种植的作物么？”
贝西默点点头，起身要带她去，但刚站起来就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这位年迈的老人，已经时日无多了。
先前递给他手帕的年轻人跨步上前道：“导师，让我带他们过去吧，您快回去休息。”
程鸢兰才注意到这个年轻人在衣袖下不自然的隆起，露出来的手臂上像是增生物一样疙疙瘩瘩，看起来非常可怕。
发现她的视线后，年轻人迅速收回了手。
贝西默点点头：“去吧。”
然后朝程鸢兰道了声歉就被人扶着离开了。
年轻人的名字叫琼，他脸上并没有过多表情，只沉默地在前面走着。
队长抹干净了眼泪，也跟在了三人身后。
走出这幢建筑之后，程鸢兰终于见到了他们之外的人，那是一个牵着小女孩的妇女。妇女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身上披着从头裹到脚的黑衣和头巾，就如同□□的妇女一样。头巾遮住了她的脖子和半张脸，她只有一双眼睛和一只手露在外面。
被牵着的小女孩年纪不大，走路踉踉跄跄，也如母亲一样头上裹着长长的头巾，黑衣包裹住了她全身。但程鸢兰还是看到了，在她只露出了一小片的脸上，是一块红一块白的颜色，但仔细看就能发现，那块皮肤上没有皮。
小女孩好奇地看了这里一眼，很快被母亲给拉走了。
程鸢兰的心情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这里的情况比想象的还要更糟糕。
种植区就在距离城外不远的地方，出了西城门就能一眼看到，此时还不到稻子收割的时候，稻穗一片青色，长得相当茁壮，每一根稻穗都沉甸甸地弯着腰，竟是正常的两倍大。能料想的见之后这里会迎来一场大丰收。
琼带她到了稻田，淡淡地道：“还有十天就要收割了。”
程鸢兰揪下一根穗在手中搓开之后仔细看了看，也是绿米，米粒很嫩很饱满，闻上去是独属于植物的清香，除了体型偏大之外，看着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恰恰就是这个体型才是个大问题。
她是见过那些老鼠和蟑螂体型的，植物竟然也会因为变异而变大？
“怎么会这么大？”
再看看稻田另外一侧种植的生菜，豆子，辣椒，全都比正常蔬菜要大上一倍，生菜已经比盆还要大了，叶片一片浓绿色，远远看去生机盎然。
“大？这不是很正常么？”琼歪着头，说出了一句令程鸢兰有些毛骨悚然的话。
“你觉得这很正常？”
“哦，导师说，最初的稻子只有一半大小。”琼道，“但是我记事起，它们就是这么大。不对，现在还要更大了一点。”
身后队长道：“最初确实很正常，但是一年年种植下来，慢慢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旁边的琼继续道：“这一批挺正常，上一批还有红色的稻子，不过都埋掉了。”
程鸢兰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好了。
仔细看能看到生菜边缘出现很锋利的锯齿状，辣椒的形状完全扭曲，植株的茎秆也偏黑。
没有继续看下去，她已经明白，这里完全被污染了。她摇了摇头道：“不看了，走吧。城里的树有苗么，能不能让我带走两颗？”
琼无可不可地点了点头，手依旧放在口袋中没有拿出来，似乎很怕被人看到自己身上的异状。
“先提醒你，这些树的幼苗几乎都适应了这种环境，已经起不到什么作用了。这些年我们到别处收集了不少树木，但是很可惜，挪移过来后都无法成活。”
程鸢兰点头：“我想尝试一下。不管怎么说，也要谢谢你们。如果有什么新消息，我会来通知的。”
几人回了先前所在的那间建筑门前等了一会，有人带着两颗包好的半人高树苗赶了过来。
收下时，她听到了琼轻轻说了一句话：“祝你们好运。”
程鸢兰愣了愣，回了句：“谢谢。”然后便转身离开。
在她带着小金离开很久之后，琼依旧站在门前远远地看着。
虽然依旧有新生儿降生，但是城里的人越来越少了，当初落在这颗星球上的老人也在减少，一旦这里剩下的全部是他这种怪物，那么这座城。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
程鸢兰心情沉重对带着两颗树苗飞回了家。
到家时偏下午，远远地看到那座巨大的恐龙模型已经出现了一个雏形。蓝鸟高高地飞到模型顶端，然后从上往下倾倒金属，倒下来的金属全都在中途拐弯被磁石吸引，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
这时候还没到程竹下午学习的时间，他手里抱着一个筐跟着动物们一起运垃圾。一边走一边跟身旁的几只动物念念有词。
程鸢兰凑近了才听到他竟然在教它们数数，这会他已经数到快一百了。
那几只动物的嘴巴一直张着，也许是在跟着学，但她听不见。
就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垃圾山又向后移了一些。
白银蹲在飞船前，手中是一个破旧的柜子，他正拿着几块金属修桌子，原本破旧的桌子在他手底下焕然一新。
发现她回来后，白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走了过来。程竹则是用跑的，他一把扔了筐飞奔了过来，直接扑到了程鸢兰怀中。
“兰，你回来了。”
程鸢兰手中还拿着两株树苗，程竹的注意力很快放到了树苗上，他也很快认出来，这树苗就是先前在城外看到的那片森林里的那些树。
“小树。”
程鸢兰嗯了一声，视线在昨天挖的坑里看了两眼，昨天挖完之后坑又给填了回去，但是那里泥土松软。她直接将树苗给种了下去，又浇了些水。
这块地方原本长的植物是银杏树，但是这几颗银杏树涨势非常不好，半死不活的，想要分枝也困难。
程竹绕着树苗转了两圈，程鸢兰看着他，有些愁苦地坐在了地上。
白银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长毛猫也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窜进了她怀里。
程鸢兰抚摸着猫背上不太顺滑的毛，想了很久很久，最终她打开了星网。
外面有那么多可以处理污染的办法，污水处理设备，垃圾回收再利用。前年新闻报道，中央星和几个主星都已经实现了零污染。
看着那些新闻，程鸢兰心中越发觉得讽刺。过去那么漫长的时间里一直都没有人关心过被仍在角落的垃圾星，没有人在意身在垃圾星上的人类。
这个世界的科技非常发达，但是依旧无法进行空间跳跃空间传送。目前跨星球的快递业务还是使用飞船来进行运送。
她翻看着那些设备，努力想找到哪怕一种可以使用的办法，却都被一一否定掉了。
除非她花天价雇佣人冒死进来这里。
但就算卖掉所有的包也不够一个人给她卖命。她颓然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难道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么？这种感觉比当初眼睁睁看着程竹被人抓人还要更加难受。
钝刀子割肉。哪怕程竹不吃不喝这颗星球上任何东西，只靠营养液存活，但环境对人的无形影响依旧存在，除非他们能彻底离开这里。
可哪怕他们离开了，动物们又能怎么办？让她狠心丢下所有动物么？
白银隐约能猜到她为什么如此难受，但是他无法出言安慰什么。最终他弯下腰，轻轻地将她抱进了怀里。
程鸢兰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大脑不停地思索着，究竟还有什么办法。
程竹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过来，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往她怀里扑，而是等白银松开手之上，才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一脸认真地道。
“兰，你不高兴。”
程鸢兰摇了摇头，尽量让自己显得高兴一些：“没有，没事的，一切都没事的。”
一大一小都看着她，长毛猫也落在地上仰着头，坐姿乖巧。
程鸢兰终于放松了一些：“不用担心我，你们快去玩吧。”
“我去上课。”
到了该学习的时间了，程竹上前抱了抱她的脖子，然后松开手，离开的时候他轻轻碰了下白银的手臂。
对上白银担忧的眼神，程鸢兰没说什么，视线再次看向星网。
车到山前必有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不停在各种新闻和小道消息中搜索起来，人进不来，无人驾驶的飞船能不能实现，或者有没有什么空间技术可以实现？
但搜索出来的全都是各种模拟图和视频，科学家的理论一套一套，理论可以实现，可实际成功案例一个都没有。
越看越不靠谱。
最终程鸢兰想到了特温加，她唯一认识的外界有可能接触到这些东西的就是特温加了，他的数学研究曾经让一项空间技术有重大突破，所以他很可能也了解一点那方面的知识，或者有人脉可以接触到。
程鸢兰觉得自己已经病急乱投医了，但是兰尔丘城人的惨状给了她很大震撼，她害怕程竹和动物们都变成那个样子。
“特温加，你现在方便么，我有些事情想要咨询一下。”
这时候正是半下午，应该是上课时间，但她已经顾不得会不会打扰对方了。
但没想到特温加很快就回复了。
“在的，有什么我能帮助你的？”特温加非常友好地回复道。
程鸢兰深吸了口气，然后点下了视频通讯。
那边正坐在自己办公室的特温加有些诧异，但他还是接受了视频通讯请求，然后他就看到了出现在自己对面的一个机器人。
他并没有太过惊诧，学校机械课机甲制造课都有开智的机器人在任教。
特温加是个看着非常面善的老人，他脸上有很多岁月的痕迹，眼神里充满智慧，最重要的是他在看到自己时，并没有露出惊讶，这让程鸢兰心底的紧张感消退了大半。
“特温加先生你好，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鸢兰，是一个，开智的机器人。我现在所生活的地方是垃圾星一号。”
她说着转动身体，将视频对准了身后巨大的垃圾山。
白银很自觉地后退，却并没有离开太远。
特温加听到她说自己所在地时才真正惊诧了起来。
“你说你在垃圾星？那上面现在还有人类存在么？”
程鸢兰非常肯定地点了点头：“是，这颗星球上还有一个城市，现在人数应该接近一千，他们是当初战争时不小心落到这颗星球上的，但是因为没有联络到外界，这近百年来就一直生活在这颗星球上，并建立了一座城市。但是如你所见，这颗星球早已经被垃圾山占领。”
她说着走到垃圾挪走后露出来的地面：“这里的土地水源包括空气都污染的非常严重，如今城中的新生儿全部出现畸形，包括星球上原有的动物植物也全都出现了变异。”
特温加的脸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当初政府决定将三颗垃圾星挪走时，是进行了直播的，几乎可以说是一场壮举。但是那会没有一个人想起来要看一眼这颗星球上到底还有没有人类存在，也没有人想过要将他们带出来。
“你希望我怎么帮你？派一艘飞船将他们带出来么？”他问道，不自觉地坐直了身体。
程鸢兰摇了摇头：“垃圾星附近出现空间波动，已经没有飞船能到达这里了。我们出不去，外人也进不来。”
特温加也稍微关注了这件事，他有不少朋友都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发现空间异常之后，都特别兴奋。
“那你找我是想要询问什么问题？”特温加也稍微冷静了一些，想起她联络自己时的问题。
“我想问，空间折叠技术，空间传送，空间跳跃技术，全都只是空谈，无法实现么？”
说完她就期待地看着特温加。
特温加疑惑地道：“你问这些，是想？”
“我需要植物，我查了很久资料，已经有很多地方都采用植物防治污染，所以我需要很多很多植物种子。我想改变这颗星球！”程鸢兰一脸坚定地道。
特温加略震惊了一瞬，他没想到程鸢兰的最终目的竟然是这个。
他年纪大了，当初也经历过当初那场战争，知道战争后垃圾一股脑倾泻到一颗星球上会对那颗星球造成怎样的伤害，但是那时候他无力阻止，后来也跟其他人一样选择视而不见。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还是个机器人跟他说，想要改变那颗垃圾星。
“这里的问题已经很严重了，再这么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她再次掘开了田地，又是一只颜色奇怪体型也奇怪的变异蚯蚓被挖了出来，她将之抓出来到影像前给特温加看。
“这个不是蛇，而是蚯蚓。在这种土地上种植的稻子，人吃下去的后果不堪设想。这里还生存着不少人类。可是我们已经想不出什么办法了。”
程鸢兰说到最后，声音低落了下去。
“你是我在外面认识的唯一一个人，拜托你，我只想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让东西运到这里来，哪怕需要很多钱也可以。”
特温加思考了好一会：“但你这样终究治标不治本，只要垃圾不消失，污染源一直存在，污染就会继续。”
这个问题程鸢兰也想过，但这对现在的她来说无能为力。
“我在想办法将垃圾集中起来，尽可能缩小污染圈，减少土地接触面积。等将来空间问题解决，会想办法跟处理掉那些垃圾。”
“怎么处理？那可是一整颗星球。”特温加追问道。
程鸢兰神色没变：“废物利用，能回收就回收，外面已经在研究垃圾处理问题了，我是机器人，不像人类一样会生老病死，总有一天能解决掉。”
特温加没想到她会这么坚定，不由得有些莫名的触动，他道：“你提出的那些技术，现在确实都没有实现，不过国家一直在研究。这样，我现在就去问一下实验到底到了哪个阶段，然后尽快给你回复。但是你别抱什么希望。”
挂断通讯之后，他立即推掉了接下来的一节课，起身乘着飞行器离开了学校。
程鸢兰看着已经静止的通讯界面愣了一会神，别看她说的那么坚定，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在骗自己的。也只有这样，才能继续生活下去。
回头看向远处的垃圾山。恐龙依旧兴致勃勃地往自己的模型上堆垃圾。由于不够高，黑嘴鸟一直盘旋在高空，两只似乎在交流，恐龙指示到哪，红嘴鸟就往哪里倾倒金属片。
但红嘴鸟倒的位置不和恐龙心意，两只吵了起来，红嘴鸟俯冲下来用翅膀拼命扇恐龙的脑袋，它并没有下死手也没有动嘴，它速度快，恐龙前爪太短，怎么也抓不住它，张开嘴也咬不住对方，急的差点跳脚。
红嘴角撩拨完了对方，拍拍翅膀飞走了。
它离开后彩鸟落在了恐龙头上似乎在安慰它，可惜效果不大。恐龙依旧在跳脚，地面都被它蹦的震动了起来。
程鸢兰看着这些动物打闹，心情莫名就变好了。她关掉星网，让自己不再思考这件事。
白银见她情绪终于稳定了下来，这才靠过去。
程鸢兰已经恢复了过来，她转移话题道：“我之前看你在修桌子，好了么？”
白银点了点头，将她带到了飞船前，一个非常有现代感的长桌出现在两人面前，白银手在桌面轻轻一推，原本不算大的长桌瞬间被展开，变成了原先的三倍长，可以供很多人同时使用。将两侧伸出来的桌面推回去，再拉开中间，又变成一个小桌子外加四个凳子。甚至还能向上弯变成一个躺椅。
程鸢兰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厉害。”
白银笑了笑。
说要改造房子，但到现在也只是刚收拾干净，带回来的家具都还没有好好处理。她将那个被白银以为是破烂的椅子拉了出来。这个半圆形椅子要做成吊椅，还有几个破旧的长椅也能做成秋千椅，这些椅子以后会放在飞船外，相信动物们应该会喜欢。
这里最不缺的就是金属，也不缺石头，她带着白银和两个机器人就动手改造了起来。
这个身体的手掌能释放出电光，温度能升到极高，完全可以代替电焊机对金属制品进行加工制造了。
在他们花费了一下午将秋千椅做出来时，另外一边的特温加已经赶到了一座位置偏僻又防卫森严的科研实验室中。
这正是一座专门研究空间技术的实验室，从空间题跳跃技术被提出起，这个实验室就已经成立了，至今为止虽然还没有成功，却已经有些眉目了。
这种项目一般都是由国家资助研究，普通人绝难进入，但特温加却非常顺利地就进来了。
所谓的空间跳跃技术，简单来说，可以将空间平面看作是一张纸，纸两端的距离很远，但如果将这张纸折叠，两端距离就会无限缩小到零，就能进行空间跳跃，进行极高速星际航行。到那时，整个黑耀星系都会进入一个更高速的新时代。
但是要让空间折叠何其困难，理论上来说能利用黑洞间的引力，但黑洞很难控制，谁也没有把握。因此他们一直在探索制造人工虫洞，试图通过人工虫洞建造宇宙弦，来实现空间跳跃。
从前几年开始，实验室众人突然发现垃圾星附近空间出现波动，直到最近，那里开始出现小型黑洞，这让实验室的众人转变思路，开始尝试利用这些黑洞来完成实验。
特温加到的时候，一群人正聚集在一座巨大的仪器前，将一颗苹果放进去传送。
“三，二，一。传送开始！”
一分钟之后，完整的苹果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咬了一口似的缺了一块。
“出现变化了，这一次终于出现变化了，苹果少了一块！”
“快看看刚刚的试验记录，再看一遍回放！”
“再做一次传送！”
整个实验室中顿时一片忙乱。

第50章
第一个秋千椅是焊在铁架子上的，可以供三个人同时坐下去。程竹力气太大，害怕铁架支撑不住，程鸢兰特地又搬了不少石头压住铁架，以免架子出现倒塌情况。
另外一个圆形椅架也同样做成了吊椅，这个吊椅刚好够一个人窝在其中，里面摆上柔软的枕头，特别适合长毛猫和雪狐这种体型的动物舒舒服服地趴一整天。
程竹一出来就看到两个这样的玩具，顿时兴奋地坐了上去，无师自通地脚尖点地使劲用力让自己飞荡起来，吊椅飞的极高，铁架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如果不是用石头加固了，说不定第一次有人坐上去，吊椅就要倒塌了。
“啊！！！飞起来喽！哈哈哈。”
程竹的笑声和叫声回荡开来，动物们瞬间被吸引了过来。
一只猴子自觉地伸出手去推吊椅，但它的力气显然不够，就听程竹道：“高一点，再高一点！”
猩猩凑了过来，伸长手臂使劲一推，整个吊椅瞬间荡成了一百八十度。因为椅子很宽，程竹坐在最中间，手只抓住背后靠着的地方。
程鸢兰一抬头看到这一幕，整颗心都差点要跳了出来，铁架的嘎吱声更响了。
“哈哈哈哈哈哈，飞高了，好好玩。”如此刺激的感觉不仅没让程竹害怕，反而更加开心了。
程鸢兰的脸都黑了。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程竹如此开心的大笑声，先前哪怕是被蓝鸟带飞到天上，也没听到他如此开心。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叫停，但这么摇下去真的很危险。
于是在猩猩再次推向吊椅时，程鸢兰悄悄飞到吊椅后方，在吊椅荡到最高点的时候，猛地伸手将坐在吊椅上的程竹给抱了出来向后飞去。
程竹就一脸懵地看着吊椅荡回原地，他愣了片刻，低头看到抱着自己的胳膊，瞬间明白过来，他立即抓着她的手腕道：“兰，好玩。”
程鸢兰飞落到地上将他放下来，不忍责怪又不得不先说明：“我知道你很喜欢这个，但是像那样飞太高太危险了，架子如果突然倒了，你会受伤，你听是不是一直在咯吱咯吱响。这样我很担心。”
语气并不重，她晃了晃架子，嘎吱声再次出现，她接着道，“如果动物们也像你一样这么玩，突然被甩出去又没有及时救下来该怎么办，它们也会受伤，就像黑鸟和雪狐一样，很多天都不能动弹，还会很痛。”
程竹本来还兴奋的笑容慢慢从脸上消失了，他低头，态度非常认真地认错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又向动物们道了声歉。
程鸢兰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我也跟你道歉，是我没有提前说清楚。你不用自责，下次注意点就好啦，快去玩吧。”
但这次程竹却没有再上吊椅，而是将位置让给了其他动物，白蛇第一个爬了上去，但它没有缩在椅子上，而是缠住了吊椅上的链子，把自己缠成了一个环形。
猩猩也知道自己力道太大，它后退，到差不多正后方的位置，就坐在原地，像个巨大的毛绒座椅一样敞着怀。
蓝鸟和红嘴鸟在上空旋转徘徊，不时张嘴叫一声，好似在说些什么。
程竹仰头朝它们道：“谢谢你们。”
程鸢兰疑惑低头，就听程竹道：“它们说会在后面接着，不会有人出事的，让你放心。猩猩也会在那里接着哦，它可有力气了，不会接不住。”
程鸢兰的心里顿时充满了不知名的情绪，如果她现在还是人类，那一定鼻子发酸。这些动物们太乖巧懂事了。
“嗯，它们辛苦了。”
程竹侧头又看了眼，然后摇摇头：“它们说很开心，最喜欢妈，嗯？妈妈。”
刚刚还沉浸在感动中的程鸢兰以为自己听错了，也跟着嗯？了一声。
“妈妈？是说我？”
程竹点了点头：“海鲸说，可以叫你妈妈。兰是妈妈，白银是爸爸。”
程鸢兰有些哭笑不得，就见动物们全都停止了动作，几只鸟也都落下来，停在铁架上看着他们。
白银一直站在她身侧，就像一道影子一样，存在感不够强，却又永远不会消失，也永远会守护在这里。
动物们似乎是齐声喊了什么，一直都听不到的程鸢兰，这次却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一样。她听到了它们在喊自己。
她点头回应：“我在。”
接纳了动物们之后她就一直将动物们当作家人看待，就像白银和程竹一样。
不过温情的时间并不长久，原本安静的场面就被一声声的当当当给打断了。
动物们目光看去，就发现硕大的乌龟正用龟甲撞着金属架子，试图要爬上去，但它想爬上去实在是太艰难了，努力把自己立了起来，没有两秒，就再次四脚朝天，龟壳还转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它晕头转向地眩晕了好几秒，脑袋钻地一使劲把自己翻过来，动作相当熟练。
程鸢兰忍俊不禁上前把它抱起来放在了吊椅上，然后晃了晃椅子，乌龟瞬间快乐地伸长了脑袋，眼睛也闭了起来，仿佛在享受飞翔的感觉。
“好啦，你们去玩吧。”
经过动物们这么一闹，原本一直沉甸甸压在心头的担忧终于退去了大半。
未来的事担忧太多只是自寻烦恼，还不如好好过好每一天。
一部分动物继续蹲在吊椅旁边，另外一部分继续去铲垃圾。
这会已经是偏下午了，程鸢兰转头看向白银：“继续修家具吧。”
四层原先放着的沙发也是坏的，需要补。她将沙发从四楼带了下来，放在了飞船一侧。然后把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两个破沙发拆掉，小心补在那个沙发上。
现代沙发其实可以拉开变成床，也能变成按摩椅，但是爆炸全都毁坏了。打满了补丁的沙发不太好看，但因为填充物足够柔软，躺上去相当舒服。
不是所有动物都能躺进沙发中，所以她还打算在飞船一侧用石头建一个亭子出来，这个亭子要建的很高，起码在下雨时能让所有动物都可以躲进来遮风避雨。
尽管从上一次到现在已经很久都没有下过雨了。
动物们将垃圾往后清理之后，现在空地的空间更大了，在清理出来的地方建房子刚刚好。
程鸢兰让白银继续修柜子，自己带着小金包括几把大锤子向山上飞去。
先前看到的白色大石还堆在此处，她直接就地抡起锤子开始凿石头，两个机器人的动作很快，在天将黑的时候，身侧就堆了一堆平平整整的大石。扛着石头跑了两趟之后将石头都搬了回来，直接铺在飞船后方的空地上。
按照预先算好的面积，这些石头铺成的地面超过两百平米，刚刚好铺到垃圾山边缘。亭子紧紧挨着飞船另外一侧，朝向是西北，亭顶刚好跟飞船顶部齐平，能直接从亭子飞到飞船中。
亭子形状是方形的，为了能撑得起如此大面积和高度的亭子，四周的柱子必须又多又粗壮。
这里不能用钢筋水泥，程鸢兰只能用石头做柱，柱子外围再裹上几层厚金属，只要不经受强烈撞击就不会倒塌。
这次运送石头动用了飞船，石头放在飞船顶端，白银驾驶飞船，程鸢兰和小金在两侧扶着。
几只体形特大号的动物要来帮忙都被程鸢兰打发走了。
这些石头都是经过粗打磨的，一次运送两块，叠在一起刚好够做一根柱子，来来回回跑了很多次。
柱子全部到位后，天已经黑透了。地上乱七八糟地堆满了石头。
程竹用力抬了抬，发现这种级别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之后，就果断转身走开了。
天黑之后动物们就停止干活了，程竹将它们聚集到垃圾山空地上，然后开始授课。
是的，程竹他，给动物们开课了。
教的东西都是他在启蒙课上学到的，在程鸢兰说完他以后要负责教动物之后，他就非常上心地准备了起来，昨天进行了第一次尝试，今天这是第二节课。
但是教学材料不足，白银看到后，给他也找了一个手环，又帮他立好了投影仪，投影仪并不是完全需要投射到墙壁上，可以直接以立体模式投射到空中。
动物们将程竹围成一圈，乖乖巧巧地听他讲课。
程鸢兰运石头经过时看了一眼，忍不住停下来听了一会，发现程竹教的还挺好，并且非常认真，手里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长长的棍子，在教完简单的加减乘除之后，他还随机挑选动物起来回答问题，一旦这只动物回答不对，程竹就一脸严肃地让对方明天集体运送垃圾的时间减少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只能用来学习。
没回答上来问题的足有一半，这些动物们抱着自己瑟瑟发抖，总觉得程竹变得好可怕哦。
程鸢兰憋着笑看了一会。
天有点晚，这时候要将柱子搭好难免会发出声响，她索性决定明天再搭。
等课程结束，她催促着程竹和动物们赶紧去睡觉。
虽然飞船已经被带了回来，休眠舱也放进了飞船里，但程竹的小床还在露天下没带上去，他很适应在屋外睡觉，有长毛猫当被子盖，一点都不觉得冷。程鸢兰也只好随他去了。
白银先前还装模作样去睡觉，现在已经光明正大跟在她身边，催也催不走。
月初了，月亮变成了三道弯弯的线。
程鸢兰看了一会天空，从挂断与特温加的通话之后，他就再没有发来任何消息。虽然说放下来了，但一旦闲下来，就又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她出神地想了一会，转头对白银道：“先前做的编织包很受欢迎，有人开价百万想买版权，我想再做一些，到时候给程竹报兴趣班，再多下载一些资料，早日把飞船维修起来。”
白银点头表示支持，转头跑去垃圾山上给她找金属条。程鸢兰跟着飞了过去，到稍远些的地方捡了些白色塑料布，又仔细挑拣，找了些可以替代金属条的塑料布。
一堆材料放在面前，白银按照她的指示轻轻将泛灰的金属条都用石头磨了一遍，磨成亮银色。
怕吵醒程竹和动物睡觉，两人特地又避远了一些。
程鸢兰打开星网仔细研究了一下当前季度流行的服装。包除了装东西，另一大用途就是搭配衣服。合适的包和衣服搭配在一起，能提升个人气质。
看了会时尚栏目，程鸢兰就揉了揉眼睛，未来世界确实有很多好看的衣服，但是也有很多太过前卫又辣眼睛的装束造行，令人非常费解。
今年正流行的是仿护甲的衣服，但是不像护甲一样笨重严实，反而像旗袍一样贴身又显身材，星网广场和各种商业街上，如果用拟真设备进入，能看到很多穿着这样衣服的男男女女。
她仔细想了一会，根据这些包又做了几款手包，这种手包能装的东西不多，也就放一些纸巾口红和卡片。
手包因为比较小，更重款式，做起来速度更快。手边可以用的材料不多，颜色比较单一了些。但是几个包放在一起就像是一个系列一样，包的纹路与机甲线条相似，上面偶尔点缀一点装饰物。拿在手中走路都带风。
白银一直安静地蹲在她身边，她需要什么东西就只需要一个眼神，白银就能立即把东西递过来，不知不觉两人之间已经有了种无形默契。
三个包包全部做好时天还没亮，程鸢兰从地上站起来，白银也蹲了很久，见她站起来，也手撑地要起来，没想到因为腿麻，他一个趔趄直接摔到在了地上。
这片垃圾山的各种碎片都很尖锐，平时注意着也没什么，但此时突然滑倒，身后一块足有手臂长的碎片被他掌心按住另一端，这一侧的尖端翘起，刚好对着他的侧腰。
白银想起程鸢兰曾经说过的，如果再让自己受伤，就让他在床上躺一整天不许动。
他顿时生生扭转身体，往旁边一滚。
事发突然，程鸢兰也看到了那块尖刺，大跨步弯腰伸手就揽住白银的腰将他给直接抱了起来。
她的脚步很稳，把人抱起来后身形都没有晃一下。
但现在两人的姿势相当狗血，就是电影中非常常见的脚滑式搂腰，两人的视线相对，如果这是部爱情片，下一秒两人就应该亲吻了。
白银看着她，黑色的眼睛仿佛一汪深潭，看不清里面到底有什么。。
程鸢兰再一次怀疑，白银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她松开手，白银直直地朝地面掉去，她赶紧又把人捞了回来。
“快要天亮了，别跟着我熬夜了，快去睡吧。明天还有事需要你帮忙。”她说道，胳膊用力把人扶了起来。。
白银点点头，这次终于乖顺地转身走了。
程鸢兰也拎着包回了飞船上，这些包只能挂在墙上当装饰品。
她依旧坐在飞船顶层的露台上面朝着东方，这里可以看到日出。
熟练地剪辑视频加音乐加字幕。圆圆从卧室里出来，在露台上转圈圈打扫。
上传完视频后，又按照习惯看了眼视频留言和打赏。上一次因为那款编织包突然爆火，所以打赏超出了一万，现在再看时已经有一万五了。
掰着手指算了下，只能够报美术这种艺术课。回头得问问程竹想学什么才行。
打赏之所以突然又高了起来，也是因为上款包包被一个当红女明星看到，她最近刚好要出席一场重要的颁奖典礼，但却始种找不到合适的包包来搭配衣服出席晚会。意外看到这款包，觉得跟整体造型非常搭，想要买下版权自用。
这种财大气粗的女星，直接买版权，以后这个包就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哪怕是创作者本人都不能再拎出来背。
程鸢兰翻了翻私信，果然看到了对方发来的消息，开价一百万，跟另一个品牌开价一样。
但是这个包她是特地做来送白银的，虽然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她并不想将这个包的版权卖出去。哪怕因此可以拿到很多钱。
有时候她就是这有种奇怪的坚持。
最后她思考再三，给对方回了消息。
“这款包的版权不方便出售，不如看看刚设计的三款新包吧，可能这三款包更搭一些。”
然后她将三个包的视频连接都发了过去，略等了会，对方没有回复，她也没在意，看了会新闻，又搜了搜垃圾星附近的消息。
最新的报道还是上次看到的空间波动的视频，没有其他新消息。
另外就是最近星盗又猖獗了起来，希望客舰和商船行驶过程中都注意一点，有事及时报警，各地太空港的兵力都很充沛。
程鸢兰看到星盗时就不由得想到了奎克背后那个老大k，在猜测博士前往泽洛帝国后，肯定会有所行动。
这条新闻对她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泡在星网上直到太阳升起来，特温加还是没有回复。
程鸢兰来来回回地看着两人最后的聊天记录，想着自己当时有没有说错什么话，或者特温加只是敷衍并没有真的放在心上。记忆在大脑中回放了一下，她摇摇头，再次关上了星网。
接下来一上午，飞船旁就不时传来阵阵轰隆隆的声响。
动物们也都停下手中的事情过来帮忙。用作柱子的石头非常粗，为了不至于晃动，程鸢兰将两端接触的地方凿出了榫头和榫槽，在如此大块的石头上想要让榫卯结构精准契合有点麻烦，好在她现在是机器人，眼睛中自带精准矫正的尺度。
两块大石卡上去刚刚好，稍微用力推也不会晃动。立好柱子后，为了避免磕碰，柱子要做成圆形，这又是一件麻烦事。
叮叮当当，石灰漫天，几只动物背上都落满了灰尘，程竹的脑袋上都飘起了一层白色，白蛇的眼睛也进了灰尘，它难受地爬到河边，一头扎了进去。
程鸢兰身上没有沾上，倒是地下落了一层，原本铺地的石头虽然对齐然依旧有些缝隙，程鸢兰将这些石头粉末都扫进了石头缝隙中。
足足忙碌了一整天，三块大石才够立起一块柱子，程鸢兰就不停地在凿石头，完全没有注意到别的事。
到傍晚时，所有柱子都已经立好，再找些金属包裹到柱子上之后就能封顶。顶她打算用木头，长了蘑菇木耳的那些木头，足够做屋顶了。
她停手后，耳畔依旧有叮叮当当的声音，白银还拿着工具在凿石柱，经过他手的石柱变得光滑无比，跟打磨过似地。
程鸢兰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白银已经如他的名字一样整个人都变成了白色。头发上身上都落满了厚厚一层灰。
“好了，停停停，快休息！”程鸢兰赶紧把人拉了下来，然后把人推到了河边站定扒光，舀了盆水就将他从头淋到脚。
灰白色的水顺着他的脚边滑落。
程鸢兰拿着毛巾给他擦头发，白银和程竹的头发都长得很快，距离上次剃头才没多久，就已经有好几厘米长了。白银的头发很硬，摸上去并不如何柔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但其实抓在手中却发现能随意搓扁搓圆，很好揉捏。
擦完了头发擦脸，白银闭着眼睛，水流到睫毛上颤了颤，他紧抿着唇，毛巾抚过脸的时候，他咽了口口水。
“睁开眼我看看。”程鸢兰站在他面前说道。
白银睁开眼，眼睛里一片红。
程鸢兰忍不住摇了摇头：“傻子，真不让人省心。”
然后打了盆干净的水过来让他洗眼睛，这下子白银的眼睛更红了，红的像兔子一样，还不知情地冲着她傻笑。
程鸢兰又给他擦了擦脸和背，然后将毛巾递给他：“剩下的自己擦干净。”
白银接过毛巾默默地擦拭自己，动作非常熟练，仿佛从前经常这么做一样。
程鸢兰正观察间，程竹窜了过来，拍着自己脑袋上的白灰笑，然后抖下来的灰再次飘到刚洗干净的白银身上。
白银一脸无辜地捏着毛巾看向程鸢兰。
程鸢兰拿过毛巾，一把将程竹的脑袋按进了盆里。
“要不然，还是再给你们剃个光头吧。”

第51章
程竹身上的灰没有比白银少多少，除了石灰，还有一身泥，河边地面都被两人冲刷成了白色。
他揪着自己的头发让程鸢兰看。
“兰，长出来了，要剃掉。”
剪了几次之后他似乎是觉得没有头发才是常态，并且头发挺碍事，出汗后粘在脑门上不太舒服。顿了一下，程鸢兰还是掏出刀，让两人坐在凳子上，熟练地下手了。
程竹眯着眼睛，发茬落在脸上脖子上有点轻轻的痒，他伸手挠了挠，白银不敢动，只侧着眼睛，用余光瞥着他的脸，伸手把他脸上的发茬拍掉。
程竹先剪完，也凑到白银身边将他脸上脖子上的发茬给拍开，两人就这么互相给对方摘发茬。
程鸢兰忍着笑，用毛巾把两人又搓了一顿，然后小心地将头发给收集了起来。两个脑袋一起生长起来的头发还不少，有一大捧。
她想起来雪狐掉的毛，被白银收集起来足有一口袋。
现在如果评选个最丑动物奖，绝对是雪狐当选，它已经彻底光秃秃了，成了个没毛狐。也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这里的气温，在可以跑跳之后，它每天不亦乐乎地挂着个小筐跟着大伙上串下跳地运送垃圾。
雪狐本来体力耐力都非常好，很善于奔跑也善于长途跋涉，程鸢兰记得自己看过新闻，有北极狐不间断地徒步走了三千多公里。
“我记得你收集了雪狐的毛，我给你们做个狐毛毡吧。”
白银眼睛亮了亮，立即转身跑到了飞船上，取下了挂在墙上的一个袋子，袋子鼓鼓囊囊，里面都全都雪狐的毛。
程鸢兰此时也已经取来了针，白银白日里修好的桌子还放在飞船下面没搬上去，几人就围着桌子坐下，看她开始收拾起狐毛来。
狐狸毛不像羊毛猫毛兔毛一样短而柔软，想要做毛毡就更费神一些。
许是嗅到了自己毛的味道，雪狐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个猛扑跳到了桌子上。
程鸢兰摸了摸它的脑袋，发现它已经在长毛了，现在身上覆盖了短短一层，其实也没有那么难看。
它好奇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自己的毛，然后盯着程鸢兰的动作。
“用你的毛做一个你的玩偶。”程鸢兰点了点它的耳朵。
然后雪狐就后退一步，原地趴好，像是在摆造行一样，但视线还是正对着程鸢兰的。
做毛毡非常需要耐心，要用针将毛戳密实，形状也是一点点戳出来的。
可惜这里没有棉花这种柔软的东西，程鸢兰用手将毛虚虚搓了个圆，然后开始一点点地戳，这个过程相当枯燥，雪狐的脑袋本来还抬着，但是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直接趴下睡着了。
本来今天就忙到了挺晚，没多久程竹也打了个哈欠，从到程鸢兰身边后，除非是特殊情况，他都被要求早睡早起，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到点就困。
程鸢兰终于戳好一个小球，抬头看到除了白银还精神，剩下两个都昏昏欲睡之后，赶紧将程竹撵回去睡觉。
“可是我还想看做好的样子。”程竹揉着眼睛道。
程鸢兰放下东西把他抱进了小床里：“等你睡醒了一睁眼就能看到了。乖，晚安。”
“晚安。”程竹嘟囔了一声，很快就闭眼睡着了。
有这么多家人在，这里对他来说很安全，不需要警戒什么，所以他能非常安心又快速地进入睡眠。
长毛猫在他被放在床上的瞬间就跳了上来，踩了踩他的肚子，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大字形趴下跟着睡了。
“你也去睡吧，不要跟着我天天熬夜。”程鸢兰坐回桌前轻声对白银说道。
白银的眼眸在黑夜中依旧明亮，他执着地摇了摇头。
“那我做完你就去睡。”程鸢兰最后道。
这次白银点了头。
雪狐毛看着挺多，压实之后就没多少了。因此做出来的玩偶也小小的。
玩偶的眼睛鼻子用的是白银和程竹刚剪下来的头发，同样搓成小团戳上去，害怕会掉，还特地用了一点点胶。
看到头发，白银顿时精神一振，眼睛都要放出光来。
这个玩偶造型就是一只蜷缩着尾巴昂着脑袋的雪狐，尾巴又大又蓬松地摆在身前。但是成品整个大小也只有巴掌大，与真正的雪狐看起来异常相似，惟妙惟肖，相当可爱。
程鸢兰将之递给了第一个观众白银，白银小心翼翼地捧着，手指触了一下尾巴，毛软软的，就像摸到了真正的雪狐一样。
趴在桌上依旧在睡着的真雪狐在睡梦中动了动光秃秃的尾巴，可惜此时面前的两个人压根就没有关注它，全都放在了假玩偶上。
程鸢兰低低感叹了一句：“可惜毛太少了，不然还能做大一点。”
白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一旁的雪狐。
雪狐这下子连耳朵都抖动了一下，一股恶寒从尾巴尖传到天灵盖，它猛地抬头看了眼，发现没什么事，又懒懒地趴了回去。
程鸢兰有点想笑，将雪狐玩偶放在桌上：“好了，你快去睡觉吧，很晚了。”
白银这才依依不舍地回了飞船。
这一晚程鸢兰没有像往常一样一直忙碌，而是就靠在桌前进入了休眠中，她好像依旧很久很久都没有休息过了，思维一直在运转了，虽然机器人不会感觉累，但她却莫名有了疲惫感。
新身体的能源储备量非常大，但到这时候也差不多要见底了，是时候停下来补充一下。她把自己调成了深度休眠中，这种模式除非是突然被人打了一顿，否则她醒不过来。
让小金站在一侧警戒，她放心地低下了头。
在她休眠后，原本应该去休息的白银不知何时又转了回来，小金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声音，再次归于平静。
白银轻轻坐在程鸢兰身边看着她，又看向天空。
月亮慢慢慢慢从天空中退开，天光大亮的时候，程鸢兰从预定的程序中醒了过来。
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其实只是抬高了双手拉伸了一下身上各部位的零件，并没有任何舒爽感。
早先种下的稻子已经全部破土出苗了，长得很茁壮。看过兰尔丘城那些变异稻子之后，再看到这块地她的心情就有些复杂。还好上一次收获的稻米没有拿出来吃。
一旁带回来的两棵树乍一看没有太大变化，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底端墨绿色的叶片开始有了泛黄的迹象，颜色比刚带回来时浅了一些。
看来果然如琼说的一样，换地方之后是种不活的。
一天两夜过去了，特温加还是没有消息，程鸢兰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了，她只是看了眼就直接关掉了星网。
身后传来程竹的尖叫声，他已经起来了，看到放在桌上的雪狐玩偶后直接把真雪狐也抱了起来。
雪狐在他手上挣扎了一下，得空赶紧跑走了。
程竹喜欢机甲喜欢战舰，但对这种萌系小东西也没有什么抵抗之力，轻轻放在脸边蹭了蹭，又不敢用力，脸上挂着傻笑。
“兰，小雪狐。”他捧着东西凑到程鸢兰面前。
“嗯，喜欢么？”
“喜欢。眼睛是头发？”他摸了摸自己又光溜溜的脑门。
没想到他眼神这么好，程鸢兰点点头：“你们两个的头发。”
程竹回头看了眼刚出来的白银，程鸢兰本以为他表现得这么喜欢雪狐，可能会带在身边炫耀一段时间，做的时候自己并没有明确说过要给谁。
但没想到，在白银出来后，程竹就将雪狐递到了他手中，像是交接什么重要东西一样很认真地道：“你要照顾好它。”
白银捧着小玩偶看他，发现程竹脸上有一些的不舍，但更多的还是喜爱和开心。
程鸢兰蹲下来看着他问道：“为什么给白银了？”
程竹理所当然地道：“这是白银的东西，我想看也可以随时看到呀。”
程鸢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一路上她还真没注意过皮毛类的东西，如果还能找到，倒是可以给程竹再做一个。
“没事，你也可以收集猫毛，等足够了可以给你也做一个。”
“好！谢谢兰。”
已经从小床上跳下来但是还没有离开的长毛猫顿时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恶寒。
经过动物们几天的努力，此时那座巨大的恐龙模型已经完成了大半，外面堆了厚厚一层，但是还能继续往上堆，只是到这个阶段，也只有像恐龙这么高大的还能帮上忙，剩下的也只能有几只飞鸟来完成。
并且这只恐龙还需要精修一下，牙齿眼睛利爪还有皮肤纹理都要仔细打磨一下。
程鸢兰决定等有空的时候去帮忙，今天继续给亭子做顶。
时间还早，她登上飞船，带两个机器人准备去运送一些木材回来，程竹嗖一下钻进了驾驶舱坐在副驾驶座上不肯动了。
“带上我，我也要去，就一次。”程竹双手合十放在嘴边，大眼睛肯求地看着他，撒娇撒的异常熟练。
索性还不到学习的时间，便没有让他下去。
飞船先前去过的地方，地图上都有记录，就像是玩探索游戏一样，走到哪地图才会开放。她直接设定了地点，然后飞船以最快的速度向目的地飞去。
下飞船时发现是曾经摘过蘑菇的地方，程竹顿时兴奋不已，找到上次翻出来的大坑跳了下去。
最近一直没有下雨，加上木头被扒开比较通风，这些天过去，木耳都没有长大，也没有新蘑菇长出来，程竹只看了眼就没有采摘的兴趣了。
程鸢兰老早就看中了这里的檀木，这一次就只捡着檀木往飞船上塞。后座的过道还算长，刚好能让两根木头相抵排放，运一次就够了。
檀木都被压在下面，几个机器人大力将上面的都扒开，上次没来得及发现的更多的蘑菇和木耳还有菌类都被翻了出来。
程竹忙不迭从飞船某个后座下摸出来一个筐，抱着筐跟在后面欢快地采摘了起来。程鸢兰都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往这里藏了这么个东西。
这片木头堆得不算很多，全部翻开也就花了一个小时不到。最下方压着一颗非常粗壮的黑檀木，可能是积压了太久，刚一被翻出来，香味就瞬间飘了上来，程竹好奇地凑了过去，趴在木头上使劲嗅着。
“好香，香水。”
先前在飞船上找到的那瓶香水也是程竹的私藏，除了第一天他几乎都没再用过了。这个香味瞬间让他想起了香水。
“带回去给你做两串珠子。”
这颗檀木的年轮看上去至少有几千年了，这个粗壮的程度，堪称极品中的极品，木质细腻光滑，香味醇正，可惜她无法正常闻到味道。
檀木上没有长蘑菇也没有长木耳，程竹抱着筐后退，让小金把木头扛上来。
而就在它上前时，木头挨着的那片钢金属树林中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来一个影子。
影子是冲着站在一旁的程竹去的，程竹正站的位置最靠近旁边的金属树林，来过这里许多次，从来都没有在这里遇到任何危险。所以没人警惕这里。
从骨子里带出来的警惕和反应速度让程竹在瞬间将手里的筐扔了出去，整个人都迅速后退。
从上一次真正出手到现在也已经很久了，但是程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去饿着肚子危险的日子，他的武器一直都放在口袋中，虽然用不上，但他并没有将之放下。
程鸢兰在影子冲向程竹的瞬间心就猛地提了起来，她迅速上前一脚踢开了那个影子。
影子重重地砸在后方，与那些金属接触的瞬间，就发出一阵当当当的金属敲击声声响，却不是皮肉撞击的闷响。
程鸢兰一把将程竹推到自己身后迅速上前，那东西已经被摔进了树林中，但这一下似乎并没有对它造成太大的影响。
影子很快爬了起来，并再次冲了出来，这一次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影子的真面目。
那是一只老鼠，体型堪比一只中型犬，但最惹人注目的是它的毛色，竟然泛着一层金色，就像是覆盖了一层金属一般坚硬，刚刚那一撞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
是新变异品种，若是最初遇到的就是这种老鼠，她早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身后程竹也摸出了武器，但却并没有立即上前，看到这老鼠之后他似乎愣了一下。
而一旁的程鸢兰已经毫不犹豫地打开了胳膊上的武器，两条胳膊迅速伸出炮/管直接朝老鼠轰了过去。
她一动，身侧的小金也迅速从另一边围了过去。
两个金色机器人的战力足以毁灭一座成了，何况是一只小小的变异老鼠，哪怕它再厉害在这种炮火下也挣扎不了多久。
感受到强烈的威胁，老鼠疯狂地往身后的树林中钻去。
程鸢兰攻击不停，原本看上去能以假乱真的金属树林迅速融化成倒向一边，分出一条路来。她朝程竹喊了一声：“站在那别动，注意安全。”
说着就追了进去。
她心中有些奇怪，这个地方其实距离她从前居住的山谷并不远，但是在山谷里住了那么久却没有受到老鼠的攻击。
她踩着烧红滚烫的红色液体一路走了进去。
这片林子她每每经过都没有进来看过，也就程竹第一次进来摘了颗假苹果。
火力攻击令这片地方的温度急剧升高，程鸢兰似乎听到了叽叽尖叫声，不止一声。
小金飞起来赶到林子另外一侧，两人一人守着一边。
没多久，果然有一窝老鼠跑了出来，两大四小，似乎刚生产没多久。小的还不到巴掌大，母鼠有些虚弱，公鼠疯狂叫唤，怒到了极点。朝着小金就冲了过去。
程鸢兰瞄准了护住小老鼠的母鼠脑袋，准备一击毙命，就突然听到程竹在后面大喊了一声：“不要杀它们!”
说着就迅速跑了过来，这地上可都还是被高温烧化的铁水。她迅速收起武器飞到刚跑进来的程竹身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程竹的鞋底差点就烧了起来，这可是他为数不多的鞋，坏掉就很难找了。
“为什么？”她不解地问。程竹竟然不让杀这些老鼠。
“它们不吃人。”程竹说道，“只吃那些东西。”说着指了指旁边的金属树林。
刚刚突然跑出来的那只也不是想要伤害他。
程鸢兰顺手让小金暂停攻击，还好老鼠抵抗能力很强，还没死，母鼠护着四只小鼠瑟瑟发抖也没事。
她抱着程竹落到一窝老鼠面前，这些老鼠其实长得并不丑，毛是金色的，金色中隐约透着红，竟然还挺好看，看脸和长相跟普通老鼠有不小区别。尾巴不长，毛茸茸的，耳朵圆圆，鼻子圆圆，眼睛更加的圆，里面仿佛噙满了泪水一样，要掉不掉。不由得让程鸢兰想起了快要被吃掉的竹鼠。
程竹从程鸢兰身边跳了下来走到一窝鼠面前，非常大胆地伸出手摸了一下毛，毛很坚硬，像密实的刷子。
那只老鼠确实没有做出攻击的意思。
“它们只吃金属，不攻击人。我认识它。”程竹指着最先出现的那只老鼠说道。
老鼠挣扎着爬起来，然后突然撅起了屁股。
程鸢兰莫名地眨了眨眼，就见老鼠当着他们的面，拉出了好几粒，纯度非常高的，还冒着热气的金属球。
程鸢兰：“……？？？”
这就像是猫屎咖啡一样么，金属能在它的肚子里提纯。
程竹丝毫不避讳地捏起了金属球在手中把玩起来。然后回头看向程鸢兰道：“兰，不要杀它们好不好？”
程鸢兰收起了武器。
死里逃生的老鼠一瘸一拐地走到母鼠身边，护着几只小鼠。
“它为什么会突然冲出来？”程鸢兰有些不解。
程竹看了看看着小鼠，最后发现有一种看着蔫蔫的，没有什么活力，像是要不行了。他把这只小鼠捧出来，公鼠低低叫了声。
“这只快不行了”程鸢兰看了眼就发现了端倪，小鼠生命力很低。“它想让你救它，但是我们没有药。”
“我想试试。”程竹道。
这片地方被烧秃了，不太适合隐藏居住了，程鸢兰想了一会问道：“这些老鼠是什么金属都能吃么？”
程竹眨眨眼：“大部分都能。”
“你想要将它们带走还是留在这里？”
程竹弯腰蹲在一窝瑟瑟发抖可怜兮兮的老鼠前，又直接问了起来：“你们要跟我走么？”
然后他伸出了手，公鼠犹犹豫豫地将前爪搭在了他手上。
程竹跟它握了握爪，就将这一窝都抱了起来。
危机解除，没想到除了木头还能收获一窝新伙伴，程鸢兰忍不住摇了摇头，将最后一颗檀木装上了飞船。
程竹给这窝不知品种的老鼠取了名字叫金鼠，然后把它们安置在带上来的筐里。至于那些散落在四处的蘑菇木耳，就只捡到了小部分。全都放在了金鼠一家身边，看上去就像是一筐食材，有肉有菜，还挺丰盛。
金鼠虽然没死但是受了伤，它瑟瑟发抖地靠母鼠又近了些。
装了满满一飞船的檀木，现在整个后舱包括控制室中都飘散着浓郁的香味。程竹忍不住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飞船再次划过天际迅速回了家，此时距离出发才过了三个小时不到。
刚打开舱门，程竹就捧着筐跳了下去。进飞船翻开柜子，然后打开一瓶营养液倒出一点就像当初程鸢兰喂受伤的黑鸟一样，给小鼠喂了一些，小鼠吃完后就睡着了。
母鼠叫唤了一声把小鼠护在了身边。
程竹跑到还在不停往上堆的恐龙模型附近，对一窝金鼠道：“你们看这里可以吗？这里有很多很多食物。”
金鼠慢吞吞地从筐里爬出来，在四周转了一圈，咔嚓咔嚓吃掉几块板子碎片，像是挺满意似地，开始往下打洞。
程竹立即帮忙，在模型不算远的地方挖了个坑，连带着筐一起放了下去。最后又跟公鼠交待了一句：“那边可以随便吃，但是那个最大的不行，不能吃。”
金属鼻子在他手上碰了碰，就钻回了筐里。
程竹给这个坑盖上盖子又扒拉了不少碎片覆盖上去，还在旁边还圈了个小圈做标识，不让动物踩下去。
发现他还带了别的东西回来，动物们都凑了过来，程竹叮嘱了几句，其实之前动物们就发现了这两只金鼠的气息了，算是老邻居，都没有太大抵触。
旁边程鸢兰正在卸木头，这些木头做屋顶还有富裕。
拿如此贵重的木头做屋顶，她觉得自己真是奢侈。
而就在她刚卸完木头后没两分钟，手环突然传来通讯请求，竟然是几日没有出现的特温加。
程鸢兰瞬间紧张了起来，立即什么都顾不上直接点了同意。
特温加看起来有些憔悴，像是好多天都没有睡觉一样，眼下一片青黑。就听他说道：
“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第52章
“你想先听哪一个消息？”
程鸢兰听到特温加这么问自己。
她不自觉地紧握住自己的手指道：“先说坏消息吧。”
“坏消息是，实验不成功，失败了。”
程鸢兰交握的手指顿时松开，她怔愣片刻问道：“那，那好消息呢？”
特温家一直紧绷着的脸上露出些微的笑意来：“好消息是，他们转换了研究方向，利用这次垃圾星上空的空间波动，实验算是成功了，或许能将物品传送到你那里，但是传送的物品比较小，一天只能传送一次，多了会引起空间大范围波动，一次只有两百立方厘米的大小。”
程鸢兰换算了一下零点五立方米是多大，约莫就是两百毫升的体积，确实很小很小。
特温加继续道：“抱歉，目前只能做到这样，并且实验也不算完全成功，经常会传送失效，但垃圾星是个很好的实验场所，我将你们的情况汇报上去之后，他们同意将你们那里当作实验点。”
就是说，很可能会有东西被传送过来。程鸢兰顿时想放声尖叫了。
“需要我们做什么，我这里随时都可以配合！”她立即道。
特温加笑了下，很快又敛去了笑容正色道：“垃圾星上空的空间波动不定时地会造成黑洞或是虫洞的短暂出现，我们现在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当虫洞出现时，延长它的存在，并用它建立联系把东西传送过去。但是虫洞是出现在空间上方而不是在星球表面，需要有个设备与虫洞建立联系，并充当落点，这样才能把物品传送过去。你明白么？”
程鸢兰：“……？？？”
前世时她没看过《时间简史》也没看过《黑洞与时空弯曲》，这具身体也没有存储过关于这方面的知识，所以她听的一知半解。
“那，那么，需要我们怎么做？有具体的步骤需要的材料什么的？”
特温加记得上次看到她身后是有两艘飞船的，就道：“人为构筑虫洞很难，需要大量的设备，你们这里的材料很明显不够。不过现在我们只需要借用一下虫洞留下的力量。材料就相对简单很多。我把资料发给你。”
说着他就传过来一份加密资料，这种资料无法进行刻录和二次传播，并且存在超过一定时限就会自动消失。
程鸢兰在收到之后就立即将上面记载的东西都记在了脑海中，但这些东西，白银或许更懂一些，她问道：“资料可以让我的家人一起看到么？”
特温加点点头，于是程鸢兰拉过了站在一旁的白银。
白银都没有看特温加，视线迅速被传过来的资料吸引了，就在他看完之后，那份资料就自动销毁了。
“先这样，如果建好了之后告诉我，我会让人跟你们联络，对了，你需要什么植物种子，我去收集。”
程鸢兰脑海中迅速闪过在星网上看到过的植物。
“连子草，遏蓝菜，鬼针草，蔓田芥，桐花树，还有海桑树。对了，如果可以，麻烦再给我一些苹果树种子。”
她要的这些，除了两种树，几乎都是杂草。特别是莲子草，那就是杂草中的杂草，这种植物可以土生也能水生，从春天起一直到秋末，只要往田间地头和河边看一眼，就能看到它成片成片的生长，哪怕扯了根烧掉，来年也依旧能长出来一大片，且这种植物生长速度非常之快，不过一周两周就能长满整片河。
从前人们非常厌恶这种杂草，但后来发现它除了能吸收水中和土壤中的污染之外，叶子还有不少药用价值，可以清热去火消肿止痛。
说完植物后程鸢兰又觉得自己要求的是不是太多了，她忙补充道：“需要多少钱我转给您，先转您一万行么，我知道这点肯定不够，但是谢谢您，非常非常感谢。”
她说着弯了下腰，她现在能给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原本她已经对特温加不抱希望了，可这个人却又给她带了生的希望。
特温加忙摆了摆手：“不用，就算没有你这茬，本来也是要打算在垃圾星上做实验的，你们只是顺带。你说的我都记下了，我会让同事看看什么植物更合适，尽量都传送给你们。先这样吧，我有点累，等我回头再跟你联系。”
特温加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时都能入睡，他实在是太累了，很多很多天都没睡觉，跟在实验室里这么久，又上了年纪，人早已经撑不住了。
程鸢兰赶忙挂断了通讯。
关掉手环后她就抱着白银跳了起来，甚至情不自禁地在他脸颊上大大地亲了一口。
她实在是太开心了，原本预想的一切都有希望了，他们不会变成怪物，也不会死。
“我们有救了，真是太好了。”
白银脸上跟着露出了笑容，紧紧地抱住了她。
但程鸢兰没有抱多久就松开手，上前挨个抱起还不知情的动物们，每一个都转了两圈才放下。
莫名其妙晕晕乎乎的动物们愣愣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地继续干活。
因为这件事，给亭子盖屋顶的事也暂时搁下了，他们要赶紧去搭建那个什么承载箱。需要用到的主要材料意外的简单，就是飞船和飞行器上的武器，这些武器几乎都是用的光子炮，里面有一个完整的小型反应装置。炮火对撞时产生的能量非常剧烈，如果好几个武器一同对撞，能量最剧烈时甚至能扭曲空间。
现在他们就是要让所有武器在同一时间对冲发射，集中起来的能量会瞬间形成特殊的背景空间能场。
程鸢兰翻开星网努力让自己搞明白这些东西的原理和概念，但不管是修理机械还是做手工时都很熟悉的大脑，此时虽然也将知识记了下来，组合在一起却不是特别懂，让她根据搜索来的结果说，倒也能说得头头是道，可惜，这件事还是得靠白银，她在一旁打下手。
好在白银一直都表现得非常靠谱，这一次也不例外。
这两天他们什么都没干，就蹲在地上对照着记在心中的图纸拆拆装装。还好旧飞船里放的飞行器很多，飞船本身也自带了不少武器，程鸢兰将之全部拆了下来，堆成了一堆。
虽然拆下来了，但也有可能会发生爆炸，两人特地将东西全都挪到了沙滩上，程竹和动物们要来帮忙，也都被赶远了。
最终组装出来的东西像一个正正方方的巨大箱子，箱子非常厚，六个面有五个面都朝里露出一个眼睛大小的孔洞，孔洞对准箱子中一个圆形台子。
不眠不休两天一夜，最终程鸢兰小心地抱着箱子，打开了与特温加的通讯。
特温加刚下课。
“已经做好了？这么快。”他说着看了眼时间道。“行，现在你把它放在一个固定的位置，让他们尝试一下，能不能跟你那边建立联系。”
程鸢兰用力点点头，然后直接飞到了山头上，削平了一块山尖，郑重无比地把箱子放了上去。
没等多久，就有一个陌生人发了通讯请求，是一个全身都穿着防护服把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女人。
“待会我说开始，你们就启动按钮，第一次建立联系之后，下次就可以直接传送了。”
程鸢兰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指。
动物们全都停下了忙碌，站在山下仰头看着。本能地感觉到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程鸢兰让它们不要靠近，离得越远越好。
程竹爬上山头偷偷站在两人身后，没有听话地躲开，但是也没有靠太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夕阳犹如一颗巨大的蛋黄一样慢慢地往下坠落。
程鸢兰只听到一声开始，她条件反射地上前猛地按下了箱子顶端的启动键，然后迅速后退再后退。
恍惚中她仿佛看到了箱子发生爆炸，耳畔似乎有剧烈的声响出现又似乎没有，从天空中射下来一道光束打在箱子上。
面前的空间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动物们惊慌地快速后退，乌龟和白蛇都被扔到飞象背上，远远地躲到了恐龙模型下面。
程竹感觉大地包括自己都晃了晃，他微弯下身体，努力保持住平衡，却没有像动物们一样后退，反而又向前走了两步。
箱子周围的空间扭曲了起来，什么都看不到，程鸢兰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白银拉着她后退了几步。
通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断掉了。
异象出现的快消失的也快，当程鸢兰再次看向前方时，箱子还在，并没有消失。它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与刚做好时瞧着没有任何区别，但中间的圆台上，一颗又大又圆的红苹果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其中。
通讯再次响起，她的视线还盯着那颗苹果，手无意识地点开通讯。
依旧是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她语气淡淡地问道：“这边显示连接成功，物品也传送成功。那边收到了么？”
程鸢兰愣愣点点头，将镜头对准了箱子中。
“拿出来看一下。”对方指示道。“有条件就扫描一下苹果性状有没有发生改变。”
程鸢兰就上前将那颗苹果拿了出来，苹果真的很大，需要双掌捧着，又大又红。
程竹瞬间后方窜了过来，一脸惊叹地道：“是苹果！”
他迅速跳下山头，三下五除二地爬上飞船三层，翻开自己的宝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带着牙印的假苹果。
这还是从前在那片金属树林里找到的，他一直都有好好地藏着。
他抱着苹果又回到了程鸢兰身边，她还捧着那颗苹果，程竹将两个苹果放在一起，然后凑到真苹果前深深吸了吸鼻子道：“香香甜甜的味道，好好闻。”看着口水都快要滴下来了。
程鸢兰觉得有些鼻酸，她拿着苹果到了飞船上，用飞船系统做简单扫描。
事实证明，苹果不仅没有任何问题，还皮薄肉厚，清脆爽口，香甜多汁。
她慎重地打了水把苹果洗了洗，然后切下两块，分别塞进了程竹和白银口中。
这是程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吃到真正的苹果。
切下来的那块不大，就两个指头大小，连着皮一起。两人嚼的很慢，程竹不住点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好吃！”
通讯一直没有关掉，那边的人静静地等着他们的结果。
程鸢兰将镜头对准了自己：“很正常，味道很好，谢谢你们！谢谢！”
对方这次声音中带了些温度，她摇了摇头：“正常就好，你需要的种子下午会送过来，我整理一下明天尽量都传送给你。”
程鸢兰再三道谢，然后挂断了通讯。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她一把抱住了身边的两人转圈。
“以后不用担心了，一切都会变好的！”
程竹还在回味着苹果的味道，连皮都不舍得咽下，在口中嗦了又嗦，然后他突然啊了一声，这一声无比响亮，惹得周围的动物们都忍不住仰头看了过去。
程鸢兰将他往下抱了抱，关切地问道：“怎么了？”
程竹伸手摸向自己口中，然后，摸出来一颗牙。
他哭丧着脸张嘴，有些漏风地嘟囔道：“我的牙掉了！”
听到自己说话都漏风了，程竹眼中都泛起了一些泪花，这还是程鸢兰第一次见到他要哭的样子，原本的欢乐瞬间变成了心疼。
“没事的，没事，很快就长出来了，别哭。”
程竹看着自己的牙，忍不住舔了一下缺了牙的地方，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程鸢兰将他放下来：“每个人都要换牙的，白银小时候也换过牙，新长出来的牙会比现在更锋利更坚固，不要担心。我们去做个盒子装你的牙吧。”
程竹看了看身边被作为例子的白银，有点没法想象他缺了牙的样子，他吸吸鼻子嗯了一声，眼泪汪汪地看着程鸢兰道：“流血了，你看。”
果然有一些血丝渗出来，但是并不严重，都是正常现象，程鸢兰正想再安慰一下，就听程竹小小声道：“我能不能，再吃一口苹果？一点点就好了，吃完就不难受了。”
程鸢兰立即就心软了。
但是还没有把苹果切下来，手就被白银按住了。
白银俯身看着程竹的眼睛，两人四目相对。
程竹：“……”
程竹眼中哪里还有什么眼泪，哪里还有什么眼泪汪汪的样子。
白银在他光溜溜的脑袋上拍了一下。
程竹撇撇嘴，又仰起头道：“兰，不用了，还是分给大家吧。”
动物们早在苹果刚切开时就围了过来，嗅觉比较好的也早早盯上苹果了。
放了一会，原本被切开的地方已经从白色镀上了一层褐色。
白蛇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爬上了桌子，舌头伸着准备先偷吃一口。
程竹猛地伸手将它抓了下来，白蛇沮丧地垂下头。偷吃失败。
程鸢兰见他没事了，也明白过来他的心思。将苹果切成小块，分成了三十多份，这颗苹果看着大，但这么多动物，一只也只能分上一口，就尝尝味道而已，像大熊和恐龙的体型，可能连味道都尝不出来。
这里不管肉食动物还是素食动物，对第一次见到的水果都报以了十二分的热情来品尝，最后一致给了好评。
苹果分完后还剩了核，她小心翼翼地将核里的籽收集了起来。这些种子能发芽，以后他们就能在这个地方种植苹果树，总有一天可以吃苹果吃到饱了。
但是现在土壤还污染严重，她不确定现在种下去行不行。种子放久了也不太好。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找了个小盒子，把十二颗种子都放了进去。
就像先前养豆芽一样，下层铺上浸湿的布，上面再盖上一层湿润的布，然后将之放进了厨房中，这种温暖潮湿的环境中，约莫两三天就能发芽。
做完这些后她带着程竹到了刚运回来的木头前，挑了块木头锯下来一块。
转轴能在旁边这片垃圾山上找到，让动物们帮忙找了大大小小好几个转轴，两人坐在桌前开始做装牙的小盒子，其实很简单，只是在木头上挖出相应的小洞，旁边注明这是什么牙的位置。
但是程鸢兰也做了特别的设计，盒子做成了大牙的形状，盒子盖上还写了程竹的名字，旁边用刀画了竹字的简易画，背面写了程鸢兰和程竹共同造。
这种小盒子做起来很快，没多久程竹就拿到了成品，他郑重其事地将自己的牙放了进去，颠颠地跑进屋，放进了自己的藏品中。
这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一整天都在忙着造盒子，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她回头看向后方，恐龙的模型已经堆得差不多了，甚至比预期的更大。
现在这附近的垃圾已经向后退了足有一千米，这些垃圾不全是堆到那个巨大的模型上，一些不适合往上堆的大型垃圾都堆在了别处。
又看了眼依旧放在山头的那个盒子，此时的盒子在她眼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显得无比显眼。那光全都是希望。
程鸢兰坐在黑暗中静静看了一会，忽然眼前一亮，白银手中拿着一盏灯走了出来。灯光微黄，外面用金属丝缠成了一个有宽大缝隙的球形罩在上面，光线一缕一缕地从缝隙中冲出来照向四方。
灯光不太亮，能照明的范围有限，程鸢兰有些惊讶地问道：“这是你做的？”
白银点点头，将灯轻轻放在桌子上。
这里不管是人还是动物，都有夜视能力，所以夜晚时分屋外照明全都是靠天上的月亮，从来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昏黄的灯光让程鸢兰不由自主有些想家。
她不是个容易伤春悲秋的人，来到这里之后也很少会想到家人，她曾经有个很温暖的大家庭，但后来一切都没了，她一个人在外打拼多年，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也习惯了东奔西走地在路上，遇见很多陌生人。
可这一刻，她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白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程鸢兰摇摇头：“我没事，灯很好看，你什么时候做的？”
白银张了张嘴，无比想跟她交流，但嗓子像堵着一团棉花一样，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声音出现。
程鸢兰反握住他的手道：“别着急，你等一下。”说着迅速打开星网，然后下载了一个程序安装到自己身上。
这是她这两天刚发现的机器人应用基地，里面有不少很实用的小工具可以下载，还都是免费的。刚刚她下载的就是简单的识别口型程序，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看懂唇语了，当然这种识别率无法保证百分之百，但也已经够用了。
“你用口型说，我现在可以看懂唇语。”她道。
白银定定地看了她两眼，慢慢笑了笑道：“空闲的时候做的，还有一个没做完。”
说着起身回了飞船一层。这里暂时放了不少东西，没修好的桌椅柜子。
另外一个半成品灯是个落地灯，款式很简单，灯罩就是透明玻璃，腿是用铁架做的简单支架。
程鸢兰看了一会，越看越觉得这铁架很想自己从前给程竹做华容道时，在那些华容道的小方块上画的简笔小人，就连两条举起来的胳膊都很相像，脑袋上如果再画上眼睛和嘴就更像了。
她忍不住上前在玻璃罩上画了个笑脸。这里自然没有笔，是用刀刻出痕迹，再填充上一些有颜色的粉末。
白银将灯罩拿下来，继续接线。原本就快完成了，没多久，他手往侧边按了一下，瞬间灯光大亮。
程鸢兰看了眼，电池似乎是从飞船上拆下来的，灯耗能很低，这一块能源能支持这盏灯亮十几年都足够。
“你真是太棒了，简直居家旅行必备！”程鸢兰顺嘴夸了一句。
白银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不自觉扩大了一些。
灯光吸引了程竹和动物们，本来应该到了睡觉时间，程竹今天神采奕奕，从飞船上将自己的宝箱抱了下来。他的箱子又升级换代了，原先的小箱早就换成了大箱，里面依旧堆得满满当当。
他坐在地上，将自己的藏品挨个摆了出来，铺了整整一地。动物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眼光。
从前他开始玩九连环和华容道的时候，动物们都没敢光明正大出现，因此对这两个玩具都不熟。
他非常大方地将东西都拿给感兴趣的动物们教他们玩，又摆出围棋，来这边之后好久都没下棋了。这些动物里也就长毛猫能跟他对弈，可惜长毛猫水平太菜。
看着程竹身边的一圈动物，程鸢兰没有煞风景地呵斥他们早点休息。她思索着等亭子做好之后，再做些台子和玩具给他们玩。
身边有家人和动物们在，她也相当放松地打开了星网。
从收到特温加的消息之后就一直紧张到现在，此时一打开星网，她就看到了从哈网发来了消息提醒。
竟然是上次那个要买包版权的女明星。她当时拒绝了对方购买银色包的意愿，并推荐了另外三个新款。发完后事情多她就忘了，现在点开就看到对方昨天就回复留言了，表示三款包都挺喜欢要买下，但是价格没有那么高，三款加在一起九十万。如果她同意，立即就能交易，他们急着要。
实际上出价比他们高几倍的都有，但是程鸢兰最终还是决定将这三款包同时卖给这个女星。
不是因为别的，就因为他们爽快，没有询问她是不是开智的机器人，也没有在话里话外流露出要跟她的主人交谈的意思。
这些钱她也急需，所以这次她直接给地方发去了消息，同意了售卖版权。

第53章
许是因为长时间没有回复，对方有些着急，就在程鸢兰确定要将授权卖出去时，消息才刚发出，对方就瞬间秒回了信息。
“谢天谢地你终于回复了，授权合同签一下。”
对方早有准备地发来了一份合同，程鸢兰一打开，面前就弹出来一份打开的纸质透明虚影，旁边还贴心地放了一支笔，自然也是虚影。
程鸢兰仔细看了看合同，是一次性买断授权，规定了一些双方该遵守的义务和违约惩罚。对买断来说，这个价格并不高。
凌空捏起笔，手中出现笔的虚影，她握着笔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合同回传给对方的瞬间，九十万的到账提醒也跟着响了起来。
对方发了句感谢，并要了她的私人通讯账号。
第一笔合作很愉快，于是程鸢兰将自己的账号发了过去，不过并没有立即收到添加好友的请求，她也没在意，转而去看自己的余额。
先前打赏的金额已经到了两万，加上这九十万，她多少也算个有钱人了，于是她迅速点开了兴趣班。
十几个兴趣班的窗口全都漂浮在面前，程鸢兰转头喊了程竹。
一盘还没下完，但程竹毫不犹豫地放下棋子跑了过来，直接钻进了她怀里。
“兰。”程竹仰头好奇地看着漂浮在周围的各种兴趣班。
程鸢兰蹭了下他光秃秃的脑袋问道：“你喜欢上课吗？”
程竹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他确实挺喜欢，就是学的东西太简单了点。
“那你想不想多学一点东西？”
程竹非常响亮地喊了一声：“想！”
程鸢兰眯起了眼睛，指着面前漂浮的窗口道：“这里全部都是兴趣班，教的东西都不一样，你看看你喜欢那些，这有数学物理化学天文地理机甲编程战舰乐器美术舞蹈，什么都可以学哦。”
说着手指点开机甲界面，机甲兴趣班也分为初学者和粗通者，针对的课程不一样，初学者是先从简单驾驶开始，还有专门训练反应速度的课程，之后慢慢学到机甲组成，维修，到最后才会学机甲系统。
毕竟大部分机甲都是为了战斗准备的，需要一个人有很强的综合素质。
如果不是感兴趣，这些课程学起来都挺枯燥又痛苦的。
但程竹从一开始看电影时就对这些冰冷的大家伙非常喜欢，什么大型战舰，他每次看到都很兴奋。
于是在看到这些课程时，他毫不犹豫地点点头：“要学机甲，战舰。”
恰好就是这些课程是最贵的，机甲基础课十万起，战舰十二万。
程鸢兰眼都没眨地直接在上面做了待购买标记。
程竹又翻了翻兴趣班，然后道：“兰，没有机器人。”
程鸢兰没想到他会问出来这个，翻了翻，确实没有，但是编程课倒是跟机器人沾边。
“编程，你看，学到后面可以自己制作机器人。”
程竹立即跟上：“那我要学这个。”
这几门课程都不简单，程鸢兰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点残忍，程竹虽然聪明，但是要学这么多，会不会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程竹倒是没觉得多，还在翻着其他课程。
其实所有课程他都很想学，但是看程鸢兰的意思是让他选择，最后他看着数学和天文纠结了很久。
这两个似乎他都很想学。
程鸢兰看到后忍不住道：“这两个也要学么？五门课程，这样你每天都要花很多时间在学习上了，不能一直跟他们在一起玩了。”
程竹目光清澈地转头看她：“兰，别担心，我可以。”
“你怎么这么乖。”程鸢兰忍不住在他脑门上亲了一下，然后将这五门课程都加入了待购买的标记。
“那好，我先帮你购买，然后协调一下课程后给你排课表。”
程竹嗯了一声，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后就跳了下去。
兴趣班的课程有一对一也有一对多，价格不一样，一对多的课程进度相对会比较慢也比较分散。
一对一的也分为真人和机器人。课程不是提前设好的，老师都是真实的人类和开智机器人。兴趣班老师以机器人居多，其中一个原因是机器人可以永远在线，不管什么时候开始上课，都有老师指导。
另一个原因就是，机器人老师的价格比真人要便宜，并且知识储备量更充足。
真人一对一价格要二十万左右，而机器人一对一只需要十五万。程鸢兰对对机器人没什么意见，权衡之后，选了机器人一对一课程。
最终五门兴趣班的课程总共花了六十万。刚到手的钱就少了三分之二，但程鸢兰并没有觉得可惜和心疼。
这还只是第一阶段的兴趣班，之后启蒙课结束后，程竹还要上正式的小学。这里没有幼儿园，但是小学的时间比较长，足有八年。
小学开课后，他的空闲时间就会更少了。
程鸢兰希望将来有一天他们可以离开这里到外面时，程竹能融入那个社会，不会因为不懂这个不懂那个而被人歧视。
她愿意将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还好兴趣班可以不登记儿童姓名就能直接上课。确定好之后，她大致看了下每节课的时长，每节课四十分钟，除了数学和编程外，剩下三门课程都需要从拟真舱登陆，上全息课程。因此程鸢兰就交叉着排课，机甲数学战舰编程天文。上午两课下午三课，中午和晚上做作业，满满当当，相当充实。
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的程竹在教猴子玩九连环，程鸢兰背靠着桌子看着这群动物们玩闹了好一会，时间已经快要深夜了，赶紧把人和动物都赶去睡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身体中人类的基因在影响，哪怕是白蛇雪狐这种能在夜间活动的动物们，现在也都遵循了早睡早起原则，程竹躺下后，它们也会寻个舒服的地方睡下。
等到程竹和动物们都躺下后，两盏灯熄灭，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
白银像往常一样没有乖乖去睡，程鸢兰也习惯了，并不催他。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朝那个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五的巨大恐龙雕像走去。
现在这只恐龙需要皮需要牙齿眼睛和利爪才算真正完成，尾巴爪子和背脊到后颈上支起的尖刺也需要修饰一下。
家里这只恐龙的颜色是灰色的，看上去就像是在泥水里打过滚的灰色。
绕着恐龙模型看了一圈，金鼠探出头看了一眼。
先前公鼠被揍了一顿受了些伤，不过没等治疗，它在这里啃了几天金属后又自己痊愈了，跟动物们相处的很好，还把窝里积攒的金属块都送出去了。小金鼠也已经痊愈了，这会正活蹦乱跳地抱着金属碎片吃的咔咔作响。
程鸢兰挠了挠公鼠的耳朵，它也没有闪躲，眼睛眨巴几下看着她，转头进窝，把新鲜出炉的几块小球捧出来交到了她手上。
“谢谢。”程鸢兰哭笑不得地道。
转头看到跟在身边的白银，程鸢兰一脸和善地将小球都放进了他手中：“这些送给你。”
白银不明所以地收下了。
“恐龙皮用塑料布做不合适，我从醒来后，似乎都没有见到过皮革制品。我出去找找，你要一起么？”
白银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两人再一次搭乘飞船出去了，小金被放在了程竹身边守着。
飞船起飞后，程竹就揉着眼睛坐了起来，长毛猫被吵醒，从它肚皮上滑到腿上，睁眼喵了一声。
动物们也瞬间出现些骚动，睁眼看了看。
程竹嘘了一声，抬手摸了摸长毛猫的毛，看到床边站着的小金，又躺了下去。
飞船在黑暗的天空中划成一条微弱的流星。
“闪电，寻找皮革制品。”程鸢兰给飞船的智能系统下命令。
闪电应了一声，开始扩大搜索范围。
垃圾星总共有三颗，程鸢兰想也许三颗上投放的垃圾种类并不相同。不知道另外两颗土地是不是也污染严重。但另外两颗不像是垃圾星一号一样，是有生命存在的可居住星，那两颗都是荒星，除了坚硬的冰层和泥土，没有任何资源存在。
寻找皮革的过程比想象中的还要久。
第一个小时时他们已经转过大半颗星球了，甚至从黑夜转到了另一侧的天明，又转回了黑夜。一直到第二个小时，飞船已经不知道飞到了哪个犄角旮旯，程鸢兰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个地方。
“已为您寻找到目标。”闪电突然提醒道。面前的屏幕上出现下方景象，画面被拉近放大，她就见到了堆成山高的皮毛和各种皮料。
但是这些皮料上都裹着一层厚厚的雪花，整个垃圾山都被冻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坚冰。
没有立即下去，她先查看了飞船行进路线，发现如果按照坐标来算，这里已经算是南极区域了。被垃圾山埋在下面的是坚冰和冻土层。
程鸢兰打开舱门要下去，回头看到白银也准备跟着下去，她立即把人按住了。
“外面太冷了，你没有穿防护服，还是在飞船上等我吧。”
白银笑了一下，转头走到后面的座椅旁，从一个座椅侧边的小柜子中取出了一身叠放好的护甲。
程鸢兰：“？？？”
什么时候放的？这些护甲拿回来后都是她整理的，都被放在飞船四层卧室的衣柜里了。一件都不少。
难怪程竹上次在这里藏了个筐，这是有先例在前。
白银干脆利落地将护甲穿上，并打开了防护，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从头包到脚。护甲中有装置可以提取外界氧气，并不需要为呼吸担心。
眼睛部位是透明的，程鸢兰就看到白银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她摇了摇头：“好吧，小心一点。”
舱门甫一打开，就迎面一股飓风袭来，风中夹杂着凛冽无比的寒意，甚至还有星星点点的雪花飘过。
她伸出胳膊感受了一下，温度至少零下一百五十度以上，原本这颗星球就处在整个星系的最边缘，距离太阳很远，他们居住在赤道附近，又是夏季，气温也从没有超过三十度，白日也就二十度的样子，下雨时夜间温度能下降到只有几度。
程鸢兰有些担忧地回头看了眼，白银行动自如地跟着她跳下了飞船。
四周一片黑暗，现在这里似乎正处在极夜中，视线中全是一片暗色的白，只隐约能从雪地露出的一角可以看到下面堆放的东西。
垃圾堆的太多，冰雪也太厚，她并没有看到明显的河流痕迹，也许都被掩埋在了下面。他们踩着的地方也很可能是一片海。
白银穿着的护甲看着很厚重，她看着远处高耸的白色山峰，伸手揽住了白银的腰：“上去看看。”
白银自觉地伸手紧紧地抱住她的腰背，两人很快落到了山峰顶端。
这座山非常非常高，程鸢兰扒开下面覆盖着的大雪，发现下面是凝固的坚冰，而不是什么石头。
如果是极昼，这里的景色应该相当壮观。
前世没有条件也没有想过要去极地看看企鹅看看极光，没想到这一世竟然实现了这个愿望。
可惜这个地方没有企鹅，现在也没有极光。
转了一圈后两人又落回了下方垃圾山上，她抬起武器对着垃圾山扫射了一番，露出下面被冰冻住的皮毛。上手摸了摸，皮摸着像真皮，毛也都是真的。
皮全都冻成了一坨，硬邦邦的，她用力劈砍将最上层的敲开。压在下面的倒没有冻得这么严实，她很快找到了不少颜色相近的大块皮料，这些皮料都是二层皮，厚实也结实，看着像是犀牛皮一样，上面还布满了纹路。
这一片全都是同材质的皮料，她直接将一整摞都搬上了飞船，左侧的座位直接被堆到了天花板，这些粗粗估计应该够用了。
难得来一次，她不打算这么快回去，又绕着附近飞了一圈，皮料和毛料是分开堆的，她还特地扒出来不少材质柔软颜色粉嫩的头层皮，沙发可以重新修补了，包也有了新材质。还能给白银做两条皮裤。
于是另外半边的座椅也堆了不少东西。
她绕着圈寻找东西，白银也没有闲着。他挨个扒开被雪覆盖的山，大部分都是皮料毛料。
然而他很快就找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挖出来里面的东西用力敲了敲，响声很快吸引了程鸢兰过来。
“什么东西？”
白银用力扒开四周的雪和冰块，下方竟然都是骨头，还有牙。
“为什么，怎么这么多骨头？”
骨头大都很粗壮，像是腿骨，往里翻，能隐约看到头骨。也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纵横交错地堆在一起。
白银这会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没法说话，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可惜程鸢兰没看懂，最后他直接在雪上写了起来。
“工艺品。”
字迹潇洒，龙飞凤舞，非常好看。
程鸢兰没有在意他写了什么，只惊讶地道：“你会写字？”
先前都没有注意到这点。
白银眨了会眼，相当无辜地看着她点头。
程鸢兰忍不住拍了他脑袋一下：“你真是傻了，手环上有能将文字转化成语言的程序，这样我们就能自由交流啦。”
白银这时才突然恍然大悟一样，不好意思地伸手摸了一下被拍的地方。
这点是真的忘记了。
简单交流之后，程鸢兰拉开白银，朝着这座骨头山就开炮轰了一下，上层的冰雪和一些骨头落下来，两人挑挑拣拣地又往飞船塞了不少东西，直接把后排的座位给塞满到再也装不下。
这一晚上收获颇丰，看了眼时间已经不早了，该回去了。程鸢兰坐在驾驶座上，朝还站在外面的白银喊了一声。
“上来，我们要回去了。”
但白银却站在原地迟迟没动，她疑惑地看向屏幕，就见站在飞船旁边的白银正抬头看向天空，仿佛天上突然出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吸引了他注意力一样。
程鸢兰好奇地走到舱门边向上看了眼。
然后就看到一直星星点点的天穹之上，突然出现了一片霞光，霞光就像一匹绸缎一般层层叠叠地徐徐展开，很快就从远方向着这里铺开，并继续向着更远的地方蔓延而去。
竟然是极光。
程鸢兰猛地跳下飞船，抱起白银就飞到了最高的山头上，两人仰着头，极光看上去很低，就从身边流淌而过，她忍不住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掌在光芒中穿梭。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奇妙了。
“好美。”
两人仰着头足足看了半个多小时，霞光慢慢地变淡离开。
又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这会已经夜里一点左右，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天亮了。没有耽误下去，两人登上飞行器，让闪电规划了最短路线赶紧回去。
来时花了两个多小时，回去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到了。
飞船直接降落在恐龙模型旁边，程鸢兰招来了小金和黑色机器人过来帮忙。
小金离开的时候，程竹迷糊地又醒了一下，但是感觉是程鸢兰回来后，他又放心了闭上了眼睛。
还夹杂着冰雪散发着寒意的皮毛和骨头吸引了雪狐的注意，原本趴在河边休息的雪狐瞬间醒来朝着飞船跑去，一个猛扑趴在了被诺下来的一摞皮子上。刚长出来绒毛的雪狐几乎将自己全身都贴了上来，眯着眼睛一脸幸福。
乍见到一道影子扑来，小金差点就启动了武器。程鸢兰把皮子上零碎的冰块都掰了下来堆在一起，雪狐甩着尾巴蹭了蹭她的手腕，再一次爬了上去。
程鸢兰挠了挠它刚长出绒毛的背低声道：“你应该是北极狐吧，不过这次我们去的是南极，下次如果再过去会带上你一起。”
雪狐抱着她的手指，直接在脸上蹭了蹭，显然特别开心的样子。
让雪狐待在一边，程鸢兰开始想办法将恐龙的皮给裹上，其实也简单，直接披上去，需要缝合的地方就用细长的金属片在不显眼的部位穿洞扣住。
这个过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先把恐龙身上不需要的金属碎片拿下来，修个形，然后白银和黑色机器人站在两侧，她和小金撑着犀牛皮从上往下罩，之后开始从上往下像拉拉链一样把皮缝合在一起。
因为模型太过巨大，这一过程四个人足足忙到四点多才全部弄好，现在还剩了头部和爪子。
白银已经累的浑身是汗，他将护甲脱了下来，只穿着简单白衫，衣服紧紧贴在身上。
程鸢兰让他去休息。他只是回了飞船一趟，到河边就着水洗了个澡，洗完后直接无视了她的命令又转了回来。
把带回来的牙齿固定在嘴里，装上两个巨大的眼睛，调整了一下脸部线条，装上爪子，装上背部尖刺。
天亮时分，一个惟妙惟肖的巨大恐龙就出现在了垃圾山上空。
虽然已经尽量避免发出声音，距离空地也有些远，但程竹和动物们的听觉都很好，在他们回来后几乎都没有怎么睡，但它们都克制着没有起来。
一直到天亮，所有动物都朝着这里狂奔而来，特别是恐龙，一早就伸出脑袋盯着酷似自己的模型看了又看，兴奋到手舞足蹈。
动物们仰头惊叹地看着这个它们一点点垒上去的，从它们手底下诞生的第一个物品，内心里充满了自豪和兴奋。
然后程鸢兰就见证了一场狂欢，就是没怎么参与的乌龟都将脑袋伸得老长，四肢灵活地开始转圈，周围一圈的垃圾山被踩的砰砰响。
程竹从程鸢兰背上直接跳到了飞象背上，就差没直接飞起来欢呼了。
金鼠一家被吵得忍无可忍，拖着筐往别处躲避。
但是等兴奋劲结束之后，所有动物又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下来。
这段时间每一只都很忙碌也很累，但是这种感觉很充实。这让它们不再无所事事，不再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毫无用处。可现在这份工作结束了，这个模型已经堆好了。它们又要闲下来了。
动物们齐齐转头看向程鸢兰。
无需交流，程鸢兰已经从它们眼中读懂了它们想要表达的情绪。
“其实我这里有一件很重要但是又很困难的事情需要你们，它没有那么好玩，也没有那么轻松，甚至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完成，你们愿意帮忙么？”
这一刻所有动物都齐齐点了头。

第54章
“我需要你们帮忙搬运垃圾。”
程鸢兰说着，打开手环，将整颗垃圾星的地图展开在所有动物们面前。
“这里是我们的家，但是因为这些垃圾，所有土地都污染严重，我们现在要把垃圾全都集中到特定地点堆起来，尽量减少垃圾和土地接触的面前，空出来的土地要全部种上植物，以后这里会变的鸟语花香，而不是这样光秃秃散发着腥臭味的样子。但垃圾太多太多了，你们也都看到了，想要全部堆起来，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这是个很艰苦又很漫长的工作，你们愿意做么？”
程鸢兰的目光看向所有动物，此时此刻，动物们甚至都没有细听她后面到底说了什么，就一致点了头。
这时候没有任何一只动物退缩，虽然有一半是人，但是身体里来自动物的那部分直觉告诉它们，将垃圾挪走是对的，否则它们会很危险，现在就已经很危险了。那些鱼，虽然美味，但依旧能吃出来一些不对，可为了生存又不得不吃。
程鸢兰叹了口气又有些心疼。
“大家放心，我会尽快想办法做台挖掘机出来分担压力。”
那些废旧的飞行器的驱动和能源有一半都还能使用，改装虽然困难，但她还有三十万，拿这三十万去下载技术应该足够她学会造挖掘机了。
“我规划出了几个点，现在这附近的垃圾可以集中在这个地方。”程鸢兰将地图定位到他们居住的附近，指着上面画出来的红点说道，然后将画面再拉近，让动物们看清楚地方到底在哪。
他们今后要在这个地方定居，垃圾必然不能距离居住的地方太近，因此她划定的地方很远，那在这座山脉的尽头还要走上一段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深深的大坑，原先应该也是座山，但是也许地壳运动到第二次时，板块从挤压变成了分离，这座山就塌陷了下去。
这地方距离大海很远，尽量确保堆起来的垃圾不会污染到海水。
“现在你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有点远，为了安全，我会让小金和你们一起。”
霍尔斯那艘破飞行器应该可以派上用场了，程鸢兰安排了小金跟着动物们之后，又搭上飞船花了近两个小时将飞行器带了回来。放了有段时间，此时这辆飞行器外壳落满了灰尘。
她回到原来的家，顺势还看了眼豆苗的涨势，长得更加旺盛了，应该四五个月才能成熟的豆子，才一个多月就已经有半人高，还隐隐有要结豆荚的征兆。
但是明白作物在这里也会发生异变后，程鸢兰就对这批豆子没抱什么希望了，长出来也不敢吃。
霍尔斯这艘破飞行器虽然破旧了些，能源也低了些，但是足够运送垃圾跑个来回。
曾经维修过，又有霍尔斯的手册，所以程鸢兰完全能摸清楚这艘飞行器的各个部位。她觉得，或者可以直接将这艘飞行器给改造了。
放好飞行器之后，动物们老早就开始干活了。这会还留下来的只有爬不动的乌龟，和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的白蛇，两只咸鱼地瘫在吊椅上看着太阳思考人生。
程竹刚上完了两节启蒙课，这些课程他已经差不多要上完了，本来启蒙课里真正能学习的知识就不多。
见到程鸢兰回来，程竹一脸兴奋地跑了过去：“兰，上新课啦。”
然后特地举起自己的胳膊。
程鸢兰这才发现，他手上竟然带着一个身份手环，她的视线立即转向了白银。
博士那批手环带回来之后，就只有程鸢兰一直带着一个手环，白银偶尔需要的时候会找出来用一下，但平时并不会随身带着。
程竹手上这个手环说来很巧。博士的那一堆可用的身份男女老都有，但就是没有儿童款，因此程竹进拟真舱一直都是以游客身份登陆，或是在程鸢兰的账号下进行学习。
清早白银要脱下护甲时发现护甲里还藏着一个手环，这是个儿童手环，手环中的信息没有注销，查看后发现正是奎克儿子的东西。护甲奎克一直贴身穿，儿子的遗物自然也贴身留着。之前整理衣服时众人都没发现，哪怕动物们也没注意到，不穿上衣服是无法发现这东西的。
虽然奎克儿子比程竹大了几岁，但是依旧在儿童范围内，手环确定可以使用。
早上发现手环时都正忙，白银就没有声张，把东西放在了飞船上，今早程鸢兰回原先的山谷，他将手环做了细致检查后，就套在了程竹腕上。
昨晚程鸢兰表示可以用文字转语音交流后，白银也迅速地摸了一个手环带上，此时用文字跟程鸢兰讲了事情经过。
“原来是这样。”她也没想到，“手环给程竹用没问题吧？”
白银摇了摇头。
但终究不是程竹自己的手环，等以后正式上小学了，还是得另想办法。
儿童在未成年前登陆星网都会自动进入分级模式，不适合观看的消息不会出现，就算玩游戏，也会自动计算时长，到时间就被自动下线。所以程鸢兰并不担心程竹会沉迷星网。
“那我去上课了。”程竹很自觉地道。
“好，去吧。”
不确定今天的东西什么时候能传送过来，程鸢兰看了看天空，决定先给把凉亭的顶给做好。
今天天气不太好好，一片片仿佛带着钩子一样拖长了尾巴的云遍布天空，云层杂乱无章，像孩童用手随意在画布上涂抹出来的一样，看起来很奇特。
程鸢兰不由得想起一句谚语，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今晚一定会下雨，所以必须得在晚上之前将凉亭的顶搭好。
这种下雨的天气也正好适合草籽播种，她很期待。
打开工具箱，几人先合力将木头给锯成木板。
程鸢兰从前没有盖过房子，只大概知道大部分凉亭的顶都是三角型，中式建筑的角要翘起来防雨。这次跟先前在山谷中盖房子不太一样，不能那么马虎。她开着星网，在上面搜索屋顶的结构图，但还没有看到结果，白银就已经扛着木头上去了。
黑色机器人配合地在下面给他递木板，两人一来一往，等她再抬头时，就发现顶上已经搭好了屋脊，屋顶一侧紧紧贴着飞船顶端，另一侧挨着飞船顶斜着向下。白银还立了几根横梁。
现在只要往屋脊旁的斜面上填充木板就好了。
程鸢兰关掉星网，默默给白银竖起了大拇指，抱着一摞木板飞了上去。
亭子面积很大，几人速度再快，也花了将近一天时间，等到傍晚时分，原本钩子一样的云已经大片大片地堆积起来，填充了整片天空，太阳也被挡在了云后。
往日这时候还算明亮的天，现在就开始发黑。
程鸢兰放下最后一块木板，看着这个不算美观的亭子成型，心中充满了自豪感。
木板铺了好几层，这种檀木坚硬又耐腐蚀耐磨，不需要往上再铺其他东西。拿檀木铺屋顶实在奢侈，站在亭下都能闻到那股馥郁的香味。
风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了起来，银杏树本就不多的叶子哗啦啦作响，被吹得东倒西歪。风穿过飞船，又带起了一片声响。
云越来越黑，一场暴雨随时可能会落下。
让黑色机器人将没用完的两块木头收进一层舱内，屋外不能沾水的东西也赶紧收起来，程鸢兰急急地打开飞船向着动物们飞去。
从早上交待完到现在，动物们就一直都没有停歇地干活到现在。小的那几只将自己的筐都交给几个大的，让它们尽量多搬运些回来，自己就在大坑附近，一点点把近处的垃圾投放到坑中，非常卖力。
半路上遇到几只还在往坑边赶的动物，程鸢兰赶紧挥手让它们回去。然后迅速到地方将猴子雪狐牛能塞进飞船里的全都带了上来，路上还特地停下来，将金鼠一家也带了上来。
风越发大了，她驾驶着飞船行了这么远，但目之所及之处，依旧是大片黑云，仿佛整颗星球都被一层云被包裹住了。
她有预感，这场雨，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特大暴雨。因此她越发心急起来，不止心急动物们，更心急放在屋外的那个盒子。
这种极端天气应该不会妨碍物品传送吧？
等到把动物们都带回来时，劈里啪啦的闪电开始在云朵中闪烁，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银杏树原本就为数不多的树叶全都落在了地上，瞬间变成了光秃秃一根枝条。
让动物们待在凉亭下避雨，程鸢兰又看了眼盒子，已经差不多到今天传送的时间。
她忍不住飞起来看向海面，只见在遥遥的海平面上，一股巨大无比的旋风夹杂着暴风雨已经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乌黑色的海水翻滚成一道高高的海墙。
她没有在其中看到海鲸的身影，也许它已经潜入了深海。
程竹结束了今天最后一门兴趣课从休眠舱里跑了出来，刚出来就差点被风吹得一个踉跄。
程鸢兰刚落回地面就被程竹扑了满怀，人才抱起，天空中突然响起一道惊天动地的炸雷，这声音实在是太响亮了，响到了几乎要把人耳膜都要震碎的地步。
程竹一把堵住了自己的耳朵，捂了一下又松开去捂程鸢兰的耳朵。
程鸢兰原本还有些焦急的心情神奇地被他平息了下来，她笑了笑，也给程竹捂了会耳朵，然后将人放了下来：“乖，你进屋去不要出来。”
程竹转头才发现凉亭已经造好了，里面挤了不少动物。小的那几只都自觉站在了飞船上，其余都躲在凉亭下。恐龙实在是太大了，它趴下来，身体和尾巴留在外面，只让自己的脑袋伸进亭子里。
这情形不仅又让程鸢兰想到曾经网上流传的一张长颈鹿躲雨图，顾头不顾尾，顾尾不顾头。
咔嚓，又是一道巨大的闪电落下，闪电直直劈进了海中，引起海水一阵剧烈翻涌咆哮。
程鸢兰清楚地看到，就在闪电落下的瞬间，那个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的盒子，突然放出了耀眼的白光。
原本一直呼啸而来的风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波纹推开，整个空间都静止了一瞬。
静止结束后，一道更加粗壮的闪电再次劈了下来，而这一次闪电的位置竟然从海中挪到了沙滩，距离他们居住的地方非常非常近。
程鸢兰看到了盒子中出现一个透明袋子，有东西被传过来了。
可是密集的闪电没有停止，并渐渐向着那座山移开。
这就是管理局说的异常天气。
啪嗒啪嗒，雨滴开始落下。
程鸢兰在心中吸了口气，准备一鼓作气冲到山头将箱子连同里面的种子一同带回来。
但就在她即将冲出去的瞬间，一双手猛地拉住了她的胳膊，将她用力向后一甩，不知道哪里来的巨力，竟让她一时不防后退了几步。接着一个人影从她身后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是白银，他爆发起来速度快到了惊人的地步。
从感觉到雨滴没两分钟，瓢泼一样的暴雨就倾泻而下，闪电还在空中肆虐，动物们全都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程鸢兰顾不得去安慰动物们，不放心地跟着冲进了雨中。
白银已经到达山上拿到了箱子，下过雨的山石变得湿滑起来。就在他刚把箱子搬起的瞬间，一道闪电就击中的箱子先前所在的地方。
他脚步没有丝毫迟疑地踩着石头凸起的地方往下跳去。
但是雨太大了，他怀里还抱着个沉重的大箱子，行动很明显受到了阻碍。就在他准备踩着最后一个凸起要往下跳时，脚下石块突然松动，他整个人都瞬间时去平衡向后倒去。
程鸢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不知道自己当时的速度到底有多快，只伸手死死地朝白银抓去，千钧一发之际将他拉回了怀里，然后带着人迅速飞回了飞船。
轰隆隆，雷声和闪电竟然同时落下，要知道只有在极为罕见的情况下，才能同时看到雷声又见到闪电。
白银此时已经完全变成落汤鸡了，先前取箱子的时候，为避免里面的东西会掉出来，他将没有阻挡的那一面牢牢护在自己腹部。刚回到飞船中站定，他就把箱子转了个面，推到程鸢兰面前。他知道这个人有多着急和在意里面的东西。
程鸢兰确实很着急，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取出里面被密实地包成一个圆球的袋子。为了能装的多一些，袋子被抽干了真空，这不大的袋子中装了好几种植物种子，每一种都被更薄的袋子隔开。
她捧着种子，只觉得它比世界上最贵重的东西都还要更珍贵。
等兴奋完她才想起其他，白银到现在都还没把箱子放下。她赶紧把箱子接过来放在地上，掰开他的手看了一下，手上有两道焦黑的印子。
白银抽出手往后缩：“没事，没受伤。”他用唇语回道。
“下次不要这么逞强，我能过去拿的，你这样太危险了。”
白银摇了摇头：“闪电会伤到你，很危险。。”
就算程鸢兰新身体组成的金属有独特性，但也是金属的一种，总有被闪电击中的可能。
程鸢兰知道这人固执起来也讲不通，只好进屋取了毛巾出来，将他身上的雨水擦了擦。
雨越下越大，这场雨比先前经历的任何一场都要更加猛烈。风裹挟着雨丝往飞船中吹来。
飞船的窗子没有全部补好，一层两侧的墙壁缺了大半，风穿过缝隙发出尖利的呼啸，比雷声还要更可怕。
程鸢兰转头看去，就见程竹正坐在凉亭和飞船交接的地方，他左手抱着雪狐右手抱着长毛猫，脖子上盘着白蛇，脑袋上蹲着一只彩鸟，屁股下则是大熊宽厚柔软又温暖的大腿。
大熊体型虽然也非常大，但是它大的匀称，上下一致，于是在刚下雨时，它就将自己整个瘫成一张大饼躺在了亭子地面上，任动物们随意在它身上走动。
它的毛很温暖，这种暴雨降温的天气里窝在它身上还挺舒服。唯一不好就是亭子三面漏风，风吹着雨丝进来，它的毛都被打湿了。
但比它更惨的是恐龙，他身体太大了，只能把脑袋伸进来贴在大熊的毛毛上，露在外面的身体早已经被雨淋透了。
期间这两只差点打了起来。原因是恐龙没有毛，趴下来时身体高脖子低，雨水全都顺着他的脖子滑到了大熊毛上。
程鸢兰也发现了亭子的弊端，三面漏风，风雨交加的时候，雨全飘了进来，躲雨效果并不太好，但是四周装上墙壁也不现实，那几只体型太大了，装了墙壁身体都进不来了。
雷声和闪电慢慢停歇下去，但暴雨依旧，不知为何，击打在墙壁和屋顶的声音越来越响。
此时因为这场暴雨，温度几乎降到了零度，但白银身上还穿着单薄的一件，她直接将白银往飞船里推去。
“别在外面了，小心感冒。”
说完她就朝前走了两步站在雨中，双手伸开，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竟然不止落雨，雨中还夹杂了大块冰雹，冰雹足有乒乓球大小。
她立即飞到刚搭好的屋顶上，庆幸用的是最坚固的檀木，屋顶暂时没什么问题。
此时此刻，她想到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兰尔丘城外种植的庄稼，冰雹会毁了稻田和蔬菜田，这个时候稻子应该还没有收割，不知道他们的存粮够不够。
如她所料的一样，兰尔丘城从乌云密布时开始，所有人就被分派到了城外抢收作物。
贝西默忧心忡忡地看着天空，从前刚来时，这颗星球一年也不一定能下一次雨，城外的河流干涸过好几次，到后来慢慢地一年一次雨，半年一次，今年已经达到一个月好几次的地步了。
这样铺天盖地无边无际的云层，他也是第一次见，他心中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也许果真如程鸢兰说的一样，这颗星球只有三年的时间了。
稻子还没有完全成熟就要采收下来，城中百姓都有些不太愿意，他们的饭量很大，哪怕年年都扩大生产，哪怕稻米越长越大，每一次收获也只够吃到下次收获时，几乎没有太多余粮。
现在提早收了，这次就只能省着点吃。这里没有动物可以狩猎，每一个人都只能吃素，年轻人们几乎没有人吃过肉，他们也完全不知道肉到底是什么味道。
但贝西默是这里的权威，他还是坚持现在就赶紧收了。
说完后他又剧烈咳嗽起来，短短几天不见，他又瘦弱了几分，脊背也直不起来，琼站在一侧牢牢地扶着他当作支柱。
“导师，为什么一定要现在收，就算下雨也没什么关系吧？”
“这场雨，咳咳，很不同寻常，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如果下太久，稻子会烂在地里。到时候所有人就只能饿肚子了。”贝西默断断续续地解释道。
琼神色一凛。
情况也果然如贝西默所料，傍晚时分，地里的作物已经收了大半，但就在此时，天空开始电闪雷鸣，暴雨很快倾泻而下。贝西默又当机立断让所有人都放弃没收完的部分回到屋中去。
暴雨持续没多久，声音陡然变大，大块大块的冰雹铺天盖地地砸下来。不少老旧的房屋屋顶都被砸塌了。
“竟然是冰雹，怎么会有冰雹呢？”贝西默站在窗前喃喃自语道。
琼想将他扶到床上，却被贝西默阻止了。
“琼，我的时间不多了。我离开后，城里可能会生乱，如果你压不住，就去请那位机器人，也许，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了。”
贝西默长长地叹了口气，慢慢躺回了床上。
外面风雨依旧，冰雹落下来哐当作响，听得人心惊肉跳。
琼还是第一次见到下冰雹，他忍不住伸手接了一块，很冰，仿佛是天上落下来的武器要毁灭他们一样，让他的心情也沉重起来。
此时程鸢兰正在给研究所回话，告知对方已经收到了种子，然后又回消息感谢了特温加。
风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歇，冰雹造成的噪声太大，这种时候谁都没法安睡。
程鸢兰看了看靠在一起互相取暖的的动物们，也盘腿坐了过去，想做点什么缓解一下这种天气带来的影像。
“要不然看会电影吧？”她提议。
没想到这个提议竟被程竹直接拒绝了，他义正言辞地道：“兰，不行哦。现在是上课时间，我要给它们上课了，你不能插队。”
动物们闻言，相互间靠的更近了，似乎在瑟瑟发抖。
程鸢兰：“……”
给了动物们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她默默败退了。
程竹真是个严厉的好老师。

第55章
暴雨和冰雹一直在下，乒乒乓乓声不绝于耳。
地面堆积了厚厚一层冰球，原本就已经有枯萎迹象的两颗小树苗，也在冰雹的毒打中被砸歪了脑袋倒在地上。
程鸢兰看了眼依旧立在那里的恐龙雕像，只是脑袋往下低了低，并没有倒下来，看来那么多垃圾堆积起来的重量挺能扛。
这会她也没时间听程竹给动物们讲课了，她冒谢雨冲到了垃圾山上，搬运了很多大块铁板回来。
原本这个世界下雨不多，飞船两侧墙壁破碎的地方，她一心只想着方便动物进出，没有及时装上玻璃窗，现在雨和冰雹顺着大风都吹了进来。
飞船要装窗子还得先装窗框，但现在顾不得那么多，清理时，上下两侧还留了部分墙壁没有清理干净，她直接将铁板像打补丁一样贴在了上面，抬起胳膊用手臂发射出的高温将铁板直接焊在破口处。
就这么忙碌到前半夜，来回几次将下面三层的外墙全都打满了补丁。
此刻飞船中一片漆黑。
程竹的讲课已经结束了，暴风雨却依旧没有结束，剧烈的击打声不停歇地传来。但动物们却没有像先前一样瑟瑟发抖。
程竹今天上了新课，于是就给动物们讲了新课，但是新课稍微有那么点难，偏偏程竹又是个很严厉的老师。
这会动物们都在背诵他刚刚讲的内容，背不会程竹就单独拉出来辅导，脑子笨一点的学的慢，已经急到完全注意不到外界的动静了。
飞船被封死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白银将落地灯放在了他们后方，灯光调到最暗，微弱的亮光让几只鸟不由自主地靠了过去。
补完了飞船程鸢兰也没有停下来休息。雨不知道还要下到什么时候，旁边的河水已经承载不住往上蔓延开来，整片空地都差不多变成了一片汪洋。
飞船底盘足够高，但是凉亭是直接在地面铺了大石，这会大熊除了脑袋和胳膊，整个背部全都浸泡在了水中，毛毛也漂浮了起来。
能进飞船的动物，大部分都钻到了飞船里。而最凄惨的恐龙，不仅要遭受暴雨，还要遭受冰雹的毒打。
程鸢兰将剩余一点没用完的皮子都披在了恐龙背上，试图让它少受点痛苦。
旁边那条河的流向是大海，平日河水半满不满，随时都要枯竭的样子，往下游的河道很窄，完美诠释了涓涓细流的含义，现在突发暴雨，水下不去，只能往岸上蔓延。
程鸢兰指挥着小金在院子里往低洼处挖水沟，将水引向大海，自己则到了河岸下游，下游口堵了片巨石，水汹涌着往下奔去却无法冲破巨石的禁锢。
她上前扶住巨石，猛地往侧边推去。巨石被挪开后，水瞬间奔腾而下。
但是河道依旧不够宽广，要是平日往两侧拓宽一下倒是简单，但现在水流汹涌，她思考一瞬，直接掏出武器，对准水口下方就是一道剧烈的光束射了下去。
轰轰轰，水花四溅冰雹炸裂，
动静太大，所有人和动物都安静了一瞬，白银不放心地直接冲了出去。
河道被拓宽了两倍还有余，原本往河岸上倒灌的水瞬间都向下奔去。
为确保河水不会再次卡住，她一直沿着河边走到入水口。
白银飞快在后面跑着，他身上穿着护甲，但冰雹砸在身上就像被密集的子弹打中一样有点疼。
程鸢兰看到他出现，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没说什么，拉着他回了飞船。
她捧了捧白银被护甲罩住的脑袋大声道：“冰雹太密集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你得在这看着。我不会有事的，别担心我好么，相信我。”
白银不甘心地点头，看着她再次冲进水中。
因为材质的特殊，程鸢兰现在雨水不侵，冰雹打在身上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伤害。
白银站在亭子边缘看着她冲到小金面前，挖沟渠的速度太慢，两个机器人再次架起武器朝地面轰去。
泥土翻飞，雨水冲刷下，蚯蚓跟着翻涌而出。密密麻麻又粗壮无比的蚯蚓四处乱钻。若不是现在是机器人，程鸢兰能直接吐出来。
不让蚯蚓往飞船那边钻，她架起武器将冰雹连着蚯蚓一起往大海的方向推去。
一直忙到后半夜，冰雹终于停止了，但暴雨却没有。
确保不会有水淹的危险后，程鸢兰回了飞船上，程竹强撑了半夜，还是睡着了，和动物们东倒西歪地靠在一起，几只鸟也闭上了眼睛。
她看了一眼就轻手轻脚上了四层。
四层有个露台，露台边一圈有低矮的围墙，有一侧围墙被冰雹砸断了。也幸好有断掉的这一块，水没有往卧室倒灌，都从东南侧落了下去。
露台积了足有一米高的冰雹，圆圆被堵在冰雹下发出呼救声：“无法转向，无法转向。”
程鸢兰扒开冰雹将圆圆救了出来。
白银一直在排查下层的安全隐患，控制室也进了很多水，底部有个破洞，他刚修好就赶紧上来了。
几人一起合力将冰雹扫了出去，又将倒塌的围栏延伸出去做了个排水口。
等全部清理完，天已经开始亮了。
天空依旧压着厚厚一层乌云，但是随着天变亮，雨势也终于开始变小。
程鸢兰飞过山峰，发现一夜过去，山前宽阔的沙滩已经完全被淹没。
还好他们居住的地方距离大海比较远，有座山阻挡，就是有大风大浪也不会蔓延上来。
只是随着这种极端天气的增多，说不定以后又会发生什么，他们最好尽量向后退去，但现在刚挪开垃圾的土地还无法使用。
天大亮后，雨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蒙蒙雾雨，云层没有散去。地上堆积的水顺着刚挖出来的沟渠往下游流去。
地上还零散地落了不少冰雹，泥土经过这么一场暴雨变得松软又泥泞，一脚下去就完全陷在了泥坑里。先前种下去的稻种，大半都被冲了出来，不少已经发芽了，有半个手指高，刚刚能露出地面，但此时这些细小的苗七零八落地散得到处都是。
死掉的蚯蚓也跟稻苗一样，惨不忍睹地横在地上。除了正常颜色的蚯蚓，还有不少外皮呈黑色或紫黑色，就像是深度中毒一样，看着无比恶心。
最让人恶心的是不少蚯蚓都被冰雹砸了稀巴烂，可疑粘液摊了一地。
程鸢兰使劲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身上起了层厚厚的鸡皮疙瘩。头皮都要炸开了。
现在整个地面都惨不忍睹无从下手，程鸢兰本想收拾一下，见此情形直接招呼了小金过来，让它带着一个锹，将那些蚯蚓铲走，越远越好。
被雨水浸透的地面不仅是这些变化，土层中参杂的金属片和颜色都被冲刷开，像个大型的调色盘。连原先没有被垃圾覆盖的地方也全部被侵染了。
云层虽然依旧压得低低的，但并不像昨天一样一片乌黑，反而慢慢开始变白，而就在她抬头观察的时候，雾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云朵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挥开，不过半小时左右，太阳就重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天是水洗过一样的湛蓝色，清澈到透明。
但阳光照下来依旧没什么温度，程鸢兰估摸着短时间应该不会再下雨了。
这样的雨后，最适合杂草生长了，所以，这时候将种子种下去最合适。
她立即回屋将被她珍重放好的种子拿了出来。
里面一小包一小包的，足有七八种，她要的苹果种子也在。但是每一种种子数量都不算多，也就只能种一小片。
程鸢兰也只认识一个苹果种子，把苹果种子放在一边。她想了一会，打开手环，网上有个植物素材库，能够识别花草。她对着种子挨个扫描了一遍。
先要种的自然是莲子草，她把原本就不多的莲子草种子分成两半，一半沿着变色的泥土边缘洒下。说是洒，其实是一颗一颗地放下去，这些草种都不大，像芝麻一样，每一颗都无比珍贵。程鸢兰她小心地把种子埋进坑里，再用一点点泥土将之覆盖住。
另一半则沿着河边挨着水位线的地方种下。雨停之后，水位很快回落到先前的位置，但因为下游河道开太大，水还在不停向下奔腾，为避免河水枯竭，她将被推开的大石又放回了原处。
除了莲子草，遏蓝菜和鬼针草都隔段种在了刚被挪开垃圾的土地上。
桐花树都种在了银杏树附近，这种树木也叫蜡烛果，果实长得相当奇特，原本就是生长在海边的污泥滩上，树皮还能揉胶。
海桑树被她种在了山脚。海桑开花非常美丽，远远看去有些像合欢花，但花蕊是白茎黄芯。果实酸酸甜甜很好吃。
小心地将所有种子都种下之后，程鸢兰又将种下的地点全都牢牢记在心中。
这些种子来之不易，以后能不能变好，全都靠它们了。
昨天熬太晚，此时程竹和动物们都还睡着，大熊的呼噜声震天响也没有将它们吵醒。程鸢兰看了眼就轻轻退出来，去了厨房中。
昨天吃完留下的苹果种子还放在盆中，原本盖在上面的布都干了，也忘记洒水了，但昨夜暴雨飘进来不少雨，种子竟然没什么事。
她掀开布看了看，决定把这十几颗种子先种下去。
一口气将所有种子都种在河边后，她满心欢喜地四处看了一圈。万里长征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白银这会正赤着脚，一手扛着铁锹一手拎着个桶，在清理遗留下来的水坑，动静不大，不过可能是睡够了时间，程竹很快醒了过来。
他猛地跳起来，第一时间看向手环，发现已经十点左右了，左右看了看，长毛猫缩在他怀里，被他惊了一跳，正踩在龟壳上舔爪。
“这么晚了！”程竹惊呼一声，他的课表是早上九点开始。
在一地动物间左冲右突他很快跳到了外面，此时外面虽然清理了一遍，但看起来依旧一片狼藉。
“兰！”程竹喊了一声，然后扑到了她怀里，“怎么不叫我起来，上课迟到了。”
程鸢兰揉了下他的脑袋：“昨天是特殊情况，你睡太晚了。现在洗漱一下去上课吧，还来得及。”
“好。已经没事了么？”他看了看天空，阳光四射，云层早已经消散得无影无终，仿佛昨天发生的一切都是做梦一样，他还揉了揉眼睛：“怎么都没了？”
“天气就是这样反复，很正常，以后你就知道了。”程鸢兰解释不清楚，也不想让他恐慌，拍了拍他的后背随意道。
程竹起来后，动物们也陆续醒了过来。大熊的毛还湿淋淋的，本来就有些笨重的动作显得更加笨重。爬起来时还差点被自己身上的重量带的又倒回地上。
它艰难坐起来，两只猴子踮着脚站在它身边，一左一右地给它拧胳膊上的毛，地上很快积了一滩水。
恐龙也将脑袋从亭子下□□，仰头长啸了一声，然后就准备去看看自己的模型怎么样了，但它才刚走两步，就发生了件非常尴尬的事。
踩在湿软的地面像踩在云端一样，脚下一滑，它整个身体都向着亭子这边倒过来。
这一下如果砸实了，刚搭好的亭子瞬间就要倒塌。
站在不远处的白银瞬间从后方冲了上去，一脚狠踢它的腿上。
恐龙嗷呜了一声，竟然被这一脚踹得发生了偏斜，整个身体最终重重摔在了泥坑中，距离亭子的石柱只有一掌宽。
飞溅起来的泥水溅了刚把自己甩得半干的大熊身上，让它差点暴走把恐龙揍一顿。
恐龙倒在地上，长长的脖子挪动了一会，最后脑袋对准了白银，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白银上前安慰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用力将它往远离亭子的地方又推了推。
恐龙：“？？？……”
好委屈哦。
程鸢兰过来的时候，恐龙正努力将自己从湿软的泥水中爬起来，原本就积水的地面被它这么一霍霍，简直泥浆满天飞，没法看了都。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几只动物全都被淋了一身泥。
程鸢兰很快发现，恐龙这姿势有些眼熟，只见它先是将脑袋顶在地面，让自己的双腿打直撑起身体，再将脑袋给□□。
平时乌龟不小心四体朝天时，也是这么把自己翻过来的。
果然不愧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终于爬了起来，恐龙身上也沾满了泥浆，脏的没法看，因为它体积大又很重，走一步地上一个巨大的脚印坑。程鸢兰生怕它会踩中自己刚种下的种子，飞到它前面引导着它走到了垃圾山边缘，然后让小金打了水，花了会时间将它给冲洗干净。
程鸢兰觉得这个庞大的院子需要规划一下，路和种植区得分开，路面要铺上厚厚的石板，再挖出一条沟渠避免再次出现积水的情况。
她是个说做就做的人，想法出现后，几乎是立即就开始行动了。
黑色机器人跟着白银一起将被恐龙摔出来的大坑填回去，她则和小金一起运石头。
等规划好植物长起来，这片地方就会焕然一新。
经历了一夜暴风雨，动物们没有立即去干活，而是都往海边聚集去了，就连被拉到了垃圾山附近的恐龙也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跟着到了海边。
暴雨过后，海浪吞没了沙滩，但太阳出来后，海水又慢慢退去，原本干净一片的沙滩上，此时堆成了超过两米高的鱼山，这片鱼山上什么品种的鱼都有。
最让人惊奇的是，这些鱼都是半熟的。
不管是恐龙还是白蛇，进食的次数都不多，很多天才会吃一次，一次吃的也不多，它们中能下水的就那么几个，白蛇这个体型下水也没什么用处，食物几乎都要依靠海鲸帮忙。
这次借着风雨和闪电的便利，这些被推上来的鱼都已经被闪电烤得半熟，虽然早已经冷掉没了什么香味，但也依旧引诱着它们流口水。
程鸢兰带着一飞船石头回来时，就看到动物们正蹲在海边进食。
她立即飞了过去，看着它们像是饿了很久很久一样的大吃特吃，原本到嘴边的阻止话语全都说不出来了。
察觉到她过来，动物们进食的速度稍微慢了些。这些鱼也就部分被烤熟了，但闪电烤的不均匀，要么没熟，要么熟的太过，味道并不是特别好。
长毛猫叼着条鱼蹭到她身边，撒娇地用尾巴钩住她的手指，将鱼放在她掌心。
程鸢兰眨眨眼，手中高温乍现，鱼就这么被蒸熟了。鱼香味夹杂着海腥味飘起。
长毛猫顿时开心地眯起了眼睛，一边吃一边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然后她一抬头，就发现面前几十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程鸢兰：“……”
瞬间沦为厨师的程鸢兰不得不让小金继续忙碌，自己蹲在海边给动物们挨个烤肉。
还别说，用双手烤肉比蹲在厨房里要方便快捷多了，就是没放调料，味道不是那么好，不过动物们也不计较就是了。
烤鱼的香味将海鲸也引了过来，它在近海处徘徊着，尾巴轻轻拍打水面。程鸢兰这还是第二次见到这只动物，也不知道这么大体型当初是怎么逃出来又是怎么被放进海中的？
恰好刚上完第一节课的程竹下课出来，闻到味道后迅速跑了过来。
上次吃烤鱼也是很久之前了，他一脸期待地仰头等着投喂。每次有好吃的，程鸢兰都会给他留一份。
但这一次他却失望了，程鸢兰在他伸手抓鱼的时候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至始至终，鱼烤到最后，也没让他吃一口。
这些海鱼是动物们唯一的食物来源，不吃就只有饿死。但是程竹不一样，他还有选择，营养液还能撑很久，尽管也很心疼动物们，但这一刻，程鸢兰承认自己很自私。
动物们在她心中的地位再高也终究比不上程竹重要。
她只能尽力想办法去改善这一切，却做不到将营养液全部分给动物们去喂养它们。
想到此她的心情就无比沉重，她本质上还是一个人，人性都有缺陷，无法做到不偏不倚。
她不让吃，程竹就听话缩回了手，吸着鼻子闻着香味，吞咽着口水，非常乖顺地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也隐约感觉到了哪里不对。
视线看向身侧吃得津津有味的动物们，看了许久，神色慢慢低落下来，还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程鸢兰揉了把他的脑袋，问出了刚刚想问的问题。
“海鲸这么大，怎么从实验室挪过来的？”
程竹打起精神道：“本来没有这么大的，海鲸小时候可小了，只有这么点大，被养在水缸里。”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就只有普通鱼缸大小。
“但是它不能长时间待在淡水里，飞象把它送进了海里，没多久它就越长越大。好像还能继续长，以后会变得非常非常大。”
听到在谈论自己，海鲸又甩了甩尾巴，猛地潜进水中，没多久一个浪头卷起，一只长着翅膀的大鱼被推了上来。
这只鱼的翅膀与鸟的翅膀一模一样，只是没有长羽毛而已，它的体形比海豚还要大一些，上来后就不停挣扎着要回海中。
程竹猛扑上前，从口袋中摸出武器就狠狠朝大鱼脑袋扎了下去，鱼剧烈扑腾，程竹死死按住它的脑袋，终于等大鱼不再挣扎，他抹着脸上的水珠和血珠把鱼拖了过来。
“海鲸说这个很好吃哦，这是它送给你的。”
好像刚刚那一下搏斗让他的心情好了些，他脸上重新挂起了一个浅笑。
程鸢兰将他脸上的血擦了擦：“那替我谢谢它。”
“嗯，它说很喜欢你。”
这一条大鱼最后也被做成了烤鱼分给了动物们，程竹依旧没有吃上一口。
饱餐了一顿，动物们感谢了程鸢兰，然后又精力十足地继续去干活了。
动物们离开，程竹却依旧坐在原地，脸上刚刚升起的一些笑意瞬间敛了下去。
“这些鱼都不能吃对么？”他很严肃地问道，“是不是像蘑菇一样也有毒，吃了后会慢慢死掉？”
程鸢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某种程度来说，程竹说的没错。
“那我们从前吃的那些也一样么？”他又问。
“不是，不完全是。我尽量在想办法了。”程鸢兰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才好。没想到有一天面对程竹时，她会觉得心虚和深深的歉疚。
“那它们不会死对不对？”程竹仰着头，黑亮的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随着他的眨动，泪水缓缓滑落。
程鸢兰将他抱进怀里。
“是的，不会死，谁都不会死！”

第56章
这是程鸢兰第一次见到程竹哭。
她没想到程竹会因为这件事哭，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难过。
她安慰的很有自信也很坚定，但其实在心底她也会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行不行，会有改善吗？
可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不能回头也无法回头。
“不要哭，不会糟糕到那一步的。”
程竹很快收起了眼泪，嗯了一声。但他的眼圈和鼻子还有些红红的，看上去可怜又可爱。
“好了，快回去上课吧。”程鸢兰轻轻给他擦掉眼泪。
程竹揉揉鼻子，做了个鬼脸起身跑回了飞船上。
程鸢兰又在海边坐了好一会。
海鲸慢慢从水中浮上来，下巴放在沙滩上，近看才发现它实在是太大了，几乎看不出眼睛在哪里。
它轻轻摇晃了一下脑袋，程鸢兰知道有很多鲸都很聪明，这只一定是听到了他们两的谈话。
她虚虚地摸了下海鲸的皮肤：“希望你能对其他动物保密。”
海鲸的尾巴拍打了一下水面，顿时激起一片浪花，像是答应了她的请求。
然后没等她再说什么，海鲸就慢慢退回了水中，很快消失不见。
程鸢兰看向海面没有立即回去，而是沿着海岸线向前飞去。
她记得从前沿海地区每每有风暴出现之后，沙滩上都会堆满了垃圾。
怎么这个地方是堆满了鱼，这有些不太对劲。
果不其然，在向前飞了十几分钟之后，就见到前方的沙滩上堆积起了一些垃圾，再向前飞半个小时，山峦与大海距离变远，沙滩被拉宽，宽阔的沙滩上，堆满了高高的密密麻麻的垃圾。这些垃圾几乎要与山齐平，她一时间分不清楚这到底是被海浪冲刷上来的，还是原先就堆在这里的。
随着海浪翻滚，还不时有垃圾被推上岸。
但更让人触目惊心的，在垃圾山的前侧，躺着很多鱼尸，这些鱼有死很久已经快要变成白骨，也有刚死不久还新鲜的。
海腥味参杂着腐臭味从下方传来。
巨大的嗡嗡声与海浪一同唱着歌，堪比乒乓球大小的苍蝇挥舞着大翅膀贪婪地趴在鱼身上。
而在那些鱼肉下方，不时有白色的虫子在蠕动。
程鸢兰迅速飞高了一些，她有种反胃想吐的冲动。
哪怕这个世界上人类已经灭绝了，老鼠蟑螂苍蝇也绝对不会灭绝。
太过恶心的场面让她忍不住抬起手臂，火焰对着这些苍蝇和腐烂的肉扫射了出去，嗡嗡声很快消失，变成了焦臭的肉香。
黑烟持续了一段时间，等停手时，她看到顺着山峰迅速跑过来的白银。
没有继续向前查看情况，程鸢兰心累地转身，迎着白银的目光摇了摇头。
白银也看到了沙滩上的垃圾和鱼尸，脸色沉了沉。两人都没说话，默默回了家。
有机器人帮忙，先带回来的一批石头都已经变成了石板。
“先铺上吧。”程鸢兰说道。
现在泥土还很松软，石板铺下后就陷下去了不少，因此石板凿的很厚。
白银指着被冲刷出来的稻苗看向她。
程鸢兰思考了一会，还是没有舍得将这些稻苗扔掉，上前将还能用的稻苗都捡了起来，然后插回田里。
这一场暴雨和冰雹直接毁了大半地。不知道兰尔丘城现在什么情况。
而此时，虽然暴风雨已经停歇，但兰尔丘城内的暴风雨却依旧猛烈。
贝西默没有熬到雨停就去世了，这位老人在生命的最后一直拉着琼的手让他们好好活下去。
冰雹不仅让城外没有收完的作物全部遭殃，还砸塌了城内不少房屋，甚至于环绕着城市的那片森林，也直接倒塌了大半。
一夜过去，竟是死了近百人。
整个城中都弥漫着一股死气，到处都是哀泣声，目之所及之处一片苍凉。
队长看着四周，竟感觉到了第一次降落到这个不毛之地时的心情，绝望，愤怒，却又无可奈何。
他心情沉重地带着人在城中救援，新生的孩子虽然发生了变异，但这种变异并不会让人变得刀枪不入，不少孩子的体质都很差，自出生起就疾病缠身。
哪怕不是因为房屋坍塌而死，他们也很快因为疾病而痛苦的死去。
这么迅捷的死亡对他们来说算是一种解脱。
这边在实施救援，然而城内却有人聚在一起密谋了起来。
贝西默在这里的地位很高，不止是因为他是从最初活到现在的老人，也因为他渊博的知识，帮助众人开垦土地增产粮食，还能制作简单的药物，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城内经过几次夺权，但都被贝西默压了下去，那些人死的死伤的伤，都不敢再冒头。现在霍尔斯死了，贝西默也死了，还有一点威胁的就是护卫队的队长，只要制住队长，这里就没人能再反抗。
这几个人当初都是犯了事的通缉犯，来到这里之前互相并不认识，但后来臭味相投结成了联盟，反抗失败后，原先的十人小团体也只剩了四人，这四人选择蛰伏下来，在此处结婚生子。现在跟在他们身边的还有两个年纪不算大的孙子辈。
缺了一颗牙齿的高瘦男人撇着嘴说道：“我知道他们在秘密修复飞船，这些年应该已经修好了，当初霍尔斯那老头也参与了，但我去问他时，他嘴很紧，什么都不说。只要能拿到飞船，我们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但是前两天来的机器人不说现在无法离开，上面似乎出什么问题了。”身后身上裹着黑袍的年轻人问道。
“她说的话你也信，谁知道来这里是安了什么心，他们有飞船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怎么会这么好心突然来告诉我们无法离开，这很明显就问题。说不定是故意骗我们不让我们离开的。”
“现在贝西默这老家伙死了，琼镇不住局面，护卫队里有我几个人，我让人放倒队长，然后今晚上就去高塔。越早离开这里越好，这个地方越来越不对头了，再不走我们都得死在这。”
“知道了，你放心吧。”
从前他们还想着在这里称王称霸，但是留下的时间越久，想要离开的念头就越强烈，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他们的通缉令也早就到时间被撤掉了，现在出去他们就是个自由人。
“好，那今晚集合。”
“记住，如果有人阻止，就直接杀掉。武器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谋划了这么多年，这次一定要一举成功。”
不知道兰尔丘城即将发生怎样的震动，程鸢兰还在努力搬砖，不是，是搬石头。
新家门前这片地方很大很大，想要全部铺上石板不现实，只在飞船前和凉亭前铺出来一个休闲的地方，还有一条通往垃圾山的路就好了。
来回跑了好几次，山附近白色的石头也被她搬的差不多了。
忙活了一天，面前将家门前的路都铺好了，还湿软的泥土就是最好的粘合剂，石头缝隙间全都用敲落的石灰填充了上去。
程竹抽空将自己的雕塑从屋里搬了出来。
昨夜为了抵挡风雨，现在飞船两侧全都被铁门给挡得严严实实，程竹出来还是直接从四层天台跳下来，他一手背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石雕，一手抓着飞船边缘，跳下来时看得程鸢兰心都揪起来了。
不知不觉间，程竹已经比雕像高了小半个头，原本尖瘦的脸上多了层婴儿肥，皮包骨的瘦弱体形也健壮了很多，小肚子依旧瘪瘪的，但不再像先前一样只能看到凸出的肋骨。
程竹也发现了自己比雕像高的事实，他抬手摸了摸雕像头顶，颇有些自豪地昂起了脑袋。
程鸢兰笑着将他拉到飞船外侧的墙壁前，伸手在墙壁上画出线条齐整的两米刻度。
程竹挺直背靠了上去，他现在有一米三了，确实不矮。
但其实程鸢兰到现在都不确定程竹到底是多大，她一直都没有在地下实验室里找到关于程竹的任何资料。最初见到他时，他瘦小到还不如一只灰鼠大，看起来就像是只有一两岁的孩子一样，但后来养了段时间，慢慢长开，发现应该至少是四岁以上。从实验室将他带出来后，他的个子就猛地串了起来，一双黑亮的眼睛沉静下来的时候，让人感觉他应该不小于六岁，像个小大人似的。
所以程鸢兰也无法确定程竹到底是多大。
将这张身高表拍了下来，程鸢兰伸手在刻度旁边标注了一下日期。
现在是星历1477年的八月初了。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小半年了。
说起来并不长，却感觉已经来了很久很久一样。如果不是记忆都存储在芯片中，她对前世的印象都开始模糊了。
“兰。”
程竹拉了拉她垂下的手臂。
“嗯？”
“你不高兴么？”
“没，你长高了，我怎么会不高兴，你以后一定会跟白银一样高。”程鸢兰摸着他的脑袋道。
旁边默默经过恰好听到的白银瞥了眼也就到自己腰的小孩。
程竹对上他的视线，瞬间大声道：“我会长得比他还要高。”
白银就已经一米九了，比白银还高怕不得两米朝上了。
程鸢兰笑了笑，打发了他去继续上课，拎着把锤子去把昨晚上焊在飞船上的金属再给扒拉下来。
当时焊上去时赶的很急，完全没有任何美观度可言，强行敲下来时，原先的墙体上也留下了一快疤，显得非常难看。
不知道下次极端天气又是什么幺蛾子，两侧不能再这么无遮拦地放着，她趁机拉着小金去运玻璃。
早先就经过几座全是透明玻璃的垃圾山，先前程竹跟着蓝鸟出去时也去过一座，他还在上面捡了颗玻璃球回来。
玻璃山距离的倒不算远，开着飞船十来分钟就到了。
飞船上除了小金还有白银，他相当没有自觉地不请自来，坐在副驾驶座上，占据了小金的位置。
小金淡定地站在两人身后目视前方，程鸢兰发现白银的脸皮似乎变厚了，看向他的时候，他还冲自己笑了笑。
程鸢兰默默转过头来。反正也习惯了。
停下的这块地方，似乎是当初程竹来过的那座玻璃山，除了碎玻璃，还有很多玻璃做的工艺品，大部分工艺品都缺了边角，但也有很多还保存完整，用手敲了敲，虽然是玻璃但是相当坚硬。
这应该是硬质玻璃，也就是高硼硅材质，现在这种应该比高硼硅还要更硬更耐摔一些。她捡起个玻璃碗使劲往地上一摔，就听到嘭一声，地上的碎片迅速向四周溅开，但那个玻璃碗就像块石头一样丝毫没有损坏。
把玻璃碗又捡了起来，上面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她刚刚那一下使用的力气可不小，这么一摔都能完好无损，那这种材质做的玻璃，就是再下一场冰雹也不用怕了。
程鸢兰信心满满地开始翻找起来。
白银老早穿好了护甲，这种地方也只有穿着护甲才能下来。碎玻璃比碎金属要锋利多了，程鸢兰的手指不时被划出一道痕迹，但痕迹刚出现就又飞快修复。
“找这种材质的大块玻璃做窗户。”程鸢兰把碗交给了白银。
而她自己则不务正业地不时捡起一个杯子，一个玻璃工艺品，或是几颗彩色玻璃球。
这里的玻璃工艺品实在美观，比花生没大多少的彩色玻璃球中仿佛承载着一整个世界一样，细看能看到里面是一副立体完整的画或小房子。
程鸢兰的怀里很快就聚集起了一堆东西。
直到她捡到一面镜子，这面镜子是个全身镜，很高，足有一米八，宽度也有一米五，就像一张宽大的床一样。
程鸢兰将之从一片碎玻璃中扒拉出来时，开始还以为是面淡蓝色的玻璃，因为镜子倒影出了天空的模样，搬出来才发现是个大镜子。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清晰地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虽然小金每天在自己面前杵着，看到她就能瞬间脑补出自己现在的样子，但脑补跟看到自己还是不一样。
金色机器人模样不丑，比她最初的身体要好看太多太多了，线条流畅皮肤细腻，身材相当高挑。脸部是类似人类五官的样子，眼睛也算仿真，甚至还能做出一些表情，最初遇到金色机器人时它还一脸高傲地看向他们来着。
程鸢兰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略适应了一下这个壳子。然后单手扛着镜子勉强将它给塞进了飞船。
院子铺完石板路后时间就有点晚了，等装满了一飞船的玻璃回去时，天都黑了。
月亮从细瘦的弯月变成有些肥胖的弯月，三个月牙一起，看久了眼睛都会出现重影。
程鸢兰带着一飞船的玻璃下来，她其实在考虑将飞船后座都给拆下来，这些座椅用不上还很占地方。每次要装东西时都很麻烦，一次也装不了太多东西。
几次搬运，原本舒适的皮质座椅上也出现了些许痕迹，程鸢兰拎了毛巾把座椅上的脏污擦了擦，就开始研究怎么将它们拆下来。
白银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着他。
“兰，你在做什么？”白银将疑惑转成语音问道。
“把座椅拆下来，座椅太碍事了，占地方。”程鸢兰头也不抬地道。
白银眨了眨眼，手指在控制台上按了几个按钮，闪电瞬间出现。
“请问是否确认将座椅收起？”
程鸢兰瞬间探出头看向屏幕，愣了愣，高声喊了是，然后，就见两侧的座椅瞬间竖起来，墙壁向后陷出一块块凹槽，座椅完美地镶嵌进了凹槽中，不留一丝痕迹，就连座椅旁的小柜子也被收了起来。
程鸢兰默默上前拍了拍白银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就下了飞船。
白银一脸疑惑地跟在她身后也跳了下去。
大镜子被装在了飞船外墙一侧，动物们只要走过就能看到。
在河边喝水时，它们都从水中看到过自己的模样，但从没有此刻这么清晰。
就连程竹也站在镜子前龇牙咧嘴了一阵，动物们更是叠罗汉一样叠成一堆围在镜子前。
它们似乎并没有做人时的记忆，都很坦然地接受自己现在的样子，并没什么伤心难过，看到自己时，目光中只有好奇和欣喜。
玻璃窗装起来比想象中要麻烦，要先做窗框，将玻璃切割后装进窗框中后再装到墙上。
窗框容易做，但是将玻璃镶嵌上去有些麻烦，这里没有合适的软胶。
程鸢兰苦思冥想了半天，飞到被挪远的垃圾山上准备找些替代品。
然而就在她刚飞起来没多久，她就突然听到从自己身上发出来的警报声。
“警报，能源储存量不足，请尽快补充能源。”
程鸢兰瞬间落在了地上，赶紧去查看自己的能源槽，只有百分之五了，竟然只有百分之五。
这个身体的能源储备量一直都相当充足，是黑色机器人的十倍不止，平日也可以吸收游离在空气中的各种能源来补充，吸收的速度也比黑色机器人快很多。因此她从来都没有特别关注过能源储备问题。
能源突然见底，仿佛又回到使用旧身体时的感觉，那时每天都是用半天能源就没了，不能自由跑跳，每到傍晚就只能慢吞吞地往前挪动，一边等着太阳和风能大一点，好让她恢复的快一点。想想其实也不是很久之前。
一边往家走她一边查看身体的能源装置。
这个身体中其实是有两套能源供给，一套是专门供给武器使用，一套是专供日常消耗。互相独立又能互通。可以同时使用。
跟黑色机器人的能源系统不一样，她这个身体的能源构造很复杂，腹部是个圆盘形的能源反应器，上方是一块能源石，这能源石比黑色机器人的要大很多，颜色也不太相同。
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供给武器能源不足的问题，毕竟是顶级战斗机器人，为避免在战斗时出现这种情况，下方这块能源反应器也可以自行恢复。但是能源反应器中有个特殊材料ld需要定期更换，这是种很危险又很难提取的稀有金属裂变而成的特殊材料，能源能自行恢复就全靠它了，但在一次次反应中，它会被消耗，等到消耗殆尽时，就只能进行更换。
程鸢兰用的这个身体被放在博士身边就已经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间都没有更换过一次，换了身体后她使用的比较频繁，经过几次战斗，又经常飞来飞去扛重物，能源终于没法自行恢复了，普通能源储备一时间也见底，这才引起系统警报。
平日飞来飞去也没注意到动物们已经将垃圾山挪的这么远了，她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快步走了回来。
见她空着手又走回来，白银愣了下，猛地跑上前去。
这会另一块普通能源在快速恢复了，从百分之五到了百分之十。
其实虽然她跟小金外观一样，外壳和内里大部分零件与系统都很相似，但实际上还是不太一样，金色机器人也在这些年中更新换代过了，比如小金就是第三代，程鸢兰则是第一代金色战斗机器人，除了性能有些提升，更主要的就是能源问题。
小金的身体已经取消了使用ld这种昂贵稀少又不稳定的材料，曾经出现过金色机器人因为能源不稳定而发生爆炸的新闻，改过后的新能源系统能自动快速恢复能源，原本分离的两套能源系统也合并成了一块。
当然，价格并没有因此变得便宜，反而更贵了。
程鸢兰回来后就先关掉了小金，仔细看了看它的能源构造，果然发现它跟自己不一样的地方。
还好当初是带回来了两个金色机器人，另外一个因为身体残缺，一直没拿出来使用，现在刚好可以替换上了。
让白银将另外一个金色机器人给拿出来，她决定直接更换身体。机器人学习到的知识可以选择存储在芯片中也可以存在身体中，除非是有固定主人，否则大部分自由机器人都会选择存储在芯片中。
只是程鸢兰的芯片容量对比如今的存储量来说并不算特别大，能存的的资料有限。
略一思索，她还是将自己的一条腿卸掉，装在了刚拖出来的机器人身上，又卸掉一条胳膊装了上去。
许久没摸这些东西她也没有手生，单手将那条手臂给装好了。
换好之后，她坐在地上看着一旁的白银。
“帮我换一下身体吧。”
没有解释原因，但白银也没有任何疑问地点点头，程鸢兰安心地关了机。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四个身体了。
很快从新身体中醒过来，程鸢兰一跃跳了起来，感受了一下机器人三代的各项功能，有细微的差别，武器威力也有所提升。总体感觉很好，并且现在再也不用担心能源突然见底或是哪天突然爆炸了。
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种事，要找的东西也没找到。
程鸢兰拉着白银到桌前坐下，简单解释了一下能源问题，白银恍然地点点头。
天有些晚，程竹终于结束了今天的课程，从休眠舱出来后他也没有闲着，才上了两天兴趣课，他就要开始做作业了，但是这时候众人才发现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那就是程竹他，到现在都不怎么识字。
还好刚留下的作业都不太需要写字，只需要动动手就好。
程鸢兰开始想这时候上兴趣班会不会太早了，也才刚上启蒙课而已，距离要上小学还有一年。
这么想着，她就顺手查看了一下程竹启蒙课程学的怎么样了，最近忙到都没有时间关注一下他的课程。
然后她就看到了课程后面的已结束三个字，所有的课程都标上了已结束。就是说全部课程都已经上完了。
这才几天而已，程竹就上完了全部课程？
“程竹，这些课你全都上完了？学会了么？”程鸢兰一脸严肃地问道。
程竹点点头，表情不像是在说谎。
启蒙课到最后几课有教加减乘除，程鸢兰将信将疑地给他出了两道数学题，程竹只略思考了一下就很快答了上来。
程鸢兰：“……”
她不需要反思的，程竹的聪明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

第57章
程竹已经可以开始考虑上小学的事了。但是现在还有一个大问题。
上小学就不像启蒙班一样不需要登记就能直接上，小学是正式教育，一定要报名登记，记录详细的年龄地址出生各种信息。
哪怕程竹现在可以借用奎克儿子的手环登陆星网，但那终究不是他自己的身份，使用一下没问题，要长久占用这个身份是不可能的。
想到此她又想到了自己，她现在也借用的假身份，这个假身份下，她与人授权签约的合同其实都没有任何法律效应。
有些头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她打开了星网。
这两天突发情况太多，她都没来得及登陆星网看一眼，作品也几天没有发过了。
通讯中有个新的好友申请，名字是幸菲经纪人。
这个幸菲她记得就是那个买了她三个包的女明星，当时对方要了她的通讯号。
通过申请后，幸菲经纪人很快给她发过来一条消息。
“程兰你好，我是幸菲的经纪人，你做的包款式都很不错，不知道你接不接受量身定做？价格好商量，只要能保证原创和质量，以后可以长期合作。”
看到这条消息时，刚刚担忧的事又浮上了心头，特别是看到程兰那个名字时，她就更担忧了。
假身份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你好，谢谢你们能喜欢我的作品，这件事能让我想一下么，会尽快给你回复的。”
“好的，麻烦多考虑一下，如果是钱的问题不用担心。”
已经因为传送的事情麻烦了特温加一次，程鸢兰不想为了身份问题再去求他。
可现在除了特温加，她就没有任何可以求助的人了。否则程竹一直都没法正式入学。
再次在星网上检索起来，像程鸢兰这样的情况，可以通过二手市场将自己挂出去，找到一个主人，再通过主人来办一个新身份，但这样一来，她所有创作权都要交给对方。
程鸢兰不可能使用这个办法，她很快又搜到了一个地方。
机器人互助协会。
这是一个开智机器人创办的地方，里面专为机器人服务。开智机器人其实也可以拥有独立身份，只要证明自己是自由的，证明自己拥有自我意识，且会遵循法律道德的管束，参加几场考试和面试后就能获得一个专属机器人的身份证。
但是考试面试都只能在线下进行，无法在线上认定，且手续还相当复杂。
像程鸢兰这样武力值超强的战斗型机器人，还需要额外检测很多东西，有没有反社会倾向，会不会伤害别人。为了避免她可能某天突然失控带来的毁灭性灾害，她身上的所有武器都会被控制，无法轻易使用。想要使用就必须打报告申请同意。
这种限制对战斗型机器人来说是件非常侮辱的事。
除非他们愿意自愿放弃这个身体，选择武力值比较低的其他型号身体。
也许有人会觉得这种限制对机器人来说并没有太大的麻烦，不过是换个芯片的问题，拿到身份后更换回新身体就行了。
但法律早就做出规定，机器人的芯片和认证的身体必须是绑定的，擅自更换就会发生警告，原有身份信息瞬间会被记录并注销，无法使用。除非原有身体因为不可抗力不得不更换时，可以在申请后更换。
程鸢兰在机器人互助协会中看到这些不合理的规定后，整个人都升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感。这简直就没把开智机器人当作独立的人来看，反而处处防备处处小心，就差没明着说不允许他们出现了。
她现在已经很习惯机器人的身体了，也习惯做很多从前做为人类时完全无法做到的事。可想要获取身份，就必须舍弃这个身体，否则就只能被掰断身上所有可以防身的尖刺。她还有同伴要保护，换回普通身体后，她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程鸢兰再次明白为什么人类与机器人的矛盾如此之深了。
思考间看到特温加发来了消息。
“学校喜欢围棋的学生们创办了一个围棋社，现在想举办第一届围棋比赛。”特温加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还发了好几张图过来。
图片上是社团室内照，一个个围棋桌子摆放整齐，已经有不少人两两相对正在下棋。
程鸢兰看到室内图还有划分，问道：“旁边是机器人专区？”
“是的，围棋可以通过大量运算来破解对手的棋路，不管落子在哪，都能瞬间算出结果，连步骤都能算出来，人跟机器人对战太吃亏了，所以这里就分成了两个区。不过其实也没有分那么清楚，学校有人特地去挑战机器人。结果还可以，没有全输，开始还赢了几次。”
特温加乐呵呵地道。
程鸢兰心情瞬间好了不少，不是所有机器人都和人类敌对。
“什么时候举办，我可以围观吗？”
“当然可以，你想参加也可以，我们有线上交流会，当天也会开启线上比赛。时间是三天后，八月中是夏祭节，学校会放假三天，我们就是趁着这个时间举办的。”说着他发来了一个地址。
程鸢兰没打算去参赛，但很想去围观。她点进去看了眼，线上就像直播游戏一样，还有观看区和讨论专区。关注人数竟然不少，已经有五万人了。
本来她以为围棋只是个小众游戏，毕竟这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是那么有趣，但没想到这才短短一段时间，就有这么多人加入。
其实她不知道，现在围棋已经几乎风靡整个中央星的上层社会了，不仅是在几个高校中流传，先前是通过学生家长朋友带动，推了一波。隔壁军校有活动，不少高级军官回校参加活动，还请来了一位退役将军，将军发现了在学生和老师间流传的这个简单却又不简单的游戏，觉得很喜欢，就在演讲时提了一嘴，没想到就这么将围棋给二次推广了开来。
就在程鸢兰点进线上参赛房间时，又有一批人涌了进来，在线人数很快就破了十万。
现在比赛都还没有开始，就已经有这么多人进来。
她在比赛场中看了看，发现一侧还有个按钮，点进去竟是个围棋游戏大厅，立即就能配对开始，不仅如此，这还有积分和段位划分。程鸢兰一时间还以为自己看到了欢乐斗地主。
特温加又给她回了消息：“你看到旁边的围棋大厅入口了么，是学生们自己做的。刚上线，规则是我们最近摸索出来的，还不完善，我正想请你帮帮忙。”
说着就将她给拉到了一个群里，这是个百人大群，也是程鸢兰加入的第一个群，里面不少都是各大高校的老师老教授，还有些帮忙开发了游戏程序的学生们。
她一进去就受到了热烈欢迎。
特温加介绍道：“这位就是发明了围棋的人，规则上的问题都可以询问她。”
“啊，欢迎欢迎。”
“能发明这样的游戏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能来围棋社做社长么？现在正好还缺个社长。”
“这次围棋比赛能来参加么？期待跟您对弈。”
“规则还没完善，我现在有几个地方没弄懂，这里有点矛盾……”
程鸢兰本来解释了一句这不是自己发明的，但是她刚发出来，顿时就是一长串的刷频，完全将她的话给埋没掉了。拉了好长时间才刚看完上面的，下面的消息就又出来了。
围棋规则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最初也是从3路15路到后来的19路，一直在发展，规则也是如此，她了解的不过是当时听到看到的那些。
又努力回忆了一边将想到的规则都整理了一下发上去，回答了几个疑问，群里很快又讨论起来。
她这会面前同时飘着两个窗口，一个是游戏大厅，大厅还在不停地有人进来，另一个就是聊天窗口。趴在一旁做作业的程竹完成了作业后，就将脑袋凑了过来。
发现程鸢兰还专注在聊天上，他把游戏大厅的界面悄悄往自己这边拉了拉，这个页面看着很奇怪，他的手指意外点到了开始上，页面瞬间跳转，他被随机了一个对手。
只见他面前铺开一张泛着亮光的棋盘虚影，手旁还有一个装着围棋的罐子。
坐在他对面的是只有一个人的轮廓，男女老少全都分不清楚。对方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程竹惊异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这是什么，立即开心地玩了起来。
他最近没有太多时间玩围棋，先前跟白银玩又总是输，跟长毛猫也只能玩玩五子棋。加上要上课，他已经很久没碰过围棋了。
于是等程鸢兰的目光从群中挪开的时候，就见到程竹已经下到第二盘了。
第一盘是他赢了。虽然喜欢围棋的人很多，但接触的时间毕竟短，水平顶尖的没几个，程竹这样被白银虐菜的都算是小高手了，何况他还非常聪明，摸清楚规则后，进步飞快。
第二盘程竹依旧很快就赢了。
赢一局十积分，一百积分可以升到二段，三百积分到三段，五百四段。
目前为止二段人数不多，这个程序也是刚开，大多数人都还在一段挣扎。程竹幸运的没遇到什么高手。
就这样，他连赢了五场，但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机制，从第五场开始，对手的水平就不再是一知半解的那种，能跟他有来有往一段时间了。
不管对手水平怎样，程竹都很谨慎对待，而到第六局时，他的背脊不自觉挺直了，眼睛看着像是闪出了光来。
程鸢兰向棋盘看去，发现这个对手很不错，竟然已经坚持有五分钟了。
而这会作为他对手的柯顿则非常震惊。他也是最早接触到围棋的人，他经常跟特温加一起对弈，虽然三次输一次，但他自觉自己水平不错，没想到心血来潮想试试这个游戏大厅怎么样，才刚赢了五局就遇上对手了。
程竹面前的棋局光影也吸引了动物们的注意，特别是长毛猫这样略懂一些的，不敢上去打扰，直接跳到了程鸢兰肩膀上看着，白蛇随着她爬上来，习惯性地找东西缠着，又绕到了程鸢兰脖子上。
这一局迟迟没有结束，但是柯顿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很明显出现颓势，这一局他快要输了。
他那边也吸引了几个朋友过去观看，围观了一会都想指点他下，被同样围观的特温加伸手拦住了。
随着程竹最后一子落下，棋盘上空瞬间出现一行字：“本局对弈结束，白子胜，积分减十。”
棋盘散去，柯顿懊恼地拍了下自己的掌心，竟然输了，对方比他还厉害。
还好他将这一局给录了下来，发到了群聊里。他郁闷地道。
“刚刚碰到了一个对手，这局面应该怎么解？”
程鸢兰听着群里又响起消息提示，点开一看就看到了才刚结束的这一局，忍不住笑了起来。
群里其他人都在感慨柯顿的对手厉害，有几个学生喊着前几名预定。
程鸢兰抬头看程竹，他已经收了棋盘没有再继续了。
明明刚刚还玩的挺开心的。
“怎么不继续了？”她问道。
程竹摇摇头：“已经到时间了，要给大家上课了。”他说着在时间上点了点，都已经七点多了，给动物们上课时间不长，但也有近一个小时。
一听说又要上课，刚刚还兴冲冲围过来的动物们瞬间就想跑了。肩膀上的长毛猫瞬间跳了下去，白蛇也开始往下窜。
程鸢兰甚至看到乌龟以极快地速度往飞船中爬去，她目瞪口呆半响。
家里这只乌龟的速度不是全场最慢么？一整天都挪不到河边的，她现在看到的是什么？
程竹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乌龟跑走的背影，起身上前就堵在了它前进的路上将它一把抱了回来。
乌龟挣扎了一会，四肢和脑袋全都缩进了壳里不肯出来，仿佛一只死龟了。
程竹敲了敲它的背。
“它的速度怎么这么快？”程鸢兰满脑袋问号。
程竹吐出几个字：“它懒得动。”
程鸢兰：“……”
破案了。
她炯炯有神地看着乌龟生无可恋地被放在桌子上。
程竹淡淡地道：“上课了。”
一句话落下，动物们刚跑没两步就硬生生止住脚步，蔫蔫地围过来。
恐龙和猩猩一屁股坐在地上，刚铺好的石板又往下陷了陷。
程鸢兰看它们的神情，也不知道当初说让程竹教它们对不对，这样算不算违背动物天性？
程竹在桌子上敲了一下：“昨天教的你们记住了么，今天要抽查的。”
动物们身上的毛都炸起来了。
抽查，最可怕就是抽查了。
雪狐不安地甩了甩尾巴，它昨天分心了，没记住讲了啥。
彩鸟忍不住揪掉了自己一根羽毛，它脑袋小，也记不住。
因为昨天下暴雨，金鼠一家并没有被带走，因此两只大鼠三只小鼠也在学习之列，不过这一家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还抱着一堆铺窝的金属脆片咔嚓咔嚓地啃起来，事不关己地围观众动物们的惨状。
“最简单的数数到现在还有人不会，我今天再抽查一次，如果还是不会，以后我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单独辅导。”程竹严肃地道，数数真的是最简单最简单的了，这么久了竟然还有动物不会。
单独辅导实在是太可怕了，哪怕是会的动物们这一刻也再次瑟瑟发抖起来了，更别说那两只还没记住的。
对，说的就是恐龙和乌龟。
恐龙不自在地往后挪了挪，脑袋恨不得往桌子下钻去。
程鸢兰走到一边将位置让开，看着程竹和动物们互动，笑了一会就笑不出来了。
她不能让程竹就止步在启蒙班和兴趣课上。
在心中做了很久建设，她再次点开了特温加的通讯。
要按下去的手指犹犹豫豫纠结了很久，她一直都是不太愿意麻烦别人的性格，能自己做就自己解决，哪怕是曾经过得最艰难的时候，也不愿意开口向人借钱，都是自己想办法熬过去。
旁边白银看她纠结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拳头。
面子和现实，只能向现实屈服。
程鸢兰还是将现在的情况说明了一下发给了特温加。
特温加正在线，他很快换了监控打过来，看得出来他是走到了僻静的地方。
这个时间说这些很煞风景，程鸢兰接通后就再次道了歉。
这次她是将怀特博士的事说了一遍，怀特博士是莱茵帝国有名的通缉犯，但是已经失踪很多年，所有人都以为他早已经死了，没想到竟然一直躲在垃圾星上。
特温加震惊了半响：“你确定？”
“确定，实验基地已经被炸毁了，怀特博士确定死了，尸体应该还在下面。里面的资料大多被销毁，但应该还有实验体的残骸，我在控制室里找到了一箱样本。程竹就是那里的实验品。”
特温加眉头紧皱。
程鸢兰继续道：“程竹出生特殊，所以没有身份，现在到了上小学的年纪了，却没法入学。我这次找你也是为了这个，我知道已经麻烦你一次，不该再继续麻烦你了，实在是很不好意思。”
特温加并没有太在意这个：“这没什么。”
“对了，刚刚跟柯顿先生对局的也是他。”程鸢兰又道。说到这里，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她很为程竹感到骄傲。
特温加恍然了瞬间：“柯顿如果知道自己输给了一个六岁小娃娃，一定会难以置信。不过身份问题有点麻烦，我这方面认识的人不多，得找老朋友问问，刚好今天人都在，我去看看。”
程鸢兰对他感激的无以复加，这一路过来虽然遇到了很多困难，但她总能遇到很多好人顺利渡过难关。
特温加没有拒绝，她的心也放下大半了。对方帮了这么多忙，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作为报答，但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到底能有什么东西打动他。
目前为止他们的交流都基于围棋。与围棋类似的还有象棋国际象棋，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感兴趣。
她想了一会，旁边白银不知道什么时候回了飞船上，耳畔只有程竹在讲课的声音。
特温加当晚并没有立即回复。
一场雨之后，夜间温度突然开始下降，比平日要冷很多，仿佛是直接从夏天进入了秋天似的，冷风吹得人瑟瑟发抖。飞船墙壁上凝聚出一层淡淡的白霜。只有雪狐相当舒适地抖了抖刚长出来的毛。
程鸢兰赶了程竹回屋睡觉，他的小床被放回了四层卧室，往后大约也不能在室外睡觉了。
长毛猫没了程竹肚皮可以躺，倒是在猩猩毛茸茸的腿上找了个新窝，舒适地蜷成一团继续睡了。
看着动物们睡着，程鸢兰悄悄离开飞船前，沿着山峰向前飞，再次来到了白天给她留下了阴影的沙滩上。
此时沙滩上的垃圾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焦臭味，只偶尔能看到一两只苍蝇在爬动，但很快又消失了。
这大半天过去，海中又有不少新垃圾被冲上来，不知道是当初被投放进去的，还是这么多年不小心飘进去的。
她继续沿着海岸线向前飞去，这一路上看到的景象都令人触目惊心，最大的一只苍蝇竟然有拳头大小，翅膀伸展开比人的手掌还要更加宽大，不知情还以为是看到了一只鸟。嗡嗡声被放大十倍，吵得人心烦意乱。除了苍蝇还有蚊子，这两种害虫像是相生相伴而生的一样。
蚊子就像只长着翅膀的巨大蜘蛛，口器就像针管一样又粗又长。
程鸢兰没有犹豫，见到后就直接开火烧了干净，留下了一阵阵焦臭味。
她也不知道自己飞了多久，也不知道到底烧死了多少只苍蝇和蚊子，一路过去，海岸线上几乎没有多少干净的地方，全部，全部都堆满了高高的垃圾。
太多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不可能将这颗星球清理完。
一点点搬运实在是太慢了，杯水车薪。认识到这一点之后，她直接调转方向飞回了飞船。
白银还没有睡，一直站在山上远远地看过来，就像是立在山上的一块巨石一样。
“怎么还不睡？”程鸢兰落到他身边问。
白银摇头朝她笑了笑：“你回来了。”
“下次不要等我了。”但她也知道自己的叮嘱已经对白银不起作用。
白银还是笑，笑容的弧度都像是特地测量好的一样标准却又好看，他转移话题道：“需要帮忙么？”
程鸢兰差点以为他会读心术。
她点头：“要，我需要一台，挖掘机。”

第58章
徒手造挖掘机可不像徒手修机器人一样简单。
程鸢兰说完之后自己先沉默了下来，倒是白银很轻松地点了点头，被调成了青年男声的翻译声说了一句好，没有丝毫迟疑。
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浮上了心头，程鸢兰嚯地转头看他，第不知道多少次问了他那个问题。
“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记起来自己是谁了么？”
白银仍旧像从前一样摇头，但这次给了她一个不一样的回答。
“不记得，但是想起了一些别的，我似乎对机械很熟悉，在一个地方学习过很久。”
“那么那个地方你记得是哪么？”如果是学校，可以根据学校找到他的信息。
其实她曾经试图在星网上查过，但白银是基因战士，基因战士的一切都是机密，网上能找到的信息少之又少，就算现在已经不再使用基因战士了，这些信息也没有被公布出来。
“对不起，我真不记得了，但是应该不是学校，我可能，没上过学。”白银失落地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程鸢兰知道不好再追问，拍拍他的肩膀：“没事，慢慢来，现在不就已经能想起来一些事了，说不定哪一天就突然都记起来了。”
白银点点头。
“造挖掘机还需要你帮忙，垃圾太多了，徒手挖的效率很低。我们的时间不多。”
她跟特温加保证只要活着就会一直清理下去，但现在这颗星球就只有三年时间，太短了。
“好，先收集零件。”白银道。
“我到星网上找一下有没有详细构造图和工作原理。”
现在的挖掘机自然不能像从前一样使用履带，那些损坏的飞行器可以拆来当基座。不少飞行器只是系统损坏了，驱动和能源还是好的。
这种事无法一蹴而就，确定好设计图之后还要找零配件。
白银去查看飞行器，程鸢兰就不停在星网上搜索，这里使用的几乎都是大型一体挖掘运输机，前方是个巨大的铲斗和吊臂，后方是个长长的车厢，一次能承载几十上百吨的量。她看的极为眼热。
这种器械的技术都保密，在如今这个版权意识如此强的时代，她很难找到太多东西。好在，也不是什么收获都没有。她意外看到了视频区不少挖掘运输机的儿童玩具，是的，就是儿童玩具，体形就像过去普通铲车大小，也能开启工作，有人拍视频拆了这种儿童玩具，然后又重新组装了回去。
程鸢兰付费将视频下载了下来，在评论区又不少人在讨论儿童玩具铲车的原理和需要的东西，言说很简单可以自己做。
等收集完一堆资料，天也差不多亮了。
白银已经拆开了一个飞行器，为避免声音打扰到动物们，他带着飞行器和工具到了沙滩上。海风很冷，但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
程鸢兰想着南极扔的到处都是的那些皮料，得找个机会多带回来一些做衣服。
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她在脑海中规划着，抬脚走到了昨天洒下种子的地方。
一夜过去，大部分种子都还没有动静，但是令她无比惊喜的是，莲子草竟然长出来了，叶片已经有小指大小了。嫩绿青葱如水洗过一般。
程鸢兰几乎是欣喜若狂地直接趴在地上数了起来，昨天种下的所有种子都成活了，没有一株死亡。
莲子草蔓延的非常快，一颗就能长出来一大片，它的根像竹节一样，每一节都能长出来一片根，根须非常长，如果□□，也会有根断在下面继续生长。因此她种下的时候，种子分开的有些远。
数完这里的，她又立即飞向河边。河水水位比昨天又低了一些，但下降的并不多，还在正常范围内。
河边也已经静静地长出一圈小苗苗。按照这种生长速度，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全部被绿色覆盖住了。
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她脸上挂着笑。这个笑容的弧度是这张脸能做到的极限了，看着有点可怕，但是她现在实在是太兴奋了。
虽然说的坚定，但她心里一直都没底，不知道种子挪过来后会不会无法生长，可事实证明它们确实长的非常好，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脸上的笑容一直持续了很久也没有消失，她时不时就要踱步到莲子草旁边看一眼它们的涨势，再测量一下高度，每一株草在哪个时刻叶片有多大多高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就算是长高了一毫米她也能精准地看出来，然后为了这一毫米又开心很久。
最后还是因为要出去寻找材料，才停止了这一诡异又狂热的行为。
将一晚上找到的挖掘机图纸和视频都发给了白银，两人研究了一早上，白银在图纸上改了改，将目前已有的部分给勾上。
飞行器的空间与从前的轿车差不多，一般可以坐四个人，后面有一个小空间，空间里能放置一个可供躺下的小床跟小柜子。现在是要改造成挖掘机，只需要留下两人座，后面的空间全部空出来，尾部墙壁打开，向后焊接车厢，计算过飞船驱动引擎承受力，车厢可以装两吨垃圾。
这样一次可运输的垃圾效率比动物们跑三趟都要快。
现在运垃圾的主力是恐龙，恐龙速度快，运输能力强，耐力强，但是它的前爪形同虚设，装垃圾的速度慢到令人发指。
不过先前它们就分工明确找到各自的位置。一般是不善奔跑的几只蹲在垃圾山上帮它的筐里装垃圾，恐龙黑鸟蓝鸟这些提着筐运输，这样效率有所提升，但一天下来能拉走的垃圾依旧有限，至少在程鸢兰看来很慢。
需要寻找的替代零件比较多，旋转头，吊臂部分的连杆摇杆斗杆还有动臂和铲斗。
他们居住附近的这座垃圾山上的金属碎片都很零碎，找不出太多完整可用的东西，因此还需要到别处去。
程鸢兰登上飞船后有一点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这次的目标不像先前一样明确。也许哪一片垃圾山下会有完整的挖掘运输车，但是想要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
“闪电，将所有拥有金属垃圾的地方都标注出来。”她说道。
屏幕亮了起来，很快整个星球的地图都出现在大屏幕上，一个个红点被标注了出来。密密麻麻，虽然大致分了类，但是混杂堆放的垃圾更多。
“按照金属堆放点重新规划路线。”
“好的，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闪电说道，然后飞船启动，速度并不算快，屏幕上有一角一直显示着下方的情况，程鸢兰盯着垃圾山仔细看，如果有可能会有自己需要的东西，就跳下去翻找一阵。
结果一天下来，需要的东西没找到几样，不需要的倒是搬回来一堆。走走停停，地图上显示的点也没走几个。她调转方向直接回了家。
程竹对她单独外出很久已经不再像先前一样生气了，见到她下来，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了句你回来了，就乖乖巧巧地拉住了她的手。
他仿佛是一夜之间就长大了一样，从前那种蹦蹦跳跳的飞扬样子突然就不见了。
程鸢兰总觉得有点心疼，程竹太聪明了，慧极必伤，她有点担心。
她将人抱起来，一起去看莲子草。
不过是出去一天，莲子草又长大了许多，现在已经快有手掌高了，白蛇在几株植物之间穿梭，舌头轻轻触碰叶尖。
其他动物也对这长势如此迅速的植物感到好奇。
“好好爱护它们，千万不要踩到了。”程鸢兰叮嘱道。
动物们点点头，白蛇缩回脑袋不敢再触碰。
她回来的时间很巧，差不多到今天传送的时间。
白银已经将盒子抱回了山上，现在正守在不远处看着。
不知道今天送过来的是什么，应该还是种子。
这次程鸢兰没有上前，就抱着程竹站在一侧，数着时间看向盒子，果然，太阳落下去，天将黑未黑的时候，又从盒子中传来同样的颤动，那种空间震动的感觉相当奇妙，就仿佛周围的空气突然变成了水，所有人都站在水中。
震动消失后，白银迅速上前从中取出来一个小包，还是一包植物种子。
这一包种子不再是她先前提到的那些，挨个扫描之后发现，它们也全都有吸收各种污染的作用。
程鸢兰感激地给实验室方道了谢，又将刚长出来的莲子草拍照发给了对方，表示适应良好。
而就在她要给特温加发消息时，他的消息先一步跳了出来。
“我想了很久你们的情况，觉得如果你不想暴露程竹的特殊，可以让程竹挂在某人名下，拥有一个正式身份，然后你的信息登记在程竹那里。开智机器人想要拥有身份可以，但是现在的环境比较难，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程鸢兰将程竹放下，看着这条消息想了一会，这确实是个好办法，现在机器人处境很艰难，做独立机器人更加困难，所以大部分机器人都会寻找一个可靠的伙伴，将自己挂名在对方身份下，但这样一来还要承担更多风险。
程鸢兰并不想被人钳制，但如果那个人是程竹，那就另当别论。
特温加接着道：“如果你能接受这个提议，我有个老朋友或许能帮得上忙。”
作为被帮助的一方，她没有什么意见，这确实对他们都好，也完全考虑了他们的现状。
“谢谢，可以的，麻烦你了。”
“没事，这件事出力的也不是我。我这个朋友就是已经退休的帝国前将军，拉曼克莱夫将军。”也就是前两天隔壁军校前来做演讲参加活动的退休老将军，他迷上围棋之后一直没离开，待在了特温加这里，最近兴致勃勃地要参加围棋大赛，还每天都泡在围棋社里不走。
这是特温加能想到的最好的人选，拉曼将军是认识怀特的，当初怀特服务的基因战士研究项目，那些基因战士有一半都在拉曼将军麾下。
基因战士的弊端很大，拉曼将军一直都是反对的那一个，他很痛恨用人来做试验，因此怀特被通缉时，他甚至还想亲自率兵去追，可惜碍于身份和职责无法行动。
拉曼将军的身份和地位非同一般，听到程鸢兰请求的第一时间特温加就想到了此人，也只有他有那么大的能量做到这件事。
除了要帮程鸢兰，他也有要帮帮这位老朋友的意思。
拉曼克莱夫是个战功赫赫的将军，他一辈子都扑在保家卫国行军打仗上，是个无愧于国的人，但是却有愧于家。
他结婚很晚，也只结过一次婚，当时新婚没多久隔壁星系来犯，他匆匆率兵离开，妻子从怀孕到生下第一个孩子他都不在场。
第一个孩子是个女儿，后来两人又有了第二个孩子，是男孩，这次生下来时他也只匆匆看了眼就又离开了，儿女自小与他聚少离多，后来儿子长大后也入伍参军，当时整个帝国的形势都很不好，四处动荡，不少星球都一度被占领。
拉曼将军的女儿怨恨父亲，成年后便搬出去住，几乎与这个父亲完全断了联系。后来结婚生子也都没有通知他，拉曼只看到了几张照片，但没想到一年后，女儿所在的星球就被攻陷，女儿一家包括孩子全都不知死活，经过他后来多方查找得到的消息都是已经死了。可怜孙子当时还那么小，也跟着丧命。
妻子受不了这打击，没多久便去世了。
亲人一夜之间走了大半，拉曼将军想把儿子带在身边，但儿子也对他怨气颇深，一直不愿意调动，只想离他越远越好。僵持了很久，直到某场战役开始，两方军队协作，父子关系才慢慢化解开。
然后好景不长，还没几年，儿子便战死沙场尸骨无存。他甚至还没有结婚，没有留下子女就这么匆匆走了。
所有亲人都离开了自己，拉曼将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想不开要寻死，战斗时也不要命地往上冲。
到帝国局势安稳下来之后，念及他年纪大又没有亲人，就让他退了下来，并给予了各种优待。但他心中的伤痛终究难以抚平。
最近拉曼将军迷上围棋，特温加觉得很欣慰，也觉得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他虽然跟程鸢兰相识不久，但他看人很准，能看出来程鸢兰每句话都不是作假，他过后也查了不少关于垃圾星的情况，和她说的关于怀特的实验和他背后的组织，这些事情都有记录，没有对外公开，如果不是亲历了这些事情，一般人是接触不到的。
也许是年纪大了心软了，仔细想想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卖力的帮忙，可能是被她的真诚打动了，一个机器人，却能做到人类无法做到的事，能投注比人类更深的感情，那么这个机器人无论如何都不是坏人。帮一下也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不知道自己的帮忙对程鸢兰来说有多么重要，就像是行走在沙漠中快要渴死又绝望的行人，突然见到了绿洲一样。
“拉曼将军想要跟你谈一下，还有小程竹。”特温加道。
程鸢兰惊诧片刻：“我们？”
“对。别担心，只是随便聊聊。”特温加安抚道。
没多久，她就收到了视频请求。
程鸢兰一把将程竹抱在了怀中，对他道：“有个爷爷想跟我们说说话可以么？”
程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他还没有接触过多人，平日也是跟动物们在一起，不过程竹现在说话利索，头脑清晰还有条有理。所以程鸢兰并不太担心他跟外人交往会不顺畅，只是出于老母亲心态，难免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按下了确定，两人面前很快就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特温加，他旁边是个站姿笔挺的老人，老人非常瘦，眉间有着深深的皱纹，看上去很严肃不好亲近。他虽然看着老态，但一双眼睛依旧凌厉无比。
看到两位老人，程鸢兰还没来得及说话，程竹就自发地扬起了一个可爱的笑脸，喊起了爷爷：“两位爷爷好，我叫程竹。”
他脸上的笑容相当可爱，虽然天天在外面跑，但早睡早起营养充足，现在白白胖胖玉雪可爱，谁见到都要夸一句，何况是失去了儿子孙子所有亲人的拉曼老将军。
他脸上的严肃几乎是瞬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见到这孩子的第一眼开始，他就莫名的喜欢上了，总觉得非常亲切，就像是见到了儿子小时候一样。
“哎，真乖。叫程竹么，几岁了？”
程竹低头看看程鸢兰，程鸢兰也不知道程竹到底几岁，只大概推测是五岁，于是便替程竹回答了这个问题。
拉曼又笑了笑，他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蔼一些，但长久以来习惯居于上位发号施令，依旧给人莫大的压迫感。
程竹却并不怕他，他朝着屏幕伸出手，手指在拉曼眉心位置碰了一下，手指自然是穿了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拉曼愣了一下，就听程竹问道：“爷爷你不开心么？你的脸色很难看哦，爷爷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或许我能帮忙。”说着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站在拉曼身边的特温加明显看到自己的老朋友放在下面的手掌攥成了一个拳头，他的眼中似有泪花闪动。特温加知道他是想到了自己的子女和那刚出生不久的孙子。
拉曼笑了笑，这次笑容柔和了很多：“好，爷爷知道了，谢谢你。”
“没关系，爷爷不用跟我说谢谢。”程竹相当懂事地道。
看得出来拉曼非常喜欢程竹，他又拉着程竹说了两句话才将目光转向程鸢兰。
“特温加跟我说了你的事，我可以帮你们。但我身后的所有财产和所有荣耀都属于帝国，除了一个身份，我不能提供你们更多东西，这点你们要想清楚。”他恢复了严肃的表情说道。
“只要有正式身份就够了。程竹要上小学了，需要登记，只要可以上学就够了。”
拉曼的目光又转向了程竹。程竹自豪地弯起眼睛：“启蒙班的课我都上完了，我还上了好多兴趣班。”
“真厉害。”
几人又说了一句，气氛很融洽，程鸢兰一转头，看到一直站在他们身后黑暗中的白银。
他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就像早上在山上看到他时一样沉默又没有存在感。他的目光看向了这里，也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但他什么都没做。
程鸢兰这才想起来，白银的身份也是个问题。
特温加说拉曼是将军，而白银曾经又是基因战士，也许拉曼认识他也说不定。
她立即将白银拉了过来，歉意地打断了拉曼和程竹的谈话。
“其实这里还有一个人我忘记说了，他曾经是基因战士，被怀特带到这里做了实验母体，但是他因为意外失忆了，到现在都没想起来自己是谁。不知道拉曼将军对他有没有印象。”
白银脚步挪动站在她身边，顺手接过了她怀里的程竹，程竹也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
程竹慢慢有些长开了，长开之后一大一小就更像了，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是亲父子无误。
拉曼盯着白银的脸半响，缓缓摇了摇头：“没见过，没有印象。我当时只接了前几批基因战士，有些被分派到其他小队中，我没有见到。后来项目被叫停时据说也还有一批并没有上战场，不知道他是哪一批？”
这个程鸢兰也不知道。
“那您能查到他的身份么？”
拉曼再次摇头：“他们的档案不属于军部，我无法查看，抱歉。”
程鸢兰不由得有些失望，白银的身份成了个迷。
“即然他也不记得自己是谁，那就一同登记了吧。他们两个是父子吧，就对外说是我认的孙子和重孙好了。”
特温加没想到他这么草率，有些震惊地转头看他。
拉曼拍了拍老友的手，斩钉截铁地道：“这事就这么定了，把你们的信息都告诉我，我明天会找人去处理。”
程鸢兰摇摇头，谈妥后又跟程竹说了再见，双方就挂掉了通讯。
通讯刚一挂断，特温加就不解地看向拉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的态度有点奇怪。”
拉曼也没有解释，直接转头就走：“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做，有什么话下次再说吧。”说完就直接走了。
特温加在原地愣了半响才目瞪口呆地回屋。
突然就解决了最困难的身份问题，程鸢兰也看着被挂断的通讯呆愣半响。
总觉得有点太顺利了，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她不知道的缘由？

第59章
虽然满腹疑虑，但程鸢兰还是迅速整理了三人的资料发了过去。
程竹和白银的年龄她无法确定，两人的出生年月全都是空白，就只有性别是准确的。
正规制作手环的办法其实是要取本人的毛发血液做登记，可他们什么都无法提供，程鸢兰觉得有些忐忑，又跟拉曼解释了一下，不过对方并没有任何回应。
正要关掉通讯，就看到幸菲经纪人发来的消息。
“请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是还有什么顾虑么？”
她对这件事之所以没有立即回复就是因为身份问题，现在身份解决了之后，自然不再有顾虑，因此程鸢兰很快给给了回复。
“可以。”
在她答应下来的瞬间，幸菲经纪人瞬间发来了好几段影像，那是个身着黑色深v长裙一身冷艳又性感的女人，她个子很高，长裙完美地凸显出她的曲线，裙尾一层薄纱，薄纱上颜色像极光一样随着她的动作改变而变幻，犹如一条美人鱼一般，在裙子转动的瞬间，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程鸢兰知道，这就是那个著名女星幸菲。除了先前陪着动物们看的几部电影，她对现在娱乐圈知晓的并不多，也没看过幸菲的作品。
不过在星网上经常能看到关于幸菲的讨论，她演技很好，得过不少奖，性格耿直爽利，直来直去，采访时经常出现惊人之语，为此得罪了不少人。不过幸菲后台不小，并没有因此被封杀，反而还圈了不少粉。
发完了影像之后，幸菲的经纪人道：“她今天晚上有个活动要参加，现在需要搭配这一身的包，看了不少都不太满意，你现在能不能出两款设计来？如果能采用的话，最低五十万。”
这是按件数收费，因为只是买版权，做还是要对方找材料找人工自己做，所以这价格算还不错。何况她现在没什么名气，也不可能给太高的价格。
程鸢兰看了看时间，已经挺晚了，程竹打了个哈欠乖乖去睡了。本来她是打算晚上再出去找找吊臂材料。今天白天顺便找到了可以装窗玻璃的软胶，明天要先把玻璃都装上。
事情很多，但时间挤挤就出来了，能赚钱的机会还是不能错过。于是她很快答应了下来。
“好，稍等。”
暂时放下其他杂念，她点开幸菲的影像又看了起来。
不得不说，这真是耀眼的人，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完美之处，哪怕是头发丝都弯曲的恰到好处。
这样的美人立在面前，白银的视线却始种都没有往上瞟一眼，只看着程鸢兰的侧脸。
盯着人构思了一会，程鸢兰起身找出了先前带回来没用完的真皮，头层皮她也带回来了一些，并不多，本来是想拿回来做衣服的，头层皮比较柔软，又不会太闷，白天穿正好。但最近实在没有时间做这些。
做的依旧是个手包，用了浅褐色皮，这个颜色有点磨砂质感，微微泛着白。外形做的很奇特，像一条横着鱼，又像是两个靠在一起略有些变形的心。因为找不到碎钻，她直接让白银将带回来的玻璃球给敲碎，然后将碎玻璃洒在包的外层粘上去。
这个颜色很低调，不会抢走衣服的风头，又不会没有存在感。
做好后想起对方说要两个设计方案，挠了挠头，飞到垃圾山上翻了半天，找到几块细鳞状的银色金属片，这些金属片有些硬，不知道是罩在什么上做外壳的，她直接拿着钳子将之掰成了一个小手包的形状，这个包真的很小，苹果大小，外形也像个扁扁胖胖的苹果，她在上面挂了条银色细链子，包链能缠在手腕做装饰。就是摸上去可能手感不太好，但她一时间也找不到更好的材料了。
做好之后她将拍好的视频略作剪辑就发了过去。前后也就两个多小时，这还是中间找材料花费了些时间。
经纪人没想到她速度这么快，接收了文件后匆匆说了声谢谢就赶紧朝幸菲跑过去。
这会幸菲正懒散地窝在沙发上玩游戏，其实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玩游戏而不是拍戏，曾经想着退圈后去直播玩游戏，被经纪人死活给拉住了。私底下她也完全不像对外表现得那么强势，反而相当懒，能躺着绝不坐着。
经纪人过来时，她就一边敷着刚研发出来的新型面膜，一边跟人对弈，因为姿势原因，原本应该平放在面前的棋盘和对面的人，这会都竖起来坐在天上了。
这个叫围棋的游戏也是最近刚流行起来的，她还玩不太懂，规则有点复杂，总是输，今天刚进来游戏大厅到现在，她一次都没赢过，输到差点吐血。
经纪人进来时就听到她正拍着床板骂人。
“菲啊，快看，包的设计图出来了。”
经纪人把两个成品影像推到她面前，幸菲挪开视线，一眼看中了那个小苹果包，很可爱，颜色也很搭，另外一个虽然也不错，但是她觉得太普通了。
经纪人也道：“这个小的挺好，要小的吧？这位的设计天赋真不错，这才两个小时而已，就直接出成品了。”
幸菲打开制作过程看了看，发现程鸢兰在做好包之后，曾经打开影像将包放在她的影像前比划了一下，她突然觉得大包效果也不错。
“两个都留下吧，现在让人去做。”
经纪人愣了下，还是答应了下来，反正也不差这一个包的钱。
于是没多久，程鸢兰就直接收到了一百万转账。外加一份正式的雇佣合同。
以后她就是幸菲专用的包包设计师，按件计价。
虽然淘宝店没开成，但是一单就顶过去几百单。等到有正式身份后，先前不能下载的资料就能随意查看了。
后半夜没有按照先前的计划出去，程鸢兰看着在夜间快速生长的莲子草们，隔半小时起来记录一下它们的涨势。她在星网上建了一个表，专门用来记录这些植物的生长情况。
也可能是因为这里的污染实在严重，到清早时，昨天还只有一指高的植物，现在足有三十厘米高了，就像是竹子一样，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向上生长，叶片葱绿繁荣，新生的茎秆是浅浅的嫩绿色，但是茎秆意外的粗壮，足有手指粗。这种植物也如竹子一样是空心的，所以它还有个名字是叫空心莲子草。
一夜间，原先给每株之间留下的两米空袭，瞬间变得不足一米。
另外几种草也开始冒出头来，到现在还没动静的就剩桐花树和苹果树，依旧不见发芽。
程鸢兰倒没有着急，才刚种下去两天而已，没有那么快。
五点后天就很快亮了起来，她这一夜只专注地记录植物的生长，不知道今天营地的热搜，幸菲连上了四条。而其中一条就是在说她的两个包，今天晚会上她前后换了两个包，这两个包与她的长裙很搭都很好看。不少人按照款式搜索，却怎么都没有找到是哪个牌子的新款包。
会后采访有记者问起来，她一脸神秘地表示是自己的专属设计师做的，不是哪个牌子，至于这个人到底是谁，却再没有人能问出来。
然后幸菲设计师这个词条也很快跟着上了热搜。有人怀疑是不是哈网手工区那位，毕竟幸菲买过她的版权，但是更多人却反驳不太像。
程鸢兰还不知道自己以这样的方式火了一次。今天天气不错，却不像从前一样万里无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世界的天空也不时飘起了云朵。
她害怕那种极端天气再次出现，谁也料不定它什么时候就突然来袭，她只能先把寻找材料的事放一下，专注修窗子。
昨天找到了可以替代胶的东西，那也是种塑料，高温加热后会变软，像橡皮一样，这时候很容易能将玻璃镶嵌进去，冷却后又非常坚硬，轻易不会掉下来。
这个世界没有高温天气，所以不用担心它哪天就融化了。
几人一起分工合作，做铁架，切割玻璃，装玻璃，再把窗框焊在墙上。玻璃窗是左右推拉式。下方推拉凹槽也做了很久。因此忙碌一整天也只装好了一层。
时间飞逝，一直忙碌太阳西斜时程鸢兰才突然反应过来。
她是被通讯消息惊醒的，拉曼将军的速度飞快，才傍晚他就表示三人的身份都已经办好了，等今天传送时，会将新手环一同送过来。
一直没有后人的拉曼将军突然在自己的家族中添上一大一小父子俩，外界瞬间就起了各种猜测，但是拉曼并没有接受采访，并表示不希望被报道，为了尊重他本人的意愿，这件事只在私下里讨论了一下，并没有出现在新闻报道中。
程鸢兰开心又感激，拉曼将军只表示不能耽误程竹上学，让她好好照顾程竹。
她一把抱起刚从飞船上下来的程竹使劲亲了亲，程竹不明所以地擦了擦脸，仰头也在程鸢兰脸上亲了一下。
白银直起腰默默看着这俩人，程竹倾着身体，让程鸢兰抱着他过去，也在白银脸上亲了一口。绝不厚此薄彼。
白银眨了眨眼，思考两秒后也回亲了程竹一下，然后顺势在程鸢兰脸颊上也碰了碰。
感受到与程竹截然不同的温热触感，程鸢兰瞬间愣了片刻，还没有说什么，白银已经转身继续忙碌了。
这人真是……
意识到天黑之后，程鸢兰什么都没做，就数着时间看着箱子等待今天的传送。
程竹不明所以地也站在她身边仰头看着，动物们凑过来，一整排高高矮矮的脑袋都专注地盯着箱子。
每天传送的时间几乎都是固定的，程鸢兰数谢倒计时，突然，天黑的刹那，空间又如往常一样出现变化。
她瞬间兴奋起来，空间震动感让白蛇迅速后退，猴子喝醉了似的晃了晃身体差点倒在地上。等异样消失，箱子里很快多出来一样东西，依旧是被透明的小袋子包裹着。袋子里是三个手环。
新手环与从博士和奎克拿到的有些不太一样，就像一条线一样，戴在手腕上后更加隐形了。
手环上贴心地按照名字做了标注，程鸢兰发现自己的那个手环跟他们两人的不太一样，颜色不一样，上面还多了个特殊的小图案。
她摘下旧手环将新手环戴上去，手环几乎瞬间就卡进了她皮肤中消失不见了，她用手摸了摸，连痕迹都没有，而与此同时，她手腕皮肤上多出了一个图案，就是手环上那个图案，仔细看发现像是个简笔机器人。
手环融进皮肤后，她就听到脑海中传来一道提示声：“验证通过，身份绑定成功，与主人程竹绑定成功。”
程鸢兰立即抬头看去，发现面前的两人也已经戴上了手环，她先前一直查看自己的情况，没注意别处，此时她突然捕捉到了空气中还没散去的血腥味。
“你们怎么受伤了？”她一把抓住两人的手腕，两人被手环遮盖住的地方都有个细小的针眼，特别小，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是发现了。
“怎么回事？”她问道。
程竹解释道：“说是特殊情况，无法提前提取血液基因样本，所以在戴上之后要重新采样存储，这样如果手环弄丢了也可以随时补办回来，还能即时监测身体健康状况。”
程竹说完后又晃着手腕开心地道：“兰在我这里。”
他打开个人信息，年龄那一栏在采集了他的信息之后被自动补上了，连带着出生日期也被一同补上了，他出生在星历1442年的12月1日，五岁还是虚的。
在他的私有机器那一栏下，有一个战斗机器人，也就是程鸢兰。点开之后能看到程鸢兰现在的状态和图像。
他开心地来回点了几次，面前投出机器人虚影，一虚一实两个机器人复制粘贴一样站在一起。
白银眼皮撩起看了程竹的信息一会，也默默点开自己的信息，私有机器那一栏里空空如也。他垂眼，被睫毛遮挡住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
程鸢兰没注意到白银的眼神，好奇地凑过来也看了看他的个人信息，上面也补全了他一些信息。她着重看了年龄那一栏。
她记得基因战士的最大弱点就是活不长，因为是透支生命来提升，几乎没有几个活过四十，三十多就死了。要知道这个世界人普遍能活过一百五没问题，长寿一点甚至能活过两百岁。
白银现在年纪是三十九岁，还有一年就四十了。
也就是说，很有可能，他的时间不多了。
程鸢兰瞬间愣住，立即问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自己哪里不舒服？就是，容易疲惫，无力，失眠，或是心肝脾胃难受么？”
说到部位时，她还上手点了点。
白银似乎是感觉到痒，略躲了躲，露出一点笑来，但她点到哪他就摇一下头。
“我很好，”他打字回道，“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疼，也没有疲惫无力。”
程鸢兰略放心了一些，也许博士后来又对他动了什么手脚呢，毕竟是需要拿来做实验母体的，不可能让他那么快就死掉。
将人刚救回来时，白银也像程竹一样瘦到快要脱相，但现在他胳膊粗壮肌肉紧实胸膛宽厚，加上那站姿那气度，说是经受过长久训练的精英战士也有人相信。这样的体格不可能说垮就跨。
“有不舒服一定要赶紧说！”
如果白银真的不舒服，不管怎样她都会想办法将白银送出去治疗，外面一定有办法，现在身体各部位零件都能人造，还能用机械代替了，白银就算器官衰竭也能救的回来。
这种时候，她没有去考虑能不能出去的问题，就算拼死也一定会往外闯。
白银虽然总是默默的付出，看似毫无存在感，但是不知不觉间，就谁也离不开他了。他的存在不管是对动物们还是对程竹，抑或是对自己来说都无比重要。
更换上新身份之后，以原先身份开的账号就不能用了，程鸢兰重新打开星网后看着空空如也的个人空间和连接收藏有些头疼。
白银见状，让她在哈网重新建个号，然后打开了先前那个手环登陆哈网后台，点开设置，将这个账号的绑定权限全部转交到了程鸢兰的新身份上。这种操作其实比较麻烦，一般是不允许的，就是为了避免产生纠纷。转交账号后，原先发布的视频依旧属于上一个人。
程鸢兰这才放下心来，白银就像个百事通一样，什么大大小小的事交给他都能解决，相当可靠。
“谢谢。”
一家几口就这么蹲在飞船前各自开着星网沉迷在网络中，活脱脱几个网瘾少年。
动物们转头卧在一旁休息，趁着程竹还沉浸在星网中没想到它们，能休息一会是一会。
程鸢兰将这段时间挣到的钱全都转移到新账号上，不知不觉间，她的余额已经达到了一百四十万之多，多出来的那十万竟然全都是打赏得来的钱。
从围棋慢慢普及开之后，摸到她这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这些人都不差钱，打赏都是成百上千的，光是打赏就多了十万，这十万，还是跟平台分账之后的金额。
哈网每日新增人数众多，不是每个人都有签约机会，程鸢兰发视频这么久，也一直没有被哈网的编辑私信，未签约前，所有视频平台都很黑，一律五五分账，签约后才能提到四六或是三七，大神几乎都是一九或是直接不扣手续费，就为了能拉观众引流过来。
最近随着搜索围棋人数增多，平台也慢慢注意到了程鸢兰，邀请签约私信的统一模板也发了过来。
不过这会程鸢兰并没有看见，她正在给程竹和白银发零花钱。
这一百四十万她决定拿出来五十万给特温加，五十万给拉曼，可能对这两人来说并不多，但她现在能拿出来的也只有这么些了。
通讯中就有转账功能，转完之后她将剩下的钱转给了白银十万，程竹给的不多，但也有两千。
三人互相加了通讯，程竹数着自己的余额朝她笑：“我现在有十万两千。”
程鸢兰疑惑地嗯了一声，还以为是自己转错了，但回头看了眼并没有错，还是两千。
她立即打开程竹账户的转账记录，发现确实有十万，这十万，是拉曼在拿到手环后转给他的。
旁边白银的余额中也诡异地有十万，也是同一个人转过来的。
那边拉曼和特温加也都看到了她的转账，不过两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拒绝。理由也出奇一致：“不需要，不缺钱。”
拉曼话更多一些，表示钱留着给程竹上学就好了。她也只好再三道谢后作罢。
现在终于有了正式身份，程鸢兰再次登陆了机器人商城的下载区。填完了个人信息之后，就一头扎进了资料里，手指猛点确认下载。
一直担忧的事慢慢地在解决，一切都在变好。
程鸢兰享受着这一刻的欣喜，然而就在此时，黑暗的天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嗡鸣声，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靠近。
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声音而来的，是升腾而起的浓烟，哪怕在黑暗中也能看的一清二楚。
原本栖息着的几只鸟瞬间振翅高飞起来。
程鸢兰也猛地站起身向天空看去，是一艘飞船，不对，应该是飞行器，正在非常快速地朝这边接近。
她唤出小金守在原地，立即朝天空飞去。
程竹站起身，从口袋中摸出武器攥在手心，白银略向前跨了半步将他挡在身后。
飞行器离得越来越近，这时能看出来飞行器已经失控，一直在向下坠，尾部的黑烟滚滚，几乎遮蔽了天空，眼看着就要在空中爆炸开。
程鸢兰猛地加速飞向天空，一把托住飞行器前端，推着飞行器继续向前。
若是让它就这么落下来，一定会砸到院子。
白银见状立即让小金上去帮忙，两个机器人带着失控的飞行器直接飞到海面上，在飞行器爆炸前夕，直接将之扔进了海中。
扔的力道很大，飞行器砰一声沉了下去，海水倒灌，似乎浇熄了火光，良久都没有爆炸声传出来，烟雾似乎也散尽了。等了一会，飞行器慢慢地浮了上来。
程鸢兰这才上前，直接强行掰开了舱门，让她诧异的是，里面竟然是两个熟人。一个是见过一面的琼，另一个是重伤濒死的队长，队长身上全都是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琼坐在驾驶座上，一样狼狈不堪沾满了鲜血，控制室的台子上全是血。他浑身都在发抖，满脸泪痕地看向出现在舱门前的人：“求你，救救他！”

第60章
程鸢兰立即走进驾驶室查看队长的伤势，他伤的很重，腹部有个大洞，血不停往外涌，地板已经完全被血浸透。除了腹部，他的头部背部胳膊和腿全都有伤，像是经历了一场极为惨烈的战斗。
摸到队长身体的时候，程鸢兰就感觉到了不妙，他的脸毫无血色，手脚冰的吓人，但强撑着一口气。
她没有药，面对这种情况不知道该怎么治疗才好。
琼将他的腹部包扎过，但可能是太着急了，布条早已经松开了。
发现有人靠近，队长瞬间警醒，他一动，原本开始停止的血液又涌出来。努力辨认清楚来人是谁之后，他抖着嘴唇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就像一把钳子一样紧，手背上的青筋全部鼓了起来。
“救……”
然而，也只吐出了这一个字，人就再也没了力气，队长脑袋轻轻落在一旁，眼睛大睁着，手依旧牢牢地抓着程鸢兰的手腕不松。
他有太多太多的交代和遗憾都没有说出口，直到死之前，都还没能离开这里回到家乡看上一眼。
琼跌跌撞撞地扑上来，他的眼泪犹如砸下来的暴雨一样，浑身抖的厉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程鸢兰在心中叹口气，也觉得有些悲戚，虽然只见过队长两面，但对这个人的印象不坏。
“你们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受伤，为什么逃到这里，贝西默先生呢？”
“死了，都死了，死了好多好多人，”琼哑声道。“他们，他们想抢走飞船离开这里，但是飞船，没有修好，修不好了，走不掉的，谁都走不掉。”
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程鸢兰瞬间就明白过来城中发生了重大变故。
“别说了，先出去吧。”她轻轻道，但是这艘飞行器也不太行了，驱动烧了飞不起来。
程鸢兰和小金出去将飞行器扛到了沙滩上。
琼踉跄地抱着队长走了出来，然后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怀中的人从他臂弯中掉了出来。
白银和程竹已经早早站在了沙滩前看着这里，见到从中走出来的人之后，都很快认出了这是兰尔丘城里的人。
程鸢兰一把扶住往下倒的琼，他身上的血不全是队长的，还有他自己的，他也受了不轻的伤，不过还好都是外伤，并不算太严重，很显然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击的更大。
将人抱到了院子中，白银进屋端水拿医药箱，队长的尸体也被放在了院子。
程鸢兰帮琼清洗了一下身上的伤口，但是撕开衣服时，一直呆愣的琼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一样，紧紧捂着自己的衣服不敢让人看到。
但这早已经破碎的衣服并不能遮住什么，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身上疙疙瘩瘩的像增生物一样可怕的畸形凸起。
这让他的身体看起来很古怪。
但是谁都没有表现出异样和恶心，程鸢兰强硬地撕开了他的衣服将伤口清理了一下，清理中发现他的血液业不是鲜红色的，而是暗红色的，味道是铁锈味中夹杂着农药一样难闻的味道。
白银打开医药箱，将治疗外伤的药倒在他身上，还好只是皮外伤，而他们手中最不缺就是治疗皮外伤的药。
药箱自然也是从奎克那伙人手中得到的。
包扎好伤口后，程鸢兰又找了身干净的衣服让他穿上，见人的情绪终于稳定下来之后，这才再次开口道。
“能详细说一下发生了什么事么？”
琼眼圈又红了下，哑声讲诉了起来。
贝西默没等到雨停就死了，雨停后发现城中死了很多人，队长带着人去救治，琼开始着手准备贝西默的葬礼。这些年这里死了太多人了，对于贝西默的死众人都早有预料，但他死之后谁做下一任主事人才是最重要的。但这个问题却并没有提前商量好，贝西默身边只有一个琼，也很看好他，做什么都会带着他。
但是琼太年轻了，担不起大任，很多人都不服。甚至吵嚷着不让贝西默下葬。
琼为此心力憔悴，他还惦记着贝西默死前说过的，城中很可能会生乱，他特地吩咐各处都警惕一些。
但是本就人心不齐，贝西默去世后就更是各怀心思。
城中其实是有两艘飞船，一艘是倾倒垃圾的飞船，也就是霍尔斯这些军人乘坐的飞船，另一艘是个客商专用的飞船，这两艘飞船都不算非常大，落下来后全都损坏了。若是最初能通力合作拆了其中一个修理另外一个，说不定还有机会能离开，但可惜，最终的结果是两艘全都无法修理了。
到后来城里慢慢平静下来后，这两艘飞船就被挪到了地下再次进行维修，这么多年缺少零件，又缺少技术，飞船一直没修好。倒是有几艘飞行器可以使用。
老人渐渐去世，新人都没怎么接触到飞船，知道的人越来越少，城里那些各怀心思的人觉得飞船早已经修好了，只是有人不想让他们离开而已。
因此那天晚上，死在暴风雨里的人都还没有全部找出来时，城里就发生了异变，看守地下通道的人被杀了。琼第一个发现不对，立即就告知了队长，但此时城里早已经被对方掌控，凡是不听话的全都杀掉，近百人的护卫队一半投靠对方，一半都死了，队长愤怒到眼睛发红，但是曾经较好的对手和手下全都站在对立面，又对自己剑尖相向，想要置自己与死地。
那些人不止杀了不听话的人，还杀了很多在风暴中受伤的伤员。城中地面都被血染红了。
队长想要跟他们拼命，同归于尽，被琼死死地拉住。
飞船并没有完全修好，琼是知道的，也下去看过好几次，只要那些人登上飞船就知道了，走不掉的，谁都走不掉。
最后他们在几个同伴的掩护下乘上了飞行器逃跑，途中同伴全部死亡，队长为了救琼也身受重伤。
琼记着可以找程鸢兰求救，但是他却不知道他们在哪，只拼命向着从前记得的那个地下基地的方向飞去，这一路上他们还被追杀了几次，飞行器受到两次攻击。
好在他们还是摆脱了追兵。
但到达地下基地后发现，那里除了深坑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找人，后来飞船自动规划路线，带着他们到了海边。这艘飞船是属于贝西默的私人飞船，琼不知道是不是从前贝西默做了什么设置。
总之他们找到了人。
可是队长却没来得及救治。
程鸢兰听完后很冷静地问道：“你是希望我去杀了那些人么？”
琼茫然了片刻：“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将导师安葬，他的尸体还在那里。”
“那好，我帮你。”程鸢兰点头。
她不是圣母，对伤害过自己的人会毫不留情地杀掉，但是琼不是仇人，贝西默也不是，短暂接触过的几人给她的印象都不坏。最近受到特温加和拉曼的帮助之后，她觉得自己也应该做些什么，起码在接到别人求助时能帮就帮一下。
听到她答应，琼立即撑着桌子要站起来，只这一会功夫他就感觉自己身上火辣辣的感觉消失了。
他伸手撩开袖子扯下纱布，发现纱布下的皮肤一如从前一样丑陋，但伤口却消失了。
“竟然好了？”他吃惊地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是外伤药，对伤口愈合很有效，但如果失血过多还是会感觉头晕不适。你身体不舒服就先在这休息一下吧。”
琼摇头：“我现在感觉很好。”
这时候天已经很黑了，按照平日的习惯，程竹应该要开始给动物们讲课了。
“你们在家等我，我们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程鸢兰对程竹和动物们道。
说着就带着两个机器人和琼上飞船。
这件事她和小金就能解决，倒是没必要带上那么多人，何况地方很远，动物们要跑过去实在浪费体力，还有可能会受伤。
但没想到这次程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乖顺，他猛地窜上了飞船，然后就坐在副驾驶座上，还贴心地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
“我也要去，不要丢下我，我也能帮忙。”程竹大声道。
白银也穿好了护甲，默默站在两个机器人身边，一晃眼看去还以为有三个机器人在。
程鸢兰还没说什么，动物们就悄无声息地跳了上来，特别是乌龟，平日比谁都慢，但被发现其实是因为懒得动之后，也卸除伪装，那么高的距离，就直接爬了上来。
眼见着动物们要来凑热闹，程鸢兰忍不住捏了一下眉心。
“你们留下来看家好不好，家里没人不行，万一有坏人来了把我们的东西偷走了可怎么办？”
琼惊异地看着这群动物，这里竟然还养了这么多动物，但是更惊异的事，这些动物像是能沟通一样。
但程鸢兰这次的哄劝并没有起效，动物们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由程竹代为转达道：“它们说海鲸可以看家，金鼠也可以！让你放心。”
程鸢兰：“……”
只好拿出撒手锏了：“那你们今天的课上了么？布置的作业做完了么？没有做完的都不许去。”
动物们瞬间一脸呆滞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没想到她竟然这样。
它们看看程鸢兰又看看程竹，程竹眨巴眨巴眼睛，朝它们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无能为力爱莫能助。
然后，原本还速度贼快的乌龟，慢吞吞地开始往舱门口爬，它挪动的慢极了。
恐龙和大熊也都失望地仰天长啸起来。
这次要去的地方实在很远，对动物们来说要奔跑或是飞行需要很长时间，一来一回非常消耗体力，飞船又装不下，她实在是不忍心。
最终动物们下去了一半，还留了一半在飞船上。
耽搁了这一会，琼眼中已经有了焦急之色，程鸢兰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她朝留下的动物们挥了挥手，就关闭舱门，迅速设定了地点，让闪电以最快的速度前往目的地。
队长的尸体也被一同带了上来。其实队长在来到这颗星球的十年后就结了一次婚，还有了两个孩子，但两个孩子一个出生时就死了，一个长到三岁时也死了，后来他的妻子被一个与他有仇的人杀死，他就再也没有结过婚。
琼想将他与妻儿葬在一起。
飞船速度很快，琼还是第一次体会到这样的速度，要知道他们光是找到海边，就花了整整十几个小时。
一个多小时之后，熟悉的兰尔丘城再次出现在眼前。
程鸢兰开启了飞船隐形模式停在森林上空。
比起前两次过来时，这里的变化太惊人了，城外的森林东倒西歪，有一半都被毁掉了，而城内原先还算整齐的街道和房屋也倒塌了大半，能清晰地看到倒在街头没有被处理的尸体。
程鸢兰看到了那个裹着黑衣皮肤古怪的小女孩，她被自己的母亲紧紧抱在怀中，两人的黑衣被血浸透，身体已经溃烂不成样子，很明显是被虐杀，而不是死于自然灾害。
比来之前预想的情况还要更糟糕，她心中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怒气。
琼死死地攥着拳头，然后手指向城南。
“存放飞船的地方在那里，入口很显眼。”
屏幕上视角被拉近，在城南搜索了片刻，看到几个手持着武器的男人守在入口处。
程鸢兰让飞船压低，一边问琼：“飞船无法使用，他们占领这里有什么用？”
琼的脸上露出一个讽刺的笑：“他们不知道，我骗他们快要修好了，程序两天后才能开启，只要启动飞船，就会在冲向天空的瞬间爆炸。其实飞船的能源箱早就坏了，导师找了很多年才找到替代的能源，但是新找到的能源无法让飞船在太空中行驶。但我觉得这谎话会被识破，他们虽然急但也没那么蠢。”
如果对方真的试了，那么从逃离到现在的时间，飞船也差不多要启动了，可到现在都还没有动静。
“直接冲下去吧，”程鸢兰活动了一下胳膊。“这些人是杀了还是留着？”
看到街边的尸体后，她的怒气就一直持续到现在还没散，这些人竟然连孩子都杀，实在是没有人性。
琼脸上闪过很复杂的情绪，最后道：“先别杀，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就好。”
程鸢兰嗯了一声，尊重他的意见，舱门在空中打开。
小金先跳了出去，程竹也跟着要往外冲，程鸢兰一把拉住了他：“你们先在这里别动，等我先确定下面的情况。。”
程竹有些不高兴地抿了抿嘴，上次也是这样没有机会动手，这让他觉得非常沮丧。
白银经过他身边时摸了摸他的脑袋。
程竹看着他跟着往下跳的背影，突然双脚发力，直接跳到了白银背上，白银下意识地接住了他。
程竹单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打定主意不肯下来了。白银无奈，只好背着他一起下去了。
此时小金冲在最前方，直接打昏了守在门前的几个人，它开启了隐身，动作极其迅速，守着的几人几乎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长毛猫上前将倒地的几人手中的武器全都拖了出来，然后上供似地往程竹和白银手里递。
程鸢兰瞥到这一幕，有些哭笑不得。
入口向下有个长长的台阶。琼低声解释道：“这里原先就有个大坑，从前可能是个大河，但是河水干涸了，后来这里修了修，就做了地下仓库。”
台阶很长，下去后才发现下面真的很大，远远地就看到两艘飞船停在下方，其中一艘很破旧，被拆的七零八落仍在角落，另外一艘稍小，但是外壳崭新，有不少修补的痕迹。飞船下依旧守着不少人。
程鸢兰看到了熟面孔，是一直跟在队长身边的那个副队长。他似乎升成了头目，指挥着几个人出去巡查，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的踪迹。
虽然机器人可以隐身，但动物和白银都不能，琼也不能，他冲在最前面，手里端着武器，眼睛通红，整个人都疯了一样。
程鸢兰很惊异地发现他速度竟然非常快，他趁着副队长没有反应过来，直接一下就轰碎了他的脑袋。
血浆脑浆瞬间爆了开来，站在副队身边的几个人都懵了，立即转头看去，这才看到已经到了他们身边的一大群人。
“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人也跟着倒在了地上。
外面的情形明显惊动了飞船里的人，原本没有关上的舱门立即开始关闭，武器也随之被启动。
也不知道是不是时间比较久了，舱门关闭的速度在程鸢兰看来慢到了极致，她轻轻松松就顺着舱门跑了进去。
小金直接架起胳膊上的武器，对着正要伸出来的武器口轰去。
程竹挺直脊背坐在白银背上当起了指挥官：“大家后退，注意躲避。”
动物们相当机敏地后退，沿着墙壁向四周窜开。
要说它们最熟悉的地形，可能就是地下了。长毛猫跳到了墙角那艘破旧的飞船上，不防备一脚踏空直接掉了下去。
只有琼第一次配合，不知道该往哪躲，程竹道：“你站在我们身后。”
琼愣愣地走到两人身后。
程竹对还在轰击飞船炮口的小金道：“轰舱门。”小金立即转向。
程竹又拍拍白银已经有些扎人的脑袋道：“兰在飞船里，我们要进去。”
外面的声音太大，听不到飞船里发生了什么。此时里面在进行一场单方面屠杀。
原本城中人口就不算多，这么些年也没有突破一千，一场自然灾害死了一百多，伤了两百多，还剩下的几百人又有大半被杀，一同来到飞船的反叛军有将近百人。这会城中躲着的也只有三百多人，老人几乎一个不剩，活下来的都是变异严重的年轻人，没有多少战斗力，也翻不出什么水花，这才被放过。
程鸢兰并不想杀人，她不是变态。在这个没有多少道德和法律束缚的地方，杀人也只是为了自保，没有对自己造成威胁的时候，她不会丧心病狂到随便出手。
但走进飞船后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的怒气瞬间冲破了头顶，想也没想就直接抬起武器朝着一群衣衫不整的男人轰了出去。
地上躺着几个年轻女人，她们衣不蔽体奄奄一息，身上全是不堪入目的伤痕。
这几个女人身体畸变的并不严重，其中一个增生的器官是多了条尾巴，显然这不仅不会让人厌烦，反而多了很多情趣。另外两个一个是胳膊一个是腿有些扭曲变形，但不影响生活。身边围着最多的人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她皮肤白皙如玉，身材完美，躺在地上就如同一尊玉白的天使雕像。此时她的气息非常微弱，不停地大口喘着气，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脸上全是痛苦之色。
进来的地方是飞船前舱位置，这艘飞船的构造是分成了三节，最前的控制室，挨着就是这里，后方是一个巨大的运输室。而这艘飞船也就是官方的运输飞船，所有垃圾都从后方的运输室被倾倒下去。
她控制不住地将视线范围内那些奇形怪状的男人全都轰了出去。
墙壁出现一个破洞，伴随而起的是痛苦的呼喊声还有求救声。
通往控制室的门是关着的，几个领头的反抗者们控制了城中的形势之后就一直待在这里，逼迫驾驶员启动飞船带他们离开，但没想到这里的系统被锁定了，要两天后才能启动。
突然从屏幕上看到闯进来的一群人，几位反抗者脸色瞬间变得非常难看。
“是它们，它们竟然来了，琼这个不知道死活的混蛋！竟然有救兵。快，启动飞船！赶紧离开这里！现在立刻马上！”老人一脸狰狞地大喊着，同时启动了飞船上的武器，但他们很快绝望地发现，武器还没启动就被外面那个机器人给轰碎了。
金色机器人的战斗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程鸢兰神情冰冷地看向控制室的门，直接启动了最强攻击模式，如水桶粗的白色光芒瞬间击穿了脆弱的金属门。
惨叫声很快响起，其中还夹杂着求饶声。
但没多久，所有声音就全部消失了。
这时候飞船的舱门才刚刚被打开。
琼猛地冲进去，扶起了躺在地上的女人。小金看向后舱的门，然后冲了进去。
程鸢兰将这里交给小金和琼解决就走了出去，却没看到白银和程竹，但她很快听到程竹的声音。此时还扛着程竹的白银包括动物们，全都围在墙边那艘破旧的飞船前在朝里张望。
她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听程竹喊道：“就是这个，对，有几个？数一下，我教过你们数数的。”
好奇地探头往里一看，程鸢兰就瞬间呆住了。
里面竟然放着好多台挖掘机！

第61章
这里出现挖掘机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事，原先落下的两艘飞船中，就有一艘是用来运输垃圾的运输船。
运输船上会配备很多用以挖掘的挖掘机，这也是非常自然的事。
这些挖掘机都是无人驾驶的智能设备，能通过飞船直接操控，可悬浮，每一台储存容量都有三吨左右，并不大，折叠收缩起来之后，甚至还不如一辆汽车的大小。
最初一群人掉落到这里时，这些挖掘机还被当作武器来争夺，后来发现机器上并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能当作运输用。后来它们也确实在兰尔丘城的建立中发挥了巨大作用。
但随着设施建成，天长日久，挖掘机同样出现能源不足，或是零部件损坏的问题，一台台的无法使用，到最后坏掉的挖掘机全都堆在了一起。
如今城中只有一台老旧的挖掘机还可以启动，偶尔会开出来工作一下，也已经离坏掉不远了。
程鸢兰没想到这一趟还能有这样的收获，她直接沿着飞船顶部的破口跳了下去。
长毛猫已经爬了上来，身上沾满了灰尘，它接连打了几个喷嚏，不停舔身上的毛。
下面还有几只动物正跳来跳去数着到底有多少台，总共是十五台，原本最初是有三十台，但是有部分被损坏太严重，直接扔进了垃圾山里。
程鸢兰跳到一个看着还算完整的挖掘机上，这一台吊臂还在，但是铲斗不见了，操控台四周的玻璃碎了一半。
每一台都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只要零件齐全就能维修，她更愁的是凭空制造一台。
确认大部分都能修好之后，她放心地从飞船里飞了出来，程竹从白银的背上跳到了她的背上，将下巴贴近她的脸颊问道：“可以用吗？”
程鸢兰有时候并不会对程竹解释自己现在在做什么，但是白银都知道，于是程竹就非常机智地直接去问白银，然后总能得到答案，不过白银也不是什么都说。
就比如程竹问为什么他总是盯着程鸢兰看，却不主动上前的时候，白银就沉默地揉着他的脑袋不说话。
磕了下程竹的脑袋，程鸢兰笑着道：“可以，修好后就能用了，到时候能直接操控挖掘机运送垃圾，不用大家这么辛苦了。”
程竹摇摇头，正色道：“不行哦，挖掘机也很辛苦的。跟兰一样，需要多休息。”
程鸢兰顿时哭笑不得却又有些感动，侧头在他脸颊亲了一下。
“嘴这么甜，谁教你的？”
程竹也回亲了一下：“没有人教哦，我自己知道的。”
程鸢兰又笑了笑，却不由得转头看了白银一眼，但白银就是个闷葫芦，两人在性格方面简直天差地别。
默默跟在一旁的白银诧异地看了眼程竹，程竹朝他眨了下眼。
这会一行人已经回到了飞船前，舱门依旧大开着，小金站在门内侧，地上堆了一堆尸体，空气中都是味道奇特的血腥气，墙上地上的血迹还没有清理，几个女人抱在一起低声抽泣。
琼在已经关掉了操控台的所有指令。
后舱里也有几个女人在，同样没死，但是情形更加严重。这群人不像是要离开这里，反而像是聚集在这里开什么特殊的派对一样，令人作呕。
琼低声解释道：“这里女性很稀少，城里上千人，女人不足百人，平时男女是分开住的，除了要农忙时彼此间很少能接触到。导师说母亲才是我们的希望，所以对这方面管控的很严。”
程鸢兰稍微有些明白过来发生这种情况的原因了。
琼随后气愤地踹了一个男人的尸体道：“他们打算将这些女人带到外面做展览，想靠她们赚钱，却骗她们说到外面可以治好她们的病和身上的畸形。”
程鸢兰叹口气，长期生活在这种接触不到外界又绝望的地方，人要么变得麻木，要么变得疯狂。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因为人数太多，后舱人没有都杀掉，大部分都只是打昏，毕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变态，还有些人不愿意参与，只是远远躲在了一边。
琼低落地道：“先把导师和队长安葬，城里还有很多因为暴雨死亡的人没有安葬。现在还活着的人应该不多了，但这里，这里毕竟是我们的家。”
程鸢兰又想叹气了，她点点头：“好，先上去。”
昏迷的人都被拖死狗一样拖到了地面之上堆成了一堆。琼打了一盆水将人泼醒。这次事情的主谋当时都集中在了主控室里，被程鸢兰一次全都杀光了，没了领头人，剩下的人就是待宰的羔羊，全然没了任何反抗之力。
醒来的人里有几个还不甘心想要反抗，被琼一脚朝着脸踩了上去，他的心中一直被怒火燃烧着，在面对这群人时，恨不得能将他们都杀光，但是城中人本来就不多了，杀光了又能如何，只会过得更艰难而已。
被他踩在脚下的人翻滚哀嚎了起来，旁边却没有人替他出头说话，所有人都沉默地蹲在地上。
小金杀人的一幕给他们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何况这里还有两个这样的机器人。
琼踹着他们往城里走：“看看你们都干了什么！”
今夜的月亮被云层遮盖，时隐时现，四周很暗，这座城市的夜晚没有灯，天黑下来之后，就黑的让人发慌，但也正是这样的黑暗，滋长了人心中的黑暗面。
一群人被赶着往城中走，俘虏比他们人数要多几倍。这种黑暗的街道，本来还对两个机器人感觉到害怕的人，似乎是突然觉得有机可趁，仗着对地形熟悉，悄无声息地往后退去想要逃跑。
但其实程鸢兰这一行人，包括程竹白银还有动物们在内，全都能在夜间视物。
程鸢兰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个男人悄悄开溜，她没动，倒是白蛇窜了过去，它速度很快，直接将身体绷直挡在了对方逃跑的路上。
对方哪想到脚底下还有个东西在，直接被绊倒在了地上，倒在地上的瞬间手掌摸到了白蛇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又忍不住啊了一声。
程鸢兰就亲眼看到白蛇朝着他的手腕咬了一口，然后迅速移开了。
其实白蛇是条毒蛇，但它的毒性并不如何强烈，只是让人感觉到头晕恶心虚弱而已，并不会致人于死地。当然，这种毒素在经过环境和食物的变异后，是不是发生了变化就不清楚了。
蛇毒发作的很快，男人躺在地上痛呼出声，形状凄惨，人很快肿起来，渐渐没了声音。原本跟他一同逃跑的几人听到动静，也全都不敢动了，悄悄地回到队伍中。
白蛇咬了人之后，还嫌弃有些不好吃，吐出舌头呸呸了几口，然后蔫蔫地顺着程鸢兰的腿爬到了她胳膊上缠成一圈不动了。
程鸢兰摸了摸它的脑袋。
城里有关人的监牢，监牢不大，用的时候也不太多，但是修建的很牢靠，很难逃跑。程鸢兰将刚刚表现出异动的几个人全都扔了进去，剩下的全都老实听话不敢动，让去哪就去哪，生怕也被蛇咬一口，刚刚那人直接就死了。
城中还有不少人躲着，琼上了城中倒塌的高塔，塔中有个大灯，虽然塔已经倒塌，但是灯还能使用。
他高声喊道人已经被杀了，现在已经没事了，让大家都出来。
很多人还不敢相信，听到声音也不敢出来，琼耐心地一遍遍解释着，到快天亮时，人们终于陆陆续续都走了出来。
主事者的尸体被搬了过来堆在一起，队长和他几个队友的尸体也都被找出来放在另外一边，脸上盖着一块布。
因为没有条件，这里的人死后下葬，就只是用东西裹着，挖个坑埋进去。连个像样的棺材都没有，墓碑也只是一块板子，这是名字和生卒年。
“所有主犯的尸体全都在这里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大家可以安心生活。就算贝西默导师人不在了，我也会让大家吃饱饭安稳活下去。”琼保证道。
如果没有经历这一变故，可能琼永远都没有勇气承担这份责任，但是现在他的神情无比坚定，说出的话也铿锵有力。
这一夜的喊声让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听上去很刺耳，但谁都没有嘲笑他。
活下来的这些人大多身体不太好，或是畸变的比较严重，想要像从前一样耕种收获稍微有些困难。但那也不是不能解决。毕竟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突然经历了暴风雨又经历了一场巨变，走出来的人们静静地看着他，悲伤的情绪蔓延开，有人在小声低泣。
到现在还活着的人数，全部加起来也就五百不到，直接少了大半。
琼继续道：“先举行葬礼，将他们安葬了吧。”
天很快亮了起来，城中的气氛依旧很压抑，昨夜月亮被云层遮盖，今天虽然没有下雨，但是太阳也没有出现，云层压下来让人觉得胸闷气短。
程鸢兰害怕又有暴雨来临，但从早上一直防备到下午，墓坑都挖好了，雨也没有落下来。
葬礼很简单，除了有家人的与家人安葬在一起，其他的全都合墓一同埋了下去。
程鸢兰第一次看到了属于这座城的墓地。墓地的范围几乎比一座城都要大了，密密麻麻的全是坟包。粗粗看去，这里竟然埋了有好几千人。
程竹一直沉默地看着尸体被放进坑中，又被土覆盖上。
贝西默被放进去的时候，琼再也难以自抑地哭了起来。他没有父母，长到几岁大时母亲就死了，本来活不下来，是贝西默救了他还将他一直留在身边，教了他很多知识。
他一哭，原本就压抑的场面顿时控制不住了，风从四野吹来，仿佛也在呜咽恸哭。
程竹杀过人，也见过很多死人，可是他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情绪是会感染的，他靠在程鸢兰身边，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捏住，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程鸢兰发现他脸色有些苍白，忍不住将人抱了起来，程竹缩在她怀里，手揽住她的脖子，仿佛这样才能找到一点安全感似地。
“你不会死对不对？”他问程鸢兰道。
程鸢兰点点头：“不会，我会永远陪着你，陪着你一起长大，直到你不再需要我的那天。”
程竹立即摇头：“没有那一天，不会有那一天。”
程鸢兰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白银悄悄地朝他们两人靠近了一些，手臂触碰到她的胳膊。
程鸢兰转头，那双与程竹极为相似的眼睛看着她，里面似乎有很多很多话要说。
她不由得想起了白银的寿命问题，心瞬间又揪了一下，空出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掌。
“大家都会好好活着的。”她看着白银的眼睛说道。
程竹以为是对自己说的，低低嗯了一声。
比起程竹，动物们的眼神就漠然多了，它们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沉闷又悲伤的葬礼直到结束。
哭声渐渐小了下来，琼又摸了摸墓碑上的字，因为手指不灵活，那字歪歪扭扭的并不好看，但是谁都不在乎这点。
“走吧。”
离开墓地时，一直压下来的云层被风吹散了许多，露出后面蓝色的天空，太阳没有什么温度地挂着。
程鸢兰总觉得，太阳的温度越来越低了。
但现在按照时间来算，正是盛夏，这里是北半球，比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更北一些，天应该更热一些才对。
她上前两步凑到琼身边询问了起来，他们在这里居住的时间比较长，应该记录了天气变化。
听到她询问这个，琼揉了下红肿的眼睛哑声道：“往年夏天温度也不高，跟现在差不多，夏天很短，基本十月份就会开始变冷，但是很少下雪，一直到四五月份才会稍微好转一些。天冷的时候稻子长得很慢，两三个月才能成熟，成熟最冷的时候成熟时间还会延长，甚至长不出来。必须要提前囤积粮食才行。冬天温度很低很低，每年冬天都有人冻死。”
“没有什么措施？”
“有，导师用能源石做了不少小暖炉，但是可用能源比较少，经常要出去很久才能找到替代品。但就算没被冻死，也有不少人被饿死。”
程鸢兰一时间有些默然，难怪这么多年下来，这座城也没有彻底发展起来，这里的生存条件比她想象的还要更加恶劣得多。何况时间越久，受到污染影响的情况就越严重。
“你们现在打算做什么？”
琼看了下一片狼藉的城内道：“先修缮一下房屋，将大家集中到一起，作物要赶紧种下去，冬天快要来了，没多少时间了，这个时候必须要种下平日两倍多的稻子才足够撑下去。”
说到这里，他脸上露出个古怪的笑意：“托他们的福，人少了一半，先前收下来的粮食每人都有双份，就算今年收成不太好，今年也不会饿死太多人。我再带人到他们家中搜一下，应该也有不少存粮。”
程鸢兰拍了拍他的肩膀：“有需要联络我。我记得你们城中也有联网设备，我让白银看看能不能修，这样我们就能通讯了。”
琼振作了一下精神：“谢谢你们，如果不是你们过来，我恐怕也活不下来。”
程鸢兰想起特温加和拉曼说过的那句话，对他也说了一次道：“没什么，举手之劳罢了。”
天将黑，出来的太久，留下看家的动物们也要等急了，程鸢兰准备启程回去，但走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我在另外一艘飞船上看到不少坏掉的挖掘机。”
琼会意问道：“你需要？”
“嗯，我想带走几台试试能不能维修起来。”
琼点头：“可以，请随意吧。城中还有一台可以使用，如果需要也可以一同带走。”
“不了，那台你们留着吧。”
即然要让白银帮忙维修他们的通讯设备，一行人又转头去了城中央的高塔处，上方两根巨大指针早已经砸落在了地上。
“原先的设备都在这里，现在是彻底不能用了。”琼说道，里面本来有个长长的楼梯可以上去，但现在里面一塌糊涂，好在设备并没有放在顶层。
这里能连接网络的东西，其实是从飞船上拆卸下来的，也就是坏掉的那台飞船，曾经被不少人维修过，又被破坏过，能明显看到岁月留下的陈旧痕迹。
因为不是专门用来做联网用的，所以这设备的占地面积很大，琼赶紧找来了工具。白银熟练地将外壳拆了下来查看里面。里面有些进水，摸上去很潮湿。
他做这些的时候神情很专注，袖子挽起，露出下面已经初步成型的肌肉线条。
程鸢兰不知道怎么的，目光就从他手中的东西挪到了他的脸上身上。
白银注意到她的目光，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程鸢兰这才反应过来，掩饰性地问了一句：“可以修的好么？”
白银现在不方便打字，瞥了眼程竹，程竹给他当传声筒道：“不确定，但是可以试试，需要时间。”
程鸢兰点头，看向外面道：“那这样吧，你和小金留在这里，我带程竹和动物们先回去，顺便也带两台挖掘机回去，家里还有人等着，等安顿好了就立即过来。程竹今天的课还没上。”
这次程竹没有反对，一天没上课他也很着急，他很主动地招呼动物们回到飞船上。
有小金在这里守着，掀不起什么风浪。
白银放下手中的东西，站起身看向她。程鸢兰感觉自己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一点眼巴巴的感觉。
“我很快就回来。”
白银点点头，一直到她登上飞船消失不见才终于收回视线。
面对程鸢兰时，琼的态度非常自然，程鸢兰虽然是个机器人，但是很好相处。那时候白银虽然也一直跟在一旁，但他几乎从来没有注意过白银的存在，这人就像是会隐形一样，只是默默地站在那里，谁都注意不到。
但一旦程鸢兰离开，白银的存在感就以十倍速开始增强，且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隐约不太敢与他说话，总觉得有股强烈的压迫感让他呼吸都不顺畅。
“那个，谢谢你。”
白银摇摇头，甚至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继续摆弄手中的东西。
琼站了一会又说了两句，白银依旧没有抬头，也没有回过一句话，这让琼更加的坐立不安。
还有很多事需要处理，他尴尬地找个借口迅速离开了，再多待一会，他恐怕就要窒息而死了。
程鸢兰搬出来两台外观没有损坏的挖掘机到了飞船中，还好这些挖掘机都能非常完美地折叠，折叠后的面积不大，她这艘飞船哪怕再小也是个飞船，两台挖掘机还是装得下。
到家时差不多是晚上九点，到了程竹平日睡觉的时间。昨天夜里他和动物们一起一直忙到现在都没有睡一下，回去的路上，他就趴在程鸢兰怀里昏昏欲睡了。
程鸢兰抱着人下飞船时，就看到黑暗中的飞船前坐着一堆动物在等着了，它们已经在这里等待很久很久了。
程鸢兰连忙轻声道：“抱歉，回来晚了。”
动物们摇头，似乎是在汇报什么，有几只凑到她身边蹭了蹭。
程竹听到声音，迷迷糊糊地跳下来，口中含混不清地道：“今天，的课还没有上。”
程鸢兰赶紧拉住他免得让他摔倒：“明天再上课也不迟，不着急。”
程竹摇头：“不是，是它们的课，还没有上。”
刚刚准备凑过来撒娇的动物们瞬间：“？？？”直接齐刷刷地后退了两步。
还好程鸢兰直接将他拉去洗漱然后放进了小床里睡觉去了，这才让动物们松了口气。
一天没回来，她这时候才有时间打量一下院子的变化，莲子草已经长成了大片，草与草之间的距离完全被填满，她甚至看到有白色的花蕾出现在叶片间，竟是有要开花的迹象。
扒开茂密的叶片，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根部下泥土的变化。一场雨之后，泥土中的金属粉末和各种颜色都被冲开，这片地被染的五颜六色。
短短两三天过去，现在再看这块地方，土质中颜色像是被人随手抹去了一样，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程鸢兰惊喜了瞬间又去看其他植物，种子都陆陆续续地长了起来，就连桐花树种子也开始发芽了，唯有苹果树依旧没有任何迹象。
看完植物后她直奔山上的盒子而去，今天回来晚了没赶上传送的时间。不知道今天传送的会是什么东西。
然而，等她走到盒子旁时，才无比惊诧的发现，盒子中竟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第62章
程鸢兰绕着箱子周围足足翻了三遍，真的什么都没有。
她的第一反应是传送失败了。
她并没有想过是不是传送来了什么东西却被动物们拿走的概念，因为她非常相信这些动物并不会做这种事，于是她从山上跳下来，询问了昨天被留下来的动物们。
“昨天那个箱子有发生什么奇怪的变化么？”
个头最高的恐龙立即举起了自己的小爪爪，虽然程鸢兰大致能猜到它们想说什么，但依旧沟通有障碍，她只好忍痛把程竹摇醒抱了下来。
程竹被吵醒后并没有抱怨什么，打了个哈欠站在前面给他们做翻译。
“它说有哦，有一道光从天上掉下来劈中了箱子，然后它们感觉，感觉静止了。”
程鸢兰重复了一句：“静止了？”
“嗯，就是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都静止了。”说到这里动物们似乎七嘴八舌地描述了起来，脸上还残留了一些惊恐，程鸢兰摸了摸几只动物的脑袋。
“然后呢？”
“然后天就黑了，云也变黑了。”
恐龙说完，下面彩鸟立即摇头表示不对：“不是云变黑了，是有一个巨大的黑色圈挡住了云，那个圈非常可怕，但是很快就消失了。我看到盒子里有光一直在闪，但是闪了一会，东西就不见了。”
巨大的黑色圈，程鸢兰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瞬间想到了是不是黑洞，但是如果是黑洞的话，这里的东西应该都不存在了，所以应该不是。未知的东西让她觉得不安。
她很坚定地相信星研所说的这里还有三年是安全的，她只能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没事了，都是意外，下次再遇到时，你们躲远一点，不要靠近这里。”
彩鸟摇摇头，翅膀啪啪地拍着自己的小胸脯，鸟脸上全都是义正词严。连带着给他做翻译的程竹脸上也全是严肃：“不行，要看家，打坏人。”
程鸢兰摇头，摸了摸程竹的脑袋，又摸了下彩鸟光滑的翅膀。
她蹲下来，认真地看着这些动物们：“那我现在重新说一下，我不在的时候，如果你们遇到任何不对，立即离开，越远越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知道了么？你们安全才最重要，其他都是其次。”
动物们安静了片刻，虽然都点了头，但是依旧有几只表示自己很厉害，不害怕，然后被身旁的同伴拆穿当时跑得比谁都快。
程竹蹬蹬蹬跑进屋，在桌子上找到一个小袋子，又跑出来交到程鸢兰手中。
“这是今天的。”
昨天传送失败了，但是好在今天没有。这依旧是包种子，里面有一半依旧是莲子草种子，这种植物种子的吸收能力最好。
先前种下的莲子草虽然蔓延起来很快，但是被挪走的土地面积也不小，想要完全覆盖还需要挺长时间。
没什么事了，让动物们散开去休息，把程竹放回小床上。
程鸢兰打开星网联络了一下实验室，依旧是那个全身都被实验服包裹住的人。
“昨天的传送失败了，我不在家没看到，它们说看到一个巨大的黑色圈盖住了云层，除了自己，其他人好像都静止了一样，但是这种现象只持续了一会就消失了。请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缘故么？”她不放心地询问道。
对方很快出了镜头，跟旁边的人商量了一会，然后有个男人过来给她解释：“昨天空间波动比较剧烈，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黑洞在星球上短暂出现。但是传送没有完全失败，因为种子确实被传递出去了，但是不在他们这里而已。”
程鸢兰有些惊诧：“不在这里那在哪？”
对方摇了摇头：“可能是直接被空间力量绞碎了，也可能是通过虫洞被传送到别的星系，或是别的宇宙空间了，这都说不定。”
“以后这种情况还会不时发生么？”
“对，现在还无法稳定传送，你们的装置也太简陋。除了这个，我们还有新的研究方向，比虫洞要稳定许多，但依旧在实验中。”
对方没有说的太详细，程鸢兰点点头，心中稍稍安定了些。
挂断通讯后，她直接走到恐龙模型旁，绕着这个巨大的模型周围一圈，将莲子草的种子撒了下去。
当时直接就将垃圾往上堆了，这下面并没有做防渗装置，以后还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
现在动物们现在堆放垃圾的地方也是直接倾倒下去，同样没有做任何防渗，但那个大坑中原先就有垃圾存在，想要放防渗布也很麻烦。
重新打开先前准备的几个堆放垃圾的地点，程鸢兰觉得要稍微改一下，这里不少垃圾山中都有大大小小的山谷空地，可以现在空地上铺好防渗再堆垃圾。
将剩下的种子也全都找地方种下去，并在旁边做了个简单的标记之后，程鸢兰才重新回到飞船前，将两台挖掘机都给搬了出来。
答应了白银这边事情做完后就过去找他，她让黑色机器人守在这里，还有些不放心地将已经半废的另一个金色机器人给拉了出来开机。
现在这里几乎没有什么危险，有这么多防护在，程竹不会出事。
给两个机器人下了命令后，她又轻轻按着程竹的手让他打开了直播小球，小球飘在一旁，她将小球拍下的画面连上自己的手环之后，这才安心地再次登上飞船。
再次回到兰尔丘城时，时间已经是后半夜了。
白银依旧尽忠尽责地蹲在高塔维修联网设备，她到的时候，白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小金跟着琼走了。
见到她回来，白银一直紧绷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修的怎么样了？”她问。
白银摇摇头，这机器之前进过水，拆开后发现里面其实生锈了，这次暴雨下了一夜，四处都很潮湿，机器就直接没法使用了，得找到替换零件，如果放在外面，这东西是完全没有修的必要了。
“那能搞定么？”
白银想了会点了点头：“需要时间。”
离开飞船就没有网络，不过一些离线功能还是可以使用的，两人还能交流。
“辛苦你了，我出去看看。”
白银看着她再次离开，默默点了点头。
城中还有不少受伤的人需要包扎救治，琼没有向他们讨要可以治外伤的药，只是按照从前的办法，将一种墨绿色的粉末洒在伤口上止血。
程鸢兰顺着声音去了第一次来到城中时见到贝西默的那间建筑中，此时不少人都待在这里，这些人中大部分是孩子和女人。
琼正在挨个给人包扎，然后查看伤势，白天伤口就处理过一次，但有几个人发烧出现了感染，挺不过去就没办了。
墨绿色粉末闻上去有些植物的清香，程鸢兰看了看，觉得这很像是外面那些树的树叶。
琼给了她肯定回答：“是树叶和树皮碾成的粉末，导师说可以不让外伤感染，但是效果不是那么好。”
程鸢兰看着感染严重，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哭嚎的伤者，回到飞船将医药箱拿了出来。
琼愣了一下，还是没推辞：“谢谢。”
“救人要紧。”
琼沉默地将药撒在几个受伤严重的孩子身上。
小金也没有跟在琼身边，而是在外面跟着人清理街道和倒塌的房屋。
程鸢兰道：“小金暂时会留在这里，需要什么就让它去做，我联络到了外界，拿到一些可以改善污染的植物种子，等回头拿过来给你们一些。联网设备我们先带回去，修好了就拿给你。”
琼的眼睛瞬间就红了，他再次道谢，站起来，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程鸢兰将他扶起来：“好好活着才最重要。”
“嗯。”
旁边那些等着看病的女人孩子们也都听到了她的话，原本哀戚又麻木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
医药箱里的药对这些从没有正经使用过药物的人来说效果非常好，孩子的高烧很快退去。原本一直时不时有痛呼传来的大厅里也很快安静下来，人们靠在座位上睡下。
程鸢兰轻手轻脚地走出去，跟小金在街上收拾了很久。天将将亮的时候，原本一片狼藉的街道干净了很多，原本倒塌的树木和房屋都经过了简单清理。
回到白银身边，将还没修好的仪器搬回了飞船上，又搬了两台挖掘机一起。
琼追出来，将还完好的那台挖掘机开到了她附近。“这台也一起带上吧。”
“你们城中现在也需要它吧。”
“没关系，人少了很多，所以，所以房子是足够住的，暂时用不到挖掘机了，你一起带走吧，能帮得上忙就好，就当是报答好了，收下吧。”
程鸢兰没有过多推辞，也将这台给一同放进了飞船里。
离开时，琼站在门前一直朝他们挥手，他已经好多天都没有睡过也没有好好吃过东西，人比初次见到时清瘦了很多，但脸上的神色却有了巨大的改变，变得坚强又成熟。
再次回到家时天早已经亮了，程竹已经起床很久了，发现人还没有回来，他自觉地打水洗脸刷牙，还给自己换了身新衣服。
他换下来的衣服都是程鸢兰帮忙洗的，这里没有洗衣液，每次都是放进水中轻轻揉搓，若是沾上不好洗的东西，衣服就会留下一块一块的污渍。
现在程鸢兰不在，程竹抱着衣服端着盆跑到了河边蹲下，吭哧吭哧地打了水给自己洗衣服。
几只动物蹲在一旁围观，猴子伸出手想要帮忙，但是它的指甲有些长，那件穿得有点久的衣服一下被扯了个洞。
头一次洗衣服，程竹的力气不小心大了点，原本破洞的地方就更破了。看起来惨不忍睹。
他苦恼地皱了一下眉头，猴子立即歉疚地收回手。
但好歹是洗过了，程竹踮着脚尖将衣服挂在已经没了叶子的银杏树上。他个头不够，最后还是两只鸟分别扯着衣服两端给挂在了树梢上。
程鸢兰刚到家，看到的就是一大块破布挂在枝头的模样。
程竹跑过来扎进她怀里，他的衣袖全是湿的，手浸泡在水中，更是凉的吓人。
程鸢兰一把将他抱起来，发现他衣服下摆也全湿了。
“那件衣服是你洗的？”她问。
程竹点点头，有些开心又有些忐忑，衣服被扯破了，新衣服又弄湿了，他依旧有些害怕程鸢兰生气的模样。还没等她说话就开始认错：“对不起，衣服洗破了，这件也弄湿了。”
程鸢兰手贴在他脸上感受了一下，也很冰凉。昨天的感觉不是错觉，那天的暴雨过后，天气越发凉了下来，昨天云层遍布天空，但到底没有下雨，今天又是个大晴天，可太阳完全没有任何温度，河中的水温就更低了。
她没有责怪程竹，也没有阻止他洗衣服，而是将他抱进屋中道：“下次洗衣服在屋里好了，袖子记得挽起来，不需要用太大力气搓揉，如果有污渍洗不掉，可以试试放一些洗发水或者沐浴露一起。”
这都日用品是从前在飞船上搜刮下来的，一直也没怎么用过，可惜什么都找到了，就是没有洗衣液。
程竹点点头，跑回屋里上课去了。
程鸢兰打开衣柜看了眼，程竹的衣服还都是很单薄的夏装，露着胳膊腿，如果不是他体质特殊，这样的天气换成普通人早就冻出病来了。
做衣服的事也不能再拖了。
回来后白银又继续去修理带回来的联网装置，程鸢兰将挖掘机都搬了出来，排排放在院子里。她跳上还能启动的那台上。这种小型挖掘机，其实是可以家用的，能连上个人手环来远程操控，一次可以控制好多台。
她打开开关，控制台上的屏幕亮起，没有声音响起，似乎是坏了。屏幕上有几个选项，可以设定挖掘范围，也能控制左右。操控起来非常简单，不需要看说明书也没问题。
虽然时间很久，但这台挖掘机保存的相当完好，操控台的按钮虽然掉漆了，却擦得很干净，连一点污垢都没留下。
开启之后，控制着挖掘机到了垃圾山旁，她操控着吊臂挖了一大块垃圾，然后投到机器后舱中，来回几次后，后舱装满，面前的垃圾山也少了一大块。
她又飞到堆放垃圾的地方打开舱门倾倒下去。
动物们起来后也开始干活了，但是看到程鸢兰操控着机械，一次运送的量比自己来回几次都要多，都忍不住跟在机械后面跑了起来。
猴子很灵活地跟在后面，猛地一跃跳到了吊臂上，程鸢兰吓了一跳，打开窗户将它放了进来。
猴子很好奇地看着上面的按键，这是只长尾长臂猴，毛是黑色的，非常聪明，程竹教的课，每次都是它跟另外一只猴子得第一。
它认真看着程鸢兰手不时按在操控键上，到后来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
程鸢兰眨了下眼睛，这些挖掘机修好之后，是需要动物们来驾驶的，现在正好能实验一下。于是她开始给猴子讲解起按钮的作用，需要怎么操控。
说完后她放开手，猴子跳到她怀里似模似样地按了起来，吊臂伸展开，对着下方的垃圾挖了起来，然后朝后舱甩去，一系列动作竟然没有丝毫差错。
装满了一舱之后，它回头去看程鸢兰。
“真聪明，以后这台机器就交给你驾驶了，注意安全，我们现在再来两趟，等你再熟悉一点。”程鸢兰夸赞道。
得到肯定，猴子顿时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牙。
跟在后面的其他动物门顿时骚动了起来。黑鸟更是直接落在了挖掘机顶上不走了。
程鸢兰探出头去：“还有挖掘机没修好，等修好，如果能学会驾驶就可以分一台。”
骚动停止，黑鸟再次飞了起来。
猴子来回了几次没出问题，程鸢兰跳了下去，让它独自驾驶。这么直接交给它她其实还有点不太放心，但挪垃圾的任务很重，只靠动物们徒手运输，又要运到什么时候。
最初运垃圾的时候，动物们还没有准备工具，而是用爪子用尾巴用嘴直接装了垃圾到筐里，一次两次还好，整整一天下来，不少动物身上都出现了伤口。那些金属碎片毕竟还是锋利的，一不小心就会被伤到。
不仅受伤，身上还弄得脏兮兮，想要下海清洗，又会被腥咸的海水蛰得很疼。它们相当懂事地没有直接跳进河里清晰，所有动物都知道，这条河的水是要拿来喝的，弄脏了就不能喝了，每次只能排队待在河流下游，接小河流下来的水清洗。
这样长久与垃圾近距离接触也不是件好事。程鸢兰开始还没有发现它们的情况，但每日朝夕相处，总能发现不对。
她对动物们即觉得歉疚又觉得难过，有瞬间甚至怀疑自己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她做了一堆保证说了一堆大道理，说是为了它们好，说要改变这颗星球，但到底出力的全是它们，受伤的也还是它们。
而她只要站在后面指挥就好了，未免太过卑鄙。
可面对这一切，动物们却从来都没有一句怨言，每一只都全身心地信赖着她。
默默回到家，她打开星网就开始疯狂下载资料。
各种机器的机械原理，软件编程，不同材料零件的说明。
所有资料下载都需要花费一笔不小的信用点，她几乎都没有看，只是疯狂地点着下载下载下载，一百多万的信用点，很快就下去大半。
程鸢兰这时候才停止，然后闭上眼睛，大脑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将下载下来的资料整理分类进行学习。
这是她从从来到这个世界最初就一直想要做的事，现在她换了新身体，有了星网有了身份也有了信用点，什么都不缺了。
程鸢兰这一站，就站了整整一夜，她下载的资料太多了，想要全部整理完吸收完要花费很长时间，何况她如今的芯片还是百年前的老款，内存不大，下载到一半的时候就存储不下了，她只能将多余的资料都存储到身体附带的存储空间中。
等到开始整理时，她将重要部分又替换到了大脑芯片中。一直到芯片里装的满满当当没有位置。
但这么多的资料在，她的运转速度开始出现卡顿，这时候如果有人摸一下她的脑袋，能明显感觉到热度。
程鸢兰不敢往里塞东西了，芯片就相当于她的命，里面保存了最重要的记忆和经历，一旦被损坏，可能她这个人也就直接消失了。
剩下的时间，她就一直在吸收消化下载下来的资料，从前她一直都不太懂机器人是如何学习的，现在她体会到了，这种感觉相当奇妙，知识放在那里，只要想一下某个关键字，相关知识就会瞬间浮上心头。有些像一个搜索引擎，但这个引擎的搜索速度非常快，瞬间就会出现。
为了能修好挖掘机，她也下了不少挖掘机相关的资料，包括零配件和构造原理，这几台机器都是老型号，她特地筛查了许久才找到古旧型号的资料，这些资料因为太老，能直接免费下载，倒是省了不少信用点。
站了一夜，勉强将所有知识都消化完毕，程鸢兰感觉自己现在能徒手造高达了。
她信心满满地再次看向几台挖掘机，磨刀不误砍柴工，现在已经磨完了刀，就等着修理机器了。
见她终于睁开了眼睛，一夜都没停手的白银疲惫地放下手中的东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过来摸了一下她的头。
程鸢兰感觉到他冰凉又粗糙的指尖，忍不住回头看去。
可能是熬了几天没睡，他眼中有很明显的红血丝。
带回来的机器被全部拆开了，零件堆了一地，需要重新更换的零件他都贴心地标注了出来。
程鸢兰掰开他的手，发现他的掌心和手指不知道何时多了一层厚厚的茧，平时握手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
这人到底是多久没有好好休息了。想到此她一把抱住白银的腰，一个公主抱带着人飞到了四层卧室，然后把人往床上一扔。
白银惊愕地躺在床上就要起身。
程鸢兰脱了他的鞋子，将他按了下去，语气不容拒绝地道：“现在立刻马上，闭上眼睛好好睡觉，不许起来。”
白银眨眨眼，听话地躺好，但是却猛地伸手将她也拉到了自己身边躺下。程鸢兰不防备，直接倒在了他身边。
“一起睡。”白银道。
一旁的程竹已经从小床上爬起来了，见到两人并排躺在床上，立即爬上床，蹭到了他们中间，然后幸福地握住两人的手，直接以隔开了白银和程鸢兰。
白银：“……”

第63章
白银是可以长时间保持清醒，却不是不需要睡眠，在程鸢兰轻轻拍着他的胳膊，一首平板无波的摇篮曲才刚唱了一半不到时，人就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中。
确认他睡着后，程鸢兰跟着躺了一会，然后悄悄爬了起来，但白银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臂。
程鸢兰抽了两次没有抽回手，低头跟还睁着眼的程竹对视了一下，她果断将程竹的胳膊塞了过去。
程竹：“？？？”
被白银抓着胳膊，他也不敢轻易动弹，怕吵醒了对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鸢兰起身离开。程鸢兰朝他笑了笑，等了两分钟就又回来了，竟然是卸了那只残疾的金色机器人唯一一条完好的手臂放在了他手中。
程竹一获得自由就立即爬了起来，再也不在这间卧室停留，赶紧跑了出去。
刚下载了很多新知识，程鸢兰想赶紧将挖掘机维修好。她再次查看起了这些机器的损坏情况，这四台的有三台都是系统驱动和能源的问题，兼之零件老化需要更换。
原因找到，剩下就是维修，她徒手将机器反了过来，打开底盖，露出了里面的能源板。
千年前最常见也是最普及的能源就是可循环利用的太阳能风能板，这种能源很环保，唯一的缺点就是补充起来稍微慢了些，但是胜在很便宜。当时不少公司想的改进办法是制造各种辅助装置加速能量的吸收。
直到后来在探索星球的过程中，发现了能源石这种这种不可再生的特殊矿石，当时整个星系也只有那么几个星球可以开采，储备量有限，价格非常高昂。但是好在能源石也有纯度之分，低纯度的能源石能源含量很少，但可以多次利用，比起人造太阳能板，低纯度能源石吸收能量的速度大大提升，使用效率也更高更便宜。
后来星系内又陆续发现了不少低纯度能源矿，能源石慢慢代替了太阳能板，变得更加普及了起来。
就比如程鸢兰前几个身体所使用的那种低级能源石，可同时吸收太阳能和风能来补充，就是储量不够高，使用久了能源石会老化，耗电加快。这也是低级能源的缺点之一，久了就必须更换。但好在价格不贵。
挖掘机用的也是这种低级的能源石，程鸢兰将之拆下来后发现整块黑色石头都变得有些软，上面还出现了裂痕，很明显是无法使用了。
当初军方是征用了机械公司的挖掘机，这一批算是军方专供，能源石更换过一次，几乎都是全新的，但是这些年下来也差不多到了退休的时候了。
程鸢兰又想起了自己的第一个身体来，那个身体也被埋藏了不知道多少年，用的也是最低级能源，但是那么多年过去也还能使用。很明显这批挖掘机的质量上有点偷工减料了。
现在她手里的能源石也没有多少，都是从机器人上拆下来的，空余的也就金色机器人那一个。这么多台挖掘机全都需要更换能源，一时间她找不到这么多可以更换。
握着机器人想了半天，程鸢兰不由自主地转到了博士的地下基地中，那下面还埋藏着不知道多少机器人，那会光是她见到的机器人就足有四五十个，虽然炸了一部分，但能源石仔细找找应该还能翻出来不少。第二次过去时带走了一些，但没有仔细找过，若是再翻翻也许还能找到不少。
思绪不停地运转，她手上动作没停，直接将四台机器的底盘全都打开，发现所有能源石上都出现了裂痕。
她将东西放在一边，没注意金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
金鼠一家自从暴雨那天被带回来之后，就没有再放回垃圾山上，动物们回来时都很贴心地会给它们带一些食物放在筐里。三只小金鼠开始还很怕，缩在母鼠身后死活不肯出来，后来慢慢察觉到没有危险，也会出来觅食，但都不敢走太远。
公鼠胆子最大，它吃的多，速度快，平日动物们带回来的口粮它都留给了母鼠和小鼠，自己会出去单独觅食。
这会它正准备出去寻找食物，就不由自主地窜到了程鸢兰身边，这几块黑色的石头对它有种莫名的吸引力。
金鼠几乎是头脑发昏地直接抱起一块就开吃了起来，等到程鸢兰听到声响转头看去时，金鼠已经啃到第二块了。
它吃完两块之后没有再继续，而是像吃撑了一般，开始疯狂地转圈，跟狗咬自己尾巴一模一样，几乎转出了残影。
“你怎么了？”程鸢兰问道。
金鼠慢慢停下来，然后熟练地撅起了屁股，一块块黑色石头啪一下出现在面前。虽然是被拉出来这一事实从感官上有些不适应，但是单看那几块石头，形状倒是很好看，非常圆润，像是动物的蛋，比鸽子蛋大一些，又比鸡蛋小一些，黑的发亮。
程鸢兰：“……”
感情刚刚是在运动加快消化么？
两大块能源石下肚，总共出来四颗光滑的黑球。黑球表面上找不出一丝瑕疵，仿佛一颗完美的黑珍珠一样，特别圆特别好看。
程鸢兰总觉得这些能源石经过金鼠的消化之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像是还能继续使用。她手边没有高级能源石可以做对比，这种黑色的球，不管怎么看都有了高纯度能源石的感觉。想了下，她将黑色机器人给唤了过来。
把机器人关机之后，拿出能源石放在一边。这种存放能源的端口可以调整大小，并不是固定不变的，她试探性地放了一颗小球进去。端口瞬间缩小，将小球固定在其中。
犹豫地关上外壳，试着再开机，就听到从机器人身上发出的声音。
“能源储量过低，正在补充能源，请稍后尝试。”
程鸢兰惊呆了，她立即打开外壳，将还没被金鼠吃掉的一块有裂痕的能源石放进去，这次机器人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任何提示出现，很明显，这块无法使用。
她接着又将另外三颗小圆球放进去，机器人都是在提示能源储量过低，有反应，四颗小球全部都可以使用。
也就是说，这些小球经过金鼠的消化之后，发生了某些未知的变化，又能使用了。
但虽然性质改变，却不像天然能源石一样，采下来就充满能源，这些只是空有高级能源石的壳子，初次使用必须得重新充能。不过这也无伤大雅。
没想到金鼠竟然还有这样的作用，程鸢兰猛地把金鼠抱起来转了两圈。
正准备将能源石扛回家的金鼠猛地被抱起来，爪子在空气中慌乱地抓了一下。
“你真是太厉害了。”
金鼠叽叽叫了声似在回应。
程鸢兰将另外两块能源石推到它爪子下：“这两块也给你吃，都给你吃。”
金鼠抱着两块比自己还大的能源石往窝里爬去，程鸢兰立即上前帮忙。
金鼠一家的窝就在飞船和凉亭靠着的夹角处，地上铺了一块木板，木板上是一个筐，筐旁边堆了不少金属块，大大小小五颜六色都有。
此时三只小鼠从窝里爬出来四处寻觅，过来这几天，三只小鼠稍微长大了一些，母鼠趴在窝边看着小鼠，有哪一只跑远了，就赶紧上前咬住后脖子给抓回来。
小鼠却依旧孜孜不倦地试图往外跑。
公鼠回来后，小鼠们瞬间围到了它身边，公鼠把一块能源石推给了母鼠，母鼠张嘴啃了起来，两块能源石小鼠一口也没吃到，全被母鼠吃了干净。
然后没多久，程鸢兰就又收到了四颗圆润光滑的小球，母鼠这四颗小球比公鼠的要稍微小上那么一点，颜色和形状倒是没有改变。
她将之放到机器人身上挨个试过，也都可以使用。
下一步，就是要试验一下这些小球的能源储备量有多少，可以使用多久。
塞了一颗到黑色机器人身上，让它慢慢充能，程鸢兰继续尝试维修挖掘机。
拆掉能源石之后，连着操控台的是驱动和主板，她直接将这些东西全都拆了下来。现在她脑海中有非常完整又详细的挖掘机构造图，该怎么维修也有了个章程。主板上有好几根线都已经脱落，主板应该是不会生锈的材质，此时上面没有绣，却积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清理，接线，她的手指能直接当作电焊机把线重新连解到主板上。
忙碌到中午的时候，白银终于睡醒了，从楼上走了下来。
程鸢兰回头看他，发现他洗了澡换了衣服，特地洗漱过了，人看着精神焕发，先前的疲累之色一扫而空。
“醒了？我跟你说，你都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程鸢兰兴致勃勃地将对金鼠的发现说给他听。
白银拿起那几颗圆球看了会，很肯定地道：“是高品质能源石！”
旁边的黑色机器人经过一上午的吸收终于恢复满了，这速度算是有些慢，程鸢兰用过这个身体，知道黑色机器人的能源回复速度很快，几乎不到半天就能回复满，高速奔跑能使用一两天。它原先使用的那块能源品质很不错。
放下手里的东西，程鸢兰开始兴致勃勃地实验小球的存储量。
黑色机器人的武器使用的能源也需要能源石提供，没有单独供应系统，她直接一手抱着白银一手抱着黑色机器人飞到了距离飞船很远的垃圾山上。
这片垃圾山上全都是黑色腐生物裹着没有降解的塑料制品，几乎找不出什么可以使用的东西，因此她也很放心在这里实验。
轰轰轰，机器人对着地面连续高强度攻击了足足十分钟，火光四溅声音震天。两人后退很远，等机器人停手时，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大坑，垃圾山底的东西都被炸了出来，腐臭味异常浓烈。
程鸢兰丝毫不觉地上前打开机器人的能源储备量查看，消耗百分之四。
思考一下，她换回旧能源，让机器人又连续攻击了十分钟，这次重新查看，直接消耗了百分之八。
两倍储存量。
一颗低级能源石可以转化成两颗，直接提升了四倍储存。
到现在为止，高纯度能源石依旧是稀缺品，帝国也一直在研究如何让能源石由低纯度变成高纯度，但这能源石无法压缩，也因为这种矿石的特殊性，到现在也没有办法人工合成。
程鸢兰不知道金鼠对能源石的改变会造成多大轰动和影响。这是足以撼动整个星系格局的发现。
她现在非常开心，试验初步证明，他们现在不需要太为能源问题担忧了。
白银看了她半响，却没有像她那样兴奋，只是凝视她，然后非常冷静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你要将这件事告诉外界么？”
程鸢兰瞬间愣了一下。
白银继续道：“高级能源石一直都非常稀缺，且是不可再生资源，如果有一种办法，能让低级能源石变成高级能源石，甚至一块能换两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哪怕这颗星球机将要毁灭了，都会有人不顾一切想要冲进来带走它。”
程序发出的机械声没有任何起伏，白银的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变化，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真好一样。
程鸢兰的脑袋里嗡嗡的，她瞬间想到了一件事，怔怔地道：“就是说，如果将这件事上报，会有人来这里，那我可以用金鼠做交易，要求将所有人都带出去。那么，大家就都能离开这里了。”
白银摇摇头道：“也有可能所有人都会折损在出去的路上。”
现在有一个可以出去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所有人包括动物们都可以离开这里，能开始新生活，不会再有任何性命之忧，也不需要担忧随时可能出现的天灾。
这是简直就是天降喜事。
但是程鸢兰却不知道自己在犹豫和顾虑什么，她想了很多，又觉得自己什么都没想。
“金鼠不是从实验室出来的吧？它似乎是自然变异的。”她问。
白银点头：“是，它不属于实验室。”
迄今为止，这里发现了三种老鼠，灰鼠和黑鼠都只是体型速度力量出现了变化，总的看来，依旧在正常老鼠范围，也只有金鼠发生了特殊变化，可以以金属为食，甚至能将金属提纯。
“先回去吧，回去慢慢想。”见她纠结的开始转圈，白银拉住她的手道。
程鸢兰点点头，带着两人回了家。
来时期待又兴奋，回去时却满腹心事。
到家时有网，程鸢兰打开星网查看高级能源石的价格，低级能源石日常用的很便宜，几十几百都有，而高级的是以五千为起步，到十万也是常事，这还都是容量比较小的，大型的都上了百万。
就这价格还是帝国尽力调控的缘故。能源星的掌握权有一半是在帝国手中，另一半则在几大家族中，这些家族个个富可敌国，常年霸占帝国富豪排行榜前列。
高级能源石是必需品，战争频繁时，优先用在战舰上，帝国所掌握的量百分之七十都供给了军方，剩下百分之三十拿来出售，以做军费。毕竟养兵需要大量金钱支撑。
在这种情况下，市面上销售的高级能源石则多是出自几大家族，他们赚的越来越多，盆满钵满。
一整个星系的大小是人类难以想象的，哪怕过去了上千年，人类的脚步也没有踏足到每一颗星球上，几大家族常年都有专门的人在星空中探寻新的能源星，每次发现，就会引去一场实力洗牌。
可想而知，金鼠的出现到底能带来多大震动。一旦高级能源石不再是稀缺资源，价格自然暴跌，几大家族绝对不会乐见这种情况发生，这种东西，要么掌握在自己手中，要么就直解毁掉。
程鸢兰根据在星网看到的资料推测完金鼠被公布出去之后的结果，瞬间觉得自己或许应该闭嘴。
现在星球外的特殊情况即是束缚，对他们也是一种保护，能阻挡很多窥探的目光，一旦这层保护消失，秘密又被曝光，她什么都护不住，哪怕她这个新身体的能力几乎足够摧毁一座城也没有用。她将要面对的，是足以毁灭整个星球的力量。
程鸢兰不想让自己想太多，她现在不是独身，身旁还站着很多家人，她必须要考虑清楚，保证接下去的每一步都不会踏错，不会连累到他们。
见她的脸都快要皱成一团了，白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手环投出来的屏幕瞬间被他遮住。
程鸢兰抬头看去，就发现白银靠自己极近，黑色的眼眸像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还在为了这个事情苦恼？”他隔了两秒后道，“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程鸢兰愣了一下，每次有什么事情或是要做什么决定时，都是她一个人反反复复的思量，白银虽然也一直在身边默默陪着，但先前他无法说话，他们之间也无法顺畅的交谈，像这样的谈话更是不可能。
仔细看着白银的脸，他比刚带回来时改变了太多，虽然站姿依旧一如从前的笔挺，但已经有了人气，鲜活了很多。
两人坐在桌前，她将自己的想法和顾忌都仔仔细细地说了一遍。
当财富积累到一定量的时候，这些顶级富豪必然有很多自己的人脉，能渗透进权力高层中。就算程鸢兰只将这件事透露给帝国官方知道，几大家族也必然会得到消息，是完全瞒不住的。
到时候他们的安全就没有保障了。
而她想以金鼠作为交换离开这里的美好想法，也不可能实现，那些利益至上的人没这么好心。
哪怕不能离开，她也想以此争取到一些东西，来改善这里。
白银握住她的手慢慢开口道：“这件事确实不适合大范围声张，但如果你想要上报，可以找拉曼将军商量。我查过他的资料，他背后没有任何家族和利益牵扯，并且可以直接将事情传到陛下那里。帝国手中掌握的两颗能源星，其中一颗就在凯奥希陛下名下，与其会提前被几大家族知道，不如直接与陛下合作。”
莱茵帝国当今的国王叫凯奥希&#183;拉波菲尔，也就是莱茵七世，帝国第七位陛下。他是在百年前战争时上台的，当时整个帝国境内一片混乱，差点被侵占，是这位七世花费了三十年时间，稳固了帝国和平，赶走了侵略者，之后的近百年里，他一心发展民生，出台了很多惠民政策，才有了如今的繁华景象。因此他在民间声望非常高。
他也是现在最好的合作人选。
程鸢兰茫然摇头：“我不知道。”
白银见她依旧迷茫的样子，手指用了下力：“那就暂时不要做任何决定，先放下。”
程鸢兰回头看他。
“你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做决定，现在先不要思考了，思考太多，对芯片损耗很大。”白银说着，握着她的手放在她脑门上。
程鸢兰这才发现自己的脑袋在微微发烫，就像是发烧了一样，她立即让大脑停止思考，所有纷杂的念头全都当作垃圾粉碎掉。
做机器人之后，连思维都可以控制。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台超级电脑一样。
转头看了金鼠一家，三只小鼠玩累了，缩回窝里睡觉了，没再出来闹，金鼠也靠着母鼠在打盹。
“那就先这样吧，先修理挖掘机，把窗玻璃先装起来。飞船的驱动引擎也要维修，我们的家都还没有建好。”最终程鸢兰低声道。
白银脸上也露出丝笑容来：“好，听你指挥。”
程鸢兰抬手扯了扯他的嘴角，将他的笑容扩大：“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很不一样呢，不会是恢复记忆了，还装作没有吧？”
她只是不经意地问道，没想到白银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顺着她的动作从微笑变成了大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瞳孔被长长的睫毛遮挡，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程鸢兰松手，摸着他的头顶不由感慨道：“你这长相去混娱乐圈也够了。以后头发还是别剃光了，太影响颜值。”
才刚剃了没多久，他的头发就又长出来了，短短的发茬衬得他五官越发硬挺。原本在实验室那么多年捂成的黄一白，也不知不觉黑了好几个度，但看起来并不违和，人反而精神了很多。
白银笑容依旧，眼神慢慢变得温柔起来。两人对视了片刻，程鸢兰挪开手，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太专注。
不过他从一开始就是这个样子，她也就没想太多。
“好了，去干活吧，赶紧把那台联网设备修好，需要什么零件跟我说，我去找。”她说完起身到挖掘机旁继续忙碌。
白银轻轻点头，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才慢慢起身。

第64章
最后一次进入地下实验基地寻找联网设备时，程鸢兰一路上曾经捡了不少能源石，但到后来新身体几乎不需要更换，那包能源石也就被仍在一边，一直也没有拿出来。
这会想着要再去基地一次，她才蓦地从记忆中将这件事给翻了出来。
放下手里的东西，她立即回了飞船三层翻箱倒柜一阵，终于找出了存放能源石的箱子，除了能源石，里面还堆了些其他东西。
她竟然翻出来了一个眼镜，这个眼镜似乎是程竹出去捡扫地机器人的那次一同带回来的，当时不知道是什么，现在倒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是个拟真眼镜。可以连接手环，眼睛上镶嵌了微型机器，能进行很多辅助性功能，比头盔和拟真舱要便携得多。
微型机器是镶嵌在镜片上的，镜架接触两侧太阳穴，就可以直接启动。
但这种眼镜机器人无法使用，程鸢兰带着东西下了楼，把能源石放在了金鼠的窝旁边，她将眼镜拿给了白银。
眼镜保存的还算完好，应该能启动。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你试试。”
白银听话地接过戴上，然后抬头。手指在手环上敲了一会，视线四处看去，却没有放在她身上，过了会他关闭了上面的功能朝她点点头：“可以使用，没有什么损坏。”
程鸢兰看着戴上眼镜后瞬间气质大变的白银道：“送给你了，你戴着吧。”
本来看着冷硬又沉默的人，戴上眼镜后瞬间多了几分无所不能的霸总感，她几乎能想象得到白银穿西装时的样子了，简直让人难以抗拒。
点头后发现她在发呆，脸上表情还相当古怪，白银忍不住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在想什么？”
程鸢兰摇头再摇头：“没什么，没事。”
白银眨眨眼，伸手推了一下眼镜，明明是第一次戴眼镜的人，推镜片的姿势也无比熟练和优雅，挽起的袖子下是因为抬手动作而出现的紧实肌肉。
程鸢兰转头就走，没再多看一眼。
怎么突然就觉得白银很帅了，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注意到脸注意到身材，明明从前相处时都非常自然。要知道刚把人带回来那段时间，白银可一直都是全果的，啥都没穿，她什么都见过了也没有任何感觉。相处这么久才突然注意到其他东西也有些奇怪。
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白银已经低头继续干活了，并没有什么异常举动。
程鸢兰捶了一下自己脑袋。她现在是个机器人，压根就不需要考虑这个事情。
能源问题解决，主板已经快要接好了，接下来只要重新装好驱动，挖掘机就能重新启动了。
没有专门处理驱动的设备，只能将挖掘机的中控设备拆下来接到一台休眠舱上，再通过休眠舱连接手环处理。
这还是下载完资料后第一次正式维修，她的速度稍慢，还有些不太熟练，中途遇到问题，还在网上搜索了很久，于是等到驱动终于修好时，天已经有点晚了。
程竹的课程差不多快上完了，出来几次，发现家里两个大人全都在忙碌，动物们也都忙的没见踪影，就连乌龟都不在，院子里只有金鼠一家，他只好又回了休眠舱前继续上课。
兴趣班的课程对他来说难度突然增加了十倍，他是零基础，很多知识都是第一次接触，听了也有些一知半解，因为不少词语他不太能理解是什么意思。但又因为还没有学过认字，想要到星网上搜索也有些麻烦。
程竹本来想找程鸢兰，但是她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他全都看在眼里。于是他懵懂地摸索着使用星网，找到了语音搜索入口，就这么磕磕绊绊地开始自学起了识字。
他认字的过程跟别人不一样，不是系统地学习，而是从上课时看不懂也听不懂意思的那些文字开始。只要看过一遍字形，听过一次读法，他就能将之记在心中。然后用语音搜索出来之后，再根据字形一个个找到想要寻找的那个字，顺便再将读音相同的字都点一遍，看一下意思，再牢牢记在心中。
空闲时间多，程竹就这么像海绵扔进了水中一样，一点点快速地吸收了起来。
傍晚时分，程鸢兰终于修好了第一台挖掘机。零件损坏不严重的暂时没有更换，挡风玻璃门上裂了一条缝也没有修理，她将底板装回去，直接跳上了控制台破烂的座椅上。
启动，控制台的屏幕正常亮起。一颗能源石早早地塞了进去，到这时也恢复了大半能源，可以使用了。
挖掘机晃悠悠地飞起来，前臂和铲斗都能正常控制，程鸢兰转了两圈，将赃污的地方清理了一下，铲斗破口的地方用了一块金属焊接上去，然后开着挖掘机到垃圾山旁试验了一番。
除了外观看着破旧了一点，一切都能正常使用。
第一台挖掘机被猴子抢了先，这第二台刚转了一圈没到，几只动物就已经先窜过来等着了。
挖掘机是悬浮在空中的，雪狐弓着背，猛地往上一窜，竟然直接趴在了后舱上，它动作极其灵活地顺着一侧墙壁爬到了控制台外的窗子边。
此时顶上已经蹲了好几只鸟了，它们仗着自己会飞，老早就占据了最佳位置，能让程鸢兰一眼就看到它们。
控制室中有屏幕可以看外面的景色，不会因为动物们趴在挡风玻璃上就看不清楚路，但她还是停了下来。雪狐的毛刚刚好挡住了摄像孔，现在视野里只有一片白绒绒。
雪狐的毛长得也很快，温度降下来后，它重新变成了一只毛团子。
因为动物们身体构造的特殊性，可以驾驶挖掘机的动物不多，蛇乌龟变色龙都肯定不行，黑色小鸟也不行。恐龙和大熊飞象也完全进不来。能使用的一半都不到。
程鸢兰将挖掘机停在空中，红嘴鸟用翅膀蹭着一侧的玻璃，玻璃裂缝都要被它直接撞碎了。她只好打开玻璃，红嘴鸟立即飞到了她腿上。一对翅膀张开，直接就挡住操控台的按钮。一同进来的雪狐愤愤不平地朝它龇牙，可惜并没有什么威慑力。
“你要试试么？”
红嘴鸟体型不大，性格特别皮，最爱溜猫逗狗，一刻都不得闲，还什么都不怕，不管是谁都能招惹一下，偏偏还因为速度快都追不上，也就面对蓝鸟的时候，它才稍微老实一点。
程鸢兰觉得它这性格可能也就玩个新鲜，让它长时间待在挖掘机上，它肯定受不了。
不过她没有直接拒绝它的好奇心，低声问了句，顺手将雪狐也抱到了身边。
红嘴鸟兴奋地跳到操控台上，翅膀像是母鸡一样背在身后，抬起抓子就按了下去。
手动操控的按钮并不难，但是需要配着吊臂和铲斗来反应。
程鸢兰重复了一遍教猴子的过程，红嘴鸟看是看明白了，但是它的爪子用起来相当不利索，明明抓捕猎物时都相当好用。爪子不方便，它翅膀和嘴齐上，结果视线没盯着外面，铲斗直接挖了个空。
试了几次，它磕磕绊绊地终于装了第一铲，在运送往后舱的时候，还洒出来一半，技术非常拙劣。
红嘴鸟有些沮丧地松开了爪子，将脑袋埋进程鸢兰怀里，黑色翅膀将自己的半身都给遮盖了起来。
“没事，做的挺好。”
程鸢兰摸了摸它的翅膀，拉开发现翅膀尖尖有磨损的痕迹，爪子上虽然没有伤痕，但是多了不少茧。
别看红嘴鸟总是不安分地撩拨这个撩拨那个惹人嫌，但其实干活非常卖力，也没怎么偷过懒。
“累了就休息一下。”轻轻摸了摸红嘴鸟的翅膀，它埋了一会，像是放弃了操控这台大家伙，直接飞了出去。
刚刚教的时候雪狐也在一边看着，见红嘴鸟终于走了，它直接跳了上去，也不太熟练地操控了起来，依旧歪歪扭扭，但是比红嘴鸟好多了。
程鸢兰想着可以让动物们轮换着过来，每只半天，剩下的半天可以休息。就又唤了只动物进来。
在外转了一圈，眼看时间差不多，她直接开着挖掘机回了家。
白银已经开始重新组装那堆零件了，装起来的模样跟拆开前不太一样。
程鸢兰从她身边经过时拍了下他的胳膊：“辛苦了，注意休息。”
白银放下东西，跟她一同走到了山下。
传送启动时的异样再次出现，但现在大家都有些习惯了，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闪躲，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一阵就很快结束了。
程鸢兰上前将东西拿出来，发现这并不是种子，而是一袋像是盐水一样的液体。袋子上印着一段说明，她仔细看了后发现，这一袋是加速物质降解的溶液，使用方法可以直接喷洒上去，但也可以燃烧后，喷在燃烧物上。
这种液体对塑料材质的物品降解效果最佳，如果天气好，十天半个月就能时目标直接降解成无污染的砂土物。这种砂土物拿来种植植物倒是挺好的，能促进植物生长，市面上也有专门调和后的泥土出售。
可惜一次传送的容量有限，这一点实在是太少了。
更可惜的是，无法自然降解的东西不止是塑料，玻璃金属各种人造物体，还有皮毛木头等，自然降解哪怕速度再快，也至少需要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而目前溶液降解效果最好的也只是塑料，其他材料都还在研究，有一些成果，但没有这么喜人。
程鸢兰揣着这一袋东西没有立即用掉，而是存放了起来。塑料燃烧也有烟尘会污染空气，等日后降解溶液积攒的多一些之后再使用。她挠了挠头，这么一来，他们是不是还得考虑垃圾分类的事，把塑料垃圾单独挑出来，那实在有点不太现实。
不管怎么说，这些液体也是额外惊喜，他们也在尝试传送不同的东西过来。
照常回了句已经收到，她又在院子里转了圈。
先前暴雨，稻种直接损失一半，重新种下去的种子经过这近一周的发展，已经变得生机勃勃，足有小腿高。先前被冲开又被及时捡回去的一些稻种在其他地方生根发芽，田地外零零碎碎也长出来十几株，也不知道是不是翻地能促进生长，这些零散在外的稻种长得没有田里的好。
明白粮食会变异后，她对长出来的作物就没有原先那么上心和期待了。
绕过稻种，她看向草种，第一批莲子草早已经开始向外蔓延，昨天看时，有零散花打苞的迹象，今天就直接开花了，花朵还只是半开，有婴儿拳头大小，花如其名，花朵的形状很像莲花。
这应该是被当作垃圾星之后，这片土地上开出的第一朵花。很美丽，生机盎然。
程鸢兰忍不住蹲下来对着花拍了好几张照片留作纪念。
其他几种草也长了起来，但速度都不如莲子草快。靠近垃圾山边缘后种上的莲子草也发芽了，她觉得很有可能他们挪移垃圾的速度还赶不上莲子草生长的速度。
到时候莲子草长到了垃圾山下面，就不太好清理了。
不过这个担忧暂时还用不上。
她绕到河边看了眼，发现河岸上的莲子草已经蔓延到了河中，占据了一小片。而最让她担心的苹果种子，终于有一株出苗了，还很小，乍一看像杂草一样。
心情不错，她继续开始修理剩下的三台挖掘机。
白银在第三天的时候，终于将那台联网设备修好了。两人回了兰尔丘城一趟。
几天不见，兰尔丘城街道上堆积的碎片和树木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倒塌无法住人的房间没有修缮，而是直接推倒，原本密集的居住区骤然空出了很大一片。
他们到的时候，小金正看着几个男人在地里干农活。冬天快要来临，这最后两批粮食必须要大量种植，被小金驱赶的这些人，就是先前被关进地牢的那些。
昨天地已经全部翻过，今天撒种，浇水。这些人被看着，一天除了睡觉的七个小时，吃饭一个小时，剩下时间全部被拴在地里哪也不能去。
程鸢兰找到琼时，他正在墙壁上书写教人识字数数，城里的老人相继去世后，识字的人就不多了。从前的老师是贝西默，但是能一直跟在他身边学的人不多，大部分人也只是认识字而已，因为很多人的手都畸形，无法书写。
琼的手也畸形，学写字时受了很多苦，但他一直坚持了下来，字并不如何好看，但是非常端正。
程鸢兰一直等到他们课程结束才走上前，白银将联网设备搬了出来。被他改造后的设备看着有点奇怪，像老式的电视机，脑袋上插满了长长的线，不过好歹能联网了。
想着城里很多人都没有身份手环，有联网装备也无法联网，程鸢兰还特地带了不少手环过来。
不过她忘记了，现在这里的老人还有不少手环遗留下来。
贝西默的手环留给了琼，这种手环正常浏览网页是可以的，只要不涉及到需要认证身份的地方都能用。
头一次顺畅地打开星网，琼的眼睛亮如星辰，兴奋地看向两人。
“谢谢，谢谢你们！”
他也跟着贝西默登陆星网几次，但是每次浏览的时间有限，也无法看到什么东西，其实他对外面很好奇。
互相加了通讯，程鸢兰把几个身份手环交给他。又搬了个箱子递给他。
琼疑惑地接过，发现里面放的是植物，无比鲜活的生长着嫩绿色叶子的植物。
“它叫莲子草，生长的非常快，能吸收土地污染。你可以将它种在城中，或是种在城外。那片森林倒塌了大半，正好可以补种上这个。”
琼用力点头，他已经不知道第几次说谢谢了，只能又给两人深深鞠了个躬。
程鸢兰摆手：“你不用这么客气，帮你们就等于帮我们自己。”
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程鸢兰又带走了三台挖掘机。走的时候，琼将小金喊了回来，希望小金跟他们一同离开，被程鸢兰拒绝了。
“小金暂时还是先留在这里帮你吧，我们那边不着急。你这里需要有人压着。”
琼这次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收回手，郑重保证道：“我会照顾好它的，你们放心吧。”
护卫队的人经过这一次洗牌没剩几个人了，城里事情多，能压得住的人确实没有。小金才刚离开，一直在劳作的几人就瞬间放下东西开始偷懒想要逃跑。
小金察觉到之后立即飞了回去，揍得一群人哭爹喊娘。
琼赶紧小跑着跟在它身后到了地头。
程鸢兰送出来的这批莲子草，是最先种下的那些草种。又三天过去，莲子草蔓延出了一大片，挖的时候，发现草根足有一米深，泥土下的根须粗壮如壮汉的手臂一般，呈现非常鲜明的红色。
而莲子草的花朵，就如真正的莲花一般大，需要双掌才能捧得住的那种。看上去非常壮观。
程鸢兰记得莲子草的描述是污染越严重的区域，生长的就越快，花开的就越大。这个大小的花，在莲子草的开花记录里，可以称得上一个最字。
这种环境下种出来的水稻吃了果然要出事，她不由得又是一阵后怕。
传送箱里陆续又送来了两次降解溶液，外加一次种子。
她这次出来，将这一包没有种下去的种子也一同带了出来，里面有莲子草，也有鬼针草和蒲公英。
回去的飞船开的不快，经过垃圾山间的山谷或是空地时，她就在地上远距离洒下几颗种子，这些种子里总有一两颗是莲子草的种子。
路上拐了个弯回到先前居住的地方。那幢盖得不太结实的房屋果然倒塌了，塌的很彻底，原先三个小水潭连成了一片大水潭。水直接蔓延到了黄豆地里。
黄豆也全都倒塌在地上，死了大半，看起来惨不忍睹。上一次过来时看到黄豆有要结豆荚的迹象，这次还倒在地上没死，还坚强活着的黄豆已经长出了豆荚，并且有小指长了。
程鸢兰转了一圈，在地上种了几颗种子，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叽叽声。
是从两侧垃圾山被挖出来的洞中传出来的，声音很像是老鼠。
她等了片刻，一只毛光水滑的黑色大老鼠窜了出来。不是金鼠。
老鼠窜到倒塌的房屋下面，片刻后又回到了垃圾山下。
白银本以为程鸢兰会动手，没想到她只是看了片刻就摇摇头：“算了，回去吧。”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金鼠一家。
两人又去了金属树林看了眼，再没有第二只金鼠存在了。
接下去近一个月，带回来的七台挖掘机全部维修完毕，也都分配给了几只动物们，由它们轮流使用。有了挖掘机之后，不知不觉间，这附近已经被清理出了一片庞大无比的空地出来。
这段时间里，剩下的低级能源石在金鼠一家的帮助下，又提供了十六颗高级能源球。
程鸢兰花费两天时间修好了飞船上所有窗户，然后每天夜里带上种子出去一次，她几乎跑遍了附近能看到的空地。
这些植物只是需要一片土地，只要留给它们足够多的时间，它们就能完全占领垃圾山下的泥土。哪怕将来清理时会遇到一点小小的麻烦，但是杂草的生命力最是旺盛，就算是被直接铲除，只要留了根就能重新长出来，并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而尽早让植物大面积覆盖改善土地，才是更重要的事。
在忙着这些事的同时，程鸢兰中间也给幸菲做过几次包。
她没有太多时间上传视频，只是延迟了一些时间，将新包的视频放了上去，这下子所有人都知道幸菲的专属设计师是她了，程鸢兰自己都没注意到，她的关注者不知不觉间就达到了上亿。私信里塞满了想要与她合作的人，哈网平台也早早发来了签约合同。
但是这时候她却完全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事。
她前两天发现一个由官方建立的星球天气网，里面涵盖了所有已知的居住星，能随时选择一颗居住星查看星球上空的云层形况和星球各区的天气情况。
在经历了一次极端天气之后，程鸢兰就时刻观察着天气情况，现在，她发现了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大量云层正在大海上空聚集，似乎有一双巨手在疯狂搅动着云层旋转，星球上空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漩涡，漩涡就像一只眼睛一样，还在不停地快速移动。
是朝着大陆移动。
程鸢兰心头一凉，瞬间明白过来。
台风，海啸。
第二次极端天气，可能就要来临了。
间隔时间不过才一个多月而已，竟然这么快就要来了。

第65章
居住在沿海地区的人们最畏惧的就是台风和海啸，一场强台风带来的影响和损失无法估量。
程鸢兰不敢赌，他们的新家距离海边太近了，一旦发生海啸，这里第一时间就要遭殃。
她已经着手准备开始维修飞船的控制系统，但这个部位毁坏的太彻底，宇宙飞船的维修也没那么简单，想要彻底修好至少要花上几个月，一时间根本来不及。
留给她的时间太短，她甚至都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会登上岸，她一直开着天气网的立体影像飘在身边，按照推测，台风可能会在半夜过来。
现在是上午，他们还有十几个小时做准备。
程鸢兰立即让动物们停止今天的工作。有了挖掘机之后，搬运效率大大提升，同时动物们需要离开的地方也越来越远，白天一整天几乎都不会回来。没了玩伴，程竹也几乎是一心都扑在学习上。
“你们开着挖掘机先离开这里，退到这个地方去。我很快跟上。”
程鸢兰在地图上画出了一个点，那是内陆的一个地方，比先前居住的地方还要更向北一些。
动物们一时间有些犹豫，看着他们都没动。
程鸢兰知道它们在担心什么，安慰了两句：“没事，我们也很快赶过去。”
程竹听到动静从楼上跑下来。
“兰，发生了什么事？”
“海啸和台风就快要来了，这里不安全，得在天黑前撤离这里。”
“又要离开么？”程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第一时间抬头看向海中，然后道，“海鲸也跟我们一起走么？”
程鸢兰愣了一下，看到云层推测的结果之后，她就一心想着让动物们赶紧撤离，差点忘了海里还有一只，但现在，这场风暴恰恰就是从海上而起的。
最容易出事的就是那只海鲸了。
可是它的体形太大，也无法长时间离开大海。
此时云层大量堆积在海上空，飞到高空就能看到大海方向的天边，是没有边际的云层。反而大陆上空依旧晴空万里，太阳一如往常的明亮又冰冷，除了照明毫无用处。
想了很久，最终程鸢兰道：“你跟白银他们乘飞船一同离开，我会留在这里照顾好海鲸的。”
即然海鲸无法挪走，那么就只能护在眼皮子底下，这样也能随时准备救援。
此话一出，动物们瞬间从挖掘机里跳了出来，程竹也直接从程鸢兰怀里挣脱，大声道：“不走，你不走我们也不走！”
白银这次也站在程竹身边，默默盯着程鸢兰做出抗议。
“但是留在这里真的太危险了，海啸上来，会将这里的一切都淹没掉。”程鸢兰依旧劝说着。
“不怕，我们会游泳！”程竹拍着胸脯道，“我可以救人。”
程鸢兰背着手问：“真不走？”
“不走。”
所有人都反对，程鸢兰原本想强硬让他们离开，但是看着面前一双双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再次查看了一下星球上空云层挪动的方向，突然发现一件更为可怕的事。
原本晴空万里的内陆上空，也开始出现云层和小漩涡。
云层的形状远远地看下去，就像波浪一样。
她看到星球天气网旁边出现的实时解说。
“受空间波动影响，海洋上空形成一股飓风，飓风推动云层形成旋风眼，旋风眼以每秒五三十千米的速度向大陆板块移动。沿海地区将有强海啸和台风登陆。”
“内陆上空同时形成多处旋风眼，推测将有龙卷风出现。”
内陆也不安全了。
程鸢兰看向还等着她回答的一众人和动物道，“行，不走了。大家先做好防备，现在把飞船从这里挪开，挪到垃圾山边缘，尽量远离海岸。”
小金不在，程鸢兰跟几只动物们一起，花费了一个多小时将飞船扛到了垃圾山边缘。
这么长时间的挖掘，用来堆放垃圾的地方已经如山高了，而垃圾山也从最初的地方后退了近千米。
后种上去的莲子草也早已经在空地上蔓延开来，肉眼可及的土地几乎都被绿色覆盖，白色的花朵层层叠叠地在绿浪中摇曳。
看到这些变化，程鸢兰由衷地感觉到开心。只是短短一段时间，现在再扒开莲子草下面的土地，那种奇特的腥臭味早已经消失。
但现在这种开心很快消散。他们又面临第二次困境。
程鸢兰站在原地想着，是不是尽早离开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这颗星球，压根就没有拯救的必要了。
如果能离开，就再也不用经历和担心这些随时会到来的危险了。
也许她不该在金鼠的事情上犹豫，早日报上去，也能早日离开。
她正在思考间，白银拉了一下她的手，指了指前方。
这个地方的附近有山，就是沿着海岸连绵出去的那座，山势到后方时距离海岸线越来越远。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就是那座山的山脚分支，有山阻挡一下，也能稍微安全些。
白银道：“我去看过，那边有个山洞，可以躲人，飞船挪到那边比较好。”
没时间想太多，程鸢兰过去看了看，发现确实是有个山洞，但山洞不深，倒是挺宽敞，躲几只动物没问题。瞧着不像是人工挖掘出来的。
“好。”
重新挪好了飞船位置。还好窗玻璃全都装好了，海水不会蔓延进来。
程鸢兰又赶紧给琼发了信息，告知他即将到来的龙卷风。
兰尔丘城距离大海更远，就算海啸再大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最害怕的就是龙卷风会突然出现。
还好种子刚种下去，就算被破坏也还来得及补救。
将动物们安顿好之后，程鸢兰又回到了先前居住的地方，没了飞船，那个凉亭孤零零地立在原地。这个不好挪走，她也没什么办法。
除了凉亭，原先放在院子中的秋千和桌子全都塞进了飞船中。
时间已是下午，海浪哗啦啦地往岸上冲来，声音比往日要更加喧嚣。程鸢兰站在山上，怀里抱着箱子，静静地看着天边慢慢向上蔓延的云层。
距离传送开始已经近一个月了，除了植物种子，水果，降解溶液，这里还传送过一些危险品，比如说病毒溶液，这些病毒也是喷洒的，具有很强的传染性，是用来消灭海边垃圾山上那些肆虐的蚊子和苍蝇的。
虽然十次传送里，偶尔会失败一两次。失败的几率不低。
白银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
两人面前，垃圾星的虚影依旧在漂浮着，可以看到云层还在迅速移动。
程鸢兰将箱子塞进白银怀中：“带回去吧，我在这看着，你们不要过来，好好照顾他们。”
白银站着没动，像是没听到一样。
程鸢兰侧头看他。
白银还在看着垃圾星的虚影。
程鸢兰突然开口道：“我上次是不是不该犹豫？应该立即找陛下合作，这样他们也能早点派人过来。”
白银空出一只手去握住了她的手，他手心很干燥又粗糙，手心的茧很有存在感。
握了一下他就松开了，然后打字道：“不要后悔自己做出的任何决定，也不要担心自己做错了什么。也许当时说并不是个好时机。”
程鸢兰笑了笑：“你现在可真会安慰人。”
但不可否认，她确实被这句话给安慰到了。
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了，你快回去吧，我不放心他们。”
“注意安全。”
“我知道。”
程鸢兰继续站在山上等待天黑。天边的云层还在缓慢想上，试图遮蔽天空。
海鲸猛地跃出水面，尾巴重重拍下来，它的脑袋太大，看不清楚脸，它就像海豚一样，不停地向上跳又落下来。看着像是在玩耍，又像是在呼吸水面上的氧气。
程鸢兰不明所以地看了一会，不知道它想要传递什么消息。
她打开程竹的通讯开了视频，程竹正躲在山洞中四处查看，听到声音钻出山洞接通了通讯。
“它在说什么？”程鸢兰问道，将镜头转向了海鲸。
程竹看了一会，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它来道别，它要去深海避一下，让我们注意安全。它说海上危险。”
程鸢兰点点头，稍微放心了些。她朝海鲸挥了挥手。
海鲸很快潜入水底。
时间过的飞快，傍晚时分，大海上空已经完全被云层覆盖，再看不到一丝蓝天，太阳也早早地离开。和平日比，天黑的很快，海水不停地咆哮翻滚，一浪高过一浪，潮水涨上来，已经完全覆盖住了沙滩，不停地冲击着山脚下的位置。
他们居住的地方，与大海有很高的落差，但是涨潮之后，落差就急剧缩小。
风呼啸着从四面八方而来，这片天地除了风和海浪声，就几乎听不到其他。
程鸢兰回临时驻地的路上，就看到莲子草被吹得剧烈起伏，好在这种植物长得很密实，一大片挤挤挨挨地靠在一起，哪怕风如此大，莲子草也没出什么事。而那几颗光秃秃的银杏树老早就阵亡了。她更担心的是刚长出来的几棵树，都还只是小树苗，这一下很可能就全部夭折了，就连稻种也是，这些稻子长得很快，已经结穗了。
如果没有这场变故，这两天差不多就能收割了。
未免苹果树全部阵亡，程鸢兰起了两颗树苗带了回去。
白银正站在稍远一些的垃圾山上，面前摆着个箱子，他定定地站在那里等待着。
风吹着他的衣服猎猎作响，稍微有些长度的头发也在风里张牙舞爪起来。
程鸢兰路上耽搁了一下，路上就感觉到传送已经结束了，她靠过去问了一声：“是什么东西？”
白银摊开手，她瞬间明白，今天的传送又失败了。
这两天失败的频率有点高，前天那次也失败了。
她顺手抱起箱子跟着白银一起回了飞船旁边。然后打开通讯跟实验室汇报了一下，对方对再次失败的结果并不觉得意外。
“原因有很多，空间波动的影响最大，通道不稳定，你们那边的设备达不到标准。随着时间增长，传送失败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程鸢兰忍不住问道：“没有补救办法么？”
“这也没有办法。现在是在利用自然形成的虫洞，无法精准控制，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那我们再重新做一个接收设备可以减少失败几率么？”
“效果不大。”
见她无比失落的样子，对方话风转了转：“你也不用担心，目前有一项新技术经过试验，已经确认可以短距离传送，比现有技术更稳定，等到进行远距离传送进入实验阶段时，我会申请将你们这里作为新的实验点。”
“好，谢谢。”程鸢兰真诚道谢。
对话没有持续很久就很快结束。此时天已经黑透了，所有人都躲在了飞船后面，在飞船与山壁间形成一个密闭空间。
恐龙和大熊也只能委委屈屈地缩在一侧。
所有的挖掘机都被收缩了之后塞进了飞船中压重。
程鸢兰没有进去，而是一直站在一侧的垃圾山上看着四周，黑暗中垃圾星的影像越发耀眼了起来。巨大的云层漩涡已经从大海中央向着陆地登陆了。
到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台风登陆的点，并不在他们所在的这一侧，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只要台风不中途改道，他们就能扛过去。
风吹得越发猛烈，垃圾山上层的垃圾被吹得到处乱飞。风中带着浓烈的咸腥味，随着风一同飘来的，还有细细密密的雨丝。
下雨了，雨点被风吹的四处乱飘。
白银想要探头看一眼，但刚一出来就被吹来的垃圾差点砸到脸上。
程鸢兰跳下去将他按回了飞船里，自己钻进另一艘飞船走到了程竹身边。
一如上次一样，程竹身边围着几只动物，而他正一脸认真地给动物们讲课。
那几只大的因为体形问题听不到课，都舒了口气。
经过程竹每天孜孜不倦的讲课，现在就是最笨的恐龙都能非常流利的数数，不算复杂的算术也都能搞定。
程鸢兰没打扰他们，将身侧的星球投影缩小，一直盯着上面的风团查看，除了最大的风团，小风团漩涡随机出现的次数变多了。
她询问了琼两句，那边现在一切正常，只是风稍微大了一些而已，没有下雨，也没有出现龙卷风，看起来一切安好。
晚上九点，原本就很大的风突然又增强了几分，就连靠着的山壁也无法遮挡什么了，飞船上新装的窗户发出剧烈的呜呜声，像什么动物的哭嚎声一般尖锐刺耳。
另外一艘小飞船靠在大飞船一侧，竟被这风吹的摇晃了起来了，连带着与它挨着的大飞船也跟着晃了起来。
天空像是突然装上了一个巨大的磁铁一样，两侧的垃圾全都倒飞着飞上了天，上空几乎飞满了各种垃圾，此时眼前的世界看起来怪异又魔幻。
暴雨随着风突然猛烈地落下，雨丝被吹得横着砸了过来。
恐龙完全缩成了一团，身上披着一块很大的皮革将它整个包裹了起来，大熊也一样，两只紧紧贴在一起，雨无孔不入地落下来。
外面的声音实在是太大了，比上一次发生下冰雹时还要更可怕。程竹不知道何时停下了讲课，他的声音已经完全被外面的风雨声给盖过，什么都听不清楚。这么响亮的声音听久了，还有种耳鸣的错觉。
程竹默默地抬手捂住了耳朵，然后将怀里的几只动物护的更紧了些。
程鸢兰的视线紧紧盯着面前的影像，虽然台风没有直接经过他们这里，却靠的有点近，会被波及到。她不由得为那些植物们担心起来，她每天夜里都出去撒种，如今飞船在外面绕一圈，走不多远就能看到一片绿色。
莲子草长得飞快，早已经将原有的空地面积都占据了，现在开始往垃圾山下的泥土中钻过去。只希望损失不要太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就到了十点钟，十一点钟。海面上空的风眼不只一个，先前登上岸的只是探探路，最大的那个风眼漩涡还没到。
程鸢兰握紧拳头，看着最大的风眼慢慢朝岸上移动。白银一点点挪到了飞船上，进飞船检查了各层的玻璃情况。飞船顶部在下午就铺上了一层皮革，四周拴在下方的柱子上，但此时被风吹的散开了。
他像蜘蛛一样贴在飞船一侧，风几次差点将他掀翻下去，但他始终紧紧贴着墙壁没有丝毫动摇地将角系了回去。
程竹慢慢适应了风声，松开了堵着耳朵的手指，他抱着雪狐站起来向外看了一眼。
“啊！”
突兀的尖叫声骤然从他口中响起，一瞬间几乎盖住了外面的风雨声。
程鸢兰一惊，猛地抬头看向他。
“怎么了？”
“海鲸遇到危险了！”程竹瞪大了眼睛喊道，“它被风给卷了进去。”
程鸢兰立即看向身侧的星球，最大的那个风眼漩涡还在移动，她将画面拉近一些，只模糊地发现海面上立起一道直通云霄的巨大旋风。那根风柱宽阔到几乎一眼看不到边界，海水被吸进风柱中，下方的海面甚至因此凹下去了一块。
没有再近的画面了，这画面也实在模糊，原本监测的仪器就只是远远地观测。看不清楚海鲸到底是不是被这阵风卷进去的。
这是最大的风眼，因为速度太快，乍看上去整个风柱都像是在静止一般，但其实里面是在高速运转的，被卷进这样的地方，海鲸几乎没有太多生还的可能。
程鸢兰心中焦急无比。程竹也满脸不安。
“它受伤了。”
所有动物都听到了海鲸的哀嚎声和求救声，每一只动物的视线都看向大海的方向，眼中全是担忧和焦急。
程竹也看到了海上的画面，知道现在外面危险无比，但哪怕他们躲在这里，也不一定会安稳，所以不能要求程鸢兰去救人。
不能冲动。
这是他在接触星网接触到外界后明白的道理，如果按照他从前的脾气，一定不管不顾就直接冲上去了。
海鲸的状态很不好，它还没能潜入深海底，就一头撞上了快速经过的风眼，风眼经过的地方，下方所有海洋生物都无法控制地被卷了进去。
它的体形确实够大，但这体形在整个大海和整个天地比较，就如蝼蚁一般渺小，连挣扎都无力挣扎，只有等死的份。
白银系好了东西之后跳了下来，他更清楚动物们在担忧惊惧什么，但这时候出去是非常不明智的选择。而他们之中最有可能救人的就只有程鸢兰。
但她也是最不能出事的人。
“我开飞船过去，你们在这等着。”白银说着就要往外走。
程鸢兰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你不能去。一旦飞船损坏，你连逃都逃不掉，飞船不能动，那是我们出去的希望，你知道的。”
这艘飞船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某一天实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们会尝试驾驶飞船强行闯出去。但那是最后的办法，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敢去冒险。
“让我去吧，就算是身体损坏不还有备用身体么，所以别担心。海鲸会没事的。”
白银反手死死地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他的力气大极了，程鸢兰一时间竟没有挣脱开。
他眼神死死地盯着她，那神情前所未有的凶戾和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些压迫感。程鸢兰恍惚觉得像是看到了开启了攻击模式的程竹。这模样都能止小儿夜啼了。
“别去。”白银用口型道，“不要去。”
程鸢兰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我不会有事的，我这么厉害呢，你们别担心。”
白银一把搂住她，胳膊因为用力隆起了一道道青筋。
程竹也感觉到了什么，他上前抱住了程鸢兰的大腿：“兰，你不要去，别去。”
他的声音很生硬，带着丝哽咽和纠结。
“不救了，你不要去。”
风雨声更大了，窗子被吹得啪嗒作响，有一扇窗猛地被吹开了，剧烈的风夹杂着雨像子/弹一样密集地砸进来，也砸醒了紧紧抱在一起的三人。
程鸢兰松开手：“先关窗吧。”
白银松手去关窗，程竹还牢牢地抱着她的腿。
程鸢兰蹲下来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亲，她曾经说过每一只动物都要好好的，谁都没法承受失去一个同伴的痛楚。
程竹不由自主地松了手，程鸢兰就瞬间变成一道光消失在风雨中。
白银狠狠地一掌拍在墙壁上，哪怕是最强悍的基因战士也无法违背自然规律飞上天空，就算护甲能飞，也无法对抗那种规模的自然天灾。
太弱了。
他还是太弱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很久都没有抬头。

第66章
海浪越过沙滩和山峰，朝着广阔的大地气势汹汹地奔腾而来。
飞到高空也愈发清楚地能看到海面上那巨大的，连接了天地的旋风眼。
程鸢兰飞在空中，就如同在迎着刀山而行，雨滴裹挟着无匹的力量扎在身上，她的外壳上很快就出现点点坑洼。上一秒坑洼刚被修复，下一秒又被更密集的雨点砸中。
在这种天气下飞行几乎没有任何可躲藏的地方。除了雨点，还有四处飘飞的垃圾在遮挡视线。
逆风而行阻力实在太大了，程鸢兰的速度并不快，她举起手臂，半边手臂都瞬间变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盾牌。
靠的越近，风声就越大，太多太剧烈的声音差点让她开启了静音模式。经过原先的住处时她发现石柱凉亭已经倒塌在地上，但恐龙模型还摇摇晃晃地没有倒下去。
越靠近海面，就越能感觉到那道风眼的宽广，无边无际凝成实质的巨大旋风从天空中探下身体，一切都宛如世界末日一般令人绝望。
风柱中不时还有雷光在闪，轰隆隆的声音混杂在各种噪声中，让人瞬间失聪。
在靠近这道风眼时，她的身体就自动发出了警报，“停止前进，停止前进，危险等级过高！”
但哪怕全身心都在提示着危险，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继续向前。
程鸢兰并没有冒失地直接闯进去，而是先顶着狂风绕着飓风观察海鲸所在，无法交流，也只能用这种办法。
可外层除了墨蓝色的云层，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也唯有闪电亮起时，才能瞥见里面有大鱼形状凄惨地扭成一团。
海鲸被卷入这样的地方，还有活命的可能么？
风眼还在朝着岸边不停靠进，即将登上岸。
程鸢兰在绕了半天后，终于在一道亮光中看到了海鲸的踪影。
它还活着！察觉到程鸢兰靠近后，它挣扎着想要将脑袋转过来，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那道闪电劈中了它的尾巴。它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闪电很快消失，它也跟着消失不见。
程鸢兰的心猛地揪成了一团，她回头看了眼众人躲藏的方向，接着一头扎进了风中。
就在落入风里的瞬间，她就立即被一股巨大无比的力量卷着向前旋转，身体完全无法控制。无数股巨力撕扯着她，将她往四面八方推去。
程鸢兰能感觉到自己的胳膊和腿上很快出现一道道伤痕。那是一条条小鱼擦过她时留下的痕迹。
平日绝对无法对她造成任何伤害的鱼，在这种能毁天灭地的大自然力量推动下，也成了一把利刃。
除了鱼，更多是的垃圾，原先就很锋利的金属棍子碎片彻底变成了重型武器，凡是触碰上的动物，全都受到重击，或是直接被切割成碎片。
这墨蓝色的风中，血色也在蔓延。几乎找不出多少还活着的生物。
她努力将自己的身体蜷缩起来，双臂化成一面大大的护盾，尽力将她护在其中。
哪怕最强的战斗机器人在面对大自然的力量时，也太过渺小。
程鸢兰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随波逐流的球，不停地被推动着旋转，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断，一道伤口还没有修复，下一道就又密集地出现。
程鸢兰一开始都没有理会，只是一点点地开始能随着风向调整自己的身体，等到稍稍稳定一些之后，双手变成武器朝飘向自己的物体轰过去。
但四面八方全都是危险，这么做也无法完全防卫，只能减缓受伤的机会。想着先前看到海鲸时的位置，她顺着风向上飞。
闪电无规则地击落下来，亮光乍现，程鸢兰面前一亮，前方一条巨鲸正被向上卷去，它的尾巴头颅还有颜色都与海鲸一模一样。
找到了！她顿时朝四周攻击，利用力的相互作用将自己向前推去。
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程鸢兰开启头部和前胸的终极形态将自己牢牢护住。
距离一点点在拉近，终于，她靠近了那只巨鲸，它还活着，身上虽然遍布伤口，但还有挣扎的力道，程鸢兰伸手贴住它的腹部。
然而她刚一靠近，巨鲸顿时狰狞地张开大嘴，露出满口利齿朝她咬了过去。
程鸢兰一怔，松开了手，整个人顿时被向后卷去。
她认错了，这不是海鲸，虽然非常非常相似，但是两只不是一个，这应该是海鲸的同族。
就在此时，又是一道闪电击落下来，竟是直直地落在了她身上。
程鸢兰身体使用的金属是不导电的，但是闪电的力量巨大，还是直直地从头顶劈下，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似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
两道闪电接连不断地劈了下来，她身上都亮起了火花。
动不了，躲不开。
全身上下只有眼睛还在运转，可以看到视野范围中的一切。
突然，她看到一只浑身伤痕的巨鲸努力朝这里游了过来。
这只巨鲸的情况很不好，浑身上下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口，甚至还有不少皮肉肉被一块块剜掉。伤口中鲜血不停流，它所经过的地方都变成了一片片红色。
它非常努力地朝着程鸢兰游过来，但另外一股力量又不停地将它向别处拉扯。
它挣扎的越厉害，身上的伤就越严重。
这才是海鲸。
它竟然试图过来救自己，在它自己伤的这么重的情况下。
程鸢兰只觉得心里闷闷的，揪的难受。明明是自己来救它的。闪电很快挪向了别处，她慢慢找回了对身体的掌控权。
咔嚓咔嚓，细微的声音响起，程鸢兰全身都变成了最终形态，一座武器堡垒。
轰一声，一道道剧烈的火光朝后方射去，巨大的冲力将她直接推到了海鲸身边。
程鸢兰朝它伸出手臂，猛地托住了它的下颌处。
海鲸轻轻蹭了她一下，微微张嘴，像是很开心的样子，但是它实在是太虚弱了，在跟程鸢兰汇合之后，它最后一丝力气也用完了，气息开始弱了下去。
程鸢兰心急如焚，想要立即带它离开，可是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距离外层非常远，要出去，海鲸势必会受到更重的伤。
在云中翻滚了两秒，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双腿处的炮/口发射出两道超强光束，巨大的轰击力甚至让闪电都停滞了两秒。
她借着这股推力带着海鲸猛地往前飞了一大截。
这么来回几次后，两人突然穿破了一道五行屏障。
这是一片晴空万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闪电的世界，一切都安静祥和，头顶甚至能看到湛蓝色的天空，这片天空中可以看到太阳如往日一样照耀下来。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在最下方是一片干净的土地。
风眼已经登陆到陆地上了。
这里就是风眼的最中心，不管外面肆虐得有多严重，在风眼最中心都一派平静。
风眼还在往陆地移动，程鸢兰不敢停下，她用自己的身躯扛着海鲸庞大的身体漂浮在空中跟着向前飞行。
她身上的外伤在快速修复消失，但海鲸的伤却越来越严重了，血像是不要钱一样洒下来。滑过她的身体向下落去。
如果不止血，它迟早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但没有药带在身边。
这种情况要怎么出去，向上飞不可能，除非能飞出星球外，否则无法出去。向下也不太可能，现在到了大陆上，避无可避。
程鸢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出来后海鲸就没有了任何动静，在她视线扫描中，海鲸的生命在一点点流逝，像握不住的沙，怎么都抓不住。
“坚持住，我们一定会出去的，你还要帮大家捕食呢。”
程鸢兰想一鼓作气往外闯，可海鲸明显经不起二次折腾了。
不知道这是第多少次感觉到无力，心里越发堵得慌。眼睁睁看着同伴就这么慢慢死亡而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难受到了极点。
而就在她打算不管不顾冲出去的时候，突然有一道影子从巨大的旋风中冲了进来，那是一艘飞船，飞船看上去无比熟悉。
飞船直接飞到了他们下方，接着闪电的声音从飞船上传出来：“把海鲸放上来，我们现在出去！”
程鸢兰匆忙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很快程竹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兰，我们来救你们，快上来，现在要出去了。”
她还以为来的只有白银，没想到连程竹也一起过来了。
程鸢兰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两个，说了不要过来，但不可否认，在看到飞船听到两人声音的这一刻，她突然就安定了下来。
她轻轻将海鲸放在飞船上方，依旧维持着变身的状态护在一侧。
“兰，飞船可以开启防护罩，但是范围并不大，上方的危险需要你注意。”闪电又道，这应该是程竹在传达白银的意思。
程鸢兰立即挪到了飞船上空，她身上的外伤在这个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并不在意再次受到攻击。
“好。”
没有过多停留，飞船再次冲进了旋风中。
整个飞船外都升起了一个透明的罩子，就像个气球一样将之护在其中，凡是有东西撞上来时，都会被挡下来。飞船强大的推力可以让它不至于受到旋风的影响跟着旋转，而是一路向前。
罩子的范围真的不大，海鲸还有半边身体露在外，程鸢兰紧紧贴着海鲸，将四面八方飞过来的垃圾都轰了回去。这样大面积的扫射，几乎将四周的垃圾和各种鱼全都轰成了碎渣。
没有时间对那些被波及的活物感到歉疚，这个时候她什么都没想，只一心想着赶紧离开这里。
飞船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前后也不过十分钟就直接脱离了出去。
进去的这么长时间，外面的情况更糟糕了，有些垃圾山直接被整个卷飞了起来。
飞船没有停留直接飞到了山洞前落下。
狂风暴雨还在继续，但也许是因为风眼已经离开的缘故，风暴比离开时要稍微小了一些。
见到他们回来，动物们瞬间从躲藏的地方直接跳了上来。雨幕深重，它们不过一会就全都淋成了落汤鸡。
飞船舱门打开，白银和程竹迅速从中走了出来。白银手上拎着医药箱给它上药。
但是这个天气，药撒上去也瞬间被雨水冲掉了，完全无法发挥药效。
之前的一个月里，为了做衣服程鸢兰又去了南极一次带回来很多皮革，她立即跑回另一艘飞船上翻出了最大的那张搭在海鲸上方。
恐龙和大熊立即站在皮革两端用自己的嘴巴胳膊撑着，努力为海鲸造出一个没有风雨的地方。
所有治外伤的药都被撒在了海鲸身上，但是这么点药比起它的体型无法完全覆盖，何况外伤药先前在兰尔丘城还被用掉了一部分，现在剩的并不是太多了，只能先将伤得最严重的部位给治疗一下。
药起效花了点时间，药撒上去之后血不再流，而此时地面已经被它的血给浸透了。程鸢兰都不知道它今天到底流了多少血。
程竹抱着海鲸的脑袋，心疼地轻轻给它吹气：“不疼了，没事了，很快就好了。”
程鸢兰揉了揉他的脑袋。
程竹在她手上蹭了下，有些低落地道：“对不起，是我让你去冒险了。”
程鸢兰惊诧两秒，程竹竟然会为此道歉，她轻轻拍了他一下：“以后不许说这种话了，不管有多危险，海鲸都是我们的家人，我一定会救的，没有冒险不冒险这一说。何况这不是没事么，大家都没事，这就够了。你不要自责，我还要谢谢你及时将这件事说出来。”
“嗯，我会快一点长大，这样就能帮到你了。”程竹认真道。
程鸢兰只觉得欣慰极了，但又觉得程竹越来越懂事了，懂事的让人心酸。
“不用，你只要顺其自然快快乐乐的做个小孩子就好了。”
虽然此时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现在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
海鲸的伤很快就在药效作用下好了大半，但是它的气息却依旧非常微弱，一时间并没有好转的迹象。
恐龙和大熊还淋着雨站在外面给海鲸遮挡风雨。
程鸢兰让两人将皮给放下盖在海鲸身上，皮不够大，它的脑袋和尾巴还露在外面，先前它一直很喜欢甩尾巴，但此时这条尾巴变得伤痕累累，再也甩不起来了。
这一夜所有人都没有睡也没有闲下来，动物们甚至都顾不得躲避暴雨，全都靠在海鲸身边围着它，像是要给它加油打气一样。
风眼在进入内陆之后，就慢慢开始消散，及至上午时分，风雨瞬间减小很多，但并没有那么快停止。
风雨变小，海水也慢慢开始后退。先前海水上岸一直蔓延到他们所在的垃圾山边缘，但也只蔓延到这里就停止了。
海水来的快退的也快，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哪怕仍在下雨，雨水也很快钻入地面不见。
天一亮，漫天飞舞的垃圾就落回地上，海水退去后，先前清理出来的空地也又一次被垃圾给占满了。
清早时程鸢兰接到了琼的通讯，城里这次并没有遭殃，有一道龙卷风在城外出现，但非常幸运，龙卷风最靠近的地方就是城外那片树林，将树木卷起后，龙卷风就再一次没有规则地飘走了。
可惜好好一片树林在两次天灾的摧毁下完全覆灭了。
那边没有受灾程鸢兰也放心了一些。
程竹这一夜都没有睡，他一直靠在海鲸身边跟他说话，声音很小，海鲸虽然一直没有给它反应，但是程鸢兰发现它的尾巴偶尔会动一下下，很显然，它还活着，它很坚强地挺了过来
稍微放了心，众人将它身上盖着的皮给掀开，让雨丝飘下来。
“要将它放回海里么？它应该不能在岸上停留太久吧。”程鸢兰道。
垃圾星的星球影像被她再次打开，可以看到依旧有云雾包裹在星球外，但是那种巨大的风眼漩涡却没有再次出现，他们暂时是挺过这一劫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其他危险。
白银确认了她的说法：“送到浅海去，它现在不适合去深海。”
程鸢兰虽然也能扛得动海鲸，但姿势到底不太舒服，最终还是决定驾驶了飞船，将海鲸放进浅海。
海水从空地退到了沙滩上，海面仍旧没有完全平静下来，时不时有高高的浪头拍上来。
飞船开的不快，动物们在后面奔跑跟上，一路上地面到处都是垃圾，先前清理了那么久，几乎等于白清理了。
但更令人意外的是那些杂草，不管是莲子草还是鬼针草，都极其迅速地蔓延开来，现在目之所及之处都能看到绿色，哪怕是边边角角也有植物冒出头。
恐龙模型经过暴风终究还是倒了，经过的时候，动物们站在那个地方看了两秒，都有些伤心。但也只是停留了一会就很快追着到了海边。
海鲸静静地趴在浅海处，脑袋搁在沙滩上。动物们趴在石头上看着它。
入了水之后，它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程竹站在水中仍旧抱着它的脑袋问道：“要不要吃点东西？”
海鲸似乎是拒绝了，程竹点头：“等你想吃的时候告诉我。”
海鲸尾巴微弱地动了一下。它身上还有不少伤口，这些伤也只能等时间慢慢愈合。
有了第一次应对极端天气的经验，这一次不用吩咐，动物们就自觉自发地将挖掘机给开了出来，把落了满地的垃圾给挪走。
恐龙模型散落一地，也只能全部清理掉。
见它们围在一地垃圾前有点失落的样子，程鸢兰不禁道：“其实可以在这里重新堆一个，不过这次下面要先垫上防渗布，免得再次污染土地。”
听到这句话，动物们瞬间又开心了起来，将先前拿来盖海鲸的布也全都拿了过来铺在地上，别的事情也不做了，又重新搭建起了恐龙模型。
程鸢兰将大飞船也停回了原处，可惜辛辛苦苦建的亭子也倒塌了。院子里一片狼藉，所有东西全都要重建。
一次极端天气带来的影响，就需要他们花上很多时间重复劳动。
时间过了中午后，风雨越发小了，云层也开始变白，慢慢散开，太阳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地露出脑袋来。
程鸢兰和白银一起将倒塌的亭子重新搭建起来，好在石头只是倒塌却没有碎，屋顶重新搭建就好。到傍晚时间，院子就差不多收拾停当，桌子秋千椅也被重新搬了出来。
两人这才有时间坐下来说一会话。
“你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风眼中，还那么及时出现，万一真出意外了怎么办？”她问道。
白银抿了抿唇认真地看着她摇了摇头：“因为那时候你需要我们。”
因为需要，所以他就出现了。
其实是他的手环和程鸢兰是连着的，两人的视频也被他打开了，但程鸢兰这边没开，就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她在台风中遇到危险时他全都看在眼里，心中担忧不已，于是不管不顾就架势着飞船跟了过去。
程竹那时候也执意跳上飞船跟着一起过去。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及时出现的主要原因。
听到这里，程鸢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环，发现它确实一直在闪，闪很久了，但是昨晚到现在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看一眼是因为什么。
在通讯上点了一下，果然正在视频中。两人面前各出现了虚影。
白银转头向她：“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有什么事总是一个人扛，我们可以帮你分担。不要过的这么累。”
程鸢兰与他对视，却觉得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无所谓地道：“我又不是人类，感觉不到累的。”
白银伸手摸了一下她的头顶：“你被闪电劈中了两次，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当时无法控制身体，但很快就好了，现在也一切良好。
程鸢兰摇摇头。
就在白银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他突然猛地站起身就朝海边迅速跑去。
程竹还一直待在海景身边陪着，难道是这俩出了什么事？
程鸢兰想到此也瞬间跟着飞了过去。
她到时，白银刚刚跑到地方。
海鲸还趴在沙滩上，原本它的姿势是尾巴朝着大海，但此时，它费力地为甩着尾巴将自己挪动成了横躺在沙滩上，只为了能将视线对准海中。
原本站在海鲸身边的程竹不见了踪影，程鸢兰几乎是瞬间就焦急了起来，想也不想起就大声道：“程竹呢，他去哪了？！”
白银拉住她的手臂，一手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程鸢兰仔细听，就听到在风和海浪声中，还有打斗声。
果不其然，几分钟之后，就见前方水面上开始剧烈翻腾起来，水花四溅海浪翻涌，一只体形比海鲸只大不小的巨大鲸鱼大张着嘴跃了出来，而在它的背上，还坐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不是程竹又是谁，他凶狠地刺向这只鲸鱼的眼睛，鲸鱼在水中剧烈摇晃挣扎起来。
程鸢兰想上前帮忙，但又很快停了下来，静静看着程竹与鲸鱼搏斗，
仔细看就能发现，虽然他的动作凶狠，但脸色算是平静，甚至还带了点兴奋，很显然并没有什么危险。
很久很久，那只鲸鱼终于放缓了挣扎。附近的河面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程竹在水中像条蛇一样推着鲸鱼往岸边过来，对海鲸道：“给你的食物。”
程鸢兰看着程竹的模样，突然侧头对白银道：“我想跟拉曼将军商量一下金鼠的事。”

第67章
傍晚的时候，风停雨歇，一切仿佛都已全部结束。
开始被海鲸血吸引来了一头大白鲨，到后来大白鲨的血腥味又引来了一批前来抢食的鱼群。
于是这个傍晚，动物们又饱餐了一顿。
这次程竹也没有吃，只是默默地蹲在程鸢兰身边给她帮忙。
海鲸因为强行挪动身体，又流了不少血，程鸢兰特地拿出了几瓶营养液喂给它。
营养液不是药，但是对重伤又失血过多的人来说，营养液确实非常有用。
几瓶营养液提供不了多少东西，但海鲸的情况还是慢慢稳定下来。
它的求生欲很强，动物们在一旁吃东西的时候，它一直看着，尾巴偶尔晃一下水面，显得很高兴的样子。
到现在为止，这些动物们之间的交流，程鸢兰也依旧听不见，这应该是特殊的波段，但是不知道为何，她却无法接收到。
戳了一下身边的白银，她问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接收到它们的声音？”
白银想了会后点点头。
“它们都能开口了肯定会很热闹。”程鸢兰笑着道。
吃完了东西之后，动物们就趴在入海口的地方窝着睡着了。两天一夜都没有休息，不止程竹，动物们也劳心劳力。
待一切都平息了之后，程鸢兰和白银回到了桌前坐下，落地灯摆在两人身后。面前的桌子上则放着金鼠一家。
这一个月过去，金鼠一家的三只小老鼠也变成了大老鼠，先前让它们居住的小筐早就不够用了，黑色机器人又做了个大筐，还给每只老鼠做了个小筐做储存食物的地方。
天刚黑，正是这一家要出去觅食的时候。先前附近的垃圾都被运走了，公鼠每天晚上都跑出去很远找食物，程鸢兰想过要将它们送到距离食物近的地方，又私心里不想放它们走远。
先前尝试了一次，公鼠竟然又拖着筐拉着一家回来了。
被她手指触碰了一下，被程鸢兰取名大毛的三只小鼠中的老大就抱着她的手指啃了一口。
虽然修复能力超强，但程鸢兰身上使用的金属却并不是那么硬，反而有些柔软，因此大毛一口上去，她的手指就被咬掉了一层皮，露出被包括在下层的银白色零件。
大毛看着她的指尖呆了呆，就要将咬掉的东西往肚子里咽，没想到公鼠一爪子拍在了它脑袋上。
大毛直接被打了张了嘴，将那小小块的金属又吐了出去。
程鸢兰伸手触碰到金属上，金属就像是有生命一样，又很快融回了她手上。
顺了一下公鼠脑袋上的毛，程鸢兰打开了跟拉曼将军的通讯。
其实自办好了身份之后，他们与拉曼将军的联系并不频繁，也就四五天一次而已，但程鸢兰有次发现程竹不知怎么的竟然跟拉曼将军熟识起来，两人经常在游戏大厅里对弈，一起玩围棋。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摸索，拉曼将军的棋艺提高了很多，但程竹比他进步更快，这一老一少每天对弈两三局，拉曼将军从来都没有赢过一次，这让他又郁闷又高兴。
时间长了，程竹有意识地开始给他放水，也让他赢了一两次。
现在程竹在游戏大厅的积分都达到了三段了，算是小有名气。
见到联络自己的是程鸢兰，拉曼将军看起来有些失望的样子。
“小程竹呢？今天怎么没见他？”
程鸢兰道：“他已经睡下了，昨天这里台风登陆，我们一个同伴掉进了海中，折腾了一夜都没有睡，今天就让他们早点休息了。其实是我有事想找您，这件事事关重大，我想征求您的意见。”
拉曼将军的脸色稍微严肃了一些，他点点头道：“什么？你说。”
程鸢兰将视角对准了桌子上的金鼠一家，发现有光点飘到自己身边，二毛立起身伸爪挥了一下，结果用力过猛抓了个空，它猛地摔回了地上。
“就是关于这几只老鼠的，这是变异鼠，以金属为食，金属经过它们体内消化之后，会被提纯。”她简单解释道。
本来还对她让自己看几只老鼠有些不解，听到她这么说，拉曼将军恍然了瞬间，但却并不以为意：“这倒是挺不错，不过用老鼠提纯的效率未免太低了，况且现在已经有高度提纯的办法了。”
程鸢兰笑了笑：“这个并不是重点，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比较重要，不知道将军能不能保证，我们的谈话没有人窃听。”
拉曼将军疑惑了片刻，不过还是低头在自己的手环上设置了一会，这才抬头道：“现在可以了，我开启了加密设置，我保证就算是军方也没有办法窃听到我们的谈话内容。你说吧，究竟是什么事这么神秘。”
他不太相信那边还能有什么值得自己这么对待的消息。
程鸢兰郑重道：“其实这些金鼠，也能以能源石为食，并且，可以将能源石提纯。就是说，一块低级能源石，可以提纯出一块高级能源石。我已经试验过了，一块五十厘米大小的低级能源石，可以提取出两块三厘米大小的高级能源石，受体型限制，只能产出这么大，但是能源储量是低级能源的双倍，一次两颗，就是四倍。”
在她说出第一句话时，拉曼将军的手就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失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程鸢兰点头，拿出一块高级能源石到面前。
“我这里现在已经没有低级能源石可以做试验了，这是经过它提纯后的高级能源石。”
说着又打开了黑色机器人的前胸，里面赫然放着一颗高级能源石，石头很小，放在那么大的空挡里面看着有些奇怪。
“这些金鼠是意外发现的，因为污染很严重，这里的原生动物植物都会受到辐射变异，我至今为止见过三种老鼠，但是只有这一窝是以金属为食物，并且可以提纯，我也不知道它们产生变异的条件。”
拉曼将军在震惊过后就很快镇定了下来，目光锐利地盯着她：“你能保证你说的一切全都是真的？”
程鸢兰也郑重地点头：“可以，我保证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机器人不会说谎。”
拉曼将军笑了下摇摇头：“那可不一定。”
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这个表情时，程鸢兰莫名抬头看了眼白银。
总觉得恍惚看到了白银，不过这两人的长相倒是没有太多相似之处，可能因为都做过军人的缘故。
“那么你告诉我这件事是想做什么？”拉曼将军问。
程鸢兰回过头道：“我想要跟凯奥希陛下合作。据我所知，目前还没有能源石提纯技术，高级能源石是稀缺资源，一旦低级能源石提纯技术出现，必然会对市场造成很大的冲击，我不想跟那些大家族合作。陛下手中也掌握着一颗能源星，这个技术握在陛下和帝国手中才是最好的选择。我们只想离开这里，只要能将我们带出去，我就将金鼠献给陛下。”
拉曼将军帮了他们很多，其实将金鼠献给拉曼将军也可以，但是他们手中现在只有这一张牌，也唯有这张牌而已。
对面这次沉默了很久都没说话，就在程鸢兰以为他是生气了的时候，拉曼将军开口道：“你是不是从特温加那里知道了什么消息？”
程鸢兰瞬间有些茫然起来，他们如今跟特温加也只聊一些跟棋相关的东西，她做了国际象棋给对方，除了这个也就只是日常关心闲聊而已。
摇了摇头，程鸢兰不明所以的问道：“什么消息？”
倒是一旁的白银突然将自己的光屏推了过来，上面是营地实时消息。
就在两分钟之前，整个莱茵帝国都出现一个爆炸性的新闻。
几大家族的联合探索队在伽马星系1879号星球上发现了新的能源石矿。
原本能源问题就是一个帝国的命脉，帝国手中掌握的也不过就只有两颗能源星而已，但根据法律规定，又无法命令这些家族将发现的能源星上交给帝国。
就是帝国想要投入新研究，在需要的时候，也不得不向这些家族势力低头。
长此以往，家族权势通天，必然生乱。财阀控国的后果，她前世就见识过了。
拉曼将军非常清楚地看到这一点，但是民众看不清楚，他们只知道，能源星被发现，当前能源石的价格都会再低一些，购买机器人或是智能设备的价格也会更低一些。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新能源星被发现的消息其实早在一个月之前就被传回来了，但是一直没有对外公布，这一个月时间里，探索队又在星球上仔细搜查了一遍，在上面发现了两个高级能源矿。
这个消息瞒是瞒不住的，早在帝国上层传开了。最近会议开了好几次，就为了应对此事。
拉曼将军也私下里见过陛下几次，知道他愁的一直没睡好。
可想而知，程鸢兰带来的这一消息究竟有多重要。
“看不到确凿证据我还是无法相信，毕竟这件事事关重大。”拉曼将军沉思了很久后说道。
程鸢兰点点头，知道他在担忧什么。
“目前我手头上的低级能源石已经没有了，等明天一早，我会出去找两块低级能源石，到时候您可以亲自看。”那些挖掘机里不是每一台都有能源石，
“好。”拉曼将军点点头，但是事情说完，他却没有立即结束通讯，视线在程鸢兰脸上逡巡半响后说道，“你不是曾经跟特温加保证过，会改造好垃圾星，现在却又拿出这样的条件要求离开。”
后半截话没有说完，但是程鸢兰已经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了。在发现金鼠的存在和价值之后，她就想了很久。
“不知道特温加跟您都说了哪些，我确实有说过，想要改造垃圾星，这里几乎完全被垃圾覆盖，不管是土地空气还是水远全都受到污染，在这里生活的动物和植物全都发生了变异。百年前曾有两艘飞船落下，约莫一千人在此定居，经过百年发展，新生儿全都发生严重的畸变，得了致命疾病。这里并不适合人类居住。白银和程竹还有这里的动物们如果长期生活在这里，也会变得与他们一样。这也是我为什么坚持这个条件的主要原因，他们一定要离开这里。我是机器人，留在这里多久都无所谓，我跟特温加做过的保证也不会变。这点您放心。”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直视着拉曼的眼睛，语气平板无波，但是却很明显让人感觉到其中的坚定之意。
答应过的事情就要做到，她会留在这里，而程竹和白银还有动物们越早离开越好。
对这件事其实她想了更深的东西，金鼠的珍贵不言而喻，除了研究金鼠提纯能源石的原理，外界也一定想要知道产生金鼠的条件。即然当初可以将垃圾星迁移到这个地方，那么现在也一定可以想办法将垃圾星迁移到其他安全区域。
到时候就能在这里自由进出，也不需要跟程竹他们分开太久。
但这一想法的前提都是，垃圾星的存在要有意义，并且无可替代，才会被保下来。
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所以她不想放弃。
这些东西她也只是想想，并没有跟白银他们商量过，先前只说会以此做为条件要求派人救他们离开。
突然听到她说会自己留下来，白银瞬间转头看向她。
拉曼将军得到这个回答后，只微笑着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就挂断了通讯。
程鸢兰在关掉视频的瞬间，肩膀就被人一把抓住，拉着她转过头来。
“你想要单独留下？！你说过要一起走！你怎么能食言？”
这个时候情绪激动，没有办法再打字转换语音交流，白银张着嘴无声地质问着她。因为太过激动和震惊，他的手一直在抖，浑身都在抖，他眉头紧紧皱起，表情看起来有些狰狞，完全不像平日的他。
程鸢兰虽然感觉很诧异，却也清楚看到了他眼中的受伤和难过。
她伸出手抱住白银，将他的头压在自己肩膀上。
没有立即解释，她就这么抱着白银，手在他头发和后背上轻轻安抚着，等到他终于平息了一些之后，这才轻声道：“垃圾星是我们的家，也是程竹出生的地方，甚至是我诞生的地方。就算它不好，我相信大家也很喜欢这里对不对。”
“何况我们也不是完全分开，有星网，我们还能时常见面，我相信他们会有办法将垃圾星迁移到安全的地方，到时候就能继续在一起了，这个时间不会太长，相信我。要留下来改善这里是我先答应了特温加的，我不能不遵守承诺。分开只是暂时，离开这里对你，对大家都好。以后他们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你是他们的父亲，要好好照顾他们。”
听到这，白银猛地挣开了她的手，不仅没有被安抚下来，反而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一样，眼神依旧带着怒意的瞪着他。
“他们最需要的人是你，你明不明白！”
程鸢兰眨了下眼。
“我不走。”白银异常坚定地道，“如果这个身体坏了，那就换掉好了。”
“那程竹怎么办？动物们怎么办，你想过没有。”程鸢兰使劲戳了一下他的肩膀。
白银捏住她的手，像是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他吸了口气道：“可我只想跟你在一起，我喜欢你。”
这次换程鸢兰愣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人，愣愣地道：“你疯了吗，我是机器人。不是人类。你怎么能喜欢上我？”
在来到这个世界，在发现自己是机器人之后，程鸢兰就再也没有想过谈恋爱这件事了，后来知道存在开智机器人之后，她倒是想过或者可以找个机器人一起也挺好。
但她幻想再多也从没有想过白银会喜欢她。
她一直觉得他们之间的是亲情，就像她对待程竹一样，她是将程竹当作自己的孩子来看待的。
说出那句话之后，白银就像是突然放开了一样，他认真地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来：“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我喜欢你，这跟你是机器人还是人类无关。”
程鸢兰沉吟了很久，最终她说道：“那你知不知道，机器人的生命是无限的，而感情里最重要的就是陪伴。”
白银甚至都不是正常人类，而是基因改造人，也许他明天明年就不在世上了。
白银自己也知道这一点，程鸢兰这已经相当于委婉的拒绝了。
他怔怔地看了她片刻，发现她并不是在开玩笑后，才落寞地松开手，捂住了自己的头，好一会才有一句话传出来。
“那你能不能，不要让我离开。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程鸢兰用力捶了一下他的肩膀：“我让你去好好照顾程竹和动物们，我说过了，分开这只是暂时的，长久呆在这里，你们的身体都会出问题。等星球问题解决了，我们就能团聚了。到时候大家会永远在一起，不会再分开了。”
虽然拒绝了，但是似乎又不是完全没希望。
白银抬头看她，眼神有些湿漉漉的，先前还气势十足，现在就像只快要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脸上满是委屈之色。
“好，只要是你想要我做的事，我都会去做。”
他伸出手再次抱住程鸢兰，嘴唇翕动，却没有让程鸢兰听到他在说些什么。
伸手拍了拍他的背，程鸢兰想叹气。
“特温加帮了我们很多，话既然出口了就一定要做到，这是做人的守则。这件事先不要让大家知道，特别是程竹。好了，我还得出去一趟，家里没有低级能源石了，我今晚得出去找一下。乖，听话。”
白银却还抱着她不肯松手，脑袋甚至还在她肩上蹭了一会。整个人完全变成了大号的程竹。
“刚刚还说会听我的话，现在就不行了？”
白银这才蔫蔫地松开手，依旧用那种有些委屈的眼神看着她。
程鸢兰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如果白银态度很坚决，她可能还可以说些重话，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她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白银看过太多次程竹跟她撒娇卖乖了，早就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她心软，他丝毫不羞愧地跟一个孩子学习了起来。
果不其然，程鸢兰伸手轻轻顺了顺他的头发。
“好了。你也很久没休息了，快去睡吧。”
虽然程鸢兰拒绝了，但是白银还是得寸进尺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迅速退走。
程鸢兰忍不住摇了摇头，一个机器人有什么好亲的。
夜慢慢变深，她坐了一会之后起身，先前失策没有留下一块低级能源石，只能重新出去寻找。
现在要么去兰尔丘城，看看剩下的挖掘机里还有没有，要么就是回地下实验基地，找找有没有被漏掉的机器人。
最后她选择了去兰尔丘城。
到的时候，这座小小的城市已经睡下了，但琼的窗子还亮着。
程鸢兰飞在上空，看到已经从城市中向外蔓延开的绿色，这里的莲子草花朵并不是很大，只有拳头大小，高度也不到小腿，可能是因为先前城内外长满了树木的缘故。
她敲了敲琼的房门，过来跟他打声招呼。
自上次分别之后，除了在星网上沟通，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
这期间小金也一直待在琼身边没有离开。
发现是她过来，琼又惊又喜，将她迎进了屋。
程鸢兰发现小金之所以没睡，是开着星网在学习，而小金竟也跟着他在学习。
“昨天城中没有受到影响吧？”
“没有，有几道龙卷风出现，但是都绕过城里，连田间也没事，明天会组织人手收稻子，这次收成还不错。快要入冬了，还有最后一季可以种植。今年冬天应该没问题。”琼笑着道，脸上满是希望之色。
程鸢兰点点头，说了声想要再借两台挖掘机的事，琼非常大方地表示自便。
没有里聊很久，说了下近况，她起身要走，琼起身时不小心磕到了腿，整个人都往后仰差点摔倒。
一直坐在旁边没有任何动静的小金突然伸手，一把接住了他，然后抱着他飞到空地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放下。
程鸢兰突然觉得有那些地方不对。
机器人虽然有护主功能，但像琼这种程度，根据预判可以看出来他最多就是个磕伤，还不到触发机器人自动行动的地步。
也就是说，小金刚刚的行为，是它的自主行为。
机器人出现自主行为，就离出现自我意识不远了。
看来，小金是留不住了。

第68章
不是每台挖掘机中都有能源石存在，剩下的几台里她全都打开看了一圈，还好又找到了一个，这个能源石已经完全碎裂成十几块了。
程鸢兰小心翼翼地将所有碎块都捡了起来。
又带了两台挖掘机，跟琼招呼了一声之后她就回去了。
时间尚早，她的速度并不快，这一路上她都在观察下方因为龙卷风带来的变化。
有几片垃圾山被彻底卷了起来，直接露出了地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有老鼠曾经在原地生活过的缘故，地面上出现很多个洞。
程鸢兰先前一个月撒了很多草种下来，这一个月间，全都非常迅速地蔓延开，空地上长满了它们的身影，在土地不够之后，它们就向着垃圾山下的空隙中钻去。
除了莲子草，还有一些生命力无比顽强根系异常发达的草类被送了过来，像是百夜草墨旱莲和结缕草。
百夜草的生长速度比不上莲子草，但是它的根系最高能达到两米之深，非常难拔除，普通除草剂也无法杀死，比较荒芜地区还会专门种一些用它们防风固沙。这种杂草吸收污染的能力稍微逊色，但胜在什么环境都能生存，哪怕是再极端的田地都不会死亡。
程鸢兰现在经过的这个地方，种了很多百夜草，垃圾山被风卷走之后，下方的草地就被露了出来。
但是让她比较惊讶的是，四处都散落了不少枯黄的百叶草，看叶子的颜色和形状，这情况应该已经持续三四天了。
三四天之前，极端天气还没有出现，不可能是被龙卷风卷起后死掉的。
微微皱着眉，她继续向前，不止这一片，其他地方也出现了植物枯黄的景象。
程鸢兰立即停下飞船走了下去，捏起一段莲子草看了看，根系断裂的地方很整齐，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整齐斩断的一样。
这些植物是她改善这里环境的关键，植物大批死亡，她的计划也会跟着泡汤。
眼神凌厉地扫向四周。
她此刻是站在一座垃圾山的边缘位置，前方原本是一片约莫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空地，这个地方是结缕草和百夜草混杂种植的。
结缕草同样耐寒耐旱，哪怕是冬季都能生长，根系比不上百夜草发达，但是它们生长密度非常高，经常是密密麻麻成群生长，所以也常常会被用作绿化带或者做草坪。
跳下垃圾山，程鸢兰轻轻拨开被风吹落到草地上的垃圾，这个地方没有龙卷风光顾，她看到一簇已经开始泛黄但还没有死掉的结缕草，伸手轻轻一拔，她几乎没有使力，一丛草就整个被拔了起来。
这一丛草的根系依旧出现了断口，是有动物从下方直接把根给啃断了。
程鸢兰瞬间想起先前看到的龙卷风过境后地面上露出来的大大小小的地洞。
她立即拔开一片枯黄的杂草，很快看到下方的洞口。
那洞口的直径有五厘米左右，动物的体型应该比灰鼠要小一些。但除了老鼠她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动物。
就在她俯地观察的时候，一直安静的山谷中，突然有一块垃圾朝旁边滚了一下，发出不太明显的响动。
程鸢兰瞬间抬起手臂朝着那个方向攻击了过去，硬币大小的光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击向一簇草下冒头的动物。
击中了，她立即走过去，但没想到，那只动物的尸体竟然非常迅速地被什么东西拖回了洞中。等她到地方时，原地只剩了一股焦臭味。
这股味道很熟悉，程鸢兰绝对不会搞错，就是老鼠的味道。
她盯着这个洞口，双臂再次出现变化，这次武器直接变成了高强度攻击模式。
“轰轰轰！”
火光四射，杂草横飞。
地面上原先的小洞变成了一个比水缸还要宽广的大洞，向下凹陷了很大一段。
她耳朵贴在地面听了一下，发现了从地底传出的声响，非常热闹，似乎是同时有很多只动物在快速奔跑，还有爪子挖掘到泥土和根系的声音，伴随而起的是熟悉的叽叽声。
下面有个非常庞大的鼠群。
她飞到山谷上方，开启生物波扫描模式，很快，在垃圾山下方出现了一团红色，她几乎是瞬间就飘飞到那团红色上方。
这次看清楚了，确实是一只老鼠，它的模样跟灰鼠黑鼠还有金鼠都完全不同，更像是前世见到地那些，但是要更加丑陋，绿豆眼，两颗巨大的门牙顶出嘴巴之外，身形细长，有些像黄鼠狼，尾巴也细细长长，四爪更像猫科动物的爪子。
这只老鼠相当警觉，出来之后就一直四处张望着，但它没有注意到上方，程鸢兰猛地靠近，伸手捏住了它的尾巴。
没想到老鼠张嘴朝她的手指咬了过来。
甩了甩尾巴，老鼠很快被甩的昏头转向，程鸢兰嫌恶地刺穿了它的脑袋，然后一团火将它烧了个干净。
腥臭味再次飘出来，随着这只老鼠的出现，她很快又在这块土地上看到了不下十只老鼠。
只是这小小一片地方就有这么多只，且这些老鼠还全都是以植物根系为食，她种下这么多植物，简直就相当于给这些老鼠白送食物。
老鼠的繁衍速度不比植物的生长速度差，照这么下去，她所有心血都要白费了。
气的差点手抖了，程鸢兰都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这么久，就要全部毁在老鼠身上了。
没再继续观察，她很快让自己平静了下来，登上飞船后让闪电带着她四处观察起来。果不其然，凡是她种下植物的地方，几乎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植物枯黄的景象。
若不是这场台风出现，她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发现这些老鼠的存在。
没再继续观察下去，她迅速回了家。
到家时天还没亮，她跑到三楼的储物间抱出了一个箱子。
这里面装的全都是传送过来的东西，现在里面放的都是降解液体，她全都存下来没有用，另外就是一袋粉末，这个是能够灭杀蚊蝇的特殊病菌，只要被蚊蝇沾染上之后，它们就会感染上致命病毒，随后病毒会在蚊蝇之中大规模传播开来，进而做到将整个族群都灭绝的地步。
之前传送过来了不少，她大部分都洒在了海滩上，用来灭杀那些蚊蝇，前段时间去看过，蚊蝇确实少了不少，但其实治标不治本，只要那些海洋生物的尸体依然存在，蚊蝇也就会依然存在。
这最后一包是刚传送过来的，还没有使用，她不知道对老鼠管不管用。
可惜上面也没有更多的说明，看来要等白日里询问一下实验室的人，能不能送一些灭鼠药还有杀虫剂。
植物生长起来之后，除了老鼠，很可能也会有很多虫子出现。
在星网上搜索了一圈，她惊愕地发现不少星球因为做到了零垃圾存在，像蚊蝇老鼠蟑螂这些几乎都已经完全灭绝了，新一代的孩子也几乎没有见过这些动物。因此灭鼠药也很久都没有人继续研究了。
好在不是所有星球都这么干净，倒是还能买到一些。
就在她浏览星网时，另一边中央星的皇宫中，一场持续了很久的会议才刚刚结束。
会议的议题依旧是关于那颗新能源星。
气氛有些凝重，坐在这里的，大多是帝国高层，掌管军事的，财政的，还有议会成员。
凯奥希陛下坐在上首，看着桌子中央漂浮着还在不停变动的趋势图。
其实帝国也有探索队一直在外，探索队的成员甚至是专门从研究院和军方挑出来的人才，按理说应该会比几大家族的探索队要更专业更速度一些。
但是奈何对方实在财大气粗，加之完全不缺能源石，设备全都是最新最顶尖，比帝国的设备要高档了很多，总是先一步他们发现能源星的存在。
眼见着众人都一脸凝重地不说话了，这个事情讨论了许久也没有结果，竟然还有人提议给几大家族授勋，然后将帝国的能源石消耗承包出去，出钱来买。这么愚蠢的提议，简直无异于将帝国拱手让出去。
凯奥希陛下疲惫地挥了挥手：“先这样吧，我再想想，众位也都再想想，还有没有其他可以替代能源石的新型能源。”
会议解散后，凯奥希去见了能源研究院的几个院长，但能源石是当前最稳定携带量最高，也是最便捷安全的能源，想要发现新的替代品何其困难。现在几个研究院都在研究可持续再生能源，但是都不太稳定，有一种气体能源能做到便携和储量，比高级能源石还要更容易获取，且还能循环利用，但很容易爆炸。
依旧没有得到满意的解决办法，凯奥希连饭都咽不下去。
拉曼将军就是这个时候过来的，没有退位前，他跟凯奥希的关系很好。因为是这里的常客，他也知道一条不会引人注意的秘密通道可以进入王宫。
平日见面都会光明正大地过来，见到拉曼将军这次如此谨慎的样子，凯奥希也有些诧异，他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很重要的事，不然他不会这么谨慎，
“拉曼，你怎么会从这里过来，是发生了什么事？”
拉曼将军看了看四周，凯奥希会意地将周围的人都遣了出去，连机器人都没有留下。
“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吧。”
拉曼将军点点头：“接下来您看到的东西，我到现在还没有百分之百确定，但是我觉得这件事事关重大，或许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您先看。”
说着，他将先前与程鸢兰对话的视频给直接投射到了两人面前。
待看到程鸢兰说出了金鼠的作用之后，凯奥希陛下激动的直接站了起来，他兴奋的搓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好，这真是太好了！”
对话不长，很快就结束了，他也看到了程鸢兰拿出来的那颗小小的高级能源石和金鼠。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她的条件都可以满足！”凯奥希当场承诺道。
拉曼将军却摇了摇头：“还不能完全确定就是真的，并且如今垃圾星外围的空间极其不稳定，任何飞船都无法进入其中，情况很麻烦。”
他又将空研所先前的视频放了出来，能看到他们之前其实也试着靠近了，飞船差点被一股吸力拉走，在控制系统失灵前，他们迅速离开了那个区域。
凯奥希陛下皱眉问道：“我记得，这片区域是从大战后开始出现问题的，到如今是越来越严重了。”
“这么放着也不是事，还是得解决，不过这个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还得陛下想办法。那颗垃圾星上的环境很不好，为此这个机器人特地求到特温加那里，现在有个空间传送项目，将那里定为了实验点，每天送些东西过去，都是种子之类的。她说要将垃圾星给改造成正常星球。要我说，当初我就极力反对将垃圾倾倒在一颗居住星上，居住星的形成环境极其苛刻，出现一颗都非常珍贵，怎么能如此浪费！”拉曼说着说着情绪也有些激动起来。
凯奥希面对这位老将军的指责也有些哭笑不得，当时那种情况，就近选择也是无奈之举。后来的垃圾星二号三号都是找的没有任何生命出现的行星。
战后帝国境内百废待兴人口凋零，想要清理垃圾星也腾不出那么多消耗和人手。
那会垃圾星挡在航道上，重新确定几大星域的主星时，要重新规划航道，而垃圾星就正好挡在中央星到那颗主星的航道上，这样所有来往飞船就只能绕道选择绕道，这样一来，通往其他星域的航道也要全部重新规划，相当麻烦。
因此有人提议将垃圾星挪到边缘星系时，他才会同意，这在当时是最好的办法。但没想到一时疏忽，还留下了那么多人在星球上，这是他的失职。
“这件事是我的错。”凯奥希叹了口气，“她的要求我一定会想办法满足，将上面的人类带出来。”
拉曼将军喝了口茶道：“还是先等着看她说的是真是假吧。”
中央星和垃圾星是有时差的，两人一直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程鸢兰拨来的视频请求。
天刚亮程鸢兰就将金鼠给抱到了桌子上，旁边是碎成一块块的低级能源石。
对于这些老鼠来说，潜意识里就知道能源石比别的食物要好吃得多了，程鸢兰最初穿来时，就见到那些普通老鼠将能源石当作食物啃吃掉。
视频请求才刚拨打出去那边就立即接通了，程鸢兰看到拉曼将军身边还有一位浓眉大眼的中年人，他看上去很威严，衣着华贵，脸上留着修整得非常整齐的胡子，细看能看出来眼角眉梢都有细纹，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年轻。此时对方正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她，视线中全是打量。
程鸢兰立即认出来，这位就是这整个夜耀星系莱茵帝国的国王，凯奥希&#183;拉波菲尔。
“见过陛下。拉曼将军好。”躬身行了一礼，她跟两人打了声招呼。
她没想到，拉曼将军竟然直接就将国王给拉出来了，但这也证明了，她的决定没有错。
凯奥希抬了抬手，打量了她一番之后道：“你这个型号很不错，很厉害，我记得是严禁向私人售卖的。没想到竟然也能拥有自我意识，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程鸢兰道：“感谢夸奖，至于我这个身体的来历，前主人应该是从黑市上一个机器贩子手中买到的，除了我之外，还有不少同伴，这件事有内情，我原本也要整理发给拉曼将军的。”
k这个组织虽然被误导了，暂时不会对他们怎样，但终究是个隐患，何况他们还是怀特博士的幕后之人，这个线索还是有价值的。
凯奥希陛下点点头，看着趴在桌子上视线已经牢牢定格在能源石的金鼠身上。
“你说要证明它的能力，现在可以了么？”
程鸢兰立即点头，将能源石推到了金鼠身边。
低级能源石不多，吃完就没了，金鼠已经好久都没有吃到了，普通金属味道也不错，但终究不如能源石。
这些石头，似乎也能促进它们的进化，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吃了这么多能源石之后，金鼠瞧着比从前更聪明了一些。就好比现在，程鸢兰没有发话之前，尽管很想吃，它也没有上前，而是一直耐心等待着。
金鼠进食的速度很快，没过多久，桌面上的能源石碎片就全都被吃了个干净。
舔舔爪，它绕着桌子转起了圈。
程鸢兰抬头对两人解释道：“它需要消化一下。”
金鼠消化的很快，吃完后没多久窝里就会积蓄起金属球，它们不会继续吃这些被消化过后的金属球，似乎是里面自己所需要的东西没有了。这些球都被程竹找了个盒子给收起来了，就像是捡鸡蛋一样，他每天早晚去窝里一次。
到后来程鸢兰在窝旁边放了个不太高的盒子，金属一家就知道了，自动自发将消化后的球给扔进去。
虽然消化的快，但是并不需要频繁进食，吃一次能管上大半天或者一天，但是金鼠喜欢囤食物，天天往外面跑。
转了一会之后，金鼠终于停了下来，撅起屁股贡献出了第一颗高级能源球。
程鸢兰将能源球放到镜头近一些的地方道：“高级能源石和低级能源石的区别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它吃一块可以产出两块这么大的。”
亲眼看到一片能源石碎片变成了一块高级能源石，拉曼也不得不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
凯奥希重重一拍桌子大笑道：“好，真是太好了。这样的老鼠还有多少？”
“它们是一家五口，一公一母外加三只小鼠。全都是同品种，母鼠和小鼠也有相同的能力。”
此时金鼠已经拉出了第二颗能源球，见没有食物了，它在程鸢兰手边蹭了一下，就爬到桌子边缘往下一跃，回到了窝里。
程鸢兰知道一旦将这些金鼠献出去，它们会遭遇到什么命运，进入实验室，成为实验品，被逼生下更多的小鼠，甚至可能会被解剖，直到研究出可以提纯的原理，才有可能摆脱这样的命运。
程竹白银包括动物们全都是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成为实验品有多可怕，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在亲人面前，人性就是这么自私，她也只能狠心不去想它们之后的命运。
凯奥希相当高兴地又拍了下桌子，这是他这一个多月以来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这个发现对整个帝国将来的发展都至关重要，你的贡献是巨大甚至是伟大的，历史会记住你的名字。”
程鸢兰听到这夸赞，忍不住汗了一下，她没想过自己有这么伟大，她是个俗人，只是想要一些实际的利益而已。
拉曼将军咳嗽了一声打断凯奥希又要出口的夸赞道：“你想要什么奖励，可以直接跟陛下提。”
程鸢兰立即道：“带我们离开这里，除了我们，这里还生活着几百名人类，如果可以，也请一同将他们带出去，并安排对他们救治和安顿。”
“只有这个？”凯奥希问道。
程鸢兰想了想道：“即然当初能将一整个星球都挪走，那么现在，能不能将垃圾星挪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去？”
这个要求是不过分，但问题是空间问题不解决，这件事就非常难以做到。
“我听将军说，你跟特温加做了约定，愿意倾尽漫长时间改善垃圾星的环境。”凯奥希注视着她道。
程鸢兰点头：“是的，不管是花费多长时间，我都会说到做到。”
“那好，我现在将这颗星球赐予你，并封你男爵爵位，将军作为我们的见证，我说的一切都有效。但是，这一切的前提的是，我要拿到金鼠，并确切研究出提纯能源石的原理，才能正式确认这些赏赐，并对外公布，你可接受？”凯奥希上身前倾，威严地看着她。
做为整个帝国的陛下，他非常谨慎，虽然亲眼看到了能源石的转变，但在将东西握在手中之前，他的承诺都只是承诺，并不会兑现。
但这对程鸢兰来说，已经是意想不到的天大惊喜了。

第69章
转头看看金鼠一家，程鸢兰给自己做了会心理建设后低头道：“陛下，我能不能再提一个请求？”
凯奥希饶有兴趣地问道：“什么？”
“我的家人都是从实验室逃出来的，我很清楚知道被当作实验体有多痛苦。金鼠很聪明也有灵智，所以，能不能用更温和的手段去研究，不要伤害到它们？”
凯奥希脸色没什么变化，反倒是听完她的话后笑了下：“你果然比人类更像人类，也不知道你开智的缘由是什么。放心吧，现在已经不需要用到解剖这种落后的手段了，生物体内的各项变化可以根据实物实时模拟产生数据体，更方便又精准，效率也更高。何况，我也需要它们好好活着。”说到这，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又露出些兴味的笑容来。
其实有个常识，程鸢兰一直没注意，外界早就立法禁止了以活物做实验，如今只需要扫描活物的各种数据，做出模拟体，就能完美模拟和实验出各项变化，不过为了模拟体的数据精准，就需要把金鼠就近安置，时刻有参照。这对它们不会造成什么伤害，反而还会好吃好喝的供着。
这项法律在当初怀特博士的事情出来后就被提上了议程，几乎已经是常识了。像怀特博士那种丧心病狂惨无人道的才是少数。
听到是这样之后，程鸢兰顿时长松了口气，她一直在为这件事犹豫煎熬，但是对比金鼠，她的天平自然是倾斜向程竹他们。这是人之常情，她也不是圣母，会为了捡回来的一家子动物放弃亲人。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了。
要将垃圾星挪走，放在现在来说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一来是因为空间波动问题，想要靠近就很危险。二来则是因为，垃圾星没什么价值值得抢救。
哪怕是堂堂帝国七世，想要动用那么多的人力物力去做这件事，也需要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给大众一个交待。而金鼠的存在目前却又不能向外界透露。
拉曼将军道：“这个倒是不难。垃圾星上还有人类存在，帝国绝对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的生命。”他义正言辞地说道。
凯奥希陛下赞许地朝他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像两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凯奥希看向程鸢兰：“这个主意不错，最好拍一些视频，先发布到星网上引起关注。你先拍，到时候发给我，我会找人操作这件事。”
陛下也有个小号，空闲时时常逛逛星网，对这些套路还是相当了解的。不管在哪个时代，皇帝一家子的生活都让人好奇，因此星网上还有个皇家的官方账号，不时会发一些陛下的开会照吃饭照家庭聚会照，拉近一下和民众之间的距离。
因此皇家也是有专门的运营团队。
程鸢兰点点头，品味出了这其中的猫腻来，但是跟这些人打交道，身份地位强烈不对等，哪怕她觉得不舒服也没什么办法。她决定这件事先跟琼商量一下，将他们的存在和现状暴露在公众之下，有利有弊，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
其实就算不愿意，已经说到这份上也没法拒绝。
事情大致谈妥之后，这次会面就这样结束了。程鸢兰心中并没有比见面前轻松多少，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刚挂断就见到白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旁，不过他轻手轻脚一直没出声，也没有出现在屏幕范围内，她也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多久。
见她关掉通讯，白银走过来坐在了她身边，视线像往常一样直愣愣地盯在她脸上。
若是从前被这样看着，程鸢兰完全不会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可是昨天刚被告白，这眼神就让她有些不自在起来，总觉得太过直白炙热了，让她有点招架不住。
“你来多久了？”
白银道：“一直在。”
程鸢兰看着自己的手掌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成为实验体时的感觉吗？”
白银愣了愣。这部分记忆也慢慢能想起来了，做为母体时虽然被迫陷入沉睡，但他的意识却没有完全沉睡，而是清醒的，一直清醒着，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外面和自己身上发生的一切。
基因战士的恢复能力很强，就算是割掉一块肉，也很快会重新生长出来。但是被切割时的痛苦却不会消失。
他最初试图反抗过，但是被注射了大量麻药的身体使不上任何力气，他什么都做不了。那时候他甚至想过一死了之，但哪怕是死了，他的尸体也一样得不到解脱，会被继续用作试验。
怨恨愤怒，任何情绪都无济于事，也不会有人注意到。
那时候他的心里充满了无比强大的破坏欲，想要将他所面对的一切都全部毁掉。
及至后来，他慢慢地发现，那些因他而生的克隆体竟然能跟他意识沟通，甚至能被他所操控时，白银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杀。
也唯有杀才能止他满腔愤恨。
这也是实验体突然发生异变，并第一次出现暴动的主要原因。
最初变异的那个实验体，是他试验的结果。他的愤怒和引导，能够让还发育不完全的实验体出现变异，直接让它们身上另一半的动物基因显现，变成了怪物。
这也是白银没预料到的事情，但是结果对他来说是好的。
但程竹是个意外，他没有变异，还从实验室逃了出去。
因为距离太远，他无法对程竹产生太大影响，但偶尔能通过程竹的眼睛看到外面的世界，于是也看到了程鸢兰。
这个开智机器人，甚至比他见到的所有人类都更温柔善良坚强，他能想到的所有代表正面和美好的词，都能用在她身上。
观察的越久，他就越无法挪开视线。
被关在暗无天日的舱内，无法动弹，无法睁开眼，也无法跟任何人交流，感受到的看到的全是痛苦和愤怒。
而程鸢兰就像是太阳，遥远又高不可及。只能远远地观望着那一点火光，幻想着照在自己身上时的温暖。
白银无比渴望能真的见到她，可以待在她身边。
他想出去，想离开这里。
动物们感受到他的心情，暴动的更加厉害，也是那时候，程竹被抓了回来，程鸢兰也跟着来到了这里。
他终于见到了人，也终于将博士给杀掉了。
可相处的时间太短，甚至一句话都没有来得及说就出了意外，他伤到脑袋什么都不记得。
但尽管是失忆，他也潜意识地认得程鸢兰，也还记得让他无比渴望的事。
那就是跟着她待在她身边。
见白银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很明显是在发呆，程鸢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在想什么？”
白银眨了眨眼，抓住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
“在想你的问题，”他微微抿起唇道，“想起来一点，因为我恢复的比较快，所以他们总是割我的肉，从这里，到这里，很长很长的针扎到骨头里脑袋里，很疼。”
他空出一只手在自己身上比划道，描述的很简单，但是程鸢兰听得触目惊心，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让她难以忍受了。
“还会剖开我的身体，也会注射什么东西，这里有点模糊，记不清楚了。”他神色平淡地说道，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程鸢兰忍不住一把抱住他。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全都过去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白银将脑袋靠在她脖颈处，用力点点头，耳朵蹭着她的耳朵，却没有程鸢兰以为的那么可怜巴巴，脸上反而挂上了一个愉快的微笑。
程竹不知道什么时候洗漱完毕下来了，他站在飞船门口，目瞪口呆地看着白银。
程鸢兰正好背对着门口，并没有看到他。
白银抬眼，朝程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来，食指竖起，比了个嘘的手势。
程竹有些谴责又不甘地看着他，不过还是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这个拥抱没有持续很久就结束了，程鸢兰压抑的心情舒缓了一些。
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她突然想起在外面遇到的那些以植物根茎为食的老鼠们，于是立即打开通讯，联络到了实验室。
现在不是汇报传送结果的时候，接到通讯时对方感觉有些奇怪。
“什么事？”
程鸢兰道：“最近的传送物品，我能不能指定一下？这里出现了一种以植物根茎为食的老鼠，我需要灭鼠药，大量的灭鼠药！它们繁殖的很快，现在已经有大片植物死亡了。”
对方点点头，只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就直接挂断了通讯。
程鸢兰没再追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子，想着有什么办法能捉住那些老鼠，但是分布范围太广，数量又比较多，她想要全部捉住几乎不可能。
她跟实验室联络时，程竹就跑了上来，一屁股坐在了她怀里。
“偷吃的老鼠？”程竹道，然后抬手招了招，很快几只鸟就落了过来，白蛇也迅速爬到了桌子上将自己盘成一团。
“它们可以抓老鼠。”程竹道。
程鸢兰看了看白蛇的体型，它还不到自己手臂粗，虽然蛇的吞吃能力很强，但是白蛇这体型也吃不了几只，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她哭笑不得地道：“你们出去的时候见到就抓一下好了，不用特地去抓，我会想想办法。”
实验室的消息要等晚上了，惦念答应了凯奥希陛下的事，她嘱咐了两句就起身登上了飞船。
白银迅速跟在她身后上了飞船，程竹抬脚往前跑了两步，又蔫蔫地停了下来。
俩一家之主说走就走他都已经习惯了，看来这家里还是得他看着。
小小年纪就已经自觉承担起家庭重担的程竹叹了口气，将桌上的白蛇给抱了起来。
“你到附近地里去看一下。”
白蛇迅速游进草丛中消失不见，植物占据土地之后，它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躲藏进草叶下，这对它来说简直就像是一个天然的游乐场。
琼对他们的来到很惊诧，昨晚上刚来了一趟，这又来了。
有了星网之后，琼就经常将城里的人，不管男女老少都集中起来上课，教授知识，哪怕有些人认为学习这些也没有什么用，还耽误干活，他也强制让他们空出时间来学习。
哪怕用不到，多学点东西也是好的。
这会琼正在上历史课，有几个孩子正趴在桌子上打哈欠，被琼揪起来念投影上的字。
程鸢兰站在门边等了半天，等他这节课上完这才敲了敲门。
三人到了旁边的办公室。
“怎么没见小金？”
琼弯起眼睛笑了笑：“它出去了，我早上在星网上看到一个小玩意，觉得还挺有意思的，说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的，它就说出去找，已经走了一会了。”
说着他感叹道：“果然不愧是最顶级的机器人，智能好高，自主能力也很强，简直就像是真人一样。”
程鸢兰眨了眨眼，却并没有给他解释这有什么不对。
“其实我来找你是有件事情。”
“嗯？什么事需要帮忙么？你尽管说，只要能做到，我一定去办。”琼立即道。被帮了这么多次，他对程鸢兰无比感激。
“如果有能出去的机会，你们愿意离开这里么？”
琼愣了下，这么多年了，他听过队长说过想要回家，听过贝西默说自己的家乡，也亲眼见到一部分人为了能出去，做出了怎样疯狂的举动，但是没有一个人真的离开了这里。
现在突然就有个机会摆在眼前了。
“你，你怎么这么问？”琼没有回答，而是有些激动又紧张地问道。
“百年前兰尔丘城的人们被留在这里，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外界没有察觉到星球上还有人类存在。现在，将你们在这里生活的事情拍下来，并公之于众。外界有人关注到后，陛下会派团队过来救援，将所有人都带出去。但是这么一来，你们就会被暴露在公众面前，你知道，外面，跟这里是不一样的。”
程鸢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如今兰尔丘城还活着的人类，没有任何一个是正常的，每一个人都出现了畸变，长相身材，所有的一切都跟外面不一样，在外面，他们就是异类。
而异类，是会成为人类议论的对象，不管是善意还是恶意的关注都一样。
这对他们来说也许并不是什么好事，毕竟他们都已经习惯了现在这样的生活。
可是如果能健康又没有痛苦的活下去谁不想呢，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愿意变得畸形继续待在这里虚耗生命。
琼很聪明，加上最近登星网接触到外界，她的未尽之言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他苦笑一声。
程鸢兰很快道：“其实你不必太担忧，等你们出去之后，会找个安静的星球安顿你们，并给你们进行治疗，不会有太多人来打搅你们的生活。”
琼点点头问道：“确定可以出去么？”
“确定，把你们的现况拍下来后，陛下会让团队来操作这件事。垃圾星现在所处的环境很危险，要对这里进行救援比较麻烦，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说了一半她再次停住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抬头继续道：“所以这件事要尽快，这里并不适合长久生活，多耽搁一天都对你们多造成一分伤害。”
接触到星网之后，琼就查了大量资料，知道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所有人都会全部死亡，没有任何希望。因此他只是略思考了一会就做出了决定。
他一定要带着所有人都离开这里。
“那我们该怎么做？”琼不好意思地道，“要怎么拍？我没有什么经验，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么？”
程鸢兰也略微轻松了一些道：“不用特别准备什么，就拍一下你们的日常生活。田里的稻子要收了吧？”
琼点点头：“天刚亮就组织人手去了，上完这课，孩子们也要过去帮忙。我等着小金回来也过去。”他笑着道。
可能是在办公室里呆久了，门口有一个小脑袋伸了过来，接着更多的小脑袋趴在门边好奇地探进来。
程鸢兰侧头看看那些小豆丁，最大的也才十岁不到，小的才刚会走，正咬着手指打哈欠。
琼招招手，孩子们就瞬间都跑了进来。
“这么小也要去地里帮忙？”程鸢兰顺手抱起最小的那个孩子，这孩子长得很古怪，五官像猫一样，眼睛竟然是竖瞳，颜色是纯净透明的淡琥珀色。
她的身形佝偻，整个脊背都弯曲着，趴在桌子上的时候还好，离开桌子就更像只动物了。
琼道：“放在城里没人看着不安全，所以一起带过去。”
“我先让小金回来，该出发了。”太阳出来了，这最后一个月要种的作物很多，几乎一整天都要泡在地里。
琼说着打开手环呼唤了小金，没多久小金从天而降落在了众人面前，它的手里是空的，看来东西没找到。
它走到琼身边，僵硬地道：“范围太大，没有搜寻到目标物品。”
琼朝它笑了笑：“没事，那个不重要，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们去地里吧。”
几人带着孩子朝地里走去，程鸢兰见到先前被关进牢里的那些人正热火朝天地干活，非常卖力的样子，小金没在旁边看着，他们也没有作乱。她不由得有些好奇。
“这些人怎么这么老实了？”
琼晃了晃手腕：“是因为星网，表现比较好的人允许上一会星网，他们为了上网，还会互相监督对方，每天比赛谁干活最多。这都得谢谢你们。”
说完他就直接朝地里走去，现在地头已经堆了不少稻子了，这里完全成熟的稻子长得异常高大，高度都直接没过头顶了，茎秆也如高粱一样粗壮。饱满的稻穗沉甸甸地垂下来。让人看着无比欢喜。
但这其中也有不那么和谐的地方，并不是所有稻穗都是金黄色的，程鸢兰飞高了一些后看到，这一望无际的稻田里五颜六色的，什么颜色都有。
不仅是稻米变色，连外面的茎秆都整株变异。
因为每个月都要收割一次稻子，为了方便省事，很早之前就做出了手动操控的收割机，速度比拿镰刀收割要快很多，但也一直需要人走来走去，很消耗体力。
现在是男人们带着收割机在前面，女人和孩子则在后面捡稻子，抱回到地头上，分颜色摆放。
那些颜色出现异常的稻子口感也不太相同。老一辈不太吃变色的稻子，但他们这些年轻人都没有这样的顾忌。反而还对异色稻子相当喜爱。
稻谷有专门的堆放地点，旁边还摆着很多脱壳机，机器比程鸢兰先前构思的那种简直天差地别。
脱穗工具就是一个一个摇摆装置跟一个倒放着的斗。稻子被头朝下卡进去之后，就开始剧烈摇摆，甩在里面一个横杠上，脱穗的稻子落入下方的出口，这些带壳的稻子又被连着倒进了旁边一个像是磨盘一样的碾米装置中。
不知道是什么缘故，稻子变大了之后，碾子轻轻过一遍后，壳就很轻易就脱了下来。有孩子站在碾米机器下仰头看着，又米掉出来后，就飞快捡起直接就往嘴里塞，成熟的稻米已经很坚硬了，这些孩子竟然也这么直接吃了下去。
程鸢兰瞬间就想到了做过同样事情的程竹，忍不住笑了笑。
她过来后就打开自己的手环，仔细拍了这些变异的作物，和因为劳作太久太热而将袖子撸起来的人们。平常都被遮在衣服下的身体看着更加令人揪心了。
出来干活的这些的，都是病情不算太严重的，除了身体出现畸形，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这样那样的病，肺部，心脏，血管，每个部位，各种各样，全都有可能出现问题。并且这还都是天生就带出来的重症，这里又没有药可以缓解，出生后能不能活下来，能活到什么时候全都看天意。
程鸢兰心情沉重地拍着，看镜头里几个孩子还因为吃到了新米，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纯粹笑容。她就觉得，哪怕出去之后他们会遭受到各种各样奇怪的目光和攻击，也比生活在这里强。
田里除了稻子还有不少蔬菜，这一整天的忙碌下来，终于将所有成熟作物都收了下来，明天开始要整地，然后将留作种的稻子种下去。
程鸢兰没有上前帮忙，一直在拍摄他们的日常生活。
这里没有营养剂，城中的人们还保持着一日三餐的习惯。
中午时分，有人做了饭送过来，饭菜都很简单，米饭，一些简单的咸菜，外加今天刚收的新鲜蔬菜。
调味品只有盐，这里不缺盐，虽然距离海边很远，但是他们有提取盐的办法。
冬天之后，还能长出来的蔬菜不多，因此这时候开始，所有收上来的蔬菜就都腌成了咸菜。
今天煮饭用的是新米，每个人脸上挂着一丝微笑，现实很残酷，可是能吃饱能穿暖，能睡得好，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因为担忧程竹和今天的传送，程鸢兰留到傍晚时分就离开了。临离开前，她给琼看了看自己今天拍摄的内容道：“回头我剪辑一下，你有空也可以自己拍点，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就日常生活就够了。下次我把直播器带过来，看能不能开个直播什么的，应该能吸引不少人。”
琼点点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上。
程鸢兰想了想又将食根鼠的事情说了一下，让这边注意防范，免得祸害庄稼，就跟着白银登上飞船回去了。
直到坐上副驾驶座，她才忽然惊觉，原来白银这一天一直陪在她身边，而她竟然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很自然的跟他说话，跟他一起离开。
原来自己竟然对白银的存在习以为常到了这种地步。

第70章
两人到家时，程鸢兰一段片子还没有剪完。拍了一天，拍了太多东西，想删掉些，又觉得每一幕都舍不得删。
她纠结着下了飞船，正赶上今天传送开始。
程竹环抱着胸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脚边蹲着只大乌龟绕着他转圈圈，而他岿然不动，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像是对待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样。
他知道这个传送是程鸢兰好容易求来的，因此对待起来也非常认真。
白蛇窜了过来，嘴里还咬着一只老鼠。老鼠体型比它大太多了，它的嘴几乎长到了极限。
程竹弯腰将老鼠拎了起来，这只还是活的。
动物们干活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天将黑就赶紧回来，晚上还要上课做作业吃饭。是的，现在它们也需要做作业了，程竹每天都会检查，做不完就要面临补课这种可怕的行为。
程鸢兰不在，程竹就当起了一家之主，等着今天的传送，没想到俩人及时赶回来了。
刚下飞船迎接自己的就是一只大老鼠，程竹摇着老鼠尾巴递到她面前。
“白蛇抓住的。”
“从哪抓的？”程鸢兰问。
白蛇晃了晃尾巴，程竹就伸手朝不远处指了指。
程鸢兰脸色微变，这些老鼠竟然已经蔓延到这边来了，繁殖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白蛇顺着程鸢兰的腿爬了上来。在它的脑袋上挠了挠程鸢兰夸奖了两句：“干的漂亮！”
这些老鼠长得实在是太丑陋了，程鸢兰嫌弃地将它交给了白银：“它先留着，等传送结束再看看怎么处理。”
白银点点头，转身去找笼子。
说话间，传送已经开始了。
众人早已对传送时出现的情景习以为常了，哪怕地动山摇，也只是跟着摇晃一下，就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最近传送失败的几率在增加，不过好在今天没有失败。
程鸢兰从里面拿出了一包粉末，和一小袋颗种子。
那粉末是白色的，看起来像面粉一样。包装袋上贴心地写了说明书。
“x型号传染性致命病菌，混在水中撒在老鼠经常出没的地方，也可给老鼠喂食后放生，以便进行交叉传染。”
灭鼠原理跟灭蚊蝇的有些相似，这样一来就好办多了，先前在网上搜索的时候没有见到类似的，她还以为得使用原始办法灭鼠。
再看看旁边的小袋子，上面同样写了说明。
“勾草，全株有毒，根茎剧毒，可做灭鼠药。”
程鸢兰眼前一亮，心中不由有些感动，她只是提了一句，对方就贴心地准备了这么多东西。实在是费心了。
勾草种子就比芝麻大上一些，这一小包足有一百颗左右，能种植一大片了。
没有像对待别的植物种子一样随意种下，她特地先到星网上搜索了一下种植条件，勾草的种植方法很奇特，整完地面后，先撒上大量的辛磷溶液再种植。
程鸢兰忍不住多看了两遍这个条件，又看了看地面，没有探查工具，她也不确定这地上到底是不是含有这种元素。
“先种下试试。”
一场风暴过后，院子和附近原本就非常茂密的莲子草更是疯长到几乎没法下脚的地方，哪怕这块地方灌上来的全是海水也一样，海水反而还助长了它们的生长。这附近的莲子草竟然长得比别处还要更加茂盛。
花朵大片大片的盛开，看起来浪漫极了。
为了不影响走路，这两天程竹已经带着动物们割掉了一些，连着根一起，割掉的全都摆放在了沙滩上，海浪退潮后，露出来的沙滩上是大量的垃圾。
动物们特地放下别处的清理工作，到海滩上清了一整天。
海鲸经过两天休养，已经好多了，身上没有用药的地方也在好转。程竹每天都下水给它捕捞食物。现在它已经能在浅海游一段时间了。
这次没有海鲸护着，这附近的海岸也堆满了垃圾，程鸢兰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上次那场暴雨后别的海岸全是垃圾，只有这个地方堆得都是鱼，那全是海鲸趁机赶过来的。
但这次它受伤没法动弹，也没有发给他们驱赶食物过来了。
切断根扔到沙滩上的莲子草经过一夜放置后，根慢慢地扎进了泥沙中，等到第二天傍晚时分，所有莲子草又都直挺挺地站了起来，根已经深深扎进了地下。甚至开始向海中蔓延过去。
因为莲子草根系发达又密集，程鸢兰为了种勾草种子，又毫不怜惜地拔掉了一大片。
生长太多也是个问题，清理起来相当麻烦，不能随意堆放在哪里，它们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一样，不管在什么环境都能活下来。
埋种子时，程鸢兰又很明显地在地上发现了熟悉的坑洞，白蛇伸了伸信子，一头扎进了洞里。
程鸢兰好奇地蹲在坑边听了一会，没多久，就听到下面传来吱吱吱的叫声。
白蛇很快爬了上来，口中咬着一只老鼠。
这是只小鼠，虽然是小鼠，体型却足有前世的成年鼠一样大。白蛇晃了晃尾巴，将小鼠放在程鸢兰手中。
“你可真是太棒了。”程鸢兰心情大好地又夸赞了两句。
白银端了盆水过来，另外一只老鼠也被他拎了出来。药被倒进了水中，程鸢兰嫌弃地捏着两只老鼠的嘴巴将药给灌了进去。
也不知道多久会起效。
想了想，她伸手将两只老鼠的尾巴尖给切断了一些，在它们尖叫的时候，直接将它们扔回了洞里。
不过瞬间老鼠就不见了踪影。
程鸢兰把断掉的两根尾巴一同踢了进去，又将这个洞口封好，然后让白银抽空带着动物们将这附近的老鼠洞找出来，把药水撒进去。
“注意别沾到自己手上了，你穿上护甲，小心一点。”她叮嘱道。
白银端着盆点点头，视线却一直没从她身上挪开，程鸢兰有些不自在地挥挥手想让他快走，白银却突然凑了过来，脑袋挨着极近。
程鸢兰瞬间就想把人推开，但是他手上还端着贵重的不得了的药水，她生生止住了动作。然后额头上就被蹭了一下。
白银用自己的额头在她脑门上蹭了一下，没有亲，只是这么亲昵地触碰了一下。就在一堆动物们和程竹的目光中，施施然地走了。
走了。
程鸢兰目光呆滞地看着他的背影。
要说亲近，白银也没有表现出太亲近的举动，可是蹭额头这种操作，她真是第一次见。
揉了揉被蹭到的地方，白银的额头不烫，凉凉的，但她却觉得自己的额头滚烫。
那边程竹快步跟上了白银的脚步，仰着头似乎在跟他说些身边，白银低着头回应，但是两人都没有发出声音，她也不知道到底说了什么，就见到程竹的手握成拳头挥了挥又松开，最后跳到了白银背上。
她忍不住摇了摇头，坐到桌边打开星网。
视频还没有剪辑完，还有答应要给凯奥希陛下提供怀特博士与k组织的事情也没做。
等白银带着动物们回来时，她还在桌边忙碌。
视频刚剪完，配上了一首很温暖的bgm，时长只有二十分钟。她顺手打开投影，将这段视频投到空中。
像是忘记先前发生的事情，她对白银道：“你看看剪辑的怎么样，吸引人么？”
白银顺势坐在了她身边。
程竹本来想带着动物们去上课，也被吸引了目光坐了过来。
镜头上来就是整个垃圾星的俯视，能看得出来，这一幕是从天气网上扒下来的，接着画面拉近，能看到地面上随处可见堆积成山的垃圾，一个毫无生气又荒凉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画面转动，苍蝇蚊子在海边啃食着鱼尸，老鼠从洞中钻出来，扒开垃圾露出下面的土地，颜色古怪的泥土，泥土下蠕动着变异的蚯蚓们，还有海中丑陋畸形的海洋生物。
这些画面都是她自己的亲身经历。
但是她亲身经历过的见过的画面，都会生成这样的视频存在芯片中或是身体中，这是属于这个机器人过去的记忆和数据，也可以随时调出来重新查看。
画面很快从这些变异动物上转开，不停地向前推进，路过了各种各样的垃圾山，终于见到了一片绿色和一圈建筑，那是一座建在这种地方的一个小小城市，城里破破烂烂的，房屋倒塌了小半。墙门一块牌子上刻着几个大字，兰尔丘城。
城内的街道上有几个人朝城外走着，然后就是程鸢兰今天经历的收稻子的那一幕。
她没有把小金拍进去，凡是小金出现的镜头全都给删减掉了。这种时候，小金不适合出现。
变异稻子，同样变异的人类，这画面即和谐又让人觉得揪心。
画面最后从孩子吃新米时的笑脸上挪开，转到了墓地上，连成一片的墓地，压抑不住的哭声。
是参加葬礼那天的画面。
没有配音，只打了字幕，字幕简单说明了一下垃圾星的情况，和意外落入这里却没有被发现的人类百年后的现状。他们想要离开这里，回到正常世界。
说起来信息很多，其实并不长，放完后音乐结束，画面消失。
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程竹才靠近了程鸢兰，双手抱着她的腰脑袋埋进她怀里，许久都没有抬起头。
程鸢兰揉了揉他的脑袋。
“剪得怎么样？”
白银学着她平时的样子给了她一个大拇指。
猴子啪啪啪鼓起了掌，雪狐站在乌龟背上，用爪爪敲它的壳也给予了肯定，被乌龟探头咬住了它的大尾巴。
程鸢兰笑了笑，将视频发给了琼一份。另外两份分别发给了拉曼将军和凯奥希陛下，怎么说她现在也是加了陛下私人小号的人了。
发过去之后两人一时间都没有给与回复，倒是琼先表示了感谢。
“没想到是这样的效果，谢谢。”
“别客气，你没觉得冒犯就行了。”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拉曼将军才和陛下同时回了消息，先前只是听程鸢兰说垃圾星上的情况不好，但是外人没有亲眼见过，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不好法，现在看到这份视频，全都沉默了许久。
在几大主星全都做到零垃圾零污染的时候，垃圾星上的情况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
莱茵帝国对垃圾污染问题在战后一直很重视，垃圾分类做的非常妥帖，政府扶持了不少组织研究垃圾回收再利用，还有加速垃圾降解的溶液。
凯奥希一直觉得自己做的很好了，但做的再好，整整三颗垃圾星一直摆在星系边缘，提醒着他们当初做下的错误决定。
他跟拉曼将军商量了之后，找来了自己的运营团队，将这份视频发布了出去。
这份视频还不能够说清楚兰尔丘城这百年来的变化，现在是希望她能继续拍摄，程鸢兰连忙将之前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这里有个直播器，让他们开直播怎么样。更真实也更有可信度。现在的城主叫琼，是个很聪明的年轻人。”
凯奥希思考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是不能随便开。我要先跟他聊聊。”
程鸢兰点头：“没问题，我这就将他的通讯连进来。”
还没太搞清楚状况的琼接到通讯后就被拉进了视频来，他茫然地看着凯奥希陛下片刻，很快反应过来这人的身份。能登陆星网后，他就看了很多关于莱茵帝国的时政消息，自然也知道当今陛下是谁。
只慌乱了片刻，他就神色如常地弯了弯腰：“陛下好，我叫琼，来自兰尔丘城。”
他没有学过什么礼仪，但是此时却也不失礼，态度落落大方。
接下去没有自己多少事了，程鸢兰自觉地关掉了通讯没有偷听。
两人聊了很长时间，近一个小时左右，她收到了消息，可以进行直播，并让她将跟怀特博士相关的消息尽快整理过去。
程鸢兰坐在桌前一直到了后半夜，博士的事有一部分是从奎克那里知道的，另外一部分，则是从黑色机器人身上，还有金色机器人。这两个机器人身体存储了不少先前的资料，有从来到博士身边到现在的。
她又去仓库将那个已经换下来的金色机器人给搬了出来，从前去地下时还带出来一些机器芯片，这一晚上她就不停地观看这些留存下来的视频然后开始整理。
白银坐在一旁给她打下手，他能模糊想起来一些东西，中间给她做着补充。他们手中还有博士藏起来的一箱没使用的实验标本。
两人一起速度快了很多，到天将将亮的时候，她终于整理了一份完整的事情经过。从博士被k组织帮助来到这里，到博士死亡后奎克到来。
这份资料整理出来，白银程竹还有动物们的身份也全都曝光。她没有将动物们的特异之处写出来，只希望它们能避免再次进入实验室的命运。
到这会白银也累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程鸢兰看着他的侧脸发了一会呆，这才
将资料传了过去。
今天要接着去兰尔丘城，没有叫醒白银，她轻手轻脚地进屋拿了件衣服披在他身上。
天慢慢冷了下来，她一直没感觉，但夜间温度已经快要低到零度了，这种天气白银也只是穿了单件长袖长裤，护甲他一早就脱了下来。
这衣服是她这一个月间重新做的，用的料子都是真皮。柔软性很好，但并不太保暖。
轻轻触了一下他的额头，有一点热。
犹豫片刻，她直接将人给抱了起来，没想到白银竟然没醒，依旧闭着眼睛缩在她怀里。他明显黑了不少的脸上出现两片红晕，看着是发烧了。
白银的身体一向很强壮，恢复能力非常好，受到再重的伤都能很快恢复过来。但仔细算，他受伤生病的次数比程竹要高多了，程竹也就最初遇到的时候大病了一次，后来保护的好没怎么受过伤。
倒是白银一直不要命地冲在最前面。
毕竟被当作实验体那么久，那时候身体一直处于极度虚弱状态，长久下来对身体的损伤非常大，何况他还是无法长寿的基因战士。
现在这情况是不是说明，他的身体开始变得虚弱了？
程鸢兰直接飞到顶层露台，穿过客厅拉开门将他放在了床上。
程竹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从小床上爬了起来。
他现在的身高已经超过这个婴儿床的大小了，但他习惯睡在这，宁愿蜷缩着睡也不愿意到大床上来。
见她将白银放在床上，而白银一动不动。程竹忍不住凑了过来问道：“兰，怎么了？”
“受凉发烧了。”程鸢兰拉过一旁的被子给他盖上，白银的额头比刚刚还烫一点，甚至出了点汗。
她赶紧去翻医药箱。因为外伤药的普及，药效太好，几乎很少有人会出现伤口感染发热的情况，也很少人会有感冒发烧的症状，所以药箱里自然不可能配备这种东西。
程鸢兰只好指挥着程竹去打水，这大清早的，水比冰过的还要凉。
她取了点水给白银喂下，又脱了衣服将他的胸背脚心全都擦了一遍降温。
白银这时候终于醒了，他睁开眼睛想要起来，但是脑袋又晕又疼，无奈又倒了回去。
程鸢兰将毛巾按在他脑门上：“别乱动。”
动物们似乎是感应到了，全都跳了上来，大的那几只进不来，就伸着脑袋到床边关切地看着。恐龙的脑袋整个堵在窗边看向里面。
白银还用口型胡乱地说着：“没事，我很快就好了。”
程鸢兰看了他两眼，第二条毛巾拧干直接捂在了他嘴上不让他说话。
她一方面疑心白银是因为进入衰弱期才会生病，另一方面又害怕他是受到了环境影响才生病。
到目前为止，距离程竹第一次离开实验室已经有好几个月了，白银也同样，最初他们还吃了不少受到污染的鱼喝了水，特别是程竹，生老鼠蟑螂都直接下嘴。
哪怕现在全都换成了营养液，但是一直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中，肯定还是会受到影响。
留在这里越久，患病的可能性就越大。
想到此，程鸢兰的心中就更坚定了起来，一定要让他们尽早离开。
回身又摸了摸白银的脑袋，给他换了条毛巾。
“咳咳。”白银无声地咳嗽了一阵，脸颊的红色更明显了一些。摸一下额头，已经快要逼近四十度了，温度升的很快。
现在才是早上，就算要等传送送来药品，也还要等上一整天。
掀开被子又给他仔细擦了一遍身上，让程竹拿两瓶营养液过来。
白银睁开眼全都喝了下去。
但是温度依旧没有下降，身上还越来越烫了。
他眼神迷蒙地看着坐在身边的人笑了笑，手指着她的脑袋道：“在发光。”
程鸢兰平日都将颜色换成了黑色，就算眼花也不可能发光。
她又伸手探了一下，这一会工夫就四十度了。
有些焦急地转了两圈，白银还迷迷糊糊地叨咕着什么烤蟑螂很好吃，想再听一次摇篮曲。
但这时候程鸢兰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口型，自然也没有看到他说了些什么。
一旁的程竹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小眉头皱起来，抱起盆去换了盆水，跪坐在床头给他换了条毛巾。
长毛猫跳上床，盘成一团窝在白银颈窝里，像是要给他取暖一般。
医药箱里现在只剩了两瓶内服的药，具体治疗什么的程鸢兰也并不清楚，她握着那个小瓶子看了好一会，瓶子不大，就两指宽而已，里面装着褐色的液体。
调动身体的记忆想了一会也没有头绪，她上星网看了看，发现医药箱一般配置除了外伤药就是一瓶万用口服药，基本的上吐下泻肠胃不舒服都有用，还能解毒，如果肠胃出血也能配合外用药喝下去。
想了两秒果断将一瓶药都倒进了白银口中。
他已经不念叨了，手指有些无力地拉住程鸢兰的胳膊，乖乖将那一瓶药喝了下去，喝完就很快睡着了。
程鸢兰觉得有些疲惫地坐在床头，目光怔怔地看向虚空中。
然后她给拉曼将军发了条消息。
“基因战士的寿命都很短，那他们在后期，我是说，去世前，会有什么明显症状出现吗？”
拉曼将军回复的很快：“会慢慢虚弱，生病，身体机能下降，器官衰败。长则半年，少则两个月就会迅速死亡。”
程鸢兰心里顿时一凉。

第71章
拉曼将军回答完之后，就觉得有些奇怪。
“怎么突然问这个，是白银的身体出了什么问题吗？”
不知道为什么，程鸢兰竟从这句话中感到了一些紧张和担忧。
将军接触过的基因战士比自己多，所以程鸢兰只略犹豫了一下，就将白银突然生病的事给说了出来。
那边的视频请求迅速跳了过来，程鸢兰接通后，就见拉曼将军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将视线放到了床上。
白银已经睡着了，他一夜没睡又吹了很久的冷风，其实会感冒很正常，但是白银不是常人，按照他的体质，哪怕是在冰窟中待上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什么事。
“除了发热有没有别的症状？”
“暂时没有发现。”
拉曼将军低着头似乎在翻找什么东西，过了一会他抬起头来道：“他必须尽快去医院进行干预治疗，或许还能多活两年。他们的身体就像是被强行催生的植物一样，细胞衰败重生的速度是别人的三倍甚至是四倍，因此他们存在的时间也比别人缩短了很多。我知道军部医院有能延缓衰败的药，但是一旦耽搁的时间过长，就算是有药也没有什么用。”
程鸢兰不由得紧紧握住了白银的手，她觉得心揪的有点难受。
因为视频直接漂浮在面前，不仅是她，就是程竹和旁边围了一圈的动物们也全都听到了拉曼将军的话。
程竹瞬间瞪大了眼睛，露出非常惊愕的表情。他紧抿着唇，跪坐在床上，伸手轻轻摸了摸白银的额头，动作不太熟练地捏着毛巾给他擦了擦脖子和脸颊。
白银的存在对他们来说有不一样的意义。
所有动物们都骚动了起来，本来长毛猫就没有睡着，这会它就像是被人踩住了尾巴一样跳了起来，舌头不停地舔着白银地脸颊头发，它并不像程竹一样掩饰自己的情绪，非常眷恋又难过地蹭着他，试图能将他唤醒。
但是已经熟睡的白银对此一无所知。
程鸢兰的视线扫向别处，发现地上趴着的，凳子上沙发上站着的动物们全都露出了伤心的表情，它们低着头，或是背转过身去。也许有呜咽声，但是程鸢兰听不见。
白银还没有给她做能接收声波的装置。
动物们都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也见惯了死亡，但是那不包括它们身边亲近之人。
程竹低着头盯着白银的脸，看了一会，他伸手抱住了白银的脖子。
程鸢兰心里揪的难受，她转过头去看向拉曼将军，说话声有些断断续续。
“现在，无法离开，您说的那种药，能够通过传送过来么？他，他对我们很重要，非常重要。”
拉曼将军也跟着叹了口气，面对这种情况，他比程鸢兰要难过太多了。
曾经手底下带过好几支由基因战士组成的队伍，每一个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对他们饱含期望，可是没几年，这些人就陆续因为虚弱无力而被迫离开战场。
他最初只以为这些人是回去治疗了，可很快他就听到了他们死亡的消息。
后来知道真相后他冲到凯奥希面前叫停了基因战士的项目，为了弥补，陛下让军部医院研究减缓他们情况的药物，给还活着的那些战士一些希望，但药研究出来了，该留下的人依旧没有留下。
虽然没有救到多少人，但是后来发现这种药物用在正常人身上，竟然可以减缓衰老，这让很多人都疯了。事实证明，过多注射这种药物会让人思维迟缓，还会肢体僵硬，最终变成一个能活得更长久的痴呆植物人，这才遏止住了这种风波。但少量用药是没问题的，因此有钱人都会给自己来上一针。
现在药品管控很严格，想要申领出来不太容易，虽然拉曼将军能够申请上一次药，但白银得隔三天用一次。
“我可以找陛下，放弃爵位和这里的一切都可以！”程鸢兰立即道。
拉曼将军看着她突然笑了一下，神色放松许多，刚刚皱成一团的眉头也舒缓下来。他摇了摇头：“我去说吧，这件事由我来说更合适一些。”
程鸢兰九十度朝他弯腰鞠了个躬。拉曼将军摆摆手，又跟程竹打了个招呼，这才关闭了视频。
程竹跪坐在床头，手时不时触碰一下白银的额头感受温度，还是很热，似乎营养液和万用内服药都没什么用。
这一上午，所有人包括动物们都没有离开，就这样蹲在床头守着白银。
病来如山倒，他一直睡到将下午时分才终于醒了过来，这期间，程鸢兰隔半个小时给他擦一次身，额头上也一直垫着毛巾。原本已经快要达到四十二的温度终于降回了三十八。
程鸢兰心里稍安。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白银抬手揉了揉程竹的脑袋。
程竹趴在他胸前，像个孩子一样依偎了上去。
“你们怎么都在？”他问道。
动物们凑了过来，在床边围成一圈，都眼神湿漉漉地看着他。
“怎么了这是？”白银转过头看向围过来的动物们。
程鸢兰瞪他，就是这副佯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她抬手打开窗子，夹杂着海腥味的风吹进来。白银转头看向程鸢兰，弯起嘴角朝她笑了起来。
“对不起，我睡了很久了吧。”打开手环看了眼，已经是下午了，他用力坐了起来。程竹立即扶住他让他靠在床头。
白银闭了闭眼，在他起来后，脸颊的红晕慢慢开始褪去，虽然嘴唇依旧有些苍白，但是看着比之前要好了不少。
程鸢兰发现他身上的热度也在消退。
“都去忙吧，不要围在这里了，我只是太累睡过头了。”他看向四周道。
动物们不仅没离开，反而又凑近了些，有几只快要扑到他脸上了。
白银张嘴，这次却没有露出口型，程鸢兰不知道他又说了什么，但动物们依依不舍地看着他，都乖乖听话地离开了。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吧。”程鸢兰抱胸站在一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用的是肯定句。“之前是不是也有过类似的症状？”
白银眨着眼睛，避开她的问题道：“已经没事了，你看我这不是好了。”说着还摊了摊手，如果无视他还有些苍白的嘴唇，看着确实像是没事了。
程鸢兰不由得感觉一阵怒气翻涌，这种事是不是在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发生过无数次，是不是就是这样装作若无其事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让别人看见。如果不是这次被发现，他还想要隐瞒自己的身体状况多久？
见她的表情越来越不对，白银嘴唇翕动的幅度也小了许多，他立即解释道：“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你太辛苦了，我不想你再为我操心。你看我这睡一觉就很快好了。”
“很快就好了？你自己的身体你应该最清楚，没有多少时间了吧，一年还是半个月？撑得住么？”她冷笑。
总是这样，程鸢兰刚刚就开始往上窜的怒意瞬间如火山爆发一下子就喷薄而出。就像上一次他不要命地冲上去跟金色机器人战斗时一样，总是这样不把自己的命当做命。
她上前一步狠狠捏住了他的肩膀，手指几乎都嵌进了肉里：“你说不想让我担心。那你是不是准备一直瞒到死的那一天？你有没有考虑过大家的感受？你觉得自己默默承担一切什么都忍着很伟大是不是？这叫不让我操心不给我增加负担么，你太自私了你知不知道。？！”
白银被这一通喷傻了，一时反应不过来，只愣愣地看着她。
“兰，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要好好陪在你身边……”
程鸢兰盯着他的眼睛，毫不留情地说道：“就算身体这样你还想要跟我告白？想要跟我在一起？是希望等你死了，我好永远记住你？你未免想的也太多了。不可能的，等你死了，我就直接删除关于你的所有记忆，你在这里，不会存在任何痕迹。程竹不会记得你，动物们也不会记得你，你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需要你惦记你了。”
她用手指着自己的心口冰冷冷地说道。
风似乎也凝滞了起来，程竹跪坐在一边瞪大了眼睛看左看看右看看，眼神迷茫至极。
白银原本还算冷静的眼神，在听完了她的话之后，瞬间变得慌乱了起来，他抬手用力抓住她的手臂道：“不要！”
程鸢兰掰开他的手指：“你说不要就不要？凭什么，凭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不会让自己早死！我会好好活着。”白银抬头，眼神无比坚定地看向她。
程鸢兰简直不知道再说什么好了，她也不想面对这个问题，可是机器人可以变成仿真人，难道人类也可以将意识移植到机器上？真这样怀特博士就不会发疯了。
她转过头淡淡道：“那我等着看好了。”
说完转身出了卧室。
白银坐在床上，拳头攥紧，拼命锤了一下被子。
程竹张了张嘴，好半响他才低声道：“你又惹兰生气了。”
白银拍了一下他的脑门：“那帮我好好哄哄她。”
程竹又摸了摸他的额头，醒来后就迅速退烧恢复了，确实是没事了。
他跳下床掐着腰道：“你知不知道兰多紧张，你还惹她生气。”说着又朝他皱了皱鼻子：“才不是帮你，你惹兰生气了，我也生气了，哼。”
说着也直接跑了出去。
白银坐在床上呆愣了良久，最终打开了星网，他的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动，很快，一个奇怪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这么多年没联系我老头子了，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还活着，我还以为你早就死了。”
“别废话了，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你那个构想能实现么？我想试试。”
“你疯了么？！还是你快要死了？”
“差不多吧。”
程鸢兰离开飞船后情绪就恢复了正常，其实她并没有表现的那么生气，说那些也只是想刺激白银一下，免得他不肯治疗不肯离开，这一下直接省去了劝他的时间。
但尽管如此，她依旧觉得心里堵得慌，就算有药，也只是能稍微缓解多活个一年半载而无法痊愈。
成为机器人之后她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喜欢谁，更没想过会喜欢上白银，明明一直将这个人当作亲人看待，但偶尔看到对方时瞬间的感觉不是假的。
太短了，她不敢想象自己往后的时间里只能靠思念来活着。
本来说今天要送直播器给琼，因为白银这一耽搁拖到了现在。揉了揉额头，她取了直播器就直接进了飞船。舱门还没观上，程竹就跳了上来。
“兰，我也一起。”
“今天不上课吗？”
程竹理直气壮地道：“今天放假休息一天，我已经连续一个月都没有正常休息过了。”
程鸢兰立即被他逗笑了：“那好，今天放假一天。那你晚上的授课是不是也要停一下？”
这次程竹直接摇头：“不可以哦，现在正是认字的关键时期，不可以偷懒，兰你不能帮它们说话。”
程鸢兰又开始同情起动物们了。两人一路聊着天到了兰尔丘城。
清早将琼拉到凯奥希陛下面前后她就离开了，不知道两人后来又说了什么。
他们到的时候，琼身边漂浮着光屏对准地里，上午翻了地，下午正式开始种稻子，今天一定要将所有稻种都种下去，哪怕天黑也不能耽搁。
琼拍了一会有些沮丧，他觉得没有程鸢兰拍的好，他也不能飞起来俯拍。没奈何，只能让小金背着他，他趴在小金背上拍了一会。
见到程鸢兰过来，他顿时高兴地凑了过去：“你快看看我今天拍的，我总觉得不太好，这个好难。”
程鸢兰看了下，他拍的镜头有点晃，导致拍出来的人物不清楚，并且重点也有点问题。
但是比较意外的，模糊也有模糊的美感，第一次拍成这样的效果很不错了。
她将直播器递了过去：“这个就是直播器，你连接一下你的手环，现在直播一下试试。因为一些原因，我和小金都不要入镜，让小金的外型变幻一下，不要惹眼的那种。”
小金闻言就将外壳变成了黑色，模样变成了最初遇到的那种普通战斗机器人。除了变色隐形，也有拟态效果，可以稍微模拟其他机器人的模样，就是不会完全一模一样，只能做到神似，但不引起注意就够了。
程鸢兰害怕他们会被k组织注意到，一直联络不上奎克，那些人迟早会发现不对劲的。
将兰尔丘城推出去暴露在公众视野中也有很大的风险，但他们的存在，在博士第一次与他们对峙时，k组织应该也发现了，当时没有出手，一定是觉得没有出手的必要，现在再看到肯定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思索间，程鸢兰也将自己的形态稍微变化了一下，她现在的模样很像她最初记忆中的那个破烂的保姆型机器人，有点丑陋的颜色和外形，胳膊短粗，看起来笨笨的，一点都不灵活，也没什么攻击性。
程竹惊叹了一声，直接扑到了她怀里，这个样子他记得，就是第一次遇到程鸢兰时，她那时候的模样，是第一个身体。只是比那时候要完整很多。
“原来的兰。”
程鸢兰笑了笑，又跟小金说了一声，她再次变化，跟自己差不多。
相比起来，还是保姆机器人更不起眼。
琼已经绑定了直播器，磕磕绊绊地在星网上搜索起了直播平台，直播平台很多，最有名的就有好几个，每一个流量都很大，但是侧重点略有不同。新星直播的使用者和观看群众是年轻人比较多，偏娱乐化，而沼泽直播则更官方更正式一点，普及度也更广。
琼进了沼泽直播这个平台，申请了一个帐号，在几人视线围观下成为了一名播主。
知道直播是要面对外界数不清的视线，琼第一次有些紧张起来，他扯了扯身上的衣服，又抓了一下头发。
这里的人们头发都很长，似乎很少剪，琼的头发颜色很好看，是天然的墨蓝色，就像他的眼睛一样。头发被很仔细地扎了起来，大大方方地露出了脖子和耳后的异常皮肤。
从前他很抗拒露出自己身上畸形的地方，他觉得很难看，尽管贝西默一直告诉他，他并不丑陋，但他依旧固执地认为像贝西默那种没有出现畸变的皮肤才是正常的。
现在他终于接受了自己，也大方地伸出手，毫不介意露出自己粗壮又丑陋的胳膊。
“现在可以开始么？”他有些紧张地问道。
程鸢兰鼓励地点点头：“可以，你直接开始吧，不过你是新人，又是第一次开直播，可能没什么人观看。”
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陛下今天找人跟我对接，说等开直播之后，将帐号告诉他们，他们会帮我推一下。还有你做的视频，已经发出去了，我看到好多人评论。”
程鸢兰诧异了一下，一整天都在想着白银的事，她压根就没来得及询问视频的后续，原来这么快就发出去了。
她立即打开自己的手环在营地上搜索了起来。
翻了一会很快就看到有几个粉丝众多的红人在转，评论几乎都是感觉有震撼又不可思议，这么可怕的地方竟然还有人类生存。
她顺着转发摸到了最初发布的营主那里，那个帐号的所有者是一个星球探索爱好者，平日会发一些各星球的不同习俗见闻，粉丝不少。谁都想不到这帐号的背后竟然跟皇家有关。
视频标题很长也很正式：《堪比特效的真实恐怖世界，被遗忘在垃圾星上百年的人类城市》
发布时间是上午十点，到现在下午三点，四个小时里，视频被转发超过一亿次，在她看的这一会，转发已经变成了一亿一千万，一亿两千万。
不过这个转发数比起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口来说倒是不算什么，到明天可能转发数就能达到十亿之多了。
而现在这个视频已经上了实时热搜，只是位置比较靠后。
几乎大部分的评论都在表达震惊，在战争已经距离他们很遥远的现在，如果不是学校的课程中提到了垃圾星，百分之九十的年轻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三颗载满了垃圾的星球存在。
但现在他们才惊愕地知道，这种荒芜的垃圾星上竟然还有人类，如此可怕的环境，当初被遗忘在那里的人类该有多绝望。
看看那些完全畸形的新生儿，再想想自己吃好喝好玩好还每天抱怨这抱怨那，很多人都沉默了。
但也有部分人关注那些变异的稻子，比正常稻子还要大上好几倍，并且不同颜色味道不同。现在的稻子一直往提高亩产量缩短生长周期上培养，可没人往口味和大小这个方向走。看到这个米不少吃货都觉得饿了。
也可能是因为背后有团队在控评，程鸢兰亲眼看到一个骂着这么丑为什么不去死的评论，不过几秒钟，点进去一看，号都没了，直接被封禁了。
忍不住在心中给凯奥希陛下喊一句六六六，旁边琼已经打开了直播。
播种也有播种机，同样是需要手动的比较原始的机器，还需要人跟在后面封土，浇水。
男人在前面推着播种机，小孩子跟在后面拿着根细长的像是高尔夫球杆一样的棍子封土，女人则拎着改造过的水壶浇水。
琼对着镜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默默地将镜头对准了地里。
程鸢兰退后两步，找到了他的直播间，直播间的名字叫垃圾星兰尔丘城，很直白。
按理说新人新直播间不该有多少人进来，哪怕有新人保护机制，有五分钟的首页推荐，观众也不会超过几万，但直播间不过开了十几分钟，就忽然有大量观众涌入，片刻人数就达到了千万。
她营地的网页还没关，发现是营地那边有推荐，刚刚才看到视频出现，还在好奇中的人就跟着链接过来了。
大量评论瞬间充斥了整个直播间中。
先前看视频时还有人质疑这一切是是不是假的，可是现在从直播间中看到那些畸形的孩子，就都觉得心酸又心疼。
“耕作方式也太落后了点，竟然都是手动的？”
“为什么现在种稻子，距离冬天还早吧。”
琼看到问题，将镜头挪到了自己身上，语调轻缓地解释道：“因为这里的夏季很短，还有一个月冬天就要来了，气温很低，作物无法成活。必须要提早存粮，这是最后一批粮食了，之后要一直等到明年四月份才能重新种植。每年可种植期也就只有那么几个月，现在还算好的，从前冬天一直饿肚子，一天只能吃一顿饭。”
“大米的味道？不同颜色的味道确实不一样，我喜欢黄色的，味道有点酸甜。我也希望能有一天可以离开这里，从出生到现在，大家几乎都没有吃过肉。”
程鸢兰看着直播间中不停涌进来的观众想着，也许他们可以离开的时间能再提前一些。

第72章
因为背后有推手在，第一场直播持续的时间一直到了吃晚饭时间。
有人端来了饭菜，饭菜如同先前每一次见到的都一样，米饭，外加咸菜，现在还有少量新鲜蔬菜，因此多了一道蔬菜，但是也只是水煮而已，加一点盐，没有油，看起来非常的寡淡没有食欲。
但是这里所有人都吃的津津有味，一点都不像在作假，看不出丝毫勉强。
稻子还没有种完，晚上要继续，此时天差不多已经黑了，地头上空拉起了一排灯，说是灯也不准确，那是一种会发光的玻璃球，散发着不太明亮的黄色光芒。
但是很多小球被拉起来，一直延伸到田地另外一端，让整个场景看起来有些浪漫。
这时候直播间的人气已经达到了两亿之多，一个新人能有这样的人气，直播平台也有些惊愕，很快给了他一个首页推荐，这下子又进来一批人。
程鸢兰见情势大好也放了心，这里不需要她在做什么了，她抱起正在尝试异色大米味道的程竹，跟琼摆了摆手就上了飞船。
这时候回去有些晚，到家时今天的传送应该已经结束了。
程竹坐在飞船上嘴巴还在嚼着什么东西，程鸢兰暼眼看他。
“喜欢么？”
程竹弯了弯眼睛：“甜甜的，像水果，喜欢。”随后他竖起一根手指道，“你不要担心，我只吃了两颗。”
程鸢兰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除了因为战斗时受伤，程竹极少生病，身体一直很健康，长得也快。
先前掉的那颗大牙已经长出来了，不过，刚长出来，隔壁另一颗门牙也掉了下来，现在他说话依旧有点漏风。
“等……以后，你想吃什么水果就吃什么水果。”她含糊地说了那两个词。
程竹倒是不在意：“其实我已经尝过啦，我在星网上吃了好多，兰你在星网也能吃东西吧，我知道哪有好吃的，下次带你一起。”
机器人使用拟真设备进入星网上确实也能尝到味道，就是一种精神感官刺激，但没那么明显。
程鸢兰笑着道：“好。”
她没有追问程竹怎么一个人在星网上逛街，她近期已经忙到连查看程竹学习进度的时间都没有，甚至也很少能像从前一样哄他睡觉给他唱摇篮曲讲故事。但程竹从来也没有抱怨过什么，程鸢兰一直都知道他很懂事，跟别的孩子都不一样，非常省心。
“在星网上注意安全，不要被人骗了。”
程竹立即骄傲地仰头：“才不会，我能分辨别人是善意还是恶意。”
“真厉害。”
说话间两人很快到家。
今天的传送果然已经结束了，程鸢兰下了飞船第一时间就朝传送盒子飞去，她心中隐隐期盼着会是延缓药剂。
但还没飞出多远，白银就站在桌前朝她挥了挥手，他手中还拿着两个东西，很显然，今天的传送物已经被他取了下来。
程鸢兰只好停在了他身边。
果然，今天的传送中多了一个被密封的黑色袋子，袋中真空已经被抽取干净，只能看到里面似乎是一个细长的针管。另外一份自然依旧是灭鼠药。
她打开通讯，看到拉曼将军的一条留言。
“这一支针剂先用着，我先查一下白银的资料，等上报后会给他申请药物配额。”
程鸢兰心中沉甸甸压着的石块终于舒缓了两分。
她直接拆开袋子，里面还贴心地放着一个棉花球，袋子内测上写着一段注射说明。
肌注，手臂或者臀部，臀部效果更佳。
她还没有给人注射过，捏着针管的手有点紧张。
不过这针管跟过去那种已经不太一样了，整体就像个圆长柱体，看不到针头，也看不到按压口。她轻轻按在顶部，针管瞬间出现变化，不过没有检测到可注射体，这样空按压也不会让药液洒出来。
程鸢兰视线横向白银，他们俩现在可还是吵架状态，白银朝她笑了一下，说了一句你们回来了。但程鸢兰并没有回应，她上前抓住他的手把人扭趴在桌子上，然后单手开始扯他的裤子。
白银非常乖顺地趴在桌子上，还配合地抬手把裤子全部给扯了下来。
不管是白银和程竹，其实，都没有穿小内，程鸢兰总觉得这么贴身的衣服，必须要很干净才行，绝对不能使用被污染的布料。
如今这俩人身上的衣服也是在开水里煮过几次的，但是她觉得这点温度不够高，若不是怕自己会直接把衣服烧成灰烬，她甚至想自己直接上手高温灼烧一下。
贴身衣服不干净造成的后果比较严重，所以这一扯，白银就直接光了一半。
程鸢兰面不改色地在上面拍了一下，然后将针管按了上去。
其实她刚刚就下载了一下基础医疗手法，因此这一下的位置相当标准。
“好了，穿好衣服。”声音平板地说完，她就收起针管拿着灭鼠药直接上了楼。
白银提好裤子跟在她身后要上去，程鸢兰回头看他：“跟着我干什么？”
白银眨眼：“还在生气么？对不起，我不该隐瞒自己的情况，也不该说话过激。”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我无权过问。”说着也没等他回应，就直接飞到了三层，将用过的针管仔细收起来，又到楼上找了个盆将药液融进去，端着盆飞了下来。
昨天刚给老鼠们塞了药，不知道效果如何，即然是有传染性，想必应该不会让老鼠那么快死去。
她端着盆往草地走去。
今天晚上不用上课，动物们已经聚在一堆在玩耍，为了谁坐吊椅争执半天了，另外几只已经摸出棋子玩起了五子棋。程竹老早就贡献出了自己的玩具给大家，他的宝箱现在也空了大半。
现在凉亭角落多了个大箱子，里面放着他收集的所有玩具，动物们想要玩的时候就能自己去拿，不过它们也相当自觉，不玩的时候会好好地放回去。
正在跟白银说话的程竹，瞥到程鸢兰下来后，立即撇开他追了过去。
“兰，又要找老鼠洞么，我帮你，我知道怎么找。”
“好，谢谢。”
程竹朝动物们招了招手，顿时有好几只跟了过去，白蛇熟练地缠在了程鸢兰腿上当挂件。
白银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良久露出一个苦笑。很多时候，他不仅是嫉妒程竹，连那群动物们也无比嫉妒。
身边跟了一群动物，程鸢兰不用自己特地寻找，就直接被带到一个个洞前。
红嘴鸟是个杂食动物，不仅吃蛇鼠也会捕鱼，在几乎半人高的草丛中寻找老鼠的踪迹也非常擅长。
它在上面飞，白蛇不甘心地也一头扎进草丛中，其实它的速度更快一些，发现洞口后它立即竖直身体探出头来。
这些洞口昨天都撒过药水，这些药里有一种类似诱食剂的物质，对老鼠具有非常强的吸引力，将之洒在泥土中，老鼠甚至能直接啃掉一层土。
因此大部分洞口的泥土处可以看到爪痕和啃噬的痕迹。
程鸢兰侧耳听了一下，这附近似乎已经没有老鼠存在了。
她走过来时为了怕惊扰到老鼠，脚一直都没有沾地，倒是身后跟了一群动物们动静大了许多。
尽管如此，应该也能听到一些动静才对，可下面静悄悄的，什么都听不到。
“这下面还有老鼠么？白蛇，你能不能下去看看？”
白蛇晃晃尾巴，认准一个洞口一头扎了下去。
它下去后，程鸢兰竖起手指放在嘴唇上，然后侧耳细听，有游动时细微的沙沙声传来，很清晰。
老鼠多了之后，地下的洞几乎都连成了片，白蛇游了很远，程鸢兰察觉自己几乎快要听不到它的声音了。
“让它回来吧。”她说道。
程竹立即呼唤了一声，白蛇的速度陡然加快很多，没多久就爬了上来。
嘶嘶，它吐了下信子。
程竹在一旁翻译道：“它说没有见到活的老鼠，都走了，那几个方向都有。洞里的墙壁上有很多抓痕和咬痕。”
他翻译间，白蛇突然张开了嘴往外吐东西，没多久一只老鼠落了出来，这是只刚出生没多久的小鼠，皮肤嫩红色，毛都还没有长齐。
白蛇晃了晃尾巴，像是在邀功一样。
“它只找到了这一个尸体，在窝里，应该是被抛下的。”
程鸢兰摸了摸白蛇的脑袋夸赞两句。看来药确实有效，就是不知道它们为什么会全部离开，药的说明中也没有写清楚。
她再次打开星网搜了一会，因为不知道药的名字，还花费了好一会功夫才在一个医学论坛里找到了解释。
吃了药之后，老鼠会感染上病毒，这种病毒会让老鼠不孕不育，但又会有非常强烈的交佩倾向，进而将病毒感染给更多的老鼠，当老鼠因过度疲劳而亡之后，没有下一代出生，这些老鼠就会直接全族灭亡。
程鸢兰：“……”
恍惚间感觉看到了上个世界科学家对付蚊子的办法。
不过不得不说，这种办法确实又狠又有效，直接从根源上灭绝了这个族群。
但等老鼠自行扩散的速度有点慢，她得多跑点地方，扩大范围。
拉了白蛇和红嘴鸟一同帮忙，她驾驶着飞船去了不少地方，将药分别放置下去。这些地方都是植物枯萎比较严重的区域。
她经过那么长时间的努力才让植物大范围生长起来，现在就已经损失了小半，实在让人心痛。
等带着两只动物回来时，白银还巴巴地坐在桌前等着她。
时间有点晚，程竹已经去睡了。
瞥了他两眼，程鸢兰径自从他身边走过去，却被白银伸手拉住了。
他手边有个像收音机一样的盒子，他将东西小心地推了过来。
“送给你。”
“这是什么？”程鸢兰冷淡地问道，没有伸手去碰。
白银道：“可以接收特殊频段的转音器，能听到动物的声音。”
就是她先前跟白银要求的，当时他说可以想办法做，没想到已经做出来了。
“哦，谢谢。”她拎起那个转音器就往楼上走，白银的声音突然从中传了出来。
“兰。”
这声音不是经过星网设置后平板无波的机械声，而是有些低沉的男声，也是程鸢兰想象了很多次的白银的声音。
她有些诧异地低头，声音就是从转音器中传出来的。
“兰，对不起。”
程鸢兰站定，转头看向他。
白银已经从桌边站起了身，他的态度很诚恳，表情也很认真。
“我不该欺骗你，不该自作主张，不该不信任你。对不起。”
“我这两天又想起了一些事，包括我的过去，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说给你听。”
程鸢兰默不作声地拎着转音器坐回了桌前。
虽然她没有说什么，但这态度却说明了一切，白银忍不住露出一个微笑。
“说吧。”程鸢兰看着他。
白银的目光看向远方。
“我是个孤儿，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我是被一位老人捡到后收养的。老头子是个机械大师，也经常会四处搜寻材料，我就是在一个人迹罕至的星球山脉废墟中被找到的，被找到时身边没有别人，老头子就把我带回来养着了，本来他想把我送入福利院，但他忙着搞手里的东西就给忘了，我被机器人保姆照顾大。没有上过学，一直是自学，也跟老头子学了一手机械制造，但我没他厉害。”
说到这位老人，白银的脸上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但是老头子脾气很古怪，我满十八岁的时候就驾驶着他自己做的飞船离家出走去参军了，其实我一直想当个军人，当时训练了很久，我的成绩全部第一名。几年后军中有一场选拔，很严格，我以为是要进特战队就去参加了，没想到是选拔基因战士，当时基因战士的弊端是被隐瞒起来的，外界只知道他们很厉害，却不知道有什么后果。我很高兴自己可以变得更强就去参加了，成为基因战士的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有很多人失败，但是我熬过来了，也成功了。”
白银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程鸢兰忍不住问道：“那后来，为什么博士……”
“后来我和两个队友被分派了一个任务，保护怀特博士离开，任务是上面发布下来的，最初我没有怀疑过。但是任务途中偏离了原定计划，其中一个队友被杀，我和另外一个队友被擒。”
说到这，白银忍不住转头去看她，脸上又露出笑容：“当时博士身边，就是一个a13型号的顶尖战斗机器人。”
“他是基因战士计划的执行者，想要在我们身上做什么手脚很简单，那时候我很想杀了他，我眼睁睁地看着队友被折磨致死。没想到他没有杀我，反而将我当作了新计划的母体，一同来到了这里，后来，就一直在这里，直到醒来，见到了它们，见到了你们，然后再次失忆。”
说的很简略，程鸢兰想了会，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白银脸色顿时扭曲起来，似乎非常不情愿的样子，但他最终还是道：“老头子没有认真给我取过名字，他说我像从前家里的68型保姆机器人，所以我的名字一直是68，后来因为太不正式，他就给我取了个大名，叫凯斯，因为那个保姆机器人的型号全称是ks68。”
程鸢兰：“……”
这名字有够随便的，她都忍不住同情起他来了。
白银笑起来：“相比起来，我更喜欢你给我取的名字，现在我有新的身份，不需要再使用那个名字了。其实我从知道自己名字的来历之后，就一直想改名，但是改名程序很麻烦，还需要监护人同意才行。老头子不肯，觉得我还不如家里的保姆机器人，叫这个名字都侮辱了。”
程鸢兰拍了拍他的肩。
说起来白银的年纪并不算大，却被迫当作实验体躺了那么些年，那么大好的时间全都消失不说，现在寿命又所剩无几。
她想想都觉得揪心。
早在回来时她就不再生白银的气了，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才好。
“其实我很感谢曾经经历的这一切，如果不是这样，我不会遇到程竹，更不会遇到你。所以我现在已经完全不介怀了，能在生命的最后时间遇到你们，是我的幸运。我知道无法陪伴你们太久，所以，也感谢你拒绝我，你说的对，是我太自私了。”
白银自嘲地笑了笑。
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可惜还能相处的时间太短暂了。
“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相处可以么？不要生我的气，也不要避开我。”他伸出手。
程鸢兰终究是不忍心，伸手跟他握了握。
“好。”
“谢谢。”
“即然你已经想起来了，那么肯定也知道自己曾经归属的部队，要跟拉曼将军说一声么，还有你养父，他不知道你还活着吧，你应该回去陪陪他。”她说道，意思很明显就是时机到的时候，带着程竹和动物们一起离开。
“好。”这次白银没有再拒绝这个提议。
程鸢兰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淡淡的难过。
“很晚了，早点去睡吧，以后不要跟着我一起熬夜了，身体要紧。”
“好。”白银依旧非常乖顺地点头答应，抬手虚虚抱了她一下又很快松开，“晚安。”说完就转身朝楼上走去。
夜深了，动物们也都在熟悉的位置躺下睡着了，程鸢兰还坐在桌前，这次身边再没有一个人一直陪着了。
她发了好一会呆，如今发呆对她来说就是大脑芯片停止一切运转，就像陷入了休眠一样。
等回过神来，看看时间已经快要十二点了。
白银离开后，那台转音器中也一直传来细微的嘈杂声，她研究了一下，发现有一个小小的界面，上面显示着当前的波段，旁边还有调节按钮，也有个音量按钮。
扩大了一下音量，就突然发现先前听到的嘈杂声突然清晰了起来。
“呼噜噜，嘶嘶，呱啊……”
程鸢兰愣了两秒猛地反应过来，这可不就是动物们的叫声。
她忍不住对着转音器笑了起来。这才有种家里养了一堆动物的真实感，想想最初她还因为程竹可以跟动物们交流，而她什么都听不到郁闷的差点自闭。
转音器里突然发出的声响，让趴在桌子底下睡觉的雪狐猛地跳了起来，四处看看发现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又趴了回去。
她将音量调小，重新打开了星网。
先前制作的视频经过这一整天的发酵，转发量已经达到几十亿之多，直接上了实时热搜第一。而下午琼直播的录播也被转发到了营地中。
而引起巨大反响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为什么当初在移动垃圾性的时候，官方却没有发现垃圾星上还有人类存在。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事故，事关不止当初那一千人的性命。
要知道在琼的讲述中和人们所看到的墓地数量，就已经超过了四五千之多。这百年来，有这么多条人命，都因为官方的疏忽而消失了，本来这些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另外一件事就是，宜居星的出现是非常难得的，哪怕情况再紧急，都完全可以寻找到一颗毫无生命迹象的行星替代，官方却草率地毁掉了一颗宜居星，浪费人类资源。
看看琼镜头下那些已经严重畸变的人类，尽管如此，他们也依旧热爱生活，努力地活下去。谁能不为这样的人动容？
也因此，群众对官方的责问声就更大了。
“拯救兰尔丘城”这么一个话题不知不觉间也被刷了起来，营地广场上还有很多人举起了牌子支援。
不只是程鸢兰没想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就连凯奥希陛下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响。
但反响越大，想要去救人就越顺理成章不会引起怀疑。
“出一份官方道歉声明。然后召开议会商讨一下这件事。”嘴角挂着笑，凯奥希陛下与跟在身边的副手说道。
“好的陛下。”

第73章
程鸢兰在凌晨时分看到了代表帝国官方的帐号发出来的严正说明，凯奥希陛下反省了自己当时做出的草率决定，会严厉追究当事负责人的责任，并从军队中抽出一个太空救援队将这些人给救出来，同时会想办法解决垃圾星附近的空间问题，把垃圾星迁移出来。
接着很快，各个机构的官方也开始跟着表态，负责处理垃圾的星空环境规划局和区域星球环境管理局都进行了深刻反省。当时进行星球迁移的总负责人是行星指挥中心的麦金沃克，本来他再过几年时间就能风光退休了，如今突然出了这种事，他被逼站在台前接受大批民众质疑。
程鸢兰看着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台前弯腰道歉的模样，忍不住想叹口气。
这会她正一边关注着新闻，一边做风筝。
不知道还有多久他们就要全部离开了，往后这里剩下的只有自己，所以她想在这最后一段时间多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
上一次程竹说要出去寻找风筝的材料，却因为霍尔斯和雪狐的出现而打断，之后这件事就再也没有被提起过。
现在不像从前，要出去寻找材料有那么麻烦，她平日出去时见到合适的材料就会带回来，因此老早就集齐了做风筝的各项材料。
布用的是一种非常轻薄的塑料布，竹条用了轻细的金属条代替。
材料充足，她动作又快，没多久就做了好几个大小不同的风筝，最初几只都是鸟型，红嘴鸟蓝鸟和黑鸟，后面几只有乌龟还有一只巨大的猩猩。
清早，第一批救援队正式成立，官博进行通报，准备好设备和仪器后，会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出发前往救援。
有强烈的民意在前，凯奥希陛下处理事情的速度相当快，议会也以百分之九十八的超高票率通过救援，仅有的两票反对也是因为如今垃圾星外围情势太过危险，贸然进去很可能会出现严重伤亡，担忧人没救出来就先死在半道上了。
但这些顾虑无法阻止行动进行。
营地中特地新建了一个救援队帐号，一举一动都会更新在人们面前，这是场牵动人心的活动。现在上面的留言全都是紧张担忧还有加油声。
程鸢兰低着头，没敢去看面前的画面，只听着一阵阵的热闹动静和新闻主持人铿锵有力的说话声。
她现在的情绪很复杂，既开心又不舍还有点难过。
人类是种群居动物，最初来到这个世界时，她曾经因为太过孤寂想过将自己关机不要再醒来，后来有了程竹有了白银有了动物们，现在还有整个兰尔丘城的人们，她每天都过得充实又热闹。
一旦所有人都离开，她就又要重回一个人的状态，就像机器人瓦力一样。
好在程鸢兰不是个悲观的人，陷入情绪中不过几秒就又重新振奋了起来。
她还有星网，网上冲浪的快乐是无法想象的。
今天程竹很早就醒了过来，倒不是自然醒的，因为，他从自己的小床上掉下来了。
他睡得那张床原本就是为婴儿准备的婴儿床，程竹先前身高不够，睡在那张床上非常合适，但随着他越长越高，慢慢地从能伸展四肢发展到只能微微蜷缩着睡了。长毛猫也没法再躺在他身上，现在都已经去跟白银挤了。
蜷缩了一夜，程竹睡梦中无意识地伸胳膊蹬腿，一脚踹烂了婴儿床的护栏，床本来就是能摇晃的，这一晃，他就直接从一侧滚了下来。
巨大的声响也惊醒了白银，就连长毛猫也警惕地跳上了衣柜顶。
程竹从地上爬起来，一时间有些无措地看着被自己无意识弄得破烂的小床。
白银起身下床一边往外走一边道：“我给你重新做一个。”
程竹追在他身后摇了摇头：“不要你帮忙，我自己做。”
白银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真的不需要帮忙？”
程竹非常坚定地摇头：“不要，我可以。”
白银从前没有跟小孩子相处的机会，他也从没有想过自己会结婚生子，恢复记忆之后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堆孩子，感觉有点复杂。
“那好，需要帮忙可以说。”
“我能行。”
程竹的动手能力和学习能力都相当不错，平日耳濡目染地看着家里俩大人做这个造那个，他早就下定决心要自己做个什么东西了，现在正是好时机。
两人动作同步地洗漱完之后就迅速下了楼，楼下动物们已经将要放风筝的事情早早就剧透了出来，程竹有些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
“兰！这是风筝么？怎么飞？”程竹兴奋地抱起最大的那只大熊风筝问道。
程鸢兰将手中最后一个大尾巴雪狐风筝穿上线道：“等会我教你们放。刚刚是怎么了，我听到好大一声响。”
程竹不好意思地凑到她身边道：“床被我弄坏了，不过我会再做一个！”
“你自己动手做？”程鸢兰诧异地问道。
“嗯，我都想好了。”
“好，我看好你。需要材料可以跟我说，我帮你找。”
“嘿嘿，好。”
早在有动物过来时星网就关掉了，这会时间还很早，太阳都还没有出来。程鸢兰扛着一摞风筝往旁边空地上走。
此处距离大海不远，尽管有座山阻隔，也依旧有风不时吹过来，天气有点冷，但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现在这附近除了重新堆起来的恐龙模型，已经看不到任何一点垃圾了，放眼看去全是绿色。蓝天白云青草，再不复当初的荒凉景象。
低矮些的遏蓝菜不像莲子草一样高到可以淹没小腿，正好做落脚点，动物们欢快地凑了过来。
程鸢兰拿了只蓝鸟造型的风筝，直接朝前奔跑去，她的速度快，风筝顺着风很快飘了起来，她牵着线松松紧紧，风筝越飞越高。
蓝鸟好奇地在绕在旁边飞了好几圈，远远看去就是有两只蓝鸟在。
“就这么简单，顺着风就飞起来了。”
没多久上空就飘起了好多只风筝，天空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几只鸟咬住线柱往上飞，带的风筝也越飞越高。
白蛇还作死地爬到了一只风筝顶上，像是待在什么坐骑上一样安稳地跟着风筝在风中摇摆，看着非常危险，但是它一点都不怕，因为有同伴在旁边守着，它绝对不会受伤。
太阳慢慢从绿色的地平线上跳出来，巨大的光晕犹如佛光一样，整个东方的天际都被染的一片绚烂。
耳畔是程竹换快的叫声，面前乌龟嗖嗖嗖地跟着雪狐往前窜，将草地搅得一团乱。
程鸢兰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是这些天以来最放松的时候了。
她转动着视线，将面前的一切都牢牢记在心里。
恐怕之后再难有这样轻松的日子了。
没有玩闹很久，太阳出来后，动物们就带着风筝回去了。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当初圈定的第一个垃圾区，已经全部清理完毕，周围的垃圾都堆在了堆放点中。现在已经转战了第二个区域，但相对的，这个区域离家更远了，光是到地方都要花费大半个小时，这还是驾驶着挖掘机的速度。
被清理出来的区域全部长满了绿色植物，放眼看去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只是有些地方用挖掘级很难清理，比如山峰或是特殊地形，有阴沟之类的，就只能连带着下方的泥土一同挖起来，挖不起来就直接上手抓。
好在有了挖掘机之后，上手抓的几率少了很多，它们也没再像从前一样容易弄伤自己。
上次台风后，原本清理干净的地方被风吹的又乱了，动物们花费了好几天才重新清理干净。
为了不耽误干活，它们每天早出晚归，晚上还要上课，非常辛苦，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
眼见着它们又驾驶着挖掘机继续去干活，程鸢兰忍不住道：“辛苦了，今天我跟你们一起吧。”
到现在为止除了乌龟和变色龙，能钻进驾驶座的动物，几乎都能熟练使用操控台了，但因为体型限制，终究不够灵活。
程鸢兰钻进一台挖掘机中跟在它们身后前往第二个清理区。她将白银做好的转音器带在身上，这种转音器其实只是能接收到动物们的声音，却不能将它们的声音转化成人类的语言。
白银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他的母语就跟动物们不一样，不存在沟通障碍。
不过很神奇的，程鸢兰觉得自己可以从叫声中大致判断出它们的意思。
到地方之后，所有动物都瞬间进入工作模式，就连红嘴鸟都神情专注地用自己的爪子按着操控台上的按钮，前面的铲斗非常精准地将垃圾从地上挖起来放到后舱中，而没有被分配到挖掘机的那些，都是用抓的的，不是直接上手，他们爪子上套着一个手套一样的爪套，爪套另一端连着长长的金属爪子，很点长，像八爪鱼的吸盘一样能合在一起牢牢抓住垃圾放进筐里。一次抓住的垃圾量还很大。
程鸢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装置，她惊奇地看着黑鸟操控着那个爪子，没一会就装满了一个大筐，它双爪抓着筐两侧，迅速飞到堆放点又很快飞了回来继续。
那筐是广口的大筐，比黑鸟要大了一圈，原本它双爪的距离是抓不了这种大筐的，但是那个爪套扩宽了它的抓取范围。
它装完一趟回来时，挖掘机也才装了一半，速度一点都不慢。
“这是哪里来的？”她停到黑鸟身侧问道。
黑鸟哑哑地长鸣两声，它的声音有点像乌鸦那种粗粝低哑，但是并不让人觉得聒噪。
相处久了之后她都能看懂动物们的行为和表情了，因此此时连蒙带猜也猜了个大概。
“是白银做的？”
黑鸟的脑袋上下晃了晃。
程鸢兰都不知道他竟然默默地做出了这个。确实她曾经因为看到动物们被垃圾弄伤嘴巴翅膀爪子而觉得难受，才非常想将挖掘机给弄出来，但是挖掘机数量有限，又不是所有动物都能使用，白银却从根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她加入，这一天清理的速度大大提高，先前种下的植物果然生长神速，垃圾山挖到下方时，最下面一层全都变成了植物，想要将上面的垃圾全部清理干净，挖掘机就只能连带着草一起挖走。
猴子们觉得可惜，最下一层就变成了手动清理，小心地避免植物不被切断。
这样繁重又重复的体力劳动，就算是程鸢兰一个机器人，都觉得很无聊了，但动物们从来到这里开始，就没有一只在偷懒。哪怕是最爱打闹的红嘴鸟，站在操控台前时，也一样神情专注，直到半天时间结束，被其他人替换，它才兴奋地绕着天空转上好几圈舒展筋骨，到附近河边喝口水，到草下捉一只老鼠出来。
但是大部分动物都没有太多清闲时间，从赶过来开始就一直在忙。
程鸢兰更觉愧疚。
天很快到傍晚，平日动物们还会再忙一个小时才考虑回去的事情。程鸢兰朝它们挥了挥手。
“今天先到这吧，以后也这个时候结束，另外，每天中午要休息至少一个小时。现在不像从前，没有那么紧急了，你们可以放松一点。”她摸了摸飞在自己旁边的彩鸟，它体型不大，但是干活不少，忙了一天下来，羽毛全都支棱了起来。
彩鸟蹭了蹭她的手指，非常开心地叫了起来，它的叫声清脆悦耳，像百灵鸟一样很有韵律。这本来也是只观赏性非常极高的鸟。
“回去吧。”
会来的早，到家时天还没黑，动物们站在河边喝水清理自己，然后又都朝海边涌去。
海鲸已经差不多都好了，白天捕猎结束后，它就会驱赶着猎物到沙滩上来。等到它们过去时，就直接能吃到现成的食物了。
今天回来的早了点，沙滩上还干干净净，不过许是先前沟通过，海鲸很快探出头来，一条条大鱼像下饺子一样密集地跳起来。
这会程竹的课程也还没结束。
他现在的课业比从前更繁重一些，小学课程已经报上了，是听了拉曼将军的意见，报了中央星最好的小学，叫中央第一小学。
入学要考试，考试内容不算难。但是要求一定会基础课程，程竹上完了启蒙课，又上了段时间的兴趣课，他的数学掌握的非常好，心算能力高超，逻辑思维能力也非比寻常人，然而那会他识字还不多，入学考试成绩最终出来只能算是中下，还达不到及格线。
本来他是无法被录取的，就算是线上小学，也是拿的本校毕业证。不过因为他的数学成绩和逻辑成绩全部满分，还是被破格录取了。
其实每年有那么多孩子报名，像他这种情况也不少，能破格录取的却没几个。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他的身份，因为他背后站着的是拉曼将军。
退休后，拉曼将军为人相当低调，帝国一直想要给他补贴，却都被他拒绝了。这唯一登记在他后人位置上的孩子要上学，于情于理都不该落选，于是在他提出要求后，程竹顺理成章入了学。
程鸢兰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不管程竹考了多少她都是夸赞为主，就算考不上这个学校后面还有更多的学校可选。但程竹却对自己的成绩不太满意。也因此学习的时候更努力了些。
到这会为止，程竹日常上课已经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了，除了个别生僻字，识字已经完全没问题，就是写还稍微弱了点，但难度也不大。
刚把今天的小学课程上完，他这会正在接着上兴趣班。这节课不在拟真舱里，程竹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脸上戴着一个眼镜，手边是虚拟桌面和书本，他的表情相当严肃认真，手不时在面前的虚拟课本上记着什么东西。
程鸢兰悄无声息地远远站在后面，程竹感应到了她过来，但是始种都没有回头。一直等到这节课结束时，他连眼镜都没摘，直接回身，像个炮弹一样跳到了她怀里。
“兰，你回来了。”
“嗯，课上的怎么样了？难么，能不能跟得上？累不累？”
一次这么多问题，程竹的听笑起来：“兰你问题好多哦。不累，跟得上。”
小学课程不像兴趣班或者启蒙班一样，可以选择单独一个人，就算是线上课程，上课时也会开启集体模式，必须跟老师还有同学互动。
但除非必要，程竹几乎不会主动跟别人打招呼或是交谈，只是埋头听课，表现得相当冷淡。
他是因为特殊原因招进来，就算没怎么实行分班制度，在班里的分数也是倒数，几次碰壁，也就没人愿意跟他说话了。
他没有将这些说给程鸢兰，只捡了课程内容跟她说了两句。
程鸢兰先前一次性下载了很多知识，但毕竟不全面，听程竹说自己的课程内容，涉及到自己没有下载的内容时她就两眼一抹黑了。
难得有这样可以倾诉的时候，程竹兴奋地说了很多，从星空说到战舰说到机甲，又说到自己准备做的小床，他还细致地画了床的结构示意图。
是双层的床架子床，下层可以做床，立起来就是个书桌，上层睡觉，一边是抽屉做的楼梯，一侧是个可以滑下来的滑梯。整个外形形状像个缩小版的战舰，很酷炫。
程鸢兰认真地听着他滔滔不绝唾沫横飞的讲述自己的构思，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下去，程竹还少有这样兴奋的时候，从第一次遇到他开始到现在，他的变化惊人。她心中忍不住升起一阵自豪感。
“今天的课上完了么？什么时候做，我可以帮忙。”
“没有，还有两课，不过很快了。我还没有把零件拆分，现在还不能做哦。我要继续上课了，你快去忙吧。”说着就将程鸢兰往外推。
没想到就这么被推了出来，程鸢兰有些哭笑不得，但是一回头看到白银一直站在入口处，不知道站在那里多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
她脸上的笑容下意识地收敛了一些，但很快又想起他们吵架已经结束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
两人一同下楼，程鸢兰才想起来问动物们用的那种爪子。
“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告诉你，做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谢谢，这个我都没有想到。”
白银吸了口气，郑重其事地看着她：“安排好之后，我会尽快回来的。”
程鸢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只是摇头：“好好陪陪你的父亲，你已经离家很久了。还有，说不定外面已经有解决你身体的办法了，我希望你能好好的陪着程竹长大，他们都很需要你。”
这一次两人终于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个话题了。
白银看着她，像是在做什么承诺一样重重应道：“好！”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靠近黑耀星系与隔壁群布星系的航道附近的一片陨石带后，静静地停着一艘飞船，飞船一直处于隐形状态。
这正是k组织所在的飞船。原本在接到奎克的消息之后，众人就都以为怀特博士带着实验结果逃到了隔壁星系，但是经过多方探查，却并没有在航道和几条隐秘的路线中见到那艘飞船的踪影。
这说明怀特博士可能还没有离开黑耀星系。
k一直按兵不动等待着，足足等了几个月之久，却一直都没有任何消息，这些人就仿佛是人家蒸发了一样，连带着奎克也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而就在在不耐烦的时候，关于兰尔丘城的消息突然出现在大众视野中。
k注意的是，兰尔丘城突然拥有网络能联络上外界，过去百年来都没有任何变化的地方，怎么可能突然就能联络上外界。到这个时候奎克都没有任何消息，那么很有可能，奎克也出事了，而怀特博士也根本就没有离开，他依旧在垃圾星上，并且，也极有可能已经死了。
“你们看这里，这个机器人。”k的副手来回观看着第一次直播的录播画面，站在那个叫琼的主播身后不远，几乎没有任何存在的感的角落里，有一个老型号的保姆型机器人。
“这个机器人的样子有点不太对，站姿很熟悉。你们觉得，这像不像是战斗机器人伪装的形态？”
“能够变换外形的机器人，就只有最高级的金色战斗机器人！奎克果然出事了！”
“转航。”k命令道。
“垃圾星外层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我们怎么进去？”
“不是有人自愿给我们开路么，担心什么？”k笑道。

第74章
当天传送开启之前，程鸢兰收到了凯奥希陛下发来的一条通讯。
随救援队一同上军舰的还有一批清理机器人，负责改善垃圾星上的环境。
清理机器人只是负责分类打包而已。后续再根据打包内容分不同方式将垃圾清理掉。到时会再派一批机器人过来统一处理。
这样比单纯堆叠在某一个地方要来的更安全，也是最好的解决办法。程鸢兰也曾想过要不要将垃圾分类，但是凭借他们现在的能力根本办不到，也只能将分散堆放的垃圾给集中到一起等待后续处理。
对陛下表示了感谢之后，她就看到了从山上传过来的波动。
也许是因为冬天即将临近，天黑的越来越早，最初传送开始时，是太阳刚落山的瞬间，现在距离太阳落山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墨蓝色的天空上还有暗红色的光晕残影。
程鸢兰上前查看，却发现箱子里空空如也。
今天的传送也失败了。
距离上次失败还没过去多久。
还好白银的药不需要每天都注射。
白银也从后方跳了上来，看了眼之后拍了下她的肩膀，两人一同跳下山头，但是才刚落地没多久，就突然又感受到了那种奇异的波动。
程鸢兰一惊，等待一切恢复平静之后，立即飞到空中，这次盒子中多了一包熟悉的粉末，是灭鼠药。
“怎么进行二次传送了？”
她正想给实验室发消息询问一下，就第三次感觉到了异样。
白银正在往山上攀爬，程鸢兰迅速下落，经过他身边时伸手抱住他的腰就直接落在地上。
每次传送时，越靠近箱子就越觉得难受，程鸢兰做为一个机器人，感受更加强烈。虽然能够忍耐，但她也会识趣地后退。
两人抱着靠在山壁片刻，白银被她整个捂在墙壁上，等到头顶上方平静下来，她才松开了手。
低头看去，发现白银一直仰头看着她。她有些不自在地转开眼想飞上去。
但还没飞起来，就被白银抓住了胳膊：“一起。”
没说什么，程鸢兰再次抱着他飞了上去。
确实出现了第三次传送，这次里面是四支包得很严实的药。
“拉曼将军申请到药了。”她将东西取出来开心地道。
白银点头：“我把自己曾经所属的队伍编号告诉了将军，每一个基因战士都有药物补贴。”
虽然有药物补贴，但是这种被垄断生产又高利润的药并不会无限制的为他提供。最多三十支，剩下的就需要自己掏钱购买。但是以白银现在的情况，从第一针下去，就药不能停，一旦停药，被压制的情况就会瞬间恶化反扑，也会加速衰老死亡。
而三十支药，也只能支撑三个月而已。
后来那些基因战士，就是在药物停下后，支付不起高昂的药费而很快死亡。
程鸢兰不知道这些，算了算时间，这些药能支撑半个月，起码这段时间里不需要担心了。如今外部救援已经开始，半个月后，白银应该已经离开了这里。到时候就更不需要担心。
又等了一会，没有第四次传送了，两人才带着东西回到了院子里。
程鸢兰给实验室发了消息，对方很快回了过来。
“试验一下连续传送的效果，目前还没有连续失败的案例。”
原来是在试验，不过从结果来看是便宜了自己，程鸢兰很快道了谢。
抬手摸了下白银的额头，冰冰凉凉的，她将药塞到了他怀里。“放起来吧，衣服多穿点。”
白银拉开外层的皮衣，露出里面的护甲，原来他将护甲一直穿在里面，护甲没启动时很贴身，就像秋衣一样没有太多存在感，却又足够保暖。
程鸢兰稍微放了心，虽然就快要走了，但是白天也在慢慢变冷，她想用皮毛给他们再做几件衣服，还有答应了幸菲的一个包要做。
到现在为止，她手头的积蓄足有八百万之多，这些钱几乎全都是从幸菲那里拿到的报酬，小部分是直播视频的打赏。忙起来之后，视频更新的不多，零零散散的，又上传了教程竹围棋的视频，还有做衣服，修理挖掘机的，包括这次放风筝。
这些钱她留着也没用，等到临走时，会全部转给白银和程竹。
低头琢磨了一会，没等程竹结束课程，就驾驶着飞船去了南极一趟，路上带着药，一路将药撒了下去。
又带回来一部分厚实的皮毛，这些要做衣服和被子，顺便给程竹和动物们做几个娃娃。
救援队是垃圾星天还没亮时出发的，派遣了整整了一个大舰队。打头的是一艘大型战舰，上面医疗舱和医生全都配备整齐，就为了将人救出来后能好好安置。后面跟着一艘物资舰，两侧还有两个巡航舰。后面是一艘载满了仪器和专家。周围明面暗地又围了十艘护卫队的战舰。
如今想要进入垃圾星有很大风险，必须要有专家和专门的仪器来进行突破，以确保安全。
出发的时候，新闻特地就此事播报了一番，场面相当大。
若不是程鸢兰知道这背后别有目的，否则都要被帝国这大手笔和负责任的态度给感动的直呼莱茵帝国万岁了。
这一批救援队要到达垃圾星需要三天左右。
程鸢兰在自己的日历上标了三个红点，只剩下三天相处的时间了。
她关掉星网，蹲在河边继续洗衣服。这是连夜做好的衣服和被子，需要清洗后才能使用。
太阳不行，通常洗完衣服她都是手动烘干，速度比烘干机还要快。
她每次洗衣服的时间都在晚上，有睡不着的动物就凑过来让她顺便也给自己洗一下毛。
程鸢兰抱着雪狐的肚皮在上面蹭了好一会，刚干净的毛香香滑滑的，非常好摸。它的毛总算重新长齐了，看起来又是一只令人心醉的美狐。
“嗷呜。”雪狐任由她揉着自己的毛。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不要乱跑再被人抓住了知道么。有事情找白银爸爸，如果白银不在就赶紧去找程竹。好好上课，不要偷懒睡觉了。还有，在外人面前不要表现得太聪明，不然又会被人抓走了。”
在雪狐耳边絮絮叨叨地低声说着，她心里憋了很多话想要说，但是又不能，只能跟动物倾诉一下。
雪狐不太明白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这些，一双前爪搭在她手上，又撒娇地朝她嗷呜了两声。
天很快就亮了，程鸢兰松开雪狐，抱着已经干的新衣服和被子上了楼。
小床坏掉之后，程竹就睡到了床上，跟白银躺在一起，中间还横着一只长毛猫，白蛇正缠在白银脚腕上，像条大脚链。
大床很宽大，躺了两个人外加两只动物也还有不少空地，但程竹睡的不安稳，揉着眼睛早早就起来了。他嘴里嚼着洁牙糖，坐在桌前继续画自己新床的设计图。他先前就将整体做好了，只是觉得不够尽善尽美。
程鸢兰放衣服的动静惊醒了两人，白银坐起身，眼神茫然了两秒就很快清醒起来。
程竹很快跑了过来：“兰，设计图好了，可以做了。”
他将新床的投影放出来，上面有很详细的分解图，不需要螺丝钉，完全依靠榫卯结构，只要将各个零部件都做出来就能直接拼装。
“用什么材质？”
“那种香香的木头做床架，滑梯可以用别的。”
“好，我帮你弄木头。”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接下去三天，除了上课，程竹就一直跟在程鸢兰身边一起做这张床。他甚至将兴趣班的课程停了一天，小学课程也不是每天都要上课，上几天会休息一天。于是他的时间就更多了。
程鸢兰也如他所愿哪都没去，连兰尔丘城也没过去，甚至没怎么打开星网。
但她还是知道，救援队已经越来越靠近垃圾星了。
整整三天，连带着机器人一起帮忙打磨零件，程竹指挥着组装，终于将床给做好了。
程竹兴奋地坐着床一侧的滑梯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
正是傍晚时分，传送再次失败，但是实验室方没有进行二次传送。程鸢兰也没有太在意。
四处洒下的药粉起了作用，老鼠没有回来，也暂时没再出现根茎被啃噬的事情。植物正在茁壮成长。
白银的药暂时也还够用，她一时间没有新的需求。
程竹玩了会滑梯，就起身让给了乌龟，它蹬着四条断腿嗖地往下滑，玩的不亦乐乎。
手环亮了一下，程竹打开看了眼，是特温加在催他一起玩游戏，平日每天都会抽空上去玩一下的，但最近他一直都不在。
回了句最近比较忙，今天也不上游戏之后，特温加很快又给了回复。
“没关系，救援队已经到了，要不了几天我们就很快能见面了，到时候你来我学校，我们一起玩，特批你加入围棋社。”
每天沉迷学习，程竹只知道某一天可以出去，却不知道具体到底是哪一天。
看到特温加这句话后，他想到最近无意间看的新闻，他立即点开星网搜索了起来，然后就看到前往这颗星球的救援队三天前就已经出发了，根据实时播报，现在已经到了星球外。再过不久，就要尝试进来开始救人。
这些人是要带他们离开的。
就是说，最快几个小时候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程竹其实很喜欢这个地方，他并不觉得垃圾星不好，但是这里呆久了会对动物们造成伤害，所以他也接受离开的想法，反正不管去哪，只要他们一家人都在就好了。
仔细看完了最近几天的新闻，是真的可以出去了，应该是连飞船一起带走吧。
程竹窜到程鸢兰面前，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
“兰！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么？！救援队到了。”
程鸢兰的心顿时紧了一下，但她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对啊，要离开这里了。在外面也要照顾好大家，你现在也是我们家的一家之主和顶梁柱了。记住，在外面不可以随意杀人，法律条文和生活常识我都下载了下来，你好好看看。还有，不要随便跟陌生人走，有问题找警察。”
看着程竹的脸，她终究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程竹疑惑地眨眨眼，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叮嘱这么多，但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背下来的。但是兰你为什么要说这些？我觉得……”
“我觉得你怪怪的，你在不开心？为什么，离开这里不开心么？那我们不走了。”
程鸢兰笑了笑，在他额头亲了一下：“乖，白银生病了，要去外面看病，你要好好照顾他好好照顾动物们。还有，你不是看过琼他们么，在这里呆久了会生病。所以必须要离开。”
“那你呢？”程竹很快抓住重点，程鸢兰的嘱咐里没有她自己存在，他心里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么？”他瞬间想到了这一点，非常敏锐地问了出来。
程鸢兰忍不住抬头看了看天，这个角度自然看不到星球外发生的事，但是那外面有他们的希望。
她本来可以瞒着程竹，但是程竹看似是个乖巧听话的孩子，内里却非常倔强，如果瞒着他，他能做出来跳船回来的事。
“对，我暂时不跟你们离开，但是别担心，不会太久，等垃圾星被迁移出去之后，你们随时能回来。现在不还有手环么，我们随时都能视频见面。”
在她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程竹的眼睛就死死盯住了她，压根没听她后面说了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决定好了，你不想要我了！”
程鸢兰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猛地被震了一下。
“不是，没有不要你。”她赶紧解释。
“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走，是因为我不乖么？我以后会好好听话的，你不要抛下我好不好？”程竹垫脚抱住她的腰哀求道。
程鸢兰瞬间感觉心像是被一双手捏住了一样。又堵又难受。她轻轻抱起程竹，耐心跟他解释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特温加爷爷时么，我是不是答应过他，要留在这里改善垃圾星环境。你看这里的草和树，全都是特温加爷爷帮我们争取的，你不是也很喜欢么？况且做人要言而有信，我即然答应了他，就要说到做到。”
“那我去找他，让你一起离开！”程竹大声道，立即抬起手腕就要去联络特温加。
但其实这件事已经不是单纯的答应特温加，她也答应了凯奥希陛下。
还有那个没有还没被正式授予的爵位。
她想做程竹的后盾，外面的世界很复杂，比起做人类的从属，有了爵位才能给程竹更好的庇护。
“程竹，听我说，”程鸢兰拉住了他的手腕。
“等星球从这个危险的地方离开之后，垃圾星就能自由进出，到时候你可以过来，我也能出去看你。我们不会分开太久，我保证！”她举起手，怕他不信，又拉上了白银，“不信你可以问白银，他总不会骗你吧。”
程竹转头，看到白银也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白银点点头：“嗯。”
如果可以，白银更想跟程竹一样，抱住程鸢兰的腰说自己要一起留下。
但是现在他不能，为了以后，他也必须得出去。
此时此刻，垃圾星外太空中已经临时搭建了一个太空港，所有星舰都停在太空港内。
专家们卸下装备，商量怎么安全进入。
现在垃圾星外围的情况，就像是前两天的天气一样。突然出现了一个风眼，而三颗垃圾星处在风眼中心的平静区域，但是外人想要进入，就只能强闯风眼，面对随时将人连带星舰都吞噬的黑洞。
“根据监测，这里出现的黑洞都只有巴掌大小，牵引力对小型飞船致命，但如果用大型星舰直接突破进去，应该能有更高把握吧？”
“你想太多了，哪怕只有巴掌大小，也能直接吞噬掉一颗行星，你最大的飞船能有一颗行星大？”
“也不是没有。”
“这里的黑洞很诡异，出现的突兀，消失的也突兀，存在最短时间只有一两秒，最长的也没有超过一个小时。就像……”
“就像什么？”
“像烧开了水的水泡。而这片区域就是被烧开的水，极其不稳定。”
救援队的指挥官对这方面不太懂，面对着一群喋喋不休又说不到重点的科学家，忍不住有点暴躁：“就说现在该怎么进去吧？我们的行动可是有近千亿人盯着呢，耽误不得。”
“我们按照先前出现的黑洞位置规划出了一条理论上来说算最安全的道路，你们可以试一下这条路。”
“好，谢谢。”指挥官拿到路线图后就打算离开，又很快被人拉住。
“先别急着让人进去，派一艘无人驾驶的飞船探探路，这条路只是相对来说危险出现最少的，却并不是没有出现，不能保证绝对安全。得多试几次。”
“好。”
这次过来带了各种设备，指挥官听从意见，非常慎重地派遣了一艘无人驾驶的小型巡航舰规划好了线路后放了进去。
因为这件事引起的巨大轰动，一直有媒体跟在身后拍摄进度，到这里时因为比较危险没有靠近，但是官媒也派人跟着，隔一段时间就要对外公布一下进度。
这会程鸢兰几人什么都没做，正坐在桌前看着新闻报道。
程竹还被抱在她怀里，他始终有些无法接受程鸢兰不跟着离开的提议，哪怕理智上知道她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他还是觉得难受，一直怔怔的仰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连给动物们上课也暂停了。
程鸢兰看着他这个样子有些难受，握着他的手轻轻拍着。
“想要见随时都能跟我视频，我一直都在。等这颗星球上的垃圾都解决了，你们还可以重新回来，毕竟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会在这里一直等着你们回来。乖，你一直是最聪明的，去看看外面的风景也好，外面什么都有……”
程竹反驳：“可是外面没有你。”
程鸢兰愣了一下，将他抱的更紧一些。
程竹能和动物们分享心声，这个时候情绪波动，动物们也很快都知道了全部事情。
不仅程竹和白银离开，它们也跟着一起离开，但程鸢兰却不会跟它们一起，她要独自留在这个地方。
恐龙忍不住长吼出声，桌上的转音器瞬间发出巨大的长啸。
这些动物们的存在程鸢兰也跟陛下报备过了，会带着它们一起走，所以救援队才会驾驶那么大一艘星舰过来，星舰内部的空间，就算是十只恐龙都装得下，海鲸也不在话下。
恐龙长啸过后，就像一个信号一个，转音器里瞬间响起一阵阵嘈杂叫声，声音全都混杂在一起，几乎听不出谁是谁，仿佛是七嘴八舌地在声讨一样。
长毛猫愤怒地直接跳到了她脑袋上，用肉垫使劲拍她的脑袋。
程鸢兰将之抱了下来，在柔软的肚皮上吸了两口：“抱歉大家。”
长毛猫挣扎了一下，张嘴咬上她的手指，却没有使劲，只在她手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就一扭头生气地走了。
程竹皱着眉严肃地仰头道：“它们说讨厌你！”
程鸢兰抬头看去，就发现平日会蹭到自己身边来的动物们全都转过头用屁股对着她，就连几只鸟也落在白银身边不肯靠近。
白银一直没说话，但脸色也不怎么好，目光幽幽地看过来，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程鸢兰都不敢去看他，只能顶着目光做出一副没所谓的样子继续安慰着旁边的几只动物。
这时候渐渐安静下来的转音器中传来海鲸的声音，它的声音听上去悠长又孤寂。程竹低声道：“海鲸说它不会走的，这里就是它的家，不管出现什么问题，它都不会离开。它现在要去深海了。走的时候不用跟它道别。”
如果海鲸真的潜进深海中，那救援队不太可能还去深海中将它捕捞出来。
只是伤势刚好它就去深海，很可能二次受伤。
程鸢兰猛地站起身道：“不逼它，让它不要潜入深海，伤刚好，这样会再次受伤。”
白银轻声道：“别担心，我来说吧。”
谈话间，救援队第一只巡航舰已经顺着那条安全路线进入了危险区域。
从太空港到星球上空只需要短短半个多小时的航行距离。
十分钟，二十分钟，巡航舰平稳地前进着，中间差点被附近突然出现的小型黑洞扫到，但又很快摆脱了出去，有惊无险。
这时候它距离进入垃圾星只剩了最后一段路程。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好消息传来时，就在它的前方不足一分钟的距离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洞。
巡航舰上的镜头清楚地拍下了这一幕，就像在看蛇吞象一样，那个小小的洞就这么将整个巡航舰都吞了下去。
不过眨眼间，巡航舰不见了，黑洞也跟着消失不见，连丝毫痕迹都没有留下。监控画面上一片空白，瞬间断掉了所有联系。
所有在看着这一幕，甚至是所有关心这件事的人们都静默了片刻，然后叹息一声。
太可惜了，只差一点点就到了。
程鸢兰也叹了口气，只差一点点就能离开了。
但同时，她心中竟然又生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来。

第75章
第一条安全路线失败，第二条失败，第三条同样失败。
一连三次尝试的失败，让程鸢兰突然明白过来，想要进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救援队暂时放弃了尝试，开始想如何让这片空间稳定下来的办法，以现有的科技手段来说，这很困难，但是困难也要尝试。
进度就这么耽搁了下来，谁都不知道现在的情况是短期战斗还是长期战斗。
程鸢兰也突然平静了下来，不再纠结离开还是留下的事情。
“都别紧张，暂时走不了，去玩吧。”
可惜动物们无动于衷，视线都放在了程竹身上，仿佛在等待他的指示一般。
这个时候它们都无视了两个大家长的意见，全都站在了程竹那一边。最近每日教学下来，程竹慢慢积累起了威严，有时候说话比程鸢兰说话还管用。
先前救援队的新闻投在面前，众人都看到了三次失败后救援队放弃尝试，也知道了暂时不会离开的事，程竹也稍微没那么气了。
从程鸢兰怀里跳下来，他轻轻哼了一声，也不跟她说话，带着动物们走到了另外一边。
但他也没有走远，搬了个小圆凳坐在中间，动物们围着他，而他则打开手环，给它们放起了什么东西。
“这些都是外面的规矩和常识，大家好好看看，外面坏人也很多，不小心就会被人抓走卖掉。所以我们不能走散了。”程竹小声嘟囔着。
程鸢兰侧耳细听片刻。看样子他已经接受了要离开的现实，也已经开始负担起照顾动物们的责任了。
她忍不住笑了笑，又有些心酸。
一直生活在自由自在的地方，突然要前往复杂的人类世界，别看程竹很镇定，其实心里也很紧张，这种情绪带动的动物们也都紧张了起来。
长毛猫乖巧地坐在地上，尾巴圈住并在一起的爪子，看着投影中还在叭叭叭讲诉的画面，有些不安地喵喵叫着。
身旁转音器不停中不停传出动物们的叫声，此起彼伏。
程竹低声道：“每一条都要记在心里，不能随便跟别人走，如果遇到危险也不能随便出手，要赶紧逃跑呼救。大家聚在一起千万不能分散。”
到最后动物们的叫声都全都蔫了下去，一个两个无精打采，趴在地上，用哀怨的眼神扫向程鸢兰。
有部分动物还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让它们离开这里，程鸢兰这是抛弃它们了，若不是程竹和白银会一起走，它们早就直接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藏起来了。
等到讲完资料，程竹也蔫了，垂着头道：“去休息吧，今天的课不补了，散了散了。”
他招呼着黑色机器人一起将床往四楼抬。
黑色机器人不会飞行，抬起来倒是不吃力，但是上楼挺吃力。
恐龙上前要帮忙也被程竹拒绝了，程鸢兰起身过去，将他放在床上，连着床飞起一同抱到了卧室里。
程竹依旧是一个哼，背过身面朝着墙壁不看她。
程鸢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早点休息，晚安。”说着直接转身离开。
程竹察觉到她离开，突然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程鸢兰其实没走，正静静地站在床边不远处看着他。程竹抬头，眼泪唰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他很少哭，就算哭也是无声的那种，死死咬着嘴唇不出声，但这更让人心疼。
程鸢兰伸手抱了抱他，程竹将脑袋埋进她怀里，眼泪顺着她的前胸迅速往下滑落。
她这次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只是拍着他的背良久。
圆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挪了过来，绕着她的脚边转圈，试图清扫地上怎么都扫不干净的水渍。
“你走吧，我要睡觉了。”良久，程竹抬起了头，眼睛红彤彤的，依旧蓄满了泪水，却始终没有再掉下来。他扭过头动作利落地往床上爬，再次面朝墙壁。
程鸢兰站在床边，拍着他的背开始唱歌。
程竹没再转过来，似乎真的睡着了，程鸢兰站了二十分钟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等她离开后，一直没动静的程竹又抬起胳膊擦了擦眼睛，然后将脑袋埋进被子里。长毛猫跳上床压在他背上，尾巴轻轻点着他的腿弯像是在安慰。
程鸢兰下去后发现动物们都离开了，院子里坐着的只有白银一个人，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说不出程竹能说的话，也做不出他的行为，他只是默默地看着程鸢兰，要将她记在心里，哪怕这个身体也只是一个壳子而已。
“他睡着了么？”他问道。
“没。”程鸢兰摇摇头，她知道自己离开后程竹又钻进被子里哭了一场，但没有再回头劝慰什么，人总有一天要适应分别，不管是短暂还是长久的分别。
白银将一直悬浮在面前的影像放大道：“刚刚有采访，专家说预计半个月内会开辟出一条安全航道，这期间会先尝试将一部分物资送下来。包括日用品食物衣物和医疗仓防护服。”
“挺好的。”程鸢兰点点头，两人一起看完了采访，直到画面静止，都没有说话。
好一会白银道：“我会照顾好他们的，拉曼将军说出去后可以住在他那里，他有一座庄园，虽然不算大，但是动物们居住没有问题，程竹也能直接去学校上课，线下课程比线上要丰富很多，他也需要跟人多交流。有一家动物园要售卖，我已经在跟他们商谈了，如果合适的话，就买下来，这样动物们就有新住处了。”
在确定要离开之后，白银竟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这么多安排。程鸢兰一直担心的这些事，他都已经安排妥当了，这让她的心放下了大半。
“动物园是在中央星么，那应该需要不少钱，也不能总是麻烦拉曼将军。”程鸢兰低头将自己账上的钱都转给了白银，到这会她手里差不多接近一千万，看着挺多的，但是比起购买整个动物园的钱还是不太够。
“不够的话我这两天再想想办法多接点单子，动物园不能对外开放，要维持运转也需要不少钱。”她道。
白银压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不用。我找回记忆后，就找拉曼将军领了我先前应该发放的补贴和赔偿，我参军后的钱全都存了起来，加上赔偿到现在不少。暂时是足够了。”
但程鸢兰还是坚持将所有信用点都转给了他。
“多的你自己留着吧，你还需要看病。”
白银这次没有再推辞，而是慢慢松开了手。
“好。你需要的时候跟我说，我再转给你。这样吧，”他说着，点开她的帐号，然后将两人的号直接设置成了亲密号，这样两人的帐号就被绑在了一起，余额共通，如果程鸢兰需要用钱，能直接使用他的。
这个功能一般只有情侣或者至亲才会使用，绑定容易，但是解绑需要两方都同意，跟离婚一样，一般人很少会这么做。
程鸢兰倒是没在意那么多，只觉得这功能挺好用，打定主意等程竹醒了，也将他的号绑定进来。
“你还有什么担忧可以跟我说，我都尽力做。”
程鸢兰摇摇头：“暂时没什么了，只要出去后平平安安的就够了。我应该不会一直待在这里，陛下答应我会将垃圾星给挪出去，到时候我偶尔出去也没关系，并且改善垃圾星的约定，说起来并没有严格要求我不能中途外出。只要结果达到就足够了。”
当然这次就算是表态也是做给凯奥希陛下看的，证明她的决心。
白银点点头。
救援队一时半会也没有新的进展，新闻也不再一直追踪报道，两人又坐了一会之后，程鸢兰就推着白银上楼去休息了。
但她依旧没有看到动物们，听动静，似乎没在这附近。平日休息时，它们都会在飞船周围找个舒服的地方窝起来，地上长满了草之后，几只动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找块布垫在草上，然后趴上去，这样躺着很柔软。而乌龟则是日常待在吊椅上，它很喜欢晃悠悠的感觉。
但今天它们都不在，只有长毛猫在程竹身边，其他都走远了。
她绕着附近飞了一圈，找了许久才在垃圾山附近找到它们，所有动物都待在白天要清理的垃圾山旁。
她飞过来时惊动了恐龙，它挪动了一下脚步，这动静直接让其他动物都醒了过来。
见到程鸢兰出现，动物们推着猴子出来，猴子一边叫着一边伸爪子跟她比划，而她也很快明白了过来它在说什么。
它说，它们可以干活，不要让它们走。
程鸢兰摇头：“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们。这个地方不安全，你们得跟着程竹和白银离开。”
动物们眼中的失望之意几乎满溢出来，猴子也沉默地放下了胳膊，默默转头往回走，所有动物又趴回了原地，全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
程鸢兰顺势靠着飞象坐下来，这一晚上她都没有离开，一直陪在它们身边默默安慰着。
天亮后，动物们按时起身，依旧像往常一样继续干活，并没有因为心情不好而偷懒。仿佛昨晚的不开心只是幻觉。
救援队一时半会进不来，他们也出不去，日子又像从前一样变得平静而规律。
只是这平静的水面之下，却像火山一样积蓄了很多情绪没有宣泄出口。
程竹继续忙碌地上课，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歇，晚上给动物们讲课的内容也越来越深奥，几乎听不懂。
第七天的时候，第一次补给终于落了下来，天上掉下来很多打包好的盒子，拆开盒子，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各种物资。
物资大多投放到了兰尔丘城上空。指挥官来之前被凯奥希陛下单独召见过一次，知道里面一点点内情，也知道程鸢兰一行人比兰尔丘城那几百人还要更重要，因此在选定投放点的时候，直接就分成了两部分。
执行命令的都是军人，对此没有任何疑问，外人也只以为因为空间缘故投放出现偏差而已。
天上掉下来这么多东西，所有人都出动去捡，动物们也都开着挖掘机回来帮忙，最后所有箱子堆在一起堆成了一座小山高。
也无怪乎出手会这么大方，这些物资有很大部分都是民众自行捐赠的。垃圾星事件引起的关注度很高，总有那么些有钱又心善的人。
然后接下去一段时间，所有人什么都没干，就坐在这座物资山上开始拆盒子。
没有受到污染的干净的水，新鲜蔬菜，各种水果，营养液。吃食尤其多。
程竹虽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但是一节课还没上完，他一直等到这节课结束后才出来。
程鸢兰将水果铺开让大家自己选。
程竹下来时，留给他的是一颗大大的苹果，大部分动物也都在吃苹果。反而是那些更加昂贵珍惜又美味的水果谁都没看一眼。
对它们来说，这世上最好吃的水果就是苹果了，这曾经是它们接触到的第一种也是唯一一种水果。
先前一颗苹果一人一口，现在一人一个，甚至能吃到饱，每一只动物都很珍惜。
程竹接过苹果，坐在正咔嚓咔嚓响的乌龟身旁，它吃的有点粗鲁，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它竟然完全避开了果核部分，吃完后它将果核顶到了程鸢兰手边。
这里面有种子，种子可以长成树，它们都知道的。
程鸢兰拍了一下它的壳，将种子收集了起来。
其他动物吃完也自觉把种子取出来，全都交到了她手中。
第一颗苹果种下的种子早已经发芽了，现在已经长到膝盖高了，这些树苗旁边还特地插了个牌子做警示，不能随意靠近或者破坏。
现在它们即将要拥有一片苹果树林了。
救援队的物资之后会三天投放一次，因此不用担心食物短缺的问题，完全可以放开了吃。
恐龙和大熊本来就只尝了个味，这些东西要填饱它们的肚子很难。结果程鸢兰直接捧着水果过来让它们随意吃。
大熊坐在地上幸福地啃了起来。
动物们也开始尝试起了其他东西来，箱子拆到一半就变成聚餐大会。
就连白银也摸起一颗形似西瓜的水果吃了起来。
程鸢兰瞧着他们的吃相忍不住笑了笑，然后继续拆壳子。高档防护服，可防辐射可调节温度，可抵挡五级碰撞，还能监控身体状况，比白银现在身上穿的这件还要更高端。
医药箱里则装满了各式各样的药物，满满当当的好几箱。最后扔下来的是个医疗舱，医疗舱比较大，被包裹在一个巨大的圆球中。
医疗舱是当今医学发展至今最大的发明，普通疾病只要躺进去睡一觉出来就能痊愈，舱门一侧上有密密麻麻的格子，里面放了各种治疗药，可以通过症状设定使用药物，非常方便。
这些东西目前能满足他们的日常生活了。
难得有食物，也不能让动物们天天吃鱼，本来有几只都是素食动物，现在为了生存也不得不跟着吃起了肉。
许久没有开火，她带着蔬菜肉进了厨房。
对动物们来说，不需要太过精细的烹饪，只简单的炖煮或是煎烤，洒上一点盐就够了。
然后整整一个下午，所有人连带动物都吃的肚皮滚圆，而被扔下来的蔬菜水果水也全都消耗一空。
程竹也难得吃撑了，他不敢坐下来，站在桌边打嗝。
程鸢兰给他端了杯水，结果他还没喝，就被白银抬手全灌进自己肚子里了。程竹气得抬手要掐他，白银轻轻松松地后退躲开，程竹捂着肚子追，吃撑太影响发挥，他追了好一会都没追上，还被白银拍了好几下脑袋。
压抑了好几天的气氛突然欢快了许多。
第二次物资扔下来时，连带着还有一批清理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长得犯规的萌，一双眼睛像卡通片里的一样大，个头只有半人高，肚子圆圆的，身后还披着一个白色的披风。
它们不像物资一样定点投放，是随机的，落到这附近的只有三只。机器人背后的披风其实是个降落伞一样的装置，能让它们落下来后不至于摔得粉碎，落地后披风就被扯了下来，被机器人身上两条长长的手臂灵活地叠吧叠吧成不足巴掌大小，打开圆圆的肚子就塞了进去。
程鸢兰眼尖看到它们肚子里装满了这种白色的袋子。
这旁边的垃圾都被清理后堆放起来了，落下来的机器人在扫描完环境之后，就开始自动寻找垃圾山准备离开。
程鸢兰直接拦住了一只：“你好，你现在要去哪？”
“清理垃圾。”
这些机器人已经被提前设定好了程序，只知道前往垃圾附近开始清理，并没有太高的智能，如果遇到攻击，会本能开启防护，几乎不会反击，也没有反击的设置。
被拦下的机器人没有停留，回答完之后就继续朝着先前扫描出来的方向前进。它们跟挖掘机一样可以悬浮飞行。
程鸢兰有些好奇地跟在机器人身后，发现它直接停在了巨大的恐龙模型前，那双漫画一样的眼睛对着这座由垃圾堆成的模型前一通扫描，两条灵活的手臂瞬间分裂出了四条，前端变成了大钳子就朝垃圾上伸去。
这座模型可是动物们辛苦了两次的结果，程鸢兰赶紧在它的钳子捏住垃圾的前几秒给拉住了。
被阻止之后，机器人发出声音：“请不要干扰清理工作。爱护环境人人有责。”
程鸢兰哭笑不得地火速往前飞，将它放在了垃圾堆放点前。
机器人停止了指责，再次投入到工作中，他的前胸里有很多白色近乎透明的袋子，四条手臂将垃圾拉出来后就瞬间对垃圾进行了分类，然后分别装在不同的袋子中。
这种袋子看着不大，但是非常能装。每个袋子口上都有一个条形码，程鸢兰看了一会没有看明白分类的标准，它分的很细很细，不管垃圾多小，都能分出来。
袋子被封上后就自动压缩成一个方块，尽量减少占地。
不过片刻功夫，它身边就放了一堆袋子。
这种机器人的身体并不算大，就算袋子再薄也用不了多久才对，但是程鸢兰观察了两天，这两天里所有机器人都日夜不停地工作，没有丝毫停歇。袋子也像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一样，似乎可以通过吸收什么物质，在胸口就地生产新的袋子。
现在放眼看去，整颗星球上多了很多被打包的巨大垃圾袋。
虽然已经有物资可以投放下来，但飞船依旧难以进入。
开始众人还沉浸在要分离的气氛中，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已经半个月，原本定好会在半个月内解决问题的专家，到时间后却依旧没有找出什么好办法。
新闻消息也从最初的一天几次变成了几天报道一次，如今最后一次报道是在五天前。
民众也从义愤填膺状态中清醒过来，偶尔会辱骂两句官方速度实在是太慢了，这么久还救不出人来。就连琼直播间的热度也退了不少。
救援队一早就发出公告说明了如今外围的情况，倒是有很多人表示理解，但理解之后就不再关注了，每天都有新鲜事物出现，谁还注意这件依旧没有进展的事。
对于热度下降这件事，也在凯奥希的掌握之中。原本动作太大，已经引起了几大家族的注意，正在发现新能源星的关卡上，突然出现这种事吸引走了风头，几大家族还以为官方是有什么新的应对方式。
但到这会他们才终于发现这都只是巧合而已。
时间继续转动。十五天，十六天，十七天。
已经是九月下旬了，程鸢兰坐在露台上看着天空，再过十几天，这颗星球就入冬了。
不过大半个月时间，白日里的温度就已经低到不超过十五度，乌云飘来遮住太阳，风一吹，体感温度只有几度而已，清早和入夜后，温度更是直接落到零度以下，早晨可以看到小溪里结了层薄薄的冰。
今天是第十七天的早上，程鸢兰一直待在飞船的控制室底层修理被炸毁的驱动，从舱里刚一出来，就突然看到天上飘下片片白。
竟然下雪了。这颗星球，提前几天进入了冬季。

第76章
雪下的有点突然。
程鸢兰伸手接了片雪花，冰凉的雪片落在她掌心，是晶莹剔透的六角形。
早已经被告知月底就会入冬，所以在看到雪花的瞬间她就镇定了下来。只希望这场雪不要持续太久。
种下的植物虽然很耐寒，但才刚入冬气温就已经零下，之后很可能会更低，到时植物会进入冬眠枯萎。
一年中有大半时间植物都无法运作，太耽搁时间了。
其实最近就已经开始出现征兆了，莲子草的生长速度在减缓，并且常能看到枯黄的叶片，但莲子草太过茂密，这点黄叶就显的微不足道了起来。
鬼针草遏蓝菜也开始大片枯黄，植物开始枯黄时，她还以为是老鼠药不管用，被卷土重来了，但是仔细扒了泥土和根茎查看才发现只是因为天冷造成的自然枯萎而已。
倒是结缕草还长得好好的，这种草看着很不起眼，但其实生命力相当顽强。
看了眼天气网，如今垃圾星整颗星球上空都被厚厚的灰色云层包裹，像一大团棉花糖一样密不透风。
几只小的动物已经早早躲进了飞船一层去避寒，程鸢兰先前就从南极区域带回来不少皮毛缝成了被子，其中一部分就放在了一层给动物们使用。
最近白蛇和乌龟给自己找了个箱子趴进去，一整天也不出来几次。
大熊也经常靠在亭子一角打瞌睡，因为食物很丰盛，哪怕是它和恐龙都能吃得饱饱的，它看着还胖了一些。
白日里的清理工作也暂缓下来，能出去的只有一半。
这会还能四处欢快蹦跶的就属雪狐了，每天积极出门。
上次台风来袭时亭子被毁，程鸢兰带着人重建了亭子，并且加高了顶，现在恐龙矮身下来也能钻进亭子中。
为了避风，现在亭子四周都挂上了厚厚的皮帘。倒是温暖了许多。
白银在想办法维修飞船的温控系统，但是缺失的零件比较多，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将一层小范围修起来。
他和程竹都不是特别怕冷，特别是程竹，晚上几乎零下的温度他都敢穿着单衣出去走，程鸢兰态度强硬地给他套上了厚衣服，又给两人重新做了鞋子。
鞋底用了厚层筋皮，里面缝了厚厚一层皮毛，瞧上去有些臃肿，但是绝对非常轻盈柔软又舒适。程竹换上后就不愿意脱下来了。
程鸢兰还给他们做了手套围脖帽子包括耳暖。但其实这些全都用不上。
隔几天扔下来的物资里也包括了很多取暖设备，衣服全都是能调节温度的，考虑到城中有小孩子，也有程竹可以穿的儿童防护服，能直接将人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但衣服拿出来后一直放在一边没动，程竹和白银依旧美滋滋地穿着程鸢兰给他们准备的手工制品。
卧室的窗子都没有拉窗帘，天刚亮两人就醒了。
程竹将趴在自己身上的长毛猫塞进被窝里，换上衣服套上鞋子，匆匆嚼了颗洁牙糖就快步跑到了窗边。
雪花天亮时分才刚落下，并且下的不怎么大，这会地上只是一层不太明显的积雪。
已经见识过各种天气情况，但还没有看到过下雪的程竹瞬间欢呼了起来，猛地推开窗子就伸出手去接雪花。
寒风瞬间顺着窗子钻了进来，发出呼呼的声响，将他翘起的头发吹得向后倒去。
但程竹只是看着在自己掌心融化的雪花傻笑了一下，并没有在意到寒风。
白银已经被他起床的动静吵醒了，他慢条斯理地穿好衣服，到卫生间整理了头发又清理了胡子后，走到程竹身后抬手关上窗子。
“雪会飘进来弄脏床和地面。”
圆圆已经围在两人身边转圈圈蓄势待发了。
看这天气，雪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白银也有跟程鸢兰一样的担忧，雪会不会持续很久？
程竹舔了下已经化掉只剩下水渍的掌心，没什么味道，跟水没什么区别，他点点头，忽然又推开窗子，异常灵活地从窗子上直接跳了出去。虽然穿着厚厚的衣服，但依旧挡不住他不走楼梯和正门的心。
白银探头去看时，他已经站在雪地里伸手仰头接雪了。
摇了摇头，白银关好窗子沿着楼梯下了楼。
不过一会雪就开始大了起来，像飘满了漫天的羽毛。程鸢兰像一个北方人一样看着程竹这个南方人站在雪地里狂舞。雪狐也翘着大尾巴跳了出来。
这场雪覆盖的范围很广，整颗星球都在下雪。因为位置太过偏远，距离太阳有点远，虽然有南北半球之分，但是这里整颗星球的温差并不太分明。
询问了琼，他那边也在下雪，但是他脸上并没有任何担忧，语气相当开心，虽然冬季提前来临，这一批稻子都还没有成熟，但是如今他们并不缺吃喝，保暖问题和医药问题也被解决，就算仍旧被留在这颗星球上，这个冬天也不会难过。
雪果真如所料的一样，从清早下到了傍晚，放眼望去一片白，积雪已经超过了二十厘米厚，并且还没有要停歇的迹象。
这种天气自然不可能让动物们出去。怕它们无聊，程竹非常贴心地给它们布置了很多作业打发时间。
程鸢兰好笑地看着原本还睁着眼睛的大熊一秒倒地，并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程竹使劲推了几下也没将它推醒。旁边还在啃水果的猴子吃了一半也突然倒地，仿佛所有动物都一秒陷入了冬眠中。
程竹也没生气，只是说：“那我等你们醒了再继续。”说完就回屋继续上课了，这种天气也阻挡不了他学习的心。
雪一直下到深夜时分也依旧没有停，程鸢兰担忧地站在院子里看着漂浮在身边的星球虚影，围在星球外侧的云层依旧严严实实地裹着，旁边天气预测显示，这场雪可能会持续三天之久。
整整三天的雪落下来，恐怕整艘飞船都要被掩埋起来了。
到这会飞船一层已经被埋住一半了。雪直接淹没了膝盖。
庆幸亭子周围早早挂上了皮帘，动物们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金鼠一家也早早被搬进了屋中。
被扔下来的物资中有一个专门为金鼠一家五口提供的超豪华别墅箱子，箱子是由四个大箱子拼成的，里面不仅有可供奔跑游玩的场地，还有堆成小山一样新鲜的能源石做食物。
雪到清晨时依旧没有停歇，程鸢兰蹲在飞船底舱继续修理，隔一两个小时出来看一次。到后来她进出的通道都被雪堵上了，只能强行轰开。
天再次大亮时，雪已经蔓延过飞船第一层到了第二层了，山头草地垃圾山，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大雪覆盖了。除了白什么都看不见。
程鸢兰拿着一把工具飞到飞船顶端清理积雪，露台上也堆了厚厚一层。
黑色机器人站在院子里忙碌，雪狐兴奋地在雪地里窜来窜去，地上全是它的脚印。就见它猛地跳起，然后一脑袋扎进雪里，好半天拔出脑袋继续跳。
还有一天的雪，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程鸢兰到这时算是确认，提前到来的冬天和这场大雪，与前两次的冰雹暴雨台风没什么区别。
这种极端天气中，清理机器人的行动受阻，几乎都缩成一个圆球原地等待了。
她停下所有动作打开星网，突然发现就在清早，救援队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经过这么久的努力，终于开辟出一条安全航道，今天就能进入星球内部进行救援了。
就在她看新闻的这一会，舰队已经出发，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飞船就能到达。
程鸢兰的通讯中收到一条没有署名的临时会话。
“请做好准备。”
没想到分别来的如此触不及防。
虽然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要面对时，依旧让人心里一揪。
瞬间扔掉手中所有东西，她直接上楼，将先前就整理好的箱子都拎了出来。这些天她每天收拾一点，玩具衣服包，各种零零碎碎的东西，竟然装了好几箱。
她又进了卧室，程竹和白银正在穿衣服，两人身上依旧是她做的厚皮衣，就象往常一样，她摇了摇头，打开衣柜将最近收到的衣服拎了出来。
“换上这个，你们要出发了。救援队很快就到。”
白银正在扣扣子的手猛地一抖，扣子直接被他扯了下来。
程竹也停下要穿衣服的动作，猛地从二层小床凌空扑到她背上：“我不要！”
程鸢兰拍拍他的手，劝慰道：“乖，我们不是都已经说好了么，你都已经答应我了。”
程竹在她耳边很大声的哼了一声不说话了，却还是扒着她的肩膀整个缠上去没下来。
程鸢兰看向坐在床边的白银：“出去后照顾好他们，也要照顾好自己。我会很快跟你们汇合。”
说着就这么背着程竹上前抱了他一下。
白银恨不得能紧紧抱着她不松手，可最终他只是在她胳膊上轻轻拍了下，点着头保证。
“放心，我会。”
程竹很不开心，但是上次都已经哭过一次了，也早早就知道了这一天会到来，也只是撅着嘴满脸不高兴地看她将衣服都装进箱子里，并没有再吵闹。
“这些衣服就不用带着了，在外面也用不上。”程鸢兰继续收拾，她说的是她做的那些，外面最普及的衣服是可调节温度的那种，很轻薄，这种厚皮衣是异类。
但程竹和白银才不管这些，两人一左一右将衣服都塞进了箱子里。包括程鸢兰做的娃娃，戳的雪狐毛毡，做的大大小小的筐。
零零碎碎简直就像是搬家一样。
程鸢兰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两人不停将东西往箱子里塞，程竹甚至想将自己的雕塑也一同塞进去，那么大一块石头，他轻轻松松就抱了起来。
“别，这个还是别了。就当给我留个念想怎么样？”程鸢兰将雕像夺了下来。
程竹哼唧了一下点点头放下了。
“好了，下去吧。”
雪还在下，院子刚清理了小块地方，这会又被白色覆盖掉了。
动物们都被吵了起来，白蛇缠在程竹手腕上，彩鸟和另一只小黑鸟分别站在他肩膀两侧。
海鲸也收到要离开的消息，转音器中不停传出来它的叫声。
程鸢兰上前挨个跟动物们抱了抱，恐龙探头跟她碰了一下。
“大家出去后万事小心。”
一个小时过的太快了，似乎还没来得及好好说上一句道别的话就没了。
白茫茫一片的天上就落下了一艘飞船，这艘飞船很大，比现在居住的这艘还要大上两倍不止。外观是墨绿色的，船顶部有个救援队的标志。飞船在落地瞬间就变成了雪一样的白，几乎完全融进了雪中。
舱门很快打开，六个身穿军装的男人走了出来。打头的那个看着相当威严也有了些年纪。
朝几人行了个军礼，他开口道：“我是此次负责救援的救援三组的小队长罗敬，这是我的队友们。请先将救援物交给我们保管。”说着出示了证件和救援标识。
程鸢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这也是提前说好的。这人应该是听从凯奥希陛下指挥，知道这次救援真正目的的人。
她将装着金鼠一家的箱子抱了出来：“都在里面了。”
罗敬伸手触摸了一下箱子，面前瞬间跳出来一个面板，他似乎在通过面板在查看里面的情况，但是程鸢兰却看不到他面板上的内容。这完全对他们隐形了。
之前将金鼠一家放进去之后，她就发现自己无法再次打开箱子了，此时里面放着的低级能源石应该都被消化成高级能源石，而这应该也是对方要探查的目的。
先前她向凯奥希提供过发现金鼠一家时的环境和坐标，想必此时也有一队前往那片金属树林，直接连带泥土一起挖走了。
查看完毕，罗敬确认东西无误，将箱子交给队友。
程鸢兰接着将从博士实验室里带出来的装着实验标本的那个箱子和另外一些东西也都递了过去，罗敬打开看了一眼后点点头。
飞船下层舱门完全打开，他打了个手势。
“请上来吧，安全通道能维持的时间不久，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
本来已经淡定接受的程竹又猛地扑进了程鸢兰怀里：“你一定要尽快来找我们。”
“好。”程鸢兰轻声应着，亲了亲他的脸。
没有抱很久，程竹只是抿着唇松开了手，扛着两个比自己还要大的箱子，招呼着动物们跟他往飞船中走去。
动物们非常自觉地排队跟在他身后，但是一路走一路回头，好在这艘飞船很大，恐龙和大熊这种上去也不会显得拥挤。
不知道是不是提前得到了消息，看到这些动物时，罗敬的神色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程鸢兰朝它们挥了挥手，视线看向还站在身边没动的白银。
白银从飞船落下开始后，只看了罗敬一眼，视线就一直放在她身上一眨不眨，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地。
“快去吧。”程鸢兰催促。
白银终于挪动脚步，再一次抱住了她，他声音压抑地说道：“等我。”
“知道了。药都放在你包里，记得用，照顾好自己，落地后给我报平安。”程鸢兰伸手顺了顺他的头发。
发现还是有头发比较好看之后，他和程竹就没有再被剃过光头了，只是两人的头发都不长，就板寸状态，最近这段时间众人都心情复杂，也没人关注过头发如何，不知不觉间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还挺好摸。
“好了，去吧。”程鸢兰伸手推了推他。
白银恋恋不舍地带着东西进了飞船。
罗敬四处看了眼，对发现程鸢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询问道：“人全部到齐了？还有没有遗漏？”
程鸢兰点头：“已经到齐了，没有任何遗漏。辛苦，路上小心。”
罗敬嗯了一声，又朝她行了一礼，就身姿挺拔地带着队员回了飞船。
程鸢兰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飞船启动后迅速消失不见，大雪落在她身上却没有要融化的意思，不过片刻她就落了一身白。
原本热热闹闹的院子瞬间变得冷清起来，转音器中嘈杂的声音也都消失，就只有海鲸孤寂的声音悠长地响起，平添了几分悲伤。
呆愣了一会，她抖掉身上的雪，拿起先前被扔在一边的铲子准备继续清理积雪。
而就在此时，天空中却再次落下一艘飞船。
这艘飞船比先前那艘要小了不少，但上面却有救援队的标志，程鸢兰奇怪又警觉地往前走了两步。
飞船出现后却没有落下，只是在空中转悠着，似乎在打量着什么。
这时候雪还在下，所有东西都被掩埋了，放在院子里的挖掘机和另外几艘飞行器包括小飞船也都被埋住还没清理，现在露出来的就只有居住的这艘大飞船。
程鸢兰感觉有些不太妙，明明救援船刚走，这一艘飞船似乎来者不善。
她直接飞到空中大声道：“你们是谁，想干什么？！”
但飞船上没有人回答，甚至还向她又靠近了一些。
“停止前进！回答问题！”程鸢兰双臂出现变化，对准了飞船。
“我们是救援队的。”飞船上传来声音。却并不像罗敬一样，给她威严正经的感觉。
程鸢兰确定在飞船外侧看到了属于救援队的标志，她刚刚才在另外一艘飞船上见过。
但是心中强烈的危机感却并没有消失，救援队已经带着人和东西离开了，为什么又有新的救援飞船出现，这很明显不对头。
“这里已经没有需要救援的人了，请你们离开。”
然而就在她警告完之后，飞船却突然出现了变化，就见飞船两端整整齐齐地出现了十根炮/管，直直地对准了她。
程鸢兰率先启动了攻击，直接变成了最强攻击模式。
但没想到飞船中轰出来的却不是她想象中的威力巨大的武器，而是一股无形的电磁波。
这东西发出来的瞬间程鸢兰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不能硬拼，她拼命向后飞去，心中无比庆幸程竹和动物们已经安全离开。
但才飞行了没有几分钟，她就发现自己竟然慢慢开始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了，就像是先前被天雷劈中的瞬间一样，身体快速下坠，她直接掉进了雪窝里。
这时候她已经无法动弹了，整个人都被定在了原地，但是意识还在，也能看清楚外面的情形。
飞船随着她降落，停在了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舱门打开，从中下来了两个男人。
这两个人穿着防护服，从头裹到脚，看不清楚面容。
他们嘎吱嘎吱地踩在雪地上走到程鸢兰身边，其中一个人伸脚踢了她一下，轻蔑地道。
“一个战斗机器人竟然出现了自我意识，还好我们有控制它们的办法，不然这一趟出来损失就大了。”
“别废话了，快去飞船里找找有没有怀特留下的东西。”
“知道了。”男人抓起程鸢兰的腿就像拖垃圾一样将她往飞船上拉，然后直接扔在了地上。
程鸢兰僵硬地侧躺在墙边，视线对着墙上明明暗暗的圆形花纹。
飞船重新回到了院子里。
这一群人，自然就是从救援队出现后就在一旁等待多时的k组织成员。
他们原本尝试着再从先前的那条路进来，但是此路早就不通，只能无奈放弃，尝试了几次后发现还是老实跟在救援队后面比较安全。
谁都没想到，这个组织竟然手眼通天到能混入救援队伍中，他们的飞船贴上了救援队的标志，光明正大地跟在队伍后面进入了垃圾星。
原本他们第一时间想要前往怀特博士先前所在的实验室查看情况，顺便寻找奎克几人的下落。
但是他们却发现罗敬这一行队伍并没有跟着大部队前往兰尔丘城，反而到了另外的地方。
因为大雪天气四处一片雾茫茫，加上不敢靠太近，他们并没有看清楚程鸢兰交给罗敬的东西，却也知道这一行人有问题，特别是那些动物。
他们都知道，怀特博士的研究项目就利用到了很多动物基因，说不定就跟这些动物有关。
将程鸢兰放倒之后，几人都没有在意她，这种对付机器人的办法非常有用，能让她持续至少十二个小时不能动弹。
反正没法动，他们也没给她关机，五个男人下了飞船就朝那艘已经被改造成四层房屋的飞船走去。
没有被砸毁的外墙上还能看出来飞船曾经的印记和文字，三人上前仔细辨认了一番之后，又掏出影像确认了一下，发现这就是怀特博士的飞船。
另外两人则开始清理被雪掩埋起来的物体，属于奎克的飞船也很快被发现。
“奎克那家伙果然是出事了！”
“怀特也出事了！”
“快找，还有没有什么重要东西。”
程鸢兰躺在地上听着家里被翻的乱七八糟的声音，芯片疯狂运转起来，但身体依旧不受控制，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抬动一下手指。
桌前的转音器上突然发出悠长的叫声，将还在乱翻的几人吓了一跳，其中一个人猛地朝转音器轰了一记，奇怪的声音瞬间消失。
但是程鸢兰却清楚听到海鲸声音中的焦急。
动物们交流的声音能传出很远很远。
此时，白银和动物们乘坐的飞船已经来到了星球上空，正在穿越那段不长又不短的危险地带。
程竹一直趴在黑漆漆的窗前向下看，浑身散发着不开心和暴躁的情绪，动物们也都不安地蜷缩成一团，谁都没有发出声音。
但突然，所有人都是一震。
他们听到了！
是海鲸的声音，它在求救！
下面出事了！

第77章
因为距离太远，海鲸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但所有人都还是听明白了，程鸢兰被人抓住了。
程竹几乎是立即就跳了起来想要返回垃圾星。
他们如今所在的位置在飞船仓库，也只有这里可以放得下所有动物。上来后程竹和白银都没有离开，而是选择和动物们待在一起。
仓库门被关上后就是个密闭空间，程竹不知道该怎么联络上带他们来的那些人，他拼命敲打着舱门，眼睛通红地在整个仓库的墙壁扫视，试图寻找出去的路。
但是这种仓库一般只能从外部打开。
白银则第一时间打开了程鸢兰的通讯试图呼叫她，但是一直都没有任何回信。
他抿了抿唇，直接查看起了程鸢兰的位置，还在家里没有离开。
拉住程竹还在拍打墙壁的手，他走到入口墙壁旁，这里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按钮。
按钮刚按下去没多久，墙壁前就突然弹出了一道光屏，罗敬的脸出现在面前。
“有什么事？”他问道。
白银一脸严肃地看着他：“我要回垃圾星。”
罗敬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道：“飞船还有三分钟到达目的地，安全通道很快关闭，无法支撑来回全程，救援队不会为你冒这个险。”
白银虽然依旧竭尽全力维持着平衡，但眼睛比程竹还要红，整个人都像被即将要喷薄而出的火山一样。被这样的眼神盯着，罗敬忍不住想要后退，但多年来的素养让他维持住了平静。
“那直接让我下去，逃生舱！下去还来得及。”白银吼道。
罗敬依旧拒绝道：“抱歉，我不能答应你这个请求。飞船即将降落，请你们做好准备。”
说完光屏就消失了。
白银狠狠地一拳打在了墙壁上，墙壁在这股力量下瞬间出现一个深深的拳印。
手背一片血红，他却浑不在意地再次翻开通讯。
拉曼将军那张严肃的脸出现在面前，但现在他一脸喜色。救援队停留的临时太空港不能让外人进入，因此他一早就赶往最近的一个太空港等待着，之后飞船会带着所有被救出来的人赶往这里，然后乘上客船先带到中央星进行身体检查和治疗，等到情况稳定后，再将他们另外安置下来。
现在程竹和白银名义上都是拉曼将军的亲人，一收到消息他就老早过来等着了，甚至都没有派遣副手帮忙。
“要出来了吧？我看新闻了，还有两分钟就能停靠，不过你们应该不会出现在人前，这个就放心吧。我已经在维城港等你们了，快点来啊。”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开心。
但他很快就发现白银的脸色不太对，敛去脸上的笑容问道：“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程鸢兰出事了，在我们离开之后还有人出现，将她抓了起来。我怀疑是怀特博士背后的那个组织。她现在完全联络不上，我想回垃圾星，您有什么办法么？”
“安全通道很快就要关闭了，现在回去也来不及啊。”
为了能开启一条安全通道，救援队用了大量物资，几乎不可能再开第二次。他想要进去就只能强闯，下去就上不来了。安全通道撤离后，这片空间会更加危险。
白银也明白这点，但是让他放弃是不可能的。
一旁的程竹一直仰头听着，此时此刻他抱着白银的腿就爬进他怀里，对着屏幕那边的拉曼将军一脸泪痕地哀求起来：“爷爷，求求你救救兰吧。”
拉曼将军被他哭的心都软了。
“啊，别哭别哭，我想想办法。你们还有更多的消息么？”
这会飞船已经进入了太空港，完全脱离了垃圾星，想要再收到海鲸的消息完全不可能，那种天气，海鲸也看不清楚更多东西。
白银黯然地摇了摇头。程鸢兰现在的身体是个战斗型机器人，武力值很高，哪怕来一艘飞船，她如果想抵抗，也能坚持一段时间，而不是轻易就被抓住。
“现在有什么可以快速让机器人失去行动力的东西吗？”他问。
拉曼将军思考片刻点点头：“有，战斗机器人的身体会受到强力电磁波影响，进入彻底休眠状态。”
白银的神色骤然变得非常难看，这也是程鸢兰会被轻易抓住的原因之一。这种装置一般军舰上都不会配备，除非对方早知道是需要对付金色机器人。如他猜测的一样，来人一定跟那个组织有关。
但他们竟然能够跟在救援队之后进来，这就说明，对方的背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大。甚至有可能混入了救援队中。
脑海中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白银眉头紧蹙，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救援队是由凯奥希陛下牵头，能将人塞进来，他们很可能已经渗透到了高层。
“能不能帮我安排一艘飞船？”他问道。
拉曼将军思考很久，见他态度坚决，终究是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你注意安全，不要硬闯。”
此时舱门打开，罗敬再次出现在一群人面前，明面上他们并不在救援范围内，所以不会暴露在公众面前，也不会被带到官方安排的地方去。
“你们要去哪？我会安排飞船将你们送过去。”他的视线又扫过那些紧紧盯着他的动物们，这些动物看上去有些躁动，并且几乎都处在攻击状态，他的手不自觉摸向腰间。
白银低头看向程竹，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你带大家去跟将军汇合，我去救她，我们用通讯随时联系。”
程竹拼命摇头。
“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因为白银不会说话，跟拉曼将军还能用文字转语音，但对程竹就不需要了。
因此在罗敬的眼中，就是这一大一小对视了片刻，然后小的非常不情愿地走到了一群动物面前站定。
程竹擦干净眼泪，眼圈依旧红通通的，却用不符合年龄的冷静昂着头说道：“请将我们送到维城港，谢谢。”语气非常有礼貌。
白蛇爬到他手腕上盘成圈，变色龙爬到另一条胳膊上，两只小鸟站在他肩膀一左一右，此时此刻的程竹就像是能操控动物的御兽师一样，所有动物的眼神都齐齐看向罗敬。
这让罗敬感觉到了极其强烈的危机感。
那条蛇分明就是条毒蛇。
他点着头：“好。”说完就转身离开。
这艘飞船会跟着其他救援队一起前往维城港，所以中途不需要更换飞船。
白银回头看了程竹和动物们一眼，就跟上罗敬的脚步一同出了仓库。
发现身边多了个人，罗敬停下脚步。“还有事？”
“现在放我出去。”
“飞船要转向了，你现在下去再离开很麻烦。”罗敬眉头皱起来。
白银摇头：“谢谢关心，我自有安排。”
罗敬便不再劝他。
救援成功，各家新闻包括官方新闻全都收到消息闻风而来，救援队的飞船停靠下来之后，这些记者就一拥而上围了过来，虽然不让靠近，但是前来围观的人也不少，整个临时太空港都闹哄哄的。
前往兰尔丘城的是那艘体积最大的星舰，琼老早就明白要出来面对镜头，虽然有些不适，但他还是落落大方地走了出来接受采访。
新闻实况直播着这里发生的一切，人们惊叹地看着他撩起袖子，将自己身体的异样展示在镜头前。
原本因为救援进展太慢而慢慢沉寂下来的各大帐号也全都热闹地讨论了起来。
趁此机会，罗敬打开了舱门，白银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防护服，悄无声息地从飞船附近离开。
陆续赶过来的飞船络绎不绝地停靠在附近，人们离开飞船后就匆匆聚过来。一个长相普通的中年人超白银迎上来，带着他到了一艘不怎么起眼的小型军舰前。
两人没有多余的交流，将人带上飞船后中年人就很快离开，白银启动飞船后退。
监控中，程鸢兰的位置在快速移动，看轨迹是要从垃圾星出来了。
他目光锐利地等在外侧。
但就在这时，监控中在快速移动的点却突然消失了。
与此同时在另一边。
通道开启的时间太短，要在关闭前赶回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够。这群组织中的几人只来得及在飞船上迅速搜索一遍，但是经过重新装修，曾经属于博士的物品几乎全都被清理掉了，最重要的箱子也已经被交了出去，他们就是想找也找不到任何有价值的物品。
这让五人气的恨不得将程鸢兰拆了。
“就只有两个机器人和两艘飞船，其他什么都没有。”断了胳膊和腿的金色机器人也被搬了出来，这台机器人才是一直跟在怀特博士身边的，但它最后被关在了控制室中，就算查看它的记忆，也找不到博士的最终去向。
“马的，把机器人都带回去。”
“这两艘飞船呢？”
“破烂谁想要？奎克这艘带回去就行了。”
通道即将关闭的提示声出现，几人来不及去地下实验室查看，只能先行离开。
四个人临着机器人钻回飞船上，其中一个进入了奎克那艘飞船。
两艘飞船再此启动。跟随着最后一批救援队离开了垃圾星。
程鸢兰躺在地板上，一直在试图找回对身体的控制权，但是那股力量对她的影响实在是太大，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几人上来，将两个机器人仍在她身边。
在回到飞船之后，几人就将脑袋上的护罩打开，露出本来面貌。
这些人全都长得人高马大，身体素质非常强悍，但是身上却都有股显而易见的痞气。
从脖颈到下巴有条疤的男人踢了程鸢兰一脚：“就是这家伙出现了自我意识对吧，老大可是一直想培养机器人开智，却一直失败，有了它，这一趟也不算亏了吧？”
“你再踢它两脚，小心以后它报复回来，打得你满地找牙，这可是最顶尖的战斗机器人，你打得过么？”同伴嘲笑道。
刀疤大汉收回脚倒是没再踢了，但依旧对躺在地上的程鸢兰表现出了无限好奇，他蹲在旁边看了会，突然发现她手腕上有光芒在闪。那是收到亲近之人消息时的提示。
“你们看这是什么？有光在闪。”
刀疤大汉拎起她的胳膊给几人看。
另外三人脑袋凑过来看了眼，先前调侃他的同伴看了一会突然伸手在光闪动的地方摸了下。
“是身份手环！快取下来！”
刀疤大汉立即从腰间拔出一个类似□□一样的武器，用尖端在胳膊上撬动了一下，原本隐没在金属中的手环很快显出形状来，他转动手中的东西，一团闪电状的光芒闪过，手环瞬间断成了好几截。
与此同时，程竹和白银全都收到程鸢兰身份手环被毁的提醒。
程竹坐在仓库角落，手掌拼命捶打着地面，下嘴唇快被他咬出了血来。动物们围在他面前也全都是一脸焦急。
他给白银发消息。
“兰的手环被毁了！”
“我知道。”
白银回复的很平静，但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现在有多么的愤怒，就如同那时被迫当作实验体什么都做不到时一样，他的眼睛红的吓人，想要毁坏的欲望不停膨胀蔓延。
动物们包括程竹都受到他的影响，骚动更加明显，如果能接收到它们的声音，此刻就能听到这里几乎堪称恐怖的嘶鸣声。
程竹捂住自己的脑袋倒在地上。
白蛇也抽搐地不停扭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在撕扯着，让它痛苦不堪。
一直监控着这里的罗敬吓了一跳，不明白它们这是怎么了。
程竹用脑袋撞了一下墙低吼道：“停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他的声音，白银用力捏着挂在脖子上，因为长久抚摸已经变得光滑无比的石章，不太尖锐的棱角硌着他的手，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最后一批救援队的飞船全部出来了。
程鸢兰眼睁睁地看着手环被剪断。
帝国法律规定，擅自破坏自己或是他人的身份手环是要判刑的，但是这些人本来就是亡命之徒，根本不在意这个。
这是她好容易才拿到的身份手环，强烈的愤怒让程鸢兰想杀人，也许是这股怒意的影响，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夺回了一点点对身体的掌控。
那种电磁波针对的是她身体中的神经传导线，基本上就相当于人类身上的神经网络，一旦这个网停止运作，那就只能乖乖倒下。
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因为太过轻微，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慢慢地，由手指蔓延到整根手指，手掌，手腕。神经末梢的感应越来越强烈。
但她一直强忍着没动，目光依旧呆滞地看向前方。
这艘飞船原本就不属于救援队，是被临时塞进来的，出来后，救援队开始往维城港飞去，大批围观的群众和各平台的新闻工作者也跟着移动。这艘飞船冲出垃圾星的瞬间就直接摘掉属于救援队的标志，然后悄无声息地迅速脱离队伍。
原本就在队伍末尾，摘掉标志后就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飞船向着远离人群的另外一个方向行去。
程鸢兰听到坐在驾驶座前的男人接通通讯的声音。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一个略低沉又有些神经质的男声问道。
“只找到了属于怀特博士的飞船，飞船早已经被炸毁，里面的资料全都没了。奎克他们的尸体也没找到，但是飞船还在，跟在他身边的两个战斗机器人，一个丢了胳臂和腿没有被启动，另外一个出现了自我意识，已经被我们控制住带了回来。”驾驶座男人谄媚地说道。
听到机器人出现自我意识后，通讯对面的人瞬间兴奋了起来，“哦？真的？！你要是敢骗我，我打断你的五肢。”
“不敢不敢，这点是确定的，它的反应不像是程序设定过的。我们现在已经快要陨石带了，老大您到时候可以亲自查看情况。”
“好，见面再说，回来都有奖。”
通讯被挂断，飞船中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面上都露出了一抹笑容。
“你们说老大会奖励我们什么？”
“嘿嘿嘿，这还用说，想要什么都有了。”
几人猥琐地笑了笑，而程鸢兰此时已经可以掌控上半身了，但另外一半却还是无知无觉。
听他们的谈话，是快要到陨石带了，而陨石带后就藏着他们大本营，一旦被带进去，她再想逃出就很困难了。先前身体还是黑色机器人时，就见识过能小范围阻断神经传导线的武器威力，现在又碰上不费吹灰之力就让一个顶级战力的机器人失去行动力的大型武器。
机器人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实在是太难了。
所以她不能再等下去了，一定要在进入陨石带之前离开。
就在程鸢兰转动手腕，悄悄地对准刀疤大汉要攻击时，他们乘坐的这艘飞船则在同一时刻，突然从背后遭受到了外力攻击。
一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飞船正紧紧地缀在身后。
“快反击！这艘飞船什么时候跟在我们身后的？！”坐在驾驶座的男人吼道。
“不知道啊，先前一直没有监测到，小十也没有发出警报。”小十就是这艘飞船的控制系统。
“火力太猛了，飞船顶不住了。快联络老大请求救援，这里距离陨石带已经不远了，速度再快点！”
“后面的闪电被击毁了！”
“这种时候了，还管什么闪电！”
突然出现在身后的这艘飞船，自然就是白银所驾驶的。
从救援队最后一行队伍出现后，他就一眼就看到了跟在最后面的那艘非常眼熟的飞船，也就是他们从奎克手中夺回来的，名字叫闪电的那艘。
当时他几乎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但他很快发现，闪电与另外一艘救援船同时脱离队伍向着别的方向飞去。
白银立即驾驶着飞船迅速追了上去，眼见已经远离了临时太空港，他启动飞船上的武器，直接对准了前方。
“轰！”
火光乍起，并没有出现任何声响。
前一搜飞船遭受到攻击的同时，闪电也在同时被毁。
在拿到闪电后他已经将这艘飞船摸透了，闪电的系统已经连上了他的程序，他能确定程鸢兰并不在这艘飞船上。
虽然有些不舍，为了少一个敌人，他依旧远程启动了闪电的自毁程序。
“轰！”
又是一阵剧烈的火光出现。
白银越过闪电，紧紧咬死在另一艘飞船后方，每一下攻击都无比精准地命中它的尾翼。
而就在他要进行下一击时，他突然发现那艘飞船停止前进，开始原地打转，仿佛完全失去了控制一般。
程鸢兰就在这艘飞船上，他不敢妄动，只得驾驶着飞船靠近。
趁着众人的视线都放在后方时，程鸢兰轻轻靠着墙壁半躺了起来，她被扔在距离驾驶座有些距离的地方，而身体也正好面对着控制台方向，她抬起手臂，原本就已经开放到最强攻击模式，两条手臂堪比两座炮/塔。
“轰轰！嘭！！”
在声音中还夹杂着震惊无比的惨叫声。
这突如其来的最强攻击，直接对准了控制台，而站在控制台最近的三个人瞬间飞了起来，身上的护甲抵挡不住攻击直接融化，而没有被护甲护住的头部片刻间就失去了皮肉，只剩了骨头。
另外两个距离稍远的虽然逃过了一命，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程鸢兰目光冰冷地抬起手臂对准这两个幸运儿，没有给他们反抗的机会就再次启动攻击。
在他们死亡前，她停到了从他们口中呢喃出的话。
“为什么？会失效……”
身体依旧只有上半身可以动弹，她就像是又回到了最初只剩一个脑袋一条胳膊的时候，用双臂撑着身体朝前爬去，将被剪断无法再启动的手环给捡了回来，牢牢捏在手中。
控制台直接被这一击烧毁，大屏幕破出一个大洞，上面所有画面瞬间被关闭。
系统甚至都没来得及开启自救程序。
失去了控制的飞船开始在空中剧烈摇摆下坠。整个控制台都爆出火光，像是要自爆了一样。
程鸢兰捏着手环靠在墙边，开始反思自己刚刚的攻击是不是太过了一点，这一下直接连自己一起坑死了。
也许她这辈子也就到这了吧，其实也挺好的，重新有了亲人有了家，只是可能要对程竹和白银食言了，没法再跟他们见面。
但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中竟又有了些隐隐的期待，后面跟上来的是谁，会是白银么？
他们是不是还能再见面？

第78章
白银在看到飞船开始不停旋转飘飞时，就知道里面肯定出现变故了。
他不再犹豫，驾驶着飞船靠近，想要跳到对面的飞船上去。
但这个想法还没有开始行动，前方的陨石带中就突然冲出来一艘巨大无比的战舰，伴随着战舰一起出现的，是至少十艘以上的小型战舰。
这些战舰组成一个方阵快速靠近。
白银心道不妙，这些战舰上都有星盗标志，这是那些人的同伙。
他立即调转飞船，来不及跳到另外一个飞船救人，直接用飞船头顶着还在旋转的另外一艘飞船往前。
但是这样一来他们的速度就慢了下来，不过片刻就要被追上。
就像是猫捉老鼠一样，这些星舰并没有立即攻击，而是饶有兴味地开始包围过来。
白银有一万种方法能让自己脱困，但他却不能就这么逃跑。
程鸢兰始终没有出现，他心里很不安。
其实此时程鸢兰也在努力自救，靠着墙壁丧了一会之后，她突然想起这种飞船的底舱中都放有救援逃生装备。求人不如求己，想活下去的信念让她爬了起来。现在的身体比从前失去双腿时还要麻烦一点，她只能用手臂支撑着身体让上身前倾拖着双腿向前，就像做瑜伽动作一样。
在控制室绕了一圈，她在墙壁上找到一个按钮，现在飞船依旧在旋转，她单手抓住墙壁稳住身体，按下按钮后，整个人都顺着墙壁掉到了底舱，底舱中摆放着一些厚重的救生衣和逃生舱，这种逃生舱瞬间爆发力很强，速度非常快，但在太空中最多只能维持四个小时，超过四个小时没有得到救援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而衣服也只能维持半个小时。
程鸢兰不是人，不需要氧气和呼吸，她没管衣服，直接爬进了一艘救生舱中。
她不知道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也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合适的机会。
但是这里距离陨石带很近，飞船继续绕下去，很容易磕碰到什么东西而发生爆炸，她必须得在爆炸发生前逃出去。
轰开舱门，启动飞船，她一口气冲了出去。然后，她猛地调转方向避过突如其来的一串攻击，根本没有给她思考的时间，她不停地转动飞船四处避让，在夹缝中求生。
多亏了这艘救生舱是以速度见长，加上体形小，这才没让她直接被击中。
外面的景象跟她想的不太一样。到处都是火光冲天，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星舰互相攻击，一片混乱景象，几乎什么都看不清楚。这艘飞船只是逃生用，没有探测功能，程鸢兰也不知道现在正在打的都是谁。
也许是这批星盗和什么仇家对上了。
这时候她只想赶紧脱离这片区域到安全的地方去，之后尽量落在居住星上，再想办法联络到白银。
先前追上来攻击的人是不是白银她也不能确定，当时躺在地上什么都看不见，她不认得对方的飞船。
事情回到几分钟之前，正当两艘飞船被包围在其中之时，白银的后方出现十几只战舰组成的舰队。
不过片刻功夫，这群星盗就有四艘小型战舰被击落。白银趁机带着飞船后退。
这跟在后面出现的十数艘星舰其实是先前护卫救援队的一支军队。
先前有人被临时塞进救援队，并不是走的指挥官的这条路，所以指挥官并没有注意到多出来的人，但他没注意到，不代表凯奥希陛下在别处安排的人没有看到，将事情上报之后，护卫的军队按兵不动没有跟着救援队离开。
拉曼将军在为白银安排飞船时也告知了凯奥希陛下，他如今已经退役，想要临时借调一艘这样的飞船压根就没那么快。
凯奥希陛下一直都知道怀特背后的组织为一伙星盗，可这些星盗非常狡猾，逃跑速度飞快，星际巡防队清剿多次都没有将他们完全消灭。且那个k也并不是星盗真正的主事人。每次清剿前，他们都能提前收到消息离开，这背后没有庞大的家族和财力权力支持是不可能的。
趁此机会，这行队伍一直隐藏行迹跟在白银身后，白银救人心切，甚至都没有注意到自己身后还有人。
不过他也只惊讶了片刻，就看到了战舰上的标识。
战斗一触即发，太空战比电影中表现出来的还要更加惊心动魄和惊险。白银本来是想带着另一艘飞船离开，身后舰队中有一艘战舰在护着他们，但是那伙星盗显然也不想放过他，不管他躲到哪，都有炮/火如影随形地跟过来。
未免程鸢兰受到波及，他只能驾驶飞船先行离开。
程鸢兰刚出来没多久，先前待过的飞船就被击中直接炸成了碎片，她险之又险地四处躲避，被一股气浪向后掀飞，逃生舱体积小，被惯性带动飞了很远。等到终于停下来时，她突然发现前方不远就是一片陨石带。
回头看了眼依旧混乱一片的战场，已经完全看不出来到底谁是谁了，自己几次都差点被击中，继续待下去下去只会原地死亡。程鸢兰思索片刻，咬咬牙奋力转个方向往陨石带里飞。
此时此刻，她只是想逃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躲避一下而已。
这一战，原本藏在陨石带里的星盗几乎全部出动，小型战舰被灭的七七八八，那艘最大的战舰想要撤退，但军舰步步紧逼，完全不给机会。
白银在程鸢兰出来的瞬间就看到了她的身影，他一直在努力靠近，想将她拉到自己飞船上，但是两人总是被错开。而程鸢兰也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发现程鸢兰在往陨石带躲之后，他立即跟了上去。
这时候星盗的战舰也在往陨石带里躲避，为了能摆脱追击，火力瞬间又加大几分。白银不欲在这里过多纠缠，绕过战场，追在程鸢兰身后就想要冲进陨石带。
但往往事情就是比想象得还要更加复杂，这中间牵扯的不止是个人，而是背后利益庞大的数个团体。
星盗背后原本就有人支援，此时此刻，他们的救兵也赶到了。
那是十艘大型战舰，这种规格的战舰一般除了军用很少会被私人拥有，但这一行却没有挂上军用标志，也没有星盗标志，他们悄摸摸地上来，如军舰之前的行为一样，直接就是一个突袭。
原本占据上风的的军舰被这突袭打得措手不及，只能调整战术，将重点放在刚来的这批新来者。
白银前进的路线被堵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鸢兰的那艘救生舱深入陨石带中不见了。
他恨恨地捶了下操控台，看到一侧亮起通讯，是下达撤退的命令。
后方的军舰出现的瞬间，他就想明白事情跟拉曼将军还有凯奥希陛下有关，现在再打下去也没有必要，只会团灭，最好的办法就是撤退。
白银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是他却不甘心，非常不甘心。
明明他们指见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了，他却没有抓住也没有救到人。
他不仅没法跟自己交代，更没法跟程竹和所有动物们交代。
前面有两个队伍堵着，他就是想追着程鸢兰进陨石带也没办法，反而还会暴露她的存在。
白银死死咬着嘴唇，无奈跟随军舰后退。
对方似乎顾忌着什么，只追了短短一段路就放弃了。
白银随着军舰回到了临时太空港，此时此刻，救援队早已经走远，这里变得安静无比。
后续还要研究如何将三颗垃圾星从这片区域带出去，因此不少设备都还在，这个临时太空港也没有拆除。
颓然地进入太空港，早早就有一个人在等着，正是先前为他提供飞船的中年人。
“拉曼先生请您尽快前往维城港。”
此时程竹和动物们应该已经差不多到地方了。白银看了眼手环朝他点点头，回头看向程鸢兰消失的方向，那些人应该不会在这个时候进入陨石带，所以她这时候还是安全的。
低下头，他驾驶着飞船继续赶往维城港与众人汇合。
另一边，程鸢兰飞入陨石带之后就察觉到有些不太妙。
先前只觉得这个地方安全，进来后却发现，整片陨石带的力场似乎跟外面有些不太一样，且因为陨石太过密集，她必须时刻小心才不至于一头撞在陨石上。
没有手环也无法查看这片地带到底有多大，要多久才能出去，她只能一头雾水地继续向前。
除了小块陨石，还有不少比她驾驶的逃生舱还要大上几倍的大型碎块，近距离观看就仿佛是与一颗完全黑暗又冰冷的星球擦肩而过一般，这种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星空中的感觉，对一个习惯了脚踏实地的人来说，体验非常不好。
程鸢兰只觉得有点心慌，陨石带中光线很弱，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在垃圾星上仔细听还能听到风声，听到垃圾坠落或是断裂的噼啪声，仔细寻找还能找到老鼠和蟑螂这种活物。
但是这里却什么都没有。
越往前走，就越像是走在夜间坟场，除了大大小小的陨石，她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眼睛只有不时看向操控台上微弱的光，才能让她稍微安心一些。
她甚至想立即回头，哪怕是被捉住也比处在这样孤寂又空洞黑暗的环境中要强百倍。
还好星空中还有太阳能做为参照物，她调转方向，向着能看到太阳的方向前行，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一小时，也许一三个小时。她几乎感觉不到时间流逝。
终于，就在她感觉自己永远都出不去时，前方突然露出一片璀璨的星河，和那颗依旧没有什么热度，却一直散发着光芒的太阳。
这是头一次，程鸢兰感觉太阳如此亲切。
终于脱离这片陨石带了，她没有着急立即前进，而是看向四周，开始辨认起那些大大小小的星星。
先前发现有星球天气网的时候，网站首页就是一片在转动着的星空图，上面标记了大部分居住星，她当时看了一会后突发奇想寻找起了垃圾星，竟然真被她找到了。也因此她还记得不少星球的特征。
从大脑中调出记忆，她挨个对照，但是也可能是这里位置太偏，那些在网站首页比较明显的星球几乎一个都看不清楚。
直接被星盗带出来，她都没注意出来后是往哪个方向飞了，但是无外乎往左或是往右，闭目想了一会，这里位于整个黑耀星系的边缘地带，往左的最近居住星应该是维城星，右边则是那丹星。
此次救援，救援队是将维城星做为第一个停靠点，新闻播报时，那颗星球也因此涌入了不少围观群众。因此k组织绝对不可能会自投罗网将他们往那边带，那这附近最近的应该是那丹星了。
虽然位于整个星系的边缘地带，但那丹星比维城星还要更有名一些，先前垃圾星附近空间不稳定，原本应该是前往隔壁星系最近的通道，后来被迫改到那丹星附近。因此那丹星就成了前往隔壁星系的最后一站，不少两个星系来回通商的商人都会在这里稍作停留，也有从隔壁星系非法潜入的外来星球人员将这里当作落脚点。
那丹星上还有个非常有名的地下黑市，这里三教九流的人，和五花八门的货物层出不穷，想要倒卖什么东西也很方便。倒也不算三不管地带，帝国一直都有军队驻扎在这里，但非暴力不合作，管控来的太晚，又能一逃了之，倒没那么容易，只要不发生命案，几乎都不会管控太严。
程鸢兰分辨了许久，看到距离自己最亮的那颗星球，推测自己应该能坚持到星球上。
但她一直向着太阳的方向出来，出来的位置压根不在那丹星的航线，早就错了。
距离看中的那颗星球越来越近时，程鸢兰才恍然发现自己走错地方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居住星。第一次独自在太空中行走，又没有系统可以导航，她彻底迷失方向了。
更糟糕的是，救生舱也无法再坚持下去，直接停在了空中。
程鸢兰拍了下操控台，发现上面亮起了红灯，能源见底。救生舱中是有一键呼救的按钮，但是她老早就试过了，按下后一直提示无法呼救。
能源见底后，救生舱无法再提供氧气，换成普通人只能靠救生衣坚持，但程鸢兰不需要氧气，她可以一直待在救生舱上，像那些陨石一样，在无边宇宙中流浪。
经过这么半天，她的双腿慢慢找回了一些知觉，但还无法灵活使用。
程鸢兰摸着自己的双腿，她这是又一次将自己带到了绝路上。
先前还有一线希望，而现在这丝希望瞬间变得渺茫起来。宇宙如此之大，想要遇到人遇到居住星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伸手在救生舱的墙壁上刻下了几个字，白银，程竹，程鸢兰，不太规整的名字靠在一起。
程鸢兰看着名字许久，最后笑了一下，心情倒没有先前那么绝望，只是有些许遗憾。
没有冒然离开逃生船，她关闭了还在闪着红光的控制台，任由逃生舱在这无边无际的地方静静漂浮着。闭上眼睛，她回忆起了从来到这颗星球后经过的一切。
双腿不知何时完全恢复了过来，算算时间，应该超过一天了。她看向外面，打开舱门从里面飞了出来。
没有丢下救生舱，程鸢兰推着它像游泳时推着救生圈一样，继续向着太阳的方向飞行。
她自身的速度比起救生舱要慢很多，太阳永远挂在最前方，星空看久了就会腻，程鸢兰试图给自己找到一些乐趣，去观察路过的行星和偶尔经过的太空垃圾。
一口气飞了很远，直到能源降到三分之一时，她钻进逃生舱中等待恢复。
这么飞飞停停，程鸢兰不知道自己这一飘就超过了一周。
另外一边，白银和程竹一行早就在五天前到达了中央星。
发现白银并没有将程鸢兰带回来之后，程竹整整三天都没有和白银说一句话，他在飞船中按时按点地继续上课，晚上给动物们上课，多余的空闲时间就和拉曼将军下下棋。
拉曼将军租借了一艘运输船，这种飞船很大，比先前那艘军舰还要更大一些，动物们也能稍微自由活动一下。
这里除了一直待在驾驶室的驾驶员，就只有几个机器人服务生和拉曼将军的心腹助手在，没有外人，动物们也没有闹腾，倒是一个两个都很消沉。
突然离开了熟悉的地方，没有了工作，还弄丢了程鸢兰一直没找回来，它们一时间不知道究竟做什么才好。每天学习时竟然都认真了起来，就连最皮的几个也都抱着拉曼将军准备的仪器乖乖坐在一起学习。
还好这一幕没有被外人看到。
白银一直恨自己没有将程鸢兰就回来，从到达中央星后，他就借了一台超级电脑日夜。这种超级电脑跟手环不一样，能做到很多手环无法完成的事，一般要做复杂精密运算时都还需要用到这种设备。
整个星系很大很大，大部分居住星上空都有卫星环绕监控，白银不相信程鸢兰会死，他直接入侵了监控系统，开始大海捞针一样寻找起她的踪迹。
但是星系中有不少真空地带，无法覆盖到全部地方。一直到他们到达中央星后，都还没有任何消息。
“我已经向边境巡防队申请寻找了，也向陛下汇报了这件事，他也在安排人手去调查，如果找到她，就会立即将她带回来，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帮她补回身份手环了。”拉曼将军拍了拍他的背，将机器人递过来的药放在他手边，“找人要紧，但是你自己的身体也重要，用了药就去休息一下。”
没想到他才拍了一下，白银就身形一晃差点倒地。从维城港汇合到到达中央星这几天里，白银没有休息也没有进食，再加上没有及时用药，身体已经快到极限了。
扶着桌子站好，白银给自己来了一针，然后拿起两瓶营养液就灌了下去。
“你不是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么，我记得你先前说要收购一家动物园，事情办妥了么？动物要安排吧！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我带程竹出去转转，过两天就让他正式入学。”拉曼将军用拐杖敲了下他的腿，但是没用力，“快去休息！”
白银抬起布满血丝的疲惫双眼看了看他：“能再安排一搜战舰给我么？”
拉曼将军知道他想干什么，这是想出去亲自寻找。
“你知道去哪找么？整个星系那么大。”
但白银只是重复道：“请帮我准备一搜战舰。”
拉曼将军无奈地叹了口气：“知道了知道了，快去睡。”
白银这才摇摇晃晃地进了卧室。
这是来到中央星的第一天，他们并不在官方公布的救援人之中，全都由拉曼将军带回了庄园。
平日他还嫌弃这个庄园太大，但今天被塞进来这么多动物，就显得很局促了。为了掩盖动物们的行踪，还要把庄园周围的模拟器全都打开。
第一次来到如此繁华的地方，哪怕是这边的庄园区，比不得城市中心，也足够让人惊叹了。
动物们难得打起精神四处张望起来，程竹没有什么兴趣地四处看了眼，就面色平静地直视前方，没有露出丝毫惊诧之色，仿佛是司空见惯了一般，那走路端正无比的姿势和微微昂起的下巴，不骄不躁的眼神，竟破有几分不骄不躁的贵族风范。
拉曼将军看的相当欣喜，这个孩子被教得很好。
休息一晚，隔天白银就去办理动物园过户手续，程竹跟着拉曼将军参观了他即将就读的学校，之后又带着他去了店了剪头发买衣服，从头到尾都换了一遍。
中央星的环境非常适宜居住，整颗星球都被一个巨大无比的温度调节器笼罩，真正做到了四季如春舒适无比，街道两侧植物繁茂繁花似锦，随处可见充满了科技感高耸入云的建筑，凌空而起犹如彩虹一般的透明天桥横亘在头顶，再上空则是飞行器专用的通道，行人脚下踩着超薄悬浮器，仿佛能凌空行走一般。天空不时有巨大无比的飞船战舰经过，拟真头影遍布街头巷尾墙壁屋顶，让人几乎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一直淡定无比的程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有些明白程鸢兰为什么一定要他出来看看。
星网虚拟世界中虽然也能感受到外界的一切，却终究跟亲眼看到亲身经历时是不一样的。
但争取到最后将他们送出来的人，现在却不知所踪。
程竹仰头看着这一切，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而在星空中漂浮了一周之后，正缩在逃生舱中等待能源恢复的程鸢兰，突然看到了从远方行来的一艘巨大的飞船。
有飞船经过！终于见到活人了！

第79章
程鸢兰一直觉得自己运气挺不错。每次哪怕是掉进大坑里，也总是能化险为夷遇到贵人。
在太空中流浪了一周之后，她突然遇到了一艘飞船经过。
在见到飞船的第一时间，她并没有立即上前，而是先选择了躲藏。
她这种武力值比较高的战斗型机器人，手环坏掉后属于无主之物，又没有考出机器人专用证件，简直就是谁捡到就是谁的。
见不到人时疯狂希望有人经过，见到之后又疯狂躲避，程鸢兰感觉自己很矛盾。
她没敢用自己的运气去赌这艘飞船上的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但显然，不用赌，她这次的运气依旧不错。
就在她抛下逃生舱躲避时，那艘巨大的飞船已经发现了她，飞船直接停了下来，舱门打开，一个人影从里面飞了出来。
这不是人类，很明显就是个机器人，因为他的背后是一双展开超过人类身高的巨大金属翅膀。
程鸢兰远远地看到机器人长相时，一瞬间还以为自己猜测错误，这应该是个人类而不是机器人，因为他长相与人类无异，五官完美无瑕，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一身白礼服，更加映衬得他犹如天使一般美丽无双。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不对，这人飞行在太空中却没有使用任何防护服，人类还做不到这一步。
近看才发现，这位天使的外貌虽然非常逼真，但到底不如真正的人类灵活自然。
这里没有声音可以传出，对方飞到她面前打开一个屏幕，上面只有四个字。
“跟我上来。”然后收起屏幕抓住了她的胳膊。
程鸢兰能感觉他没有恶意，犹豫片刻跟他上了飞船。
刚一进入飞船中她就有些愣住。
飞船的内部装修充满了未来科技感，仿佛是突然进入了科幻电影中的场景一样。
飞船内部上下是打通的，整个空间非常之大，中间部分可以一直通到顶端。
两人刚一进来，就有好几个人站在前方早早等待了，程鸢兰能感觉到在四面八方还有很多双眼睛看着她。
这里的建筑太有未来感，反而有点冰冷冷的，没有人味。
拉她进来的男人在进入飞船后就将翅膀收缩到了背后，他站在一个身量高挑，拥有火红色长发的机器人身边，那机器人虽然也有人类长相和皮肤，但是能清楚看出来，这就是一个机器人。
视线在出现的机器人身上移动，她惊诧地发现，这出现的所有人，全个地方是机器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类存在。
“欢迎你来到麦锡号，我是安娜，这位是灵奇恩。小可爱你从哪里来，为什么会独自在太空中流浪？你这身，啧啧，似乎是顶尖的战斗型机器人，很贵，有市无价。”安娜抱臂托腮说着话，动作相当诱惑，眼神也非常到位。
程鸢兰收回先前说她不够自然的想法。
这里全都是机器人，那么这艘飞船，很可能是属于机器人协会的。最初在上传视频时看到有人提起人类和机器人的矛盾，她就稍微了解了一下这个组织。
里面大部分都是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当然也有少部分人类加入，这个组织会帮助遇到困难的机器人，帮助他们摆脱原先的主人，或是帮它们获得自由机器人的证书。偶尔也会接一些人类的委托。
“我叫程鸢兰，因为一些意外，不得不乘坐逃生舱逃出来，在太空中迷了路，逃生舱也无法继续工作。我已经漂很多天了，感谢你们救了我。”虽然同为同类，但是还不知道对方的底细，她一时间也没有说太多东西。
“你是刚开智不久吗？”安娜问道。
程鸢兰想了下从自己苏醒到现在，连一年都没到，这还是第一次离开垃圾星，于是点了点头。
“是的。几个月而已。”
“那可真是可怜，你原先有主人么？”
“有。”
“可惜。”安娜瞥了瞥嘴，程鸢兰看到她手腕上有一个圆形印章，那似乎是代表了自由机器人的身份。
“即然遇上就是缘分，我们要去马诺星，你要去哪？不知道顺不顺路。”安娜问道。
“中央星！”这时候所有人都应该到了中央星，不知道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
程鸢兰迫切地想要跟他们团聚。
“那可不巧，马诺星距离中央星很远。”只是顺手救的人，也没有必要将人送回去。“你既然有主人，应该可以回去的吧？”
程鸢兰捏着手环碎片，有也联络不上，她现在还身无分文。
“我的身份手环被人毁了，联络不上，所以，我应该没办法独自回去。”看得出来这些人对她没什么恶意，程鸢兰这才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安娜摸着自己的头发上下打量她，也不知道是在琢磨些什么。
一旁的灵奇思开口道：“卡罗琳小姐三天后也会回中央星，我去问问她，应该能让你跟我们一起走。”
他说的卡罗琳就是他的主人，也是少数能加入机器人俱乐部的人类之一。
“我没什么意见。”安娜道，上前摸了摸程鸢兰的脸，“你的主人想必是个不懂风情的粗人，实在是太狠心了一点，不给你换个好看的皮肤就算了，竟然也不给你准备衣服穿。你是想穿裙子呢，还是想穿西装？”
程鸢兰这才注意到，面前这几个，包括趴在上面围观却没有下来的机器人身上似乎都有衣服。
成为机器人之后，她就没有考虑过穿衣服的事了，没有衣服确实非常方便，但是要在人类世界行走，哪怕是只猫狗也得穿上衣服。
程鸢兰还没说话，楼上就传来一个有些威严的男声。
“安娜，穿不穿衣服是机器人的自由，你不该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接着一个魁梧的机器人从楼上跳了下来，那动静差点让飞船都晃动了起来。
这是个如铁塔一样魁梧的机器人，个头在两米五以上，外形像超过三百斤的壮汉一样，五官非常粗犷。他只在腰间围了个不长的皮裙，露出仿肌肉虬结的皮肤，这皮肤更粗糙，但是看起来很结识，不像安娜和灵奇思的一样脆弱。
他上下打量着程鸢兰，还试图伸手触碰她。
“阿贝，收起你的心思，这位可是个战斗机器人，小心打得你满地打滚。”安娜很人性化地翻了个白眼。
阿贝朝程鸢兰伸出手，脸上露出个笑容来，他一笑，嘴巴就直接裂到了耳朵后面，嘴巴里全是尖锐的银白色利齿。
“嘿嘿，你好。我叫阿贝，很高兴认识你。我是一个牛头玩具机器人，是出自电影都市牛头人传说里。是不是很好看？”他做了个健美的姿势，又低头让程鸢兰看他的脑袋，头上果然还有一双黑色的牛角，鼻子也很宽厚，还有个鼻环，乍一看真的挺像牛头。
他应该是个电影周边，一种大型玩具，户外的那种。
先前程鸢兰觉得机器人要开启自我意识应该不简单，但是看到阿贝后她开始产生了怀疑，一个玩具，应该不需要太高的智能和系统配置，这也能产生自我意识？
“挺不错，不过我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她尴尬又不是礼貌地跟他握了握手，才刚握住就被安娜一把给阻止了。
安娜看起来柔柔弱弱，没想到臂力惊人。
“别占人便宜了，快走快走，待会乔纳斯就来了。”
而阿贝听到乔纳斯的名字抖了一下，也不在这里纠缠，很快就离开了。
安娜带着程鸢兰往没有围栏的空地上走去，似乎是要飞到上层去，但她还没动，就发现两人脚下多了块透明的板子。
板子漂浮在空中，带着他们直接飞到了顶层阳台上。
程鸢兰有些惊讶地低头，发现那块透明的板子上多出了一个笑脸。
安娜道：“看来麦锡挺喜欢你的。对了，麦锡就是这艘飞船。之前也是麦锡先发现你的，让我们带你上来。”
“你好，麦锡。”
板子上的笑脸咧开嘴，机械声传出：“你好，程鸢兰，很高兴见到你。祝你在这里玩的愉快。”
打完招呼，那块板子就离开了。
程鸢兰还是有些惊讶：“这里全都是开智机器人？”
安娜点头：“绝大部分都是，似乎忘记说，我们隶属于机器人协会，你有兴趣加入么？这里全大家都是同伴，互相帮助。协会里还有很多资源和材料，能给予大家庇护，福利很多。”
从猜到他们的身份起，程鸢兰就一直想着会不会问这个问题，她暂时没有加入的打算，但是话不能说太死。
“让我考虑一下吧，我的主人，其实是我的家人，我没有离开他的打算，如果不是出了意外，我们也不会分开。”
“哦，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考虑。如果他符合条件，带着他一同加入我们也可以。”安娜笑了笑。与她一同走进了一间屋子。
刚一进去时，程鸢兰还以为自己是遇到陷阱了，因为屋子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安娜打了个响指，瞬间，床衣柜桌子能源石，甚至是墙纸地毯吊灯两盆不大的花，全都如施了魔法一样一样样地出现，一个温馨的卧室很快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你的卧室，在到达马诺星之前，你可以住在这里，衣柜中有衣服，男装和女装都有，我觉得你穿裙子应该很好看。”安娜笑了笑道，“对了，如果你不喜欢这个装修风格，墙上还还有调控按钮。”
程鸢兰朝她道了谢，在她要离开前，她赶紧拉住了对方：“有没有通讯工具，我想跟家人报平安。”
安娜转了下手腕道：“你在这等着。”
说着就离开了。
程鸢兰对着她的背影说了声谢谢就进了屋子。墙上有个大大的落地窗，窗子外是一片阳光明媚的沙滩景象。这是投影效果，非常逼真，靠近后发现真的有温热的海风吹出来。甚至还能听到海浪声和海鸥的鸣叫声。
程鸢兰几乎是瞬间就想起了先前的生活，和在海边吃烤鱼看落日时的景象。现在所有人都离开，只剩了海鲸独自一个被留下来。
她靠着墙壁将存储起来的回忆再次翻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响起。她本来想走过去打开门，就发现空中凝聚起一个类似人形的机器人，机器人双手一挥，门外的景象就出现在面前。
站在门外的不是安娜，而是一个看起来充满了威严又英俊的机器人，他通体银白色，身上一丝不苟地穿着身细铠甲，线条非常流畅。给她很熟悉的感觉，这也是个战斗型机器人，并且战力绝对不弱。
“你好，我是乔纳斯。请问我可以进来么？”
程鸢兰道：“请进来吧。”
空中的小人再次挥手，门顺势被打开。虚拟小人这应该就是先前在星网上看到的房屋管家了。
乔纳斯上前跟她握了握手。程鸢兰感觉到他手掌用力，但很快就松开了。
“你很强。”
“谢谢，你也是。”
“介意聊聊么？”
“没问题。”程鸢兰将他带进了屋。
“这不是你本来的身体吧。”乔纳斯肯定地道。他几乎就没见过几个战斗机器人出现自我意识，很少。
程鸢兰没想到他能看出来，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承认了，也没有做过多解释。
两人坐下，乔纳斯道：“我也是，不过我本来是一艘军舰的系统，那是1200年的时候，我一直服务到退役，军舰要换新型号，我被拆下来，系统差点被格式化。当时的主人将我带了回来，改成了战斗机器人。”
1200年到现在已经将近两百五十年了。
他的聊天就像是拉家常一样，程鸢兰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看样子她还以为对方会是个相当严肃又话少的人。
乔纳斯继续道：“既然是开智机器人，那你应该知道，如今机器人的处境不太好，政府限制的很严格，哪怕是获得了自由机器人的身份，也有很多地方不能去，甚至会被随意抓捕起来。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程鸢兰还没到外面行走过，但从星网上的言论就能知道他说的确实是真话。
想法，她虽然觉得不公平，但是从前站在人类的角度来看，机器人确实是不稳定因素，自制力强，工作能力强，学习能力也强，还拥有近乎无限的寿命，拥有自我意识之后，还拥有了人类的应变和创新能力。取代人类成为社会主宰大概也只是时间问题。
作为统治者，绝对不愿意看到有这样的群体存在。
“这确实挺不公平。”她斟酌着说道。
“你觉得应该推翻政府，让机器人成为世界主宰，建立新国度么？”乔纳斯问道，那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看向她。
程鸢兰觉得这个问题都是坑，但是她又拿不准现在的情况，毕竟是在别人的地盘。
“也不至于，人类并不是一无是处，机器人也不是万能，我希望人类能和机器人和平共处共同发展。”这次的回答他斟酌更久了。
说完后乔纳斯一直没有回应，只是用那张随意可能要开打的脸对着她，程鸢兰开始想要戒备了。
就在这时他突然笑了一下，一直严肃的脸上也出现了些温和的神色。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程鸢兰顿时长舒了口气。
乔纳斯轻声道：“如今机器人内部分成两个派别，一派是主和派，主张和人类和平共处，争取更多利益，改善现在的生存环境，而另外一派则是主战的激进派。他们不满当今政策，希望能用强硬手段改变现状。抱歉，我话太多了。说这些只是想确定你的立场，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我自然希望能和平共处。但想要改变不是一朝一夕，得慢慢来。”
乔纳斯听到回答笑了下，似乎是放心了一样：“我也是这么想。重新认识一下，我是麦锡号的副船长，也是机器人协会的副会长之一乔纳斯。”
程鸢兰重新跟他握了握手。
“机器人协会因为理念不合分成了两派，日后你很可能会遇到他们，你这么强大的机器人，他们应该会想要招你入会，如果不答应，他们可能会做出什么事情逼迫你答应。总之，你要小心。”
果然出来后就要面对各种各样的事情。程鸢兰觉得自己也最好能像安娜一样换个人类外壳，隐藏一下自己战斗机器人的身份，否则要面对的麻烦更多。
程鸢兰严肃地点点头：“谢谢提醒。”
“安娜说你拒绝加入我们，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对了，你似乎需要通讯器联络家人，我带来了，赶紧跟家人报个平安吧。”他说着将一个巴掌大小的像是从前的掌上游戏机一样的仪器递了过来。
“这个可以进行匿名临时会话，是会里做的小玩意，平日都拿来恶作剧了。只要知道对方的通讯号就能直接联络上，不需要身份也能用，还能开视频，也是匿名，并且能改声音和样貌。”乔纳斯解释道。除了恶作剧，也会用在不能暴露身份的场合。这东西的存在除了内部就是保密，他竟然能拿出来直接给程鸢兰使用。
程鸢兰捧着通讯器万分感谢，她现在迫切地想要赶紧联络上白银和程竹。
“没事，那我就不打扰你了。”说着他很识趣地离开。
程竹这个时候正在学校上课，只要通过线上的考试报了名，之后直接申请就能在线下上学，不过不是什么人都可以直接进，这里也有学区房的概念，必须在当前区域拥有房子。这里可是整个星系整个帝国最繁华的政治中心，房价高到离谱，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还好这个事情并不需要担心，拉曼将军刚好在区域内有房，他的房子是帝国划分给他的。
动物们在拉曼将军的院子里住了四天，白银将动物园买下后，简单装修了一下，将周围一圈全都装上了模拟器和遮挡墙。
这动物园所在的区域很偏僻，整个中央星都被划分成了很多个区，每个区都有座大城，城中地价非常高，但是也有少部分没被划入城中。纵然如此，动物园的价格也不是区区两亿就能拿得下的。最终花费多少他没说，但是动物园很快装修停当，里面原先的动物全都没转移走了，现在就是个空壳，这正好方便了他将动物们带进去。
趁着晚上，他申请了一辆运输车，将动物们拉去了新家。
好歹是动物园，再小也比拉曼将军家的院子要大很多，有山有水有树，总算有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白银买了两个机器人负责它们的饮食，这里距离拉曼将军居住的地方很远，但是有飞行器和各种交通工具在，最多不超过三个小时就到了。
程竹早已经独立了，不再是那个一定要躺在程鸢兰身上才能睡着的小孩子，但是来到中央星之后，他从来没进过拉曼将军为他准备的卧室，每天都会到院子里跟动物们窝在一起睡在地上。
为了怕拉曼将军担心，他一定会等到他睡下之后才会前往院子，然后天刚亮就早早起来。
若不是拉曼将军夜里睡不着出来走走，还没有发现这件事。
他拄着拐杖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孩子聪慧懂事，小小年纪遇事就已经非常冷静，完全可以自己拿主意了，还很会照顾旁人的心情。带回来之后只要得空他几乎就在学习，自制力惊人的可怕。要不是怕他累坏了，强行拉他一起下棋，拉曼将军觉得程竹很可能连觉都不睡，全扑在学习上。
小的这样还能管管，大的那个在安置好动物之后，就立即驾驶着飞船离开了。
但这么多天了，程鸢兰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这会白银至今身上穿的都还是回来时的那一件，这段时间他没有刷牙洗脸没有整理过头发刮过胡子，也没有睡过几次觉，黑眼圈比胡子还要明显，人都快脱形了。若不是靠着一股信念支撑，早就倒下了。
程鸢兰的通讯拨进来的时候，白银的视线还盯在飞船的控制屏上，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手环闪了。
回来后几乎没有人会拨通他的通讯，程竹还在生气，只偶尔给他发个信息交流。
将穿过陨石带后的区域又扫视了好几遍，还是没有看到人，白银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突然发现手环似乎亮了下。
他揉了揉眉心，这个时间应该不是程竹，但他还是顺手点开看了下。
然后他看到一个署名是空白的人发来了一句话。
“白银，我是程鸢兰。”

第80章
看到那句话的时候，白银的脑袋突然就嗡了一声，巨大的狂喜和不敢置信席卷而来，让他的手都开始颤抖起来。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让自己镇定下来，迅速回复道：“你在哪？我去接你，现在安全了么？发生了什么事？”
一连串的问题让程鸢兰清楚地看到了白银的急迫，她的心情也很急迫。没有直接回复，她点下了视频按钮。
白银几乎没有考虑到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形象就点下了接通。
然后程鸢兰呆滞地看着面前的陌生人，迟疑地问了一个问题。
“你，你是谁？”
白银从视频通讯的角落窗口里看到了自己现在的形象，头发因为没有修理已经遮住了耳朵，胡子从下巴蔓延到两鬓，整张脸都被遮住了大半，露出来的眼睛还通红通红透露着凶光。
一直没注意到自己的形象，突然看到，白银也在惊愕这到底是谁，很快就张大嘴啊了一声。
“等我，我现在就去收拾！”说着就非常有活力地快速冲进了飞船中的洗浴室。
不过因为胡子遮住了嘴，这句话程鸢兰也没看见，她愣神过后就很快从眼睛里看出来这就是白银。可惜这不是自己的手环，没法将这一幕给截下来保存。
白银动作相当迅速地一边吃洁牙糖一边将胡子刮掉，头发胡乱剪掉，又洗了脸换了身衣服。
这一套流程下来都没有花五分钟，他就已经清清爽爽地坐回了驾驶座上，整个人都精神焕发。
只是黑眼圈和眼里的血丝一时半会还去不掉，稍微冷静一些，两人开始各自讲述离开后发生的事。
程鸢兰简单说了一下被抓的经过，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出事的？”
“刚离开没多久就听到了海鲸的求救声，但是无法返航，对不起，没有第一时间过去救你。”白银愧疚地道。
有很多时候的很多事，他都恨自己无能为力，恨自己太过弱小。
程鸢兰恍然：“原来是海鲸，现在只有它一个被留在垃圾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白银立即查了一下临时太空港那边的消息，救援任务结束后，现在是第二阶段的任务，要将垃圾星从那片危险区域挪开，这个任务比救援任务要难太多了，可能需要的时间也更长。
“它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用担心。你进入陨石带之后发生了什么？后来呢？”他继续追问，并没有说当初追在飞船后面的是自己。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才离开陨石带，应该有两三天，后来逃生舱无法启动，我就推着它向着太阳的方向漂浮，应该过去很久，刚好遇到一艘飞船经过，将我救了起来，我现在就在这艘飞船上。”
“你总共失联了十天整，将军也委托了边境巡防队寻找，却始终没有探查到你的下落。我……”白银没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是什么飞船，安全么？你们现在的目的地是哪，我去接你。”
“是机器人协会，现在前往的方向是马诺星。等到达之后，过两天就会启程去中央星，不用来接我，我应该很快就回去了。”
白银静静地注视着她，眼睛红通通的，像是要哭一样：“可是我现在就很想见你。”
程鸢兰感觉自己那颗不存在的心跳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你这是出来找我？”
“那丹星附近。”白银道。
那丹星距离马诺星很远，在漂流的那段时间，她确实飞了很长的距离。等白银追上来，她应该也快要乘飞船离开马诺星前往中央星了，很大可能会错开。
“我也很想你，想你们所有人。但我现在很安全，并且已经约定好了很快就前往中央星，你先回去等我好不好？乖，药有好好打么？你是不是很久都没有休息了，怎么瘦了这么多。你先去休息，然后返回中央星，在那里等我，我很快就到。”
白银沉默着，委委屈屈地看她：“就让我再多看你一会吧，我真的，很想你。”
程鸢兰本来还想当作没听到。
程鸢兰朝他笑了笑像安慰小孩子一样耐心哄劝道：“乖，程竹和动物们单独留在那边，你不在我不放心。”
白银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些。
“好，我这就返航。那你，随时跟我联系。”
“好，一定。我去看看程竹，他现在怎么样了？”
“拉曼将军带他入学了，现在应该在上学，四点半放学，还有两个小时。”程竹每天给他发一条消息，都是问找到程鸢兰了么？其他的什么都没有。显然还在生气。
关于程竹的消息，全都是拉曼将军告诉他的。
比起程鸢兰和程竹，白银更看中的肯定是程鸢兰，但是他也会以她的心意为先，她希望自己回去，那么他也不会继续坚持。
“那动物们呢？送去动物园了？”
“嗯，请了两个机器人照顾它们饮食，程竹还给它们布置了很多作业，它们每天都很忙。”
程鸢兰笑了笑：“那我不打扰程竹上课，给他留个言好了。先这样，你先去休息。”
“等下。”白银赶紧喊住她，“你还没有问完。”
“还有什么？”程鸢兰疑惑。
“兰尔丘城，琼。”
“对哦，他们现在怎么样？”
“他们都被安排进了医院接受治疗，有很多人专程赶到医院去看他们，还捐了很多款。帝国赔偿了每人百万，终生免费医疗和心理治疗服务和每人一套房屋，等到病情稳定后，会就近安置在隔壁星球上疗养，划分一个区域给他们。小金似乎开启灵智了。”白银像背书一样打字道。
他并没有特别关注这些，只是从救援队回来后，新闻大肆报道了许久，每一项后续处理都会挂在实时热搜，他想不看见都难。
听到他们被安排的还不错，程鸢兰也放了心，先前她一直为利用了兰尔丘城众人感到有些迁就，但是最终的结果是好的。“那就好，等回去后找机会见一下。”
“还有多久到马诺星？还会在马诺星上停留几天么？”白银又问道。
“可能停留三天，不过也可能一天就离开了。”
白银点点头，这次没有再拖延着不让挂断，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屏幕才终于黑了下来。
盯着黑下去的界面，白银心情一松，整个人都软软地靠在座椅上，过了会他又猛地爬起来去搜索机器人协会。
另一边程鸢兰也给程竹发了条信息。
“程竹，我是兰，我快回来了，等我。”
正在教室第一排安静听课的程竹，上课时一向非常认真，手环都是静音，上面闪动的光芒也会调成不明显的白光。若是平时，他一定无法第一时间看到新消息。
不过这节课程需要用到投屏，每个人面前都立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屏幕，信息一出现就直接从左下角弹了出来。
他微微皱了皱眉，没打算回复信息，但是等他看清楚上面的字后，就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会上面正在讲课，教室里还算安静，程竹这一站起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老师皱了皱眉，这是个看着还算年轻的女老师，其实年纪已经超过了七十。她对这个刚转学进来的孩子挺有好感，很好学，在学校就一直埋头听课做作业，几乎像别的孩子一样打闹捣乱。
“程竹，你怎么了？”
程竹激动的脸有点红，眼睛也泛着红，手颤抖着紧紧地握成了拳。
“老师，我要请假回家！”他大声道，说完还不等回答，就直接往外跑，连书包都没拿。
众人就看着他的背影快速消失。
程竹奔跑的速度快极了，几乎快到了极限，经过的行人都只能看到一道影子，都以为是又出了什么新型的飞行板。
学校距离拉曼将军的住处乘坐飞船也要超过半小时，但是他却一口气直接跑到了家，前后都没有超过二十分钟。
他站在门前，气都没有喘匀，就直接按下了请求通讯按钮。
程鸢兰给程竹发完讯息之后，就坐着发了会呆，准备将这个通讯器给还回去，才刚站起来，就突然发现有新的信息进来。
“兰”
是程竹回的，甚至都没有一个标点符号。
然后视频通讯就同时亮起，她接起来，就看到程竹通红的脸，额上全都是汗，仿佛是在水里泡过的一样，头发也张牙舞爪的。
“怎么了，你这是刚洗完澡？不是在上课吗？”程鸢兰诧异地问。
但是问完他就看到程竹黑亮的眼睛里聚集起了水雾，雾气越来越浓，然后他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往下掉，他没有擦，甚至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仿佛是眨眼了程鸢兰就会再次不见了一样。
这模样看的程鸢兰心都要碎了，她手忙脚乱地安慰道：“别哭，别哭，乖，快别哭了。”
程竹咬着嘴唇，就那么委委屈屈却又无比渴望地看着她。如果仔细分辨，其实跟白银看向她时的眼神差不多，只是白银更克制一点而已，程鸢兰就算看到了，也下意识地回避一下。
程竹这会是跑到了门口，但是并没有进屋，只在门前站着。
掉了会眼泪，他这才撩起袖子擦了擦，但是刚哭过的眼睛依旧红红的，鼻头也有点红，哭的时候一直咬着嘴唇没出声，这会嘴唇也透着红，简直委屈到了极点。这模样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用说，也能让程鸢兰的心疼再翻上两倍。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很快就回去了，再等我五天，不对，最多四天，再等我四天我们就能见到面了。开心点。”
程竹带着鼻音和有些沙哑的嗓音问道：“你现在在哪？安全么？坏人杀掉了么？”
程鸢兰点头：“嗯，已经安全了，但是离中央星很远，你要等我乘坐飞船回去。”
“好，那你快点回来。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程鸢兰伸手碰了碰画面中的程竹，“你乖乖的，在那边照顾好自己。”
“我有，我也有好好上课，还有好好照顾大家。我重新做了个床，但是你不在，做的很慢。”
“那你等我回去一起做。”
“好。”
这时候差不多要接程竹放学了，虽然他能自己乘坐飞船上下学，但是拉曼将军退役后没什么事，好容易家里有个小孩子，他可不得好好宠着，每天上下学他都陪着一起，方学也会早早过去等着。
没想到今天还没出门，就发现程竹已经回来了，他还有些诧异。
“咦，怎么提前回来了，怎么回来的？身上这么多汗？”拉曼将军疑惑地问道。
程竹转头看他，将面前飘起的屏幕抬高了一些让他看见。
程鸢兰跟他打了声招呼。
拉曼将军顿时笑了笑：“安全了？安全了就好，快点回来吧，你不在，这孩子吃不好睡不好，都瘦了很多。”
程竹顿时踮起脚尖去捂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程竹最近个子窜得快，回来后什么好吃好喝的都往他面前塞，一段时间不见，竟然又长高了些。
见他终于又活泼了一些，拉曼将军也跟着心情大畅。
“总算是笑了，这还是回来后第一次笑呢。”
程鸢兰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下来。
跟拉曼将军简单说了几句，听说她即将到达马诺星，拉曼将军想了会道，“是那个机器人为主的星球么？你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提醒，我会的。”
“你的身份手环已经补办了，你要乘坐客船回来得需要手环，我想办法从军队这边给你送过去。可惜我现在没法让你乘坐军舰回来，不然就快了。”
已经麻烦他太多了，程鸢兰也不好意思再要求什么，赶忙拒绝了他的好意。
“不用，我在这边交了朋友，他们正好也要回中央星，会带我一起，最多四五天就到了，到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去接。”
“好，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程竹立即道。
话题到此为止，程鸢兰有些可惜没有见到动物们，不过想到再过几天就回去了，便没有再强求。
程鸢兰结束通话后不久，门就再次被敲响了，这次是安娜，邀请她出去走走，参观一下麦锡号，认识认识。
程鸢兰应了一声，打开衣柜看了看，里面有不少衣服，从裙子到休闲装到西装还有几身护甲。想想机器人穿衣服还挺奇怪的，但是在这里，不穿衣服才奇怪，她挑出一身深灰色休闲服，然后将自己的外壳变了变，变成最熟悉的黑色机器人的模样。
许久没穿衣服，竟然还有些不太适应。有些笨拙地套好衣服，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眼，怎么看怎么不协调，不过还是就着这身衣服走了出去。
安娜已经站在门外等待多时了。
“抱歉，让你久等了。”
安娜上下看了她两眼，先是惊叹后又嫌弃地道：“你这个型号还能变换外形？倒是方便，但是这个造型这个颜色，也太普通太难看了吧。你怎么选了这身衣服？”
程鸢兰低头看了自己一眼，回想一下自己见到过的几个机器人，最后又变化了一次，这次是银白色机器人，线条很流畅，颜色很百搭，挑不出什么错。
安娜依旧摇了摇头，不过倒是没那么嫌弃了。
“勉强凑合吧。”
两人下来的瞬间，就有震天的摇滚音乐突然在空中响起，接着整个空旷的大厅中突然出现几十个机器人，在空中随着音乐群魔乱舞，还有一个机器人在空中跳街舞，把自己倒吊着转成了活体旋风，比看杂技还要精彩。
程鸢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这是在干什么？”
安娜拉着她直接飘到了空中，飞下来后程鸢兰才感觉到中间这片上下贯通的空地中是失重的，难怪所有机器人都可以在这里飘起来。她还以为这里所有机器人都会飞。
“是舞会，大家都很喜欢热闹，有什么事就这样庆贺一下。你也一起来，下面还有吃的。”说着她拉着人到了底部。
程鸢兰刚想说自己不能吃东西，就发现她桌子上摆的只是空瓶。
“我一直在攒钱订做仿真型号，再过五个月左右就够了。机器人无法进食，失去了很多乐趣，所以就有了这些气味瓶，里面存放了不同的味道，我教你用法。”安娜说着拿起了一个瓶子，按了下喷头，瓶中瞬间飘出一团烟雾，安娜将脸凑过去晃了晃，然后陶醉地闭上眼睛。
程鸢兰疑惑地凑过去，发现自己似乎突然闻到了味道，是一种非常清雅的花香，她似乎又找回了从前做人时的感觉，口中也有股甜甜的味道。这感觉非常奇怪，就仿佛那味道不是从鼻子闻到的，而是直接反馈在了大脑里。
安娜笑着道：“这是我最喜欢的味道，是夜草花的香味。你感觉怎么样？”
“为什么我能闻到？”
“据说是含有一种微型粒子，可以直接作用到神经产生感觉，对机器人也适用，所以就出现了这种产品。”
程鸢兰莫名想到了电子烟，这种能直接作用到神经的东西都会成瘾，很难戒掉，她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
“不会伤害到神经系统？”她问。
安娜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坏了就再换一条呗，怕什么，放心吧，对机器人几乎没有太大影响。”
她说的不是没有影响，而是没有太大影响，程鸢兰可是接受过禁毒宣传教育的人，再也没有碰过那些瓶子。
安娜见状只好将她推回了空中，灵奇思正在空中伸展着翅膀，她直接被拉过去被迫一起跳了舞。
热闹持续了很久，到后来，整个飞船都咔咔开始变形，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游乐场，麦锡控制着飞船将他们抛来飞去好不刺激。
程鸢兰好久都没玩的这么尽兴了，跟飞船上的机器人们都认识了一遍，这些开智的机器人原身各种各样。就不提最普通的扫地机器人，保姆机器人，灵奇思是个定制的伴侣机器人。而安娜的原身最让人想不到，她原先是一台大型吊臂机。
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人，谁也联想不到吊臂机上，程鸢兰目瞪口呆了半响。
虽然一直在玩闹，但是麦锡号的速度却没有慢下来，等到隔天中午时，已经能看到马诺星了。
这颗星球远远看去一片灰色，它还有个外号叫钢铁堡垒。最初星球上有个能源矿，不少机器公司都开在这里，机器人比人还多，后来能源况被开采干净，大部分公司都撤退了，留在这里的就都是机器人，整个城市机器人和人类的比例能达到惊人的五比一。
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踏入真正的居住星，程鸢兰看着缓缓靠近的太空港紧张又激动。
进入太空港后，一行人换乘了飞船迅速进入了星球内部。
很意外的，整个马诺星给她的感觉非常的赛博朋克风，形状怪异又扭曲的摩天大楼组成一个奇怪的巨大造行，外墙上闪动着绚丽的光彩，整个世界都充满了这种冷色调的艳丽感觉。
空中不时又像放大版水母一样的建筑或者飞船在缓慢飘动，下方的飘带还在随风摆动。
程鸢兰一时间只感觉自己来到了异世界一般，满眼都是不可思议。
除了建筑，街道上也都是造型各异的机器人，矮小到只有一米不到或者高大的超过三米，上半部分人，下半部分是机械。
比起来，在飞船上认识的这些都是正常人。
灵奇思坐在程鸢兰身边给她指着下方一个像是有无数块小方块堆成的像素风大楼道：“这就是我们机器人协会的驻地，是这里地标性建筑，你觉得怎么样？”
程鸢兰嘴角抽动了一下夸赞道：“真不错。”
灵奇思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手环就亮了下，是他家那位卡罗琳小姐发来的，他开的页面太大，程鸢兰不小心就看到了，奇怪的是发来的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灵奇思也一脑门问好地回了个问号：“你怎么了？我已经到大楼楼下了。”
但对面没有再恢复，灵奇思等了会没收到恢复，奇怪地点了下视频，依旧没人接。
“难道是出事了？”
此时飞船直接飞入了这个像是马赛克组成的大楼里，直接停在了顶层。这里的停放场地都是天空而不是地下。
顶层有不少电梯，几十个机器人分散在几个电梯中下楼。
程鸢兰混在人群中，好奇地左顾右盼。
目的地是二十七楼。出来后就是一片大厅，这似乎是给机器人训练的地方，摆放着不少古怪的仪器，两侧墙上有投影在闪，里面似乎是一个机器人在发表演讲，但是无数个投影叠加在一起，不仅完全听不清楚讲了什么，还无比的嘈杂。
除此之外，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安娜皱了皱眉四处张望起来，大声喊道：“今天怎么回事，都死哪去了？人呢？汉克？快出来，我们回来了。”
但是没有人回应。
而就在此时，灵奇思又收到了卡罗琳的消息。
“危险！快离开！”
正此时，程鸢兰突然看到角落一台仪器突然瓦解成碎片倒在地上。
站在身后的乔纳斯立即摸出了武器大声道：“有问题，撤退！”

第81章
在众人警惕撤退的瞬间，就见原本立在大厅中的器械瞬息间变成了一台台威力巨大的激光武器。
大厅墙壁上的影像突然放大，被投影到了空中，原本站在台前演讲的机器人突然停止说话，蓦地转过脸来面前看向他们。就仿佛面对面一样，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滑稽又猖狂的表情。
“看到这一切惊不惊喜？没想到吧，这里会沦陷，成为我们新协会的基地。”
乔纳斯并没有理会那机器人的话，带着他们后退到楼梯旁边，但是此时上下左右六面墙壁都变成了网状。
程鸢兰一看到这种网就不由得想起自己被抓住时，飞船上突然出现的类似的网状装置，那些网可以直接让机器人无法动弹，这些难道也是类似作用？
但此时这些网还没有被启动，她不由抬起手臂。
现在想要从窗子逃跑不太现实，那些激光炮就立在窗前。
投影中的机器人就仿佛猫捉老鼠一样看着他们后退，继续笑道：“逃吧，看你们能逃到哪里去？整个地区都被我们占领了，你们是逃不掉的。”
程鸢兰有点搞不清楚现在是怎么回事。安娜趁机低声说道：“是那些脑残的激进派机器人，趁我们不在占领了这里。”
安娜觉得很不可思议，协会中还有不少留守人员，数量也有三十多人，战力强横的也有好几个，不可能毫无反抗就被拿下了，这里还没有任何战斗的痕迹，除非留守的机器人们本身就投靠了对方。
虽然激进派没有脱离机器人协会，但两派并不在同一座大厦里，他们所在的地点就在程鸢兰先前看到的那幢扭曲又奇怪地建筑，距这边还有段距离，且两边的人除非必要互不往来。这么多年虽矛盾不断，但都是口头而已，并没有深仇大恨。
乔纳斯还没有想出更好的办法，前方的激光武器就亮起了红光，显然是即将要启动的状态。而四面八方的网也开始涌出一股诡异的波动。
程鸢兰瞬间就感觉到了，是相同的波动，为了避免再次陷入任人宰割的状态，她第一时间抬起手臂，炙热又剧烈的白光直接将地面击出了一个大洞，那些网状的奇怪装置也瞬间被烧融。
可以破坏，并且还很轻易。这些网虽然多，但是并没有飞船上的强力，威力小了至少一半。
没想到她会如此干脆利落地出手，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程鸢兰就直接轰轰轰地将四周墙壁上的网全都碎了一遍。
大厦上层崩塌，所有人都顺着地面破洞往下掉去。
激光武器在此时才发出，很遗憾地打了个空。
立在空中的人影见到这一幕后就立即去看程鸢兰，是没见过的机器人，并且武力值竟然比乔纳斯还要高。
“追！”他大声朝空中喝道。
刷，十几个无人机一样的小机器瞬间冒了出来。
乔纳斯发现程鸢兰的办法不错，也学着她直接朝墙壁轰去。两人联手之下，整个建筑内层像切豆腐一样瞬间崩塌。
但是外墙还依旧□□着，那层马赛克一样的墙壁是这座大厦的防护，很难被打碎。
“十层有通向外的通道，去十层！”他喊道。
随着他们的下坠，身后迅速追上来的无人机状激光武器朝着一群人扫射过来。
“程鸢兰，麻烦你帮忙开路。”乔纳斯说着就飞到众人最后方，将追来的武器一一击落。
能变成钢板的那个机器人也落在后面将自己变成一堵墙。
安娜完全没了先前的风情万种，一把撕开左臂的皮肤，一条胳膊完全变成长长的吊臂，一路抓住经过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就朝上砸去，十几个东西经过她手臂抛出，就像是炮/弹一样疾速飞上去，但可惜飞到半空就被击落了。
不过这也为乔纳斯减轻了一点压力。
这种时候，只要能有一点战斗力的机器人都在想办法反击自保。但是对方的准备更多，早早在这座大厦中布置了很多东西。
还没有到达十层，程鸢兰就发现前方出现了几个机器人拦路，这些机器人二话没说就直接朝它们攻击过来。同样是威力不弱的激光武器。
跟在她身后的众人在看到这几个机器人的长相后全都发出惊呼。
“彼得？普夏！马尔萨！你们怎么了？!”
很显然，这些人是他们的同伴。
但是这些同伴再也不会回应他们了，因为他们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意识和所有记忆，变成只知道听从命令的冰冷机器。
对这些开启了灵智的机器人来说，被格式化删除了所有记忆之后，就相当于已经死了。
“啊啊啊！！这群混蛋！我跟你势不两立！”
“彼得，你看看我，我是你最好的朋友啊！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普夏，普夏，该死的，那些混蛋究竟对你做了些什么！我要跟他们拼了！”
程鸢兰听见身后传来机器人们的哀泣声嘶吼声和咒骂声，心里惊叹的却是机器人竟然能如此清晰地表现出这么复杂的情绪。
她犹豫着要不要留手，但是这三个机器人却没有对他们的呼唤起任何反应，依旧毫不留情地攻击过来。激光武器的威力很强，范围也很广，就算是擦到也能直接穿透机器人外壳。
虽然伤到外壳不会死，但会影响行动。
本来还想留手，但是身后很快有人被击中，程鸢兰也不再犹豫，再次冲了下去。她的双臂发出的攻击有很多种模式，超强攻击模式有些像离子，那个叫普夏的机器人被击中后瞬间就只剩了上半身，一条手臂也消失不见。
她攻击时特地避开了对方的脑袋。这里还能有芯片可以抢救。
击中一只之后她又转了方向对准另外两个，本来武力值差距就很巨大，做为顶尖战斗型机器人，除非是开着战舰或飞船过来，用那种威力巨大的武器来对付她，普通机器人间的战斗她几乎都没问题。
没多久，三颗脑袋就落在了地上，刚刚还在哀嚎着同伴名字，或者喊着跟xx势不两立的主和派机器人们，就目瞪口呆地看着程鸢兰。
程鸢兰迅速上前将三个脑袋往后甩到灵奇思怀里。
“拿着，继续走。”说着就继续在前开路。
灵奇思：“……”
一群机器人们：“……”
这可是他们的同伴啊！
后方的乔纳斯趁机往下看了眼，也无语了半响，不过也松了口气，还好这次遇到了程鸢兰，否则这次他们就全军覆没了。
之后他们又遇到了两次拦路，几乎每个人怀里都多了不少脑袋，先前还能愤怒嚎叫出声的机器人们这时候一句话也发不出来。带着脑袋在这种情况下太影响，只能忍痛丢掉脑袋，只留了芯片，满心悲愤地跟着程鸢兰来到了十层。
但此时这里却并不安全。老早就有人猜到他们一定会从这里离开，程鸢兰还没有踏出去，只是一只脚出现在通道边，危机感就迅速涌了上来，她立即收回脚，猛地将身后跟着自己要出来的人给拉了回去。
“轰！”
巨大的撞击砸在墙壁上，这个墙面都像被抛进了石子的水面一样出现了水波纹，火光顺着通道口道灌进来一部分，程鸢兰避让及时，但是后面两只就有些倒霉，还好那只墙一样的机器人早早就冲上来挡住了这一击，没有让更多的人身上出现损伤。
“这是唯一的通道？”程鸢兰问在最后的乔纳斯。
乔纳斯道：“这幢大厦有地下室，可以从后门出去，能通向游乐园。”
大厦后面不远就是个游乐园，这些人自己搞了个通道能直接进入游乐园内部。
程鸢兰想了一下道：“你带人从地下通道走，我在这里吸引他们注意。”
乔纳斯想也没想就摇了头：“你带他们离开，我留在这里，这本来就不关你的事，你是被牵连进来的，不能再让你涉险。安娜，带他们离开。”
他落下来代替了程鸢兰的位置。
安娜不太情愿，犹豫着没有动。
“快去，这是命令。”
“好，你注意安全。”跺了下脚，安娜转身就走，“大家跟我过来。”
程鸢兰没有坚持乔纳斯的提议，也迅速跟着安娜离开。
但一行人还没有进入地下通道，外面突然有人喊话。
“乔纳斯，没想到你们竟然跟人类勾结，还把人类藏在协会里，可真是丢我们机器人的脸。”对方声音非常大，就像是装了个大喇叭似的。
他说完后，接着又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乔纳斯，快带他走！唔，唔唔……”
女人只说了一句话就很快又被捂住了嘴。
但听完了这句话之后，原本一直安静站在一侧的起灵奇思突然捏起了拳头就想往外冲。
“是卡罗琳！她被抓住了！”
乔纳斯一把拉住了他，这就是个陷阱。灵奇思焦躁到不行。原来在卡罗琳给他发信息的时候就已经被抓了，只是没有来得及告诉他们真相。
听到外面的声音，本来要往地下通道走的众人全都停下了脚步。
程鸢兰只知道灵奇思是位伴侣型机器人，也知道卡罗琳是他的所有者，但却不知道，这俩人其实就是一对情侣。
卡罗琳的脾气很好，家世不错，有贵族小姐的礼仪教养，却没有大小姐脾气，对任何人都非常友善，因此协会中的机器人全都很喜欢她。
现在她被抓住当人质，机器人们刚刚一直憋着的气瞬间就被点燃了。
“会长，让我们出去！”一个机器人忍不住道。
乔纳斯瞥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一块金属碎块往外一扔，轰一下剧烈的爆炸再次顺着通道口涌了进来。
“你能挡得住这样的攻击？”他问。
“那我留在这里，你们从通道出去绕道他们背后偷袭，一定要救出卡罗琳！”这位队员说着，摸出腰间的武器就对着通道外射击过去。
这只是做无用功，但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还有人在反抗。
乔纳斯没有走，他看了看程鸢兰：“拜托你了。”
程鸢兰点点头，即然被卷进来了，只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她一把抓住了灵其思的大翅膀：“们去救人，给我带个路。”
乔纳斯站在门后吸引仇恨：“有本事你们就冲进来抓我，抓我的成员算什么！”
“呵呵，缩头乌龟。”
先前在楼上还能看到布置痕迹，下方就没怎么见到了，对方应该是在他们回来前没多久才刚占领了这里，下面都没来得及管。
一行人在安娜的带领下迅速来到了地下，这次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地下室本来是用来存放杂物的，几乎没有人下来，都是闲着没事做才将这里弄成了秘密通道。
外面依旧火光冲天，几人没有做过多停留，一路顺着通道往外冲。
连接游乐园的通道是机器人们后来擅自挖的洞，一个简单的洞，四周用布覆盖上去假装是墙壁，洞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
安娜走在最前面，程鸢兰最后，前后只花了十分钟就走出了通道。
从通道出来，外面竟然是间鬼屋。
此时游乐园没有对外开放，就连员工都没有，鬼屋没有开启，里面一片黑。安娜熟门熟路地摸出一个小灯带着众人出了鬼屋。
被抓的同伴似乎都没有供出这条通道，一行人非常安全地从鬼屋中出来。
“跟我过来。”阿贝小声说道，怕自己会暴露行迹，他一直弯腰缩着身子在走。这个地方他们早就摸熟了。
“控制室能看到监控，从这里观察外界不会被人发现。”
虽然没开园，但是控制室还有机器人守着，几人进去后直接将那只机器人给关了机，程鸢兰站在门前没进去。
她已经看到了，围在大厦外面有三艘飞船，上面两艘不停来回巡视，像是在寻找漏网之鱼，十几只像是猴子一样的机器人被扔到那些马赛克外墙上，它们不停地往外墙上刷什么东西，像是清水，看不清楚。
正对着十层通道口的那艘悠哉游哉地攻击一下停一会，不停有人朝里面喊。
“乔纳斯，放弃抵抗吧，所有机器人都已经投入我们新协会，就算你们能逃出去，也跑不掉的。”
乔纳斯朝外面扔了样东西出来。
先前他就不停地往外扔东西，飞船中人早就习惯了，看也没看被扔出来的是什么，就是一炮轰了过去。
然而这一次，就在他击中那个球形物体的瞬间，一道剧烈的光芒突然闪现，蘑菇一样的烟雾迅速升起，庞大的气流和热浪将贴在大厦外的机器人和三艘飞船全都向后推去。
而被这烟雾触碰到的东西，像冰一样开始消融，原本看着很光鲜的马赛克外墙在瞬间褪色，从艳丽的颜色退成了黑白。
一直叫嚣的那艘飞船也被波及，圆形飞船前端的外壳直接被融掉，露出了外壳下精密的机器。
“乔纳斯我要杀了你！！把你格式化一百次！”飞船反应过来后迅速后退，一声巨吼响彻半空。
但是他吼完，大厦内又扔出来一个圆球状物体。
飞船这次不敢攻击了，再次后退。
也是巧合，它退的方向，正是游乐园这边。
程鸢兰看着自己与飞船的距离，计算直接拿下它的可能。
第二次扔出来的圆球只是个普通的圆球形玩具，什么用处都没有。
发现自己被耍了之后，飞船中人瞬间就怒了，再次朝飞船扫射过去。
可就在此时，乔纳斯第三次扔出了圆球。
飞船的攻击立即一顿，瞬间不知道要攻击还是不攻击，这几个球的外形非常相似，一时间也扫描不出来到底是真的超能武器，还是虚晃一枪。
趁着飞船不敢攻击，乔纳斯迅速冲出，一团圆球直直朝飞船袭来，程鸢兰单是看着就能察觉那圆球的威力之巨。
她腿一伸将控制室的门给关上，把一群机器人关了进去。
接着在飞船躲避的时候，她迅速飞上天空，对着失去了前盖的飞船再次攻击而去。
等离子炮的威力巨大，不仅能融化地板，连飞船零件都能融掉。
完全没想到旁边还有人在等着，这次飞船没有避开，直接就被击中了。
原本飞船前端位置就连接着控制台，下方又连接着驱动，这一下直接破坏掉飞船控制系统，飞船从空中坠落了下来。
天上那两艘飞船也没想到会突然出现这种变故，按照他们的预想，这群机器人里除了乔纳斯，武力值高的就没有多少了，像安娜那种也很好对付。主和派中的机器人大多都不是战斗机器人出身，也不好斗，战斗几乎都是依靠外力，但现在他们没有飞船，也没有厉害的武器在身边，想对付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谁都没发现会斜地里杀出一个厉害的机器人。
程鸢兰没管那两艘飞船，手臂对准应该是舱门位置，在外壳上融化出一个圆形大洞，她顺势跳了进去。
见她进了飞船，乔纳斯顿时安心许多，盯着天上靠过来查看的两艘飞船，立即朝上方又扔了颗圆球。两艘飞船接连被骗两次，这次也以为是假的，想也没想再次朝圆球攻击过去，然后，两艘飞船直接被气浪推到天上，原本圆润的飞船外壳瞬间变成一堆破烂，差点飞不起来。
没想到他手里有这样厉害的武器，接连损失三艘飞船也没有将人拿下，飞船盘旋一圈后，竟然直接抛弃同伴飞走了。
暂时安全了，乔纳斯舒了口气，立即朝落地的那艘飞船跑去。
被程鸢兰关在游乐园控制室的众人也在此时跑了出来，见到跑过来的乔纳斯，灵奇思立即飞上去。
“在下面。”乔纳斯指了指飞船就立即顺着圆洞跳了下去。
灵奇思想也没想跟着跳下。
里面有三个机器人在，外加一个有些狼狈的女人被五花大绑地捆在座椅上。女人长得非常漂亮，虽然衣衫凌乱，但脸上并没有太过惊慌的神色，看着也没有什么外伤。
加上被派进飞船中的那些被格式化的机器人们，这次出来了接近二十人。可惜行动还是失败了。
这三个机器人本来自告奋勇出来就是为了抢功劳，他们本身实力一般，全靠着飞船和带过来的机器人，程鸢兰进来时，几乎没有费太大力气就干脆利落地把三人的胳膊腿全都拆了下来。跟扔废弃的娃娃一样全仍在了一边，都没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许久没锻炼过，技术没有生疏。程鸢兰满意地活动了一下手腕。
随后她给女人解开了身上的束缚。“你没事吧？”
“谢谢你救了我。”
一句话刚说完，乔纳斯和跟在后面的灵奇思就冲了进来，灵奇思一把抱住了卡罗琳，将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卡罗琳有没有受伤，他们有没有把你们怎么样？”
卡罗琳摇摇头，非常直接地抱着他的脸就亲了起来，接着两人就这么进入了忘我状态。
程鸢兰转开眼睛，视线胡乱地打量着飞船内部。
这艘飞船还挺宽敞，墙上挂着不少东西，甚至还有用来打游戏和测试力量的机器。她随意摸着那些东西，转到角落时，突然看到在几台仪器中间位置有个圆形图案。
图案是由好几种扭曲的动物或者植物构成的，太过抽象，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图案有点眼熟，在这个地方看到眼熟的东西很难得，她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很快翻了出来。
是在飞船上，就是抓住自己的那艘飞船的船体上！当时只匆匆一瞥，对方飞船上还挂着救援队的标识，她只对救援队印象深刻了，却对这个图案一扫而过。
这些机器人怎么会跟那个组织扯上关系？
程鸢兰揪起地上一个机器人想要询问一下那个图案是什么意思，但把人拉起来后才发现，这个机器人已经自动关机了。
三个机器人全部自动关机了。
乔纳斯注意到后立即将机器人再次开机，但三台机器人竟然全都被自动格式化。简直就像死士一样。
“真是太狡诈了！”他恨恨地捶了下墙壁。
旁边灵奇思和卡罗琳已经亲完了，马诺星不再安全，卡罗琳想要立即启程回中央星。
跟灵奇思简单交流后，她看向程鸢兰道：“我可以暂时雇佣你为我的贴身保镖，一同前往中央星么？”
程鸢兰自然是欣然应允，这正是她的目的。
“那好，现在立即出发！”卡罗琳直接道。
程鸢兰一呆：“现在？！”
没想到惊喜来的如此之快。

第82章
马诺星情况危险，来到这里的机器人，有相当一部分都加入了机器人协会，自然也有部分不愿意参和这些事，只默默在这里生活，但普遍武力值都不太高，起不了多少用处。
机器人协会出事以来，围观的机器人有远见的都跑走了，另外一部分缩在家里不出来，现在在外行走的几乎都是激进派成员。
他们重新建立了一个机器人协会，自称是新协会，并开始追捕原协会人员。
这种情况下确实越早离开越好，趁着太空港没有完全封锁还能出去，再晚一些就很难离开了。
卡罗琳有一艘属于自己的私人飞船，可以先到隔壁星系，之后再用客船中转到中央星。这种时候人越多那些机器人越不好行动，才最安全。
程鸢兰本想等拉曼将军带来的身份手环，现在只能赶紧通知他不要带过来。
他们商量离开的时候，乔纳斯等人并没有一起离开的意思。
“放心吧，现在他们并没有完全占领这颗星球，我们还有地方可去，有些老朋友能帮忙。何况，我现在不能离开，他们手上还有我们的同伴，必须得救出来。这么多年一直维持和平，现在他们突然动手，这背后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或是出现了什么势力，我想查清楚。”乔纳斯解释道。
这里毕竟是对方的大本营，安全问题应该不需要太担心，她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乔纳斯将先前她用过的通讯器递了过来：“这个你拿着，有机会联系。快走吧。”
“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跟我说。”程鸢兰道。
“好，一定。”
安娜和阿贝朝他们挥了挥手，程鸢兰随着灵奇思登上了飞船。虽然只是萍水相逢，但跟这些人相处起来就像是朋友一样，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给拉曼将军和白银说了一声之后，她透过厚厚的窗子看向窗外。
飞船很快离开太空港。离开时飞船遭到了拦截，有机器人站在太空港拦截。一个小时前才刚被绑架，但此时在面对这些人时，卡罗琳却面不改色，用高傲的口吻训斥着那些机器人，然后趾高气昂地扬长离开，几个机器人竟然没再阻拦，就这么看着他们走了。
这情形看得程鸢兰一愣一愣。
卡罗琳恢复正常笑容解释道：“虽然机器人开启了自我意识，可以无视写入核心程序的规则，但是心智不够坚定的机器人，在听到人类强硬命令时依旧会愣神一会。就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溜掉就好啦。”
很显然她已经这么做过多次了。她颇为自得地笑了笑，见到一旁的灵奇思在看自己，她立即靠近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这艘飞船上只有他们三个，没想到自己还得接受这样的虐狗现场，程鸢兰摇着头坐到了操控台前。先前飞船开的是自动驾驶，设定好目的和速度后，比手动驾驶的安全性还要高。
程鸢兰摸过不少飞船了，每艘飞船都有不同的地方，她对这个挺感兴趣，低着头仔细研究了起来，完全无视掉身边两个又抱在一起啃的情侣。
伊芙星是位于整个黑耀星系边境最大也最繁华的一颗大型居住星，它也是南方边境区域的主星之一。
马诺星距离伊芙星全速航行要一整天的时间，这一路顺风顺水，并没有遇到来自机器人新协会的追击。
从伊芙星到达中央星需要三天以上，凭借卡罗琳这艘飞船无法支持这么长途的旅行，于是他们三人必须在伊芙星进行中转。
大型客运飞船停留在太空港，外来人员想要在这里进行中转，并不需要进入飞船内部。太空港就有售票处和登船口。毕竟是主星，虽然偏远，但商业人口科技都不是其他小星球可以比拟的。
远远看去，整个伊芙星都像一块巨大的马卡龙拼盘，或者说彩色糖国，有种非常清爽又好吃的感觉。
飞船缓缓驶进太空港。这里的太空港庞大壮观到令人吃惊的地步。好几艘巨大无比的客运飞船停在港口，附近还不是有军舰在巡视。
太空港划分为很多个区域，除了他们进入的外来飞船停靠区和飞船租赁场，另外一侧就是占地最大的客运站。客运站门前贴心地建有餐厅宾馆商店，游戏厅休闲厅，还有供机器人进入的能源商店，零件商店，甚至还有维修店。能让人类和机器人都能同时享受到最贴心的生活和服务。
卡罗琳没有第一时间带他们上飞船，而是跑进了一家特产商店，这里售卖的都是伊芙星的特产。
这颗星球非常奇特，体积巨大，足有三颗地球那么大。盛产颜色纯净的宝石和矿石。奇特的地质造就了这颗星球奇特的产物，也让这里的景色美到令人迷醉，红色蓝色黄色的山水树，云层也是各种深浅不一的颜色，整个世界都像是被人用油彩涂抹过一样，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伊芙星的名字就来源于这里最最有名的一种宝石。
因此这里的特产商店就约等于一间珠宝首饰店，里面都是各种各样造型独特的珠宝首饰，价格不菲。
程鸢兰本来想给白银和程竹带份礼物回去，在看到标价后，她果断放弃了。
白银离开前，她将身上所有积蓄都给了他，现在她身上并没有多少钱，别说钱，她连手环都没有，想买什么也买不了，从下飞船开始就必须牢牢跟在卡罗琳身旁。否则做为一个临时的无主机器人，谁都可以捡回去，被执法队抓到，还会被关进羁留所，直到有人愿意将她赎出去才行。
卡罗琳和灵奇思腻腻歪歪地挑选了一些首饰，还给灵奇思配了新的袖口和项链。
程鸢兰站在两人身后，视线忍不住看向柜台角落，那里放这些没有经过打磨的石头，都只有巴掌大小。似乎也是要卖的，但看摆放位置就知道应该没多少人买。
旁边卡罗琳买好了东西，抬头见程鸢兰盯着石头看，立即凑了过来：“你喜欢这些石头，我买给你吧，你想要哪几个？还是全都买下来？”
程鸢兰立即摆手，本想拒绝她的好意，但她确实很喜欢这些石头，石头颜色都不是重色，而是非常温柔的粉蓝色粉橙色，看着就让人觉得心情愉快。
“这两块，不，三块可以么？”
几分钟后，程鸢兰抱着一个袋子走出了商店。
前往中央星的大型客船是两个小时一次，他们先前过来时，上一艘客船刚离开不久。
“这个手环你先带上，等到中央星后我帮你取下来，不然我们没法登上飞船。”站在客运站外，卡罗琳直接给程鸢兰时双手都套上了一个白色手环，在戴上手环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无法启动攻击，仿佛被套上了个限制枷锁一样。
“别紧张，这只是个限制力量的手环，在外行走，特别是人流密集的地方，攻击力比较高的机器人，都只能带上这个，这是为了避免他们失控伤人。就算拿到了自由行走证的乔纳斯每次在外时，也会自觉戴上。安检处有能量检测仪器，不戴上你过不去。在这里被抓，我没有把握能带你出来。”
程鸢兰知道她是好意，机器人在外行走确实非常麻烦，也难怪他们会聚集在马诺星上，因为那里没有这样的歧视和规矩，一切都可以自由自在
“除了限制作用，这上面也有我的所属权，暂时委屈你一下了。”卡罗琳笑着解释。
“谢谢。”程鸢兰真诚地道。
大型客船内部就跟地球上的豪华游艇没什么区别，座位价格更像宾馆住宿，分各个档次，最低等的平价区非常便宜，只需要三百信用点，但是只在拥挤嘈杂的底层拥有一个座位，除了白水不提供任何食物，毕竟到中央星需要三天整，坐三天休息不好实在煎熬。
此后档次挨个就是多人小房间，到双人间单人间豪华单间，甚至还有豪华多人套间，提供全套服务，但是价格也高的离谱。
卡罗琳定了个豪华双人套间，价格不低，要了好几万。
程鸢兰盘算着回去之后一定要将钱再还回去。
安稳地过了安检之后，三人很快顺着登船口上了飞船。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进入套间后，就连卡罗琳这都没怎么外出过，整整三天都一直待在套间里。这种大型客运飞船搭载的人飞船多，顶层人少一些，但是身份都是非富即贵，惹怒一个都是麻烦。卡罗琳家世背景厉害，但她只是个私生子，这种地方她很有分寸。
好在卧室里配备的东西很齐全，拟真舱和各种游戏设备都有，三天一晃就过去了。
期间程鸢兰又跟程竹和白银联络了一次。
得知她还有两天就要到达中央星，程竹兴奋到脸上一直挂着笑容，整个人都开心到不行，兴头太足的后果就是，动物们的课业更繁重了，但是作业没做好，程竹也完全没在意。
而白银早已经在第一时间返回了中央星，现在已经提前到了。
程鸢兰也试着再联络乔纳斯或是安娜，但是就连灵奇思都联络不上几人，不知是不是出事了。她不由得又想到在飞船上看到的那个图案。
这背后牵扯的人和事让她有些毛骨悚然，她并不想被牵连进这些阴谋诡计中，她只想跟家人一起好好生活，看着程竹平平安安长大。
三天后，飞船准时停靠在了中央星外的港口。
比起伊芙星太空港带来的震撼，中央星的港口已经不能用震撼来形容了，做为整个星系的行政政治中心，整个港口几乎比下方的星球还要更大一些。为了不让太空港的存在影响到中央星的采光，太空港修建的距离星球有些远，整个港口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手摇铃。
这时候正是中央星东半球的上午，今天是周末，港口上来来往往的全是大大小小的飞船，繁忙到堪比热闹集市，几乎每秒都有飞船进出。
为了避免外来人口涌入过多，前往中央星就像过去去国外一样，如果不是拿到工作或是来上学，前来旅游的人最多不能停留超过两个月。
“终于到了，还是这么多人。”卡罗琳感叹。
三人一同下了客船，前往通向中央星的飞船，这里的太空港跟伊芙星不一样，没有商店和酒店这些可以让人停留的地方，港口流量过大，只有等候大厅可以呆，下了飞船就要立即乘坐飞船离开。
中央星检查的很严格，程鸢兰一连经过了四次安检，还被拉到一旁做了个机器人危险等级测试，确认没有危险倾向后才被放出来。
中央星有东西南北四个大型中转站，从太空港进来的飞船都必须要经过这四个地方安检后才能正式被放入星球内部。
拉曼将军带着程竹和白银早早等在了靠西的中转站外。
卡罗琳无所谓，哪个出口都行，因此三人最后上了前往西中转站的飞船。
排着长长的队伍，终于坐上飞船，程鸢兰这才在心里长舒了口气。这要是没人带着让她一个人出来，老早就迷路了。
在外面行走果然太麻烦，先前给动物们弄的社会常识和法律知识，她这三天在飞船上时，就在脑海中不停重温，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做错什么事，触犯了什么法律。这里可不像垃圾星或是在马诺星上，可以随意扔威力巨大的攻击没人管。
见她浑身紧绷的样子，灵奇思拍了拍她的肩膀：“习惯就好了，没什么的，不用紧张。”
程鸢兰嗯了一声，抱紧了怀里的袋子看向窗外。
在星网上看到过无数次的中央星，比起充满了朋克风的马诺星和绚烂多彩美丽无比的伊芙星，它看起来很普通，充满了冰冷的危险感。
在飞往星球的这一路，四周经过了无数个卫星和数不清的小型军舰。所有进入星球内部的飞船速度都相当慢，四条巨大的光带通向四个中转站，飞船都跟堵车一样，挨个排队进入，飞船不能离开光带随意飞行，否则会被直接拖走。
耳畔听着灵奇思和卡罗琳聊天，程鸢兰的心情莫名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突然有点胆怯。像村里人进城一样。在垃圾星她来有很多事情要忙碌要操心，可是来到这里，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出去找个工作？
不是每个穿越者都能在新世界里混得风生水起成为人生赢家，她自觉自己没有那个野心，也不一定有那个能力。如今机器人处境艰难，如果那些掌握了机器人协会的激进派再搞点什么大动静，说不定人类和机器人矛盾激化，会再次开战。
胡思乱想间，飞船终于停在了西部中转站。
这次安检的更严格了，出于她这个型号的特殊性，她再次被单独拉去检查，折腾了足足半小时，那些一脸严肃的安检人员才不情不愿地将她放了出来。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从得到消息后，程竹就在数着日子。今天正好是周末不上课，他四点就爬了起来，胳膊上缠着白蛇，怀里抱着长毛猫，独自乘着飞船回到了拉曼将军的庄园，然后在他门前搓着手左等右等等他起床。
还好老人睡眠少，加上在战场常年警惕，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他很快就起来了。
白银也一夜没睡，老中青三代外加两只做为代表的动物，就这么踏着朝霞到了中转站，一等就是六个小时。
拉曼将军早就撑不住在一边坐下，只有白银姿态端正地，就像失忆后刚醒来那段时间一样，脊背挺直，一动不动，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出口。
才分离了短短十几天，所有人都感觉像是分开了几个月几年之久一样。
程鸢兰刚从出口出来，就看到了站在大太阳下直挺挺站着的白银。长毛猫已经跳到他肩膀上窝着睡着了。旁边程竹靠着白银这根柱子，开着手环在做课外作业。屏幕是半透明的，他不时抬头看一眼出口处。
程鸢兰看到这熟悉的场景，脸上忍不住扬起了一个笑容，无法飞行，她以自己现在最快的速度朝两人跑去。
而白银在她出现的瞬间，就一把抓起程竹的后颈提溜着朝她跑来。
“兰！”程竹很快反应过来，抬头看到程鸢兰后，一把挣脱白银的手，直接窜到了程鸢兰怀里。
程鸢兰张开双臂一手抱着程竹，一手抱住了白银。装石头的袋子直接被她扔在了地上。长毛猫被这动静惊醒，从白银肩膀上跳到程鸢兰脑袋上，趴在上面使劲踩了踩。
白蛇也趁机从程竹手腕上养起脑袋盘在了程鸢兰脖子上。
程竹高兴完，很快发现程鸢兰身上的不同之处。不仅多了衣服，手臂上还多了两个环。
“兰，这是什么？”程竹戳了下手环。
白银松开手，看到手环后脸色蓦地一变，他很清楚这是什么东西，不少机器人都将这东西当作耻辱不愿意佩戴，但以中央星审查如此严格，也只有带上这个才能通过安检进来。
“没什么，临时借用的。”程鸢兰不在意地道。
这时卡罗琳灵奇思终于从后面追了上来，而拉曼将军也拄着拐杖走了过来。
“这是你的家人么？你们好，我叫卡罗琳，是兰的朋友，这是我的伴侣灵奇思。”卡罗琳介绍道。
程鸢兰也拉起程竹的手朝她挥了挥：“这是程竹，这是白银，这位是拉曼先生。还有这两只是我们家里养的白蛇和猫。”
互相介绍了一番之后，卡罗琳很快上前将程鸢兰手上的手环给取了下来。
“即然你到家了，那我们也该先走了。”卡罗琳很洒脱地道。
白银将补回来的手环扣到程鸢兰手腕上。放下程竹，程鸢兰赶紧打开通讯，上前加了两人的好友。
她道：“如果有乔纳斯他们的消息，还麻烦告诉我一声。这次还要多谢你们的帮忙。”
卡罗琳摆了摆手：“没事，你也救了我一命，扯平了。快和家人好好聚聚吧，有事联系。”
说完两人就乘坐飞行器离开了。
见到程竹和白银的刹那，程鸢兰就感觉自己一直飘忽的脚步突然落回了实地，从被带出垃圾星那天开始，哪怕她看着再正常，心也一直飘忽着，找不到真实感。
“回家吧。”拉曼将军道。
程鸢兰看着这位对他们帮助良多的老人，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拉曼将军，这么长时间以来谢谢你。”
老人拍了下她的背，无声地接受了这个谢。
白银捡起落在身边的袋子，带着她上了飞船。
回去的路上，程竹整个人还处在亢奋状态，硬是将自己塞在两个大人中间，完全没有给程鸢兰和白银多少说话的机会。
先前伤心失落完全不见了踪迹，他不停说着出来后遇到了什么，吃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学了什么，跟她讲诉学校发生的事。
他的头发被重新修剪过了，比先前张牙舞爪随意飘荡的模样好太多，眼睛黑亮脸颊红润，身上的衣服也很合体，领口还打了个小蝴蝶结，看起来非常绅士又帅气。
拉曼将军还没有将他正式介绍给别人，但是给他定做了几身西装和小皮鞋。
而一旁的白银也明显好好收拾过了自己，完全没了上次视频时的颓废模样，一脸的精神焕发。
拉曼将军这段时间是看着这一大一小怎么过来的，此时见到他们这样开心的样子，忍不住也跟着翘起了嘴角。
飞船慢悠悠地花费了一两个小时才回到家，但谁都没在意这点。
等回到庄园时，程鸢兰又见到一位熟人，正是一直给予他们帮助的特温加。
寒暄了两句后，拉曼将军突然拍了拍手吸引了众人目光：“今天是个大好日子，我一直有件事情想要宣布，现在人到齐，我就趁着这个时机说了。特温加为我做个见证。”
程鸢兰和程竹都不解地抬头看他。
拉曼将军一脸温和地看着白银和程竹道：“今天，我终于找回了我失散多年的亲人。经过多次检测和调查，我确定，白银就是我的亲孙子。”说完后众人面前飘起好几份检查报告，都确认他们两人确实有血缘关系。
程鸢兰愣住了，她看向白银又看向拉曼将军，她确实曾经觉得这两位有些神似，却一直没有往深处想。
难怪将军当初答应的那么爽快，还将两人的户口都登入到自己名下，也许那时候他就开始怀疑了。
再看白银，他倒没太诧异，只是有些恍然，显然也同拉曼将军一样早有猜测和心理准备。
程鸢兰很为他高兴，先前说自己身世时，他虽然只是一句带过，但也能看出来他其实很介意这件事，现在终于找到亲人可以释怀了。
而程竹在听完这件事之后，很严肃地问了一个问题。
“爸爸的爷爷叫什么？”

第83章
拉曼将军成功升级成了曾祖父。
他难得高兴地合不拢嘴，平日总是一副严肃刻板的模样，这一刻看上去就只是个普通又慈祥的老人。
特温加老早就知道了消息，来的时候还带了两瓶酒做礼物。
“今天是个好日子，应该庆贺一下。”
“确实该庆祝。”拉曼将军让家里的两个保姆机器人去厨房多做些菜，程鸢兰见状也跟着走了过去。
程竹跟在她屁股后面高声道：“我要吃鱼吃肉！”
程鸢兰点点头，从前条件不行，只能做烤鱼烤肉，后来开始投放物资后，才有机会做点别的。
这段时间拉曼将军带他程竹去了不少高档餐馆吃饭，但程竹心里有事，哪怕饭菜再美味他也吃的食不知味，品不出什么东西来。
考虑到家里有两位老人，程鸢兰并没有做烧烤，而是做了盘狮子头。用的肉很嫩，味道非常鲜美，方便嚼又容易消化。另外炖了道鱼汤，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道鱼汤的味道和口感，是略逊于在垃圾星上吃到的那些鱼。
很显然垃圾星的海洋生物受到污染变异后，虽然增加了些毒性，味道却更加鲜美了。就跟大米一样，实在很神奇。
四个人，六菜一汤。程鸢兰做好一菜一汤的时候，两个机器人保姆已经端出去四个菜了，速度相当快，看菜色色香味俱全，不比地球的差。
先前她就知道了，这个世界的餐饮业相当发达，因为物种丰富，还多了许许多多从前没见过没吃过的食物。可惜她如今是个机器人，无法进食，只能跟这些美食无缘了。
白银被拉曼将军和特温加拉着聊天走不开，只能在说话的间隙不停抬头看向厨房。从见面开始，两人都没有好好说上一句话。
拉曼将军和特温加对视了一眼，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拉曼将军道：“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白银立即起身去了厨房，程鸢兰正在给长毛猫和白蛇分食物。
见到白银进来，她头也没抬地道：“你怎么来了？菜都已经好了，先端出去吧。”她非常自然地将放在一旁的盘子递了过去。
于是还没聊上一句白银就又被轰了出去。
席间闲聊时，程鸢兰将这段时间的经历详细说了一遍。
当初被绑架时乘坐的飞船被炸毁，亲身经历了一场激烈的太空站，她到现在都还没有弄明白陆续到来的都是谁。
做为亲历者，白银给了她解释，他将手环打开，餐桌上空瞬间漂浮出了当时的情景。
“这几艘星舰，都是属于一个叫k的星盗组织，这是他们的标志。”白银指着带走程鸢兰的那艘飞船和后来从陨石带出现的那艘星舰，飞船外壳上的标志并不显眼，形状像机器人的简笔。
程鸢兰她感觉似乎是在哪里见过，但是对比了一下记忆又不太像。
“有点像智灵机战公司的标志。”她道。
智灵机战公司是智能机械产业里的龙头企业之一，生产各种大型智能器械，包括星舰战舰飞船飞行器机甲各种机器人，也包括各种能力的战斗型机器人。
程鸢兰第一次登陆网络时，不小心进了机器人对抗赛，听到观众骂这家公司的战斗机器人越做越差。
但不管网上怎么骂，这家公司的地位和声望都牢固不可撼动。
“乍一看确实有点像，但是仔细对比就发现还是有很大区别。”白银点点头继续道，“最后他们又出现支援，这些战舰不属于军舰，也没有任何标志，我后来搜了一下，没有在市面上公布。但是看他们的方阵和攻击方式，我能肯定，他们要么是现役要么是退役军人。”
就是说星盗背后可能有军/方支持。
程鸢兰也将自己在马诺星时的发现说了出来：“我在这艘飞船上看到了一个圆形图案，后来在马诺星的激进派机器人飞船内部也见过一模一样的图案。这些星盗跟那些激进派的机器人似乎也有些关系。”
她将两个图案放在一起，她非常确认两个图案一模一样。
拉曼将军盯着图案看了会摇了摇头：“我没有在军中见过这种图案，起码我带队的时候，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
特温加皱眉也想了会：“有那么点眼熟，但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记不得这是什么东西了。”
几人的目光齐齐看向他，特温加敲着自己的太阳穴使劲想了想，依旧没有想出来。
“抱歉，确实想不起来了，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拉曼将军朝老朋友切了一声，随后表情又严肃了起来。
“如果真的有关系，那这背后牵扯的太广了，很可能帝国高层也有人参与进来。最近那些机器人很不安分。”
乘坐飞船这三天，没有手环，程鸢兰都没有怎么看新闻，所以不太清楚现在外面发生了什么。她进入中央星后的检查其实比平日严了两倍，也是因为这几天内，不少星球上的机器人都出现了争斗，因此牵扯无故路人，毁掉不少建筑，另外比较严重的就是警察也遭到了袭击。
在程鸢兰跟着卡罗琳从马诺星离开之后，激进派的机器人们迅速占领了整个马诺星。马诺星上的机器人协会是总部，其他星球上都有大大小小的分会。
先前和平派和激进派意见不合，部分激进派出走，在总部附近又建了个机器人协会，两家协会共用同一个标志，但是另外一边被称为新协会，而乔纳斯这边被称为旧协会。
短短几天内，各地机器人协会分会全部沦陷，换上了新协会的名称。
新闻中机器人内讧起冲突的事件，都是部分不愿意成为新协会成员，反抗和逃跑时发生的战斗。
那些激进派分子竟然完全不顾帝国法律问题，直接在大街上开火，同一时间因为他们被卷进来死往的人类超过了三十人，而受伤之人已经达到了好几百。
现在各地警察全都对机器人戒严，一旦有任何异动都就地关机逮捕。新闻播报了好几轮，网上全都炸锅了，原本就经常被提起的机器人威胁论再次被拉了上来。
先前这些年，因为有机器人协会的约束，大部分机器人都遵守规矩不惹事，努力为机器人争取权益，好容易带起来的一点和平相处，短短三天之内全毁。
程鸢兰想起那些被抓住后一句话没问出来就直接把自己格式化的机器人，不由得一阵发寒，这些机器人到底想做什么？
见她有些神思不属的样子，白银拍了下她的手背：“别想太多。”
拉曼将军也道：“机器人协会内部的事已经在查了，肯定会很快镇压下去，不会出大乱。不过你提供的消息很重要，我得及时把这件事给报上去。”
虽然退役了，也没有实权了，但是拉曼将军依旧是那个为国家操心不已的人。
眼见他立即就要起身，吃的一嘴油的程竹一把拉住了他的手将他拉坐了回去。
“曾祖父，吃饭时间，不要做别的。”说着夹了块狮子头到他碗里，怕肉太腻又夹了些蔬菜过去。
拉曼将军霎时间就忘记什么汇报什么出门，咧着嘴将肉往嘴里塞：“好，听小程竹的，吃饭吃饭，其余的饭后再说。”
一顿饭吃完，两个机器人迅速过来收拾干净了桌子，拉曼将军没有立即离开，他和特温加的视线都看向了白银。
白银的身体是个摆在眼前难以忽略的大问题，如果解决不了，他很可能他比拉曼将军还要早离开。
使劲用拐杖敲了下地面，拉曼将军自责地道：“都怪我，都怪我啊。那时候如果我能多回家陪陪家人，就不会让小曼这么恨我了。她成婚生子的时候我都不在，就连他们出事的消息，我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等到想找人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拉曼将军为此事悔恨又自责了一辈子，将白银认回来他很高兴，但是白银的身体，可以说很大程度都是自己间接造成的。明明当时同在军队，如果自己能留心一下，说不定他们能早早相认，而不会眼睁睁看着他被选中成为基因战士。
“近些年延缓药物不是一直在研究，现在应该比那时候药效要好很多，我觉得还有希望，不要这么悲观。”特温加劝慰道。
拉曼将军叹口气，并没有多少开心的模样。
白银不像他们一样难过，他神色平静地听着，只在听到说起自己那没有任何印象也素未谋面的父母时，才稍微抿了下嘴角。他劝慰道：“我现在已经好多了，药很管用。我这么年轻，经得起折腾，说不定能活到两百岁呢。”
虽然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拉曼将军还是装作释怀地点了点头。
先前得知程鸢兰安全后，白银就提前回来了，并将自己好好收拾了一番，同时也被拉曼将军拉到医院做了全面检查，包括他不能说话的嗓子。
他从前是可以正常说话的，但不知道是不是被当作实验体时留下了什么后遗症，声带没有病变，不影响进食呼吸，却无法产生震动，无法出声，好在现在医术发达，解决起来也比较简单，他做了个小手术，在嗓子处放入了一个辅助仪器。现在已经能像正常人说话了，音色可以定制，他选了个性感男低音。
程鸢兰回来后就没跟他说上几句话，没有注意到这点，吃饭时又专注讲这一路遭遇，再次忽略了他的嗓子问题。
这会她才突然反应过来，白银竟然可以说话了。
“你，你嗓子好了？可以说话啦！”她后知后觉地道。
白银点点头，朝她露出个开心的笑容。
“是啊，终于能跟你自由交流了。”
拉曼将军见状，赶紧起身：“我出去一趟，你们好久没见，在这好好聊聊吧，我老头子就不打扰你们了。”
两位老人同时起身离开，屋中瞬间只剩了他们三个。
程鸢兰还惦记着动物们：“能带我去动物园么？”
“可以哦！兰我带你去，我可以驾驶飞行器了！”程竹立即举起手表示自己可以带路。
白银敲了他脑袋一下：“未成年人禁止上路。”
程竹皱皱鼻子：“是自动驾驶！我可没有违反驾驶禁令，我都是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安全带也有系好。”
前段时间白银安排了动物之后就直接走了，家里只有一位老人，程竹也不可能让他跟着自己跑来跑去，在熟读了驾驶规则后，每天带齐了东西，给飞船系统设定好了路线，就自行来往动物园和庄园这段路。
拉曼将军本来想给他准备一个保姆机器人一个保镖陪着，却都被他拒绝了。他身边已经有很多小伙伴了，并且他自己什么都能做好，不需要机器人帮忙。
听程竹反驳，白银快速接上：“那你这不叫可以驾驶飞行器，那都是飞行器自己的功劳。”
程竹被他噎的忍不住翻白眼瞪他，还指挥着白蛇爬到白银脑袋上，让蛇尾在他特地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上乱窜一通，直接把刚做好的发型给弄乱了。
白银抬手去抓，白蛇已经迅速溜走窜回了程竹手腕上。
程竹得意地朝他挑眉。
白银一把揪起他的后颈，直接将他拎到了自己怀里，然后也在他刚做完没几天还保持良好的发型上揉了两下。
程竹反抗起来，迅速出拳偷袭白银，但白银速度比他更快，他每一招都被挡下，最后被反剪住双手，双腿也被制住。
程竹不甘心地喊道：“你等我长大！我一定会打败你！”
说完后往后一个头槌顶在白银胸腹部，趁他松手的瞬间赶紧跳到了程鸢兰背后。
“兰，他欺负我！”
知道白银身体不太好，程竹这个头槌并没有使力，竟然也被他挣脱了。
程鸢兰没想到这俩相处起来还能这么皮，白银也跟小孩子似的。看他们斗嘴的熟练程度，显然从前肯定也没少吵，不过肯定没有让她听到过。
“好，我帮你教训他。”她上前也使劲揉了揉白银的头发，直接将之挠成了鸡窝头。
眼见着白银形象尽毁，程竹终于高兴了，拉着程鸢兰前往停放飞行器的地方。
白银露出个无奈又欣喜的笑，抬手顺了一下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没有太在意地跟着走了出去。
动物园所在的地方真的很偏僻，是位于一片山里，原先这座山是座矿山，矿石被采干净之后，山还塌方了两次，采矿公司被问责，这个地方就充公了。中央星环境绿化相当不错，随处可见各种不同种类的植物，这座塌方的矿山也变成了矮山和丘陵面貌，上面种满了植物。
城市规划时，这里没有被规划进去，虽然也属于中央星，对有权有势的人来说，住在这里很跌份，附近的房子全都是租给外来人员的。
原先的动物园开起来也没到十来年就关掉了，空置了有两三年，本来要规划做成公园。
程鸢兰先前就预料到动物园应该不会太大，但是真正看到时才发现确实不算大，也就比他们在垃圾山上最初居住的那个山谷再大上些，矿山原本也不算多高大，塌方了两次后就更不行了。不过地方倒是够用了，除了这里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动物园周围一圈不仅布置了放窥视设置，还做了隔绝声音的装置。现在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
飞行器刚一落地，一群动物就呼啦啦地全扑了上来，仿佛老早就知道程鸢兰要过来似的…。
等到舱门打开，她还没出去，就立即被雪狐扑了一脸，接着是猴子，鸟，连乌龟都干脆利落地爬了上来。
程鸢兰直接被包围了，但是舱门太小，好几只动物没有进来都被卡在了门上。她赶紧爬起来跳了出去，这次还没有看清楚外面的情况，就再次被围在了其中，脑袋扎在大熊柔软的怀里，肩膀上站着黑鸟和蓝鸟，飞象硬是用自己的鼻子将周围几只挤开，不停地蹭着程鸢兰的胳膊。
转音器不在，她也听不到它们的声音，一定非常热闹。
白银等她被包围了一会才挤进去将她解救出来，然后扯住她手腕，往她手上挂了个像装饰品一样细长的金属小棍。
他在那个装饰品上按了一下，熟悉的声音很快传出。原来这是新的转音器。
有了趁手材料之后，新转音器的体积小了非常多，随身携带很方便。
叫声充斥耳间，整个世界突然又鲜活了起来。
程鸢兰这才有时间打量一下这个动物园，因为场地不算很大，所以原先的园主做了很多巧妙设计，道路曲曲折折，各个动物区域划分非常巧妙，层层叠叠的，还采用了上下区域。整个动物园不能横向发展，而是上下拓展。
地面之下还有一片与地上同样大小的区域，地下一点不显憋闷，空气清新宜人，白天有人造太阳，能自行调节亮度温度，控制云层下雨或是刮风。晚上有人造月亮，还有与真正天空无二的星河。
而天空之上则是几只鸟的地盘，动物园中有一颗非常非常高大的树木，程竹给他们规定不要飞过树梢的高度，也不要飞出动物园的区域。
刚开始还好，久了就有些憋闷，但动物们都没有抱怨什么。为了怕他们闲得发慌，除了作业，程竹还买了不少运动器材和活着的食材。
机器人喂食的时候，就将这些活动物放下去让他们捉，他还给每只动物都专门定制了专有食物，捉住后如果不喜欢吃活的，可以交给机器人处理，基本上是少油少盐还带着血腥味，据说这是对动物来说最健康的饮食。
但是现在这些动物跟野生本质上不同，还有一半人类基因，倒不是特别喜欢吃半生的食物，硬是改成了全熟，还酷爱吃烧烤。
先前程鸢兰不在，动物们也低落的食欲减退，现在心情大好，结果就是，三人被迫又搓了第二顿，程鸢兰再次兼职厨师，白银网购了一套野餐烧烤餐具，超大号的那种，三人一起站在烧烤架前，看着动物们消耗掉了好几吨食材。
“它们回来后检查过身体么？”程鸢兰看着吃的正香的动物们突然问道。
这个也是要带他们出来的初衷，为了健康。
白银哑然，安排好动物园将动物拉来后他就没有管太多了，甚至一次都没有来过，这段时间都是程竹过来在照顾。
程竹自然想不到这茬。
他眨着眼一脸天真地拆白银的台：“没有哦，爸爸把它们送来后就直接走了。”
白银手一抖差点将手里一盆水都倒在程竹脑袋上。
他的眼神瞟过去，就发现程竹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似乎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哪里不对。
白银：“……”
这孩子越来越皮了。
程鸢兰视频时看过白银的状态，知道他那几天挺不容易，于是只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白银乖乖巧巧地道：“抱歉，我这就预约兽医来检查。”
“好。”
中央星的兽医就跟过去的牙医一样，是个非常非常吃香又赚钱的职业，请兽医上门给这么多动物检查，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白银为了买下这个动物园已经花了很多钱，现在存款即将见底。
先前他将两人的账户关联上，程鸢兰看了眼余额，发现里面只有几千信用点了。
她愧疚地觉得自己得赶紧找工作了，她失联的这半个月里，幸菲找过她三次，结果一直联络不上人，对方倒也没生气，只是很担忧地询问她是不是出事了。
最新一条消息是昨晚上发的，程鸢兰赶紧回了一条自己在。
金/主可不能丢。
幸菲经纪人没有回，可能在忙。
程鸢兰趁着白银联络兽医的时间，又想起来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在中央星养动物，是不是需要许可证检疫证安全证这些东西？飞象算是保护动物吧，要保护动物饲养许可证吧？另外，是不是还要给它们办保险了么证件准备齐全了么？兽医上门是不是要先检查证件？没有会不会报警？”
白银和程竹包括所有动物都齐齐转头看向她。
程鸢兰默默回望。
在外面生活可真艰难！

第84章
要给动物们办各种证件相当麻烦，除非一直待在垃圾星不出来，就算是离开中央星去别的星球，也一样要提供这些东西。
“当初是怎么被运进中央星的，不需要检查，直接就带回来了？”程鸢兰问道。
白银那会都注意她的消息了，对这些记得不太清楚，确实没有遇到太多问题，直接就回来了。
一旁的程竹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检查。”
可能在飞船上就被检查过一次，但是他们都不知道。看来可以问一下拉曼将军。
于是待到傍晚时分，三人没有留在这里过夜，就乘着飞船回了拉曼将军的庄园，这次白蛇和长毛猫被换下，跟着过来的换成了乌龟和彩鸟。
别问乌龟是怎么从这么多竞争者里脱颖而出的，自从速度暴露之后，它简直就是个小飞人，窜起来的速度连红嘴鸟都比不上，临走前它跟个炮/弹似的冲到程鸢兰脚下，不停用背甲撞她的腿，发出高亢的叫声。
程鸢兰把它抱起来后，乌龟就瞬间安静下来，乖乖用前爪扒着她的胳膊，伸着脖子，一双绿豆眼非常得意地看着下面的伙伴们。
程鸢兰笑喷，只好带着它一起回去。
拉曼将军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沙发上扶着拐杖发呆。
乌龟从她怀里挣脱，落地后直接朝拉曼将军爬了过去，然后用背碰了一下他的腿弯，也没用力。
拉曼将军将它放到了面前的茶几上，摸了下它光滑的龟壳道：“你怎么来了，饿了没有，我让厨房给你切点肉。”
乌龟甩了甩尾巴，一点不怕生地爬到旁边放着的水果，张嘴就啃了起来。
这只乌龟长得有些像金钱龟，背部是金色的菱形花纹，可能是最近吃好喝好，壳上原本是有些偏暗的黄色，最近变成了闪亮的金黄色，看起来非常富贵，特别讨喜。
但是跟金钱龟不太一样的是它的体型很大，连脑袋和尾巴都超过半米了快，抱着颇有份量。
先前在庄园里住了几天，拉曼将军对这些动物们感官都挺好，这个庄园里向来就只有他一个活人和几个机器人在，难得来了这么多动物，他觉得特别热闹，年纪大了之后最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并且这些动物都很有礼貌，不会随意闯入屋里，也不会搞破坏，还都对他非常亲近。
机器人保姆很快端了大盘煮到烂熟的肉过来，拉曼将军年纪大吃肉总塞牙，肉平时都炖的很烂，乌龟特喜欢这种口粮，明明刚吃饱，这盘肉递到嘴边他又不客气地享用了起来。
彩鸟不甘心地从程鸢兰胳膊扑腾起来，张开美丽的翅膀和优雅的尾羽滑翔到桌子上，用尾巴扫着乌龟的脸开始跟它抢食。
程鸢兰坐到沙发对面询问起了动物的饲养许可证和检疫证。
“飞船仓库里有扫描检查，能检查出它们身上有没有携带什么致命病菌，不过它们都非常健康，不然不可能直接送到我这里来。陛下已经发放了饲养许可证，但是检疫证还需要你们自己去办理。大型动物无法出去，你们可以申请让检疫站人员□□。这些倒不是什么问题。”
程鸢兰这才舒了口气。
先前他们找得要上门的兽医，也属于检疫站，似乎可以省下一笔钱了。
“许可证在我这里，老了老了，我都忘记给你们了。”拉曼将军说着让机器人书房拿，程竹自告奋勇跑了上去，没多久拿了一个u盘一样带着花纹的小章回来。
“这个是实证，网上也有一份虚拟证，如果动物园要对外开放，就需要将虚拟证放在大门一份，不对外开放也要在办公室挂一份。”
程鸢兰恍然点点头，跟他道了谢。
白银停了一会问道：“您去陛下那里有什么回应么？”
“事情已经交由专人去调查了，你们不用担心。另外，今天开始有机器人向政府寻求庇护，但这事不好说。”
政府此时采取的政策只有镇压，在他们眼中，不管机器人是不是受害者，机器人本身就是原罪，只要无主机器人出现，就会被直接弄晕带回去。
现在各星球政府部门的监牢里可关了不少机器人，全部关机处理，之后到底是释放还是销毁，还要等消息下来。
程鸢兰不知道这种时候自己能做什么，以她一个人的力量很难改变多少。
“新协会背后有人挑唆，大部分机器人都不愿意参与进战斗中，他们只想像人类一样好好活着而已。”她说道。
从前乔纳斯就一直在为争取早日通过机器人法案而努力四处奔走。可现在一夜回到解放前。
“还没有糟糕到那程度。”拉曼将军道。
白银也点了点头，打开星网新闻给她看。
有几个星球发出声明，愿意接纳部分受到牵连和迫害的机器人保护他们的安全，同时这些机器人也会协助他们驱赶毁灭闹事的机器人，维护星球和平，保障人身安全。
这几个星球都是出了名的中立星，民众对机器人的态度也一直非常友好，因此那边的机器人协会规模不小，这次事情爆发后，政府自觉与部分机器人联合，很快就将事态控制下来，并不像别的地区一样损失过大，甚至只有一个路人受了轻伤，无人死亡。
另外几个星球同样，最让人惊奇的是一个一直以来都反对使用机器人的星球，这次竟然也选择接纳而不是镇压。
网上因为这些事已经争执了好几天，闹得不可开交，有支持者也有反对者，骂声一片，乌烟瘴气。
程鸢兰有些不解，这些机器人为什么要将事情闹大？引起人类对机器人的不满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处，只会加剧毁灭而已，难道他们不懂这个道理？
猜不透背后的事，她索性不再去想。
简单吃完晚饭之后，拉曼将军在院子陪着乌龟遛弯，程竹回去做作业，客厅只剩了程鸢兰和白银。
两人这才终于有时间能单独说上一句话。
但是真的没有外人打扰后，他们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看着对方。
白银好好收拾过了，看着很有精神，但是人很实在地瘦了不少。他看过来的视线仿佛是在看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一样。
“谢谢你那时候过来救我。”程鸢兰道。躲在飞船里的时候，她确实有瞬间想过白银会不会过来救自己，那时候她很想看到他。
白银摇了摇头没说话。去了又如何，依旧没有将人救回来。
“你联络上你的养父了么？你找回亲人这件事他知道么？”
白银嗯了一声：“老头子对这些没所谓，也不打算过来，他手上还有个事情要忙，没时间看我，回头有时间我会过去看他。”
“那也好。”
他们坐的位置挺远，在沙发对面，中间隔着宽大的茶几。
明明只分开了小半个月而已，但却像是突然陌生了一样，在初见的欢喜过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就一直这么尴尬。
白银看着她道：“我能不能，抱你一下？”
程鸢兰愣了一下抬眼看他，白银正襟危坐，似乎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如果不行就当我没说过。”
程鸢兰愣的只是觉得两人间有点生份了，从前接触都很自然，有时候白银突袭一下，她也没觉得生气。
“可以。”
话音刚落，白银就直接大步绕过茶几半跪在地上抱住了她，这个姿势有点奇怪，他双手抱着程鸢兰的腰，头低下来就能靠在她腿上，感觉有点像程竹抱着她的时候。
程鸢兰不知道这样的拥抱和亲近在白银的脑海中模拟和想象了多少次，但平日再光明正大也不敢这样要求。
“谢谢。”
两人很快分开，似乎这样已经满足了，白银回到对面位置，没有再靠过来。
得知动物们身上没有携带致命病菌后，程鸢兰就没有先前那么着急了。
“琼他们现在可以探视么？我想去看看他们。”
“可以，不过去医院需要申请，我现在申请一下，如果通过就明天过去。”白银道。
随着热度过去，来医院或看热闹或善意探视的人少了许多，现在比之前要好申请，因此没多久申请就被通过了。
程竹明天要上课，因此并不随着他们一起。
时间还早，白银看向外面，彩鸟停在将军肩膀上，张嘴啾啾地有点吵闹地叫着，乌龟窜来窜去像猴子一样，将军追着乌龟往前面跑，看样子这散步一时半会不会结束。
他道：“来下盘围棋吧。”
自从最初程鸢兰教他们围棋时和他下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程鸢兰也觉得有些怀念，便欣然点头道：“好。”
拉开游戏大厅，两人面前很快出现一张发着光的的虚拟棋桌。
人和机器人对弈确实吃亏，一连三局白银都输的彻底，结束的也非常快，但从第四局开始，战线时间开始拉长，到最后，不知道是不是摸清楚了程鸢兰的路数，白银竟然赢了一次。
两人玩的太过投入，连拉曼将军不知何时走进来都没发现，他站在两人身边饶有兴趣地看了良久。
程鸢兰见状立即起身道：“您来吧。”
拉曼将军乐呵呵地坐下来。
在旁边围观了一会后，她发现手环亮了亮，是幸菲经纪人回了消息。
“你终于终于出现了，没出什么事吧？”
“没，之前就是遇到点事情没时间上网，现在已经闲了。”
“那实在是太好了，我有个问题想问，除了包，你还会设计别的东西么？”
程鸢兰有些不解，她从前学的东西很杂，什么都做过一点，现在这么问，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回答会哪个好。
“是哪方面的设计？”
“就是，衣服之类的。”
这个程鸢兰只给自己的手办和捏的小人做过，成人衣服没有，但是两个世界服装有很多相似之处，这里的还更华丽更多样，她就算借鉴前世想法也不一定比得过。
“没有太多尝试，只给娃娃做过。不过可以试试。”
“这样啊，你能不能为幸菲设计两件衣服，一件要要温柔中带着帅气，一件优雅中带着调皮。”
看到这要求的程鸢兰：“……”
来了，来自甲方的五彩斑斓的黑。
“如果成品让人满意，一件最低一百万，你看怎么样？”
两件就是两百万，甲方爸爸有钱，程鸢兰自然没有不可，这时候正缺钱，她满口答应了下来。
“好。我会尽快。”
手边没有布料无法制作，其实她还是更习惯亲自动手做出来，而不是在星网用上面的素材，虽然不得不承认，星网上更方便。
突然从包跨越到了衣服，一般像幸菲这样的大明星，都有各种品牌方赞助，完全不需要再私人定制。
她上网搜了下，只见营地的实时热搜上，在前后左右好几条机器人事件的包围下，硬是冲上来的第三名热热搜正是幸菲的。
她跟一直以来合作代言的奢侈品牌闹掰了，拒绝了下半年的品牌代言。
点进去看发现幸菲怒斥对方服装抄袭，并一直都有侮辱他人人格的言论，还有某两位没点名高层还试图对她进行性/骚/扰，她绝对不会再跟这样恶心的品牌合作。
本来两方的合同也快要到期了，她现在宁愿付天价违约金也不愿意再继续合作下去。
这番话说的实在是太耿直太不留情面了，本来她的粉丝群体就相当庞大，在她拒绝合作后，评论瞬间爆炸，不少人看热闹的都过来扒那个品牌过去的恶劣行径。
先前他们的衣服都是抄袭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设计师，因为抄的很有技巧，构不成法律层次的惩罚，对方告了几次都没有效果。后来设计师维权艰难，还一直被莫名打压，工作室关门，工作也丢了。甚至无法在这行继续下去，无奈只能转行，现在已经转做餐饮去了。
另外两个幸菲没点名的高层也是常有不好的风评传出，但是这两人总能用各种办法摆平，一直都没出什么事，这次倒是踢到了铁板上。
“那侮辱他人人格是怎么回事？”看到盘点半天，却没有看到这一条，有路人好奇了起来。
“可能说的是上次垃圾星救援队带回来的兰尔丘城人，这个牌子的老板阴阳怪气地说都变成这样子怎么不早点死了，他看着都恶心，也不知道身上还有没有什么病毒会传染给别人呢。不过这发言很快就删掉了。我们幸菲虽然嘴毒了点，但是人真的很好，每年都在做公益，捐了不知道多少出去。那些人住院后，她还亲自到医院去探望，就是私下去的，谁都不知道，听说给医院捐了挺多钱，要好好照顾他们。这还是从护士那里爆出来的。”
虽然接触的不多，但短暂接触中也能感觉到幸菲是给非常直爽又大方的人，绝对不会跟人耍心眼，有一说一，跟这样的人合作做朋友都不用担心太多。反而还要担心她会被人坑。
忍不住笑了笑，程鸢兰决定今天晚上好好想一下该怎么做。
她还在思考，旁边输了一局又一局的拉曼将军已经有些忍不住了，耍赖地将拐杖在地上敲得咚咚响。
“不行不行，这步我看错了，我是要走这边。”输了太多，他竟然学会毁棋了。
原本最初这个游戏大厅做出来时，除了匹配制度，自由度很高，悔棋也是允许的，但是就是像拉曼将军这样耍赖的人多了之后，最近又更新了一次，已经不能悔棋了，于是他在落子后，不管怎么都无法再将之退回去。
拉曼将军气得瞪了白银好几眼，然后抬手朝程鸢兰招了招：“来，过来，给我参考参考？”
好容易才送了拉曼将军去睡觉，程鸢兰长舒了口气。
程竹在她身边转了一圈，非要她哄着拍着又唱了好一会摇篮曲才睡着，白银不要脸地蹭到程竹身边，也享受到了同样的待遇，被拍着一起入睡了。
这一整夜，程鸢兰都坐在客厅开着星网勾勾画画，一个幸菲外形的人形模特身上不停变换着各种造行的衣服，或者一直在更换布料。
等到清早时分，她总算大致将两件衣服给做出来了。按照第一个要求做的是一件黑色风衣，布料非常有质感，腰上有个宽长腰带，配饰是斜纱帽子，白手套。但是左上口袋里却别着一个红色胸针，帽子上同样有一颗红色的小小樱桃配饰。
程鸢兰承认这么设计有点讨巧，不过放在幸菲身上挺合适。
另一条设计时遇到了困难，这个世界好看的裙子太多了，她设计了几种好看是好看都没有太大特色。最后她灵光一闪想到了旗袍。
旗袍是种很神奇的服装，复古优雅，能将一个人的气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但是旗袍一般偏花偏鲜亮，花纹呈现的方式这个世界还不太相同，程鸢兰不知道幸菲能不能接受得了。
早上将两款衣服发给幸菲经纪人后，她就跟着机器人进厨房准备早饭。
程竹今天要上学，他到校的时间是早上八点半，并不需要起很早，但他还维持着一直以来的习惯，六点左右就爬了起来，洗漱完后下楼吃早餐，半个多小时后，他就开始登入星网上两节兴趣班的课程到接近八点。
因为要上学，自己要做作业，晚上还要给动物们上课，时间不太够，程竹只好充分利用时间上兴趣班，每天五节课，从没有断过。
这是程鸢兰第一次送程竹上学。从前都是拉曼将军一个人，今天三个大人送一个孩子，外带上两只动物。
中央星的早晨非常忙碌，整个光路上都堵满了各种各样的飞行器，为了保证道路通畅，人流高峰期，通道会多开三条，就像从前的高架一样，这里只是用一条奇特的光带代替。
现在整个空中都横七竖八地布满了这种光路，看起来奇异又美丽。
程竹的学校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垃圾星占地面积相当广，大门的宽度足够摆放一艘大型飞船了。看起来不像小学倒像是大学一样。
程竹见她不停朝里张望，一脸认真地拉着她的手道：“等家长日，我带你进来参观。”
程鸢兰跟他击了个掌：“好，那到时候麻烦你这个导游了。”
因为招生严格，能来这里上学的孩子，个个都乘着私人飞行器，至少跟着一个机器人保镖一个保姆。
程鸢兰看着程竹的背影走进校园里，这会刚过八点不久，正是上学时间，人来人往的很多。几乎都挤不下了。她这才体会到属于大城市的繁华和拥挤，若不是满眼的未来科技感，她晃眼还以为又回到了地球。
飞行器只能停在学校附近的停泊处，几人都是走过来到学校门口的。程鸢兰被拉曼将军和白银前后围在中间挤过人群向前走，周围来来往往的机器人很多，她视线不经意地对上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保姆机器人，对方只看了她一眼就转过头去。
程鸢兰在那瞬间仿佛感觉到身边有很多只机器人身上都亮起了红色光芒，但是等她再转头时，就发现什么都没有。机器人们都规规矩矩地穿着制服，视线看向学校，等到护送的人进入学校后，就立即转头走向飞船离开，并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程鸢兰仔细查看了一下刚刚那一瞬的回放，发现是与她对视的机器人身上的红色扣子在反光。
看起来是自己太多疑了，她关闭记忆回放跟着登上了飞船。
先送了拉曼将军去了他上午经常会去的退役军官活动中心，之后两人径自去了医院。
临近医院程鸢兰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探望病人，却什么东西都没有准备。
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白银从后座拿出了一个大盒子递给她。
“这是什么？”
“送给琼的礼物。住院比较无聊，这些应该能打发时间。”白银随口答道。
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约莫二十副拟真眼镜。程鸢兰想起兰尔丘城当时剩下的孩子数量，差不多十九个左右，再加上个琼，刚好二十。
但她随后又想起另外一件事，一副拟真眼镜的价格不算太贵，但也需要一千左右，二十个就需要两万，但是她记得两人共有的账户里只剩了两千信用点而已。
所以，白银到底哪里来的钱买这个？？

第85章
白银很快明白过来程鸢兰的眼神，立即解释道。
“养父他有不少产业，我回来后就把这些产业都扔给我打理了。之前没什么时间，我这两天才空闲下来看一下。”
程鸢兰又去看了眼余额，先前转进去的一千万，又完好如初地出现在面前，甚至还多了不少。
看来自己还无意间救了个土豪富二代。
琼他们所在的医院是一家私立高档医院，院方专门划出了一栋楼用来给他们住院治疗。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来探望的人太多了，他们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看到有不少全副武装的人在站岗，大门一侧的小门前有十几个人在排队。专门来探望的人要出示获批的探视申请才能进入。
程鸢兰觉得这简直跟去看偶像见面会一样，如果申请需要钱，那这一波应该赚了不少。想来凯奥希应该不会让医院做这种缺德事。
程鸢兰和白银站在了队伍最后方。这时候她才发现一件有些奇怪的事，这十几人的队伍中，竟然只有她一个是机器人。
果不其然，就在她站在队伍末尾不久，后面突然冲上来两个中年人，其中穿着白色病服的妇女大声冲她嚷嚷道：“医院不欢迎你们这群该死的机器人探视，快给我滚开，不然我要报警了！”
妇女指着程鸢兰对周围的人道：“它身上肯定携带武器，是想要进医院搞破坏杀死我们！绝对不能让它进去！”
程鸢兰有些惊愕，她本来以为人类和机器人的矛盾应该没有闹到中央星来才对，早上送程竹上学的时候也见到了很多家长来送孩子，他们并没有表现出对机器人的任何敌视。
此时前方排队的人视线全都被吸引了过来。
她敏锐地听到前面几个人类小声道：“听说这两天从外星送来了不少被机器人炸伤的患者，伤势非常严重，就一口气了，全身内脏包括皮肤都要更换。昨天有个护理机器人突然失控伤人，要不是被发现及时，那个病人就被杀了。也太可怕了。”
“是啊，机器人太危险了，你都不知道，我大姑的儿子的同学的三叔也因为机器人冲突受伤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他们全家都想搬到中央星来，但是看样子中央星也不怎么安全了。”
“啊，快看，这个机器人看我们了，它是不是听到了，想要杀我们，啊，快进去快进去！”
两人跑进了医院，然后大叫着：“机器人发疯要杀人了！”
只是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做的程鸢兰：“……？？？”
不管在哪个星球哪个时代，都永远不缺跟风黑的脑残。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医院内的人员都被惊动了。
在门口站岗的几名保安迅速端着武器走了过来，武器好巧不巧就正对着程鸢兰。虽然她什么都没做，但是此时此刻，她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过错。
白银站在程鸢兰面前，目光严厉地看着还在撒泼的妇女。
他冷声道：“帝国法律中关于诽谤污蔑他人的罪名，对机器人同样适用，我现在可以报警告你诽谤污蔑。信用值过低的话，您这病也别治了。”
旁边一直无动于衷的中年男人这才上前拉了一下妇女。“快进去吧，别在这里闹了。”
妇女还不依不饶不想放弃，前面排队的人本来也想上前制止，但是听到白银的话之后都停住了脚步。
没多久医院出来了一位主管和几个保安。让保安将女人送进住院部，又让守在门前的两人退了回去，然后转头，非常体面又礼貌地给白银和程鸢兰道了歉。
“两位是申请探望病人的么？如果通过成功，请在这里验证后直接进入。抱歉，最近医院也受到了袭击，所以部分病人见到机器人后有点紧张过度。希望您这位朋友能遵守秩序。”
他说的客气，同时也算警告。
程鸢兰道：“自然。”
两人正要进去，医院内又出来了一个人。让人惊诧的是，这竟然是昨天才见过一面的特温加。
“您怎么在这里，来看病？”程鸢兰迟疑地问道。
“啊，是你们，我差点忘了，你们跟他们关系更好。琼的导师贝西默是我的朋友，年轻时我们是同学，关系很要好，但后来毕业后各奔东西，很少能见面，只能依靠通讯，他结婚我都没去。后来战争爆发，他忽然失联，我们都以为他们是死在了战争中。”特温加说着，领着两人朝里住院部大楼走。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竟然都在垃圾星上，唉，若是我当时能坚持再找找就好了，说不定兰尔丘城就不会存在了。”特温加自责地道，“后来我在学校任教期间，曾经断断续续地收到过几次他发来的消息，但消息内容都是空的，我还以为是星网不错了。现在想来，那应该是他在尝试跟我联系，可我依旧没有重视，我真是……我……唉。”
特温加再次摇头叹息。
程鸢兰安慰：“谁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也只见过他一次，他是个很博学又睿智的老人。把琼教的很好。”
“是的，他一直都是最博学又聪慧的那一个。”
琼住在六层，三人很快到了病房外，但是此时病房中还有其他探视的人在。正在跟琼说话的是一位老妇人，她看着很苍老，脊背也有些佝偻，但是打理的很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在她旁边还跟着两位中年人和两个年轻人。而小金则雕塑一样站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充当背景板。
特温加低声道：“这是贝西默的妻子维娜，还有他的儿子和孙子，当初人们都忙着逃命，第一艘飞船已经坐满没有位置了，他让妻子和孩子先走，自己等第二艘，可没想到，那艘飞船就此消失了。维娜一直不相信他死了，觉得他肯定还生活在哪个星球上，这些年一直没有停止寻找。”
屋里维娜握着琼的手，询问着贝西默的事情，吃的怎么样睡得怎么样，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
贝西默的手环一直都被琼贴身保管，至今还能使用，手环未经允许是不许定位的，因此当时没有通过这个找到他们的行踪。
贝西默的手环中断断续续地记载了这些年的见闻和他的所思所想，虽然无法联网，但还有本地功能可以使用，他将手环当作日记本，记下了很多东西，里面最后是一份给家人的遗书。
琼没有擅自翻看过这些东西，他将手环交到了维娜的手中。
除了贝西默的手环，他那里还保存了很多人的，全都是这些年里贝西默收集起来已经过世的同伴，那些人的名字都被刻在了手环上。而他们的身份，则都被记录在贝西默这里，每一个人的出身地出身年月，包括照片影像，全都清清楚楚
哪怕到死的那一天都没有离开，贝西默也依旧将这些东西转交给了琼，并叮嘱他将之好好送到他们亲人手中。贝西默相信总有一天，总有一天人们可以出去，可以再次回家。
住院的前几天，琼就已经将各个手环的信息公布在了自己的账号中，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有他们的亲人找过来。
可惜，当时时间紧迫，只能带走手环和简便物资，而无法带走他们的尸骨。
但这也已经足够了。
贝西默的家人并不住在中央星，收到消息后再过来已经很久了，今早才刚赶到。
维娜对这个被贝西默带大的孩子很有好感。
“等出院后，你愿意跟我回家么？”
琼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这位老人对他很亲切，给了他在贝西默身上感受过的同样的关怀，但他却并不太愿意。
他只想带着愿意跟他一起离开的伙伴们，一同到政府划分给他们的地方，重新建造房屋好好生活。维娜很好，还是导师的妻子，可终究不一样。
因为在维娜说完之后，他清楚地看到后面那两位从进来之后就一直表现得相当不自在又不耐烦的年轻人，皱着眉一脸不认同的模样。那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仿佛他是什么怪物一样的眼神。
琼一直很清楚地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他们。
虽然看上去挺健康，但最近检查结果并不怎么好，他身上多处器官衰竭，已经做了一次器官移植，过两天还要再进行几样手术，身上的这些多余组织也能通过植皮手术恢复到正常人的样子。
他这状况在被带出来的这些人中还算是好的，有十几个人送到医院后就直接住进了重症病房，另外一部□□上还携带有未知病毒，已经被隔离，他一直都没见到。
“谢谢您的好意，如果方便，我会去您家坐客，但是住一起就不用了，政府已经为我们选好了安置处，我想跟朋友家人住在一起。”
维娜也没勉强他，拍着他的手点了点头：“那好，到时候你一定要过来啊。我这两天都不离开中央星，等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再多给我讲讲贝西默的事。”
“好，您慢走。”琼想下床送送，不过他胳膊上还吊着一个水瓶，只能站在床前，目送着一行人走远。
特温加这才带着程鸢兰走进去。
一见到程鸢兰，笑容刚收起来的琼顿时又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程鸢兰！你怎么来了，我听说你，你不是……”
“是啊，但是被人救了，昨天刚回来，就赶紧来看你了。这是送给你和孩子们的礼物。”
程鸢兰将拟真眼镜交给他。
回来后大部□□份手环都交还给了这些手环的亲人们，现在贝西默的也被交出去，他之后连星网都上不去，还好医院病房里都有台类似电视一样的仪器，他还能看看新闻。
“谢谢，我替孩子们谢谢你们。”
他说着朝小金招了招手，刚刚还一副雕塑模样的小金一秒苏醒走了过来，动作意外的轻快。
“最近新闻上说机器人和人类发生冲突，对机器人意见很大，有人来探望时，我都不敢让小金出来，就让她在一边休眠或是到楼顶待着。那天有个机器人来医院闹事，也被小金发现后及时制止。所以现在医院内部对它的态度挺好，偶尔有事情还让它过去帮忙。小金特别厉害。”
原来前面两个路人口中的医院袭击事件中还有小金参和，但是这件事传出去之后，却直接抹掉了小金的功劳。
被夸赞，小金似乎是不太好意思地转开了头。
它应该确认是开启了自我意识，就是不知道它是怎么想的。
“你们的身份问题解决了么？”
“有，除了还被隔离的那些，剩下都采集了信息，说是正在办，不知道要多久。”
“嗯。”白银点点头，“应该会很快。”
特温加让他们放心，这个确实很快。
程鸢兰问道：“那什么时候能出院？以后要做什么你想好了么？”
“没有，还不知道。”过了会琼不太好意思地道，“其实我想上学，学习农业种植。出来的时候，我带了不少稻种和蔬菜种子，种子都交给农业专家了，他们会尝试去除种子中的有害物质，保留种子的原有特性和口感。”
琼小声道：“其实我觉得这里的米，没有我们自己种出来的好吃。”
程鸢兰忍不住笑起来，也小声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说是这么说，就连情况比较好的琼，也至少要在医院再待上一个月才有可能出院。
在医院待了整个上午，在小金去食堂打饭的时候，程鸢兰趁机问了琼关于小金的想法。
他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小金出现了自我意识，还以为是这种机器人本身就具有超高的智能。
“你最好将她登记到你的名下，最近很乱，少让它单独外出，有些病人可能不太友好，对机器人相当排斥。一旦小金动手，不管它有没有错，错的都是你们，那就很麻烦了。”程鸢兰叮嘱道。
琼一脸严肃的点点头。
其实他也能出去，就是手臂上一直在输液，在垃圾星待的太久了，他的血液都跟正常人不太一样，虽然没有携带致命病毒，但必须要一直输液调整。
“谢谢，我知道了。”
“另外，将来可以给它定制个仿真皮肤，能减少点麻烦。还有，你，你给它穿个衣服吧。”
不知道为什么，琼愣了一下之后，脸竟突然红了一下。
程鸢兰眨眨眼，不由自主地溢出一抹笑意。
定制新皮肤的事程鸢兰自己也考虑了，主要是先前拿到身份手环后发现里面就剩了两千块钱，像安娜那种定制的仿真外壳，至少也得几十万，完全定不起。
仿真外壳是直接贴在现在的外壳上面，并不是将原有的外壳给去掉，所以会有些僵硬不自然，另外一个不方便之处就是，一旦要发生战斗，就跟撕衣服一样，得把仿真外壳给直接撕开，不能再用了。
几十万买个一次性消耗品让程鸢兰有点肉疼，不过从她第一次在网上看到这种东西之后，就一直想要给自己定做一个，现在就当是满足她的心愿了。
到家之后，拉曼将军还没有回来。程鸢兰美滋滋地打开星网，进入桑落智能的商城。
能跟智灵机战公司对抗的另外一家公司就是桑落智能了，这两家几乎就是死对头。程鸢兰对桑落智能更有好感，因为她隐约记得，自己最初的那个破旧身体就是桑落智能公司制造的，当时在翻找垃圾山寻找其他机器人残骸的时候，也看到了不少桑落智能的产品。
仿真外壳的价格从高到低都有，区别只是皮肤材质。好的材质具备真实皮肤触感，并且同时还很有韧性，轻易不会被损坏，不会变形留下折痕更不会褪色。
除了可以自主定制容貌外，贵的外壳还能全包，也就是连鼻孔口腔，指甲都考虑周到，尽量做到少露破绽，这种价格几乎要七八十万。
低级皮肤只要十万就能买，遇到打折时，五万也能拿到手，就是不能定制容貌，只能使用商城的原始脸，各种材质也比较差。
程鸢兰还清楚记得自己前世的样子，那些记忆就像被制作成了电影，她能清楚回忆起自己每一次照镜子时拍照时看到的自己。
当然，在定制界面中捏脸的时候，她还是非常心机地给自己稍微美化了那么一下下。
从前她长得就还不错，但不是精致那一挂，就是普通好看，好好画个妆换身衣服再注意注意形象优雅端庄一点，倒也能从五分提升到六分。
花了足足半小时，各种调整细节，，最终呈现在眼前的脸看着相当不错，简直就是从前幻想了无数次的美颜过后艳压全世界的自己，程鸢兰自我欣赏了好一会，选了最好的材质和套餐，然后将这张脸给提交了上去。
总共花了七十万，这是第一次为自己花这么大一笔巨款，程鸢兰有一点点心虚。
订做速度有点慢，需要等待三天。
之所以突然敢花这么多钱定做一个仿真外壳，还因为幸菲已经给她回了消息。
她们对第二件旗袍非常非常感兴趣，虽然整个莱茵帝国的时尚圈发展了几千年甚至可能上万年至今，但旗袍的样式还是初次登场，非常新颖，盘扣精巧又独特。
这种衣服展现出来的优雅感，和完美契合身体曲线散而发出来的女性魅力，更是令人无法忽视。
程鸢兰在将衣服传过去的时候，还顺便将做为衣架的幸菲模型头发给稍微改了一下，弄成了与衣服相配的盘卷发。
旗袍一定要量身定做才最好看，那种独特的花纹和布料的光感也必不可少。
幸菲看到之后，甚至都没有注意第一件衣服长什么样，就直接抱着第二件衣服的影像大喊：“我要穿这件，我现在就要！”
她的经纪人忍不住摇头，赶紧让人按照版式去做。
“我觉得她可以！”幸菲抓着经纪人的手道。
经纪人也觉得程鸢兰很不错，于是两人对视一眼后，直接给她发去了信息。
几分钟之后程鸢兰在收到一百万转账的同时，也收到了一个邀请。
“邀请我做品牌首席设计师？”程鸢兰呆滞半响。
其实在跟那个奢侈品牌撕毁合约之前，幸菲就有了想要自己创办品牌公司的打算，但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设计师，而程鸢兰做的不管是包还是衣服，都很和她的心意。
“对，薪金每年五千万，公司股份百分之五，外加你设计的每一款产品销售额的百分之三分成。你觉得怎么样？”
这待遇岂止是优厚，简直优待到了极点。但是她并不确定自己做的东西真的值这么多么？
“你们确定？”
“确定。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设计师！”竟然是幸菲直接抢过经纪人的号朝着通讯器大喊了出来。
程鸢兰忍不住笑了笑，这个幸菲还真的挺有意思的，跟这样的人合作也不赖。
“我之前应该跟你们说过，我是个机器人，不是人类。”
“我知道。所以？你是要去跟别的机器人战斗么？还是要去袭击人类？这么做我可不认同，如果你真的做了，我现在就去报警。”幸菲道。
程鸢兰再次笑出声：“不是，我没有要跟人战斗的想法，只是提醒一下，现在有很多人类反对机器人存在，如果你雇佣了我，很可能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幸菲霸气道：“我幸菲还从没有怕过谁，并且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人，机器人也跟人一样有好有坏。这一点我坚持自己的看法。对了，你是不是还有主人什么的，我们签合同需要他在场。他支持你的事业么？对你好不好，如果你不希望，我们可以偷偷签不让他知道。”
“没关系，不过他年纪不太大。”
“没事，只是做个见证而已。”
“他白天要上学，没有时间，只能等五点之后了。”程鸢兰沉吟后道。
幸菲讶然：“还是学生？大学生吗？真青春，好，那就五点之后见。”
晚上五点左右。程竹回来的路上就听程鸢兰说自己找了份新工作，但是签合同必须要自己这个主人在场，程竹瞬间感觉到了一股莫大的压力和责任感。
他一脸严肃地放下手里的小学作业走过来，仰着头道。
“兰，我得帮你参考参考，你不要被人骗了。”
程鸢兰憋着笑打开了跟幸菲的视频。
然后幸菲就看到了在程鸢兰身边站着的，才刚过了她腰，一脸好奇却又强作严肃的某小学生。
幸菲：“……”

第86章
程竹看不懂合同内容写的都是什么，但他还是背着小手仔仔细细将上面的内容都看了一遍记在脑子里。
最后还是白银上前看了一遍合同。签的是五年，在合同期间她为公司设计的所有作品版权都归公司所有。此外她所设计的其他东西并不干涉，如果合同终止，她手上拥有的股权也不会收回。
白银只认真挑了几处用词不太严谨的地方，合约内容并没有太大问题，也没有什么陷阱和坑，他点点头，表示没什么问题。
于是程鸢兰的第一份工作就这么定下来了。
幸菲的公司就开在中央星，只要是财力雄厚又有点野心的人，都会将公司开到这颗星球来。不过地点还没谈妥，现在程鸢兰可以在家办公，她只需要多多设计，剩下的静等开业了。
幸菲还非常大方地直接将第一年的薪水全都打到了她账户中。
“需要给你交保险么？”眼睛眨也不眨地转完了信用点之后，幸菲问道。
程鸢兰不知道原来机器人也有保险这种东西，大约就跟车险差不多吧？
白银拉住她的手对着镜头摇头：“不用了，她已经买过了。”
幸菲这才将视线放到白银和程竹这一大一小身上，她的眼睛越来越亮，脑袋都快要钻到这边来了，兴致盎然地问道：“你们俩，是父子么？长得可真像。你们这体格，这气质，要不要来我这里当模特？童装我也很有兴趣！！”
程竹不解地问：“模特是什么？”
白银立即摇头：“谢谢，不需要，我们不缺钱。”
幸菲的视线在他和程鸢兰身上扫视半天，问程鸢兰道：“男装你有什么想法么？类似这种衣服有没有男款？”
程鸢兰立即就想到了民国时期的盘扣褂子，不管是黑色还是白色，都儒雅又贵气。
后来这种衣服也延伸出长西装外套和风衣，非常帅气。
莱茵帝国人大部分西式长相或是混血，很少又黑发黑眸的古典东方长相，她目前为止见到的也就身边的白银和程竹，但说起来这俩也不纯正，白银五官非常硬挺，鼻梁很高，身材很高大魁梧，现在身材恢复之后，更适合西装或军装。也就当初刚从实验室出来时，又白又瘦，反而看不出来有混血特性。
见她盯着白银的脸发呆，幸菲不由得伸手晃了晃：“在想什么？”
“有的，等我这两天想一下。”
“好。”幸菲点点头，又凑到白银面前朝他眨了眨眼，“你难道不想穿上她设计出来的衣服？别忙着拒绝我，好好考虑一下吧。”
白银：“……”
白银这次不说话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幸菲又隔空虚虚摸了一下程竹的脑袋，这才关了视频通讯。
回来不过才两天而已，程鸢兰就感觉有些无所事事，她跟动物们一样，都害怕闲下来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这份工作并不是她最想做的事，她依旧想要回到垃圾星，但在回去之前，她不想完全依附于其他人。
现在所有人都出来了，留在上面只剩了一只海鲸。
其实程鸢兰很明白，海鲸说要留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陪她，但最后她走了，就只剩了海鲸一个。
“我应该坚持让海鲸一起出来的。”程鸢兰坐回座位上自责地道。
“它会好好照顾自己的。”白银安慰。
“它的伤还不能完全潜入深海，海水污染比陆地严重，又没有植物可以进入海中净化，如果它再受伤又没有药，很可能会出现感染。”
“不会的。”白银摇头，“海鲸的恢复能力很强，相信我。”
博士用他做母体时，他已经是基因战士了，不管是记忆力耐力恢复力任何一方面都处在最强点，因此诞生的孩子也全都继承了这一特性，恢复力都很惊人，除非一击毙命，就是受再重的伤，都不会轻易死去。
当初黑鸟本来已经快要不行了，但是在敷了药遏制住伤势后依旧非常迅速就恢复了过来。
现在也只能希望海鲸能等到他们回去的时候。
拉曼将军是晚饭时分回来的，刚住在一起小半个月，程鸢兰回来前还相安无事，但今天倒是闹了个矛盾。
战时因为条件不太允许，除了必要补充的食物之外，紧急情况都是服用营养液。退役后拉曼将军不再吃营养液，他的私人医生和营养师隔一段时间会上门为他定制食谱。
因此现在他是标准的一日三餐型。
刚一回来，见桌子上还空空如也，拉曼将军就赶紧让机器人保姆去厨房做饭。
先前程竹和白银刚回到中央星时，两人因为程鸢兰都无暇顾及外界，程竹每顿吃的很少拉曼将军也只当他是在伤心，没有胃口，或是食物不喜欢，他也费心每顿都换不同菜色给他。
但其实，白银和程竹都习惯了吃一顿管很多天，最短也是两天以上，白银是习惯了，而程竹是真的不饿。也可能是因为身体里还有部分动物基因，他的消化能力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从前那种状态才是他适应的，一天三顿实在是太多。
可好容易找回了亲人，拉曼将军恨不得将所有东西都堆到他们面前，不管是早餐还是晚餐都丰富的不行。
昨晚上才刚吃了顿大餐，早上还被喂了水果和牛奶，中午在学校没怎么吃逃掉了，晚上又面对一堆食物。
程竹是个很喜欢吃的小吃货，但在垃圾星的时候压根就没什么东西可吃，任何能入嘴的时候他都想尝试。
但现在他是真的吃撑了，昨天晚上那顿都还没有消化完。
见劝了几次，这两人都不动手，拉曼将军有些迟疑地问道：“是不是饭菜不合胃口，你们想吃什么？我这就让厨房再去做！”
白银制止道：“爷爷，不用了，我们都不饿。”
拉曼将军立即摇头：“怎么会呢，怎么可能不饿？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就该多吃点。”
程竹摸着自己的小肚子也摇头：“曾祖父，我真的不饿，我昨天吃的很饱，下一顿五天，不，三天之后再吃也可以。”
说到五天的时候他觉得拉曼将军一定不能接受，赶紧改口到三天。
“这，你昨天根本就没吃多少。”
“我真的吃了很多。”程竹挪到他身边，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太多我消化不了。”
见两人的样子，最终拉曼将军只能失落地自己吃了起来，但他没了胃口吃的也不多，多余的食物就只能封存进垃圾袋中。
吃饭不开心，晚上睡觉时更不开心了。
白银将动物们都带进动物园之后，就没有去看过一次。程竹答应了程鸢兰要好好照顾动物们，因此回来后晚上要给他们讲课检查作业，睡觉自然也是跟他们一起睡。
拉曼将军虽然很担忧，但是毕竟当时还没有认回来，又是刚住一起不久，他也不好太过干涉程竹的事，只好答应了。
但现在都已经说开了，好容易多了个重孙孙，白天要上学，也就早晚能见上一面，祖孙俩都没有好好地说过几句话，结果程竹又要去动物园了。
一辈子说一不二的拉曼将军就突然觉得有那么点委屈。
他撅着嘴看着做完了作业的程竹收拾东西要往动物园去，一脸的不高兴。
昨晚上程竹就留在这边睡的，今天要去检查他们的课程和作业。
晚上单是给动物们上课再检查完作业，另外再给几个成绩跟不上的单独补课，就要花上好几个小时了。教完它们之后，他还有两节兴趣课要上，时间实在不够，他必须得早早过去才行。
每天时间都安排到异常拥挤，程竹都没注意到拉曼将军会不高兴。
倒是程鸢兰看出来了，拉住程竹的手道：“这就走了么？”
程竹点头，让彩鸟站在自己肩膀上，背上背着书包，怀里抱着大乌龟。平日他都是自己乘飞行器过去的，很安全，路线他也记熟了。他转头问道：“兰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拉曼将军的眼皮跳了跳，嘴撅的更长了。他猛地起身道：“我睡觉去了。”
程鸢兰觉得哭笑不得，这算是家庭矛盾么？
不过还好还有个白银在。
但是一转头就发现白银也已经站起身，似乎要跟着一起走。
她用眼神示意他看拉曼将军的背影。
白银会意，喊了一声：“爷爷。”
拉曼将军立即停住脚步回身问：“什么事？”
程鸢兰趁机蹲在程竹耳边小声道：“曾祖父舍不得你走，有点不开心，你要去安慰安慰他么？”
程竹眨巴下眼睛，将乌龟放在地上，蹬蹬蹬跑到将军面前，张开手抱了抱他。
“曾祖父，我早上就回来了，你在家要好好睡觉等我回来。要我给你讲睡前故事么？”
程鸢兰忍不住捂住自己的脸，这语气怎么那么像自己之前哄程竹的语气。
但没想到拉曼将军还真就吃这一套，心情瞬间就明媚了起来：“真的么？好，我要听。”
于是，程竹就这么牵着将军的手走上了卧室。
白银和程鸢兰趴在门外听了一会，程竹搜肠刮肚地讲了个童话故事。这还是程鸢兰从前讲给他的。
过了半个小时他悄悄从卧室走出来。看到趴在门前的两人，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小声道。
“别吵醒了曾祖父。”
程鸢兰朝他竖起了拇指：“真棒。”
程竹是真的很有耐心。
这半个小时程竹跟拉曼将军初步达成了协议，以后他离开前都要好好陪他一段时间。并且每隔几天都要回来睡一次。
程竹答应了下来，就当是给动物们稍微放个假了，毕竟就算是学校也经常有假期存在。
哪怕程鸢兰已经回来了，他还是会遵守承诺好好照顾动物园，好好教课。
学到的知识越多，程竹就越觉得多学习是件好事。哪怕动物们将来不一定能用得到。
他并不觉得让动物学习有什么不对，在他的认知里，这些全都是他的兄弟姐妹，是他的亲人，跟他没什么两样，只是他们的形态不同罢了。他所会的东西，都愿意倾尽所能的全都教给它们。
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白银，程竹抓起程鸢兰的手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低声道：“我们去动物园！不带爸爸一起。”
白银的脸黑了黑，只追到了门前，郁闷至极地看着两人乘上飞行器朝他招了招手就直接飞走了。
程鸢兰给他发了条消息。
白银低头，发现她是说明天送程竹上学，然后一起去办各种证件。
即然白天可以待在一起一整天，那晚上就让给程竹算了。
就算不让也没有办法，谁让他的地位还在程竹之下。关于这一点，白银老早就看得一清二楚。
动物园里有员工休息室，但是没人去使用，虽然换了个地方，但是它们还像从前一样，各自找个舒服的地方窝着，程竹靠在大熊身上，脚边躺着长毛猫。
程鸢兰坐在旁边看着，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垃圾星。
夜晚是工作时间，一整晚她都在做先前答应的男装。
回来之后她有考虑过要不想像前世一样再开个淘宝店铺卖手工制品，但是手工订单量小速度又慢，定价也不会高，根本赚不到什么钱。虽然白银并不缺钱，但她也不想只依靠白银一个人。
这应该是程竹睡得最放松的一个夜晚了，程鸢兰甚至听到了他的呼噜声。
但是白银却没有睡好。
清晨五点左右，他就准时出现在了动物园门口。
程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没有惊动动物们，跟着上了飞船。
今天没有动物跟着一起出门，也不知道是不是昨天程竹心情好的缘故，给它们留了很多作业，想必今天一整天都没几只能清闲下来，没时间出去乱逛了。
白银来的时候是乘坐的公用飞行器，就像是过去的共享单车一样，这种飞行器路边就有停放点，只需要支付一些信用点就可以随意使用。
到家时拉曼将军刚起，三个人六双眼睛看着他食不下咽地吃完了早餐，等到临近八点，一家人一起送程竹上学。
这种全家一起送上学的待遇恐怕也只有程竹有了。
今天的学校门前也依旧拥堵。
但也可能是错觉，总觉得今天来的机器人少了许多。
昨天放眼看去，几乎都是一个机器人保镖加一个机器人保姆的配置，但是今天有一半都换成了人类过来送孩子。
学校两侧墙头上的监控系统不停地向着下方扫视。能看到学院中不时有安保队在巡逻。
莫名的，她在空气中闻到了一丝紧张味道，仿佛突然戒严了许多。
“将军，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么？”她问向身侧的拉曼将军。
程鸢兰没有一直盯着星网上的动态，所以不知道昨天是不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拉曼将军一脸严肃地点点头：“昨天东城区有个机器人失控，伤了不少人，还好没有出现伤亡。今天各处都戒严了，路上会有巡查。你们今天出去的时候小心一点，遇到事情别冲动，立即通知我。”
程鸢兰恍然，不过早上回家和出来时倒是都没遇到检查，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们乘坐的那辆飞行器有关。
飞行器自然也跟汽车一样，是有特殊牌照的，这里则是识别码，拉曼将军的这艘飞行器识别码依旧是军区的特殊识别码，哪怕他已经退役了也一样。这是他退役后的补贴和福利之一。
她打开星网看了眼昨天的新闻，那个失控的机器人并不是战斗型机器人，只是个普通的街道清扫机器人，没什么攻击力，很快就被制服了，受伤的路人也只是被吓到了。
但是它发疯的很突然，原本还在街边巡视清扫，突然之间顿住了几秒，之后就扔掉了手中的东西开始袭击过路人。
白银在旁边轻声道：“你知道最初机器人出现自我意识之后是怎么处理的么？并不会直接销毁，而是格式化还原，清洗掉所有程序和记忆后再重新投入再利用，比如做成清扫机器人。”
程鸢兰猛地抬头看他，不太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那些被格式掉的机器人，还能记起从前么？”
白银摇了摇头：“只有百万分之一的概率，约等于不会。”
程鸢兰心下默然。
看着程竹进入校园，三人没再停留，转身就准备离开。
在转身的瞬间，程鸢兰又看到了昨天那个机器人。它依旧穿着那一身类似女仆装的打扮，胸前红色扣子在清晨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程鸢兰看见它望着校园大门的方向，突然抬手摸了下那枚扣子，嘴角甚至上翘了一下。
这种机器人的脸部做得不够精细，要做出这个表情有些困难，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机器人猛地转过头来，就像昨天一样跟她对视了一眼。
程鸢兰的视野里再次看到了闪烁的红光，不止是她扣子上的红光。
她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不妙，猛地上前抓住了那个保姆机器人，一把将她按倒在地，腿牢牢压制住它的心口，一手压住它的胳膊一手去摸它的后脑。
她仰头朝身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白银和拉曼将军喊道：“快离开，危险！”
对视一秒，白银对她的判断无比信任，一丝犹豫也没有就直接背着拉曼将军朝前跑去。这种时候他没有上去帮忙，因为他相信程鸢兰能搞定。
但是程鸢兰动手终究晚了几秒，就听到身后出现惊呼。
今天前来的机器人少了许多，不过也只是对比平日，现在门口至少聚集了上百个机器人，这么多机器人如果同时失控，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因为到现在校门前还有不少没有被送进学校的孩子。
此时身后已经有两个机器人开始失控了，这两个还是为了保护孩子安全而特地配备的战斗机器人，不过只是最低等级的战斗机器人，身上没有热武器，只有一根棍子，优点是速度快，在主人遇到危险时能第一时间带着主人逃跑。
但现在速度快却成了大麻烦，那根杀伤力不大的棍子也成了大麻烦。
程鸢兰一把扯下脚下机器人身上的红色扣子，按下身上的关机键将它关了机，就立即起身朝一个失控的机器人飞去。
在这个失控的机器人面前站着的的是一个长得很可爱的小女孩，此时小女孩受到惊吓，哭都不敢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程鸢兰一把捞过小女孩将她护在身后，伸手抓住袭来的棍子。
这种地方不好启动武器，好在她在这个世界接收到的第一份资料就是近身格斗术，贴身搏斗她不可能输。
不过片刻就制住了这只机器人，但它的反抗极其强烈，机械式的眼睛里一片红光，看着很诡异，完全没有任何理智。
程鸢兰皱着眉将它强制关机了，机器人僵直地站在原地，在关机之后，眼睛里的红光却依旧没有下去，还像回光返照一样又动了两下，仿佛还可以自动开机。
她猛地回头，就发现先前被她关机放在地上的那只保姆机器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糟糕！
这里的动静早在第一时间惊动了学校的防卫系统，在程鸢兰制服战斗机器人的同时，另外一个突然陷入混乱的机器人也被同时制服了。
因为反应及时，倒是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只是有一个小孩子在逃跑时擦伤了腿。
学校同时启动了防护罩，一层透明的像是结界一样的罩子笼罩在学校上空。
现在任何人都无法进入。
校内的老师保安全都跑了出来，警察也在五分钟之后迅速赶到。
校门口被围得水泄不通，警察封锁了附近区域，所有人暂时都不得离开。
这次的袭击竟然出现在了学校门口，性质就跟昨天大不相同了。
程鸢兰做为当事人之一，虽然只是出来帮忙的，但也要被带回警局。
几个警察在确定她的型号后，就警惕地后退了好几步，隐隐有合围之势将她困在中间，生怕她也突然暴起伤人。
程鸢兰将手环露出来，给他们查看自己的资料。
警察一边查看一边语气不佳地责问：“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准确知道有机器人会失控的？你们是不是一伙的，背后是谁在指挥？”
其中一个警察拿着个什么接头，似乎想要接入她身上当场查看她芯片记忆，完全将她当作了那些人的同伙。
这种审问罪犯的架势让程鸢兰忍不住皱眉。
好在关键时刻，拉曼将军跟白银及时返回。
拉曼将军拿着自己的证件进了内围，朝正在盘问程鸢兰的警察们大声喝道：“你们这么问，是在怀疑我吗？”

第87章
拉曼将军毕竟还有些威严在。
他没有理会那些警察，而是低声询问程鸢兰是怎么回事。
她摊开手，几枚红色扣子出现在手中：“这是从我先前制服的那个保姆机器人身上摘下来的，这似乎是什么发射器，它在按下之后，这两个机器人就开始出现混乱。我在将它放倒之后就强制关机了，但是它似乎可以自启动。”
先前在审问她的警察对视了一眼，抬手就要拿走扣子。
拉曼将军抬起拐杖打掉了他的手，然后找来了警队这次带队的副局，又找了学校的负责人。
他将程鸢兰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后，要求学校调取门外的监控。
程鸢兰到底是不是那些机器人的同伙，监控就能证明。
几人被请进了学校。
监控中能看到，程鸢兰跟那个保姆机器人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当时机器人的手放在扣子上，她猛地扑上去将扣子扯掉把机器人给关机了，前后速度飞快都没有超过三分钟。但另外两个机器人也是在同时开始发疯的。
那会周围乱成一团，开始有人尖叫着后退，其他机器人也做出护主行为，倒在地上的那个机器人被当作垃圾一样踩踏过去，密集的人流几乎将它淹没。
然而两分钟后监控再扫过来时，那只机器人已经不见了。
监控慢放回去，可以看到机器人在人群踩踏过来后就悄悄起身，仿佛没事人一样，随着人流一同离开。它的动作相当灵活，赶在警察出现前已经消失在校门外。
之后视角又转到跟程鸢兰对战的那只战斗机器人上，在她将之关机后，这只机器人也试图挣扎过两次，眼中的红光过了一会才消退。
机器人关机就彻底无法动弹，这是大多数人的常识，一般人要制住一个机器人，第一反应也是关机。但现在才发现，原来关机没用。必须得拆能源，可是像程鸢兰这种，是一整套能源系统而不是单纯使用能源石，想要拆掉能源，就只能全部毁掉。这个身体也就报废一半了。
“这些机器人是怎么回事？”警队的副队皱着眉问。
程鸢兰将自己两次见到那个保姆机器人的影像借用学校的设备导了出来，交给了警察。
“这就是我看到的东西，我只见过它两次而已。”她摊手问道，“我现在洗清嫌疑了么？还是说救人也有罪？”
副局看了眼拉曼将军，他不动如山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朝程鸢兰摇了摇头：“不，这次要感谢你及时制止了罪犯，避免了一次悲剧发生。”
“这种扣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机器人陷入混乱，但是范围并不大。我看了昨天东区的新闻，推荐你们也查一下过路的行人，不只限于机器人，是不是有人做了什么，故意制造混乱。”
“谢谢你的建议，我会上报的。”
看完了监控，几人便准备离开了。出了这样的事，今天的课也上不成了，可能要停课几天。
到现在学校外层的防护罩都还没有解开，学校开始通知各学生家长将孩子接回去，哪怕没通知，网上也已经有学校被袭击的事情传出。
这所小学本来就是中央星上最好的一所学校，自然备受关注。没多久，学校宣布放假三天，这期间网课没停，可以在家登陆星网继续上课。
第二起机器人伤人事件了，昨天就开始戒严的中央星恐怕会更严。
三人回到学校门前等待没多久程竹就出来了，出来时他身边还走着一个长相非常可爱的小女孩。女孩穿着一身鹅黄色小裙子，粉雕玉琢，一直扭头跟程竹说话。
但程竹一脸酷酷的没怎么搭理她，但当旁边有别的孩子猛地冲出来，差点撞到女孩时，他猛地伸手将人拉到了自己身边。
女孩笑容甜甜地抬头看他，并顺势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程竹谢谢你，我先走了，开学见。”
程竹擦了下自己的脸，声音不咸不淡地道，“走路注意点。”说完就转头就要往外走，一抬眼看到了等在门前的三个大人。
程鸢兰有种看到自家孩子突然早恋的感觉，不过看样子程竹在学校走的是高冷学霸男神风，对女孩子的示好完全无动于衷。
走到三人身边后，程竹的耳朵有一点红，他主动解释道：“只是同学，她一定要跟我一起走。”
程鸢兰憋着笑道：“嗯，看来我们家小竹子在学校很受欢迎，不过可以对女孩子温柔一点。”
程竹摇头，一脸你不懂的表情：“不行，那样她们会一直围过来打扰我学习。”
程鸢兰扶额：“……”
这真是注孤生的节奏。
出了这样的事，也不可能再出去了，拉曼将军道：“先跟检疫站预约给动物做检查，拿到检疫证和健康证，其他东西慢慢办理，不着急，动物园也不是为了开张，不需要那么赶。”
程鸢兰这才稍微放心，前往回家的路上时，能看到地面和空中街道上都已经进入戒严状态。
“接下去可能会越来越严，鸢兰你少出去，有什么事让白银去办。我今早收到消息，听到有人提议要废除机器人权益法案。”
程鸢兰立即问道：“法案？几十年前通过的那个机器人法案？”
“对。”
“废除的意思岂不是，将所有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全都赶尽杀绝？”
“差不多。”拉曼将军道。
原本两方矛盾就由来已久，如今再出现这种事，就好像是有人故意要挑起机器人的怒火，让两方矛盾更加激化一样。
“这背后恐怕有人在操控。”她冷静地问道，“陛下是什么想法？”
“观望，静待其变。”
想来凯奥希陛下应该比她知道的更多，她担心也改变不了什么东西。
接下去几天程鸢兰都待在庄园中没有出去，外面情况越演越烈，中央星各地都开始爆出机器人袭击人的事件，频率相当高。戒严的越来越厉害，此时上街，几乎很少能看到什么机器人了，路人哪怕是遇到清扫机器人也都有些警惕。
那种纽扣大小的装置也陆续被发现，拆解后发现纽扣能发射电磁波，在一定距离内影响机器人的程序运转，但因为装置比较小，一次只能影响一个，还无法大规模制造混乱。
中央星尚且如此，外面闹得就更厉害了，整个星网上抱怨声一片。
一个议员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应该废除机器人法案，最初就不应该通过这项法案，也不应该给开智机器人存在的空间。如今它们向人类反扑，甚至想要取代人类的位置，再在不加以制止，后果将不堪想象。
这种观点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认可，在自身安全受到威胁时，人类就是这么自私，只想排除异己。
这种时候，程竹每晚上照旧回动物园，外面不太平，现在是白银每晚接送，陪着他在那边过夜，到早上再带着他回来。
检疫站上门检查的时候程鸢兰也没有去。
她定做的仿真外壳终于到了。
仿真外壳乍看上去像某种廉价的充气娃娃，有点诡异，闻着没有任何味道，摸起来很柔软光滑，几乎看不到什么毛孔，虽然很薄，但是并不透。
是像穿衣服一样穿上去，穿上去后，皮服会直接贴合到原有外壳上，不需要特别手动贴合。
仿真外壳寄来时从后脑勺到臀/部就是被划开的，像没拉链的开口。随之一同送来的还有一种特殊的溶液，这种溶液能让被划开的仿真皮肤恢复到一起，穿好后涂抹溶液等待两分钟，一个近乎真实的人类出现在镜子中。
程鸢兰看着镜子里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点不可置信地摸着自己的皮肤，外壳非常贴合。张开嘴也不会露馅，这一款是贴合口腔的款式。
卖家还非常贴心地送了好几款假发，黑长直，金色大波浪，红色短发，随意选择。
她给自己戴上黑长直头发，整理了一下发型，然后找了件休闲装穿上。
站着不动的时候，几乎看不出来这是机器人，只可惜，太过完美，反而有点假。
白银只知道程鸢兰定做了个仿真外壳，却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
拉曼将军最近非常忙，一直在外面奔波没回来。现在只有程鸢兰一个人在家。
她坐在客厅等待着几人回来。
给动物们检查用的时间比想象中的晚，一直等到天黑，等到程鸢兰差点要出去找人时，白银才带着程竹回来，拉曼将军也在同一时间到家。
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时，拉曼将军奇怪地打开了房屋管家，却并没有看到有访客到访的提醒。
“你是谁？”拉曼将军拄着拐杖站在门口问道。
程鸢兰从沙发上站起身看着他们没说话。
倒是程竹和白银凝视了她半响，最后两人同时道：“兰？！”
程鸢兰这才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来，朝他们张开手臂道：“是我。”
程竹猛地扑上前去蹭进了她怀里，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皮肤，很光滑柔软。程鸢兰原本的外壳就不是特别坚硬的那种材质，因此覆盖了一层仿真外壳后，摸上去竟然跟人类的触感非常相似。
“兰变成人了！”程竹惊叹地道。
白银走上前来，也抱了抱她，脸颊状似不经意地在她脸上蹭了蹭。
程鸢兰能清楚地感觉到对方触碰到自己皮肤上的感觉，穿上这层皮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头部内测有一层类似金属接触点一样的接点，这让她能非常清晰地拥有触感。
不管如何，这八十万花的很值。
“很漂亮。”白银轻声赞叹。
“谢谢。今天看的怎么样？都健康么？”
白银松开她点点头，开始一一数了起来：“都算健康，只是都有点小毛病。猫有点猫藓，吃的太咸掉毛厉害。雪狐乱吃东西，拉稀。猴子学习太用心，近视了。还有大熊牙痛，吃糖太多蛀牙，口臭，需要减减肥……”
程鸢兰：“……”
没想到是这样的小毛病。
“这些都很好解决，医生带了常用药过来，能治疗的都当场治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那就好。”
他们俩说话的时候，程竹就一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程鸢兰，仿佛在看什么稀罕物一样。
程鸢兰将他抱进怀里忍不住问：“怎么了？”
“兰是我的妈妈。”程竹认真地道。
这句话从前他就说过，不过最初是动物们说的，动物们喊她做妈妈，程竹也跟着喊过一次，不过日常都是直接喊名字。
“白银是爸爸。”程竹又念了一句，然后想了下，“那你们应该是夫妻。”
莱茵帝国没有人类和机器人结婚的法律，虽然早已经通过了同性婚姻法，但人和机器不行，不仅是因为机器人没有被完全接受，也因为人类和机器人的寿命严重不对等，这样的婚姻是不公平的。
程竹虽然在星网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但在这一块还不太明白。
白银在听到的瞬间就转过头去看程鸢兰，程鸢兰只是笑着道：“并不是所有的爸爸妈妈都是夫妻，但他们一定是家人。你只要知道我们是家人，并且会一直在一起就够了。”
“嗯。”
白银有些失望，但却也有些释然。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看到程鸢兰的模样，拉曼将军由衷地感叹一句：“如果真是人类就好了。”
程鸢兰对这句话没有从前一样触动和惋惜，她已经开始习惯机器人的身体和便利了，现在让她再做回人类，她可能还有些不太习惯。
“后天是不是要进行第一次议会了？”
她说的这个，就是要提议取消机器人权益法案的议会，到时候会将这件事拿出来单独讨论，这关乎着机器人的命运，程鸢兰对此相当关注。
“嗯。可以旁听，你想去么？”拉曼将军道。
程鸢兰有些惊讶：“这种场合也可以？”
“可以，到时候一起过去就好了。这种提议一般至少要经过五次以上的讨论才会有一个初步的结果，第一次只是随便听听，陛下也不一定会出席。”
“原来如此。”
说道凯奥希陛下，程鸢兰就立即想起了金鼠。
“金鼠……现在的研究怎么样了？它们还好么？”
拉曼将军摇了摇头：“这个我倒是不知道，研究项目极度保密，不是我能探查的。”
这种事是极密级别，确实不是拉曼将军能打听出来的。
“这样啊。”
“你可以亲自问问。”拉曼将军又道。
程鸢兰眼前一亮，这个可以有。
动物们检查过后，检疫证和安全证当天就拿到了，之后白银还要出去跑别的证明，没时间待在家里。他忙得不可开交，程鸢兰也没法一同去帮忙，只能在家陪陪一老一少。
议会还要再等一天，拉曼将军没有出门，窝在家里玩围棋，结果段位不够又不能悔棋，一连输了十几次，不停用拐杖敲桌子，还把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围棋包括棋盘都全部扔进了垃圾箱里。
程鸢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毕竟将围棋带到这个世界上来的人是自己，最后她花费了一上午时间，将麻将给弄了出来，又做了详细的规则介绍，把麻将放到了先前她被拉进的那个学校群里。
那些做出了游戏大厅的学生们没用多久就将麻将也给做出来，一同放进了游戏大厅中。
麻将要四个人一起玩，人多热闹，规则相对简单很多，正适合拉曼将军这样的空巢老人。没多久，特温加就把蹲在程竹背后一直盯着他上课的拉曼将军给喊走了。
呼了口气，程鸢兰正打算打开星网看看时政新闻，才刚看了没两分钟，就突然收到了一条消息。
竟然是从上次分开后就一直没有联络过的灵奇思。他身边有卡罗琳在，应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好久不见，灵奇思，找我有什么事？”她疑惑地问道。
“程，新闻上这个机器人是你么？”灵奇思发了个截图过来，是她先前在小学校门口制服机器人时的画面，当时围观的人多，她被人拍下来放在了网上，不过传播范围不算广，没多少人看到。新闻播报这件事的时候，也没有着重强调她，只简略提了一句。
“是我。”她点头道。
“跟你一起的是退役的拉曼将军吧。其实今天要找你的不是我，而是乔纳斯，他们现在的处境有点危险。”灵奇思道。
“怎么回事？！他们现在在哪，发生了什么事？”
灵奇思皱着眉道：“在我们走后不久，阿贝被那些激进派的机器人给抓住了。乔纳斯去救，也一起被抓了进去，不过后来人还是救了出来，但是他也受了重创，几乎全毁。现在他们已经平安离开马诺星，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修补。乔纳斯在去救阿贝的时候，曾经进入过机器人新协会的内部，在那里看到了一些非常重要的东西，他觉得这件事关乎机器人的存亡，但是他现在没法做什么，只能拜托你了。”
“看到了什么？”
灵奇思摇摇头：“这个他没有告诉我，不过你可以亲自跟他联系。用那台通讯器。”
他说的是临别前乔纳斯送给她的那台通讯，但是回来后通讯就一直没有任何动静。她不知道乔纳斯的通讯号，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联系他。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看。”
灵奇思嗯了一声，要挂断前又犹豫着叮嘱了一句：“对了，你最近注意安全，也注意一下身边人的安全。”
程鸢兰不知道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心里感觉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这句话其实是在提醒她，身边的人也会受到伤害？
不怪她会想那么多，实在是她真的很担心亲人的安慰，特别是在现在这种局势之下。若是程竹被人捏在手中威胁她，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但灵奇思也没有解释更多，就这么挂断了。
程鸢兰站在原处沉思了一会，进卧室拿出了那台通讯器。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就在她拿起通讯器的瞬间，通讯器自动亮起了光，视频通话被打开。
出现在视频对面的正是乔纳斯，只是他现在的模样有点吓人，就像是被切片了一样，脑袋身体胳膊腿全都是分家的。
“乔纳斯，你……这是怎么了？”
他身后所处的环境一片黑暗，看不清楚是在什么地方。
乔纳斯朝她挥了挥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手跟脑袋是分开的，竟然还能活动。
“程鸢兰？你的新外型很好看。”看到程鸢兰的样子他微愣了下，接着道，“灵奇思跟你联系过了吧，这件事我想来想去只能来求你帮忙了。”他用了求字，显然已经将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了。
程鸢兰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关上门，坐在床边认真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一定去做。”
乔纳斯微微放松了一些，给她讲起了关于机器人协会两方机器人的冲突。
“其实新协会那些机器人在一年前就有些异动了，突然开始四处找茬，去年一年我们发生冲突的次数比从前十年加起来都多。还不停从我们这边挖人过去，并在外面大肆招募会员，似乎突然得到了大笔财力支持，核心会员都换上了新装备，还换了新飞船，甚至是战舰。他们在外面的产业不少，我只以为是得到了大订单才这么有底气，并没有太过在意。”
“在途中遇上你的那次，是收到其他星球分会成员的求助，有不少会员都出现莫名失控。但是到了之后检查也没有什么问题，于是我们就集合后返回。现在想来那就是一场阴谋，可我却仍旧没有发现。”乔纳斯懊恼地道。
程鸢兰瞬间就想到了那种红色的纽扣。
“你在机器人新协会中发现了什么东西？”她问。
乔纳斯沉默了几秒，抬手，空中瞬间多出一个圆形的像是徽章一样的图案。
“你认识这个标志么？”
那正是程鸢兰曾在k组织和救出卡罗琳的那艘飞船上见过的奇怪徽章。
“见过，它是什么意思？”她急切地问。
乔纳斯低声道：“这是一个自称猎鹰的组织，他们背后站着三大家族，成员里应该还有不少官员政要，但是我不知道都有谁，没有听到。猎鹰的目的是，推翻莱茵帝国的统治。”
程鸢兰觉得难以置信，在这个时代，这种已经稳固的社会结构下，就算机器人闹得再厉害，也不可能推翻帝国统治。
“那如果，让所有机器都失控呢？”乔纳斯反问。
程鸢兰瞬间呆在当场。

第88章
二十一世纪时，电脑网络机械的发展不过才短短几百年间，智能机械也才发展了不到两百年。即便如此，人类也已经差不多到了离开手机电脑网络会死的地步。
而在这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未来世界，机器人都已经发展出自我意识的世界，从出生那天开始，就没有人能离得开各种机器。人类已经快要被各种更快捷更方便的发明养懒了。
先前程鸢兰还想着莱茵帝国如此庞大又发达的国家，怎么可能会轻易被推翻毁灭。
但如果所有机器都停止工作，手环无法连接，飞行器无法使用，整个帝国都会陷入崩溃混乱。
“这……这么庞大的工作量，怎么可能做得到？”她喃喃自语道。
乔纳斯摇了摇头：“很简单，只需要在每个星球都安装一批干扰器就足够了。”
“你找我，是希望我做什么？”程鸢兰问。
乔纳斯将一副地图和一份音频文件一同打包加密传了过来。
“他们在各星球上都布控了大型干扰器，但我只看到了少数几个星球的具体地点，不知道之后会不会转移地点。干扰器长什么样子要怎么毁掉我不知道。但是听它们的意思是干扰器外观会被做成常见样子，绝对不会引人注意。”
“另外一份音频是我当时偷听到的内容，他们抓住我之后就试图将我的记忆清洗掉，但我有随时保存的习惯，这些东西也都被保存了下来。我看到了新闻，最近要召开议会商讨废除机器人法案，我知道机器人跟人类的矛盾很深，但是这件事里，所有机器人都只是工具而已，被输入了不正确的指令被当枪使，但是还有很多机器人都是无辜的，我们为了争取权益努力了这么多年，不应该是这样的结果。”
程鸢兰看着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语气却越来越低：“你应该有办法接将这些资料交给合适的可以做主的人，这件事真正作乱的不是机器人，机器人法案也不该被废除。所以，拜托你，拜托你救救我们，也，救救自己。”
程鸢兰感觉有点难受，她郑重点着头：“好，我一定办到，你放心吧。”
乔纳斯这才放心地笑了笑：“谢谢，我代所有机器人谢谢你。”
“不用，你们注意安全，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我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很安全，他们绝对找不到我们，倒是你注意安全，也注意一下身边人，现在他们都疯了，很可能会攻击你的家人。”
“谢谢提醒。”
这是第二个人给她提醒了，程鸢兰有点担心动物们，但想来机器人不至于对它们动手。倒是最近白银一直在外面跑，遇到危险的可能更大。
关掉和乔纳斯的通讯，她将接受到的文件存到手环中，然后走出了卧室。
程竹已经上完了一节课，正趴在桌子前不知道在做什么，发现有人进来后，他猛地将手里的东西给盖住了。
程鸢兰眨眨眼，刚刚惊鸿一瞥，程竹似乎是在做什么雕刻，不过东西很小，所以她没看清楚。
程竹跟她都有秘密了，真是长大了。
“兰。”程竹抢先扑进她怀里阻止她靠近桌子。
“上完课了么？要不要出去走走，一直学习眼睛会受不了。”
“好。”回来之后，场地不够，又学业繁重，似乎很久没见过程竹上蹿下跳的样子了，不过摸着胳膊，依旧保持紧致，不像别的孩子一样肉乎乎。
这座庄园里有间很大的练体室，里面各种器材都非常齐全。拉曼将军先前年轻那会，经常会泡在练体室，但年纪大了后，最多也就散散步，练体室的门都上锁很久了。
程竹虽然非常繁忙，但发现这个地方后，偶尔也会进去练一下。他上的机甲课，在后期是对学生体格有要求的。但线上课程，锻炼什么的全靠自觉。
带着程竹下了客厅，拉曼将军还在游戏大厅里摸麻将，就听他不时嚷嚷几句：“该我摸牌了……八万……什么？你这老家伙怎么这样……”
两人下来的动静都没吵醒他。
程鸢兰想起灵奇思和乔纳斯对她的叮嘱，视线忍不住顺着敞开的窗子向外看去，庄园外墙周围栽满了用作绿化的植物和藤曼，从外面看不到里面。她知道墙壁包括上空都有布控，一旦有陌生人强闯，就会立即进行警报反击。
还有一层她没下去的地下室，那里大门紧锁，她隐约能听到从地下室里不时传来的机器运转声，下面应该存放着武器。
待在庄园内可以保证绝对安全。
但是动物园似乎没有这样的布置，没有人在那边看着，一旦出事会很麻烦，距离又有点远，不住在一起就是不让人放心。
程鸢兰皱了皱眉，给白银发了条信息。
检疫证和安全证拿到手，又有先前就颁发下来的饲养证，现在他在跑的是保护动物饲养证，得提供动物园的各种资料，只有条件达标才可以饲养。外加给动物们上保险，得去好几个地方。
“护甲穿上了吗？”
白银秒回了消息：“穿了。”
“现在街上情况怎么样？”
“依旧在戒严，仿真机器人也开始严查了。”
他说的是那种从内到外都完全仿真的机器人，这种机器人就与人类无异了，武力值很低，除了身上有个标志和脑袋里的芯片，说是真正的人类也不会有人发现。先前严查时，这类机器人都被排在外面，现在竟然也会被单独拉在一边仔细排查。
“家里没有出什么事情吧？再有两个小时我就回去了。”
“好。动物们那边有没有监控可以连过来，我不放心。”
“有，你稍等。”
没一会，白银就将一个指令发到了她的手环上，打开指令，很快，她手环中多了个视频界面，界面被分成了几块，每只动物的活动轨迹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中央星不冷不热四季如春，原本在垃圾星冬季的威力下已经开始要陷入冬眠的白蛇和大熊冬眠失败，现在昏昏沉沉的，一半时间都在睡觉。
乌龟也趴进了一个不深的水池中，半个身体被浸泡在水里，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
几只鸟站在枝头四处看着，也打起了盹。
就连最活泼的红嘴鸟也提不起精神打闹。
在这里除了吃饭时间，除了程竹布置作业上课的时间，它们实在不知道要做什么，除了动物园这狭小的地方哪里都不能去，不需要再辛苦的运垃圾，也无法自由奔跑飞翔。甚至都不能时时刻刻跟程竹他们待在一起。
先前程鸢兰每次过去动物园，看到的都是很有活力打打闹闹的动物们，没想到离开之后，只剩了它们之后，这个地方竟然这么安静，安静的找不出一丝活力。
她那一瞬间想的是，到底将动物们送出来是不是一个错误？
但是比起短时间失去自由，还是永久失去健康更令人痛苦。等机器人的事情解决后，她一定要带着动物们前往其他星球。
陪程竹在练体室里待了半个小时，等他回书房继续上课之后，程鸢兰打断了拉曼将军的下一局麻将。
“将军，我想跟您谈谈。”
“嗯？”
见她神色凝重，拉曼将军关闭了游戏大厅，坐到了她身边。“谈什么？”
程鸢兰沉吟了一下问道：“您觉得为什么机器人会突然开始内乱，袭击人类？”
活了上百年的拉曼老将军听一句就明白她想要说什么了：“你是想说，这背后有人指使挑唆？”
“是，您难道就不觉得奇怪么？”
“我老早就猜到了，任何事情的发生，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程鸢兰精神一振：“那您知道背后指使的人是谁么？”
“这个我倒是不太清楚，但这件事发生后获利最大的是谁，看当今的局势能猜到少许。但不确定。”
“那陛下也猜到了这一点？”即然拉曼将军都能猜到，凯奥希陛下不至于猜不出来。
“正是，陛下知道的应该比我多，但这件事不是我该插手的。”如果不是白银和程竹的出现，他确实跟这件事无关。
程鸢兰本来想将乔纳斯诉说的事情告诉他，但现在想来，自己不该将他卷进来。
见她一副沉思的模样，拉曼将军突然问道：“你知道些什么？如果没记错，先前救了你的人就是机器人协会的成员。它们提供了什么情报？”
这位老人实在是太敏锐了，程鸢兰哭笑不得，自己还没开口说，就被猜到了七七八八。
“就是提醒我注意安全，让我的家人也注意安全。之前在小学门前救人的事不是上了新闻，他们看到了。”她简单说道。
拉曼将军嗯了一声：“我有跟警方沟通过，播报的时候不要提到你，但是当时在场的人比较多，有人私自上传了视频。他们也许是在提醒你，你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这也是程鸢兰最担心的地方。
但是再来一次，让她重新选择，她应该也会再次冲上前去制服那几个机器人。毕竟当时现场还有那么多小孩子。
“别担心，这里起不了乱子。”拉曼将军安慰性地说道。
程鸢兰点点头。
白银回来的时间比想象中的更早一些，他身上看起来有些狼狈。路上又起了一次乱子，白银的飞行器正正好经过，还好他驾驶技巧不错，及时避开了，只受到了一点波及，倒是跟在他后面的那艘飞行器坠毁，车主受了重伤。他因为飞行器的牌照特殊，最后还是两位警察亲自将他护送回来。
白银对这件事不是太在意，说的时候轻描淡写，若不是警察登门说明情况，他并不打算提起这件事。
程鸢兰觉得太巧了点，上午才有人提醒，下午白银就差点出事。
她拉着人进了屋，锁上门将事情跟白银说了一遍。
“你担心有人在针对你，并且会以我们做为人质威胁你。”
“嗯，毕竟这个身体原主人是属于k组织那伙星盗，现在知道他们也属于猎鹰组织，跟机器人协会有牵扯，也跟三大家族有牵扯，我出来时虽然做了一点遮掩，但想要查我的动向很容易。”
白银沉吟了一会道：“你别担心，我订了两套机甲，给程竹也准备了一套。有机甲护身，凭他的身手不会有事。”
程竹最喜欢这些东西，看到机甲应该会非常开心。
“动物园那边也得加强防护。”
白银点头：“我这两天去装一下防护罩，再给它们装个通讯器，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们。”主要是联络程鸢兰，他和程竹跟动物之间有特殊方式可以联络。
只是中央星不比垃圾星，人烟稀少的，这里干扰太多，又怕声波会被别人捕捉到，过来后几乎没有这样沟通过。
“这样更保险。辛苦你了。”程鸢兰由衷道。
白银朝她笑笑，低声问道：“那我有有什么奖励么？”
程鸢兰思索两秒，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
到现在两人间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虽然已经捅破了窗户纸，却都各自后退一步，朋友之上恋人未满，但都将对方当作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人。
“在外还是要小心点。”程鸢兰叮嘱道。
“好。”
中央星如今管控之严，几乎比得上天/朝，私人是不允许拥有重型杀伤性武器的，像程鸢兰这样的人/形/兵/器，也就是幸运的被记在将军家名下，可以当作他的护卫存在，否则老早就被要求换壳子了。
前段时间她还能安全进来，现在战斗型机器人已经完全禁止进入。
跟白银倾诉过后程鸢兰稍微安了心，将人送出门后，她打开了星网。
先前她因为金鼠的事通过拉曼将军加过凯奥希陛下的通讯，那个是陛下的私人小号，新补回来的手环上通讯录都还在。
她原想着先把事情告诉拉曼将军，但是他已经退役多时，没必须要再为了这些事到处奔波辛苦。
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她直接点开了凯奥希陛下的通讯。
不管是哪个世界的国家元首都非常忙碌，虽然少有国事访问，凯奥希陛下也要处理很多事情，白天留给公务，晚上则需要打理私产，忙得不可开交。特别是最近因为机器人的事情，各个星球都闹了起来，民众怨气越来越大，议会成员一个接一个地过来劝说。
凯奥希陛下刚应付完几个能言善辩的老狐狸，心情烦闷地通过监控看了会金鼠的研究进度。
这些小家伙刚换了个环境时变得非常不安，一家子缩在箱子角落不吃不喝不肯出来，仿佛是知道这个地方很危险似的。金鼠偷偷啃咬着它们居住的箱子，竟然直接将那个结实无比的大箱子给啃除了一个洞。
若不是发现及时，这一家五口就差点越狱了。
凯奥希陛下特地下令，专门给它们建造了一间特殊的屋子，里面堆满了各种能源石，简直就是个能源石大山，甚至还有不少高级能源石。
不过可惜，似乎高级能源石就是极限了，被金鼠吃下去之后，再拉出来属性也没有太大变化，但经过仪器测试，高级能源石的能量存储能力提高了一倍。
这也算是个大发现。
这半个月来，金鼠的研究小有进展，已经初步弄明白低级能源石提纯的原理，但还需要更多的实验进行人工提纯尝试。
最近凯奥希的喜好就是看着金鼠吃东西玩耍舒缓心情，今天才刚看了一会，他就收到了程鸢兰发到小号上来的信息。
程鸢兰打开通讯后没有废话，直接将乔纳斯给她的证据整理过后全部发了过去。
但发完之后，很久都没有收到回音，不知道对方是在忙还是正在看那些证据。
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她终于收到了回复。
“哦。”
哦？
程鸢兰捂住自己的脑袋，感觉有点脑壳疼。
哦是什么意思？是不相信还是无所谓？
不过哦之后很快又接了一句话：“你从哪里来的证据。”
“朋友，他是原机器人协会的成员。机器人协会分裂的事您应该知道，他不愿意加入新协会，被抓住之后进入新协会内部发现的这些。”程鸢兰简短地答道。
“很有用的信息，不过证据太少。”
“抱歉，就只探查到了这些。”程鸢兰立即道歉，心里嘀咕了好几句。所以她不太愿意跟这些上位者打交道。
“他们让你交给我？他们想要什么？”凯奥希陛下问道，
程鸢兰反问：“陛下，您也支持废除机器人法案么？”
看到这个问题后，凯奥希陛下刚刚被金鼠治愈的心情又糟糕了几分。
“废除没什么坏处。”
程鸢兰的心忍不住沉了下去，但还是辩解道。“您也看到了，他们也只是被利用了。”
“但是民众只看到了它们毫无理智的肆意破坏，威胁人类生命安全，给整个帝国都造成了巨大的经济损失。”
程鸢兰无言以对，她现在打开星网都不敢去看营地上的讨论，因为到处都是骂声一片，几乎没几个人还能为机器人说话。
真走到那一步的时候，就算凯奥希也不得不顺从民意，废除机器人法案，甚至会将所有出现自我意识的机器人给格式掉。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就在此时，凯奥希陛下又来了一条：“不过，我觉得机器人法案挺好。”
他没直接说，但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
程鸢兰蓦地眼前一亮。
“你的这位朋友，如果能提供更多证据就好了，比如干扰器启动的时间，幕后指挥者的具体身份。”
但是现在乔纳斯他们情况都不是太好，要探查消息没那么容易。现在各地都在戒严，每天都会上门对一些机器人进行排查，所有机器人的活动都只能转入地下。
“我会转告他。”
到最后，程鸢兰不停地掀底牌，倒是凯奥希陛下除了一句似是而非的回答什么都没有。
但这句话却莫名让她安了心。
两人并没有聊多久，程鸢兰也不敢太占用他的时间。在挂断前她飞快问道：“请问金鼠还好么？我能不能看看它们？”
凯奥希二话没说，却哐哐哐一连给她发了十几个小视频。
程鸢兰点开一看，一串标题出现在眼前。金鼠吃东西，金鼠和母鼠为爱鼓掌，大毛和二毛打架，小毛独自探险摔进坑里，金鼠一家新宠物小甲虫。
程鸢兰：“……”这标题？这视频的角度，还有凯奥希陛下这熟练的发送姿势。
难道陛下在云养鼠么？
本来她还想把视频存储一下，没想到看完之后就自动销毁了，也实在是谨慎。
确定金鼠现在过得很好之后，程鸢兰再次联络了乔纳斯。听到她转述的要求，乔纳斯表示没有问题。
中午两人视频时，乔纳斯还是被分成几半的状态，现在再看时，他已经被修补好了，甚至还换了一个新身体。
这个新身体是一个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垃圾桶，准确地说，是个清洁机器人。
程鸢兰刚一打开视频时就呆愣当场。
现在外界管控最宽松的就是清洁机器人了。因为这种机器人是公认的空气型机器人，存在感最小，却又必不可少。
“我这次是要潜伏进去探听消息，不是去战斗的，所以换了个方便一些的身体。这个身体都被改造过，这些清洁工具能组装成临时武器，威力不算大，但抵抗一会让我逃跑不成问题，我还能隐身伪装。”
一个清洁机器人也能玩出花来，程鸢兰忍不住想到记忆深处那个改造狂人。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那位应该早就不在世了。
“那你万事小心。据我打听的消息现在应该不会废除机器人法案，但是如果干扰器计划真的成功了，那可能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行，我会尽快，保持联络。”
“好。”
隔天上午是第一次议会召开的时间。
一大清早，程鸢兰谨慎地将自己打扮了一番，为了能更真实一点，她甚至还用已经无比生疏的手法给自己简单画了个妆，化妆工具是白银临时买的，天知道他怎么会挑选这个。
穿上白衬衫黑裙子，头发挽起，脸上戴着个眼镜。她现在就像个精明能干的职业女性。
“出发！”

第89章
第一次议会的地点在西城区议会中心召开，这次是公开议会，场地很大，一次能容纳好几千人。
今天前来旁听的人很多。
一路上程鸢兰算是看到了白银说的那些严密盘查，几乎是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好在拉曼将军这辆车比较特殊，对方只是往里看了几眼核对了身份就过了。
入场的时候她发现四周几乎全都是人类，这一路上包括在检查时她都没再看到一个行走的机器人。与刚来中央星时看到的情况大相径庭。倒是街边还有零星几个清扫机器人在工作。
议会九点半开始。
程鸢兰挨着白银和程竹坐在中间，程竹另一边是拉曼将军。
她再次环顾一圈，终于发现在对面一个区域上，坐的全都是机器人，这些人穿着得体的衣服，坐姿端正，看上去一派精英模样。他们应该是从另外一个门进来的，先前也在社会上有一些地位，混出了成就。如果机器人法案被取消，他们所拥有的一切都要被收缴，突然从人上人变成一件任人宰割的物品，任谁都无法忍受。
不过在这种情势下还能让机器人入场旁听，程鸢兰觉得今天的结果应该不会太坏。
议会开始，一群面目严肃身穿黑西装的议员依次入场，分坐在两侧长长的圆桌前。
这次只是讨论，出示证据，最后所有人投票反对或是赞同是否废除机器人法案。很像是辩论会，很简单的流程。
第一次议会会在网上同步直播。
还没开始，过来看直播的人数就超过了十亿，可以说，这是场足以改变整个莱茵帝国未来走势的讨论。
程鸢兰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抓着身上的衣服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白银伸手过来抓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时她都没有太过在意。
凯奥希陛下没有过来，坐在上首主持的是三位不常露面的帝国高层。
“开始吧。”上首坐在最中央的老人淡淡说道。
没多久便有一位看起来还算年轻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这次讨论的是是否需要废除机器人法案。众所周知从一个月前开始，机器人在各个星球都开始频频闹事，截止到今日为止，被毁坏的建筑超过万栋，直接经济损失高达万亿，而因此死亡的人数超过千人，受伤者更是不计其数。一直以来，莱茵帝国都是个包容的国家，对机器人给与了与人类相同的地位和权力，但是机器人却用这种行为来回报人类，我认为这是对人类的不公。”
他在说的同时，直接在中央空白区域投放了影像，全都是全球各地发生的机器人伤人时的场景，机器人张狂的姿态和倒在路边鲜血淋淋的人类形成了鲜明对比。
说到死亡人数时，更是直接出现一幕幕令人触目惊心的尸体剪影。
上来就是这么冲击的画面，不仅现场的人类看得捂住了眼睛，网上观看直播的人更是炸开了锅。
太惨了，这一瞬间，相信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机器人是敌人，只会带来危险和死亡。
有了这个先入为主的认知之后，现场先前还算宁静的气氛瞬间变得嘈杂混乱，坐在对面那一小撮的机器人，就立即成为了攻击目标。
“机器人滚出去！”
“机器人滚出我们的星球，滚出莱茵帝国！”
“应该将他们全都销毁成碎片。”
甚至还有人不知道捏了什么东西朝那边砸了过去。被砸中的是一位非常成功的企业家，身价不菲，平日以他的身份地位，人类都对他毕恭毕敬，但这种时候，却再没有人对他有好脸色。
因为从不避讳自己机器人的身份，最近这两天，他们公司旗下的产品都遭受到了抵制。
网上有人整理出了由机器人创建的品牌，号召人们抵制他们的产品，行为就与程鸢兰前世见过的什么抵制xx产品一样一样，节奏带的飞起。
被砸中的那位机器人并没有生气，只是俯身捡起了被弹到地上的东西，那是一块类似巧克力一样的食物。他捏着巧克力站起了身。
在他站起来的瞬间，原本还喧闹一片的议会大厅突然安静了下来，几乎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位机器人朝众人微微弯腰，认真说道：“请不要随意乱扔垃圾。”
说着沉稳地走到了座位后方的的垃圾桶旁，将手里的东西放进垃圾桶后，又回到了座位上安静座好。
见众人目光依旧聚集在自己身上，他歉意道：“请继续开始吧。”
不知道为什么，现场的众人突然都不再像先前一样辱骂或是做出过激行为了。
诚然，确实有机器人伤害到了人类，但是也有机器人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被牵连了而已，不能以偏概全。
网上倒是还有人骂骂咧咧，但也没刚刚那么言辞激烈了。他们竟然还没有一个机器人表现的淡定有风度，感觉像是被人打了脸一样。
“那就继续吧。请下一位继续发言。”
之后陆续发言中，依旧是阐述机器人存在的危害性，这些人觉得开智机器人与其说是拥有自我意识，不如说是感染了特殊病毒，极其容易出现混乱会伤人。
到最后连人类变得越来越懒这种事都能赖到机器人身上了。
程鸢兰听得直摇头。
人类的惰性怎么能赖到机器人身上。
这些人发言结束后，最后站起的是一位看着相当年轻的议员，他似乎是刚被选任不久。他的观点跟先前那些人都不一样，而是先讲诉了机器人发展史，讲诉了机器人为人类社会做出了多么重要的贡献，并讲述了机器人出现自我意识的必然性。
“我到过群布星系的泽洛帝国，也到过以机器人为主导的寒钢星系，以这两个星系为例，机器人是可以和人类和平共处共同发展的。至于机器人袭击人类想要推翻人类的政权……这份报告是一年前我针对机器人发起的一项调查，参与人数约两亿，虽然部分机器人对当前政策不太满意，但是百分之九十三的机器人都没有伤害人类的想法。他们认为人类很聪明友好。但现在，他们却被自己认为友好的人类打压伤害。我在各星球走了一周，到处袭击人类的机器人没见几个，反而见到了无数个因为被人类愤怒袭击而四处躲避到无处可藏，甚至直接被格式化最后销毁的机器人。他们做错了什么？错在身为机器人么？”
这位年轻的议员先生也将自己所见所闻通过影像放了出来，第一个人放出的统计数据是因机器人死亡的人数近千，但是此时的新数据表明，被人类亲手毁灭的机器人达到了上亿之多，这其中开智的机器人不计其数。
一堆堆的机器人碎片被扔在路边，然后被清扫机器人整理后送进处理厂。
难道这些机器人全都伤害过人类么？恐怕并没有。
伤人的只是少数而已，比起来，明明是人类更可怕。
“同一时间所有星球都出现机器人伤人事件，并且事情迅速扩大引起关注。大家就不觉得这太巧合了么？背后如果有人推动，那么你们就是在被人当作枪，你们亲手杀死了机器人，所有人，全都是凶手，没有一个人无辜。”他伸手指向座位上坐着的人类，指着镜头外的人类。
议会大厅再次安静下来，这段话仿佛有回声一样，在每个人耳边不停地回荡起来。
这瞬间，就连星网上也安静了下来。
议会开始后，观看直播的人数就从两亿升到了三十亿。
前世一个地球的人口就能达到七十亿之多，如今莱茵帝国拥有几十颗居住星，人过也不过才超过两百亿而已。当然，机器人并没有算在里面。
此时整个星系几乎七分之一的人都在关注这场议会。
谁都想不到会是这样的展开，但是仔细想想，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仿佛突然之间全部爆发出来了一样，到处都是伤人的新闻。街上戒严，学校停课，突然之间就变天了。连家里的保姆机器人扫地机器人也全都关停了不敢用了，生怕它们会突然出现问题袭击自己。
这位年轻的议员在表达完自己的看发之后，就鞠了个躬坐下了，久久没有人接上下一个。
“还有没有人要发表意见了？没有的话现在进行第一次关于是否废除机器人法案的投票。”
五十位议员，最后的结果竟然是赞同二十，反对二十，十位弃权，完全平局。
今日来旁听的观众也拥有投票权，坐席投票的结果是赞同率四十八，反对五十，剩下百分之二的弃权率。
这个结果让程鸢兰松了口气，她甚至觉得最后出来的那位年轻人是不是凯奥希安排过来的了，也大胆太太敢说了点。在这种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公然开怼，很可能会被真正的幕后主使者惦记。
不过他非常聪明，越是暴露在公众场合被更多人知道，他也就越安全，如果他真的出事了，那就代表他说中了，这件事真有人操控。
第一次讨论没有结果，第二次会在半个月后继续召开。
旁听席的观众面带沉思地依次退场，程鸢兰注意那些前来旁听的机器人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离开。
注意到她的目光，先前被人砸了的那位机器人先生朝她微微示意了一下。却还是没动，不知道是在等什么人。
程竹拉了拉她的手，程鸢兰没有上前，跟着人流一同离开了。
议会结束后，在网上掀起了巨大的风浪。
先前人们只注意到各种伤人新闻，全都在抵制机器人，叫嚷着废除机器人法案，疯魔了一样，却没有想过其他。但现在听到最后这位议员的言论之后，稍微理智一些的人都清醒过来，开始深思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其他不为人所知的东西，是不是真的有人在带节奏。
“如果真的有人操控，那这些人的能力也太大了，这是直接端了整个机器人协会吧。”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我这边星球的机器人协会，这段时间完全换了一批机器人，原先那些全都不见了。”
“坐标xx星，我这里也是。”
“我先前夜里还听到协会里发生爆炸和打斗声。”
“机器人内斗？我这边的协会换了牌子，他们现在自称是新协会。”
“对，就是新协会。”
“我是曾经加入机器人协会的人类，原先协会内部是分为和平派和激进派的，激进派很仇视人类，大概从月前开始，激进派突然开始攻击和平派，不听话的全都秘密处理掉了，很可能是直接销毁或是格式化只留了个身体。能控制整个机器人协会，这背后……不敢想不敢想。”
“卧槽，我突然感觉有点可怕，不敢说话了。这得多大的能量啊，到底想干什么？背后的大boss会是机器人么？”
“万一是人类呢？”
“那岂不是更可怕了？感觉到了一场大阴谋，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随着这些猜测的增加，更多的人开始上来解释自己见到的机器人大多都不是坏人。
“住在自己附近已经好几十年的机器人非常友好，经常帮助他人，袭击事件出现后他还主动过来道歉，为了让大家放心，开始减少外出，即便这样还被人砸窗子甚至拖出来打，他被人打断了胳膊和腿，只能爬行回家，其实他只要反抗就不会受到伤害，但是他没有，他甚至还护着伤害自己的人。我当时觉得，我们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这种言论在先前只要发出来就一定会被人围攻辱骂，进行网络暴力，但是现在，却开始有人认同附和。
人本来就是这种奇怪又矛盾的生物。
程鸢兰在看到这些的时候忍不住摇了摇头。
随着这种言论的增加，接下来两天里，对机器人的戒严慢慢宽松了一些，街上也开始有机器人行走。
也不知道为什么，机器人伤人事件也突然大幅度减少，新闻一天不见得有一起。
但程鸢兰却并不觉得这件事就这么平息下来，现在的平静都好像是要憋什么大招的前奏一样。
先前在小学门口逃跑的那个机器人被抓住了，是在某个机器人维修点里抓到了，连带着抓住了好几个人类。不知道后续审问出了什么，警方并没有公布。
距离第一次议会结束后的第三天，帝国给各地都下达了新指令。
禁止机器人私斗，虽然机器人不会感觉到痛，但是人类也不能随意伤害破坏机器人，有否则以故意伤害罪论处。机器人遇到困难可以求助各地警察，警方不得区别对待。
没有明说，但这已经表示很可能不会废除机器人法案了，甚至待遇比先前还要更公平一些。
但同时对各星球的机器人都进行一次详细登记，并给所有机器人都更换新手环。这是强制性的。就算是没有开智的机器人也要戴上手环。
程鸢兰的手环才刚到手没多久，就又换了个新的。
新手环看上去跟旧的没什么区别，不管是外观还是功能。
官方解释是为了更便于管理，至于有没有其他猫腻，倒是不知道了。无法拆开，白银研究了好一阵也没有结果。
与此同时，程竹的学校开始恢复上课。
学校的防护比从前严密了许多，门前专门划分了一个区域接待学生，并且不允许机器人靠近。
虽然网上对机器人的舆论已经好了许多，但对曾经遭受过袭击的小学来说，大部分家长都接受这样的安排。
程鸢兰也终于可以自由外出，她倒是对在中央星逛街没什么兴趣。只是幸菲的新公司已经落址要开业了。
她直接大手笔买下了一幢大楼整层，花了两天装修完毕后，正式邀请程鸢兰前去参加公司的开幕式。做为公司股东之一，程鸢兰理应参与。
她跟幸菲合作这么久还没有见过面。
先前闷在家里的时候，她又另外设计了不少款式，今天公司开业，这些衣服都会被展出。
这次是白银陪着她一起，临出门前程鸢兰特地换了身裙子。
这是条红裙子是白银送的，他拿出来的时候，程鸢兰愣了半天。
裙子的款式有点熟悉，她想了许久，想起来是程竹捡回圆圆那次，一同捡回来的那条皱巴巴的吊带红裙。那条裙子她没有穿过，但是一直没扔，被洗过后好好收了起来，她看到裙子就偶尔会回忆起从前，但是那时候只是想想而已，从没有尝试过穿上。
没想到白银还记得，也不知道从哪里寻摸出来的同款。
公司开业搞得很盛大，来了很多明星和记者，幸菲明显想将程鸢兰拉出来，但是她直接拒绝了这个提议，只在工作室里参观了下衣服被制作成成品的过程。
看着她专注的神色，白银忍不住问：“想自己开公司么？你设计的东西很受欢迎，如果开公司肯定不会差。”
程鸢兰想了会摇摇头：“也许以后有，但是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那你有没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
机器人的生命很漫长，他们有比人类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去尝试新的东西。
但是这瞬间，程鸢兰脑海中想的竟然还是垃圾星，出来后，她开始无比想念那片土地，想念先前的生活。无法离开的时候，她无时无刻千方百计地想办法离开，可是离开之后，竟然又无比想要回去。
也许在很多人看来那里并不好，一片荒芜，不适合生活，但是那里有她的家。
“想回家。”她低声道，“想垃圾星能快些被挪出来。将来等程竹长大，我还想去别的星系和文明看看。”
“这个世界很有意思，我想去看看。”
宇宙如此广博，也许她能在某个未知的角落里找到银河系找到太阳系甚至找到过去或未来的地球也说不定呢。
白银没有承诺会陪着她一起，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开业典礼举办的很成功，新亮相的衣服甚至上了热搜，每一款都很受欢迎。
白银婉拒了幸菲要他当模特的请求，程鸢兰做的衣服，他早就穿过了，现在衣柜里还放了好些。
虽然与机器人的关系缓和了许多，但现在这么多记者，程鸢兰不太想再次暴露在公众视野中，没等到开业结束，就跟着白银悄悄离开了。
如今动物园的证件已经基本齐全，动物们待在这里合理合法。
程鸢兰惦念着它们在这里太孤单，送完程竹上学后，就会去动物园陪着它们，直到程竹课程结束后，会直接前往学校接程竹回家。
时间悄然过去，程鸢兰慢慢适应在中央星的生活。
机器人们似乎完全销声匿迹了，各地都没再出现机器人伤人事件，营地上仿佛也完全忘记这件事一样，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安宁，热搜被各种明星新闻充斥。
先前几大家族的联合探索队发现了新能源星，到现在，新能源星第一次开采已经结束，大量能源石被投放到市场。
同时几大家族宣布联合投资成立一家新型传感机器人公司，叫银链智能生命公司。
这种机器人类似订制的仿真机器人，可以进食消化，可以做一些人类能做的事情。与真人无异，面向买家的不是机器人而是人类，它不能放入芯片，特制的神经系统能通过仪器可以让人类在背后直接操控，就像是意念转移一样，能直接操控这个新的年轻有活力的身体。
这对很多年迈者或是重病之人来说，不外乎是天大的福音。
类似的机器人其实之前就有，但是因为价格高昂受众又低，并没有打开市场。这次新研发的机器人价格并没有想象中的昂贵，就算是普通人也能买得起。
连带着，原先动则近千万的仿真机器人价格也开始大幅下跌，五百万就能订制一个新身体。
程鸢兰现在用的只是个仿真外壳，再逼真那也只是层皮而已。
从前看到仿真机器人时她别提有多想要了，却对价格望而却步。但现在，她已经离开了垃圾星，也并不缺钱了，但再看到仿真机器人时，不知道怎么的，她竟然没那么渴望了。
也许内心深处，她已经开始接受自己是个机器人而不是人类了，不再对成为人类这件事抱有幻想了。

第90章
银链智能生命公司的新产品一经发布，就挂起了不小的风潮。
程鸢兰在看到这种机器人的时候，脑海中瞬间就想到了从前看的一部科幻电影，似乎是叫机器代理人。那部电影中人类能将意识转到机器人身上，使用机器人的身体外出交际办公。这最终导致人们不愿意踏出家门，沉迷使用代理身体。
代理身体出现问题，并不会牵连到本人，但却有人用特殊的方法，在杀死代理人的同时也让控制者瞬间死亡。
虽然这两种产品并不相同，银链公司发布的产品不是机器人，而是仿真人。但是程鸢兰却总觉得不安，不仅是因为想到了这部电影。
最重要的一点是，银链这家公司是由珀西家族，马尔萨斯家族，纳尔森家族三家龙头企业合资研究生产销售的。
这就很诡异了。
这三大家族，在帝国境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乎就是过去比尔盖茨那种级别。财富榜第一名的位置经常是三家轮着来。
他们为什么会一同出资成立一家这样的公司。
程鸢兰想的更多的是那个猎鹰组织，操控着k那伙星盗和机器人新协会背后的人，几乎可以肯定就是跟这三个家族有关。
阴谋论的想，这些人就没安什么好心。
但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
这款产品从上市那日起，整个星网上就全是银链公司的各种广告，不管是在营地上也好，广场也好，甚至是在个人空间，都能从墙壁夹缝和架子窄窄的缝隙上看到它们植入的广告。
简直就像是牛皮癣一样，避都避不开。
诺顿是最先买的，昨天去学校时，他带来了自己定做的新身体，一个年轻英俊又强壮有力的小伙子。他操控着这个新身体到围棋社跟几个老朋友炫耀。
搞得特温加也想订一个了，他们工资都不低，尽管定一个代理身体不便宜，他们也能出得起。
本来程鸢兰还想着要不要拐着弯提醒一下拉曼将军不要买，没想到他竟然态度很坚决地抵制这种东西，为此还跟诺顿吵了一架。
他觉得这东西的存在弊大于利，使用时本体要躺在一个类似躺椅的装置上，长久不动，这对身体有害，久了也会让人的精神和心态出现问题。他批评诺顿不接受真实的自己。
不知道他是察觉到了背后的牵连，还是只是单纯的不喜欢？
诺顿是来炫耀的，没想到他批评一顿，当即气的麻将也不搓了，吵了一架后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
拉曼将军哼了一声，一言不发地拄着拐杖走了。
特温加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拉曼将军回到家后就坐在沙发上开始生闷气，好几天都没有去特温加那边，麻将只在游戏大厅里随机匹配，不找老朋友了。
短短几天内，街道上就多了很多年轻漂亮的男男女女，但他们使用的还是操控身体本人的身份手环，核对身份的时候，很多原身份年纪已经超过一百五，跟形象完全不对版。
为此银链公司特地申请了在手环个人形象中增加一个代理形象。
这样为了一个产品直接更改手环个人信息的做法，凯奥希陛下竟然同意了。
第二次议会如期举行。这次程鸢兰没有去参加，比起第一次时备受瞩目，第二次议会的直播人数都没超过十亿人，虽然仍旧有人觉得机器人法案需要废除，但言辞已经没有第一次激烈。
这次的结果仍然是反对居多，会后宣布第三次讨论时间未定，也可能这件事最终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这算是个好结果。
这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日子都过得太太平平，再没什么事情发生。
程鸢兰设计的旗袍系列服装上市，幸菲特地搞了个小型的走秀，反响相当不错，现在走在街上都能看到不少人穿着旗袍。这已经成为新一季的潮流服装了。
这时候时间差不多到了十月，但是整个中央星的温度都没有太大起伏，偶尔下个雨也很快结束，地面都没有湿透，城市中的植物浇水全靠人工。
琼今天要出院了，他要带着几个身体好转的同伴前往阿尔法星，这颗星球在东部一颗主星附近，星球上风景不错人口密度低，很适合修养。
程鸢兰带着一行人前去送行。
琼又经历了好几次手术，身上那坑坑洼洼的皮肤也进行了植皮修复，看上去与正常皮肤无异。身体好转，估计活过一百岁不成问题。他剪了短发，很大方地穿着短袖，露出脖子和手臂。看上去与这个星系上所有普通年轻人一样。
小金穿着身看起来非常职业的西装跟在他身后，在经过程鸢兰身边的时候，它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谢谢程鸢兰将它带到琼身边，又没有强行将它带走。
“不客气，祝你们幸福。”
她不知道小金有没有想过，当有一天琼去世时它该怎么办，或许它并不在乎这些。
“常联络啊。”琼朝她挥了挥手。
“好，尝联络。”
送走了琼之后，程鸢兰心情低落了好一阵。她朋友不多，琼是她在垃圾星上就认识的朋友，先前还能时不时见一面，现在离开之后，她能走动的人就更少了。
见她不太高兴的样子，程竹猛地蹦到她怀里，一把抱住了她的脖子大声道。
“我这次考试考了年纪第一！”
这个世界也搞成绩排名那一套，程竹进校时成绩不好，入学后几次考试，他的综合成绩慢慢从倒数爬到了前三，这是第一次考到第一。
“哇！好厉害，回去庆祝！”程鸢兰瞬间恢复精神。
已经离开垃圾星两个月，金鼠的研究大有进展，但将垃圾星挪出来的进展却微乎其微。
这期间，程鸢兰前往一直帮助他们传送物品的实验室参观，她离开后，传送项目就停止了。
但是他们一直提到的新的传送项目，进行到远距离和危险地段传送时，却再次将垃圾星当作了新目的地。
实验进展的不是非常顺利，送过去了两台机器人，一台在途中损坏，一台失联。
程鸢兰本想通过这里看一下垃圾星现在的情况，见此情形也只能放弃。
另一边乔纳斯在那天说要去探寻消息后也跟着失踪了，到现在几乎完全联络不上了，哪怕是灵奇思也没了他任何消息。
安娜包括阿贝全部都失联了，仿佛世上完全没有他们存在的痕迹一样。
这让程鸢兰平静的生活里平添了一丝不安。
莱茵帝国没有节气一说，程鸢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觉得应该到了霜降。
程竹的学校要组织学生外出活动，会在外住一夜才回来。早上将程竹送到学校后，她打算去动物园照看着，等明天程竹回来直接过去学校接他。
白银本来也想跟着，但拉曼将军指使他去接一个老朋友到家里来。他只好将程鸢兰先送到了动物园，没进去就直接离开了。
动物们现在适应了这个地方，运动量不够，都胖了一圈。
程鸢兰和白银商量着要不要挑几只给它们相个亲之类的。比如长毛猫，它的品种相当不错，是只公猫，聪明又威武，对猫来说，也差不多到了某个时期了，但也许基因中有一半是人类基因，它倒是从没有任何放纵行为。
程鸢兰这次带了只仿真猫咪玩具过来，悄悄放在了它窝里，没当面送，免得尴尬。
因为动物们相当安静，周围的住户们从没有怀疑过这里有动物在。
先前兽医过来检查的时候，也详细检查了它们的声带，除了两只声带先天性缺损外，其他都像白银一样，没有任何问题，甚至声带发育比一般人还要良好，就是说它们的声域非常宽广。
也许这也是常人无法捕捉到它们声音的原因之一。
程竹不在，程鸢兰也给它们都放了假，不需要上课做作业。
在这里最不舒服的恐怕要数体型最大的那几只了。大熊还好一点，先前冬眠失败，它找了个洞调好了温度进去睡觉了，最近这段时间除了吃饭，很多天才起来一次。
恐龙最惨，无法自由奔跑，每天只能在有限的地方来回走动，程鸢兰和程竹都不在的时候，它动也不动一下，只找个地方躺下来，视线看着天空。
莱茵帝国境内的恐龙没有完全灭绝，有些新发现的居住星，星球刚诞生不是很久，上面的生物还处在恐龙时代。这种稀罕的星球并不会进行人为干涉，最多派遣一些小型的探索机器人在不惊动原生物的情况下去查看环境。常规操作是在星球外搭建一个观景台，将整个星球都当成巨大的恐龙主题乐园，供游人参观。
有段时间也兴起过养恐龙热，像家里这只恐龙的族群还没有灭绝，程鸢兰看它的模样，总想着要不要将它送回到族群中。
可是就跟开启了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一样，不属于人类又不属于纯粹的机器人。这只恐龙的智商超过了所有恐龙，回到族群也无法适应。
这里的所有动物对它们的族群来说都是异类，无法无法融入进去了。
摸摸恐龙的脖子，程鸢兰靠着它坐下。
“吼。”它声音很低地吼了一声，两个小短手往前伸了下，却抓了个空。
程鸢兰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握住了它的爪子。
也许等不到垃圾星被挪出来，她现在手中积攒了不少钱，买不起整个星球，但在偏远星球买下十分之一个的土地面积应该不成问题。
动物还是更适合野外，而不是这样狭窄又逼仄的动物园。
“你们想离开这里么？”她问道。
恐龙猛地昂起了头，被握在手中的小爪爪也忍不住晃了一下。
红嘴鸟在她面前空中转成了一个大大的圆。
“抱歉，让你们在这里待太久了，过几天就给你们换个地方。”
不是所有居住星都像中央星一样人口密集，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就算是很多很有名气的旅游星，除了主城区，在野外飞上一个小时都不一定能看到一个活人。
这就是地多人少的典型。
程鸢兰尽量选择距离中央星比较近一些的星球，不过她在看的时候突然有了个发现，绕着中央星么四个方向，有三颗最近的居住星，算是除了中央星地段最好的地方了。
而这三颗星球，分别属于三个家族，并且是这三颗家族的大本营。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三角一样，三颗星球将中央星正正好地包围在其中。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不过这种格局存在了很多年，甚至超过两百年，这么多年都没出问题。
转移视线，她很快找到了一颗非常合适的居住星，位置偏南一些，距离中央星有一天多的路程。
那是颗体积偏小的居住星，类似前世的地球，不仅是大小类似，就连地形也很类似，星球上百分之五十都是海洋，上面的人口都不超过十亿，当然，如果加上机器人绝对超过三十亿。毕竟每个家庭都至少拥有两个及以上的机器人存在。
星球不能拿来买卖，但是星球上的土地可以租赁。这颗星球不怎么出名，算是三十八线小星球，地价不贵，程鸢兰最近拿到了幸菲给的第一笔利润报酬，手里握着好几亿信用点，实打实是个有钱人了。
她进入这颗名叫踢踏星的官网上，找到了土地租赁界面查看租赁要求。
这时候正是下午十分，天气预报早早就说了今天下午会下雨，一般这种雨都不会超过三个小时就会结束，就算是暴雨也没多大。
经历过几次极端天气的程鸢兰和动物们都没将这种小打小闹的雨放在眼里，甚至都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雨滴穿透透明的屏幕滴落在地上，程鸢兰抬手在上方稍微遮了一下。乌龟趴在她脚边奋力往脚上爬。蓝鸟和黑鸟在空中腻腻歪歪地转了好几圈，翅膀挨在一起，脖颈也快要缠成乱麻了，叫声高亢得仿佛能让全世界都听到。
程鸢兰特地将转音器里的声音调小了一些。
而变故就是在那个时候突然发生的。
她才刚将手从转音器上挪开，就突然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能量从天而降。
极度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猛地飞到上空，一脚踢开了那个不知道怎么被扔下来的球体。
这玩意让她想到了先前乔纳斯对付那些机器人时扔的球型武器。
是谁？！
“你们躲到下面去不要出来。”她低声吼道。
那球型武器被她踢飞到天上后竟然在空中爆开了。
巨大的爆炸声瞬间就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
动物们瞬间往下层跑去，恐龙没办法下去，只能贴着墙壁尽量缩小存在感。
先前白银在动物园外围的墙壁上都装了高压防护，一旦有东西非法靠近，就会放出高压电。但是这球型被扔下来时却没有出现任何动静，悄无声息的。
这种程度的爆炸，很明显是有人要对付她。
她来到中央星之后就没怎么出门，也没跟人结仇。她很怀疑是k组织那群人找来了，跟机器人新协会搭上线之后，他们的手段肯定更甚。
心中焦急万分，她立在空中猛地转身。背后有人偷袭。
砰砰砰，金属碰撞声从空中传来，转眼间两人交手了好几回合。
但她却看不见偷袭自己之人的身影，对方竟然是完全隐形状态。哪怕开了全扫描模式都不行。
这是什么技术？
能感觉对面也是个机器人，并且实力不弱与她。
轰，一团白色光球往动物园里落去，直直冲着蹲在墙边的恐龙。对方非常清楚她的弱点在哪。
这样被人戏耍，程鸢兰几乎快要气炸了，她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有同伙。
“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在光球砸中恐龙之前，她猛地接下了这一击，身上的仿真皮肤上出现一片黑色，腿部和一条胳膊的皮肤都无法继续使用了，她一把扯下身上的仿真外壳，手中出现一把武器。
这种时候，她不敢拿动物的性命去赌，也无法再去想私自动用武器触犯法律会有什么后果，她只知道，现在要保护动物们安全。
已经看到上方动静的动物们全都尖声长吼了起来，叫声瞬间通过腕间的传递出来。
程鸢兰暂时关闭了转音器，闭上眼睛凭借感知感应对方所在。这种时候眼睛反而不可信。
呼。
风声很轻，但是她还是听到了。
在自己左上方五百米的地方。
她猛地飞上去，武器没有发出，而是变成长矛斜刺了出去。锵，又是一阵金属碰撞声。
已经可以确定，这是个机器人。
长矛在刺中对方的瞬间，就是一阵高温被传递出去。
呲啦啦，剧烈的白光从接触的地方发出，程鸢兰看到了一条手臂，但不过瞬间对方就火速避开，再次隐形。
砰砰砰，火光四射，程鸢兰胳膊抡成盾牌阻挡，但火光免不了落进园中落到院墙外。
程鸢兰抽空向下看一眼，就见乌龟扑在雪狐背上，掩护着它往下层跑去。恐龙倒是没有受伤。
她忍无可忍地凭感觉朝前开了一枪，这一击是她所有攻击中威力最小的，她还保持着理智，尽力克制。
攻击扑了个空，爆炸余威差点炸毁墙壁。
但她克制，对方却完全不理会，疯狂朝下方射击，要将这里暴露出来似的，动物园的墙壁像豆腐一样往四周倒塌。
程鸢兰摸准方向猛冲上去，但那人特别鸡贼地开始后退，最后竟是直接往外面围观的人群中冲去。
这时候两人已经飞到高处，可以看到周围聚过来围观的人群，看到程鸢兰的模样时，这些人齐齐后退了一步。
先前爆炸时的动静已经引起城市警察的注意，这段时间太平了许多，突然又听到机器人在城中闹事，警察几乎是立即出动，短短五分钟就已经到达现场。
程鸢兰视线不过转开瞬间，就已经听不到那人的存在了。
围在动物园周围全副武装的警察们将枪口齐齐对准了她。
“停下武器，快束手就擒！”
程鸢兰回头看向倒塌成一片的园中，发现动物们从夹缝中露出头来看向她。
“别出来。”她用口型说道。
然后她转过头，举起手轻轻落在地上。
她站在原地没动，几个警察却并不放心，手中的武器再次朝她射来，程鸢兰又感觉到了熟悉的波动，然后身体僵直地站在了原地。
是那种能让机器人失去行动力的特殊武器。
她在心中叹口气，很明显，她是被人设计了，那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逼她不得不出手，甚至将动物们暴露出来。
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如果想要杀她，大可以直接动手，何必拐弯抹角地让她被警察抓住。
希望白银收到消息赶紧过来，没了围墙，动物们现在并不安全。
白银确实在赶来的路上，才刚接了拉曼将军的朋友到家，话还没说两句，他就突然停到了动物们的呼救声。
“兰出事了！”说着他猛地扑进了飞行器上，以最快速度往动物园赶去。
平日道路通畅的时候，去一趟也要半个小时，但最快也得十多分钟，等他赶到的时候，程鸢兰已经被警察塞进了警用飞船用带回去了。
他站在一片废墟中，白蛇爬到他手腕上，将事情简短说了一遍。
白银没有停留，给程竹发了消息就再次转向警局。
这事发生的太蹊跷了。
这会程鸢兰已经被带回了警局，被关进了一个单人房间中，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还能听到看到。
带她进来的警察没有走正门，而是开了侧门进来的，一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
关她的地方竟也完全不像是监狱，并且位置非常隐秘。
她站在房间中等了十多分钟，外面再次传来脚步声，四个身穿警服的人走了进来。
这几个人虽然穿着警服，给人的感觉却并不像警察。
为首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她片刻，最后在她面前坐下，问出了第一句话。
“说吧，你的同党都有谁，为什么闹事？”

第91章
程鸢兰听到问话时感觉有点懵。
为什么问的是这个，明明她才是受害者。
见她依旧一副僵直的模样，中年人朝旁边两人抬了抬下巴。
程鸢兰的胳膊腿立即被卸下来放在了角落，然后其中一人在她后颈上触碰了一下。
程鸢兰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
从这些人问出的第一句话开始，她就明白这些人压根就不是什么警察了，说不定还跟那个看不见的机器人是一伙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同伙，我并没有加入过任何组织。你们不是警察么，警察会这么对待受害者？”
“你是受害者？你这个型号，毁灭一座城市也不是问题吧？”
“这跟我是受害者并不冲突，你们为什么不好好调查员一下那个偷偷潜入进来会隐形的机器人呢？”程鸢兰冷静反驳，这种时候必须要多说话才能套出来更多内容。
她并不是太担心自己现在的处境，白银肯定很快会过来。
“我们已经询问了围观群众的证词，也找到了附近的监控，根本没有什么会隐形的机器人。明明是你突然发疯，袭击了动物园。可怜的动物们，要受到这样的伤害。你这种型号，根本不应该在中央星自由行走。”中年人用手指点着自己的下巴，啧啧摇头。
程鸢兰有记录下在与那个机器人交手时，对方短暂显露身形的记录，但是此时拿出来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我是已退役的将军拉曼的护卫，这是经过陛下特批的身份，如果你对我的身份有什么质疑，可以去查。”
中年人翘起来的腿微微放下了一些，似乎是有些忌惮，但是不过两分钟，他就又平静下来：“你竟然利用在拉曼将军身边当护卫的机会，秘密给同伙传递消息。”
程鸢兰一脸平静地看着他，这人究竟是想问什么，一直在兜圈子。
“别绕圈子了，你到底想问什么？”
“太聪明不是什么好事。”中年人摇了摇头。身体突然往前靠近了一些，低声问道，“你们给凯奥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程鸢兰顿时心中大惊！
与此同时，白银已经来到了警局，拉曼将军也在赶往警局的路上。
而另一边原本正在上课的程竹也再一次从课堂上跑了出去。
校门前还有人守着，但那些巡查和保安全都没有拦住他，他直接上了艘公用飞行器就赶往了动物园。
路上他收到了白银发来了消息。
“在动物园守着，我去警局。”
程竹赶到后，动物园外围满了想要进去看动物的人，还有几个警察正试图往里走。
他立即上前拦在警察前面，语气严肃地道：“你们好，我是这里的园长，这是私人场所，请不要乱闯，如果要搜查，请出示搜查令。”
程鸢兰老早就叮嘱过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常识和规矩，除了她准备的那些，程竹也独自研究了不少，特别是前几天知道动物园要留在这里还要办理很多证件的时候，他就开始看法律方面的资料了。
两个警察互相对视一眼，看着眼前的小孩子都有些不可思议：“你说你是园长？”
“对，是我，有什么问题？”
动物园是白银买下的，但是归属权写的却是程竹。
“你是园长，那你知不知道这里有机器人失控伤人？它跟你什么关系？”
程竹进来的时候就已经四处看过了，只是建筑塌了而已，围观的人群没有人受伤，因为并没有急救车出现。并且他相信程鸢兰做事的分寸，绝不会随便伤人。
他目光直视两个警察道：“它是属于我的机器人，负责保护我的安全。至于你们说的伤人，请问有人受伤了么？如果有伤者，我会负担起全部医药费，没有的话请不要随意污蔑我的机器人。”
警察：“……”
竟然无言以对。
程竹很想立即前往警局去看程鸢兰，但是动物园四周的围墙被毁，恐龙无处可藏，完全暴露在围观群众的视线下。它们没有直接接触这么多人，能往下层的就去下层，不能的就拼命往后躲。
并不是害怕会被伤害，这是警惕心，老早之前程鸢兰和程竹就千叮咛万嘱咐过了。
程竹皱着眉，在废墟里翻找了一阵，将被关掉的遮蔽仪重新打开。它能形成墙一样的幻象。现在没有真墙了，只能用这个稍微挡一下。
两个警察在查看了一下动物园的证件之后就离开了，程竹站在恐龙背上遥望着警局方向。
白银和拉曼将军进入警局后，就直接提出了要见程鸢兰的请求，却被人敷衍了下去。
“抱歉，现在正在审问，这件事造成的影响非常恶劣，已经严重惊吓到了周围的居民，对他们造成了巨大的精神伤害。鉴于前段时间机器人暴力事件，我们不得不高度重视此事，给民众们一个交待。实在抱歉，拉曼先生，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接待两人的警察说话的语气相当诚恳又客气，但是来来回回就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不允许见面。
拉曼将军阴沉着脸：“那是陛下给我特批的护卫机器人，哪怕它犯了什么错，你们也不能随意处置，更不能随意审讯。我严重怀疑你们分局的业务能力有失水准，特殊对待。”
接待的警察脸色稍微有些难看了，这位老人不是随意一个普通人，哪怕他已经退役了，也依旧拥有相当的权力。而他只是个底层警察而已，被这样身份的人投诉一下，这份工作就不保了。
但是拖延时间不让他们见面也是上面的意思，如果事情办不好，上面也会怪罪下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此刻他是左右为难。
“拉曼先生，您就别为难我了，我也只是按章办事。毕竟是很多人亲眼看到她突然出手，我们按照流程也要对她进行问询一番。”
拉曼将军与人交涉的时候，白银也走到一边，摸出一个耳塞一样的东西塞进了耳朵中，然后打开手环，在一个小小的界面上不停按动，过了约莫两分钟左右，耳塞中突然传出来声音。
而那声音，赫然就是程鸢兰正在与人交谈的内容。
此时在警局的另一边。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程鸢兰摇头。
那人笑了笑，两人面前多出了一幅画面，而那画面上呈现出来的内容，让程鸢兰再一次愣住。
这正是当初罗敬拿走装着金鼠的箱子时的画面。
拍摄的距离有点远，加上箱子是全封闭的，也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但是这个东西一定很珍贵，珍贵到不惜动用很大的力量也必须要拿到。
这些人查了很久，查到了这东西最后是直接交给了凯奥希陛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查出来，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新型能源？不太可能，垃圾星上不存在新能源。
他们很怀疑，这场救援行动，是不是就是为了遮掩这个东西存在的？
不得不说，他们真的猜对了。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你说出来，或者我可以不用那么费事。”
程鸢兰沉默不语。
“那没办法了，时间不多了，快点行动吧。”男人手一挥，身边几个人迅速上前，他们手中拿着一个半人高的仪器，看造型很像是童年玩的街机。
“直接读取你芯片记忆更快，我不该浪费时间的。”男人啧啧说道。
程鸢兰脸色有些不太好了。
也许是先前被仪器干扰过一次，这次多了些抵抗力，她发现自己已经可以动了。
虽然胳膊和腿都被拆掉了，但是别忘了她这种型号的战斗机器人，除非是直接将芯片□□，否则就算只剩下一颗脑袋，都能当作武器。
程鸢兰不舍得将过去所有记忆都销毁，也没有学到乔纳斯的本事，可以被清除掉记忆后又找回来。
她绝对不能被提取走记忆，这会坏了大事。
“放心，等把你的记忆读取出来后，就给你植入一段病毒代码，这样你就是真的疯了。证据确凿。”中年人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眼见着几人越靠越近，手快要伸到她后脑勺。程鸢兰眼神冷漠地打算直接杀了这几个人冲出去。
只要将这段经历交给凯奥希陛下，她就不会有事。
但她还没有出手，外面就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
“快，停手！放人！”
原本靠近程鸢兰的几个人迟疑地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依旧坐在那里的中年人，“还继续么？”
“还愣着干什么，继续！我出去看看！”
中年人转身走出了房间，三人继续手中的动作，再次想要打开程鸢兰的后脑勺。
就在这时，她的身体猛地漂浮了起来，没了四肢的背后像张开了翅膀似的，一左一右伸出两根不算长的武器。
“噗嗞。”
并没有剧烈的轰鸣声发出，白光闪过，那台接机一样的仪器悄无声息地消融了。
连带着一同消融的，还有站在她附近的三个男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东西被烧灼过的味道，原地只留下一个大坑，什么人什么仪器，全都消失不见了。连点渣都没剩下。仿佛这些人原本就不存在一样。
但整个房间的温度却比先前上升了十倍有余，墙壁都变得有些焦黄，钢铁铸就的几道栏杆微微融化变形。
屋顶瞬间喷洒出大量水花，水接触到高温，整个房间都弥漫起了白色烟雾。一片水汽蒸腾。
程鸢兰有时候觉得很神奇，明明这个身体所用的金属很软，轻易就能划出一道痕迹，却完全不惧怕高温，这种温度下去，她的外壳没有出现丝毫变形。
她控制着自己飞到了四肢旁边，肩膀顶着墙壁，艰难地将左臂给装了回去。
而走出去的中年人在出去没多久就感受到了屋里的动静，那温度直接透过墙壁传了出来，让他的后背都有些发毛。
他没想到，程鸢兰竟然可以动弹，如果出来的再晚一步，他是不是也像那几个人一样死亡。
这会高喊着停手的那人来到了附近。
“发生了什么事？”中年人快步过去问道。
跑来的人快速道：“官方突然发布一条消息，发现了低级能源石提纯技术，能将低级能源石提纯成高级能源石，能源的存储效果不比天然的差。已经可以投入生产了，再过不久，大批低价高级能源石就会出现在市场上。另外，陛下要授予机器人程鸢兰为男爵爵士，说是奖励她为帝国做出的巨大贡献！”
中年人一惊，瞬间明白过来，这就是她不肯说的东西，竟然是能源石提纯技术。
原本现在最珍贵的东西就是高级能源石，一旦能源石市场垄断被打破，那几大家族的势力将会受到剧烈冲击，对帝国的钳制也会降低，甚至可能会出现其他更为严重的后果。
“现在陛下在要人，要程鸢兰前往莫斯鹿宫受封。必须立刻将人放了！你们快走，他们待会就要来了。”来人说道。
中年人也不愿意在这里多待，程鸢兰杀了他三个同伴，再不走他也危险，现在必须要赶紧将事情报回去。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直接从另外一道门匆匆离开了。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就又一队十人小队出现在这里。
走在最前头的是拉曼将军和白银，旁边跟着的则是亲自前来递交授勋通知函的内政官，凯奥希陛下为了表示对她的看重，竟然直接派了一个人过来，而不是通过星网通知。
授勋有个仪式，会提前通知本人授勋的时间地点。
带他们过来的，是这个分局的局长。这会他不停地擦着额上的汗。
程鸢兰被关押的地方不是普通人员待审的地方，这里偏僻阴暗七拐八绕，里面除了程鸢兰一个犯人都没有，一看就大有问题。
拉曼将军面色不善地道：“奥莱局长，这里不该是审讯室吧，我怎么看像是监牢？请问我家的机器人是犯了多大罪，连审问都不审，就直接关押在这个地方？一个普通分局，为什么会有这么隐秘的一座监牢？”
奥莱局长额上的汗更多了。
天知道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本来他只以为这次要抓的就是个普通的战斗型机器人。
这下子连秘密监狱都曝光了。
这次关于能源石的事之所以颁布的如此突然，而这位内政官又来了如此迅速，也是事出有因，并不是偶然。
白银送给程鸢兰的那个新转音器里，就有可以定位位置和监听的设置。
他在程鸢兰面前表现出的一直都是个听话好用的工具人，能打能扛能修理各种机械。
但实际上他一直都有自己的心机，跟程竹争宠，故意弄伤自己让程鸢兰为他担心，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后来拥有手环后，又将两人的手环绑在一起，甚至能悄悄定位程鸢兰，还能操控她的手环打开监控。
而他给程鸢兰做的两个转音器里，全都有能定位能监听的设置。
这些东西并不是为了防备程鸢兰，最初因为武力值差距太大，程鸢兰独自外出，而他总是被留下来，动这些手脚也只是想知道她到了哪里。到后来，就只是单纯的担忧。事实证明，这个功能帮助了他们很多次。
这次也同样，在听到程鸢兰那边的谈话内容之后，他就立即将监听内容转给了拉曼将军。
但是他也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并不是拉曼将军可以解决的。当初程鸢兰和凯奥希陛下的约定他一直知道。
于是通过拉曼将军，他立即联络上了陛下，将当前的情况说了一遍，也得到了让他们等待的指令。
白银想了好几种解决方式，却没想到会是这种。
通道越走越长，拉曼将军的脸色也越来越黑，他手中的拐杖使劲敲了敲地面。
“奥莱局长，这件事我会如实上报的。”
这个胖胖的中年局长脸色一片死灰，来的太紧急了，他都来不及将人给转移走。这下子麻烦大了。
他们到达关着程鸢兰的那间屋子时，房间里的烟雾已经散去了。
奥莱局长掌心按在门上要开门，没想到手才刚碰到门，门就直接倒了。
屋里的情形瞬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只见屋中地上一个深深的大坑，坑中躺着一个没了手脚，只剩了脑袋和躯干的机器人。
白银瞳孔猛地收缩，几乎是瞬间就反手一拳打在了奥莱局长的肚子上，然后他立即上前，将被扔在了墙边的四肢捡起来，跳进坑里小心翼翼地程鸢兰抱起来，把四肢都给装了回去。
他动作太快，跳下去后就弯腰把人抱住，又背对着他们，旁人一时也没看到下面的情况。
只见程鸢兰正朝白银眨眼，嘴角还露出一抹笑容，身体却一动不动地任他摆布。
白银也放松地笑了下，不过很快又敛去笑容，将她的四肢装好后，面色不善地背着人从坑里爬出来。
被一拳打得痛苦倒地的奥莱局长敢怒不敢言，瞪着白银的眼神几乎要杀了他，但是形势不如人，他只能扶着墙壁站起来。
一同前来的内政官看着一动不动的程鸢兰，有点吃惊：“这是被关机了？怎么一动不能动？”
白银摇头，死死瞪着奥莱局长：“这您可以问问这位都做了什么好事。对付机器人效果最好的是什么武器，局长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不知道她是做了什么要被关进秘密监狱里审讯，还被卸去四肢，甚至私自用刑。原来贵分局就是这么执法的，真叫人长见识了。呵呵。”
内政官立即转头。
奥莱局长一脸扭曲地道：“是干扰器，很快，十个小时后就能动了。”
内政官脸也黑了：“陛下命令我，一定要，亲自，将通知交到程鸢兰男爵手上，您的意思是要我等十个小时再回去禀报？”
奥莱局长简直想骂娘了，你们都看不到地上的大坑，看不到倒下去的门板么？
这是怎么形成的？难道这个房间原本就有这么个坑？这很明显都是这个实力爆表的机器人弄出来的！这哪是他们暴力审讯了？
她现在就是在装！装不能动，就算有干扰器肯定也没对她起多少作用。
但是这话他不敢说，只能捂着肚子弯着腰道歉。
程鸢兰趴在白银背上，被他一路背出了这个地方。
内政官最终还是走了，通知函交到了拉曼将军手上，但是走之前，他还是一脸严肃地对奥莱局长表示一定会将这件事如实汇报给凯奥希陛下，并向总局监察会举报分局的违规行为。
奥莱局长是彻底瘫倒在地上了。
白银将程鸢兰放在椅子上，揪着奥莱局长的领子低声逼问道：“审问她的那些人到底是谁？恐怕不是警局人员吧？”
“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
“那他们的具体身份呢？”
“我不知道。”没想到奥莱局长竟然摇了头。
白银的眉头深深皱起来，怎么会是不知道？
“我也只是，只是从旁协助而已。将她送到那个地方关起来，其他的我都不知道，我就是提供场地。我没有直接跟他们接触过。”
白银又凑近了一点低声问道：“协助谁？跟你联络的是谁？”
奥莱局长擦着额上的汗拼命摇头。“不能说。”
“除了这个你肯定也干过不少违规的事，一旦查到你头上，你什么都瞒不住，现在不说又有什么用。”
奥莱局长脸色变了变，他也是鬼迷心窍，觉得这件事简单，又不需要他做什么，只是帮忙提供场地而已，却没想过最终会把自己送进去。
“是副总检察长，他答应会把我提到总局去，真不关我事啊。”
白银看着他没出息地叫唤，身上的肉随着他的动作一颤一颤，忍不住松开了手。
两人并没有对话多久，那位离开的内政官似乎已经将事情上报了，不久之后，警局外就进来一批人。
这些人的衣服类似警服，但是看着要更高级一些。气势很不一样。
奥莱将军直接被带进了问询室，又陆陆续续揪了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小警察一同进了问询室。
程鸢兰从白银背上下来，这时候她也没必要再继续装下去了。
三人看着警局内一片乱象，拉曼将军用拐杖点着地面。
“看来是要开始行动了。”

第92章
警局被全面接管，副局长被临时提拔上来，这位副局平日工作兢兢业业，年纪超过一百，按理说早应该能提拔上去的，可惜上面有个正局压着，功劳被抢走又没有人脉。这么些年做实事的一直是他。
但是抓捕程鸢兰这件事，却不是他带队出手，在接到报警的第一时间，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奥莱局长就吩咐了手下出去，前后都不超过五分钟就赶到地方，就仿佛是早有预料一样。
人被带回来后他也没看到，被拦在一边被告知不用管。
程鸢兰重新正式地做了一次笔录，将事发当时的视频提交了上去。
这是明面上的抓捕原因，需要解决掉。她当时是正当防卫，不仅没有对周围的居民造成任何伤害，还保护了所有动物没受伤，于情于理都不能当作犯人对待。
那个突然袭击的机器人虽然一直隐形，却还是露出了一点痕迹，能够从短短几秒钟推测出它的具体型号。
给她做笔录的人不是副局，而是突然空降过来的这一队人马里的队长，叫罗正，长得人高马大非常周正。
程鸢兰觉得他有点眼熟，想了一会突然发现他跟救援队那位罗敬长得很相似。
“你有个弟弟叫罗敬？”
罗正诧异了片刻：“是，你认识我弟弟？”
“见过一面。”
没有就此闲聊下去，罗正很严肃地询问了她在被关押期间被询问了什么。
程鸢兰再次调出了视频，直接递交了过去。
这兄弟俩似乎都是凯奥希的直系下属，将这份视频给出去也没什么。何况如今金鼠的存在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好的，谢谢配合，我会让人去追捕逃跑的这个人。之后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直接跟我联系，现在你们可以回去了，辛苦。”
罗正跟她握了握手。
程鸢兰有些担心能量提纯技术被公开后，三大家族会如何行动，那些装在各个星球的干扰器计划还没有解决，她也没听到什么风声，乔纳斯至今仍旧没有任何消息。
“这件事你不用操心，已经拆除一部分了，其他星球正在排查。”罗正淡淡道。
想来陛下应该不会放着这么大的威胁不管，程鸢兰稍微放了心，跟着白银和拉曼将军离开了警局。
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三人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动物园。
程竹还在动物园守着。
只有虚拟墙，恐怕会阻挡不住周围好奇的人们。
果不其然，没多久就有几个孩子钻了进来。
动物们倒是没怎么受到惊吓，不是第一次经历大场面，它们的情绪很稳定，就是有点担心程鸢兰的情况。
红嘴鸟总想往外飞去看看，被程竹拉着爪子拎到了身边。
“别捣乱，兰一定没事的，我们在这里等着就好了。”
连冬眠的大熊都从下层爬了上来，动物们像从前一样围在程竹身边静静等待着。
但这样的安静很快被钻进来的孩子给打扰了。
这三个孩子都是住在附近的，先前他们就想进来看看，可惜墙壁上设置了很多防护，一旦靠近就有电流警告。
他们怯怯地站在一边小心翼翼靠近。
程竹早就发现了他们进来，却没有立即驱赶。
动物们看着没有动静，其实早就光明正大地交流成一团了。
“啊啊啊！有人进来了！！！三个呢！”
“要不要赶出去？我翅膀扇一下就能把他们吹出去了。”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外面的小孩哎，这几个小孩子看着没有程竹厉害，胳膊好细好弱。”
“那当然啦，程竹可是我们老大。”
“我们老大不是兰么？”
“呜呜呜，兰被抓走了，怎么还不回来，那些人类会不会伤害她？又要分开很久么？我好讨厌这里！”
“不会的，别哭了，真难听。”
趴在后面的雪狐猛地甩了下尾巴跳起来：“啊，她摸我尾巴！”
摸了雪狐尾巴的是个小女孩，她一头金发，扎着两个马尾辫，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摸上了雪狐尾巴，却被雪狐突然蹦起吓了一跳。
所有动物的眼神都齐齐转了过去，三个孩子呆立当场，几秒后，孩子尖叫着往后跑去。
“是真的动物啊啊啊！快跑！”
说着就呼啦跑出幻境墙外没影了。
程竹和动物们：“……”
雪狐小声道：“其实她摸得还挺舒服，她毛发好看，金色的，像太阳一样会发光。”
程鸢兰三人到的时候，就听到动物们不停在吵嚷。论点是到底是黑色头发好看，还是金色头发好看。
白银忍不住捏了下自己的眉心。
程鸢兰只听到转音器里一片嘈杂，却不知道它们具体吵了什么，因为在他们出现的瞬间，就被动物们给包围了，再也没人有心思吵吵了。
长毛猫踩着她的脑袋不停地舌忝了起来，脑袋上的金属出现一道道痕迹很快又恢复。
乌龟没往里面挤，倒是往拉曼将军那边靠了靠。
闹了好一会场面才终于控制下来。
白银去联络建筑队，需要将动物园的外墙重新修建，现在动物们已经暴露在了附近居民视线之下，往后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再偷溜进来。
先前他们一直没有将动物园对外开放的打算，自由住在这里，跟被人观赏是不一样的性质。
住在这里只是权宜之计，程鸢兰也在看其他星球，如果能确定下来，她就要带着动物离开了。
这次的袭击事件给她敲了个警钟，虽然凯奥希陛下将她出来是临时救了她，却也彻底将她暴露在所有人眼中。
背后之人一日不解决，她就一日不得安心。
那些人如果想要探查提纯技术的原理，一定会第一时间从她这里下手。
动物们待在这里不安全，但是送走也同样不安全。
“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程鸢兰抱着只猴子看向天空。
白银这次没有说什么，跟着她一同抬头。
“给动物们也准备点武器吧，似乎没有动物专用机甲？”程鸢兰沉吟着。
程竹探过头道：“有哦，可以定做，但是很贵。”
如果不在其他星球买地就完全不缺钱的程鸢兰大手一挥道：“钱不是问题。”
于是接下来一段时间，一大一小就蹲在动物们面前挨个给它们量尺寸定做机甲，就连拉曼将军也扔了拐杖过来尽情地撸毛。
白银忍不住又摇了摇头，转头去联络建筑公司。
如今建筑行业发展速度飞快，盖一幢大楼也不超过一周就能完全建好，何况只是个围墙。
没多久两辆机器开过，围墙重新立在动物园周围，这次他选用了最好的材质，被加固过三层，再来一次那样的轰击完全能挡得住。
给动物做机甲不是那么容易的，像白蛇，穿了机甲就没法行动了。最终也只有部分合适的做了一份，剩下的没什么办法，如果危险真来临，就只能寄希望它们躲得够快。
这一晚上一家人全都住在了动物园里没回去。拉曼将军首次体验了露天躺在大熊怀里睡觉的感觉，相当柔软又舒适。
而这个晚上，整个中央星上的暗处都起了一场大风暴。
从程鸢兰离开之后，警方就一直没有停下来，几乎所有分局全部出动。这一晚上被关进牢里的人不计其数。
凯奥希那边掌握的证据比程鸢兰想象的还要更多。
能煽动如此多的机器人一起行动，又能买通警局抓捕程鸢兰，甚至还能安然逃离。这背后牵扯不可谓不广。
到早上时，刚一醒来，程鸢兰就发现手环狂震，新闻从半夜开始时分开始报道。
某某智能公司私自编写恶意攻击类的病毒程序，导致部分机器人程序错乱伤人。
某某某携带杀伤力武器投放到人群中制造混乱。
由此可以看出，前段时间机器人□□伤人的事，几乎全都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星网上全都炸锅了。
但这天晚上抓的几乎都不是最主要人员，真正的幕后之人都还没有动，不知道是不是还要憋什么大招没放。
程鸢兰蹲在星网上吃瓜，不时看人扒出来被抓的某某还干了什么事。
程竹还要上课，昨天他直接从课堂上跑出来，都没跟老师请假。
程鸢兰有点不太放心，但是想想学校应该比待在动物园更安全，便让拉曼将军送他回去上学。
授勋仪式是两天后，为表示郑重，程鸢兰需要购置正装，她先前定制的皮肤因为那场战斗也毁掉无法使用了，现在又恢复了原本样子。
白银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抬起她的手臂活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追究，但她被抓时，确实被人用了干扰器，但是她却很快恢复了行动，不知道这中间是怎么回事，会不会有什么影响。
“觉得正常么？有没有出现卡顿或是无法控制的情况？”
程鸢兰好笑地摇头：“没有，干扰器对我的影响不大。我怀疑是不是上次台风来临时，在风里被雷劈的时候出现了什么变化，不过这种变化是好的，我现在感觉很好。”
白银脸色还是很凝重：“等这件事结束，你跟我一起回去，老头子精通机械和改造，可以帮你做个详细检查。”
程鸢兰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别立flag，这话不吉利。”
白银眨眨眼警惕地问道：“谁是弗莱格？”
“不是人，就是这种等什么什么事情结束以后，就去做什么的格式不要说了。”
一般没有主角命的人，只要立了flag就绝对会灵验，程鸢兰不确定她的好运能持续多久，也不敢去设想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好，听你的，不说了。”白银乖乖点头。
程鸢兰手掌下移放在他心口位置感受了一下，心跳健康有力，又在他手臂捏了捏，肌肉紧实，爆发力强。
“身体怎么样？有按时用药吗？”
白银点头：“有，现在感觉挺好。”
“那就好。”
“你要不要再订制一个仿真皮肤？”白银问，参加授勋仪式会登上新闻，毕竟这是有史以来第三位得到爵位的机器人，算是个大事件。
第一位是那位在战场立了大功的机器人元帅，另外一位是在科学领域做了莫大贡献的机器人，第三位就是她了。
虽然能源石提纯技术不是她研究出来的，但是金鼠是她发现的，单是这个发现就足以载入史册。
“还是不了，我想以自己本来样貌去。”
她已经完全能坦然面对自己如今的样子，并接受自己是机器人这一事实了。这种重要场合，不需要再披一个仿真外壳。
一旁的白银仰头看着她，眼神里仿佛发着光一样。
到程竹快放学时分，新闻又掀起了一轮高潮。不知道是不是奥莱局长的审问出了结果，他先前供出来的那位总检察长被正式逮捕了。
这位总检察长的罪名很多，以权谋私，收受超过百亿的大额贿赂，甚至还故意误判了很多起案件，导致不下五十人因他致死。在他在位期间曾加入过一个组织，以身份之便，窃取消息为这个组织服务。造成的损失无法估量。
随着总检察长的落网，又有几十个类似奥莱局长这种从犯被抓。这些人只要认真查，几乎没有一个人是干净的。
网上都在讨论，上面是不是要反腐倡廉，怎么突然抓了这么多人。
为了配合这一系列行动，确实召开了几次会议，各星球的官员都夹紧尾巴做人，生怕自己会被突然牵扯进去。
也就是在此时，又爆出另外一个惊天大新闻。
马尔萨斯家族，纳尔森家族，珀西家族各产业主要负责人被大批抓捕，据悉总检察长接受的贿赂全部来自三大家族。同时，导致机器人不稳定伤人的那家小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也是三大家族所为。
更令人吃惊的是，近些年来一直游离在黑曜星系边缘地带，臭名昭著的星盗组织身份查明，星盗首领k实际是马尔萨斯家族的次子凯特尔马尔萨斯。他们容留了一级逃犯怀特博士十余年，并参与研究人体实验，害死无数条人命。
就在人们目瞪口呆吃瓜的时候，随着调查深入，又审问出来一件事。三大家族的商业帝国铺设极大，不仅覆盖了整个莱茵帝国，与隔壁的泽洛帝国也一直有合作，但名义上是合作，实际这些年来却一直利用自己的人脉将机密消息透露给隔壁星系。
百年前才刚打过，战争结束后两帝国签订了友好协议，近些年来开始有商业合作，关系终于缓和了下来，而当初主动牵线议和还是三大家族联合商会出面，没想到他们竟然另存目的，通敌卖国。
整个星网都炸锅了，惊雷一个接一个，越深挖越不得了。
曾经繁盛一时的商业帝国说倒就倒。
但虽然抓了不少人，三个家族的家主和几个掌管实权的核心成员却不见踪迹。
通缉令很快从星网上发出，悬赏金额高达上几十亿。
此时，在某个被完全屏蔽，外人无法探知的冰冷星球上，几人正在进行秘密通讯。
“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苟且偷生一辈子，要么就干一票大的。”
“都布置好了么？”
“布置好了，但是凯奥希已经察觉到了，布置在中央星上的被毁掉了好几个，其他星球也陆续有几个被毁掉。再耽搁下去所有布置就都没有用了。”
“干扰器继续布置，我已经让人改变方式了，这次绝对隐秘，谁都发现不了。”
“我们在中央星的暗线没几个了。得尽快。”
“知道了。提纯能源石的技术，那个机器人肯定也知道，不然凯奥希这么吝啬的家伙不可能为它授勋。就算要走，我们也得掌握这项技术，这是底牌。”
“我想办法拿走她的芯片。我们出售的仿真机器人，确定那些老家伙家里都有一台？”
“拉曼将军没有。他刚认回来的重孙，是那个机器人的主人。”
“呵，这老家伙肯定知道不少东西，不用管他，他也翻不出什么浪花来。授勋仪式那天行动。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谈话到此为止。
到授勋仪式开始前，各地依旧有人陆续被抓，新闻上几乎每隔几个小时就会有谁谁谁因为什么罪名被逮捕的新闻。但都没有三大家族的消息来得震撼。
这么多的贪官污吏被揪出来，看多了并不让人觉得多解气，反而觉得很悲哀。
这两天里，给动物们定做的机甲都陆续到了，白银还放了艘飞船在院子里，另外给每只动物都配了一个通讯器，这通讯器就像老年机一样，只能发发通讯开个视频，没法上网。
动物园里可以上网的地方是挂在墙上的，跟电脑一样，屏幕很大可以看电视，不过更多的是用来上课做作业用的。
动物园墙壁包括上空都设置了好几道防护，这次绝对不会有人能轻易毁掉这里了。
授勋仪式当天，一家四口一同前往莫斯鹿宫，程竹和白银做为家人受邀一同前往观礼。
动物们老早就围在园中的屏幕上等待授勋仪式的直播情况。
这是多少年难得一次的大事件，网上也有不少人关注。
自从能源石提纯技术宣布以来，整个市场上的低级能源石都开始涨价，有人开始收购起了低级能源石。反倒是高级能源石开始掉价，并且是大幅度掉价。想必过不了多久，高级能源石的普及就会成为常态。
官方专门在各地开了不少兑换窗口，可以用五块低级能源石兑换一块高级能源石。
要知道从前五十块低级的价格都买不到一块高级的，现在五块就能换了，谁不因此赞颂帝国的阔绰大方，连带着赞扬几句程鸢兰这一能推动时代进步的发现，对她能被授勋这件事都交口称赞。
程鸢兰看到新闻后就在嘀咕官方黑暗，明明一块低级可以产出两块高级。
距离授勋仪式还有一个小时。
程鸢兰穿着一身正装，手上还带着双白手套，脑袋上是专门定做的帽子。
她要拥有爵位，就不能再归属在程竹名下，所以在昨天，她就变成了自由人。
程竹有那么点不太开心，但是不开心的点仅仅是打开手环后无法从自己的基础界面上看到程鸢兰的影像了而已。
这里是莫斯鹿宫的会客室，程鸢兰还是第一次踏入这么豪华的地方。
明明程竹和白银也同样第一次进来，但两人都一副习以为常没什么好奇怪的淡定样子坐在一边，一个慢悠悠地喝茶，一个居然打开手环继续做作业。倒是程鸢兰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在宽敞舒适的椅子上坐不住，四处乱瞟，看看墙上的挂画，再看看桌上的花瓶。
这可是整个莱茵帝国的皇家宫殿，普通人一辈子都进不来的地方。
拉曼将军不在这里，今天被请来观礼的人不少，他有不少老朋友在，老早就离开了。本来想带着程竹一同去认认人，但是程竹表示要陪着程鸢兰免得她紧张。
转悠了一圈后她就被迫坐回了座位上开始温习昨天收到的仪式礼仪。
授勋仪式相当麻烦又漫长，这个世界倒是有不少宗教，但都是不入流的小教派，不像前世一样，会举国信仰某个教派，甚至将教派的规矩当作国规。
距离开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上次见过一次的内政官走了进来，跟她讲了一遍流程，待会怎么走说什么话做什么都有规定。
程鸢兰听的有些头大，还莫名有些紧张。
等到人离开后，时间就只剩十分钟了。拉曼将军也回来了。
没办法深呼吸缓解，她忍不住打开星网瞥了眼。
也就是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给她发来了信息。
竟然是很久都没有消息的乔纳斯。
他先是发来了一个被压缩过的星空文件，几乎每颗星球上都标注着一个个光点。
“这是所有干扰器的布置地点。他们打算在今天行动，位置我不知道，都是通讯联系。另外你记住，关掉身边所有智能设备！不要太靠近那些发疯的机器人，会被传播错误代码。他们想要取走你的芯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现在在哪？你还好么？”程鸢兰急急问道。
但是乔纳斯却再没有回复消息。

第93章
外面的仪式已经开始了，今天来了很多嘉宾。
但是几乎遍布所有星球的干扰器一旦被启动，那所有机器人都可能会失控，造成的后果无法估量。
程鸢兰回头看了眼程竹和白银，今天这种场合，两人不可能带上机甲一起，不过为了安全起见，两人里面都穿着护甲，遇到事情时起码可以抵挡一阵。
她立即回头道：“可能出事了，我现在要立即告知陛下。”
距离仪式开始还有两分钟。
程鸢兰直接将那份地图发给了凯奥希，但是那种场合他应该不会直接打开星网看消息。
“……距离发现能源石存在已经超过了千年，它的发现让整个莱茵帝国都进入了一个新纪元，但是今年是另外一个纪元的起点，我们都是见证了历史的幸运儿……能源石提纯技术的发现者程鸢兰，她的贡献足以载入史册，让我们欢迎她！”
外面仪式主持者诵念着开场词。
程鸢兰在一片鼓掌声中大跨步走入莫斯鹿宫的正殿，这一刻所有人的焦点在在她身上，空中飞舞着十几个直播器也齐刷刷地面向她。
但她却没有理会旁边继续主持仪式的司仪，而是一路向前，一直走到坐在上首的凯奥希陛下面前，然后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直接附耳过去。
一分钟之后，凯奥希陛下猛地站起身，切断了所有正在直播的直播器。然后一把从托盘上拿起一份象征着男爵的勋章丢到程鸢兰怀里。
“给你，男爵勋章，还有垃圾星的归属权。仪式回头再说，现在先暂停。”
他面向众人掷地有声道：“通知下去，全星球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全力寻找干扰器存在地点，就地拆除。”
与此同时，偏远的一颗星球上突然发出巨大的嗡鸣声。
在嗡鸣声骤起的瞬间，闪耀着几千年灯光的星球，突然断电了。
数秒后，无数机器在一片黑暗中站了起来。
像是突然被点燃了一根引线一般，在凯奥希的命令吩咐下去的同时，全球各地的警察和军备力量全都被调动。
这其中只有少部分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大部分人都还懵懵的，但依旧照着吩咐去做了。
莱茵帝国虽然有议会制度，要做出一些决定时，先由议会讨论投票决定，但这并不是绝对的，军政大权全都掌握在凯奥希手中，若是有紧急情况，会根据他的吩咐瞬间进入战备状态。这是他上台时经历那么多年战争后得到的回报。
若是莱茵六世在位时，恐怕也没有这样大的调动能力。
就在吩咐下达后不久，一颗颗星球发生变故的事很快传了过来。
先是停电，接着是机器大规模暴动，所有智能设备全部都无法控制，不管是房屋管家还是家里的保姆机器人，垃圾桶，甚至是冰箱桌椅床铺，原本方便人类而发明的各种智能设备全部都无法控制，就连飞行器都无法启动，平日用的很顺手的悬浮板统统报废。
这时候也只有手环还能稍微联络一下。
对于一个科技发展到了极致，几乎没人体会过原始生活的时代，智能设备损坏，人类就差不多变成了废人。
房屋管家跟着失控，屋子也不能躲藏。
但是外面，能活动的机器全都像疯了一样集结起来，飞行器一排排地靠在一起形成一个个方阵开始对各政府部门发起攻击，就好像背后有人指挥一样。
各地的报警电话已经快要被打爆了。
干扰器能干涉的范围是有限的，一颗稍小一些的星球也少布置差不多五个才能覆盖全球。并且对战舰型或是客船那种大型飞船的影响不如想象的大，除非直接放一个干扰器在飞船上。
凯奥希陛下从第一次得知干扰器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秘密命令各地的军队前去拆除。
但是智能设备实在是太普及了，你没法知道，挂在墙上的灯柱是干扰器，还是买在地上的水管是干扰器。
这样地毯式排查起来的速度实在是太慢了，毕竟一颗星球的面积是如此庞大。
后来他让人研究反干扰器和能检测出干扰器波动的设备。可惜，在干扰器不启动时，依旧很难察觉其具体存放位置。
乔纳斯这份地图送来的有些迟了。
在各地出事的同时，中央星南方也出现停电现场，好在中央星一直管控很严，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迅速查询到干扰器位置被拆除。
发生这样的事，仪式不可能继续下去，所有嘉宾都第一时间搭乘飞船离开。
程鸢兰惦记着乔纳斯说的那些人想要取走自己的芯片，那她周围一定会有危险。
她本想单独离开，但程竹死死抱着她的腰不让她动。
白银坐在另一侧抓着她的手臂。
“这次不管说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飞船迅速回到了动物园。
一直守在拉曼将军周围却没有现身的十人小队这次直接现身，跟着他们一同到了动物园外。
街上静悄悄的，虽然中央星安安静静，所有智能设备都没有失控，但是人们还是担心。
网上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在智能机械全部失控后，他们竟然无处可躲，完全找不到一个不存在智能设备的地方。这种时候，除非前往无人的行星上，但是这种什么都没有地方又能躲避多久。
“现在怎么办？”
拉曼将军看向天空：“等，中央星还算安全，看后续发展。”
不会再比百年前战争时更坏了，那时候整个帝国都陷入被攻陷的边缘，几乎看不到什么希望，但最终他们依旧胜利了，收回了所有星球，还将入侵者赶了回去。
这次肯定也一样。
程鸢兰没他想的那么乐观，但这时候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先顾好自己。回到动物园后，程竹和白银就在她的勒令下穿上了机甲。希望这些东西不会跟着失控。
机甲说起来就是可通过人操控的机器人，没有芯片。需要很好的控制能力，但这对程竹没什么影响，他上手就非常熟练。
动物们能穿护甲的也全都穿上了。它们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安，安静蹲在一旁等待着。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失，外面的情况却没有明显好转，反而有好几颗星球都沦陷了。
这些星球都位于边缘地带，距离中央星非常远，想要支援一时半会也赶不过去。
机器人们反客为主将人类赶到一个地方集中起来。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在这些机器面前，就如待宰的羔羊一样，没有任何反抗能力。
并且更加严重的是，星网信号似乎也在减弱。
如果说断电和机器失控带给他们的影响是十，那么连接不上星网信号，带来的影响就是一千一万的毁灭性打击。
没有星网就意味着完全接收不到外界信号。
此时此刻，被聚集在一起的人类终于变得恐慌起来。
他们想到几月前的新闻，落入垃圾星的兰尔丘城居民，近百年都没有网络。那样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种情况不仅在偏远星球发生，就连其他星球也陆续开始出现。
各地军对还在按照地图上的指点拆除干扰器，但令人惊恐的是，干扰器的数量并不止地图上这些，拆掉后也只是稍微减弱了一点影响。
受到种种干扰，他们在拆除过程中，还要提防随时攻击而来的机器人们。
所有机器人新协会的成员都出动了，混在失控的智能机器之中，趁乱袭击警局和各政府部门。
战争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人类看着曾经习以为常甚至不以为意的各种机器瑟瑟发抖起来。
外面的大乱并没有太过影响到中央星，大型飞船这时候还能启动，有先见的人早早乘坐飞船往中央星飞来。
凯奥希陛下看着不停传回来的消息大怒不已，但他还算冷静，有条不紊地下达一条条指令。
临近几个星球慢慢开始稳定下来。
但是前往中央星的飞船骤增，港口的压力很大。
程鸢兰一直在关注着外界的情况，她跟琼联络了一下，发现他们那边一切良好，这件事对他们的影响不大。
一来是他们居住的星球很偏僻，人口不多，并没有怎么乱起来就被压住了，二来是他们都已经习惯了没有网络没有太多智能机械的生活，至今他们种地时还是不习惯使用全自动机器人，依旧用从前那种需要半人力式的工具。所以干扰器出现的时候，就只在断电那会让众人疑惑了一下，之后该干什么干什么，也没有机器人过来骚扰。
天慢慢黑了，外界纷乱依旧没有停止。
中央星的情况虽然及时止住了，人们却不敢随意出门，家里所有电器都被关上，生怕这些东西会突然蹦起来。
几人坐在地上都没说话，程竹从机甲里跳出来窝在程鸢兰怀里继续看书，这种时候他还惦记着看书，程鸢兰不得不感慨，也许以后说不定程竹会成为什么了不得的学家呢。
他们家里也算是要出个高材生了。
白银从房间里拿出几瓶营养液，这种时候还是营养液最方便又管饱。也没人有心思去吃饭。
拉曼将军默默接过喝了一瓶，白银将剩下的都喝了下去，是草莓口味的，很甜。
程鸢兰拉住他的胳膊道：“今天是不是该用药了，药带来了么？你的包在哪。”三天要注射一次，程鸢兰回来后也会记一下日子，如果没记错，今天就该到注射时间了。
白银还没回飞行器上，红嘴鸟已经叼着个包回来了。
这个包在垃圾星上时程鸢兰特地给他做的那个独一无二的编织包。离开的时候他也一起带走了。
但是翻了下包，白银却什么东西都没拿出来。
程鸢兰拉着包袋一把抢了过来，里面只有个空袋子。
“之前放进来的药用完了，别担心，家里还有，我现在回去。”
程鸢兰直接起身：“我去吧。”
“不行！”白银一把拉住她的胳膊，“让他去拿就好了，你不用专门跑一趟。”他指着拉曼将军的一个护卫兵说道。
拉曼将军朝那个年轻小伙子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程鸢兰坐回原地，现在也不知道那些人什么时候会出现，又以什么方式出现。但是待在一起实在很不安全。
三颗月亮明亮地挂在天空，不时能看到高高的天空上有飞行器划过的痕迹，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中央星的夜向来热闹，但是今晚上却格外的安静。
白银看着拉曼将军跟几只动物亲近完之后打了个哈欠，是他要休息的时间了。
“爷爷，您先去休息吧。”
没有床，但是有休眠舱。
老人家也没坚持，跟着他一起就要往房间走，但是还没走两步，手环就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不是响一下，而是不停在响。
“拉曼！诺顿出事了！”特温加焦急万分又愤怒无比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怎么回事？！”拉曼将军还算冷静地问道。
“他买的那台可操控的仿真人，突然自行启动，然后，然后趁着所有人不备的时候，杀了他。”特温加哽咽地道。
拉曼手抖了抖，激动地用拐杖使劲敲着地面：“我就说，我就说有问题！该死的，快通知其他人！赶紧把那台机器销毁。”
“已经通知了。”特温加颓然道。
拉曼将军狠狠地跺着手中的拐杖，当初他就一直觉得那台机器有问题，可是没人听他的，他也没能说服诺顿，甚至还跟他大吵了一架。如果当时他再坚持坚持，直接将那台机器毁了，可能就不会有这起惨案发生了。
诺顿只是个教师，并不是什么武力值高超的机器人，又上了些年纪，在不防备之下，直接被仿真机器人杀掉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以为中央星很安全，可谁都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当初银链公司成立后就只卖了这么一款产品，广告做得铺天盖地，卖出去的数量足有几十万台。这还是因为价格对普通人来说贵了些，不然销量很有可能达到百万之多。
这其中，销量最好的地方就是中央星。这颗星球，如果楼上扔下来一块砖，砸到十个人就有八个要么有权要么有势要么有钱，就没几个普通人。
如果将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全都杀掉，那么莱茵帝国不乱也得乱。
很显然，银链公司成立的初衷就是为了这一天。
拉曼将军想想就觉得遍体生寒。
这些人的心思竟然歹毒到了这个地步。
所有仿真机器人的爆发似乎都是在同一瞬。
就在他们收到诺顿死讯的同时，就又收到了不少人死亡的消息。好在伤亡并不算非常惨重，因为先前收到的消息，现在大家都对家里的智能设备感到抵触，都塞进了角落尽量远离，因此不少人在机器人行动的同时就警惕地察觉到，迅速销毁了。
凯奥希震怒地直接给每个人的手环强制推送了必须销毁仿真机器人的消息，然后他扶着身侧座椅扶手，继续查看新消息。
看各处反馈上来的伤亡数据，和死亡者的身份，他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才刚有了几十年的喘息机会，现在又出现动乱，莱茵帝国真是多灾多难。
拉曼将军没了睡意，开始到处联络自己的老朋友，当初也有不少朋友也买了那个仿真机器人，他劝了几句，但是不少人都跟诺顿一样的态度，继续劝下去对方也不会听，他就没再说什么。
问了一圈，听到有几个朋友只是受伤却没有死之后，他长长舒了口气。他认识的大多是上过战场的，反应速度比一般人要好，有事情也能迅速反应过来。
程鸢兰外界的朋友不多，除了特温加这些就只有个幸菲，她记得幸菲那边也买过一台，不过幸菲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买回来后就扔不知道哪个仓库了。
“那个玩意啊，已经销毁了，突然自己动吓死我了。不过我房间多，它还没有找到我就被销毁了。我没事。”幸菲一脸庆幸地道。
这种时候，土豪点还是有好处的。
挂断跟幸菲的通讯后，她又试图联络了一下乔纳斯，依旧没有回应。她转而想起了安娜，她是没有安娜通讯号的，但是当初乔纳斯给她的那个特殊通讯器，竟然能联络得上这些人。
安娜没有和乔纳斯待在一起。
“我和阿贝他们在伊芙星，我们决定前往马诺星，那里是机器人协会大本营，我怀疑机器人失控不全是干扰器的缘故，很可能还有别的程序在操控，说不定大本营里能找到什么线索。现在是不是还有部分干扰器没有找到？我的同伴们应该可以帮忙，但是我们只能帮忙指认地方，无法拆除，但那些军人没法靠近，先前他们想帮忙，都差点被销毁。”
程鸢兰眼前一亮，没想到安娜竟然给她带来了这样的惊喜。
“你们真的可以找到？准确么？”
“是的，我们有装置可以检测到干扰器存在，但是这东西无法让人类使用，是直接装在我们身上的。”
“那行，你们稍等，我这就跟陛下说一下。但是怎么区分你们？”
“我们重新设计了徽章，是白色的，长这样子，每个同伴都有。可以用这个识别我们的身份。”
“好！”
没有废话，程鸢兰直接将消息传给了凯奥希。
此时此刻，依旧没有完全拆除掉干扰器的星球已经发生了很多次激烈冲突，机器人和智能电器完全没有任何理智地开始四处袭击破坏，警察全部出动，奈何对手实在是太多了。整个星球的智能设备也实在是太多了。
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大战时期，到处都是一片战火。
与此同时，原本一直游离在星球之外的几艘大型飞船外加好几艘战舰，正在朝中央星靠近。
若是程鸢兰和白银可以看见，一定能认出来，打头的那艘这就是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属于k组织的星盗船。
飞船内，凯特尔懒洋洋地躺在控制室内的柔软是沙发上，向身边的人问道。
“查到那个机器人在哪了么？”
“还，还没，无法定位。不过她日常活动范围就只有那位退役的拉曼将军家的庄园，要么就是在城外一个动物园里。”
“就不能确定下来？难道我还要两边跑？算了，我妹妹似乎认识它，让我来问问我的好妹妹。”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面前影像骤现，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此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卡罗琳。实际上她的身份正是马尔萨斯家主最小的女儿，卡罗琳马尔萨斯，但她只是个私生女而已，意外产物。虽然生在马尔萨斯家族，却并不受到重视，也几乎没怎么参与过家族内的事务。
这次三大家族被通缉，她却并不在其中。
本来她得到消息后想带着灵奇思离开，但她在离开途中，却被这个没怎么打过交道的二哥给抓住了，灵奇思也落入他们手中被单独关押了起来。
“听说妹妹你跟那个叫程鸢兰的机器人认识，关系还不错，你帮我问问，她现在在哪好不好？”凯特尔道。
卡罗琳死死瞪着他一句话没说。
凯特尔咂咂嘴，手一挥，画面上又多出一个人，正是灵奇思。他的翅膀被人完全扯了下来，四肢拴着沉重的锁链，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妹妹很喜欢这个机器人吧，如果你不说，他就要永远消失了。”
“你住手！”卡罗琳崩溃吼道。
“那你是准备问了？你乖一点，我不会让他有事的。”凯特尔恶劣地道。
灵奇思身上的锁链动了动，他抬起头茫然地看向四周，关着他的小屋空空如也，他倒回地上，能听到他在低声念着卡罗琳的名字。
凯特尔并没有限制卡罗琳使用手环和星网，却无时无刻不在监视她的上网记录。
卡罗琳用通红的双眼狠狠瞪着他，双手颤抖地点开了通讯。
“兰，好久不见，你现在在哪？”

第94章
程鸢兰偶尔会跟灵奇思联络一下，但是并不怎么跟卡罗琳联系。
因此骤然收到消息时，她还挺开心，特别是在这种时候。
“好久不见，我在家，你们现在还好么？还在中央星？”
另一边的卡罗琳看着程鸢兰回复的消息忍不住暗暗松了口气，她没有直接说自己现在在哪，但就在她想怎么继续问下去的时候，就发现回复框中自动出现了一行字。
“在中央星，能给个地址么，我过去找你。”
程鸢兰略有些疑惑，这种情况下，一般人都在拼命往家里赶找个地方躲起来，很少还有往外跑的。
何况她身边现在有危险，也不太希望牵连到朋友。因此她犹豫了会之后拒绝了。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这边不太方便，要不等过段时间再见面呢？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能跟我说说么？”
卡罗琳赶紧道：“没，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别放在心上。注意安全。”
“没事，你们也是。”
卡罗琳直接关闭了通讯，她一直都是个很体贴的人，在程鸢兰表示拒绝的时候，她就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你找她做什么？”她质问着凯特尔。
凯特尔耸耸肩：“不管你事，反正她不说我也知道她在哪。即然你也这么没用，那就去陪你那个废物机器人男友去吧。”
说完卡罗琳就感觉自己猛地往下坠去，接着整个人都掉进了一个黑漆漆的房间中。面前正是趴在地上的灵奇思。
挂断通讯后程鸢兰思考了两秒，卡罗琳这通联系有点奇怪，就只问了她的位置，自己拒绝后她就立即挂断通讯，仿佛是专门为了这件事而来。
自己的位置？
她的心里突然有点寒。
为什么卡罗琳会突然问起自己的位置，她知道这个做什么？卡罗琳，想到这个名字，她突然打开星网，在马尔萨斯的家谱中翻找了起来，果不其然，卡罗琳马尔萨斯，现任家主的私生女，一直都没对外公开过，也是这次三大家族的主要负责人被捕，家主的过往也被人扒了出来，就有人提到了他私生子私生女的事。
当时程鸢兰只粗略扫了一眼，并没有细看。
卡罗琳竟然是马尔萨斯家的人，那机器人协会发生的事也跟她有关么？那场绑架也是个陷阱或者说是故意为之？
脑子中有些纷乱，虽然接触不多，但她真不觉得卡罗琳是什么心机深沉的人。
可刚刚那个试探又是怎么回事。不愿意再猜测下去，想起乔纳斯的告诫，她几乎是立即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程竹被她一把塞进了白银怀里。
原本快要睡着的程竹突然被这么一晃，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看向她。“兰？”
“我不能再跟你们待在一起了，这对你们很危险。”
“你要去哪？”
“不知道，哪都好，就是不能在这。”
白银一手抱着程竹一手去拉她：“你不觉得我们在一起会更安全点么。如果你走了，那些人找到这里来，抓住程竹威胁你该怎么办？”
程鸢兰沉默了。
这也极有可能发生，卡罗琳知道她有家人，也知道她先前身份登记的主人是程竹。放他们在这里太危险了。
狠狠捶了下掌心，现在敌人在哪都还不知道，他们就已经快要乱起来了。
“这两个地方不能待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先去别的地方躲一下。”
但是动物们非常不好转移，特别是恐龙的个头实在是太大了，目标太明显，并且临时换地方又能去哪。
“去学校吧？学校操场很大，后面还有片景观森林。呆一阵子没问题。”拉曼将军不知道何时起来了，站在几人身后道。
他说的是特温加所在的大学。
那边占地面积非常广，毕竟是整个帝国最好的大学，所有资源都是最好的。
“我跟学校高层有点交情，过去没问题。先找个运输飞船过来。”
其实动物们的速度都很快，跑过去也行，但是那太引人注目。
白银去联络运输飞船，拉曼将军去联络学校。程鸢兰带着程竹安抚动物们。
但大半夜的，又是这种特殊时期，运输飞船都借调出去了，白银联络了许久，才勉强问到一艘，却还要等几个小时。
程鸢兰看向天空，她不知道这场乱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而她又能在其中做些什么。
似乎从离开垃圾星之后，就没怎么安安心心地生活过，仿佛一直在担忧这个想那个。
虽然在垃圾星的时候也经常会担心很多，但那时候她能掌控住，遇到的事情大多都是天灾而不是人祸。
干扰器的功能如此强大，不知道垃圾星外的太空港会不会受到影响。她查了查，发现太空港还在运作，并没有什么异常，那边本身空间就不稳定，也没人会找死想过去。
舒了口气，程鸢兰继续耐心等待。
然而事情的发展往往总不能如人所愿的那么顺顺利利。
先前因为中央星处理的最快，没有乱起来，其他各星球有权有势之人都临时搭乘大型飞船往中央星来。
现在港口外已经聚集满了无数艘飞船，几乎快要将太空港给挤爆了。
骤然间涌入这么多飞船，不说中央星的承载能力，就是有人混进来也发现不了，因此一时间并没有敞开放人进来，只严格检查核对后，在中央星有房产有住处的才会放进来，速度相当慢，
就在这种情况下，有几艘飞船悄然来到了中央星上空。
飞船落下后就迅速分散开，一艘朝着拉曼将军居住的庄园而去，另一艘则朝着动物园而来。
拉曼将军已经与学校联络好，可以收留动物们一段时间，只要他们不伤人。
“这些小的可以先乘坐飞行器过去。”拉曼将军伸手挠了挠一只猴子的下巴。
蓝鸟黑鸟他们也能自行飞过去，只是中央星上空不时有飞船经过，这颗星球其实是没有多少飞行动物存在的。
“也行，你们先走？”程鸢兰道。
拉曼将军离开，他的那些护卫队也会跟着一起去，倒是安全。
除了白蛇还缠在手腕上不肯走，其他几只全都跟着拉曼将军上了飞行器，彩鸟昂着头看着飞行器的操控台，目光盯着坐在副驾驶座的那个护卫的手，似乎在学习一样。
拉曼将军带走了一半动物，剩下的都是飞象大熊这种体型了。
程竹没有跟着一起去，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操控着机甲在周围飞了一圈。也不知道白银是从哪里定做的，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是比市面上售卖的质量还要好，程竹看到了好几个武器端口，威力都不弱。
他抬起手臂朝向天空，机甲内部的操控室有个像拟真头盔一样的装置要带在头上，他能直接使用机甲的视野，范围相当广。
程竹本来只是好玩地将视野转向天空，却突然看到了盘旋在他们上空的那艘飞船。
那艘确认是飞船而不是飞行器，它的底端很奇怪地出现一张网一样的东西，没有掉下来，就挂在飞船下方。
他几乎是本能地就感觉不对。
“兰，上面！”
程鸢兰立即抬头，看到了那无比熟悉的干扰网。
她想也没想就直接启动了攻击，白色的光球瞬间飞向天空，飞船靠的不算太近，看到她竟然如此果决，立即让飞船挪开位置。
这一下没有攻击成功，光球在空中炸开。
真的来了，程鸢兰来不及朝白银和程竹说什么就直接飞了上去。
不能给飞船启动干扰器的机会，就算她挣脱的再快也会受到影响。
轰轰轰，高空中爆炸声不断响起，飞船速度相当快，但是程鸢兰也不慢，追着飞船过去。
虽然保持了一段距离没追上，但是飞船也没有找到机会开启干扰器。
这种时候程鸢兰已经完全顾虑不到这样攻击会不会惊动他人了。
飞船似乎一直在牵引着她往别处走，想要将她引开似的。
程鸢兰追了一阵皱了皱眉突然停下，一个转身直接返回动物园。
她听到了从手腕的转音器中传出的动物嘶叫声，这是调虎离山之计，要引开她到别处。
明明目标应该是她才对在，现在似乎又要对动物们下手。
此时动物园上空新设置的结界已经张开，余下的几只动物们昂首看向天空。
程竹和白银穿着机甲朝空中攻击，红嘴鸟钻进旁边的飞行器中，一爪子启动了操控台。飞行器飞到侧边，红嘴鸟的小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指示，点下攻击模式。
程鸢兰回来的时候，见到地就是飞行器逼退飞船的场景，那艘飞船直接在空中炸成烟花。
这场战斗就像是一个信号一样，原本一片安宁的中央星，瞬间乱了起来。
嗡。
无声的波动荡开，天空中不知何时升起一艘艘飞船和飞行器。而那波动就是从这些飞船上出现的。
原本光亮的世界再次陷入黑暗，街道上站满了各种各样的机器人。
先前埋在中央星的干扰器被全部毁掉之后，他们学聪明了，直接将干扰器换了样子，装在了飞行器上。
这个时代飞行器比过去的汽车还要普及，几乎每一家都至少有一艘。放在这么常见的东西上，几乎没人能察觉到。
就连凯奥希也以为所有干扰器都已经被拆除干净。
这个想法让他差点付出巨大的代价。
此刻，整个中央星都变得一片漆黑，这个一直没有任何黑暗的星球，在这一刻再也没了一丝光亮。
程鸢兰的心往下沉了沉，她以为防备的已经够多了，抓了那么多三大家族的人，又捣毁了不少产业，情况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整个天空都被密密麻麻的飞船和飞行器遮蔽了，袭击他们的那艘飞船混在其中，几乎找不出来到底是哪一艘了。
中央星留手的兵力并不算很多，驻扎的军队一部分派出去巡查，另一部分要清除如此多的飞船有点困难。谁都没想到这些疯子竟然将所有力量都集中在了中央星上，外围的大批军舰想要赶回来速度最快也要几个小时。
这几个小时里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大规模干扰器启动，程鸢兰整个人都开始往下坠去。
白银猛地伸手接住她。
红嘴鸟操控的那台飞行器也失控，它顺着窗子飞了出去。
整个动物园上空的护罩都已经消失。
几人站在地上看向天空，“找个地方躲起来，活下去。”白银冷静无比地对程竹说道。
然后背着程鸢兰往屋里走。
白蛇顺着他的手腕爬到了程鸢兰手上。
红嘴鸟落到程竹身边。
程竹试图打开星网联络一下，就发现只有一个本地空间。星网已经连不上了。
动物园距离学校要差不多一个多小时，这时候拉曼将军和那些动物们应该没有到地方，他们这会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但谁也不关心了。
白银听到从极远的上空传来的交战声，知道应该是警察或是军队跟那些飞船对上了。
但是幕后之人还没有现身，只是用了这么一个装置就将整个中央星都操控在手中。
凯特尔确实很得意，跟着他过来的人不多，但是就这么些人，就能让中央星大乱。
他本来就是家主第二子，不如大哥受到重视，能接手家中大部分生意，拥有一切。而他只能做为人人喊打东躲西藏的星盗藏在暗处，但是最终他的大哥被抓，他却能逍遥自在，甚至完成这一系列计划。
“动物园是吧，直接推平好了。不行，这里的动物似乎都是从怀特实验室出来的，应该还有点研究价值。”凯特尔的飞船停在动物园上空，看着下方一片寂静又黑暗的建筑喃喃自语道。
他并没有亲自前往莫斯鹿宫，那几个没被抓住的家主乘着战舰过去，那边会由他们亲自处理。
白银已经背着程鸢兰到了动物园的游客休息区，他绕着程鸢兰转了几圈，也没能解除她此刻的状态。
程鸢兰很想说直接取出她的芯片，但是她无法开口，就连眼睛也没法眨一下。
白银半跪在她面前，不知道从哪里捣鼓出来一堆机器出来，程鸢兰甚至都不知道这都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这些仪器都没有受到干扰器的影响，仍然能正常启动运转。
视野有限，程鸢兰看不到他在做什么，余光只能看到他将一个什么东西接入到自己身上，接着身上有种通了电的感觉，更像那天被雷劈的时候一样。
但随着他的动作，她发现自己慢慢可以活动了，手指开始恢复了知觉。
脑袋转动，她听到白银的声音：“别乱动，再等一下。”
又过了约莫两三分钟，她已经完全摆脱了僵硬状态。
“我怎么恢复的？”
实际上从程鸢兰第一次受到干扰器影响被抓住后，白银就一直在研究如何反干扰，但是主要研究的还是如何让机器人迅速从干扰中恢复过来。
电流刺激是一种办法，也是对程鸢兰最有效的一种，但对别的机器人可能不太适用。
时间太短了，他对这方面了解的又不算多，如果能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能研究出来更稳妥的办法，甚至做出反干扰器也不是问题。
他从仪器上取下来一个像是挂脖耳机一样的东西挂在程鸢兰脖子上，这东西后部分刚好贴着她的后脑勺。
“这个启动后可以对抗干扰器的控制。电流刺激能让你很快恢复过来，但是电流不要过大，注意退避。”
“好，我会注意的。”程鸢兰想了想又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出了什么事，你立即带程竹离开，一定要保护好他的安全。”
白银皱着眉看向她道：“你又要抛弃我们？”
程鸢兰愣了愣。
“程竹你自己保护。”
说着就直接走了出去。
程鸢兰感觉他是有点生气了，她追上前去。
白银带程鸢兰从进来到出去，前后都没超过十分钟，但这短短十分钟里，外面却没有安静下来，爆炸声越来越剧烈，甚至越来越近了。
程鸢兰出去后就无暇顾忌白银的想法了，因为她没有见到程竹。
“程竹呢？！程竹在哪？”
干扰器还在持续工作，一出来她就一阵手脚沉重，仿佛下一秒就无法动弹，与此同时，她还感觉自己的程序运转似乎出现了些混乱，仿佛是有什么古怪的东西钻进了脑海中，让她有些无法掌控住身体。
但好在电流瞬间刺激着她清醒了过来，而那种混乱的古怪感觉也很快从程序中被删除。
她单手捂着额头看向四处寻找，地上有个被拆开的机甲，这是程竹的机甲，而他却不见了踪影。
转音器里传来了红嘴鸟的声音。
程鸢兰猛地抬头，就发现一只鸟正在空中滑翔躲避，鸟背上的正是程竹，他手中抱着一个类似从前在垃圾星时从黑水河里捞出来的那种武器。
他在试图攻击停在上方的那艘飞船。
但是绕着他周围有好几个无人机大小的机器一直阻止他前进，不停戏耍他。
程竹抱着武器，偶尔攻击一下，每一次攻击都有一只无人机落下。
程鸢兰想也没想地就往上飞去。
留在园中的动物都不见了，肯定是被那那艘飞船带走了，不然程竹不会无缘无故追上去。
白银猛地伸手去拉她。
“你们小心。”
他说完后就很快松了手，并没有再说其他。
白银知道这时候绝对无法阻止得了程鸢兰的行动，在她心中没有谁比程竹更重要了。
没有追上去，他看到通讯中传来了一条消息。
“我已经做出反制干扰器和删除混乱程序的装置，我把它传到了容器中，你带着它到总控室去。这些飞船上的干扰器有个源头，你只要关掉源头就够了。”
“好。”
“注意安全，我可不想看见你的尸体，臭小子，回来了也不来看我。”
“知道了，老头子，结束了就去看你。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见面了。”
白银笑了笑，抬头看了眼天空。此时在程鸢兰的帮助下，绕在程竹身边的无人机很快被清除干净，她正准备带着程竹和红嘴鸟离开。
但是坐在飞船中等待她多时的凯特尔却终于开始行动了。
环绕在这片区域上空的飞行器全都动了起来。
时间不多了。
白银没有在这种时候打扰程鸢兰，他猛地朝外跑去，动物园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清扫机器人。
这台清扫机器人没有像别的机器人一样陷入混乱，见到白银后，它打开存放垃圾的前胸，从里面取出一个鸡蛋大小的黑色金属盘。
白银抓过金属盘，脱掉身上的机甲，一路踩着周围的建筑往上跑。
最终到达一个高度后，他钻进了一艘飞行器中。
老头子没有告诉他总控室是哪一个，只能靠他自己去判断。
这艘飞行器的操控台完全失灵，无头苍蝇似的跟着别的飞行器往程鸢兰那边飞去。
他将手环接入，没多久飞行器显示恢复正常，他又看了还安全的程鸢兰一眼，调转方向往别处飞去。
总控的那台飞船不在这个地方。
手环投出的影像落在面前，上面显示的是整个中央星的星球投影，现在在星球上方，一片片红色铺开，几乎将整个星球包裹住，就像是海浪一样，层层叠叠，颜色深浅不一。
飞行器速度极快地穿梭在星球上空，非常巧妙地避开了正在交火的区域。
找到了，就在前方。
面前星球的投影上，这片区域是一片深红色，中间一个犹如太阳一样的巨大红色光点，在不停地朝四周辐射而去。
白银看向下方，发现这里竟然是凯奥希居住的莫斯鹿宫。
而此时宫殿的正上空，停着好几艘巨大的战舰，战舰对面是两艘小很多的战舰，看着不堪一击非常弱势。
战舰上配备的武器破坏力都极强，一旦在这种地方发动攻击，那么下面所有区域都会被夷为平地，甚至这颗星球都会被直接毁掉。
该怎么混进去？

第95章
程鸢兰并不知道白银去做了什么，她此刻也无暇顾及。
将程竹护在身后，她看向面前这艘飞船。
飞船上的人似乎很好奇为什么她不受影响，凯特尔兴奋地看着影幕上出现的画面。
“就是它么？真特别，竟然能不受影响，抓住它！我要完整的身体，不要毁掉。”
随着他一声令下，周围的飞行器全都缓缓转了过来，飞行器的外壳开始出现变化，变成了程鸢兰先前见到地那种密密麻麻的网状外形。
这些飞行器竟然全都被改造过，她瞬间觉得头皮发麻。
但仔细想想就该知道不是这么回事，这不是最近才装上的东西。
先前整个莱茵帝国境内，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智能设备，大到战舰飞船，小到一把自动吹风筒，几乎都由三大家族名下的智能公司生产。
倒也有别家公司想要进来插一脚，但都被这三家联手打压了下去，可以说，他们几乎垄断了这个最赚钱也最命脉的行业。
街边随处可见的公用飞行器，也都是某一家和政府合作后提供的。
如果他们想要在这些机械上动点小小的手脚，恐怕没有人能察觉得出来。
就像这些飞行器上的干扰网。
程鸢兰疾速后退，她已经开启全攻击模式，身体完全变成一个移动兵器堡垒。
“下去找个地方躲起来。”她一边退一边对紧紧跟在身后没有掉队的红嘴鸟和程竹说道。白蛇顺着她的手腕弹跳到了红嘴鸟背上，最后盘到程竹脖子上。
程竹想继续帮忙，但是这种情景，他能给予的帮助有限。
视线在四周游移一阵，程竹拍着红嘴鸟的背往下落去。
没了程竹在侧，程鸢兰松了口气，直接启动攻击。
周围朝她靠过来的飞行器全部炸开了花，火光几乎将夜空完全照亮。
后方没被波及到的飞船和飞行器上的干扰网已经启动，程鸢兰感觉贴在脖子上的仪器不停地释放电流，原本应该不会感觉到的酥麻从头贯穿到脚，让她忍不住想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焦躁的感觉。
“嘭嘭嘭！”
她不再后退，而是开始朝前冲去，爆炸声响彻天地。
发现这样无法对她造成干扰，一直没什么动静的那艘飞船也开始收起干扰网，转而启动攻击。
程鸢兰此时此刻已经完全将自己当作一个能思考的机器在使用，她的视线只牢牢盯着那艘飞船，一边前进一边攻击。
飞船上这些武器的攻击，都不是密集的点状，而是一条直线，或是一片一片的。她的目标小，轻易就能躲开。
飞船非但没有将她阻挡下来，反而让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近。
凯特尔终于收起闲适逗弄的心情，这个金色机器人比想像的要难搞很多。
“你们两个下去，我就不信两个对付不了一个。”
他挥了挥手，一直立在他身后的两个金色机器人顺着开启的舱门飞了下去。
程鸢兰没有看见，原本应该待在动物园里躲起来的程竹不知何时飞到了飞船后方。
凯特尔的视线和所有镜头都跟随着程鸢兰，也没有关注后方，而就在将两个金色机器人放下去时，舱门打开的那瞬间，一条白蛇和一只变色龙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
变色龙一直都是动物里最不起眼的那个，它不爱动，又跟周围物体颜色几乎融合，让拉曼将军带走动物时，都没人注意到它没有走。
程竹跟随红嘴鸟上来，它也爬上了红嘴鸟的背。
看着两只动物上去后，红嘴鸟迅速下坠远离。
为了避免程鸢兰发现，他们四个的交流声放的小小的，转音器没有捕捉到，程鸢兰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两只金色机器人的出现，让程鸢兰的压力骤增，也阻挡了她继续前进的步伐。
凯特尔摸着下巴笑了起来。
飞船内，两只动物在进来后就迅速往隐蔽的角落躲去。
它们经历这么多知识的毒打和调/教，又每天被程竹耳提面命，在星网上看了许多东西，早已不是当初只依靠本能行动的单纯动物了。
白蛇的毒液经历了几次变异，到如今已经比普通毒蛇还要更毒十倍，沾染上一点就会迅速毒发出现症状，如果直接喝下毒液，那就会立即死亡。先前兽医上门来检查时，都先给自己打了一针血清才敢触碰它。
两只很迅速就找到了操控室，但是它们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待在角落里观察了一阵。
此时控制台上的大屏幕全都是外面的景象，船内部的监控也没有对两只入侵发出警报。
互相对视了一眼后，白蛇丢给变色龙一个透明小泡泡，只有药丸大小，变色龙张嘴咬住。它朝放置药箱的位置而去，而白蛇则往控制室的方向游去。
控制室里除了凯特尔还站着两个金色机器人，他非常谨慎，对自身安全看的非常重。此时他身侧站着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副手，正在跟他汇报外面的情况。
“马诺星的新协会被一批机器人闯入，那边的布置可能撑不了多久。”
“撑不了就撑不了吧，让那些机器人自相残杀去。”凯特尔没所谓地道。
白蛇沿着墙壁缓缓往主驾驶座挪去，它的目标是凯特尔的脚。
凯特尔穿了护甲，但是并没有打开，他穿着一身相当朋克又摇滚的衣服，外套上镶满了铆钉，他留着一脸络腮胡，头发有些乱糟糟，裤子是破洞裤，鞋子上也很新潮地有几个洞，脚踝露在外面，任谁看了都想不到这竟然会是马尔萨斯家的第二子。
他此刻正翘着二郎腿，上面那条腿一晃一晃，好不自在。在听副手说话的同时，还时不时看一眼身侧的屏幕。屏幕上是三个机器人对战的场景，二对一，程鸢兰也没有落下风，甚至时不时可以反击一两次。
明明是同一款型号，威力也一模一样，竟然会有这样的差距。
“这就是开智和没有开智的区别么？”他喃喃自语道，表情却更加兴奋了起来。
站在他身边的几人也仰头看向屏幕。
整个控制室内都只有外面对战时发出的剧烈声响。
就是此时，白蛇没有吐信子，它静静地地缩在角落看着那只脚踝，仿佛已经与背后的墙壁融为了一体。突然，它以闪电般的速度向前，一口咬住了凯特尔的脚，尖利无比的牙齿迅速咬破皮肤，甚至钉在了脚踝的骨头上，毒液自它牙中大量注入。
凯特尔只感觉脚上猛地一阵刺痛，他迅速抬脚，一条蛇正正咬着他的脚踝，顾不得去想怎么会有蛇出现在这里，身上护甲骤现，他抬手就要朝蛇攻击而去。
但是那条蛇已经松开嘴动作极其灵敏地沿着墙角逃离。
凯特尔想追，但是还没站起来，整个人就是一阵眩晕。
“药，快拿解毒药来！”
他说完就瘫在座椅上。
身侧的副手和两个手下慌不迭地去搬药箱。
变色龙已经从药箱上退开了。
副手打开药箱的卡扣，顾不得奇怪为什么卡扣是被打开的状态，立即摸出里面的万用药剂，打开就往凯特尔嘴里灌。
凯特尔咕咚咕咚地一口将药全喝了下去，然后静待药效起效解毒。
可是三十秒过去，一分钟过去，他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脸色也开始发黑，双手双脚甚至全身都开始抽搐。
“唔，救，救我！”含含糊糊的话说不清楚，他口中溢出白沫，脸上的黑色往全身蔓延，一股恶臭味散开。
“怎么回事？药怎么不起效果！快，医疗舱！”副手大喊道，一旁立着的金色机器人一动不动。这些机器人，在没有特别设置下，就只听从凯特尔一个人的命令。
无奈，副手只好带着两个手下一同将凯特尔抱到了医疗舱中。
然而这么一耽搁，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四分钟，在这几分钟里，毒素已经渗透进了他的五脏六腑中，甚至是神经也严重受损，整个人都奄奄一息没得救了。
这时候没有谁还会去想那条蛇的事，一旦凯特尔死亡，他们也绝对活不长。
白蛇和变色龙功成却没有身退，现在控制室没人，两只爬上操控台，艰难地在一堆按钮上分辨起来。白蛇挥开变色龙，用尾巴一一按下一串按钮。
瞬间，飞船的攻击全部收起，直接进入彻底关闭状态，飞船上所有控制都被解除断电，舱门大开。
就连正在跟程鸢兰对战的两个机器人，也瞬间收手呆立原地。
白蛇得意地朝变色龙摇了摇尾巴，张嘴呼唤了起来。
程竹再次驾驶着红嘴鸟飞上来，顺带也拉着程鸢兰一同进了飞船。
打着打着就突然没了对手的程鸢兰懵懵地跟着程竹进了突然停滞不动的飞船中。
“？？？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怎么又突然上来了？”
“白蛇和变色龙偷偷进去杀了那个坏蛋，白蛇去咬人，变色龙把毒液下到万用药里，人现在应该已经死了。”程竹仰着脑袋道。
程鸢兰呆愣，这几只竟然直接杀掉了凯特尔，还成功了。
看看白蛇和变色龙，都活蹦乱跳，没有受到丝毫伤害，显然计划进行的相当顺利。
“我们去下面找人。”程竹说着就带着几只动物往下层仓库中走去。
凯特尔原本就被白蛇咬中，又喝了带有毒液的药水，毒素加剧发作，等到几人进入飞船中的时候，他已经只剩了最后一口气了。
这一口气还是靠医疗舱吊着，一旦医疗舱撤离，他就会立即死亡。
几个属下一直守在医疗舱前，副手犹豫着要不要将这情况汇报给家主。
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恐怕就连凯特尔都想不到，自己竟然如此轻易就死了。
然而副手还没有想明白，飞船就被人彻底关闭了。
程鸢兰第一时间走向后方，见到她上来，副手和几个手下没有想着攻击，第一反应竟然是逃跑。
他们身上的装备还不错，但是怎么也不可能打得过一个最高级别的战斗机器人。
程鸢兰一把抓住了副手的胳膊：“你们的老大在哪？”
副手哆哆嗦嗦地指着医疗舱。
程鸢兰往里看了眼，就看到浑身漆黑，出气多进气少的人。她抬脚踹烂了医疗舱，喀嚓一声，刚刚还亮着光的装置瞬间暗了下来，而还有口呼吸的凯特尔就这么彻底咽了气。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来这里的目的，干扰器分布的范围，如何能关掉干扰器。说出来我能饶你一命。”
副手几乎没怎么抵抗就全部交代了。“干扰器，全都在那些飞行器上了，至于怎么关掉，我不知道，这个是机密。我只知道这艘飞船能控制部分飞行器，但不是全部。总控应该是在家主乘坐的那艘。”
“他们位置在哪？”
“莫斯鹿宫上空。”
“你们总共来了多少人？”程鸢兰又问。
“不是很多，因为可以直接控制这颗星球的机器人和所有智能机械，所以，所以。”所以没有多少人。就直接搅和的整个中央星大乱。
程鸢兰到现在都还不太清楚凯特尔的身份：“他的代号是不是k？”
“是，是的。”
“你们组织的其他成员都在哪？”这个组织的人应该不少，没来的那些人不会安静待着。
“被派到各个星球去了，一同过来的还有两人，去，去了拉曼将军的庄园。”副手不太敢看她。
程鸢兰狠狠瞪了他一眼。果然家里也不安全了，当初要求离开家里是对的，可惜知道的时候太晚了。
就在一问一答间，程竹已经带着几只动物出来了，他还顺手救起了两个认识的熟人。
卡罗琳和灵奇思互相搀扶着上来，两人看着异常狼狈。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程鸢兰随手打昏了副手，惊诧地向两人询问道。她还以为卡罗琳不在中央星。
卡罗琳抓着灵奇思的手，朝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实在对不起，灵奇思被他抓住了，以此要挟我，逼着我询问你的地址，我只能照做。”
但她最后并没有问出来，并且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卡罗琳也看到了已经被踹烂的医疗舱里那具不成人样的尸体正是凯特尔的，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却没有多少悲伤。
“他是我二哥，我们都是马尔萨斯家的孩子，但我只是个私生子而已。发生的这些事，我都没有参与，也并不知情。我没有要害你们的打算，请相信我。”
程鸢兰摇摇头，对她并没什么恶感：“没事，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别想太多。你们安全了就好，快点离开这里吧。”
“好。”
飞船被关闭后，周围受到控制的飞行器也开始回落。
卡罗琳准备带着灵奇思离开。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灵奇思道：“他们去帮忙了。”
程鸢兰正准备问谁来了，就发现自己被拉进了机器人协会的群里。
飞船关闭后，这一片的网络屏蔽也被打开了，手环重新亮起来。
群里足有近万人，全都是分布在各星球的原机器人协会成员。
“拿着徽章，就近帮助警察或军队找到干扰器的位置，如果遇到需要帮助的人类，也要上去帮忙。”
指挥的是安娜，机器人协会其实没有会长，原本是有的，但是会长跟一个人类相爱后就离开了协会，选择放弃漫长的生命，后来会长的职位就空了下来，一直是乔纳斯在安排事务，乔纳斯不在时，则是安娜管事。别以为她看着柔弱，其实武力值不弱。
“好的，收到。”
“已经跟附近的警察交接上了。”
凯奥希陛下应该跟各地都发送过指令了，她松了口气。
旁边卡罗琳已经与灵奇思上了一艘飞行器，程鸢兰没有问他们要去哪，甚至都没有再告别。
飞船重新启动后靠近地面，将被抓起来的动物们放回地面。看着是恐龙目标最大最危险，但因为它体型太大，竟然也没人动它，反而最安全。
把动物们送下来后，程鸢兰才发现不见了白银的身影。
“白银？”
她四处转了圈也没有看到人。
打开手环，在通讯上问了一声，白银很快回了消息。
“我找到了关闭所有干扰器的办法，正在行动中，等我消息。”
他并没有说自己的具体位置，但是刚刚询问完凯特尔的副官，程鸢兰知道关闭的位置就在位于莫斯鹿宫上空的战舰上。
那边的危险程度比这边只高不低。
程鸢兰有些坐不住了，白银肯定是去那边了。
“你是不是在莫斯鹿宫上空？别冲动，等我过去。”
“不要过来。”白银迅速回道。
过了会，他又回了个句：“乖，照顾好自己，我很快就回来了，一切都会没事的。”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程鸢兰竟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安，明明是安慰的话，可她总感觉像是诀别一样，仿佛再也见不到他了一样。
“肯定要出事了。”她喃喃自语道。
这时候她应该去找拉曼将军，还不知道他们的情况怎么样，但是她心里的恐慌一点点地侵袭过来，让她非常不安。
白银一直觉得在她心中，处在第一的位置是程竹也只有程竹，可实际上，他跟程竹是并列而不是分前后。
他们是同等重要，因为是不同的位置和不同的感情。
虽然一直都没有答应在一起，两人也都克制地后退一步，可在她心中，早已经认同了白银的位置，也早已经将心挂在了他身上。
“程竹，你能联络上拉曼将军那边么，他们现在怎么样？”
动物们仰头长啸了阵，程鸢兰听到转音器中传来悠长的回声。
程竹点点头：“他们没事哦，受到影响不大，已经快要到学校了。”
程鸢兰单膝跪地抱着程竹亲了亲：“我现在去找白银，他可能遇到了点麻烦，你们待在这里好么？”
“我们可以帮得上忙。”程竹皱着眉道。
刚刚他们确实帮了大忙，要不是他们及时干掉了凯特尔，等到飞船上另外两只机器人下去，她就完全招架不住了。
下来时她就将副官杀掉了，顺便把两个机器人的芯片和能源都扯了出来，谁知道这些机器人会不会也能自启动。
任何危险都要扼杀在摇篮中。
“那边太危险，我可能顾忌不到你们。”
“我能照顾好自己。”程竹不赞同地道，“你又想丢下我们，这样不行，不允许。”他上前抱住程鸢兰的腰不松手。
“你……”
程鸢兰一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见程竹扬起了头，眼睛里一片泪汪汪。
“你不同意我就哭给你看！”他威胁道。
程鸢兰目瞪口呆，顿时说不出话来了，使劲揉了揉程竹的脑袋无奈道：“你可真是，越来越会了。那好吧。”
程竹眼中的泪花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灿烂至极的笑脸。
此时的外界，因为有原机器人协会成员的加入和帮助，干扰器拆除的速度在加快，大批智能机器和机器人清醒过来，场面竟然慢慢也能控制一些，想来再过一两天就能完全平息这场动乱了。
然而现在最应该安全的中央星却比任何一颗星球的情况都要更糟糕。
程鸢兰带着刚刚立了大功的两只动物外加上程竹上了凯特尔那艘飞船。
现在这周围一片都算安全了，其他动物们都留在动物园中没动。
飞船在启动的瞬间，周围的飞行器也再次被控制。程鸢兰发现这艘飞船被改装过，摸索了好一会也没有发现关闭按钮，控制系统中没有这一项指令，她索性不再管这个功能。
动物园到莫斯鹿宫很远，全速飞行也超过一个小时距离。这一路上能看到下方各个区域都有一队队的警察出动。
她还看到了不少机器人，就是第一次议会时，坐在单独区域的那些彬彬有礼的机器人们。他们完全没了往日整洁得体的模样，跟在队伍旁边帮忙。
程鸢兰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熟悉的徽章。
看来原协会成员人数不少，他们在暗地里也有自己的计划。如果这次的事情真的能解决掉，说不定原先对立的局面能再缓解一些。
思考间飞船已经靠近了莫斯鹿宫上空。
然而还没接近她就发现这边正在交火。
宫殿上空黑压压地停着至少六艘大型战舰。
在这些战舰的另一侧也有几艘战舰，但是体量要小很多。
此时这些大型战舰都没有动，似乎是怕直接轰碎下方的建筑群，只派出了飞船下去，但飞船的数量太多了，足有上百艘，密密麻麻，将上空完全遮蔽。最前方的几艘飞船一下一下地往下方轰去。
莫斯鹿宫上空升起了护罩，这护罩自这座宫殿建造起来后，这还是第一次开启。
帝国这边也派出了飞船反击，但是刚上来没多久，就被密密麻麻的飞船给直接轰碎解体了。
现在的情形对凯奥希很不利。实际上，哪怕是毁掉莫斯鹿宫，杀掉凯奥希，这些人也无法上位掌控帝国，就算用了干扰器，就算控制了那么多机器人和机器也没用，除非他们能杀掉所有人类。
这是程鸢兰刚明白过来的。
她不担心凯奥希，却很担心白银，到现在为止，依旧联络不上白银。
“你能直接联络上他么？”她问身边的程竹。
程竹试了试，然后摇头：“他不回应，感应不到他的位置。”
白银做为母体，跟程竹还有动物们之间有默契，但很明显还是以白银为主导。
副手说源头是在某搜飞船中，白银应该是混进去了。
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
程鸢兰观望了一阵之后想要找机会进去。但眼下的情形就不如对付凯特尔时的简单。战舰四周都有极强的防护，他们连靠近一些都不能。
就在她焦急之时，属于帝国一方的飞船再次被击碎。他们没有再派飞船出来，原本笼罩在莫斯鹿宫上空的护罩突然打开，一艘看起来形制很特殊的飞船从中飞出。
程鸢兰仔细看了看，发现那飞船上竟然是莱茵帝国的标志，一般来说，这种是专供皇家使用的，它出现就意味着，这上面的人是，是凯奥希。
他竟然亲自出来了。
果不其然，在飞船出现后，战舰周围密密麻麻的飞船瞬间让开了一条道。最前头那艘战舰往前挪了挪。
“亚当斯，你们住手吧。援军已经到了，你的计划不会成功的。”凯奥希的声音传出来，听上去淡淡的，并没有太过激动和愤怒。
程鸢兰惊异地发现她竟然能从飞船的控制台上听到对话声。
“凯奥希，当初是我一手扶持你上位的，如果不是我马尔萨斯家族拼尽全力护住你，你早就死了，又哪里来的今天。”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跟着响起。
凯奥希辩解：“我很感激你当初的帮助，这些年也给了你们各种优待，让你们垄断好几个行业，甚至整个帝国大部分军备制造也都给了你们，这难道还不够？你们已经富可敌国了。”
“哈哈哈哈，富可敌国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说被牵制就被牵制，说被打压就被打压。又有什么用，明面上优待，私下里你做过什么事还要我说么？”老人质问。
凯奥希沉默着没有回答。
亚当斯很快又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我布置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等这一天，哪怕我登不上那个位置，也要将你的心血全都毁掉，没了我们，整个莱茵帝国的科技要倒退百年。”
他充满恶意地说道，言语中的意思让人不寒而栗。
“你们不是不待见机器人么，那就全都毁掉好了。”他说着，不知道怎么下达的指令，程鸢兰突然发现手腕上的手环开始发现变化，竟然像充了气似的不停膨胀起来，其中还有能量在聚集。
与此同时，几乎所有机器人不止手环出现变化，自身也无法控制，这感觉跟受到干扰器影响时完全不同。
许是白银制作的电流器起了效果，程鸢兰没有其他变化，只有手环还在变化，原本细长的一根链子彻底变成了三指宽，像个□□一样，随时都可能爆炸。
控制台上再次传来亚当斯的声音：“只要我一声令下，所有机器人都会发生自爆，你知道我们总共生产了多少机器人么，三百亿，比总人口还要更多，是不是很惊讶，三百亿机器人一起爆炸的威力，你觉得怎么样？”
凯奥希却始终没有回答。
程鸢兰试了一下，手环取不下来，她没有丝毫犹豫地将整个小臂连带手腕都卸了下来，扔到了附近一个飞行器上。
亚当斯还在说话：“如果你断掉一条腿，我考虑不销毁全部？”
但凯奥希依旧不动如山地透过屏幕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完全没将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亚当斯皱着眉，直接按下了指令。
他等待着爆炸声传来。
然而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外面安安静静，一点声响都没有。
亚当斯不解地又发送了指令，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回事？怎么不起效果？”
凯奥希这才施施然地道：“前段时间，所有机器人都更换了新的身份手环。”
亚当斯的脸色突然变得铁青。
当时他只以为是要统计机器人数量，没想到那时候他就已经在防范了。
程鸢兰松了口气，就说不会一点防备都没有。
红嘴鸟将被扔在飞行器上的手臂又捡了回来，果不其然，手环已经恢复了原状。
“好，真是好样的，不愧是我们的七世陛下。既然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们今天来了就没打算回去，拉个垫背的也不错。”
程鸢兰一听这话就感觉不对劲，这老头要疯。
果不其然，就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像电影特效打开了一样，飞在空中的飞行器突然开始发生爆炸。
她立即驾驶飞船向上躲避。这艘是凯特尔使用的，即然凯特尔是亚当斯的二儿子，没可能会丧心病狂到连自己儿子都杀的地步。
然而在飞行器大规模爆炸的同时，那几艘战舰也动了，很明显是要对着莫斯鹿宫启动攻击。这种规模的战舰一次攻击能洞穿整颗星球，一旦让它启动，那整个中央星都要完。
“快，你快驾驶飞船回动物园，然后带着动物们去学校找拉曼将军汇合。”程鸢兰双手飞快地在操控台上下着指令，让飞船回头，顺势打开舱门跳了出来，甚至都没来得及再看程竹一眼。
这次程竹没有反抗，他趴在舱门上看着往战舰飞去的程鸢兰，飞船迅速往相反的方向离开。
“白银，白银你到底在哪？”程鸢兰一边飞一边用星网继续联络白银。
然而他就像是不存在似的，完全没有任何动静。
程鸢兰已经快要急疯了。
星球上方黑压压一片大型战舰压了过来，足有近百艘，这还是战舰太大无法全部靠近的缘故，战舰直接将月光完全遮蔽住，而在外侧，还有更多战舰静待命令。
飞船一艘接着一艘爆炸，上空密密麻麻的战舰中开始落下一艘艘救援船。
程鸢兰的出现也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她直接冲向正要攻击的那艘战舰，战舰每个攻击口都亮起了光来，灼热的高温几乎令空气也有些扭曲。
越是靠近，贴在后脑勺上的装置释放出来的电流就越大。
原本不应该有什么感觉的程鸢兰都觉得自己有些手脚发麻了起来，程序运转就像电视机信号不好一样出现的全都是扭曲的画面，但程序出现问题却并没有阻止她靠近。
白银一定在这艘飞船上，她不确定白银是被抓起来还是自己躲起来了，为什么不能回复，难道手环被人摘了？还是说，他被人杀了？
也只有这个猜测最靠近真相，程鸢兰心里一阵凉，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迅速自我否定了这个结果。
就算出现了任何情况，白银都不会死，绝对不可能死。
她都没发现这一瞬间她到底有多惊慌。
“啪。”
就在战舰各个攻击口即将要发射的瞬间，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已经蓄势待发的攻势全都在瞬息间停止了。
而那股必须要时时刻刻用电流刺激才能保持清醒的影响也全部消失了。
程鸢兰有些茫然地飞在战舰外。
战舰被人关掉了？
这里面似乎出现什么变故了。
在战舰被关停的瞬间，战舰四个舱门同时被打开。
程鸢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飞了进去。
战舰内部非常非常大，她进来后见到的并不是人类，而是一些机器人。令人惊诧到极点的是，是两拨机器人在战斗。仿佛是机器人们内讧了一样，她很快又看到其中一方机器人身上挂着的熟悉徽章，她恍然大悟起来。
没想到他们竟然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到这里来，还能在关键时刻扭转战局。
机器人们全都被牵制住，程鸢兰几乎没有受到什么阻碍地直接往控制室飞去，要控制局面就只能是在那里。
但是到达控制室之后她却有些傻眼了，这里没有白银。只有一地被放倒在地上的人，其中包括刚刚还在放狠话的老人。此刻这位老人躺在地上状若疯狂还想爬起来，被一个机器人牢牢按倒在地上。旁边几个老人则一脸任命的表情。
而放倒他们的，是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清扫机器人。
不是，是一个被改装过战斗力非凡的清扫机器人。
“乔纳斯？怎么是你？”
“程鸢兰？好久不见。”乔纳斯朝她挥了挥手。
虽然情况已经控制住了，但依旧没有找到白银，程鸢兰也顾不得跟他打招呼询问他发生什么事了。
“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大概一米九一头黑发的男人？他叫白银。”
乔纳斯立即点头：“见过，他不在这艘战舰上，在最后面那艘。”
“谢谢。”没有问他们怎么会认识，程鸢兰立即往外飞去。
几艘战舰同时被关闭，舱门大开，围在上空的军队已经试探着靠过来了。
程鸢兰从里面飞出来时差点被按倒，她心中焦急，扭头朝还停在下方的凯奥希乘坐的飞船喊了两声，似乎是得到了指示，她很快被放开。
“白银，白银！”一边在通讯界面发送语音一边往最后那艘战舰飞去。
这次通讯中终于有了回应。
白银朝她打开了视频请求
程鸢兰几乎是瞬间就接通了视频，白银的脸出现在面前。他看上去没什么事，没有受伤，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狼狈。
见到人没事，她终于安心，速度也稍微放缓了些。
“你怎么突然来了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现在解决了么？”
“抱歉让你担心了，我找到了关闭这些设备的办法就直接过来了。现在已经结束了，没事了。我这就出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白银凝望着他，穿着一身的防护服缓缓朝外飞去。
他似乎还在那艘飞船里。
“程竹带着白蛇和变色龙杀了凯特尔，就是那个星盗组织的头目，我抓了他的副手询问，知道你可能来了这里，就过来看看。”
“你们没事就好。”白银似乎笑了笑，但是头罩挡住了他的脸，只能模糊地看到他的笑容。“程竹呢，一起过来了么？”他又问。
“没有，刚刚战舰要攻击，我不放心让他回去了。等你出来后我们先去学校跟拉曼将军汇合。”
白银点点头：“好，他们应该平安到达了吧？有没有出什么意外？”
程鸢兰摇头：“没，很平安。”
看他身后的背景，他快要到出口了。
程鸢兰此时也越过倒数第二艘战舰，快要靠近了。
再过两分钟他们就能成功会师。解决了这些人，这件事几乎可以说是告一段落了，剩下的杂鱼翻不出什么浪花。
程鸢兰如是想着，脸上也挂上了个轻松的笑。
然而就在这瞬间，她却突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烈的不安感。
视频中，白银的身后，突然升起一团团红光。
这熟悉的场景。
不好，战舰要自爆了！
“危险，快出来！”她几乎是嘶吼出声。
白银也察觉到了危险，速度猛地加快往外飞。
这几艘战舰同时开始自爆，身边经过的这艘也散发出惊人热度，程鸢兰大脑一片空百，不顾一切地往前方冲去。
“白银！白银！”
“轰！”
几艘战舰同时自爆的威力几乎堪比核/弹，瞬间就吞噬掉了一切。
程鸢兰还没冲进去救人就被气浪猛地掀飞抛到高空。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如火焰一样开始消融的视频画面，画面中是白银最后的模样。
他朝着镜头笑了笑。
就像往常那样，带着些专注又温柔的笑。

第96章
落在地上的时候，程鸢兰的大脑一片空白。
身上的金属外壳因为剧烈爆炸带起的火焰而出现融化的迹象，但这种耐高温的材质，不过片刻就迅速恢复了过来。
她保持着单手举起的姿势僵硬地躺在地上，双目愣愣地看向犹如在放烟花一样绚烂无比的夜空。
耳边砰砰的声响她也完全没有在意。
没了，一个人就这么在眼前消失了。
白银。
她咀嚼着这个名字。这是自己给他取的名字。
白银在跟她告白的时候，她还仔细思考了如果有一天白银寿命走到尽头了该怎么办。
她假设了很久那时候自己会是什么心情，却一直都没有想好，也不敢继续想明白。
但现在，太突然了，她完全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真的没了么？
万一没死呢，白银还穿着防护服，那身衣服能支撑人类在外太空行走一会，说不定他还活着，他那么厉害，一直都很厉害，点子又多，说不定还有什么保命的手段，说不定没死呢。
程鸢兰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几艘战舰同时爆炸的威力实在是太大了，几乎将地面建筑全部碾平。
还好围过来的近百艘战舰迅速展开救援行动，就在程鸢兰起身的时候，战舰的爆炸已经被制止了，冲天的浓烟笼罩上空，让原本就黑暗的世界更加朦胧起来。
但她是机器人，能清晰地看到周围的一切，她朝最后那艘战舰冲了过去。
是从内部开始爆炸的，战舰内部都被爆炸冲得乱七八糟。那时候白银已经快要到门口了，如果有尸体，尸体也很可能在门口位置。她冲到舱门位置开始翻找起来。
周围都是军人，正手持着高压灭火装置四处扑救，她扑过来时被拦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放开。
程鸢兰疯了一样在战舰一塌糊涂的地面上四处翻找着。
“不是，也不是这个。”
口中念念有词地叨咕着，在各种还散发着热气的碎片中不停扒拉，然后她突然顿住。
她见到了一个还在滚烫的石头。石头的形状无比眼熟，那是她第一次送给白银的礼物，那枚刻着他名字和象征自己名字花纹的石章，他一直挂在脖子上，不管什么时候都没有摘下来过。
因为经常摩挲，石章表面变得温润滑腻。
石章的绳子是她亲手穿的，用的是金属丝线，除非用钳子拆，否则很难扯断。
但是现在它掉下来了。
程鸢兰很想哭，心口像塞满了一大团一大团沾满了水的棉花，沉重到她几乎站不起来。
她捧着石章跪在地上很久，听到身旁有人在喊：“找到了一具尸体。”
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程鸢兰猛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朝那些人身边跑去。
入眼的是具烧得焦黑的尸体，身上的防护服破破烂烂，几乎看不出来形状，脑袋被变形的头盔挡住，脖子扭曲，似乎这才是最致命的死因。尸体的手臂交叠在一起，右手仅仅握住左手手腕，似乎在护着什么东西。
白银的手环就是戴在左手的。
程鸢兰有些不敢上前了。
有人碰了下尸体的心口摇了摇头：“已经没有气息了。”然后那人小心翼翼地掀开头盔。
头盔下的脸有很多磕碰和擦伤，还流了不少血，但是因为有头盔阻挡，比起身体，反而是受伤最少的一处。
脸还是那张熟悉无比的脸，英俊好看，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很温柔，认真的时候又很沉稳可靠。偶尔会红着眼睛委委屈屈可怜巴巴地撒娇。
这张脸让程鸢兰完全无法欺骗自己这不是白银。
“白银，你醒醒，我们要回家了。”
她跪在他身边轻声唤道，动作小心翼翼的，轻轻触碰了下他的脸，还有些温热的。她觉得白银仿佛下一秒就能睁开眼睛对她说一句我吓你的。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白银躺在那，再也不会跟她说上任何一句话了。
“程竹还在等着你呢，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去吗？你起来啊，你再不起来我就走了。别开玩笑了。”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声音到底抖得有多厉害。
程鸢兰低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然后小心地在嘴角亲了一下。
从前都是白银偷亲，还每次都是突袭或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她会生气。其实她一点都没有生气。
程鸢兰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在当时就答应他的告白，为什么要顾虑这个顾虑那个。
她想哭，大脑嗡嗡的完全无法思考，让她快要疯了。
垂头看到白银交握在一起的手，她轻轻掰开他还握着左手臂的右手，很奇异的，在她触碰的时候，右手很轻松就被拉开了。然后她看到被手腕上完好的身份手环。
她捧起手环仔细看了一会，才发现那细细的手环上更加细致地刻了几个字。
“白银&兰。”看上去有段时间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的，就像定情戒指一样。
手环很轻易从那手腕上取了下来，她将手环戴在了自己手上，两个手环靠在一起，亲亲密密的。
“我们回家吧。白银，我带你回家。”
她将人抱起来，身边几个人似乎说了些什么，但她完全没有听到，她只是目光虚幻地抱着人往外走去。
此时已经快要天亮了，战舰爆炸后没多久天边就出现一抹微光。
中央星上的供电开始恢复，一直被黑暗笼罩的世界也终于再次回归光亮。
程鸢兰抱着人慢慢往前飞去。
但是没出去多久，面前就突然多了艘飞船，程竹坐在红嘴鸟身上以极其迅速地速度赶了过来。白蛇和变色龙还在他身边，他们看到白银的尸体时，眼圈就瞬间红了。
转音器中传来长长的哀鸣声，她仰头，发现恐龙大熊飞象还有好几只被留在动物园的动物都在拼尽全力往这里赶来。
而在更远的天际，是蓝鸟黑鸟，它们背上也载满了动物往这里冲刺。
按照飞行器的速度应该要超过一个多小时的路程，但这些动物们不过一会就迅速赶了过来。
一片废墟的地面上围了好几十只动物，这副情景很快引起了那些军人们的注意。
凯奥希陛下乘坐的那艘飞船往这边飞了一段，最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了好一会。那些负责护卫安全的人们没有再阻拦这群特殊居民们。
程鸢兰将白银放下，半跪在他身侧抱着他始终不肯松手。
“对不起，对不起。”她低着头不知道是像动物们还是像谁道歉。也该怎么才能缓解这样难受到了极致的心情。
程竹抿着唇，眼泪犹如暴雨一样，怎么都止不住，眼泪滴到白银身上，他伸手蹭了蹭一下，又完全不敢伸手。
“兰，白银只是睡着了是不是？他什么时候醒？”
程鸢兰没有回答，其实程竹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却像她一样不敢接受现实。
动物们凑过来试图要唤醒他，但那一声声哀戚声用转音器里传出一直都没有停。
“回去吧，我们回去。”
好一会后程鸢兰低声道。
她站起身，继续抱着人往前飞，怕他受风，还将手臂变成盾牌为他挡了挡风。
这时候天空已经开始大亮起来了，围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战舰后退，将湛蓝色的天空露出来。
她飞在高空，看着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的灿烂至极的太阳从地平线上跳出来，染红了大片云彩，天空一片火红色，就像血一样。
程鸢兰又低头蹭了下白银的脸低声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上次在垃圾星的时候一起看日出，我觉得中央星的日出没有垃圾星壮观，你觉得呢？”
没有人回答，她的声音很快被吹散在空风中。
程竹坐在红嘴鸟身上跟在她身后，几只能飞的鸟也挨个跟在她身后。其他动物们就在地上飞奔，恐龙很守规矩地只走大道，脚步声轰隆隆地发出了不少的声音。
中央星的动乱已经控制下来了，但是很多人还是不敢出门，这时候就只有机器人和警察在外活动，这奇特的一幕并没有被太多人看到。
一群人很快回到了动物园，他们回去的同时，拉曼将军也从学校赶回来了。
原本安静待在学校的动物们突然疯了一样往外飞，他不放心地跟着追了出去，发现它们全都飞往同一个方向，那个地方竟然是莫斯鹿宫。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动物们焦急离开的时候他的心里也突然堵得慌，就像是有非常不好的大事要发生一样。他不放心地给白银发消息，但是却一直没有收到回复，他又转而问了程竹。
程竹非常简短地给他回了一句话。
“白银出事了。”
但是飞船速度竟然比不上动物们飞行和奔跑的速度，动物们转向回动物园，他中途也转了方向，一大家子重新在动物园内汇合。
一看到白银的尸体，拉曼将军一句话都没说出来，就瞬间捂着胸口倒了下去。
失去了妻子孩子孙子，好容易找回了白银找回了程竹，现在又白发人送黑发人。
之前因为白银基因战士的体质原因，他几乎操碎了心，其实对基因战士的抚恤药并没有那么多，就算能买，一般也很难大量买到。是他豁出去自己的老脸去求了凯奥希陛下。
这些就连白银最初都不是很清楚，只以为是正常的抚恤药品。
后来说什么有新药，也都是骗人的，是他捐了自己全部身家出去希望能继续研究新药。
这唯一的血脉了，他不想白银出事。
但现在还是再次见到这一幕了。
程鸢兰这时候很想很想回垃圾星，想回到他们居住的那个破烂却温馨的家里。
如果当初不出来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白银就算活不长，也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短暂。
他们出来都没有半年，甚至连三个月都不到。
她到底为什么坚持呢，觉得出来会对动物们好，对程竹好，对白银也好，但实际上呢？难道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么？
拉曼将军毕竟年纪摆在这，心理素质很强，不过一会就恢复了过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程鸢兰愣愣地解释：“白银说找到解决的办法，自己一个人去了那些战舰上，我赶过去的时候，干扰器已经被关停了，战舰攻击也停下了。我们都以为结束了。他正要从战舰里出来，结果那些战舰全都自爆了，他，他那时候已经到了舱门口了，只差了一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能出来了。如果我的速度再快点能把他拉出来就好了。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
程鸢兰捂住自己的脸，她哭不出来，难受痛苦的情绪从心底蔓延到全身，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停止运转。
她甚至想删除这一段记忆，让自己忘掉白银已经不在的事实。
拉曼将军背过身去悄悄抹了抹眼睛，他原本就有些苍老的面容在这瞬间又老了十岁不止，整个背都弓了起来，走路也颤颤巍巍的，让人担心他会不会摔倒。
“不能放在这，我去定一副棺材，再给他收拾一下，总要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的走才行。”
程鸢兰松开手，踉跄地起身：“是啊，要收拾一下。”
她转头去屋里找盆和水，因为偶尔会在这里住，程竹和白银都在动物园的休息室里放了几件衣服。白银的衣服很少，他几乎不怎么买，身上经常穿的那几件有一半都是拉曼将军给他的，另一半是他为了迎接程鸢兰回来时特地去买的。
这里的衣服都有防尘恒温效果，材质很好，很久都不会坏，虽然稍微贵了点，但是性价比高。白银这种经济型男，买回来的衣服几乎都是这种。
但是程鸢兰打开衣柜的时候，却在里面看到了一排很熟悉的男装，这些全都是幸菲店里新上的，也都是她设计的那些。
她从来都没见白银穿过，没想到他竟然都偷偷买回来了。
程鸢兰想哭又想笑，她取出一件黑色长褂，上面有暗金色的花纹，身材高大之人穿上非常显贵气。设计的时候参考人都是白银，他穿上去绝对最合适也最好看。
可是她都还没有看到他穿过。
抱着衣服，她又端着盆打了盆水。
但才刚从屋中出来，她就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声，是动物们的声音。
又出事了？身体比大脑还要更快行动，她一把丢了盆往外跑。
出来后发现动物园上空不知何时降落下来一艘飞船。
那飞船的外形非常特殊，像一支箭。
程竹和动物们异常警惕地护在白银上方，盯着那飞船的一举一动。
程鸢兰出来时，那个古怪的飞船舱门打开，里面飘出来一个像是只老虎又不是老虎的金属动物，在它上面还坐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老人。老人一头白发全都胡乱扒拉到脑后，衣服有些破烂，还沾满了油渍。看起来有些疯疯癫癫的。
“你是谁？”程竹大声问道。
老人看到程竹后，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最后摸着下巴恍然大悟道：“你就是凯斯那小子的克隆体？跟他小时候长得真是一模一样。”
程竹并不知道白银的本名是叫凯斯，自然也不知道他说的人是谁。
程鸢兰则立即明白过来这是谁，这就是捡到白银并将他养大的那个养父，也就是他口中的老头子。
白银回来后还一直没回去过，好容易老人过来一躺，上来就见到白银的尸体。
光是想想就觉得有些崩溃。她上前一步想要挡住白银不让他看到，起码也缓一下，先告诉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但老人的眼很尖，很快就看到躺在地上的白银。他直接拨开挡在前面的程竹落在了白银身边。
见到尸体后，他眉头只是皱了皱，令人诧异的是，在他脸上几乎看不到太多悲伤难过的情绪。
他跳下那个奇怪的金属动物，蹲在白银身边开始检查了起来。
程竹还想拦，程鸢兰伸手拉住了他。
“这是养大白银的人，是他的父亲。”
程竹微微惊讶了一瞬。哭了一路，他的眼睛还红着，脸颊和鼻子都红通通的。
“他是爷爷？”
“嗯。”
老人检查了一下后，在身边那只金属动物身上拍了一下，刚刚还如真动物一样转头看向四周的动物瞬间解体变形，像个百宝箱似地，一堆小型仪器出现在几人面前。
他将仪器全都放在白银脑部，那不知道什么作用的仪器竟然亮了亮。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非常确定白银是死了的程鸢兰，这瞬间竟然突然有了点不切实际的想法。
“白银还有救么？不是，我是说凯斯，他，他还能救活么？”
老人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张嘴就是一口黄牙，他笑了笑：“你在开什么玩笑，都死成这样了还怎么救？”
程鸢兰刚提起来一点点的心又沉了下来。
是啊，都已经凉透了还怎么救。
她还在抱什么幻想。
“那您是在干什么？”她低声问。
“检查下脑部，还有反应。我来的还不算晚。”
“您，您知道他会出事？”程鸢兰讶异至极。
“他不是成为基因战士了么，那玩意害人不浅，早晚要死啊。”老人没太多情绪地说道，“外面很乱，我就是出来看看而已。”
老人说完就很快收起了工具，那只金属动物再次出现，金属动物靠近白银，轻轻松松就将白银放在了他背上，然后载着人开始往飞船里飘去。
“他我就先带走了。”老人说道。
程鸢兰啊了一声就想要阻止：“对不起，你不能这么做，他在这边找回了亲人，您，起码让他跟家人葬在一起。”
拉曼将军出去联络着定棺材去了，还不知道白银的尸体要被带走。
老人没理会程鸢兰的话，盯着她看了会突然道：“怎么觉得你这芯片的气息有点熟悉呢？”
其实在看到老人的第一眼时，程鸢兰也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但她又找不到这股熟悉感是怎么出现的。
“能不能拆开让我看看？”他说着就想动手。
程鸢兰后退一步，一些久远又破碎的画面突然从脑海中闪现。
她想起来了，终于想起来了。
这位老人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身体的原主人，那位将她从二手回收店里买回去，对她一个保姆型机器人进行多次改造的那个机械大师改造狂人。
她本来想着都已经过去超过百年了，这个人应该已经不在世上了，却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甚至还是白银的养父。
这瞬间，程鸢兰不得不感慨，这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您可能对我没什么印象了，我曾经是一个保姆型机器人，被抛弃后转手到二手回收店里，是您将我买了回去，还进行了很多次改造，那大约是一百年前的事了，后来我随着运输垃圾船被倾倒进了垃圾星上，这百年间里一直关机，年初的时候才刚醒过来。”
“啊，难怪味道这么熟悉，你拥有自我意识了，挺好，挺好。你这个身体凑合能用，不过不够完美，我看还能再改造一下。”
程鸢兰赶紧摇头，这么多年过去，这位原主人的性格还是这样。
“谢谢，不用了不用了。不知您将白银带回去是要做什么？他，他还有希望活过来么？”
老人抓了把油腻腻的头发：“不确定，我也不知道。只是个想法而已。总之我现在要带他回去实验一下。”
就是说，还是有一丝机会能再见到白银。
不管那个试验是什么，程鸢兰都看到了一线光明。
老人没有说，她也就明智地没有问到底是什么实验，只是问：“那需要多长时间？”
“这个哪能说得准，可能半年可能一年，也可能要两三年，甚至十年呢。”
程鸢兰略有些失望，心情却不像刚刚那么压抑到喘不过气来了。
“麻烦您了，希望您能救他，我们，我们都会等着他回来。”
老人嗯了一声，抬手掐了下程竹的脸颊。
程竹本来想躲，但是他也明白过来，白银能活过来的希望全在这位老人身上，他用有些红红的眼睛看着老人，弯起嘴角，露出一个让人心疼的笑容乖巧地道：“爷爷，爸爸就拜托你了，你辛苦了。”
老人笑了笑：“这小崽子，比凯斯可爱多了。放心吧，我会尽力救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语气中带了些认真。
来的快去的也快，老人很快登上飞船离开了。
程鸢兰仰头看着天空越来越小的飞船背影，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如果白银还能回来……

第97章
白银离开后三天左右，整个莱茵帝国境内的动乱就全部平息了下来。
参与了这场事件的机器人新协会成员全都被抓了起来，倒是没有直接暴力格式化，而是给他们的程序中添加了点东西，像是和平和爱国之类的，并将他们集体扔到了工厂中和能源矿上去采矿，什么时候表现好了什么时候才能被放出来。
身体也全都给换了一批，帝国特地让人给他们定做了一批品质最普通的身体，哪个部件坏了想要修，就必须用积分兑换，而想要积攒积分，又必须努力劳作。
也算是种另类的机器人监狱。
而帮助了帝国平乱的另外一批机器人则得到了大力嘉奖。
原先这批机器人们就一直在为了争取更多机器人权益而努力，现在为了他们重新修订了法律，机器人可以享受了人类同等的权益，不管是生活还是上学甚至是经商考公都可以。只是做公务员有年限限制，按照人类的工作和退休时间，如果到时间了，要重新参加考试，并从基层做起，每年都要经历很多次考核。
三大家族被除名，名下所属企业，制造战舰和重工业重型武器这块全都归国有，其他公司除了少部分归原家族子女所有，剩下的全都拍卖了出去。
程鸢兰这时候才知道，白银早就将养父给他的那几家公司更换了所有人，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不在一样，全都变更成了程竹。
他知道比起将这些东西送给程鸢兰，送给程竹更能让她接受。
拉曼将军在知道白银被养父带走之后，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棺材退掉了。
虽然有一线希望，但是那丝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等得到。
原本就有些老态的老人在经过这件事之后，弯下去的腰再也没有挺直过，原先拐杖只是个摆设，现在则是必需品。
他不太出门了，每天坐在家里看着程竹，看着他上学吃饭锻炼，或者坐在门边晒晒太阳，抬头看看天空，一坐大半天。也只有在程竹跟他说话的时候，才会露出一点笑容。
特温加来看了几次，试图跟他下围棋缓解一下。但拉曼将军目光迟缓地看着棋局，手里举着棋子，等了足足十分钟都没有落下。
“拉曼，醒醒，落子了，要下在哪？”
拉曼将军目光迷茫地看着他又看看面前的棋局：“哦，要落子了，让我想想。”
说着再次不动了。
特温加无奈又难过地收了棋盘，带着他出去走走转转，没想到被他拒绝了。
“不行，程竹在这里，我不能出去，我要看着他。”
事情结束后这几天学校都没有开学，程竹一直在家里复习，动物们也被带回了庄园里，没有再回动物园。
这边地方虽然狭窄，但是这种时候，它们也不愿再待在那个地方，个个都没多少精神。
特温加将程鸢兰拉到一边，让她带着拉曼去医院看一下，他的状态有些不太对。
程鸢兰也感觉到了，她点点头，当天下午一家人就去了医院。
拉曼将军觉得自己没病，他身体一向不错，就是最近没多少精神而已。
检查结果是有点老年痴呆的症状，这个病算是普遍，在这个年代已经可以进行治疗，治愈率百分之九十以上。有药物还有仪器可以刺激脑部让人恢复正常，但是需要持续一段时间，每天都得使用仪器。
拉曼将军不愿意每天跑医院，程鸢兰就直接买了台放在家里，让程竹看着他坐在仪器下治疗。
约莫一周左右，他的情况就慢慢控制住了，本来就是刚发病，及时治疗后很快转好。
但他的神情却并没有得到恢复，依旧时不时叹口气。
这种失去亲人的悲伤总会持续上一段时间，就连程鸢兰也没有恢复过来。
可日子还要继续，不会因为少了谁时间就停止运转了。
到这会，各星球被摧毁的建筑全部重建完成，星网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走在中央星街头，完全看不到当时的慌乱和惨况。
公用飞行器，智能机器的存在和使用也没有受到太多影响。
人都是健忘的生物。
程鸢兰先前那场被打断的授勋仪式和加封仪式没有重新再办，但上面通过官方帐号发声，授予她男爵爵位，并将垃圾星授予给她作为她的领地。
可惜有地不能回，这次的风波没有波及到太空港那些科学家们研究，似乎已经找到了些许办法，能将垃圾星给挪出来，但不知道还要多久。
依旧只能继续等。
程鸢兰不着急，她花费了整整一天时间去白银房间收拾了一下。
白银的房间很整洁，整洁到像是没人住过一样，床铺干干净净。
拉开衣柜的时候，很奇特地，程鸢兰又看到了满满一衣柜的熟悉衣服。幸菲家的那些衣服他似乎买了很多。
程鸢兰看着看着就笑了。因为在与幸菲的合同中，所有她设计的衣服售出的利润都会分她一部分。
白银这是在变相的支持她。
一件一件翻着衣服，她突然发现在衣柜后面还有一间房，房间上了锁，是电子密码锁。
她不知道密码，也没打算暴力破开，在门前站了会准备离开，就发现密码锁自动扫描了她之后就直接打开了。
这间房间很小，像个小仓库一样，四面都摆满了架子，但架子上，却莫名摆了许多垃圾。
第一个架子上放的是从垃圾星带出来的东西，她送的包，工具，做的皮袄，穿破的衣服鞋子。另外几个架子上放的则是从垃圾星回来后，她自己都没注意的零碎东西，包括她唯一买的那个在战斗中被撕破的仿真外壳，回动物园时她都没在意，竟然被白银捡走了还放在了这里。
但最让她惊愕的是最后一个架子上，竟然摆放了很多照片，不是影像而是照片，被框起来的那种，但又与过去的照片不一样，很像哈利波特世界里那种是会动的图像。
所有照片全都是她，各种姿态和模样，高兴的生气的平静的。
原来白银私下里还有痴汉属性。挺让人诧异。
程鸢兰忍不住捂了下自己的脸，想笑想叹气又想哭。
她没有动这间屋子，也没有继续看下去，转了一圈之后慢慢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等他回来时再问他要解释。
程鸢兰这么告诉自己。
她在几天之前见到了乔纳斯。
有件令她惊异但仔细想想又很合理的事情，那就是当初救下乔纳斯一行，甚至为他改造身体，到最后帮助白银破解了干扰器关停战舰的人，全都是带走白银的那位机械大师。
程鸢兰都不知道他们之间还有这种渊源。
“那你知道他居住在哪里么？”老人带走白银的时候并没有说自己要去哪，也没有同意她前去探望的意思。
并没给她什么希望，乔纳斯也摇了头：“抱歉，其实我也不知道，每次出入的时候，我的导航仪都会失灵，暂时屏蔽了位置，他不想让外人知道他的居住地。”
程鸢兰失望地点了点头。
因为新法令的颁布，乔纳斯一直以来的期盼终于有了希望，他没有在中央星过多逗留，很快就带着同伴离开了。
程竹恢复上课，程鸢兰每天和拉曼将军一起送他上学，然后再带着将军去同一个区距离并不远的大学围棋社转一圈，或者不出去，而是回家陪着动物们。
原本每天都提心吊胆想东想西的日子突然间就消失了，她悠闲到甚至不知道要干什么才好。
跟幸菲的合作不是每天都要做，她还有大把时间可以做其他的。
程鸢兰在送拉曼将军去学校的时候，顺便拿到了学校的旁听证，她去了机械工程系和机器人制造系等很多课堂旁听。
这个世界的大学很有意思，因为基础不足，她在听课的同时要狂补各种知识/。有时还会跟着程竹坐在一起做作业。
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约莫一个月左右，位于中央星外围的临时太空港处突然传来了一个好消息。
他们打通了一个安全通道，能将整颗中央星都带出来，固定地点放在了边境主星伊芙星附近。
要挪动一整个星球不是一蹴而就的事，需要时间，粗略估计至少要超过半个月。
从听到消息的那天起，程鸢兰就一直在关注着新闻，官网对这件事也颇为关心，每天都会推送一次新文，今天进度如何，位置到哪。
将垃圾星从那片不稳定的区域中挪出来用了整整一周，短短一段距离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
从挪出来那天起，之后每一天垃圾星都在太空中漂流，绕过陨石带往前挪动。
终于在第二个七天的时候，它被放在了一个距离伊芙星不远也不近的合适轨道上。
如今的垃圾星远远看去，整颗星球都是一种嫩绿色，就像春天万物复苏时，刚长出来的青草一样新鲜。在这嫩绿色中还有星星点点的白色和一片片蓝色，整颗星球看上去充满了生机。
早在星球离开那片危险区域的时候，就有探索机器人落到星球上了。
距离程鸢兰从垃圾星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不长也不算短的时间。当初救援队扔下去的那些清理机器人，在他们离开后也依旧辛辛苦苦的工作着。如今远远看到的垃圾星上绿色中夹杂的白色光点，那正是被打包过后堆放在一起，如高楼大厦一般的分类打包山。
而当初种下去的植物，也在这四个多月之中完全占据了星球大陆的每个角落。
探索机器人下去后看到的，就是一望无际的绿色平原和山峦，整个世界都仿佛是一幅画一样。
土中和空气中的污染物比起其他星球依旧算是超标严重，但对比最初的垃圾星，这里已经改善太多太多了，就是从一百到三十的变化。
现在要做的是继续种植更多的植物，处理掉星球上已经分类好的垃圾。如今污染最严重的地方已经从土地变成了海洋。
当初种下去的植物只有莲子草可以进入海洋，但是莲子草没法在海中大面积繁殖。现在海水污染依旧很严重。
改善环境也不是一蹴而就，需要长期奋战，并且除了精力，还需要大量金钱支持。毕竟面积太大了点，仅仅靠她一个人绝对不可能。
垃圾星已经回到正轨，程鸢兰这个星球主人也是时候回去继续履行诺言了。
准备回去的那两天，程鸢兰又犹豫了许久。
她如果离开，这里剩下的就一老一少了，拉曼将军的老年痴呆是控制住了，但难保不会再复发，他的身体是真的不太好了，必须要时时刻刻有人在旁边守着。
确实可以找个保姆机器人照顾他，但那毕竟只是个冰冷的机器人。程竹上学之后，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在了。程鸢兰很不放心。
另外就是动物们的去处，中央星地方实在是太小了，一直让它们待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她先前就想在其他星球租一块地方让它们居住，它们都有智慧，就算放归野外，不用自己照顾着，也能生活的很好。
但是一想到要这么做，她心里就涌起强烈的不舍。
所以最终她将所有人都聚集到一起开了个会，这次讨论拉曼将军也坐在一边参与了进来。
“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但没想到她话才刚起了个头，程竹就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所有动物，还有曾祖父，都一起回垃圾星。”
他用的是回这个字，在程竹和所有动物心中，垃圾星就是他们的家。
程鸢兰愣了下，抬眸看向拉曼将军。
就算脊背无法像从前一样挺得那么直了，将军也依旧努力端着身体，手压在拐杖上，朝她点了点头：“我还没去过垃圾星呢，白银和你们在那里生活了很久，我也想去看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就剩你们这些亲人了，可不要嫌弃我老头子碍手碍脚啊。”
程鸢兰立即摇头：“不会的，但，那边环境不是很好。”
“不是已经大为改善了么，我看新闻说虽然有影响，但是影响并不算大。没事，我都这大把年纪了，不在意这个。”
程鸢兰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她转头看程竹。
程竹仰着头与她对视，目光很认真。
“你上学怎么办？”
“星网上也可以上课，是一样的，现在的课程上的太慢了，我已经在自学下学期的内容了，现在休学等到下学期开学也可以的。”程竹有些骄傲地扬起了脑袋。
有时候程鸢兰真想跟全世界炫耀一句，他们家的程竹简直是个顶级天才，又聪明又懂事又可爱，情商高武力值也高，长大后肯定是个完美男神。
“你想好了？”
“嗯。”
动物们也纷纷附和起来，长毛猫咬着个玩偶跳到她怀里，好一阵子没抱，这只猫就胖了不少，毛丰润莹亮，手感好的不得了。
没有强硬阻拦。现在已经不像从前一样，就算生病也没有药无法外出，如果真出现什么问题，他们能立即前往伊芙星或者前往中央星。
“好，那就一起回去吧。一起回家。”程鸢兰转头看向垃圾星的方向，他们的家就在那里，是一整颗星球的范围，能随意奔跑飞行的地方。
终于能回去了，可是白银却不在了。
白银，白银。
在嘴里咀嚼了一下他的名字，程鸢兰站起身，准备搬家事宜，他们还需要一个能装得下所有动物的大型飞船。
她要收拾的时候，拉曼将军表示可以直接将整个庄园一起挪走，这里的房子几乎都没有地基的，深入到地下的固定点可以□□收缩到房屋下方。
整个庄园中大部分桌椅床柜子家具都可以收缩，让庄园所占体积缩小一倍，放在飞船仓库中一同带走不是问题。
白银买下的动物园被托管到了中介处出租，虽然位置偏僻，但毕竟还是中央星，租金不算低，一年也有不少钱。而那几个公司，一直都有专业的机器人助手在管，也不需要人去操心。
感慨一句未来世界就是不一样，程鸢兰很快包了一艘货物运输飞船。
离开前，请了些相熟的人吃了场离别宴。
程鸢兰的朋友其实不多，认识的就只有幸菲还有特温加，但没想到知道他们要离开后，围棋社和学校老师来了大半，都是在群里说过话的，偶尔在学校的时候也接触过，一起下过棋搓过麻将。
拉曼将军也邀了不少还活着的老战友。
原本只打算朋友间聚会一场的离别宴变成了盛大宴会，食物没准备多少，全都用了营养液和酒水饮料代替。
那天晚上过的很热闹，动物们也跟着一起狂欢，第一次尝试到了真正的酒。白蛇喝醉了直接把自己盘成一圈泡进了酒里，拎出来时还晕乎乎地乱晃。
拉曼将军这个年纪了，若是离开，往后应该再也不会回中央星了。
特温加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保重身体，游戏大厅见。”
拉曼将军笑着挥了挥拐杖：“我一定能赢你。”
特温加大笑：“那你可能没机会了，我段位又升了一级，咱们暂时碰不到一起了。”
拉曼将军直接挥起拐杖轻轻敲了他一下：“我很快就会追上你。”
货运飞船中午到，会停在太空港，他们需要先乘坐飞船到太空港。
临离开前，突然有人赶了过来，程鸢兰探头看去，发现是只见过一面的罗敬。
他手中还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箱子。
程鸢兰一看到这个箱子就有些惊诧，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陛下怎么可能舍得？
罗敬将东西交到她手中的道：“这是陛下吩咐要送来的东西，让你们带上。”
程鸢兰立即打开，就见里面是熟悉的金鼠一家，整整五只，一只不少。
“陛下怎么会？”
她要走的时没有跟凯奥希说，身份不对等，没事她绝对不会找这位。何况那件事情结束后，后续的事情很多，他忙的脚不沾地，也没有功夫搭理自己。
看到金鼠后，她犹豫了片刻点开了凯奥希的通讯。
“陛下，谢谢，我会照顾好金鼠们。不过，您怎么会将它们送回来？”
看到这个问题，凯奥希有些不高兴地哼了一声，难道他想这样么？他每天吸金鼠吸的可快乐了。
但是，但是金鼠们一直郁郁寡欢，也不高兴吃喝，他一直让人尽力模拟它们先前生活的环境了，这几只却越来越蔫，中间几只鼠都生过病，现在比起当初带回来时都瘦了一圈。
如果继续养下去，可能金鼠就要抑郁而死了。
星际时代物种多样，智商比较高的动物也有，动物得抑郁症自残而死的事件也不少，知道程鸢兰要回去后，他反复思考后，决定将这些家伙送回去。
“不许让外人知道它们存在，我已经在它们身上装了监控和定位，好好照顾它们！！”
虽然没听到声音，程鸢兰似乎也感受到了来自凯奥希的咆哮。
“好的陛下，谢谢陛下。”她略欣喜地抱着失而复得的一家子。
另一边的凯奥希则动作熟练地打开了云吸金鼠的窗口，画面中两只小小的柔软的小金鼠正趴在窝里睡觉。
母鼠前两天刚生了两只小鼠，正正好一公一母，这两只小鼠没有在外面生活过，留下来刚好，不会因为换环境抑郁。
他现在正让人研究金鼠人工繁殖技术，这种新物种的存在很有价值。
提着金鼠一家上了飞船，飞船越飞越高，繁华无比的中央星慢慢被抛到后方。
程鸢兰透过窗子看向生活了几个月的星球，心中五味杂陈。
在太空港换上货运飞船之后，三天左右能到达垃圾星。
货运飞船与客运飞船都是速度最慢的飞船，但相对来说也是最安全的。
三天匆匆而过，远远的，众人都看到了那颗已经变得完全不一样的星球。
“我们回来了。”

第98章
因为还没有建立太空港，这艘大型飞船直接穿过大气层飞进了星球内部。
他们走的时候，这颗星球上正值冬天，刚入冬就经历了一场连绵多日的暴雪。
但将星球挪出来之后，没了空间影响也没了极端天气，与太阳的距离拉近，一切都重新起了变化。
这时候是刚入秋，秋高气爽，温度非常适宜。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贴到了窗子上。下面是大片大片不可思议的绿色，在经历了大雪之后，又有过几次极端天气影响，那些植物枯黄过一阵，竟很快新生，新长出来的植物更加翠绿更加繁茂。
先前种下去的树种也都长了起来，成片成片的小树林出现。
除了绿色就是那高耸入云的一幢幢垃圾高楼，乍以看还以为是什么新型摩天大楼。
白色的机器人仍旧在忙碌，几个月过去，已经有超过一半的垃圾被分好了类，毕竟这么多机器人一直没日没夜的在工作。
程竹和动物们看着窗外都放声叫了起来，程鸢兰抬起胳膊晃了晃，转音器里传出此起彼伏的嘈杂叫声，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她不由得也有些紧张起来，视线看向下方。
动物们很快安静，视线同样盯着下方。
很快，一道悠长悠长的声音回应了起来。
是海鲸，它还活着，听声音中状态的还不错。
飞船速度飞快，海鲸回应后没多久，就已经落到了地面上。落地的地点距离他们从前居住的地方不很远。
如今地面都已经被深深的杂草掩埋，动物们挨个跳下去，就像是被囚禁了许久似的，一个两个开始撒丫子奔跑起来，就连程竹也忍不住张开双臂向前跑去。
太阳终于带上了些温度，风温温柔柔的，里面满是清新的草叶味道。雪狐柔顺的毛在草尖上规律地摆动。就连乌龟也撞开草根猛地往前冲，将草面生生撞秃一条路都没在意。
几只大鸟不停地旋转飞翔。
虽然谁都没有怨言，但它们最喜欢的地方终究还是垃圾星。
他们在那边疯，程鸢兰也没闲着，小心扶着拉曼将军下了飞船。
这次过来，原先守卫他的那个队伍没有一同前来，拉曼将军拒绝了他们继续守护。
先前杀死凯特尔时，顺便缴获了他飞船上四个金色机器人。
程鸢兰相当私心地没有将这四个机器人上报，而是格式化之后留在了身边。凯奥希也像是没注意到似地，默许了她的做法，甚至还帮她开后门，将这四个机器人全都记在了拉曼将军名下，当作他的新护卫。
现在这四个机器人也跟着一起过来了，外加上平常在庄园里打扫的保姆机器人，清扫机器人。还有在动物园里照顾动物们的两个机器人。
这次回来，着实多了不少成员。
飞船上巨大的机械摆臂将巨大的庄园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这个位置，约莫就是当初拥有挖掘机之后，动物们清理的那片地方，算是最早被清出来的地带。
“就放在这里吧，朝向朝西南一点，那边有大海，在楼顶应该能看到海。”回到熟悉的地方，程鸢兰脸上难得带上了一些微笑。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草原鲜花。如此开阔的场景和舒爽的天气，平日总是感觉很不适的拉曼将军精神也好了许多，面带微笑眺望向远方。
“这地方真不错。”
程鸢兰落地后就一直观察四周，侧耳倾听着天地间的声音。
除了海浪声风声，草叶树叶摆动的沙沙声，没有听到老鼠钻洞啃咬草根的声音了。
看样子那些食根鼠确实是被灭绝了。
他们这次过来前买了很多东西，垃圾星上目前什么都没有，各种基础设施都不存在，想要生活还是有些麻烦。因此他们购买了大量食物药物一同带了过来。
至于那些堆积如山的垃圾迟早也要处理，她是准备跟一些垃圾处理公司合作，看能不能将有用的垃圾卖掉回收，临时做个材料供应商，无法回收只能销毁的部分，也只能等之后在各处建立垃圾处理厂慢慢解决。
她相信总有一天，垃圾星能成为零垃圾零污染的星球。
将所有东西都挪出来之后，飞船很快离开。
程鸢兰正打算动手整理一下，就听到了从远处传来的程竹的叫声。
“兰，快过来，快过来！”
手环中依旧是一片嘈杂声，他们似乎是到了海边。
想到海鲸，程鸢兰转头对一边的拉曼将军道：“您还有一个小曾孙子在这里，想见见么？”
从血缘上来讲，这些动物也算是他的亲人。怀特的实验和白银是实验体的事拉曼将军都知道，那些动物们都是因白银而生，他虽然有点惊愕，但是接受度良好，跟动物们相处的很和谐。动物们面对他都乖巧无比，说什么都会给回应，白银不在之后，程竹去上学，拉曼将军就经常会凑到动物们身边，摸摸毛，带着乌龟散散步或是逗逗鸟揉揉猫，竟也找到了许多安慰。
听到程鸢兰的问话他笑着点了点头。
程鸢兰将飞行器开出来，两人一同往海边去。家里的飞行器也全都一同带了过来，除了飞行器，拉曼将军还给程竹买过不少悬浮板，各种款式的都有，不过程竹很少用到，偶尔被动物们拿去玩耍。
他们到海边的时候，就看到干净柔软的沙滩上堆满了各种鱼。
一只巨大无比的海鲸不停跃起，甩着尾巴拍打海面。几只鸟在它头顶盘旋。
程竹像条鱼一样窜到水中，抱着他的鱼鳍坐在它背上大笑起来。
能下水的动物都下水了，不能下水的就坐在鱼山上狂欢。
程鸢兰的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下来，这是从白银离开后，头一次见看他们如此开心的模样。
海鲸一看到她，就立即跳得更高了一些，硕大的身躯全部跃出水面，浪花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美丽无比。
程竹被它突然跃起的动作连带着也被甩到了空中，但它很快又落下来，没有抓住鳍，沿着海鲸光滑的脊背落进了海中。
拉曼将军有些担忧地看着他落水。
但没一会，就见程竹从水中探出脑袋大叫道：“我看到一条大鱼！”
说着一猛子扎下去，过了会后怀里抱着条比他还要长的鱼出来，仅凭着双腿快速地往海边游来。
海鲸只能在近海无法上岸，它尾巴啪啪拍打着水面。
程竹抱着鱼跳上来道：“吃烤鱼！”
这些鱼连盐也不需要，直接烤熟开吃。味道非常非常鲜美。
这里的鱼味道着实不错，出去后吃饭的再新鲜的海鲜味道都不如这里的好。
程鸢兰略犹豫了一下，海水污染一直没解决，这些鱼不干净，但是想想先前他们吃了那么多鱼也没什么问题，不差这一次，她也就没再反对，让另外四个金色机器人一同过来。
五个机器人一字排开坐在鱼山上，一个负责清理内脏，一个负责清洗，另外三个则拿手掌当烤盘。
程竹坐在蓝鸟背上，速度飞快地跑回庄园厨房，将清扫机器人和它的垃圾桶一同抱了过来放在旁边。又带了些餐具一起。
烤鱼的香味慢慢飘散开来，拉曼将军动了鼻子，不由自主分泌了些口水。
“这鱼真香。”
程竹捧着自己那份烤鱼，小心地揭开上面烤焦的鱼皮，又仔细摘除了里面的鱼刺，将一盘犹如白玉豆腐一样的鱼肉推到拉曼将军面前。
“曾祖父，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弯了弯眼睛，拉曼将军捧着盘子慢慢吃了起来，鱼肉入口即化，一点都不腥，他在中央星也吃过不少好东西，贵上天价的也有，却都没有这么让人有食欲。他近来明明胃口不太好，也被这味道引得将一盘鱼都吃光了。
程鸢兰抬眼看着他们忍不住道：“吃完后都在医疗舱躺一下。”海鲸也要检查一下身体。
回来后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还有大批东西等着采购。在中央星时总是觉得空闲不知道做什么好，回来后她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等吃完了鱼，时间又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程鸢兰第一时间去了沙滩后的山上。
她和白银做的传送箱子依旧放在这里，箱子上多了厚厚一层灰尘，看上去有些破旧。可能后来又刮了风，箱子被挪了些位置，卡在一个凹陷的缝隙中。
当初离开的太突然了，这个箱子也一直没有带走。
他们离开后，实验室开始还不知道，仍旧往这边传送东西。
但过了几次之后，也许是空间更加不稳定了，也许是失败率太高，也或者是因为一直联络不上他们，每日传送就慢慢断掉了。后来到中央星之后，她通过特温加前往实验室去了一次，见到了一直在星网上跟他们联系的那些实验人员，向他们表示了感谢，又给实验室捐了不少钱。
箱子里是空的，但是她在箱子周围的凹陷处和山下面找到几个密封严实的小袋子，有种子，有灭鼠药，还有能溶解塑料制品的溶液。或许还有水果，但是早已经腐烂到看不出来了。
抱着箱子和袋子跳下山，她慢慢走向先前居住了很久的那艘飞船，临走前操控台都没有修好。她幻想的可移动的房子一直都没有实现。
打满了补丁的飞船外壳看着更加破旧了，玻璃上沾满了厚重的尘土，几乎无法透过玻璃看到里面。
靠着飞船的亭子倒在一边，仔细看能发现飞船的位置朝后移了移，像是被人强行推开的一样。
回去后她偶尔也会通过天气网看垃圾星的天气变化，知道后来这里又起了好多次天灾。
但是天灾并没有让这颗星球改变太多，顶多是让清理机器人们堆放的垃圾大楼倒塌了一些。
拉曼将军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她身边，与她一同抬头看向那艘飞船。
“这就是我们先前居住的地方，这是怀特博士的飞船，那时候地下实验室爆炸，我们抢了飞船开出来，结果飞船也自爆了，变得破破烂烂，我们就清理了一下飞船，重新修补了外壳，装了玻璃窗。把这里当作新家居住。”
程鸢兰慢慢回忆着从前的日子，脸上忍不住露出带着怀念的笑容。
放在周围的挖掘机都还在，只是同样很脏了，还被满蔓延过来的杂草掩埋了一半。
草完全将先前清出来的院子都给占据了，甚至还有向飞船内部生长的趋势。程鸢兰看到飞船底部的空隙中有不少绿色。
她上前，挨个打开每一层的窗子，透过窗子看向里面，有些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挺干净，就像是一直都有人打扫一样。
等她到了顶层卧室后瞬间明白过来时怎么回事，扫地机器人圆圆在他们离开后的这几个月里，竟然还在工作。
像巡视领地一样，圆圆在卧室转了一圈，然后转去了厨房，客厅，穿过客厅来到了露台。
每天最需要清扫的地方就是露台，这里经常有灰尘，有被风卷起吹过来的枯草叶。在机器人们将垃圾打包分类后，卷过来的垃圾就少了很多。
只是程鸢兰记得扫地机器人身上的存储垃圾是有限度的，她本以为这么久过去，圆圆应该已经因为存储满了而停止工作了。
“存储已满，需要倾倒垃圾。”圆圆一边发出警告一边轻巧地顺着墙壁下到一层，来到可以通往亭子的那一侧站定。这个地方先前为了动物们出入方便，直接开了落地窗，走之前大雪，为避免雪花飘进屋，窗子是关上的。但现在这里的窗子则大开着。
圆圆站在倒塌的亭子前，打开前胸的储存空间，里面多是枯树叶，灰尘倒是没有多少。
程鸢兰没有打扰它，而是饶有兴趣地看着圆圆的动作，想看看它要怎么做。
没想到等了一会，竟然等来了一只白色的清理机器人，白色机器人站在它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分类袋子。圆圆看到后，立即将存储的垃圾倒进袋子里。
两只机器人没有交流，默契地装好后，白色机器人立即离开，圆圆也合上胸前的盖子继续在屋里巡视。
它的型号太老旧了，不能悬浮飞行，也没有轮子，只能在室内行走，现在外面长满了杂草，它无法出去。每天只能来来回回来来回回地在几层转悠。
程鸢兰明明觉得有些心疼。她招呼着拉曼将军进屋。
程竹也领着动物们跑了过来，有几只怀念地将挖掘机捞出来，熟练地钻进去启动。另外几只则开始整理倒塌的石柱，准备第三次重修亭子。
放在一侧的吊椅也倒了，乌龟用背吭呲吭呲地试图将吊椅给抗起来，试了几次无果，它仰着脑袋呼唤同伴帮忙。
大熊很快过来，单掌就将吊椅从草丛中搬了起来。
然而在将吊椅方平后，所有动物们的眼神都看向了吊椅上那个多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个圆形的充满了孔洞的窝。不时有一些小东西扑扇着翅膀从洞中飞出来。
大熊好奇地伸手戳了戳。它的动作瞬间引起这些小东西的注意，几只蜜蜂朝着大熊的爪子一头扎了下去。
大熊惊奇地僵住胳膊盯着那些小东西，几秒后，程鸢兰听到了从转音器中传来的惊天嗷唔声。她立即从卧室飞了下来。
“怎么了，怎么了？”
大熊有些委屈地抬起手臂让她看。
程鸢兰立即看到了那个蜂窝。没想到这里竟然出现蜜蜂了。原本她以为这颗星球除了老鼠蟑螂苍蝇蚊子，其他动物都灭绝了。
不过想想也是，莲子草的花开得灿烂鲜艳，又是整个星系都绝无仅有的大，另外遏蓝菜和鬼针草都会开花，这些蜜蜂会在这里筑巢也挺正常。她只是惊奇，从前从没有看到过蜜蜂存在。
“被蛰到胳膊了？没事，挑了蜂针抹点药就不疼了。”
蓝鸟非常体贴地飞回庄园抓着药箱过来给大熊上了药。至于那个蜂巢，则被挪到了其他地方。大熊恋恋不舍地闻着里面散发出来的香甜味道，使劲吮了下自己毛茸茸的爪子。
程鸢兰笑着允诺之后让厨房给它做蜂蜜蛋糕它才停止张望。
才刚挪完蜂巢回来，几只开着挖掘机的动物回来了。随后一道白色的影子从挖掘机上被抛下。
程鸢兰眼疾手快地伸手一抓，对上一双红通通的眼睛。竟然是只大白兔。并且这只兔子还相当肥，简直跟胖橘差不多了，看着有点诡异的感觉。
兔子对她对视片刻，双腿使劲往前蹬，力度相当强，若非抓的牢，这一下就被它挣脱了。换个普通人来，恐怕被兔子踢一脚就要狗带。
这里的动物变异后，实力比外面的动物整体都要强至少三成。
“在哪抓的？兔子多么？”她问。
红嘴鸟从挖掘机地蹦出来，跳到她另外一条手臂上朝她点了点头，用翅膀朝一个方向点了下。
兔子的繁殖力惊人，食物跟那些啃吃植物根茎的老鼠其实没什么区别，都会打洞，破坏植物，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这些兔子比老鼠要可爱很多。
但她铁石心肠，对这些兔子没有丝毫同情心。
她看了眼红嘴鸟问道：“你要吃兔子么？”
红嘴鸟顿时兴奋地拍了下翅膀，刚吃完了鱼，换个口味也不错。
程鸢兰于是让它抓着兔子交给了庄园里的机器人，这个世界的吃货们没什么忌口，只要好吃，管它是什么都能尝试。
到垃圾星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偏下午了，不知不觉间太阳已经快要坠下地平线了。
拉曼将军在飞船几层参观了一圈，程竹在前面给他当向导，介绍屋里摆放的东西，并给他展示了自己亲手做的那台床。
等两人从飞船中出来，程鸢兰正指挥着动物们将院子里的杂草全部清理掉。
先前院子里铺了石头做路，就是为了避免杂草长过来，但是，这些草的生命力实在是太旺盛了，硬生生顶开了石头。
当初看着这些植物长出来有多欣慰，现在就有多头疼，因为根太深，拔掉后估计不久又会再长出来。
还是得考虑被□□的一堆堆草该怎么解决。
“我觉得需要买点除草剂。”
她在星网上搜了搜，发现杂草有很多用处。有专门降解植物的溶剂，分解后可以埋进土中能肥沃土地，也能分解成为布料的原料，或是食物的原料，用处非常多。
总之，这些杂草在被收割下来后并不会被浪费掉。
程鸢兰顿时放了心，她看中了那个降解植物的溶剂，这里的植物涨势非常好，需要及时清理，往后这种溶剂需要长期购买。
她当场就在星网上购买了一批。
填写地址的时候，她写了垃圾星的坐标，这里距离伊芙星不远，星际快递能送到。
清理院子时，泥土中又翻出来不少蚯蚓。这时候再看这附近范围的蚯蚓，体型依旧如小蛇一样粗壮，但是颜色全都恢复正常，再没有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了。
等重新填好院子里的石板，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把院子里翻到在地的桌子椅子清理一通之后，她将白银做的落地灯挪了出来。
“我们晚上竟然在这里聊天，这边没什么可玩的，您可以上游戏大厅跟大家玩玩游戏。”她对坐在桌子另一侧的拉曼将军说道。
然后将金鼠一家放出来，大毛二毛三毛这三兄弟刚出来就开始四处乱跑了，倒是两只家长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动也不动。
程鸢兰还不知道母鼠刚生了两只小鼠，也不知道凯奥希将小鼠都留了下来，见到这俩样子还有些疑惑，她想了想，将从前为它们找的金属碎片都翻了出来放在它们面前。
嗅到熟悉的味道和食物，母鼠恢复了一些活力，在她手边蹭了下后吃了起来。
拉曼将军对这里的一切都感到好奇，他在中央星的退役生活也很散漫悠闲，但都没有这里来的轻松，这里是真正的，几乎没有任何压力的放松。
动物们还在合力重新搭建凉亭，四个金色机器人被程竹指挥的团团转，飞上飞下不停。
回到这里之后，大家都仿佛忘记了白银已经不在的悲伤，聚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打闹。
程鸢兰也有一瞬间忘记了，给金鼠喂完食物，她觉得需要端些水过来，于是顺势喊了起来。
“白银，帮我端点……”
话说了一半骤然停住。
就连正忙碌搭建的动物们动作也突然停顿了一瞬。
程鸢兰咽下后半句话，怔愣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石章。

第99章 完结
回来的第二天起，程鸢兰就彻底忙碌开了。
百废待兴，污染问题仍旧没有解决。
将星球奖赏给她之后，并不是只给了个空壳子，凯奥希陛下还拨了一个亿下来。
这笔资金对比能源石提纯技术，绝对算是少之又少。但程鸢兰已经满足了，起码还有一个亿，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她现在手里是有不少钱，白银虽然不在了，但是两人帐号互通，白银赚到的钱她都能用。
另外凯奥希还表示会给这里建一个太空港。
建太空港的价格非常贵了，这比送一个亿还要更实在有用。
垃圾星被转移到伊芙星附近后，范围就划分到了伊芙星地界内，有什么法律问题都可以直接找伊芙星上的政府部门。
程鸢兰昨晚花费了一夜时间去想垃圾星往后的发展问题。是单纯当作一个私人领地，还是要对外开放。
伊芙星是个挺有名气的旅游星，在整个莱茵帝国境内都排得上号的，又是这整个南端区域的主星，现在垃圾星的位置是有地理优势的。想要将垃圾星发展起来，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这次回来后她就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垃圾星上的物种发生了变异，但是变异过后的植物和动物，口感都发生了大幅度提升，哪怕是最普通的大米，味道都比外界要好很多。
如果这些能够成规模养殖，将这里发展成美食之星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若不想太多人进来，也能将这里当作食物供应基地。按照这里的食物品质，可以走高端路线，价格不会低。
她想给程竹留下一份产业，给他当后盾。
这种时候她就无比想要找个人一起商量，但是拉曼将军已经去睡了，程竹也偎着动物们睡下了。
回到熟悉的地方，所有动物们都放松下来，睡得四仰八叉心安无比。哪怕那几只夜行动物，也都安心地睡着了。
程鸢兰忍不住笑了下，最后上了露台躺下。
星空还是那片星空，但是在这个区域看到的星空比在原先位置的时候看到的要更加璀璨。
她看着天空，慢慢闭上眼睛陷入休眠状态。
实在是太久没有这样子休息了，回到中央星之后，她无时无刻不处在紧绷状态，程序运转一刻不停。
隔天一大早天才刚亮，程鸢兰就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因为快递到了。
头天买的植物降解溶液送来，她买的量很大，直接来了一搜小型快递飞船。
植物降解溶液说是水又不像水，将植物泡进去之后搅拌均匀，像酿酒一样，等一段时间，盆里就只剩下沙子一样绿色的固体颗粒。这些颗粒可以直接埋进土中，再次进行分解与土地融合，等过上一个月两个月挖开泥土再看，就再也找不到绿色颗粒的影子了。
在这样土地上种植的作物，效果与施了化肥一样好，还更加环保。
但溶液盛放需要容器，加工搅拌等待发酵融合，最终反应成颗粒后还得找地方堆放起来。怎么想都得直接建立一个植物分解厂。
提前没想这么多就直接订了东西，程鸢兰抓了下脑袋，再次定了配套的仪器等待送过来，但是放仪器还得有房子，于是她又连带着找了建筑公司，准备在合适的地方盖房子。
这就像是买了个帽子遮阳，为了搭配帽子，买了条裙子，为了配裙子，又买了双鞋甚至买了个包。
拉曼将军知道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那你想好了怎么处理植物土了么？”
这些可以让动物们帮忙，有挖掘机在，挖植物将土填埋下去比从前运送垃圾要轻松多了。
“这个不用担心，消化不了也能直接卖掉。”程鸢兰道，“现在要买一批检测污染的仪器，在各地建立污水处理厂，我昨晚上已经划好区域了，另外就是这些垃圾山，能回收的部分要找买家卖出去，剩下无法处理的还得建一些垃圾处理厂。还有海水污染，那边更严重，几乎都没怎么解决。海水中的垃圾不比岸上少，都得一点点打捞出来。”
“另外，现在的物种太单一了，我想清理掉部分杂草种上其他作物。现有的植物只能清除部分污染物，还有很多都没有涉及到。那边之前还有些核反应堆，周围环境都被严重污染，全都得清理掉。”
这些都是昨晚上列出来的未来需要做的事。
拉曼将军听完后点点头道：“工程量不小，但也不算太难，如果你一个人做，要花费很多很多时间。你需要一些帮手。”
确实需要帮手，单是在各区域建立一个垃圾处理厂和污水处理厂就要花费很多精力了，建房子买仪器。
还好这些仪器都不需要雇佣工人来操作，都有配套能操作的机器人来管理，能轻松很多。但也不能全放，还是需要有人在旁边看着。
雇佣普通人过来，程鸢兰不太放心。
想了一会她突然想到了一些人，也许可以跟机器人协会合作招人。
安娜收到她通讯的时候还有些惊诧。
“去垃圾星工作？好啊，我在协会里问问。”
马诺星距离伊芙星原本就不算远，来垃圾星很方便。最终有约莫三十个机器人愿意过来工作。
确定人员之后，程鸢兰就立即花钱如流水地行动了起来。
垃圾星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
时间即缓慢又飞快地流逝，眨眼间就过去了三年。
三年间，白银依旧没有任何消息，程鸢兰每年都会联络他的那位养父一次，但每次聊天内容都很简短，得到的回复都是还没有好，等。
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好在只是说等，而不是直接说不行了没救了。
所以大家都还满怀期望地等着白银哪一天会回来。
程鸢兰也慢慢从最初的难过低落中走出来，如今剩下的只是放在心底的期盼和思念，思念越久越浓烈，却不再时时刻刻都拿出来了。只有不经意间浮在脑海又很快散去。
三年间，垃圾星彻底大变样。
跟机器人协会合作之后没几个月，划分在各区的垃圾处理厂和污水处理厂就全部建设完毕，迅速投入使用。
程鸢兰又找到了几家回收公司，将大部分可回收垃圾全部卖出去。因为存放太久，部分可回收物都发生了一些变质，还含有有害物质，因此卖出的价格非常低，完全比不上投入的信用点。
好几次她差点陷入经济危机，买机器的投入太高了，程竹将自己的小金库全部贡献出来才解了她的危机。
后来是幸菲知晓事情经过后，很大手笔地给她捐了几十亿过来。
这对幸菲来说，不过是公司小半个月的盈利而已。
她创办的服装品牌已经成为新的潮流风向标，每次新品都需要抢的那种，明明定价不低，却依旧销量很好。
这些钱，程鸢兰全部投入到治理海洋污染上，她买了很多水下打捞型的机器人，这种机器人长得很像是八爪鱼，动作很快。
此外就是在海底各处放置污水净化装置，这种装置投放的稍微密集了些，隔一段地方就要放一个。它像一个中转站一样，能过吸收净化附近流过的海水中的污染物，但唯一比较麻烦的就是隔半个月一个月就要打开净化装置，将里面无法转化的废弃物给清理出来。
等以后污染减少后，就不需要一个月打开一次这么麻烦，可以适当延长到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在海水清澈的星球上，都是两三年才会清理一次。
这个工作同样需要大量人手，内容又枯燥繁琐，招了段时间也少有人愿意来干。程鸢兰只好多雇佣了些打捞机器人，让它们兼职做这个。
土地污染经过两年孜孜不倦地治理，终于到对人类身体无害的地步了。
如今这里已经能正常种植作物。
程鸢兰做了试验，正常绿米一茬茬种下去，约莫一年左右，生长出来的绿米有百分之一的概率会发生变异，植株变大，口感也有提升。但颜色没有变化，也没有再出现五颜六色的稻子。
先前琼带出去的那些奇特的稻子是最后的种子。
经过几年的研究，那些稻种被成功复制，去除了种子里的有害物质，保持了体型和口感，已经做为新品种的稻种上市了。
新稻种的名字用了兰尔丘城的名字，叫兰尔丘甜一号，兰儿丘香二号等
程鸢兰成功抢到了一批新稻种，专门划分了一个区域用作作物种植区。
因为味道比别处都好，这些米都被包装成了高档精米，供应到了各星球的大超市中，作物种植区的范围一扩再扩，现在已经成为这颗星球上的主要经济来源之一。
除了米，朝外售卖的还有各种水果和蔬菜。
程竹和动物们，终于能随心所欲吃水果吃到饱了。
程鸢兰种了很多很多果树，几乎市面上能见到的，只要气候合适都会种下去，到第三年，已经都结果了。
但果树最多的还是苹果树，这是所有动物们包括程竹在这个世界上吃到的第一种水果，有特殊情结在。
原先一望无际都是杂草的星球，如今多了森林。各种动物慢慢出现，生态链初步恢复。
因着隔壁就是著名的旅游星，来来往往的人流量挺大，垃圾星这个新搬来的神秘邻居，着实引起了不少人的好奇。
凯奥希陛下在第一年就将垃圾星外的太空港给建好了。
当时在垃圾星上来往的都是各种快递船，运输飞船，来访的也只有机器人协会的机器人们。
程鸢兰最初并没有注意到有游客到来这件事。
这颗星球属于私人领地，太空港并没有正规的接待程序，从伊芙星过来也不需要大型飞船，小飞船从太空港经过后是直接落到了星球上。
开始星球还没建设完成，什么都没有，过来的游客随意参观一下就离开了。
这种属于侵犯私人领地的事，程鸢兰并没有追究什么，只要对方不是怀着恶意过来，她并不阻拦旁人参观，反正知道这里污染严重后，人们也不敢多留。
第一年来的人稍多，多是去看兰尔丘城遗址，不过那也没什么好看的，因而到第二年来这里的人数大幅度减少。
到第三年，一个月都不会有一个外人进来。
但这种情况从前几个月就发生了改变。
原因是幸菲来了。
这几年，她慢慢开始往幕后转，不再像之前一样忙碌地跑通告拍剧，而是专心经营起自己的事业来。
服装品牌做的轰轰烈烈，现在生意稳定下来，她终于有时间出来度假放松一下，这个度假的地点就选在了垃圾星。
“我这不是度假，是专门来看我干儿子的！”幸菲站在飞船上一脸兴奋地道。“我给他买了很多东西，他一定会喜欢。”
程鸢兰听到干儿子这三个字就忍不住想扶额。
这个干儿子，自然就是指程竹了。
幸菲看着年轻，年纪其实已经有五十了，她成名超过三十年，绯闻不断，却一直都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
两人认识许久，幸菲只在网上见过程竹几次，真正第一次见面是两年前，那次幸菲喝醉了，拽着程竹的手要死活要认他做干儿子，程鸢兰拦都拦不住。
从那之后，她这两年每年都会给程竹寄很多礼物，看到什么东西都会寄过来一些，几乎堆满了一间屋子。
今年各种果树大米蔬菜丰收，招待幸菲终于不需要从外面订购食物了。
程鸢兰特地让厨房准备了不少大餐。
兔肉已经成为这里的固定食物，此外林子里还散养着不少鸡鸭牛羊猪，全都是野生的，繁殖的很快。
动物们现在的工作已经从底层劳动者变成了管理者，时不时到林子里看看它们的生长情况繁殖情况。这可都是好吃的食物，不能懈怠。
哪怕是外来的动物，在这里繁殖上几代之后，肉质味道也会发生些改变，非常神奇的，程鸢兰都说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也许是大量垃圾的堆积让这颗星球发生了什么未知的变化。
先前来的两次幸菲也吃过这里的食物，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殊，这次也并没有抱什么期待。
然后等经过精心烹调的食物上桌之后，她立即就惊了，连什么忌口挑食全都忘了，直接吃到撑。
其实海鲜的味道更好，但即便海洋治理的速度加快，鱼还是从前那些，吃多了难免会对人体造成，程鸢兰只偶尔给动物们做一些。它们特别喜欢吃鱼。
今天海鲸也送了不少鱼上来，厨房做了批柠檬煎鱼直接端去了外面，没有经过餐厅。但香味直接从厨房传到餐厅，刚吃饱正瘫在沙发的幸菲被馋的挪去了厨房，硬是扣下了一条鱼。
肚子已经塞不下了，口水却还在疯狂分泌。
被食物勾的她一反常态地在垃圾星上住了一周，这一周每天食物都不重样，一日三餐包括水果甜点，她生生吃胖了十几斤。
她禁不住在开始将食物放到了自己主页，花式夸赞味道一级棒。把这里的食物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然后垃圾星就火了。
还是一夜之间爆火的那种，有幸菲这种免费广告在，粉丝的好奇心全都被勾了起来。
原先一个月都见不到一个人的地方，一天内涌入了近千人。
一周左右，垃圾星上第一家餐厅开张，餐厅规模足以容纳近万人，伴随着餐厅一起的，是住宿的宾馆，为了配套，又购置了不少服务机器人，家务机器人，专职做菜的机器人厨师。
这里的食物好吃，很大程度都是因为食材的原因。
没多久，又有不少人看到商机，开始想在这里投资开店。
三个月左右时间，垃圾星上的第一座城市已经初具规模。
程鸢兰站在街头茫然地看向来来往往的人群，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座城市就这么建起来了。城市的名字是程竹取得，叫兰城，简单明了。
“税收，制度，管理，规划……”
她念叨着这些词语，很是头大。
程竹拉了拉她的手，一脸认真地道：“你不用担心，兰城发展规划表格我已经做好了，现在还缺一些基础设施需要建设，这几处还需要建停泊场，人如果越来越多，往后兰城还要继续向外扩张，就要向伊芙星和帝国申请新城市的管理部门入驻……”
他对着面前飘起的城市地图影像侃侃而谈。
程鸢兰看着这个曾经还不到自己大腿高的孩子，一步步超过自己的腰，这一年更是突飞猛进，抽条一样直窜自己前胸。
要知道她这个身体可是有一米九了。程竹现在才十岁，身高已经快要一米七，实在是过太惊人。
不过这几年他吃好喝好，学习之余认真锻炼，虽然没有再让他打架的机会，但他时不时跟动物们赛跑玩耍，或是到海中游上一天，运动量非常大。
这张原本还稚嫩的脸，如今已经像个大人一样了。越长大，他就越像白银，走路的姿势，不经意的笑容，装乖时可怜巴巴的眼神，都让程鸢兰不由自主地将白银的脸从记忆从拉出来仔细对比。
但对比完才发现，其实两人并不特别像，程竹的眼睛圆一些，眼尾稍微往下，生气的时候有点冷厉，但是一旦笑起来就像小狗一样，有点可怜巴巴的味道。鼻头也有点圆，嘴巴更小巧一些。
程竹长得比白银更精致，皮肤也很白，怎么晒都晒不黑。
眼见着她又对着自己发呆，程竹关掉面前的兰城地图投影，拉住她的手往家走。
程鸢兰走了两步回过神来：“怎么不说了？”
“说完了，总之你别担心，没什么问题。”程竹很认真地说道。
程鸢兰忍不住笑起来，本来她还想当程竹的后盾，结果程竹懂事的太早，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能挑能抗，完全不需要她操心，甚至还反过来帮助她。
“你还要上课就要操心这么多。小学课程已经结束了，今年确定要跳级到初二？”
“嗯，已经通过入学考试了，第一名，全科满分。”程竹很随意地说道，语气里没有丝毫骄傲之意。
“结果已经下来了？真优秀，今天要好好庆祝一下！！”
程竹抬眼看着她开心的模样，跟着笑了笑，脸颊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
他吹了个口哨，天空中瞬间有只大鸟落下，越靠越近。
蓝鸟停在两人身边，程竹拉着程鸢兰坐上去，在蓝鸟身后，黑鸟紧随其后落了下来。
这两只虽然物种不同又有一半同血缘，但似乎是在一起了，不管去哪都出双入队，没有分开过一刻钟。
虽然城市建成，但他们依旧住在海边那栋有些破的飞船上。庄园也挪了过来，就在飞船后方不远的地方，主要是庄园的厨房很大，做饭更方便。
两人两鸟到达后，动物们就已经聚集在院子里了，拉曼将军跟在乌龟身后在院子里转圈，两只猴子蹲在吊椅上晃得嘎吱嘎吱响。大毛速度飞快地窜来窜去，白蛇像条箭一样追在后面跑，到处都闹哄哄的。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恐龙雕像又重新立了起来，但现在它已经不再由垃圾组成。程鸢兰特地买了专门用来拼图的特殊材料，新的雕像就算狂风暴雨也绝对不会再倒下去。
他们居住的这个地方不对外开放的，周围大片范围都设置了幻像墙阻挡。除非是得到授权的访客，否则一旦靠近就会响起警报声。
几个负责做饭的机器人厨师早就行动了起来，食物一盘盘被端出来，院子道路中央放了个长长的大桌子上，此刻桌上已经堆满了各种食物。
海鲸沿着水道一路冲到距离院子不远的地方。
这条水道是程竹带着人挖的，从海边联通到院子下方的一个巨大的水道，很深，足以让海鲸偶尔靠过来跟他们一起狂欢。
程鸢兰挥了挥手大声道：“今天庆祝程竹考试又考了第一!”
动物们围过来将程竹抛起来，他考试每次都是第一，按理说众人早该习以为常了，但是每次知道成绩后，程鸢兰都会带着所有人为他庆祝，这几乎快要成惯例了。
拉曼将军坐在一旁微笑着看向他们，没有跟着闹腾，端着杯茶慢悠悠地喝了起来。
“好了好了，放我下来，先吃东西吧。”程竹从恐龙背上滑下来。
程鸢兰从身后拿出来一个草编蚂蚱递给他。
“这是送你的礼物。”
其实就是刚刚从路边拔了几根草随手编的，但程竹还是非常珍惜地捧着放到了自己的宝物箱里。
“好，吃东西吃东西！”
拉曼将军喝了口茶，看了眼时间喃喃道道：“第三年整了。”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只有站在他附近的程鸢兰听到了。
程鸢兰看了眼手腕上两个靠在一起的手环，在心中算了下日期。
今天距离白银离开的那天，刚刚好三年整。
这么巧的日子。
面前动物们一边吃东西一边笑闹，她忍不住想，如果白银也在这里就好了。
而就在这个念头刚落下的瞬间，她的手环就跳出了滴滴警报声。有游客靠了过来。
触动防护的警报只连了她和程竹的手环。程鸢兰将不太在意地看了眼，按下自动回复。
“私人领地，请勿靠近。”
然而警报声继续，对方并没有离开，甚至还更靠近了一些。
这种时候有人打扰很扫兴，她往外走了两步，一边走一边打开了影像查看外面。
那是一艘飞船，飞船的造型很奇怪，很像一个风筝，飞船尾巴上还有根飘起来的线，这里奇形怪状的飞船不少，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程鸢兰突然感觉自己的不存在的心跳动了一下，莫名有些紧张起来。
她手动朝那艘飞船回复道：“请问有什么事么？这里是私人地方，不方便打扰，请赶紧离开。”
对方跟她进行了临时会话。
程鸢兰点开临时会话，看着上面的字，脑袋一下子就嗡了起来。
“兰，真的要我离开么？”
程鸢兰有瞬间觉得这可能是哪个朋友在跟她开玩笑。也有不少人会叫她兰。
“你，你是谁？”她的手有点抖，却还是迅速地打开了笼罩在周围的防护。
动物们停下嬉闹，全都转头看过来。
飞船靠近，悬停，接着舱门被打开。
一个熟悉到了极点的人慢慢靠近，然后轻轻抱住了她。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第100章 番外
程鸢兰不知道白银现在应该算什么。
他已经不再是人类了，虽然外表皮肤都与人类无异，可以呼吸，能听到心跳，但他除了一颗大脑，全身上下都是由各种金属和其他材料构成。
像机器人，却又没有芯片。
程鸢兰将他从头到脚都摸了一遍。眉眼长相，眼瞳的颜色，牙齿的形状都与过去一模一样。
但是她能清晰地摸到在这柔软的皮肤之下的仿真骨头，比真正的骨头要坚硬很多。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她不相信未来世界可以起死回生，不然也太玄幻了。
“我现在应该算是机械人。”白银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道，“这些皮肤都是用我原先的身体组织培养出来的，瞳孔虹膜都一样。但是我现在不算人类了，就算将大脑毁掉，我备份的记忆和意识也能重新再构建一个我。所以，我能永远陪着你，再也不会离开了。”
程鸢兰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忍不住怔愣了一瞬。
他在意的是这个？
“你老早就有计划了？”
“是，但我没有把握，如果无法醒来，我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所以不敢告诉你，也不敢给你们留下希望。但还好成功了。对不起，又隐瞒了你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我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白银紧紧握住她的手朝她笑了笑。
程鸢兰只觉得飘忽忽的，想放声大笑又忍不住想生气想质问他当时为什么那么冲动，复杂又矛盾的情绪充盈在心间，但最终都化为了欣喜。
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再追究也不会重头来过。
最重要的就是人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活的那种。
“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你突然出现，要怎么解释，还有这项技术……”
“重伤被救回来的案例有很多。并且我的身体不会被发现。”他说着用指甲划开了手掌，掌心涌出红色的鲜血，他擦掉血液，伤口缓慢开始愈合。
血液的味道都和真的一样。
程鸢兰有些惊，但也放下了心。
“老头子换地方住了，往后我都很难找到他，更别说其他人了。”
两人说话间就已经走到了长桌前。
程竹猛地跑过来，但比他更快的还是动物们，它们东西也不吃了，直接将白银围成了一团。他的怀里脑袋上瞬间被动物占满。
动物们并不关心白银是怎么活过来的，只知道他又回来了那就足够了。
程竹已经不像小时候一样可以爬到他怀里和肩上了，他仰着头，欣喜又克制地弯起了眼睛。
“爸，你回来了！”
白银伸手像从前一样将他的头发揉乱，又捏了捏他红润的脸颊。
“都长这么高了，真快。我不在的时候有好好照顾大家么？”
“当然有！”
程竹说着终于伸手，隔着怀里的猴子雪狐抱住了他。
白银笑起来，使劲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旁的拉曼将军惊愕地站起身，扶着桌子的手有些哆嗦，他的眼里早已沁满泪水。
白银松开程竹朝他道：“爷爷，我回来了。”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看着白跟人说话，程鸢兰还觉得自己在做梦，完全没有任何真实感。
她看着这个人，像是在看一个幻影，总觉得她一眨眼人就会不见了。
白银陪拉曼将军说了好一会话，一抬头见程鸢兰还是盯着自己看，忍不住走了过去在她额上亲了一下。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程鸢兰又捏了捏他的手臂：“有点不真实。”
“我是真的，你再摸摸看。”白银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随后他就看到了戴在程鸢兰手腕上的那个属于自己的手环，还有那块一直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石章。
醒来后他就发现自己身体上这两样东西不见了，那时候他只以为是被程鸢兰收起来了，却没想到，她竟然一直都戴在身上。
她也是对自己有感觉的。
一想到此，白银就高兴到快要爆炸了。
“我们现在能在一起么？”他很直白地问道。
程鸢兰转开眼睛不看他。
白银轻轻捧住她的脸转过来。
程鸢兰想起在白银刚被带走时脑海中涌起的念头，于是转过头直视着他的眼睛，肯定地点了点头：“可以。那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么？”
“我愿意，非常愿意！”
他等这一句话已经等得太久太久了。
白银紧紧抱住她，笑得像傻子一样。
程鸢兰在他脑门亲了一下。白银则大胆地碰了碰她的嘴唇又很快分开。
说起来有点遗憾，机器人身体有很多事情都无法做到，人类谈恋爱时搂搂抱抱亲亲热热，她虽然也能，但终究少了很多感觉。
不过两人现在都不是普通人类了，应该没什么关系。
刚刚白银陪拉曼将军聊天吃东西时，她看到白银也吃了些。
“你这个身体可以吃东西？”
“嗯，可以消化排泄，有味觉，内脏都是仿真型。对了，给你也准备了一个新身体。”
白银说着立即拉着她上了飞船，从座位上抱了一个身体出来。
这个身体的长相与她之前做的那个仿真外壳上的脸一模一样，它闭着眼睛，乍一看还以为只是睡着了。
“这个新身体送给你。你的芯片是不是太旧需要换新了？”
程鸢兰接过这个新身体仔细摸了摸，听到他的问话点点头。
其实芯片问题从一开始就一直存在，因为是百年前的旧芯片了，虽然当时被改造过还扩充了容量，但是经过一百年时间，原先那点内存容量就不够用了。先前下载资料时，芯片放不下了，只能存到身体里。有时候稍微思考过多，就开始卡顿头脑发热，是真的发热，脑门顶快要冒烟了，她真怕哪天芯片直接就烧起来连带她一起gg。
“嗯，但是我听说更换芯片要转移数据，有些开智机器人在转移了数据之后，就直接失去了自我意识。”
看了不少这样的案例，所以她一直不太敢更换芯片，就怕出现这样的意外，虽然也有更多成功的案例，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不用担心，老头子研究的新芯片，用的最好的材质，有现在最大的内存，就算你将星网上半数资料都下载下来也没问题。”
其实白银早在俩月前就醒来了，但新身体有个适应的过程，他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就多留了俩月，一直克制着没有跟程鸢兰联络。
这具新身体和芯片，全都是他磨着养父做的。
“还有这个。”白银像是献宝似的，又拿出来四个类似无线耳机一样的东西，分别放在了她耳朵上和新身体的耳朵上。
“这个是传感控制仪，是根据先前银链公司做的那种代理机器人身体灵感做的，你换到新身体上之后，只要跟机器人都戴上这个，你就可以同时操控旧身体，这样如果遇到危险需要战斗时也不用担心了。”
现在需要战斗的时候不太多，程鸢兰是喜欢这个身体能飞的功能，有时候飞起来比乘坐飞行器还要更快更方便。但对白银拿出来的新身体她也欣然接受。
“谢谢，我很喜欢。”
“不用跟我说谢。”
在白银的指导下她很快更换了新芯片和新身体。
睁开眼睛的时候，程鸢兰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又穿回去了，站在地上时，她感到了那种久违的，脚踏实地的感觉，手心握了一会变得温热，还微微有些出汗。
摸了摸心口，那里有非常清晰的跳动。
深深吸了口气，属于大自然的清新味道顺着鼻腔涌入肺中，然后她又长长吐了口气。
吸气吐气，曾经无比自然的动作，对机器人来说全都是奢望。
这身体的真实度，哪怕是号称最仿真的机器人都无法做出来。
程鸢兰有瞬间是真的感觉自己就是个真正的人类。
笑容抑制不住地勾起，她原地转了好几圈，最后猛地跳到了白银怀里。
白银稳稳地抱住她。
两人目光相接，程鸢兰靠近，吻住了他的嘴唇。
心跳随着她的情绪起伏开始加快。
这是真实和活着的感觉。
两人在飞船上好一阵没有出来，程竹左等右等，终于憋不住跑了过去，趴在舱门口探着脑袋朝里张望，然后就看到亲的难分难舍的两个人。
他红着脸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动物们跟着靠近，程竹立即回头嘘了一声让它们不要发出声音。
所有动物立即像被施了定身术似地僵住不动了，接着才小心翼翼地悄摸摸地往前，脑袋摞脑袋地探头往飞船中看。
接着能伸手的动物全都伸手挡住了眼睛。
几只鸟用翅膀挡住自己的脸，顺便给同伴也遮一下。
虽然很小声了，但是这么多只挤在一起，动静早就被两人发现了。
程鸢兰从白银怀中跳下去，将手环从手腕褪下，一脸认真地戴在了白银手腕上。
这动作就像是在给他戴戒指一样。
也不知怎么想的，她脑袋一抽，突然问道：“白先生，你愿意嫁给我么？”
白银蓦地抬头，整个人都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然后像是怕她会反悔似的拼命点头：“我愿意！”
他反握住程鸢兰的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个戒指戴在了她手指上：“那你也愿意嫁给我么？”
看到戒指程鸢兰有点哭笑不得，这是从哪拿出来的？谋划多时了吧。但是脑海里瞬间闪过很多很多片段，她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笑着点头：“我愿意。”
这一世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但不管将来又会发生什么事，她都不需要再怕也不会再独自面对。
因为始终都有人陪伴在她身边一直走下去。

第101章 番外
星历1470年。
三十岁的程竹，已经完全是个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子，比白银还要高几厘米。宽肩窄臀大长腿，端的是风神俊朗。他头发稍长，略微有点卷，脸上总是架着副眼镜。
一身斯斯文文的儒雅气息，温和有礼貌，却又带着些不容易交心的疏离。
他喜欢穿利落的西装或是长褂，这种衣服一般人很难出气质，但是放在他身上就有种天然的契合。比广告中的模特还要更好看。
莱茵帝国法律是二十五成年，程竹在众人为他举办过成人礼后就搬了出去。
说是搬出去，其实并没有离开很远，就在家附近，走路过不过半小时，飞过去更是五分钟就到了。
新家的房子是他自己建造的，用了一艘废弃的飞船。就像先前他们居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一样，能载着家四处飞行。
程鸢兰终于在白银回来后的第二年将他们先前居住的那艘飞船给修好了，她偶尔会在节日的时候带着大家飞到别的地方去体会不一样的风景。
但有时候也会出些乌龙，比如飞到火山上，跟来的小金鼠一个不慎差点掉下去，还好被及时救了回来。
短暂地翘了下嘴角，程竹收拾好手边的教学用具，朝教室的学生们喊了一声：“下课。”随后抱起一直趴在一边睡觉的长毛猫，踩着校园悦耳的铃声往外走。
经过二十年发展，垃圾星已经是个名声不弱于伊芙星的著名旅游星和美食之星。
移居到这里的人越来越多，城市也越建越大，如今整个星球上共有三个大城，人多了之后，又建了不少学校。
程竹现在在的学校是整个垃圾星上唯一的一所大学，紧挨着兰城而建，占地面积非常广。
这所学校的校长是特温加，这里是他和拉曼将军联手创办的。投资人则是程竹。
凭借着几乎堪比机器人的头脑，他早在还没成年时就修完了大学主系课程，之后也没有离开校园，而是开始转修其他系，小时候上过课外兴趣班的那些科目，他全都修了一遍。
明明每天要操心几座城市的建设，还要锻炼身体，做实验写报告，督促动物们学习。换成别人早就忙得抽不出一点时间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精力还科科满分。
大学刚成立时，教师不足，程竹被特温加拉来做临时教师，从小就辅导动物们上课习惯了，他对此习以为常信手拈来，加上课程讲的有趣，竟然颇受学生好评。那之后他就成了固定教师，也是整个学校里最年轻的一个老师。
顺了下被抱了半天都没醒的猫脑袋。
这个世界猫的寿命最久是三十岁。长毛猫如今已经二十多了，早就是个成年猫了，还做了父亲。
垃圾星发展起来后，生态链恢复，各种动植物出现，长毛猫也多了许多同类。
最初它挺不屑搭理那些只知道闹腾的同类，后来慢慢就混成了猫王，每天挥着爪子指挥一群小弟跑来跑去给供它玩耍。
后来某一天众人就发现它身边多了只美丽优雅的黑猫，这是只母猫，很亲人。长毛猫很护着它，两只就这么挪到了一个窝里，没多久黑猫生了窝小猫崽，小猫崽慢慢长大，许是继承了长毛猫的基因，这些猫都很聪明，能听得懂指挥，智商如孩子一样。程竹偶尔有空，会抓着几只过来上课。
不过可惜，这些小崽子没多少定性，一次最多听个五分钟十分钟就全跑走了。
本以为长毛猫会跟黑猫一直恩爱下去，但去年黑猫因病去世了，它发病很急，没多久就不在了。它离开后，长毛猫突然失去了活力，每天蔫蔫的窝在窝里睡觉，也不再出去活动。
程竹见状，每天上课放学将他走到哪带到哪。
“醒醒，我们到家了。”
今天是个特殊日子，程竹没有回自己的房子，而是回了另一个家。
还是原先居住的地方，但是如今这块地方又扩大了好几倍，简直就是个动物王国。
动物们陆续有几只成了家，倒不像长毛猫一样还跟他们住在一起，雪狐回了北极，偶尔会回来蹭个饭，远距离跟它们交流几句。
白银做的转音器已经更新到了第十代，新转音器里传出来的声音不再是听不懂的叫声，能非常清晰流畅地交流了。
每个动物都老早配备了一个通讯器，虽然拥有人类同等的智商和认知，但是它们依旧不能像人类一样拥有合法的身份。还好这世界还有星网，在虚拟世界中，它们能重新塑造一个与旁人无异的身份接触外界。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长毛猫从他怀中跳下去。
家里已经一片闹腾了，满地大大小小的动物，除了各种猫，剩下的就是金鼠的后代们，老鼠的平均寿命本就不长，在第六年的时候，金鼠夫妻俩双双离开了，但他们这些年里又生了很多小金鼠，如今已经是个非常庞大的家族了。
而凯奥希那边也人工培育出了金鼠，现在这种动物已经走到了公众面前，不再是需要保密的动物。只是普通人依旧不能饲养。
猫和老鼠在地上闹成一团，乌龟慢条斯理地往前爬，任由身上时不时滚过来一个毛团子。
院子的长桌又扩大了，完全变成了一个超大超长的豪华大桌子，此时长桌上面摆满各种各样的食物。在长桌的两端，还放着两个近人高的大蛋糕。
蛋糕一侧竖着写着程竹生日快乐，白银生日快乐。
今天自然不是两人真正的生日。
因为原先不知道白银的生日是哪天，就当两人是一天过了。其实白银在养父那里登记的出生日期也是错的，他的养父压根不记这个，直接按照捡到他的那一天登记。
拉曼将军倒是还记得日子，但那都不重要了，在一起热热闹闹开开心心的才最重要。
原本他的身体不太好，众人都以为他撑不了多久了，但没想到白银回来后，心情不错，又天天被动物们拉着散步，被老朋友拉着打游戏，他的状态竟越来越好了，现在看上去与二十年前也没有太大的差别。人完全变了，从前喜欢板着脸，现在看到什么都乐呵呵的。
“你们回来了。”程鸢兰从屋里端了盘拔丝水果出来放在桌上，顺手捏了一块塞到程竹嘴里。“礼物放在你房间了，记得去看。”
程竹咽下那块甜甜的水果：“谢谢兰。”
程鸢兰与从前没有发生任何一点变化，新身体可以吃东西，她就爱上了做饭，经常钻进厨房研究各种新食材，桌子上的两个大蛋糕也是她亲手做的。
“爸呢？”
“还在实验室没出来，你去喊他出来。”
如今这艘飞船也已经不是先前的样子了，又重新扩充装修了好几次，房间大了很多，白银在三层一侧做了个实验室。
实验室里除了白银，还有两个全副武装的人正站在试验台前忙碌。
发现他进来后，那两个人摘掉了头上的头盔，这才发现，原来这头盔之下的两人，竟然不是人，而是两只猴子。
这身衣服能让它们表现的像真正的人一样行动。现在两只都有了新名字，一个叫程厚一个叫程风。
“都出来吃饭了，兰在催了。”
白银这才放下手中的东西：“好，我再看一下实验结果。”
程竹也凑过去看了下。
这间实验室很大，周围防卫重重，外人无法进入。如果看周围这瓶瓶罐罐和实验标本，就会惊讶地发现这里竟然与曾经见过的怀特博士的实验室有点相似。
当初怀特博士的实验室被毁，很多数据消失，程竹因为没有像动物们一样变化，所以他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还融合了什么基因。
创建这个实验室的初衷却不是为了检查自己，而是为了所有动物们。
猴子原本就是最类人的动物，他们两个很聪明，也是程竹教的学生中成绩最好的两个。在学习到各种知识，可以使用星网和外界交流后，两只就无比渴望能重新变回人类。
即然当初能从人变成动物，那为什么不能再由动物变成人？
明明他们就拥有和人类一样的认知和思想。
虽然在这里他们是自由的，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能被人接受，但他们也只能被困在这里。
程竹很支持他们的想法，因此在交流过后，这个实验室就顺势而生。
实验是以程风两人为主导，程竹没法时时刻刻待在这里，而白银在管理兰城的间隙也跟着程竹学习，如今已经可以过来实验室帮忙了。
四人一同走了出去。今天生日没有外人，往年都来很多人，今年就只有自家人在。
程鸢兰已经给两个蛋糕都点上了蜡烛，大声催促着两人道：“快许愿！”
程竹看了眼四周一双双欣喜又关切地看过来的目光，站在高高的蛋糕前闭上了眼睛。
他希望往后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所有人都在，所有人都开开心心的。
“许了什么愿望？”程鸢兰好奇地凑过来问。
白银揽住她的肩膀：“这个不能问，要保密。”
“切，你许了什么我猜都能猜到了，我是在问程竹。”程鸢兰用胳膊捅了他一下，白银佯装吃痛弯下腰去。“好痛。”
程鸢兰伸手凑到他捂住的地方使劲按了一下，发现什么事都没有又把他推开。
程竹笑了笑，也给了她两个字：“保密。”
他每年的愿望都是这一个，从来都没有变过，但他也从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你们两个，算了，过来吃东西。”
今天在外的动物都回来了，雪狐也驮着两只小狐狸一路跑了回来。这两只并不是他的后代，是捡回来的。
像长毛猫这样找了同类伴侣还生了一大窝崽子的是少数，他们大多数还都是单着。
越久就越通人性，虽然还遵循动物本能和天性，但在此之外，他们还是给自己找了工作做。
白蛇去搞养殖了，见天指挥着一群机器人改善饲料，搞科学养殖，然后高价卖给各星球超市和农贸处，还自己开了网店做品牌。生意很不错，俨然已经是个大老板了。
耐心地喂两只小雪狐吃鱼，等到这场生日宴会慢慢落幕后，程竹看着桌前的一众人道：“我要去瓦那星大学读基因工程系，要在那边住宿。”
原本正在说话的众人停止了交谈。
“抱歉没跟你们商量。”程竹歉意道。
这个决定不是临时起意，他已经筹备了一段时间，没有跟人说，白银倒是多少知道一些。
之所以要就读这个系，也是为了那个实验，一直到如今快十年了，实验还是没有太好的结果出来。这让程竹意识到，他们如今的知识水平还不足以应付这样的现况，他需要更多的学习。
他都已经快三十岁了，动物们的生命不是无限的，长毛猫没有多少年了。
他不知道如果变回人形，能不能延长它们的生命，但总要一试。
他再也不想失去任何家人了。哪怕那是不可避免的事。
从白银回来之后，程竹上学一直都是通过网上授课自学，就连大学后来也是在兰城的大学就读，在做学生的同时兼任老师。
别人上完学下来有很多同学，可他接触的都还是家人。
程竹很少离开垃圾星，偶尔几次也都是去外出参加比赛，很快就回来了。一年中绝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这里，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厌烦的样子。
他总是最贴心的，做事周到，把每个人都照顾的很好。
程鸢兰其实很希望他能出去走走，毕竟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足以保护自己不需要旁人担心。
愣了下，程鸢兰点头道：“好啊，这个想法挺好的。已经确定下来了么？什么时候出发？”
程竹拿起颗没有切过的苹果啃了一口：“下月初。我已经拿到录取通知了。”
“我儿子真是太优秀！”程鸢兰看程竹早就是老母亲心态，她竖起大拇指用力夸赞道。瓦那星上的这个大学是除了中央星大学外最好的学校，其在生物学和医学两方面的成就更是超越了中央星，算是整个星系最最顶尖的大学。
程竹竟也一声不响地就进去了，何况他还不是本专业，而是半路出家。
程竹对此没有丝毫骄傲的感觉，能考上这里对他来说稀疏平常。
出发上学的那天，程竹没有让人送，他自己搭乘飞船从太空港转港到了瓦那星，身边连个机器人都没有带。
他回头看着慢慢变小的垃圾星，虽然每年的生日愿望都一样，但他知道，程鸢兰和白银跟他们是不一样的，他们一天天长大变老死亡，而这两人不会老不会死。
总有一天还是要分开。
但他已经不再像小时候一样会觉得害怕，觉得难过了。
程竹从没有怨恨过自己为什么是个实验体，没有父母跟正常人不一样，也从不觉得小时候遭遇到的那些很苦。
他越大就越感激自己能遇到程鸢兰，能成为她的孩子被她护在羽翼之下，还给了他一个家。
程竹在瓦那星待了五年，有时候放假也不太回来，他在上课的同时，会仔细整理学习笔记和课堂视频发给了程厚和程风，让它们俩一同研究。
在学校毕业后，他又在学校深造了两年，两年后回家，重新改建了实验室。
这次他没有再离开垃圾星，而是与兄弟俩又花费了五年时间进行研究。
“这次能行了吧？我们已经模拟超过两千多次了。”程风上前一步道，“让我来做实验体？我可以的。”
程竹抿着唇摇了摇头：“不行，万一基因转化失败，你甚至可能变成半人半兽的怪物。”
程风笑了笑：“反正我现在已经是怪物了，半人半兽又怎么样，也总比现在好。程苗快要坚持不下去了，别想了。”
程苗就是长毛猫的名字。
程竹深吸了口气，依旧有些犹豫。
程风已然走到了旁边的观察室里，并拿起了注射药剂：“往好处想，也可能就成功了呢。”
最终程风还是做了第一个实验体。
但是，没有成功。可也不能说很失败。
他身上的毛几乎全部脱落，就像人类一样，干净光滑，连带着脸上的毛也几乎消失。副作用是浑身的骨头隔一段时间就开始痛。
程竹几乎每天都泡在实验室里。
自己是所有动物中唯一没有发生兽化现象的，他一直觉得，之所以会出现这种事情的原因，可能就是要让他找出将动物们还原成人的办法。
实验又持续了好几年，当初只有四人的小小实验室也变成一个占地面积很广的庞大实验基地。
他放弃了很多其他爱好，研究出了很多新药。
这些药有很多是用在治疗程风身上。
他们没有再进行第二次实验。程竹不敢再赌，哪怕程风并不在意。
“这次，再试一次吧。”程风将程苗抱在身边道。
程苗已经很老了，趴在程风怀里也没有力气去挠他。做为一只猫，他比其他的猫活得都要更久，当初留下的小猫崽都已经到了不知道第多少代了。
这是要离开的第一个伙伴，所有人都聚集了过来。
程竹轻轻摸了摸程苗的脑袋，最终点了头：“好。”
程苗趴在实验舱里看向众人。没有影视剧中的白光，它痛苦地蜷缩成一团，但是身体却在慢慢扭曲拉长，骨骼被折断扭动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痛苦的惨叫声叫的人无比揪心。
程竹紧紧捏起了拳头，眼睛有点红，却倔强地没有挪开视线。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原先毛茸茸的大猫消失，原地躺着一个看着不到十岁的孩子。
他长得与程竹小时候非常非常相似。
躺着的孩子缓慢睁开眼，视线转向他们，也跟着笑了笑。
程竹一直紧握的手骤然松开。
“成功了！”
研究了将近三十年，终于成功了。
这件事结束后，程竹有段时间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他一边帮白银打理几座城市，一边帮忙管理学校，或是泡在实验室，每天看似忙忙碌碌，心里却一直有些空落落的。
身边的人恋爱的恋爱结婚的结婚，但他却始终保持单身，没有对旁人的示好有任何表示。
程鸢兰曾经也隐晦地跟他交流过这方面，但程竹只是觉得这种事需要看缘分，他没有动心的对象，也没必要一定要跟什么人在一起。
“那你就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么？从前呢？我记得你小时候对什么都很好奇。”
程竹抬头看了眼天空，白日里看不到星星，只有那轮熟悉的太阳斜斜地穿过云层慢慢离开。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第一次动手给自己做的张架子床，那张床到现在都还摆在家里，这么多年过去，床很老旧，他也完全睡不下了，但每次看到他都觉得很开心也很怀念。
那时候程鸢兰总是能做出很多在他看到非常奇妙的东西，那双手像会变魔术一样。他有时候也会跟着模仿学习，想着有一天他也能像那样厉害就好了。
想着想着他露出个有些轻松的笑容来。
是啊，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做任何事情了，也变得很厉害了。
“我想学做手工，学你说的那个徒手造高达。不过，高达是什么东西？很厉害么？”
“咦，兰你怎么不说话了？别走啊！”
将来又会发生什么事程竹不知道，也不会去推测，宇宙浩瀚学无止境，他要走的路，要见识的风景还有很多。
而当下，只要开开心心地过好每一天就足够了。

第102章 番外
程归很喜欢自己的名字。
在一众兄弟之中，他觉得自己的名字最有意义也最好听。
虽然这个观点遭到了所有人的反驳。
程归觉得自己就算不是乌龟家族中最帅的，那也是最聪明的一只。
它学习成绩不太好，受体型限制很不方面，一直是课外补习团的一员。
对他们这些学习不好的程竹倒是不怎么训斥，但会非常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重复给他们讲解。简直就像很多只苍蝇在飞舞，非常可怕。
程归觉得自己在听天书一样，明明每个字都能认识了，放在一起却完全听不懂说得到底是什么。
特别是冬天天冷时分，他一到上课就开始打瞌睡，这种时候趴在程雄身边睡觉最舒服了，他的毛很软和，比躺在洞穴里都还要舒服。
等到程竹大学毕业时，身边大部分伙伴都已经上完了初中课程，找到了感兴趣的科目时，程归还是慢悠悠慢悠悠地继续啃小学课程。
程竹已经不单独辅导了，他将自己授课过程录了下来，程归只要用嘴碰一下前爪，就能重温上课内容了。
程竹还让他们跟着兰城小学里那些孩子们一起上课。
程归并不排斥跟人接触，相反他还很喜欢人类，只要他们不经常恶作剧地将自己反过来放在地上，然后再看自己辛辛苦苦反过来就更喜欢了。
兰城开办的小学里第一批小学生，有一半都是熟人。
琼带着人又回到了这里，终究这里才是他们最熟悉的家。兰尔丘城也重新建立了起来，成为除了兰城外第二大主城。
一年一年，身边的孩子们慢慢长大从小学离开，程归还在小学三年级的课堂上徘徊，跟孩子们玩能让人很开心，但也不是总是开心。
伙伴们都去了高中，甚至慢慢开始学习大学课程，特别是程风和程厚这兄弟俩，一直以来就是成绩最好的两个，别看它们武力值不怎么样，现在经常能用智商压制他们了。
最让人惊诧的是不声不响的变色龙成绩都比他好，彩鸟也踩了他一头，天天闭着眼睡觉不起床的程苗更是甩他八条街。
只有他一个留在这里，有时候想跟人赛跑都找不到人。
程归这才觉得有点慌了，他不再睡觉，开始四处寻找真正让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说实话他不太喜欢捕猎，不喜欢冰冷冷的机器人，不喜欢坚硬的机甲战舰，看不懂天文，也看不懂编程，非常不喜欢一长串一长串的文字，字太多看着它眼晕。
他有些苦恼地去找程鸢兰，程鸢兰非常耐心地将所有科目都摆在他面前，然后一项一项地消除。
到最后程鸢兰抓着头发道：“也不一定非要学这些，比起学习你更想做什么？”
程归只想了一秒就非常肯定地回答：“玩。”
他听到程鸢兰深吸了口气：“那好，那就学玩好了。”
程归愣了愣，玩还需要学习么？
“那你平时都玩什么？”
“吃，跑，睡。捉青蛙兔子，扑蝴蝶蜂蜜，然后就在吊椅上休息，吊椅有点高，我总是爬不上去，我觉得那里需要一个小升降梯。”
听到这答案的程鸢兰又吸了口气，似乎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程归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回答太简单了。他有些羞愧。
“其实，其实我会照顾同族的，我发现海边和河边都多了不少种类的乌龟，我有时间会过去给它们送食物。”
“那它们喜欢你送的食物么？”程鸢兰问。
对这点程归相当有自信：“喜欢，我知道它们喜欢吃什么。我们同族有很多种类，每种我都了解。”
最后他从程鸢兰那领到了一个任务，观察垃圾星上的所有乌龟品种和它们的生活习性，并将这些东西都记录下来。他的学习进读也可以适当放宽，不用每天都要到学校报到了。
程归觉得要记录下来有点麻烦，他的爪子打字很不方便，语音输入又总是出错，意识输入效率就更低了。
但这是程鸢兰单独给他派发的任务，别人都没有，他必须要做好才行。
程归斗志昂扬，这一记录，就记录了二十年。而他也成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养龟大师，还是宗师级别的那种，不管乌龟出了什么问题，他看一眼就能完全了解，并有应对的办法。
他甚至还发现了两种迄今为止都没发现的新品种乌龟。
虽然成就还比不上其他伙伴，但程归觉得相当满足。
这些年他看着伙伴们各自分开，虽然还能通过声波远程交流，虽然都还在垃圾星上没有离开，但大家不再像从前一样无论做什么都总是呆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就连程竹也离开好几年不回来。
家里就只剩了程鸢兰白银外加一个老人，有时候他们去了兰城，家里就安安静静只剩下几个机器人。
两个大家长一直黏黏糊糊恩恩爱爱，从没有分开超过十二个小时，分开时间一久，他们就会打开全息投影，让对方的影像出现在身边时时刻刻陪伴，过分虐龟。
拉曼将军年纪越来越大，也不太能跟自己一起去散步，他丢掉拐杖换成了轮椅。偶尔他还能和乘着轮椅的拉曼赛跑一次。当然，两人有输有赢，程归知道要尊老。
兰城越来越热闹，人也越来越多了。这颗星球完全变了样子，海很清很蓝，海龟的存活率也大大增加，程归觉得这样的日子挺满足。
但程风和程厚很想变成人类，他们觉得自己应该是人类而不是动物，整天泡在实验室，完全没法沟通。其他伙伴也很支持他们的想法。
程归对做不做人没有什么执念，做人挺好，不做人也挺好。没什么差别。
但除了他，也除了几个已经早婚又没什么追求的伙伴，其他人到如今都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也有一份事业。恐龙带了一些同族回来，在垃圾星上开展了恐龙旅游业，还建了个恐龙博物馆，事业红红火火风生水起。
蓝鸟和黑鸟虽然见天只知道谈恋爱，但这两只脑袋好，聪明，老早就拿到了大学毕业证，后来又进行了十年深造，现在用着代理身体进了智能科技公司，据说是在研究新型飞行器。这俩是除了程风俩兄弟外最有出息的学霸，程归自愧不如。
倒是雪狐，虽然学了不少东西，但是回到北极后每天悠闲度日，什么都不干。但是程归后来听他说，有不少游客到北极旅游，拍纪录片，放到网上后火了，他现在是个不大不小的网红了，每天躺着都有人来送吃的。
他们都很特殊，但是并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出来。雪狐经常会摆脱镜头追踪回到海边来跟他们团聚。
尽管有一半人类基因，寿命被拉长了许多，但还是敌不过自然规律，程苗按照猫的年龄来说已经很大了。
程归开始希望程竹他们的研究能够成功。
后来实验真的成功了，看到变成人的程苗之后，程归莫名地也有些心动。好像做人还挺不错的。
程竹和程风他们研究出来的是一种基因药物，想要长久维持人形，需要连续服用药物很长一段时间稳定下来，否则还会变回原样。
服用药物也给他们带来了一些痛苦，药不多，需要挨个排队等待。
程归排在了最后，他很了解自己的种族，活到八百岁不成问题，所以等他最后一个拿到药的时候，他已经见过所有同伴的模样了。
他们长得都很像白银，但多多少少又有些变化。红嘴鸟长得有些凶，吊梢眉，眼神非常凌厉不好接近。程苗和雪狐最精致，程雄完全是个粗犷大汉。
可能跟他们另一半动物基因有关，化成的人形年纪身高体型都各不相同。
虽然化成人形延长了程苗一段时间的寿命，但毕竟无法维持长久，程归在见到自己的人形后不多久，就参加了一场葬礼。
程苗的个子很小巧，他只有一米七高，眼睛圆溜溜的像玻璃工艺品一样漂亮，头发又多又长又顺滑。比女孩子还要更精致。程鸢兰总喜欢给他扎各种各样不同的小辫，程苗试图反抗过，但一被人摸头顶，就瞬间软化下来。
带他出去时，总有游客将他认成女孩，程苗也不跟人解释，惹得不少人跟他告白。最后程苗直接亮爪子把人拍走，每次都是白银去跟人道歉。
程归站在透明棺材前看着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程苗，脑海中全是各种各样的回忆。
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他们从出生一直到死亡都一直一直在一起。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没有他们这么幸运。
棺材缓缓落进墓穴中，程苗的模样渐渐看不清楚。
天色有点昏暗，是个阴天，有电光在云层中聚集。
葬礼结束，程竹低声道：“要下雨了，都回去吧，以后再来看他。”
一行人开始往回走，程归走在最后。
咔嚓一声，似乎有道白光落在了自己身后，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去，后方什么都没有，仿佛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而在那被掩埋住的墓穴之下，原本应该躺在里面的人，却突兀地消失不见。
那之后的很多很多年里，程归慢慢又送走了一些伙伴，墓园的位置慢慢被填上，站在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葬礼都会电闪雷鸣的下雨，仿佛是感应到了他们的心情一样。
程归伸手接住雨滴。
其实他心里藏着一个从没有说出口的秘密。
他总觉得，这些伙伴其实并没有死，而是去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一个未知却又神秘的新世界。
就像，就像兰来到这个世界一样。
说不定他们还有能重逢的一天。
到时候大家又能开开心心在一起了。
程归迈开步子追上同伴的身影。
分别并不是终点，所以不需要悲伤也不需要难过。
他们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奇迹，而将来，还会创造更多更多的奇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