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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无从抵赖
作者：关抒耳
内容简介
 于真意以为他们是朋友绝交了， 可是陈觉非觉得这是情侣分手了。 所以第二天，于真意决定自己上学。 她开门的时候，看见陈觉非站在门口，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饭团豆浆。 真真，今天会下雨，我们一起上学吧。 雨势太大，于真意仿佛看见了陈觉非那摇晃的大尾巴。 元气满满美少女她的大狗狗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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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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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这西瓜一股蒜味！”于真意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电视，边用牙签叉了块西瓜往嘴里塞，边探头冲着厨房大吼。
正是盛夏时节，阳光透过落地窗，落在绛红烤漆色的地板上，露出点点斑驳。空气中都透着炙热烫意，即使蝉鸣不止，午后还是带着引人困顿的魔力。
一旁电风扇呼啦呼啦的声音响个不停，于真意整张脸都贴在风扇前，额前的刘海像裂开的西瓜从中间起分成两半自然像一旁撇开。
妈妈钱敏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爱吃吃，不爱吃滚。”
于真意语塞。
今天家里阿姨没来上班，钱敏两手不沾阳春水，怕是根本不知道自家的水果刀在哪儿就随意拿了把切菜的刀来切西瓜。
“那我滚了。”于真意下午约了和邻居妹妹小喇叭花去玩滑板，她又往嘴里塞了一块西瓜，正走到门口又被钱敏叫住。
“这半个，给陈陈送去。”钱敏站在厨房门口，一身黑色收腰连衣裙外套了件挂脖围裙，蜷曲卷发盘起。
一副下一秒就要去音乐会的穿搭，此刻却拿着大半块西瓜叉腰倚着门口。
于真意打趣：“妈，你晚上跟我爸去听音乐会？”
钱敏点点头。
要说会过日子，那是没有人可以比得上钱敏。
于真意叹了口气，又看向自己手里的西瓜，凭什么有些人能吃到完整的半个，自己却只能吃被切过蒜的刀切出来的西瓜？
她有些不耐：“他是腿断了还是怎——”
话到一半，突然噎住。
也对，是真断了。
于真意捧着半块西瓜，推开外面的大门。
炎热潮湿一齐扑来，空气中带着将要下暴雨的黏腻感，道路旁的绿植垂头零落。
于真意正巧和散步回来拿着相机的爷爷撞个正着。前年奶奶去世了，爸爸于岳民就把爷爷接过来一起住。
于真意从小就怕爷爷，也不喜欢跟爷爷独处，倒不是爷爷对她不好，老人性格慈祥和蔼又爱笑。但是是爷爷的眉毛太长，又粗又黑，脸部轮廓有棱有角，整个人透着凶相，而在过去的十几年里，于真意和这位老人家的相处实在称不上多，除了逢年过节的走亲戚，除此之外再无多的交集。
“爷爷。”于真意叫了声，“我去给陈觉非送西瓜。”
爷爷笑着点点头。
于真意家住的这条巷子叫鸳鸯巷，新式石库门风格厚重浓烈，一条长而宽阔的巷子盘踞在这座城市的一角，石砖砌成的墙面上布满了层层叠叠的树叶和青灰色的苔痕。
自行车的铃声，树上的蝉鸣，一起回荡在石子路上。有孩子骑着自行车经过，惊得一旁狗吠。
于真意加快步伐走出大门往左拐，走了几步走到陈觉非家门口，她刚要走个过场敲敲门，又想起现在里面这位可没法给她开门。她娴熟地按下密码，咔哒一声，门开。
于真意轻车熟路地走上二楼，敲了敲陈觉非的房门。
敲了两声之后，没人应，连开门的动静都没有。
不可能没在里面啊。
“陈觉非？”于真意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奇怪，瘸子还能跑出去？
她发现门没锁，索性直接推门而入。
陈觉非的房间很大，大到于真意小时候常常抗议为什么陈觉非的房间都可以植树造林，自己的却像蜗居。年初的时候他家重新装修了一下，浅蓝色的墙漆，上面挂满了各种相框，油画、水墨画、山水画等等都有，十副有十一副出自于真意之手。
北方山水画派风格鲜明，画技从拉胯到成熟。
那时于真意自己东西太多太杂，懒得收拾，却又不舍得丢掉，毕竟这可是于真意画技成长史。她索性一股脑丢给陈觉非，美其名曰收藏名家名画，她倒是没想到陈觉非还真会裱起来。
对此陈觉非的回答是，他家也没这么多地方收藏垃圾。
哼，不收藏垃圾，但是特地把它裱起来。
于真意环顾了一周之后，视线落在正前方。
陈觉非整个人倚靠在电竞椅前，椅背边缘露出他那半截圆溜溜的脑袋，头发杂乱，立着几根呆毛，头戴式耳机又很快把那几根呆毛压下去。他一条腿翘在桌上，一晃一晃，另一条无法动弹的腿被裹在厚厚的石膏鞋里，虚虚支着地。
两手环胸，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房间里没有拉窗帘，阳光从阳台溜进，越过他高挺的鼻梁，在地上投落下一个影子。
鼻尖是香甜的橙子味。
再熟悉不过的味道。
陈觉非对气息很敏感，尤其是于真意的。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地上多了一道影子，条件反射关上电脑，阖上的声音太大。
来不及了。
他抬眼的下一秒里，于真意的头就凑近了他，伴随着那半块西瓜。
她扎了个低低的马尾，随着弯身的动作，墨黑色的发梢扫过他的眼睑和鼻尖。
眼里带着笑意，梨涡显现：“陈觉非，你在看黄片啊？”
电脑阖上的瞬间，于真意瞧见屏幕里面白花花的身体和晃动成影的动作。
共同生活十六年了，除了于真意小时候被狗追着咬而后走投无路跳到陈觉非背上的那一次，她几乎没怎么见过陈觉非有大表情的时候，所以她时常觉得陈觉非这人有面瘫潜质。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了。
陈觉非的眼窝不深，眼皮也薄薄的，眼尾略微上翘，睫毛很密。他眼睛很有神，黑瞳澄澈，看人的时候似勾不勾。薄唇挺鼻，帅哥标配。
可惜了，这么完美的五官就长在了他这张立体分明的面瘫脸上，那点勾人味道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此刻却不同。
陈觉非无声地咒骂了一句，紧皱着眉：“你进门之前能不能——”
“我敲门了，我这不是怕你死里面嘛！”于真意看着他的口型，一瞧就是国粹，“我来给你送西瓜的。”
她把西瓜放到桌前，顺势背靠着桌沿，眼睛弯弯：“陈觉非，你都这样了还看呢。”
陈觉非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哪样？”
大概是青梅竹马朝夕相处的缘故，于真意一直没挖掘出陈觉非身上一丁半点的优点，唯有这声音。经历过变声期之后，他声音低沉又清冽，还带着磁，像夏日里的浪拍打礁石震起的涟漪。
真要问起来，于真意又一噎。
“我只是腿骨折了。”陈觉非甚至都懒得解释这片子是薛理科大浪淘沙淘过来特地分享给他，而他又恰巧看了两眼，时常不过五分钟，而恰巧就在这么短短的五分钟之内于真意推门而入。
一系列的恰巧之下，他清楚地明白，自己这苍白无力的解释落在于真意耳朵里又能脑补出一出大戏。
陈觉非说着拿过那西瓜，铁勺挖了中间的一大块，然后推到于真意旁边。于真意也自然地拿着勺子把最中间的那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原来腿骨折了也行啊。”
陈觉非总觉得话题带偏了，也懒得开口。
“对了，陈叔和林姨什么时候回来呀？”这么点事儿立马被于真意抛到脑后，她好奇地问。
今年过完年后，陈觉非父母就被公派到海外工作，一去就是大半年，期间只回来过一次。于家和陈家做了快半辈子邻居，搬了三次家之后两家人还是雷打不动地成为了邻居。
陈觉非来于真意家蹭饭本就属于家常便饭，随着父母长时间的出差，陈觉非已经光荣地成为了于家饭桌上的一员了。直到一个月前，七月中的某一天，陈觉非意外被摩托车撞了之后，他的一日三餐变成了专人专送。
专人就是于真意。
专送就是跋涉长达五分钟的漫长路途。
“不知道，我爸说得冬天了。”陈觉非自然地接过于真意手里的西瓜，挖了最旁边的部分。
闷热夏风吹过，却带来一股酸涩又清爽的味道，像冷调的绿意，很是好闻。于真意很喜欢这种薄荷柑橘调的气味，尤其在这闷热的夏日午后，她更喜欢了。
她鼻尖耸动：“你换沐浴露了？”
暑假的日子总是过得日夜颠倒，陈觉非日夜颠倒的程度更甚，加上骨折的缘故，有时候要叫于叔帮忙拆了石膏鞋，晚上麻烦人家不好，所以白天洗澡是常事。
于真意时常觉得陈觉非这人的洁癖洁到可怕。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这期间少洗澡，少拆固定器，他偏偏不听，这腿能好才怪。
陈觉非重新把电脑打开：“没。”
于真意疑惑：“那是什么味？”
陈觉非没回答，懒散地靠着椅背，头往另一侧随意歪了歪。
于真意俯下身，鼻尖贴近他的脖颈，浅浅气息打在那处，她光顾着闻味道来源，没察觉到陈觉非尖尖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就是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于真意笃定地说。
她太喜欢这种味道了。
于真意皱着眉，又贴近了点，鼻尖碰到了他脖子，然后是耳垂，“你昨天还不是这个味道呢。”
“你昨天见过我？”
“我每天都来给你送饭当然见过你。”
“提醒一下，你昨天去打羽毛球了。”陈觉非平静陈述，“下午还吃了冰淇淋。”
于真意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哦了声。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她昨天跟小喇叭去打羽毛球了，然后下午去了陕西北路买冰淇淋，甚至还忘了给陈觉非也带一个。
毕竟大夏天的，带冰淇淋也不现实啊！
不过他怎么知道的？
于真意疑惑，也问出了口。
陈觉非没回答。
当时的他，是看着于真意拿着冰淇淋从新弄路北侧一路走过来的。
昨天下午飘的是北风，白色的百叶窗被拉到了最高，他两手撑在阳台的横杆沿边，垂眸睨着少女一蹦一跳地走在路上，碎花裙摆和晃动的香樟树叶一起揉进他的眼里。
“真真姐，我们好像没有给非非哥带冰淇淋，他会生气吗？”他听见小喇叭花问。
“哎呀，我也忘了。”这句话是于真意说的，她顿了顿，“不过他又不知道我们去买冰淇淋了。”
少女声音轻灵，洋洋盈耳，还透着肆意的狡黠。
石子路被日光暴晒，每一颗凸起的小石粒上如同镶着金色的阴影。
有一片叶子落在于真意的脚踝处，她晃了晃细长的腿，轻哼一声：“不帮我写作业的人吃什么冰淇淋。”
北风将她的声音刮到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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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意看着陈觉非这架势，就知道他又不准备回答了。她刚要扯谎，发现自己还没寻出那气味的源头。
“你身上到底是什么味道啊？”
正问着，于真意的视线突然被桌子一角的香水瓶吸引，她拿在手里，打开盖子闻了闻，酸涩清新糅杂着扑面而来，是被春雨侵袭过后的草香。
就是这个味道。
于真意认出这是解放橘郡，她问：“是他们家哪一款？”
陈觉非：“我是你的人。”
于真意：“你是我的人？”
什么奇奇怪怪的对话。
她重复，语气里充满了奇怪：“我是问你这香水是什么牌子？”
陈觉非仰头，面上奇怪神色比她更甚：“祖宗，耳朵糊屎了？我说我喷的是像你的人。”
于真意瞬间炸毛。
什么呀！她明明就听到五个字，哪儿就平白无故多加这几个字了？
作者有话说：
陈觉非：别问，求你自己来闻。

第 2 章
夏日的雨来的湍急又突然，雨势很大，顷刻之间那荒草地上的野草就蔫蔫耷拉着。阳台门没关，雨丝顺着风，斜斜飘进来，地板上瞬间湿成一片。
燥热的夏风终于被冲灌进了凉意。
于真意被雨声惊扰，思绪从刚才的对话中挣脱开来，她惆怅地看了眼窗外，发现自己的滑板计划泡汤了。
陈觉非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吹干，有几滴水滴在灰黑色的短袖圆领上，更显得颜色深。
“下雨了，我不想去了。”于真意倒在他床上，拿着手机回喇叭花消息，约她来日再战。
于真意喜欢穿裙子玩滑板，美其名曰百褶短裙在空中摇摆的时候像一朵朵绽放开的小蘑菇。
陈觉非不知道这个比喻是怎么来的。
灰色百褶裙松松散散地贴着他灰色的床单，像是融为一体。
于真意长得白，这种白是天生的。
裙摆微微上滑，露出她那截明晃晃的绝对领域，几乎都能看到黑色的打底裤。
陈觉非冷静地把眼睛移开，他打开电脑。
缓冲两三秒，没了耳机的束缚，那声音就这样公放出来。
陈觉非无力地闭了闭眼。
于真意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她倾身，下巴耷拉在椅背上，歪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陈觉非，手牢牢按住他抓着鼠标的手：“看嘛看嘛！”
陈觉非：“我要学习。”
于真意笑嘻嘻：“那你学，我想看。”
陈觉非要抽开手，于真意起身，两手都牢牢摁着他的右手。陈觉非从颈侧开始被她胳膊钳制住，后脑勺贴着她的胸口，眼前是她垂落的发梢，伴着那股甜橙香气。
“行，你看！”后脑勺的神经敏感，像陷入一团海绵垫，又像白糖似的云朵从头顶浇灌至脚跟，身体内的所有不安分因子都在叫嚣。
陈觉非缴械投降。
于真意一副小人得逞的模样，她得到了鼠标的掌控权，而后绕过来，还使唤陈觉非屁股挪过去点儿，给她腾个位子。
陈觉非：“自己搬椅子。”
于真意：“懒得动了，凑合凑合一起。”
她屁股贴着他，往旁边挤了挤。
“于真意。”陈觉非手指屈起，叩了叩她面前的桌子，“我家不缺你一把椅子。”
于真意耐心不多：“我就让你往边上挪挪，我们俩坐一起怎么了。”
坐一起和坐一起看黄片就不是一码事了。
陈觉非深吸一口气，泄愤似的狠狠揉着她的脑袋。
“哎你说，看黄片是不是得拉窗帘才比较有感觉啊？”于真意又问。
“不知道，没看过。”他回答得毫不犹豫。
于真意笑眯眯地看着他：“陈觉非，这就没意思了。”
说多是错。
陈觉非不再回答，他随手拿起桌边的一本英语书翻看着，只是音响里传来的声音实在难以让他认真看书。他的确不明白，于真意没来之前他看这片子毫无感觉甚至想关掉，于真意坐在他旁边之后他开始对英语书毫无感觉了。
夏天最难受的就是一场潮热的暴雨后，整个人身上沾着的黏腻感觉，像是强力胶紧贴着皮肤，闷气袭来。
桌子下，两人的大腿无意识地触碰在一起。
沸腾的血气在房间里小心又明目张胆地乱窜。
于真意两手托腮，看得认真，一点儿也没注意到自己身旁这位的烦躁。
室外雨没半分要降的趋势，室内声音越来越过分，喘息声也越来越重。
陈觉非又是无声咒骂了一句，拿起桌上的头戴式耳机插上之后，胡乱地给于真意戴上。
世界安静了，只剩雨声。
于真意扭头，水汪汪的大眼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连水红色的唇角都微微下垂，五官每一处都透着疑惑。
陈觉非敛着眉眼，辨不清眼底什么情绪。他抬手，手掌罩着她的头，迫使她看屏幕，于真意也不再搭理他。
可是陈觉非一点儿也没觉得冷静下来，他很烦躁，这种烦躁随着年岁的增长而逐渐呈正比例增长，他烦躁于真意的这种无边界感。
但又区别不懂分寸和礼貌，而是她完全没有把自己当成异性，一个已经成熟且开始有性幻想的异性。
这种感觉，非常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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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说降噪耳机主打的宣传广告就是耳机里的另一个小世界，于真意已经完全沉迷在影片中了。
光线浮动又阴沉的屏幕中，男人漂亮的手不断下滑，指腹打圈摩挲着。
于真意翘着二郎腿，眼睛距离屏幕近了些，余光之中，她瞥见陈觉非的手伸在桌子上，手指修长，掌背很大，骨感又漂亮。指尖点着桌面，掌背上的薄薄皮肤之下是脉络分明又带着蓬勃力量感的青筋。
他心情烦躁的时候就会这样无节奏地敲打着桌子，这个小习惯陈觉非自己都没有发现。
于真意想，他现在很烦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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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喘息，男人闷哼，千篇一律。
其实没什么意思，尤其在关键地方打码的片子里，于真意也没了兴趣。她摘下耳机，才发现肩膀处有些沉，陈觉非歪着脑袋靠在她肩膀上，一只脚屈起，手搭在膝盖上。
那本高二上的英语书盖住他的脸，书本底部的一角正好卡在他的锁骨处。
他的呼吸声很轻，像是睡着了。
于真意小心翼翼地把电脑阖上。
雨已经转为小雨，淅淅沥沥落在水泥地上而后斑驳一片。
她指尖捏着那本英语书，把它放回桌上。就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陈觉非皱了下眉，薅了一把自己已经全干的头发。
“看完了？”刚醒，脑袋还在宕机状态，他习惯性蹭了蹭于真意的颈窝。
“嗯。”于真意说，“你昨晚几点睡的？”
“没睡。”陈觉非昨晚通宵打游戏，一打就到了天亮。他原本准备洗了澡之后随便欣赏一下这传说中的丙级片就午睡，却没想到于真意的出现让这个下午变成了个意外。
于真意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快睡吧，我要回去了，我和喇叭花约了晚上去滑板了。”
“去哪儿？”
“念南路。”
陈觉非搓了搓脸，撑着桌子起身，拿起丢在床上的空调板，猛按了好几下，待温度显示到18后才停止。
“那么远。”
“就三站地铁，不远。”于真意顿了顿，卖着一副小可怜相，“呜呜呜你骨折之后我俩就没去过了，还有半个月暑假都要结束了，我上学期结束时列的游玩计划表就实现了三分之一。”
前几年没搬家，还住在古北那块儿的时候，于真意养过一条小狗，是一个雨天在路上捡的。流浪狗可怜，呜呜呜叫唤的时候让人的心都如同被炙烤过的巧克力，化得纯粹。
于真意和小流浪狗待久了，连呜呜的声音也都染上了那惹人心疼又心痒的味道。
陈觉非打了个哈欠，精神像是回不来，整个人懒散的要命。他抬起手，指尖挠着她的下巴：“下次过马路会小心的，这个暑假对不起我的小狗了。”
于真意浅浅皱眉：“谁是小狗，搞错定位了吧。”
陈觉非面色平静地纠正：“哦，睡糊涂了。”
于真意：“你睡醒了call我，我再来给你送饭，不然又打扰到你看黄片耽误你的性启蒙，你以后找不到老婆，我真成你们陈家罪人了。”
陈觉非刚掀开被子，又听到黄片二字，他抬眸看着她，难得搭腔：“那罪人就先想想怎么补偿。”
“你找不到老婆找我啊！”于真意别的不多，就是小姐妹多，各个盘靓条顺，檀宫玫瑰园申公馆白富美。她整理了一下裙子，“记得把西瓜吃了。”
而后关上了门。
陈觉非听着幽长走廊将她的脚步声放大，又随着物理距离的间隔而逐渐变轻，嘴里哼着的英文歌也隐在潮湿的空气中，而后变得朦胧。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可以。”
找不到老婆就找于真意。
可以。
&#183;
小喇叭花是于真意邻居家的小孩，再过半个月九月一日开学后就要成为一名光荣的初一新生了。
小喇叭花偶然瞥见于真意在门口滑滑板的样子，这颗刚刚成长起来的稚嫩的少女心立刻被于真意飞扬的裙摆，飘逸的长发，和嘴里叼着的西瓜味棒棒糖戳中。
自此以后，小喇叭花心里有了一个伟岸的目标：成为像于真意那样的酷妹。
这个目标一经说出，支持者唯有当事人于真意。
一旁车道上车辆来往稀少，于真意和喇叭花滑了半个小时，两人热得要命，脖子上汗涔涔，长发也湿哒哒地贴在脖颈和耳后。
“姐姐，你说Q.Q空间里那种明星的Q.Q号是真的吗？我同学说她加到了俞灏明的Q.Q。”小喇叭花问。
两人走到半道上实在热得难受，又被44号古董花园新出的夏日限定美人鱼冰淇淋所吸引。
“搞一根？”于真意看着小喇叭花。
小喇叭花嘻嘻笑着，面上兴奋不言而喻。
老式门铃响了一下，伴着挂坠触碰响动，两人进门。
“一支牛乳冰淇淋，一支美人鱼冰淇淋。”于真意完后接着小喇叭花刚刚的话题，“当然是假的啦宝贝，姐姐年少不懂事还在空间刷到过胡歌Q.Q呢，说是他上快乐大本营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的。”
“后来呢？”
“后来.......”于真意回想了一下，“那我当然加了，结果他告诉我说横店下暴雨，他们剧组都被困住了，让我打点钱过去支援。”
一阵很轻又短促的嗤笑声从最角落的那一侧传来。
人对于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总是格外敏感。
于真意扭头，正对上坐在窗边的少年。
一头刚染的黄毛，根部还没长出黑，耳垂上黑色耳钉夺人眼球。眉骨高挺锋利，眼神锐利似刃。他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手肘撑在桌沿边打游戏，手上操作不停，目光却落在于真意脸上，嘴角挂着一丝笑，又在接收到于真意的视线后很快掩盖。
像个，长得有点姿色的非主流。
于真意打量着对方，对方也在打量他。
白T，黑裙，高帮帆布鞋往上是笔直的长腿，墨黑色卷发高高束起，贴着细长的脖颈。两块艳黄色涂鸦长版支在一边。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又默契地挪开。
“姐姐，你吃哪个？”小喇叭花问。
“你想吃哪个，剩下那个给我。”
又一阵挂坠相互触碰的轻灵声响，门开又阖。
少年抬头，眼前被擦得锃亮的玻璃窗前映出少女的身姿。
她膝盖微微弯着，娴熟控制脚下滑板，一手拿着冰淇淋，唇角黏着点冰淇淋的印记，唇更显红。
“真真姐，你慢点啦，你怎么又欺负我这个新手！”女孩抱怨。
“知道啦知道啦。”少女语气里蔫坏太过明显，她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动作并未停半分。
长发悠哉悠哉飘着，夹杂着悦耳声音，比夏风带来的舒爽感觉更甚。

第 3 章
于真意终于想起来傍晚时分遇见的那个少年身上散发的熟悉感是从哪儿来的了。她翻开和好友张恩仪的聊天记录。
七月中聊天记录里的那张照片中的黑发少年，五官和他如出一辙，眉眼敛着，没有表情地看着镜头——
下学期的借读生。
发现这件事儿的时候，于真意正窝在陈觉非床上，长腿90度靠着墙壁瞎晃。
“他长得比照片好看。”于真意客观评价。
陈觉非坐在桌前低头吃着饭，没应声。
“对了，我明天去躲云书店，你有什么要带的吗？”对于这个新同学，于真意的注意力就停留了三分钟。她翻了个身，低头列着自己的书单。
“没有。”
今天钱敏和于岳民去音乐会之前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今天的菜式是肉末蒸蛋，腌笃鲜，松子马兰头，各个色泽诱人，都是陈觉非喜欢的。
“好吧。”于真意片刻都安静不下来，又翻了个身，继续她的瘦腿大计。
她长腿做着空中三轮，腿一晃一晃。因为还没洗澡，依然穿着下午那身，陈觉非看着有点烦。
于真意：“你明天晚饭想吃什么？书店附近有家大头仔海鲜面，可好吃了，给你带一份？”
陈觉非：“是你想吃吧？”
他对海鲜过敏，吃什么吃。
于真意一点也没有被戳破的尴尬：“哎呀你说你想吃，我妈就不会让我回家吃饭了，我去吃海鲜面，我给你带别的！”
陈觉非：“不用。”
于真意：“好的，那我就给你带花椒鱼吧。”
陈觉非一扔手机，电竞椅慢悠悠地转过来，他懒散靠着椅背，声音刻意拖长：“......行，想让我死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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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于真意到躲云书店的时候正是下午一点半。书店位于SH中心52层，像在躲云，又像贯穿绵软云层中。
书店要预约，进场人数有限制，所以人不太多。
于真意循着自己的书单找书，她要找的书在第六层书架上。她踮起脚尖，伸长了手，终于够到那书。
她刚要抽下，由于书摆得太过密集，左右两边的两本都有要掉下来的趋势。于真意一惊，连忙伸出另一只手去挡。
比她更快的，是另一双手。
气息从后头裹挟着而上，温热呼吸喷在自己的头顶。所及视线里，身后人伸出手臂，张开的手掌齐齐挡住那三本书，他的手臂带起于真意的一缕长发。
“谢谢。”于真意小声说道。
“《森林、冰河与鲸》？”他问。
于真意点点头，后脑勺一晃一晃。
他抽出最中间的那本塞到于真意的怀里。
于真意回头，好望角从南贯穿至北，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照在瓷白的拱形书架上，也照在他黑色的帽檐上，像是给人蒙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
少年戴着口罩和帽子，只有帽子边缘露出的一点点金色短发。于真意又道了声谢，而后往结账处走。
于真意觉得时间还早，又去看了场电影，出来的时候正好下午五点，她只用五分钟就决定自己一个人挑战堂食吃面。
点了碗海鲜面之后，她拍了照片发给陈觉非。
【TBG：你不在，我只能一个人吃面了，呜呜呜呜别人都成双成对的，不是带着男友就是带着狗，而我只有一个人，孤单地吃一碗面呜呜呜呜。】
陈觉非是五分钟之后回的。
【TNB：小狗是时候学会独立了。】
【TBG：不许叫我小狗！！！】
【TNB：好的小狗。】
【TBG：陈觉非你才是狗！！！】
于真意放下手机，吃着面。
一开始，于真意喜欢称呼陈觉非为小狗，因为他很喜欢被自己挠下巴和摸头。古北家里的那条小流浪狗也喜欢被摸头和挠痒痒，陈觉非简直就像一条小狗。
再年长些，小狗有了叛逆期，不喜欢被人这么叫了。
后来的某天，于真意英语考试考差了，英语是她的强项，她在强项上重重地跌了一跤，又被钱敏女士和于岳民先生来了个口头上的竹笋扣肉混合双打，心情低落得不行。她隐约记得那是个阴沉沉的雨天，丝毫不见凉意，空气中水汽很重，刘海都像被汗打湿了一般分成一根根的。
她坐在家门口的楼梯上，下巴撑在膝盖上，眼前摊着英语试卷。
陈觉非家的门开了。他走出来，坐到她身旁。
他没说话，于真意也没说话。
最后是于真意忍不住了，她嘟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陈觉非，眼里氤氲着水雾：“陈觉非，我考差了。”
陈觉非漆黑瞳孔里映出她的脸。他抬手，像于真意平常逗他那样，也挠了挠她的下巴：“那我们真真下次考好一点。”
那天的天实在阴沉，感官朦胧又模糊。
于真意突然捏着他的腕骨：“哎，你再摸摸我的下巴。”
陈觉非照做。
原来被挠下巴真的那么舒服啊。
怪不得小狗喜欢被挠痒痒呢，如果她的屁股后头有尾巴的话，现在应该摇晃得厉害吧。
也就是从那天起，小狗这个称号突然就光荣地交接给了于真意女同志。
一碗面吃完，思绪也走到了头。于真意抱着书在地铁站和公交站之间的路口纠结着。
公交要等二十分钟，可是能看车窗外的风景，看树荫一节节地掠过车顶。
地铁四分钟一班，可是只能看见黑压压的匝道，听见野兽般的嘶鸣声。
“卖西瓜咯，卖西瓜咯！”一旁的车上装满了西瓜，一旁的大喇叭正循环播放着这四个字。
大爷穿着灰扑扑的老汉衫，席地而坐，拿着一把蒲扇。
于真意走过去：“爷爷，西瓜怎么卖呀？”
大爷打量了她一眼：“麒麟瓜，六十五一个。”
浦江东西畔的物价竟差别至此夸张地步！
东边人民真是生活富足。
于真意正要说四十块的西瓜卖成六十五大爷你真坑，就听见声旁熟悉的声音，仿佛几个小时前刚刚听到过。
“一个西瓜。”少年说。
“好嘞。”
于真意抬头瞧他，正是刚刚在书店里碰见的少年。于真意想提醒他别被坑了，想想又觉得还是不多嘴了。
真是年少不知西瓜贵。
于真意发现这个人和自己上的同一辆公交，又在同一站下。下车的时候，公交站台旁也有个阿婆卖西瓜。
硬壳纸板上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大字：南汇8424西瓜，17.5/斤。
于真意几乎是下意识回头看那个少年，两人的目光好巧不巧地交汇在一起。
是于真意先移开眼睛的。她拉了拉裙摆，又大剌剌地蹲下来，先是娴熟地阿婆来了场尬聊，然后不动声色地提到还价。阿婆无语地看着她，一副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的模样。
“奶奶，给我便宜一点嘛，我家里还有一条小狗，他最喜欢吃西瓜了。”
她声音本就软，现在又带着刻意的撒娇，糯米嗲三个字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阿婆叹了口气：“行行行。”
于真意笑嘻嘻的：“谢谢奶奶。”
阿婆：“要切吗？”
于真意摇头：“我家狗会切的。”
阿婆嘴角一抽：“......”她轻声嘟囔，“小姑娘撒起娇来倒是挺可爱的。”
顾卓航走路步伐稍稍放慢，将两人的对话全听了个遍。他回想少女刚刚下车面向他时，那扬着还没来得及收敛下巴的表情，仿佛在说：看，你这笨蛋！这个只要17.5，怎么算都比你那个便宜吧！
他又回头看了眼，她还蹲在原地，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妄图和阿婆继续一场和谐友好的交流以预先透支下次的西瓜。
&#183;
于真意今天心情不错，抱着西瓜蹦蹦跳跳地走到陈觉非家门口，自然地开门，却发现陈觉非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楼，正坐在院子里，骨折的那条腿架在椅子上，另一条腿屈起，手里拿着本奥数习题，大概是被题难住了，笔跟烟似的夹在耳朵后。
椅子一翘一翘的。
“你小心摔得两条腿都断了。”于真意抱着西瓜进了厨房。
她环顾一周，抽了把水果刀，在掌心转着。
简单冲洗了一下刀，她按住圆滚滚的西瓜，一刀下去，刀刃卡在厚厚的瓜皮上。再用力，也劈不下去。
“什么玩意儿，这西瓜怎么跟铁球一样。”于真意嘟囔。
陈觉非扭头：“你切西瓜还是西瓜切你？”
于真意高八度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吃瓜人，耐心点好吗！”
于是陈觉非耐心地等了五分钟，还不见她出来，只是时不时传来各种五花八门的语气词。陈觉非叹了口气，把习题放在桌子上，慢吞吞地起身，一瘸一拐地往厨房走。
一进厨房，他就看到于真意和西瓜做斗争的顽强而又英勇的身影，浑身上下连发梢都使着劲儿。
陈觉非有一米八八，高了于真意整整一个头，他下巴搁在于真意的脑袋上，左手抓着她的左手让她固定住西瓜，另一只手掌心覆盖在她的掌背上，对准正中心，手腕用力，伴着清脆的咔嚓声，西瓜从中间均匀地列成两半，瓜瓤沙而艳红，没有籽。
“哇，这个瓜没有籽。”于真意扭头，唇贴着他的锁骨而过。
她缩在陈觉非怀里仰头望着他。
他的头发黑得纯粹，眼眸很亮，像装了星星，五官精致又端正，此刻眼尾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笑意。
陈觉非感受着与之而来的酥麻感，他嗯了声。
“你吃哪一半？”于真意一向对她和陈觉非的肢体接触麻木，她没察觉到陈觉非的异样，认真地问。
于真意属于巴掌脸，几年前和陈觉非一起看了《杀死比尔》之后就狂热地迷上了栗山千明，她开始留着雷打不动的厚重齐刘海和黑长直，柔顺黑发更衬得她皮肤白腻。见陈觉非没回答，她微微蹙眉，又问了一遍。
“吃你剩下的。”
于真意吃西瓜只爱吃最中间那一部分。钱敏在的时候她不敢放肆，给什么吃什么，但是在陈觉非面前，她就暴露了自己的本性。
陈觉非已经习惯了。
于真意说了声好，找出保鲜膜把另一半盖住放进冰箱。
她随手抽了根不锈钢勺子，任由陈觉非把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两人出门坐在院子里。
大门敞开，小喇叭花在和隔壁的隔壁的邻居弟弟打羽毛球。
于真意觉得那个弟弟面生，心里八卦起，她把西瓜递给陈觉非，出去交涉了一番，最后又神秘兮兮地坐回陈觉非身边。
“这个弟弟在追喇叭花！”于真意说。
陈觉非哦了声。
于真意：“你就这反应？”
陈觉非一顿，认真地看着她：“哇，那你现在是要我去棒打鸳鸯吗？”
于真意：“……吃你的饭吧。”
陈觉非拆开于真意给他买的晚饭，不是什么麻辣鱼，是猪油糯米饭，还有一份甜腻的黑洋酥走油块。他往嘴里塞了一口，软糯口感回荡在口腔间。
于真意凑近陈觉非，挖了最中间的那块西瓜，又感叹道：“你说这初一的小屁孩玩什么你追我我追你的游戏，就这么大点人懂什么是喜欢吗？”
她挖完最中间的那块后，又挖了旁边的然后递到陈觉非嘴边，西瓜和勺子的冰冷触感碰着他的薄唇，清新的西瓜味和于真意身上的甜橙味一起揉进他的鼻息。
“懂。”他回。
于真意不以为意，她又吃了一口后，突然一拍大腿：“对了，我暑假作业没做！”
闻言，陈觉非心底弥漫一层不好的预感。
于真意没有做暑假作业的言下之意是——
陈觉非没有做暑假作业。
五分钟后，于真意从家里跑出来，拿着一叠作业塞到陈觉非的怀里。
“呜呜呜，小狗做不完作业要被老师骂的。”
该低头时就低头，该当狗时就当狗。
她秀气的眉毛呈倒八字，一双大眼眼泪汪汪，长睫蜷曲又自然翘，本就毫无攻击性的长相再配上这可怜兮兮的表情，下巴支在陈觉非的掌心里，左右摩挲了一下，“帮帮你的小狗吧。”
陈觉非吃这套吗？
吃。
“我写【于】字的时候习惯不带勾。”
“我的丿从来都不带弧度的。”
“句号我都是画黑点点的。”
“......”
陈觉非头也没抬，贴心问道：“你要不要再多说一句？”
于真意塞了口西瓜，听出贴心之下实则包藏重重警告：“不说了不说了。”
而后把西瓜往陈觉非嘴里递。
爷爷正站在三楼阳台处，一眼就能瞧见自家和隔壁家院子里的景象。
红日西坠，余晖黯淡，勾勒出夏日之间万物分明的景象。天空苍茫一片，高远的浮云被拉扯着。院子外，繁密的树荫晃动，像一颗颗绿绒大伞。
少年膝盖上铺着翻开的作业，正低头写字，偶尔揉了揉后脖颈。少女坐在一旁捧着西瓜，自己一口，对方一口。
两人默契地穿着同色系的衣服，夏风将少女的裙摆吹起，贴着少年的膝盖。
门口小女孩正为了自己输了球而生气，小男孩稚嫩的脸上露出了慌乱和无措，手背在后头倒腾了好一阵儿，突然变出一颗树莓味的糖，女孩矜持了一会儿，最后接过树莓味的糖，宣告长达三十秒的冷战结束。
爷爷笑着拿起旁边的相机。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183;
后面几天下了雷暴雨。暴雨一直持续到八月底。
新学期开学在即，正所谓差生文具多，于真意完全没辜负这句话，周末和钱敏出去买了好多学习用品。
九月一日这天，全城烈阳高照，蝉鸣在枝头不停嘶咧着。
全新的高二生活，于真意来踢馆啦！
作者有话说：
”

第 4 章
漱口水在口腔里晃荡搅动，牙膏沫沾在唇边，于真意两眼困顿地看着沾了点水渍的镜面。
黛青色的黑眼圈，乱飞的刘海，打结的发尾，睡衣衣领上沾着她的口水。
脱掉睡衣，在衣柜前翻找，两个月没穿的校服已经成为了压箱底的宝贝，于真意翻找了好久才找到。
师大附中的夏季校服是白衬衫搭配灰格百褶裙。
于真意扯了扯裙摆，站在落地镜前看了眼。看着看着，于真意惊觉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灵动的少女，她凑近了镜子，故意挤出两滴眼泪，又得出最新结论，世界上怎么会有哭起来这么楚楚动人的少女。
漫长又拖拉的洗漱加上一番自我欣赏之后，已经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于真意单肩背着包从窗口眺望，楼下钱敏女士指尖捏着咖啡杯，指甲上点缀的是上周末刚做的丝绒红美甲。陈觉非坐在一边，骨折的那条腿伸长，书包放在地上。两人不知道在闲聊些什么。
一楼客厅音响里正放着《Peach》。
随机播放的歌单，一杯冷萃，构成钱女士的早间时光。
钱敏回头看了眼时间，又仰头，正巧看到站在窗口边的于真意：“收拾好了还不下来？陈陈都等你一个小时了。”
陈觉非闻言，吃早餐的动作一顿：“阿姨，夸张了夸张了。”
于真意：“被您的歌单吸引到了，陶醉其中忘了时间。”
钱敏哦了声：“那高材生，刚刚那句歌词翻译成中文给我听听？”
学校都还没开学呢，就在这里等着她了。于真意思索了一下刚刚那句歌词，吹了个口哨，语气带着刻意的轻佻：“我不是私下会跟兄弟谈论你的仔。”
陈觉非咬了口饭团，看着她，点漆似的黑眸里盛满了斜斜撒下来的光，他悠哉哉地接话：“你是那种能拴住我很久的妞。”
于真意终于抓住了陈觉非的漏洞：“妈！陈觉非翻译错了！这把我赢了！”
“快点下来，都七点了，漏什么漏洞。”
于真意还真的以为七点了，赶紧下楼，结果走出去的时候随意地扫了眼客厅上的挂钟，六点四十七，这算什么七点。
大人们的四舍五入真的很可怕！
&#183;
鸳鸯巷房价贵到离谱的原因就在于它是学区房，靠近师大附中，走路不过二十分钟的距离，是“兵家争夺之宝地”。
原本于真意是和陈觉非一起走路上学的，但是现在陈觉非断了一条腿，只能让于真意开小电驴带他。于真意以为陈觉非会请几个月的假，毕竟如果骨折的是她，她一定会这么干，没想到陈觉非觉得高二学业紧张，偏就要去上课。
钱敏和于岳民听了简直是被陈觉非这对学习的热爱劲头感动得痛哭流涕。
但是真正痛哭流涕的是于真意。
拜托，那从今天开始护送陈觉非上学放学的重任不就落到她头上了吗！
“是骨折，不是断了条腿。”陈觉非坐在后头听她抱怨的时候，悠哉哉地纠正。
“你就说我于真意一十六岁的九十斤美少女载你这大男人，说得过去吗？”于真意说。
陈觉非为了表达自己真的在思考这件事，他特意停顿了一会儿：“说得过去。”
末了，他在她耳畔又加了句：“谢谢。”
于真意缩了缩脖子，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整条路上拥堵得水泄不通，这个时候小电驴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两人拐到学校门口那条学院路的时候正好七点二十。
盛夏早晨的阳光并不稀薄，打在来往学生们因为骑自行车而拱起的脊背上，又像照耀在高挺的雪山上。
小电驴开进师大附中，门口站着的一个执勤老师正要勒令两人下车，另一个老师走过来拍了拍执勤老师的肩膀，又冲于真意和陈觉非点点头，示意他们先走。
执勤老师不解：“李老师，这——”
名叫李老师的那位拍拍他的肩膀：“人家骨折了嘛，下车再走进去不方便。”
夏风顺着将两位老师的话带到于真意的耳畔，她嘴巴撅成W形：“拉倒吧，骨折也得看对象是谁。”
谁不知道她后头坐着的这位是高二年级组各个老师的心头宝，陈黛玉，磕不得碰不得。
声音是往前传的，陈觉非没听出她在嘀咕些什么，但是揣测一下语气，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小电驴开到停车棚前，陈觉非勾着于真意的肩膀下车。两人停车的功夫，于真意正巧碰见张恩仪和薛理科。
张恩仪暑假去西班牙亲戚家玩了整整两个月，晒黑了一个度，头发也短了不少。于真意好久没见她，有一堆话想说，这下算是彻底把陈觉非忘记了。
酷暑时节，两姐妹头贴着头，手勾着手，连体婴儿似地往教学楼走。
于真意好奇：“亲眼见到西班牙的男人如何？”
张恩仪来劲了：“帅炸了真就！”
“好羡慕外国人那又长又密的睫毛，我暑假想去接睫毛被我家钱女士一顿骂。”
“嚯！那长的岂止是睫毛啊！哪哪都长！”
“哪哪是哪儿？”
“就那儿呀！”
眼见于真意还不懂，张恩仪要继续给她科普，于真意大概能明白好闺蜜嘴里吐不出正经话，她连忙打岔：“懂了懂了。”
张恩仪感叹：“我长这么大还没亲过洋嘴儿呢。”
于真意安慰：“想开点，你经常出洋相呀。”
张恩仪又说：“经此一遭，我算是参透了。”
于真意虚心求教：“什么？”
“丑人基因顽固坚.挺，漂亮基因就跟抽盲盒一样，所以老公必须得找帅的。”
“不是生儿像妈，生女像爸吗？”
张恩仪哎了声，摆摆手：“丑男人才会用这么多说辞给自己找补，别听那虚头巴脑的，找帅哥才是王道。”
于真意一脸受教了的表情，认真地点点头。
“......”
两个女生自顾自往前走，只留下薛理科和陈觉非面对面站着。
薛理科端详了一下陈觉非的五官：“你也挺长的啊。”
陈觉非挑眉，笑得嚣张：“这你也知道？”
薛理科讷讷地点点头，男生堆里，陈觉非的睫毛的确很长很密，所以那双眼睛总带着点蛊惑人的味道。
况且，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情吗？
陈觉非懒散靠着一旁的栏杆，骨折的那条腿晃了晃，伸出手臂：“还不来勾着爸爸。”
薛理科内心无语，嘴上：“小的来嘞！”
薛理科真恨自己对陈觉非的言听计从。
薛理科和陈觉非这友谊的建立还得仰仗于真意和张恩仪。如果说于真意和陈觉非是铁打的青梅竹马，那薛理科和张恩仪就算塑料友谊。
初一的时候，于真意和张恩仪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吵得不可开交，于真意放下豪言，张恩仪不道歉，她就让她的小竹马来教训她一顿。
张恩仪这小辣椒性子也是一点就炸，她一拍桌子，张口就是：“就你有竹马？我也有！”
莫名被拉入女生纷争的“竹马”薛理科不明所以。
薛理科的耸是出了名的，彼时人高马大的他站在张恩仪旁边，悄声问：“于真意那个朋友，你见过没，我能打得过吗？”
张恩仪冷眼相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把面子给我找回来。”
正说着，拐角处传来于真意的声音，薛理科颤颤巍巍地回头，一看来人——
哦吼，长挺帅，人也高。
不过看着也就清瘦一男生。
薛理科自信心蹭蹭蹭往上蹿。他撸了撸袖子：“一一，你看我不把他......”
话音刚落，张恩仪一把推开他，昂首挺胸：“这就是你那个竹马？”
于真意不甘示弱，雄赳赳气昂昂道：“对！”说完，于真意上下打量了一眼薛理科，“行了，那快点让他吃屎吧！”
于真意永远也不会想到，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给薛理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啊？”薛理科愣住。
张恩仪这才回过头：“于真意说她的朋友会吃屎，我当然不能输啊！”
薛理科上下打量着站在于真意身旁的少年，眼里多了分敬佩。
兄弟，牛逼啊。
然后等看到他俊脸上露出的不解很快被冷漠和愠怒压下事，薛理科懂了。
哦，看来这人也不知道自己是干嘛来的。
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吃屎的。
陈觉非本就撇下一堆作业来解决于真意的破事，却没想到这就是纯浪费时间。他一把逮着于真意的校服领子，声音冷得不行：“赶紧回家，不然我揍你。”
张恩仪看着平时高傲地跟小孔雀似的于真意就这样委屈巴巴地被拎回来了家，她不由心情大好。她想着，于真意在家的地位也太低了，那她以后在学校里就让让于真意吧。
直到两人走远了，张恩仪还盯着两人的背影：“这才能叫青梅竹马啊......”
薛理科不要脸地凑上去：“我俩也是啊。”
张恩仪幽幽开口：“竹马和牛马能一样吗......”
薛理科学着陈觉非的样子治张恩仪，没想到反被张恩仪暴打，她拽着薛理科：“你丫欠抽吧，现在还敢使唤我了？”
当时的薛理科就一个想法，这哥们儿挺帅啊，他改天得跟他学几招。从此以后，薛理科开始跟在陈觉非屁股后头，为他马首是瞻，整天大非哥大非哥地叫唤。
陈觉非对这个称呼的忍耐持续时间短达三天，三天后他终于不耐烦了，一脸诚恳地望着薛理科，表达了自己对这个称呼的不满，彼时于真意正和张恩仪在教室里一圈一叉地下着五子棋，两人抬头看着对面两个男生。
陈觉非：“大非哥实在有点像我二叔台球室里混社会那街溜子。”
薛理科想了想：“是吗？”
陈觉非一本正经：“对。”
薛理科：“那我管你叫什么，叫你名字很不尊重你啊。”
于真意、张恩仪：“......”
陈觉非故作思考一番后，模样比张恩仪给她奶奶穿针线的时候还认真：“叫爹吧。”
于真意、张恩仪：“............”
于真意和张恩仪的友谊就这样建立了起来，连带着陈觉非和薛理科的。
&#183;
新学期伊始，全校换教室，原本在南楼的高二生换到了安静的北楼去，新高二的十二个班依次搬到了南楼的三四五楼。
文理还未分班，于真意等人还在高二三班，只要爬两层楼梯。
四人是最后几个走到教室的。
上学期期末考试结束前匆匆搬了座位，每个人的桌子上都堆积着乱七八糟的书，灰尘布满整间教室。
高二三班的人数是单数，成对的座位里总有一个人落单，这个人就是陈觉非。
于真意和张恩仪是同桌，陈觉非一个人单独坐在于真意的后头。
于真意坐在最边上，自然享有了自第三排到第六排的窗户使用权。她进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窗户打开，一边任夏风淌过面颊，一边用试卷扇着风。
陈觉非把作业拿出来放在课桌最角落方便各个课代表收，同时他把一包全新的抽纸一齐放到桌面，刚拿出来没多久，路过的男生纷纷随意地抽了几张。
“你作业做了没，给我抄抄。”趁着老师还没来，张恩仪开始奋笔疾书。
正巧碰上班长武越来收作业，他提点到：“老师又不改暑假作业，就看你做了没，把空格填满就行了。”
边说他边看着陈觉非那已经少了一点的纸：“啧，抽纸放桌上，陈哥真是大户人家。”
当代校园，评价对方是否有财力的又一新新标准——敢不敢把抽纸放到桌上。
陈觉非不甚在意，头枕着手臂：“没关系随便用，脏了你们的身体，也是脏了我的眼睛。”
于真意摇摇头，陈觉非的洁癖真是严重到令人发指。
张恩仪咬着笔杆，全新的作业本摊开着，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就等着于真意把作业拿出来。
初中四年，高中一年，整整五年的相处让张恩仪一眼就认出这不是于真意的字。
“你自己写的？”
“当然不是。”
“你后头那个现在都开始帮你写作业了？”
于真意侧着身子，背靠着冰冷的瓷墙，腿翘在张恩仪的椅子横杠下，又看着陈觉非：“嗯，我们听话的小狗帮我写的。”
张恩仪摇摇头，翻了一页：“就是有陈觉非这样的温床，才能滋生出于真意这样的细菌。”
闻言，陈觉非笔尖一顿。
张恩仪这比喻真是妙哉妙哉。
第一节英语课下之后，前门被人大力推开，进门的胖子气喘吁吁，就坐到张恩仪前的空位上。
“蒋英语，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薛理科是他的同桌，好奇地问。
于真意就坐在后头，掌心托腮，看着前桌这两位。
一胖一瘦，一高一矮，一黑一黄，一个学理科，一个讲英语。
这世间到底是怎么样的缘分让这龙凤二人凑在一起的？
蒋英语抹了把额前的汗：“我忘了今天九月一，我妈也忘了，我妈带我去海洋馆半道上看见穿附中校服的人才发现不对劲，赶紧下了车打车过来的。”
四个小组说话的时候，前面两人总喜欢转过身来，于真意常常身子靠着墙，以便陈觉非也能听到。
薛理科：“还好这次是你妈犯错，不然你又要被打一顿了。”
蒋英语：“我刚在校门口被老李头逮到，平白无故挨了顿批，我说是我妈记错了日子，老李非说我现在撒谎的功力越来越差劲了。我就指着门口那辆出租车，跟他说我妈还在那里了，要是不信就去问她。结果我妈一看到我指着她那个方向，立马撺掇司机开走了。”
薛理科：“那老李头呢？”
蒋英语：“老李头？他刚走上去，我妈就跑了，他吃了一屁股强生出租车的尾气。”
于真意在后头听得狂笑不止。她从抽屉里掏出一袋树莓味的棒棒糖撕开，总共六根，她从里面拿出五根，一人一根递给他们。
她往自己嘴里塞了一根，就在正要拆开第五根包装纸的时候，班主任岑柯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小陈，来一下。”岑柯站在窗口处。
岑柯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张恩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作业塞到课桌里，课桌板往前剧烈地震着，蒋英语一个没稳，厚重身体向前扑：“我日......”
“张恩仪，做贼呢！”岑柯纳闷。
张恩仪嘻嘻笑着转移话题：“老师，陈觉非腿骨折了呀。”
岑柯这才想起来陈觉非现在行动不便，他嘱咐：“小陈，CMO联赛推迟到十月底了。”
陈觉非在网上看到最新消息了，他点点头。
岑柯走到一半又走回来，年纪大了，被人一打岔就忘记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恰好对上于真意的目光：“那就小于你来吧。”
于真意动作一愣，哦了声，从后门绕出去，绕到第五排的位子的时候，看着正低头看书的陈觉非：“陈觉非，抬头。”
陈觉非应声抬头，于真意俯下身，两人面部距离不过寥寥几厘米，于真意把树莓味的棒棒糖塞到他嘴里：“好狗。”
陈觉非：“......”
&#183;
岑柯说班里要来一个新同学，让于真意带他去领一下书和校服，于真意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一定是那天的那个金发少年。
于真意试探着问：“老师，附中什么时候能染头了呀？”
岑柯闻言，气得吹胡子瞪眼：“于真意啊于真意，你不好好学习每天在想什么？”
于真意委屈，她没想什么啊......
一号办公室外。
于真意打了个哈欠，眼里生理性泛上水花，跟着岑柯一起进门。
男生随意地坐在办公桌前的位子上，金发已经染回了乖顺的黑色，耳垂上的黑色耳钉也已摘掉，一副五好学生的模样。
他大剌剌地敞着腿，无聊地玩着手里的表格。
“小顾啊，等久了。”岑柯走过去。
顾卓航抬眼就看到于真意的脸，他很轻微地错愕了一下，然后起身。
“这个是于真意，你的同班同学。小于你带顾卓航同学去教务处拿一下新书和校服。”
&#183;
教务处门口的高一新生正排着队领书和校服，于真意作为在场唯一一个穿着校服的人有些格格不入。
她瞟了眼顾卓航，又很快把目光挪开。
和陌生人站在一起的感觉，好尴尬。她索性稍稍往前一步站在他身前。
顾卓航随意地靠着墙，盯着于真意圆滚滚的后脑勺，突然问：“所以你后来打钱给他了吗？”
他的声音很低沉。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于真意没反应过来，她原想着这个新同学应该走的是冷漠拽比路线，怎么也没想到两人之间的第一句话会是从他嘴里说出口的。于真意转身看着他，肩膀擦着他的胸口而过：“啊？”
顾卓航垂头睨她，在她澄澈的眼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他轻笑出声：“胡歌。”
仅仅一面之缘，他居然记得自己，还记得自己那天说的话。
好羞耻。
于真意自己都快忘了这件事，她咳嗽了两声，企图用长篇大论掩饰自己的尴尬：“哪能啊！我说我也被困住了，还被暴力对待了。他问我，你是怎么被困的，我说我数学考了个位数被我妈打了一顿，我妈说你下次要是再敢考个位数我就让你困在盒子里别出来了。他好久都没回我，后来我就问他能不能打点钱给我，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上过线了，现在还躺在我的Q.Q列表里呢。”
“盒子？”
“棺材盒。”
顾卓航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才挤出几个字：“你挺健谈。”

第 5 章
和邻居妹妹、和卖西瓜的大叔、和卖西瓜的阿婆......每一处都透着于真意的健谈。
但是于真意活了这么多年，还没人说过她健谈。
两人走到教室的时候，岑柯正好和语文老师在门口谈话。岑柯走在最前头，和班级里的学生介绍顾卓航。
班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还伴着女生低低的唏嘘声。
毕竟暑假时，这位新同学的证件照已经在班群里传播了个遍，只是没想到真人颜值的杀伤力，比平面照中的更甚。
“虽然我已经见过他的照片了，但是没想到真人更帅。”于真意刚回到位子上，张恩仪就拉着她八卦。
于真意：“金发的时候更帅，虽然非主流了一点，但还是很帅。”
张恩仪：“你见过他金发的时候？”
“就是暑假的时候......”
陈觉非原本趴在桌上睡觉，闻言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少年，他缓缓直起身子，靠着椅背，边转笔边听于真意和张恩仪讲着自己暑假的事。
“那小顾同学，你就坐——”岑柯扫了一眼，“坐第一组第五排外侧，陈觉非旁边。”
张恩仪看着顾卓航往走过来，眼睛如同激光，她上下扫视了一下新同学，又悄悄扭头看了眼两人。
陈觉非原本靠着椅背，腿大剌剌地伸在另一侧。他抬眸看了眼顾卓航，把脚收回。
顾卓航：“谢谢。”
陈觉非：“没事。”
张恩仪轻声附在于真意耳边：“咱姐妹俩赚了。”
于真意：“？”
张恩仪：“附中最帅的两棵草就坐在我俩后头，这不得我俩一人一个。”
于真意头顶问号更甚。
谁是附中最帅的那棵草？
一人一个，那她分配到的又是谁？
正说着，上课铃声响了，下节课是老古板古老师的政治课，大家都不敢放肆，睡觉的人也是寥寥无几。于真意和张恩仪的对话只能通过纸条来进行。
两人把政治书立在桌上，头埋在书的阴影里，而后写着小纸条。
张恩仪：我想搞他。
于真意：你说的搞是？
张恩仪：我想泡他。你刚刚带他去拿校服，你觉得他人怎么样？
就这么十分钟，她能看出什么啊？
但是想着他最后说的那句“你挺健谈”，于真意想了想，而后在纸上写：他不健谈。
张恩仪：哦，哑巴帅哥咯。
于真意：对，如果谈恋爱的话应该会是很无聊的那种。
张恩仪：那太好了！！！我就要长得帅又不会说话的，可惜他不是个瞎子，不然岂不是被我轻松拿捏。
于真意捏着纸条，还没打开，眼前的阴影突然全然消散，政治书被古老师捏在手里。于真意下意识把手垂在背后。
“交出来。”古老师说。
全班的注意力都落在于真意身上。
张恩仪一副“姐妹对不起是我害了你”的模样，眼里的坚毅光芒却准确地向于真意传达着一个信息——人可以死，纸条不能被发现。
于真意准确接收到信息，背在后头的手张开，幅度很轻地晃了晃。
古老师看不见的视角盲区，后排的同学却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每个人都看见陈觉非淡定又从容地接过纸条，水笔笔盖在她的掌心打了一下，像是在呵斥她不好好听课，而下一秒指尖又摩挲着同样的位置，像给小狗挠痒似的挠了挠。
于真意觉得痒，下意识抓住陈觉非的食指，死死攥住。
顾卓航撑着脑袋，将两人的小动作收进眼底。
“纸条呢？”古老师又重复。
于真意装傻：“什么纸条呀？”
古老师翻了一遍都没找到，最后作罢，只说了句上课不准立书。于真意立刻卖乖，声音应得最响亮。
课间，张恩仪叫于真意一起去灌水。
于真意应了声，正要让陈觉非把自己打的水杯给她，就看见陈觉非趴在桌上，政治书盖在头顶。于真意只能把手从后头课桌底下的中间的空隙伸进去。她的手在下面晃了好一会儿，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水杯，手时不时打在陈觉非的膝盖上。
手兀得被抓住。
陈觉非一手丢开政治书，抬头，眼里带着倦意，声音有些沙哑：“怎么了？”
“我想拿你的水杯去灌水。”
陈觉非嗯了声，从抽屉里拿出水杯塞到她怀里。
“冷的热的？”
“冰的。”
“......给你去小卖部买杯冰可乐是不是更好？”
“哦，谢谢你。”
“......”
&#183;
饮水机上显示热水还要等待三分钟。
张恩仪靠在一边，继续课上的话题：“你说，怎么泡？”
于真意想了想：“邀请他中午一起吃饭吧。毕竟我俩的友谊也是从吃饭开始的。”
张恩仪认真地摇摇头：“不是，我俩的友谊是从陈觉非吃屎开始的。”
话音刚落，两个人对视几秒，然后笑得像开水壶，配合着前仰后合的动作，如同僵尸变异前兆，吓得来灌水的几个学生面露惊悚地朝两人看。
笑声默契地停下，两人接着刚才的话题。
张恩仪：“那你帮我说，不然显得我贼心昭然若揭。”
于真意摇头晃脑讲着大道理：“自古以来多少话本里的狗血故事不都是从闺蜜不好意思要男生的微信，让好姐妹去要，结果心仪的人和好姐妹双宿双飞了。本人貌美如花，颜值不容小觑，劝你还是自己来。”
张恩仪被她逗笑，于真意真是半天不夸自己就难受。
她也摇头：“没事，你俩双宿双飞也行，你这种大美女就是要配帅哥。”
于真意：“......”
哇，这山一般的伟岸胸襟。
张恩仪撒娇：“好不好呀，我主动去说显得我贼心昭然若揭。”
“迟早要揭。”
“于真意！”
“好好好知道了。”
水开了，于真意和张恩仪对视一眼，这开水声居然真的和两人的笑声旗鼓相当，两人莫名其妙又开始笑，推推搡搡地走到教室门口。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于真意才想起纸条还在陈觉非那里，里面的文字称不上露骨，但是和小姐妹的聊天内容要是被他看见也很尴尬。
也不知道陈觉非看没看。
回教室的时候，陈觉非果然还在睡觉。
于真意就知道他这是暑假日夜颠倒的作息还没改过来，加上今天早上起的太早，钱敏女士的冷萃实在拯救不了他的困意。
下节是自习课，于真意戳了戳顾卓航的肩膀。
顾卓航抬头看她。
“让我一下下行吗，就五分钟。”她找完纸条就走。
顾卓航起身让她站到中间后又坐下。
于真意：？
她的意思不是让这俩男的把她围在这一亩三分地里啊！
她蹲下身，额头贴着陈觉非的手臂，歪着脑袋在陈觉非的课桌里翻找。她的头晃来晃去，长发蹭过他的手臂，后脑勺又贴着他的胸口。
陈觉非实在困，知道于真意在一边也懒得管，直到她蹲得小腿太发麻了，手肘支在自己的大腿上借了个力，陈觉非终于忍不住了。
他困得睁不开眼睛，长臂穿过于真意的脖子，往自己的腿上带，声音含糊又沙哑：“乖，别烦我，再睡会儿。”
于真意一个不稳，屁股跌坐在地上，脑袋就靠在陈觉非的大腿上。
他的声音很轻，所以只有张恩仪和顾卓航听见。
张恩仪滞愣地回过头。
区区十个字，简直将限制级拉满。
顾卓航侧头，垂眸睨着她，看着绯红染在于真意瓷白的脸上，他又看了看陈觉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夏天的闷热在这个窒密的空间里席卷周身，于真意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就往陈觉非的裤子上擦，她麻木地靠在他腿上，手往课桌里掏了掏，这会儿功夫倒是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简直觉得无语。
动了动脖子，陈觉非把她禁锢得更紧。
于真意说：“陈觉非，你要掐死我了。”
陈觉非恍若未闻。
于真意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肘，又一次小声叫唤：“陈觉非，你再不放开我我就不要你了。”
毫无威慑力的恐吓起到了显著效果。
陈觉非指尖终于动了动，艰难地抬起头，另一只手大力地揉了揉脸，算是彻底清醒了。他松开于真意，漂亮眉眼里困顿十足，屈尊纡贵般看了她一眼，抓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地上捞起来。
于真意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顾卓航后头跨出去。
张恩仪带着暗示性地咳嗽了一声，于真意一顿，她看着顾卓航，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顾卓航，你中午是不是一个人吃饭呀？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顾卓航有些惊讶，他反应了一会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该说不说，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的确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等待的功夫让于真意觉得他在考虑如何拒绝，听着张恩仪又一次带着暗示性的咳嗽声，于真意拿出最后一根树莓味的棒棒糖递给他：“一个人吃饭很没意思的，和我们一起吧？”
两三秒后。
顾卓航接过糖：“好。”
糖纸剥开，树莓味的棒棒糖是雾紫色的，一股子香精的味道。
顾卓航看着前面正在和张恩仪说话的于真意，看着她饱满的嘴唇一张一合，唇角一直微扬着，她的嘴唇颜色清透粉润，倒是和这树莓糖有异曲同工之妙。
顾卓航的视线从于真意身上移开的时候却发现陈觉非也在看着她。
&#183;
为了保证高三的时间充足，北楼和南楼的铃声是分开的。离高二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还有十五分钟，北楼的铃声已经响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北楼东西走廊上如擂鼓般的脚步声。
于真意叹了口气，餐具盒已经摆在了桌子上，她晃了晃盒子，里面不锈钢勺子碰撞的声音叮铃哐啷响着。
语文老师杨巧君正好走到第四排，她睨了眼于真意，语气带笑：“饿了？”
于真意：“是的老师，我都面黄肌瘦了。”
杨巧君：“看不出啊，这不还是挺白的。”
“就是啊！”蒋英语在前面插嘴，“我死七天都没于真意这么白。”
于真意的白的确是公认的。想到蒋英语这比喻，班里发出窸窸窣窣的笑声，困顿一下子全消。
杨巧君也笑：“行了行了，你们大半节课都没动静，现在倒是都活过来了。那今天提前给你们感受一下高三生活。”
后排有学生问：“老师，啥意思啊，这就要开始高三模式了？”
于真意想了想，最先反应过来：“什么呀！巧巧姐让我们也提前下课吃饭呢！”她说完看着杨巧君，“对吧巧巧姐？”
杨巧君微微蹙着眉：“嗯，就你最会做阅读理解。”
话音刚落，伴着欢呼声，最后排的男生把门打开，学生们像涌起的潮水往教室外冲。
张恩仪拉了拉于真意的袖子，眼里暗示意味颇重。于真意比了个ok的手势，她回头看着顾卓航：“跟我们一起哦？”
她声音软而不腻，轻轻柔柔，像几个小时前含在嘴里的树莓糖。
顾卓航点点头。
于真意眼瞧着陈觉非也要站起来，她疑惑：“岑柯不都给你特权让你在教室里吃饭了吗？”
陈觉非抬起头，敛眉与她对视着，手指叩着桌沿，语气异常平静：“一个人吃饭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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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意和张恩仪走在最前边，张恩仪这个霸王花开始装含羞草，在顾卓航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薛理科和蒋英语跟个左右护法似的架着陈觉非，于真意特别想去提醒一句，他穿着的固定器可以让他正常走路，只不过比常人走的稍微慢些。她想想还是作罢。
因为了解彼此，所以于真意知道陈觉非此刻的心情称不上好。但是于真意不知道陈觉非在生气什么，她努力思考着从上午开始自己和陈觉非说的每一句话，到底哪里触到这条小狗的雷点了呢？
思考无果，得出结论——青春期的小狗，太过敏感。
“你说说你，腿都瘸成这样了，在家休息不好吗，是我我绝对把整个高二上学期给休了。”薛理科说。
蒋英语也附议。
陈觉非啧了声：“怎么还阻止人学习啊？”
蒋英语阴阳怪气：“不阻止不阻止，年级第一跟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薛理科还是不理解：“学霸的思维的确有别于我们凡人。”
提早下课的缘故，食堂里的人比往常少了一大半。
陈觉非在靠窗口的位子坐下，其余几个人去排队。
队伍不长，没等多久就到了于真意。
“阿姨，我要一份椒盐排条，糖醋排骨，猪油炒杭白菜，然后再一份红酒烩花蛤，毛豆烧鸡，青椒土豆丝，分开装在两个碟子里。”于真意说。
阿姨给她打好后，打饭的时候手又颤颤巍巍地抖着，一抖就抖落了大半勺。
于真意的心也随着她的手一起颤抖。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食堂阿姨的手没有一天不抖！
蒋英语吃的最多，眼见阿姨盛得少，又是苦苦哀求，磨蹭了好一会儿功夫。
于真意在陈觉非对面坐下，她把盘子挪到陈觉非面前，从餐具盒里拿出两根勺子，其中一个递给他。
薛理科和蒋英语属于吃饭的时候不说话就会死。两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在沸反盈天的食堂里也十分明显。
薛理科看着顾卓航，自来熟般地问候：“同学，你以前在哪儿高就的啊？”
张恩仪：“高就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
薛理科：“那字儿造出来不就是给我用的吗！”
顾卓航：“我高中以前都在杭城，半个月前刚搬过来。”
张恩仪：“那你从来没来过这里啊，你觉得这里和杭城差别大吗？”
顾卓航沉默了一会儿：“以前来过一次。”
“那我上次看见你在古董花园那天，是不是就是你刚搬过来的时候？”
于真意和顾卓航中间隔着个张恩仪，所以她讲话的时候微微探着头，有一缕头发上沾了点糖醋排骨的糖浆，发丝在甩动间又贴着她的唇边，印上了一点焦糖色的痕迹。
顾卓航嗯了声：“我住那附近。”
此言一出，除了陈觉非，其他几个人眼神交错对视又交换。
大户人家。
“那你——”
于真意有一堆问题要问，陈觉非的视线落在她唇上，他从夏季校服浅浅的口袋里拿出一包纸，抽出一张后抬手伸到于真意面前：“别动。”
于真意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任由陈觉非帮她擦着嘴角，他的拇指指腹隔着那层薄薄的纸巾刻意抚过她柔软的唇，很快的一下。
张恩仪早就习以为常了，薛理科就不行，他还是做不到以正常又自然的目光面对眼前这两人，所以他带着满满的疑惑问：“哎，你俩这样真的不影响你们以后找对象吗？”
于真意觉得他大惊小怪，这怎么了，陈觉非可是重度洁癖啊。
蒋英语塞了口饭：“你想多了，陈觉非重度洁癖，这属于是哀家眼里容不得脏东西。”
他惟妙惟肖地学着，薛理科觉得好笑，他又戳戳陈觉非：“哥，我想听你说这句话。”
陈觉非：“你有病吧。”
“不过你俩那微信昵称，整的跟情侣名一样。”在陈觉非那里碰了壁，薛理科又开始刚刚的话题。
于真意：“文盲，你懂什么。”
张恩仪艰涩开口：“不好意思啊真真，其实我也不懂。”
于真意：“......TBG：true beautiful girl，TNB：think no boy。”
张恩仪、薛理科、蒋英语：“......”
神一般的英译中。
蒋英语边和大排做斗争边竖起了个大拇指：“姑娘好英文。”
于真意：“Thank you。”
于真意还要说些什么，从来都是问什么答什么的顾卓航冷不防开口：“你们两个是......”
点到为止的话却能让每个人都明白言下之意。
顾卓航这是把两人当情侣了。
于真意夸张地啊了声：“怎么会这么想？”
顾卓航淡淡地说：“你们的相处方式，挺像。”
于真意塞了块排骨，她看看陈觉非，一脸若有所思：“看来我们有必要改变一下相处方式了，不然还真被科科说准了，万一真耽误我的桃花了呢。”
蒋英语在一边咒骂学校食堂的饭量越来越少越来越坑人，几个人的话题又扯到了食堂的饭上。
区别于其他人，陈觉非直直对上顾卓航的眼睛，毫不退让。大概是雄性生物之间，无需多余的言语，只一个眼神，就能看出对方眼里的敌对之意。
陈觉非突然嗤笑出声，眼里挑衅的进度条被拉满。
他还以为面前这位新同学是什么来路，原来是绿茶啊。
在小团体的对话已经成功地从食堂打饭阿姨手抖转移到门卫大叔好像逆龄生长之后，陈觉非没由来地说：“其实不太熟。”
几个人的目光纷纷转向他，于真意最先说：“啊，是排条，还是排骨，还是杭白菜啊？”
“真真。”声音低低沉沉，听不出什么情绪。
该是很平的两个字，却在他的唇齿间摩挲出抑扬顿挫的味道，更像雄性生物探出锋利爪牙告诫外来的侵犯者。
于真意起先以为陈觉非在叫她，后来发现并不是，她还有点错愕，因为陈觉非不常这么叫她。而剩下的话，更是将她的错愕拉到了峰值。
“其实我们两个不太熟。”
“只不过是从小一起长大，搬了三次家还是邻居，她的名字取自我妈最喜欢的《饮酒》，我的名字取自她爸最喜欢的《归去来兮辞》。”
“除此之外，的确不太熟。”

第 6 章
草木葱茏，伴着贴地而来的风飒然作响，最后一丝晚霞湮没了这座城市所有的建筑。
顾卓航一个人住在这里，做饭阿姨正在厨房烧菜，烧完菜之后她就走，待到明天的这个时间点再过来循环重复今天的工作任务。
顾卓航看着眼前的一桌子的菜，味同嚼蜡。
少女轻灵上扬的声调在耳畔回旋。
她带着笑意说：一个人吃饭很没意思的。
顾卓航只见过于真意五次。在古董花园，她笑着和邻居妹妹说话；在躲云书店，她对自己说谢谢；在车站，她和卖西瓜的阿婆讨价还价。
然后就是今天中午，她说一个人吃饭很没意思。
而还有一次，太早了，回溯在时光的甬道里，距今已经太久了，久到于真意一定忘记了。
莫名的，他又想到陈觉非今天中午那番话，那语气里明晃晃的宣誓主权。
很幼稚，也很低级。
可是他矛盾地想着，要是身份对调，坐在那里宣示主权的人是他就好了。
&#183;
开学第一天，学校门口堵得厉害，于真意一道数学题没解出来，被数学老师扣下了，陈觉非先慢吞吞地走下来，在停车棚等她。
数学老师没有拖太久，只讲了二十分钟。于真意走出教学楼的时候看见陈觉非身边站着两个女生，身上还穿着迷彩色的军训服，应该是高一的学妹，不出意外就是在问陈觉非要联系方式。于真意已经习惯了，她把书包抱在前面，坐在楼梯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盯着前头。
直至看到两个女生脸颊红红地跑开，于真意才走过去。
陈觉非靠着墙：“杵哪儿干什么？”
于真意解释：“我过来多尴尬呀。”
陈觉非兴致缺缺地哦了声：“你不来救我。”
用于真意新学的词来说，陈觉非的脸和说出的话时常让她觉得ooc。
“ooc是什么意思？”陈觉非问。
于真意笑得眉眼弯弯：“就是你sbb。”
“......”
车拐过学院路，最拥挤的一段路已经过去了。
等在红绿灯前，于真意问：“你说一见钟情是不是就是见色起意呀？”
“是。”后头的声音没半点犹豫。
“那这种喜欢有点不牢靠。”于真意好心提醒他，“你小心被骗。”
绿灯。
风裹挟着她的长发，发梢掠过陈觉非的鼻尖。白色衬衫有一角没有扎进裙摆里，蹭着他的手背。
他鼻子耸动了一下，清晰地闻到于真意身上的甜橙味，糅合在夏日傍晚的风里。
指尖勾过她的发梢，他垂头，额头贴着她的肩膀，很轻地蹭了一下，声音有些闷：“于真意，你知道就好。”
关她什么事？
于真意疑惑：“我知道就好？为什么我要知道？”
陈觉非没再说话。
小电驴开进鸳鸯巷，在陈觉非家门口停下，陈觉非慢吞吞地跳下小电驴，他单肩背着包，脚步一轻一重地往家里走。
站在门口，他倚着墙输密码。
——滴滴滴
密码锁显示密码错误。
于真意啧了声：“第三位的数字是7呀，你怎么自己家密码都记不住了。”
陈觉非的手一顿，指尖停在那个7上，面上神情似乎若有所思。
——滴滴滴
长时间没按密码，密码锁又自动叫起来。
黄昏稀薄的阳光照在少年宽阔的肩膀上，静谧巷口里，他好像是在笑，又分辨不清，声音低到不认真听根本无从察觉。
“所以你说，要怎么改变相处方式？”
&#183;
杨巧君前一天布置了默写古诗的任务，默写完后同桌互改。
一般轮上这种同桌互改的时候，教室里都异常热闹，各种“灰色交易”层出不穷，比如对的打勾错的不打叉，又如直接帮同桌改过来，更甚者来一场灯下黑不交换。
唯有于真意后头那两位，她觉得自己仿佛在寂静岭。
于真意好奇地回过头去：“你们两个好冷漠啊，好像不认识一样。”
本来就不认识。
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却完全不一样。陈觉非看了对方一眼：“没有。”
顾卓航也平静回应：“嗯。”
更像不认识了。
下课的时候，江漪走过来，从第一组第一排开始收作业，走到陈觉非身边时，他正好趴在桌上睡觉。江漪抿了抿唇，敲敲他的桌子：“陈觉非，要交英语作业了。”
陈觉非原本埋在黑发间的手指动了动，胡乱地揉了把额前翘起来的碎发，艰难地坐起来。
坐在前面的于真意恍然哦了声，回头把作业塞到江漪怀里：“不好意思，在我这里。”
陈觉非睡眼朦胧地看了眼，大脑似乎还在宕机状态。
于真意看了他一眼，知道他昨晚熬夜学习到凌晨，这也算是年级第一的代价了吧。
陈觉非不算天赋型选手，上课从不睡觉，每晚学习学到凌晨，做完学校的作业还要做课外的练习册，每天的休息时间就只剩下课间和午休。
于真意说：“接着睡吧，老师来了我叫你。”
陈觉非大脑重启失败，他点点头，又一言不发地趴下。
江漪有些懊恼自己没和陈觉非说上话，她瞪了于真意一眼：“抄什么作业啊！”
于真意没什么大反应，嘻嘻笑着：“那你下次帮我抄吧？”
江漪噎住，又瞪了她一眼，立刻走开。
张恩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又没抄她的，真是狗拿耗子。”
于真意：......
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呢？
张恩仪和江漪不太对付，源自于高一冬日文艺汇演主持人竞选，女主持的名额落在于真意和江漪的头上。岑柯对着这两个小姑娘也是头疼，最后只能采取让全班匿名投票的方式来决定最后的名额。于真意没有写自己的名字，但也没有写她的，最后江漪险胜她一票。
于真意是觉得败了就败了，到时候还要化妆换礼服背台词，很麻烦。但是张恩仪就不这么觉得。她觉得无论是从身台形表，哪方面来说，于真意都比她江漪出色多了。
张恩仪更是想不明白，琢磨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在于真意弃票的情况下，这个比分是怎么做到只差一票的。
但是没超过人家就是没超过，于真不怎么在意。
文艺汇演之后，江漪名声大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江漪身边这群小姐妹天天在于真意和张恩仪面前冷嘲热讽。
这算怎么回事？
不就是因为江漪喜欢陈觉非，而陈觉非和于真意又是青梅竹马吗。
心里那点昭然若揭的小九九，谁看不出来。
江漪本人倒是没怎么耀武扬威恶语相向，但是纵容自己的朋友在那里阴阳怪气，可不就潜意识代表了她的想法。再说了，这一帮人，去年冬天的文艺汇演能翻来覆去说到今年夏天，真是闲得慌。
一来二去，梁子就暗搓搓地结下了。
“别气别气。”于真意看着张恩仪那气得不行的样子，“中午请你吃苦咖啡。”
张恩仪看着毫不在意的于真意，叹了口气。
果真是傻白甜治绿茶。
&#183;
午休时间快结束前，岑柯一身西装革履地进来，头发上像抹了发油，锃亮锃亮。
他咳嗽了两声，书本卷起敲了敲黑板：“同学们，下午的体育课不上。”
“啊——”
一片哀声载道。
“啊什么啊？学校请了A大的名师来给大家做演讲，到时候班长带着大家，一起去一号会议厅。”岑柯说。
说完他就往外走，走到一半就折回，“那个......由于我们陈觉非脚伤的缘故，你就不用去了。”
班里响起一阵起哄声。
“老师，真是这个原因吗？”学生们哄笑着问。
岑柯皱眉：“废话！”
“老师，那千万记得让优秀新生代表关了麦。”于真意说。
班里窸窸窣窣的笑声更大了。
当事人陈觉非仿佛不受干扰，他靠着椅背，边看题边转笔。
于真意继续转过头去，她倒着坐。
他做题的时候很认真，眼帘垂着，心无旁骛，完全不受周围人嬉笑的打扰。
顾卓航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于真意正巧对上他的眼神，她眼睛弯了弯，倾诉欲上头：“你知道大家在笑什么吗？”
顾卓航摇头。
陈觉非揉了揉眉心，慢吞吞地起身。
于真意质问：“你干嘛去？”
陈觉非皱眉：“厕所都不让上？”
于真意摆摆手：“快去快回。”
陈觉非：......
这也不是他想快就能快的。
他走后，于真意开始了夸夸其谈。
高一上学期开学一周后，校方请了名师来做讲座。从父母讲到未来，从现实讲到理想，名师在台上讲得声情并茂，学生在台下听得唾涕横流。彼时陈觉非正站在演讲台的后侧，他身边站着的是入学考试的年级第二，一个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
男生也听得大受感动，眼泪水哗哗掉，然后用衣袖去擦眼泪鼻涕，一通抹。
陈觉非的洁癖不允许自己看到这样的情况，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抽纸给他。
男生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含蓄地抽了一张：“谢谢。”
陈觉非扫过他的五官，最后落在人中上，又立刻移开：“全拿去。”
除了对待于真意，在其他事情上，陈觉非这人和耐心两个字实在挂不上钩。眼见男生还要装矜持，他啧了声，索性塞到对方怀里。
男生脸上有些感动和诧异，这种男神级别的人物不走寻常路啊。
陈觉非脚踝转了转，站的久了有点酸。
讲到群情激愤的地方，男生哭得更厉害了。
所有人里，唯有陈觉非一个，神情闲散自得，如同在听一场单口相声。
他揉了揉脖子：“别哭了，你信不信他这句话结束就要卖书了？”
在讲师讲话之前，陈觉非刚刚结束优秀新生代表的讲话，麦还别在他的衣领上，陈觉非也忘了关。所以那句话咬字无比清晰的话就这样传遍整个礼堂。
坐在台下的于真意望望张恩仪又看看薛理科，六目相对，唯有牛逼二字。
那场讲座最后被搞得很尴尬，讲师看着自己放在桌子下的一叠又一叠厚厚的书不知如何是好，教导主任原本正在和岑柯夸赞陈觉非，勒令他好好对待这个能冲清北的好苗子，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好苗子语出惊人的话。最后，他背着手，佝偻着背，留下一句：第二名那个孩子看着也是个好苗子。
于真意当时就感叹得亏说这话的人是陈觉非，要是她于真意那早就死翘翘了。
自那以后，陈觉非每一次结束国旗下的讲话后，教导主任都会仔仔细细检查一遍他是不是还带着麦。
故事讲完，于真意眼巴巴地看着顾卓航：“陈觉非是不是很可爱？”
缄默片刻，顾卓航硬着头皮嗯了声。
下午的讲座换了位老师，于真意想，去年的那个老师应该再也不会来了。
换汤不换药的一套说辞已经引不起任何人的泪水了，最后买书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于真意挽着张恩仪的手从礼堂后经过的时候，听见教导主任惆怅的声音：“以后就别请了吧，何必呢......”
另一个老师思索片刻：“要不等这届毕业之后再请？”
教导主任长叹一口气：“行。”
&#183;
昨天的体育课被突如其来的演讲毁了，今天的这节体育课大家格外珍惜。因为下午第一节就是体育课，所以今天的午休时间最是不安宁。随着十二点四十五分午休结束铃声响起，每个人都兴奋站起来，一响铃就往外跑，不给任何老师占课的机会。
陈觉非上不了体育课，他坐在位子上写作业。
张恩仪还想再抓紧这十分钟的时间睡一会儿，于真意在这百无聊赖的等待空档回过身去，趴在陈觉非桌子上。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不在，我们羽毛球都玩不了双打了。”于真意叹了口气，小脸垮着。
她觉得羽毛球还是双打才比较有意思。
陈觉非：“九月底差不多能好了。”
“什么呀，得十月中呢！”于真意掰着手指头，陈觉非这是莫名缩短了半个月啊。
“不用这么精准。”
“要的要的，万一留下后遗症了呢。”于真意想了想，“你就骨折了一下我妈就心疼得要命，要是留下后遗症她肯定更心疼了。”
正说着，江漪走到陈觉非的桌前，她拿着一本练习册，声音清甜：“陈觉非，你待会儿是不是不去上体育课呀？”
陈觉非嗯了声。
江漪红着脸，笑了一下：“那我待会儿可以坐在你旁边问你题吗？”
“我不一定会。”陈觉非如实回答。
“你怎么可能不会呀。”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着顾卓航，脸更红了，眼里意味不言而喻。
陈觉非还没开口，顾卓航便起身，自觉地让开位子，江漪又道了声谢谢，自然地坐下。
距离上课还有三分钟，薛理科和蒋英语在外头叫于真意快去上课。于真意拍醒张恩仪，对方睡眼朦胧，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习惯性扭身看后头的钟表，却发现后头坐着江漪。
又一个大大的白眼翻起：“数学课代表也不去上课啊，怎么不去问课代表？”
江漪没搭理他，只把作业推到陈觉非跟前，笔指着倒数第二题：“这题有点难。”
张恩仪还要说什么，于真意看了眼后头的时间，赶紧拉着她下楼。
“陈觉非居然不拒绝江漪，你好好管管他！”张恩仪下楼的时候还在不停地抱怨。
“同学之间讲个题啊。”
“拜托，他居然给江漪讲题啊！他要做的就是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然后用磁性低沉的声音说：抱歉，我只会给于真意讲题。”
于真意挠挠头，这是被小说荼毒太深了，听着还挺不礼貌的。
体育课多是自由活动，于真意和张恩仪去小卖部买了冰淇淋和芝士猪排，于真意原本不想买的，因为这块猪排的售价居然要十六块八。于真意想吃，但是又被价格禁锢住。
张恩仪：“看看热量表。”
于真意看向背后的热量表：“哇，好高。”
两人对视一眼，原本犹豫的心登时坚定下来。
热量这么高，绝对好吃！
于真意：“嗯？”
张恩仪：“嗯！”
两人一口冰淇淋，一口芝士猪排，晃晃悠悠地逛着操场，走了一圈又一圈。
操场两侧，男生们打着球。
薛理科和蒋英语自来熟地拉着顾卓航，混入班级剩余的男生堆里打球。
有薛理科和蒋英语在，顾卓航和剩余的男生熟络得很快。
男生之间友谊的建立，要么是打一场架，要么是打一次球。
于真意看着眼前的景象，少年们大汗涔涔，时不时传来喧闹笑语，她咬了口冰淇淋，冰爽甜腻的口感回荡在口腔间，她感叹：“少年，篮球，雪糕，裙摆。哎......于真意的夏天来啦！”
张恩仪叹了口气，同样感叹：“厕所无空调，拉屎要出汗，姨妈巾闷人，裤子黏屁股。哎......张恩仪的夏天也他妈来了。”
于真意：“......”
作者有话说：
谨以此章献给我年幼无知被哄骗着买书的高中时代。

第 7 章
薛理科打到一半，没进半个球，全程被顾卓航吊着打。他这才发现这位新同学这么牛逼。
薛理科搭着他的肩：“你这球技跟陈觉非有得一拼，等他腿好了你俩可以来一场。”
顾卓航拽起衣角擦了擦脸：“可以。”
薛理科看了眼表，还有半节课的时间，他又看着远处正在闲聊的姐妹俩，拔高了声音：“真真，一一，打羽毛球去吗？”
顾卓航倏忽抬眼，他盯着薛理科，回想刚刚他对于真意的称呼。
于真意回头，分贝也大：“陈觉非不在，打个屁啊。”
顾卓航指尖转着篮球，自然地说：“我可以。”
薛理科不明所以，可以什么？
顾卓航看着于真意的背影：“可以代替陈觉非。”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室内的篮球场被隔壁班的男生占领，羽毛球的场地却空着。旁边成排的座位上有不少女生坐着休息。
薛理科和张恩仪一组，顾卓航和于真意一起。顾卓航长得高，长相也出众，他站在一众男生中十分醒目惹眼。
于真意几乎都能隔着鼎沸人声，清晰地听到一旁的女生们在讨论顾卓航。
于真意悄悄问张恩仪：“你不和他一组拉近关系啊？”
张恩仪摇摇头：“我和科科配合得好，这次你不和陈觉非一起了，我一定能赢你。男人和尊严，我选尊严。”
于真意看着张恩仪，气笑了：“在这等着我呢。”
于真意在手里把玩着羽毛球拍，球拍在她的手腕和掌间转了一个漂亮的弧度，她的视线落在顾卓航脸上：“帅吧。”
顾卓航嗯了声。
“想学吗？”
顾卓航点点头。
于真意有的时候觉得和顾卓航交流还挺累的，因为他只会点头和嗯。
她把球拍递给他，刚要和他说怎么转，手在离他手腕半掌的距离有些犹豫，她指尖在空中点了点：“就是旋转的时候手腕用力，然后......”
啪嗒一声，球拍掉落。
顾卓航捡起球拍，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没关系，你说吧。”
于真意触碰着他的手腕，转了转：“是这里用力，不要手掌用力。”
他刚打过球，手臂上覆着一层湿汗，于真意的手也凉，碰到的一瞬间像是绵软的罐装奶油一下子倾倒下来。
起先也是说着玩的，谁知道顾卓航就是学不会，于真意心里那股好为人师又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她正要调整，对面那两位已经全然不耐烦了。于真意说下节体育课一定教会他。
顾卓航垂眸看着她，说了声好。
第一次一起打羽毛球，于真意和顾卓航配合得并不好，总是往后退踩到他脚。
张恩仪和薛理科击掌，对着于真意做鬼脸，把于真意气得半死。
顾卓航看着于真意面上的懊恼情绪，他问：“你和陈觉非以前怎么打的？”
她和陈觉非怎么打球的？
于真意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只是好像每次陈觉非都能预判到她接不到的球。
于真意想了想，缓缓出口：“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跟他......应该属于习惯了吧。”
习惯了对方的打法，也能仅凭一个动作直接就揣摩出对方下一步要做什么。
无论是羽毛球，还是其他的。
顾卓航慢慢地点头，不受控制地轻念出声：“所以很危险。”
正说着，后头有女生的尖叫声和男生的提醒，篮球直直朝这边砸过来。于真意没反应过来，顾卓航拽着她的手，往自己的身侧扯，她的后背贴着他坚硬的胸膛。
篮球重重地砸在地上，弹跳了几下又向前滚。
男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和于真意道歉。
于真意摇摇头表示没事，又问顾卓航什么东西危险。
“篮球，危险。”
于真意讷讷的，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篮球还没有脱力砸过来啊。
“下一把我站前面。”顾卓航打断她的思绪。
顾卓航长得高，借着身高优势，他数次网前扣杀，于真意仿佛成为了在后场闲逛的老大爷。
于真意看着顾卓航一次次弹跳，球拍猛烈击打着球，在空档的体育馆里发出回响。他弹跳的时候，白色衣摆上扬，露出腹部精瘦的腰线，随着他的落地，球也落地。
于真意听着周围女生的闲聊，三句话都离不开顾卓航，甚至拿他和陈觉非作对比。
张恩仪插着腰，气喘吁吁的，早就忘记了自己准备在顾卓航面前保持的淑女形象：“顾卓航你干脆一个人和我们打得了啊！”
顾卓航笑着回头，他看着于真意，举起手，掌心撑开。
这是于真意第一次看见顾卓航笑的幅度如此大，少年有两颗虎牙，笑起来的时候目光柔和。于真意瞬间明白他的意思，她也举起手和他击掌。
掌心相碰的瞬间，他的手指稍稍屈起，插入她的指间，像是和她十指相扣般，顾卓航微微弯下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合作愉快，真真。”
&#183;
回教室的时候，江漪还坐在陈觉非旁边。
于真意好奇，才刚开学，进度也慢，这得是多难的题才能讲整整一节课。
上体育课前，女生们去换了衣服，把校裙换成了运动裤。现在下课了，厕所里全是换裤子的女生，于真意懒得去挤，但她实在热的厉害，她把裤腿挽到膝盖上，两手叉腰站在讲台旁的空调边，边吹边扯衣领，正面吹够了又转了个身，让冷风侵袭自己的后背。
“哦呦，我们家门口菜市场里的烤鸭也是这么烤的，隔五分钟翻个面。”
“真真，五分钟到了，可以再翻回去了。”
台下男生女生哄笑成一团。
于真意翻了个白眼，值日生在理讲台，于真意拿起讲台上的粉笔，学着岑柯的样子折成两半朝下面扔。
男生们嬉笑着躲开。
只留得值日生在后头气急败坏地叫她的名字。
体育课后的课间时光区别于语数英，总是热闹又充满活力的。
然后这刚升起的活力又被接下来的英语课和历史课湮了个彻底。
下午放学的时候，于真意坐在陈觉非的桌子上等他收拾课本，江漪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本练习册，她递给陈觉非：“谢谢你呀，不过今天的数学题我还有一些没明白，晚上我可以Q.Q上给你打语音电话吗？”
陈觉非接过书：“晚上有事，要是有问题可以明天问。”
江漪愣了一下，本想说你腿都骨折了能有什么事，但她还是点点头：“那我走了。”
顾卓航刚转学过来，有很多东西要填写，下午他又被岑柯叫去填写表格，这会儿才回来，恰巧碰到出门的两个人。
彼时于真意正在疑惑于陈觉非口中的晚上有事：“你能有什么事？”
陈觉非单肩背着书包，把校服外套一齐搭在肩上：“腿疼，疼到不能说话。”
于真意瞠目结舌：“穿着固定器怎么还会疼呢？！”
居然还疼到不能说话的地步？
那骨科医生可是说了，穿上固定器之后根本感受不到疼痛，可以和常人一样行走，当时于真意看着陈觉非面色不变地掏出九百块买的时候心疼得要命。她拉着一瘸一拐的陈觉非走到诊室外：“你先别买，pdd上最便宜的只要一百零九。”
“于真意。”陈觉非眼睛眯了眯，“断的不是你的脚。”
于真意理直气壮：“可是花的是你的钱啊！”
陈觉非：“......”
那九百块钱被于真意惦记到现在，可是这么贵的东西居然没用？
于真意痛心疾首，开始碎碎念：“我就说你这冤大头别花这冤枉钱。”
陈觉非睨她一眼，像是意有所指：“笨死了。”
他怎么还有脸还说自己笨？
于真意哼了一声，没再搭话，拉着陈觉非的书包带子和顾卓航打了声招呼：“走了，明天见。”
几乎就在于真意说出这五个字的瞬间，陈觉非单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半个身体的力都压在她身上。
于真意的注意力全然被陈觉非吸引：“你怎么不压死我算了？”
陈觉非大力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怕被我压还不走快点。”
于真意气不打一出来，这是什么道理？
“明天见，真真。”顾卓航并不介意陈觉非的刻意打断。
也是在他说出真真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看到陈觉非抬眼直面他。
于真意正在整理自己被陈觉非弄乱的头发，她没有注意到在高于自己海拔二十厘米以上的那块地方那因为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称呼所引起的无声又汹涌的战役。她哦哦了两声，又重复了两遍明天见，而后和陈觉非一起走下楼。
“你今天体育课打羽毛球了？”走到停车棚，陈觉非靠在一边。
“咦，你怎么知道？”
“猜的。”
“那你猜的很准哎。”
陈觉非扯了扯唇角：“喜欢和我打还是和他打？”
突如其来的一个问题。
他说这话的时候靠着脏兮兮的灰白墙，停车棚的顶是幽蓝色的塑料质感的板所搭成的，泛着点光。他敛着眉眼，手臂垂在裤子口袋一侧，无意识地敲打着校服裤腿的那条线。
墙的外侧归属于校外，外头无人打理，布满了藤蔓，它们贴着外侧的墙野蛮向上生长，又在白墙与车棚顶的空隙之中钻进来，而后直直垂下，垂落在陈觉非的头顶和宽阔肩侧。
空气片刻静默，只余下蝉鸣声叫得歇斯底里。
于真意觉得五脏六腑之间突然腾空窜上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问题，好像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她迟疑了片刻，正要开口，陈觉非啧了声，烦躁地薅了把头发：“到底是哪个狗崽子规定的伤筋动骨一百天！”
他觉得自己根本没什么问题了，甚至可以去参加马拉松。
于真意：“.......”
上一秒话题在喜马拉雅山，下一秒就跳到马里亚纳海沟。
夕阳之下，景物像是蒙上了一层滤镜，变得有些模糊。万物缥缈，温热燥意浸透着肌肤而后渗入，连带着人的心也燥起来。
于真意性格外向，人又可爱，不管是在男生堆里还是女生堆里都玩得好，熟络起来后，管她叫真真的人不在少数，陈觉非从未觉得有任何问题，她就是应该被这么多人喜欢的。
除了今天。
陈觉非觉得，他错过的不止是一节体育课。
还有这短暂又漫长的四十五分钟里，于真意和这位认识不过几天的新同学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所发酵出来的友谊，又或是别的什么。

第 8 章
于真意回家的时候，钱敏正端了碟菠萝在客厅里看剧。旁边的音响里放着古早情歌，是他们那个年代会放的已经烂熟的歌。
不出意外，这个时间点爷爷又出去和巷子里的老头闲逛去了。
“我爸呢？”
于真意把书包丢在沙发上，窝在钱敏旁边，张大嘴巴：“啊——”
钱敏往她嘴里塞了块菠萝：“在研究藜麦虾仁鸡胸肉蔬菜沙拉。”
要素过多，于真意反应了一会儿：“妈，你要减肥啊？”
钱敏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种东西当然是饭后甜点啊。”
于真意：“哦......”
电视里播放着郭富城版的《风云雄霸天下》，这个时候剧情已经接近尾声，于真意看到聂风出场再一次感叹：“郑伊健真的好帅啊！”
她又问：“妈，你说你要是孔慈，你选聂风还是步惊云？”
钱敏再一次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挑什么挑，两个都要啊！”
好的，她妈很厉害。
于真意嗯嗯啊啊了半晌，最后又说了个哦字。
于真意跟她妈是尿不到一个壶里去了，她时常觉得她妈跟张恩仪应该见一面，两人简直趣味相投投到一块去了。
“你呢？”钱敏问。
“我想要聂风。”
“你是因为喜欢郑伊健才要聂风的吧。”
“也不是，我喜欢聂风这种内心善良内敛的，但是我也很喜欢步惊云这种霸道的又杀伐果断的性格。”
居然说的这么具体。
钱敏扫了她一眼：“你有喜欢的人了？”
“没有啊。”于真意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要是能把他俩的性格结合起来就好了，表面拽比，内心小狗，暗地里还透着些霸道和反差的柔情，那简直就是我于真意的天菜。”
钱敏：“天菜是什么意思？”
于真意：“就是梦中情人。”
钱敏哦了声:“那不就是陈陈吗？”
于真意：“妈你这就纯属胡说八道，他跟我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啊。”
正说着，于岳民端着沙拉出来。
鲜嫩的生菜和虾仁铺底，嫩橙色的芒果和雾紫色的提子落在蔬菜上，看着清爽。
“别天菜地菜了，吃吃我拌的菜吧。”于岳民说。
于真意徒手拿了颗提子，手背被钱敏打了一下。于真意才不管，她咬着提子，汁水在齿间迸开，酸涩味道弥入喉咙。
就是在这个时候，于真意发现钱敏接睫毛了。
她愤怒：“妈！你接睫毛了！”
钱敏撇开脸：“没、没......妈这天生的......”
于真意委屈死了：“妈！我要去接睫毛你说这样不好，越接掉得越多，我听你的话了，结果转头你就自己去接！”
钱敏终于有点心虚：“好好好，妈有假睫毛，明天给你贴好不好？”
“仙子毛鱼尾毛任你挑。”她又加码。
于真意深呼一口气，委屈巴巴道：“你别骗我。”
钱敏的确没骗她，第二天，钱敏提前了十分钟起床给于真意贴假睫毛。
彼时陈觉非正坐在一边吃着油条，他把油条撕成两半，另一半蘸着甜豆浆。
“啊啊啊——”
陈觉非眼睫颤了颤，拿着油条的手一抖，掉进甜豆浆里。
“妈！你夹到我的眼皮了！”
“妈妈错了妈妈错了，你自己来。”
“我不会。”
“那我——”
“妈，我不要你帮我夹了。”
钱敏现在在于真意这里的信任度直降为零。
“那——”
于真意拿着睫毛夹，歪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陈觉非，左眼里还因为刚刚被夹到眼皮而窝着泪花，似掉不掉。
陈觉非油条噎在嘴里，突然难以下咽，他不自觉地睁大眼睛，面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仿佛在说：我不行。
钱敏想了想，也觉得陈觉非细心稳重，她把睫毛夹递给陈觉非，后者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陈觉非提前给于真意打好预防针：“如果我把你弄痛了，你不要——”怪我......
于真意抢答：“我一定会叫的。”
她觉得恐吓得还不够到位：“我会叫的很大声。”
陈觉非头疼。
他一个一只脚瘸了的人还要俯下身给她夹睫毛。
钱敏看不过去，按着陈觉非的肩膀让他坐下。
陈觉非行动不便，钱敏就让于真意把椅子推进来一些。于真意听话地挪动椅子，凑陈觉非近了些。
陈觉非敞着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于真意见他还在发呆，原本并拢的两条腿轻轻晃了一下，触碰着他的大腿，催促道：“快点呀你。”
两人距离不过寥寥几厘米，他看着于真意如同藏着一汪深色湖水的眼睛，甜橙味也缭绕在鼻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你，不闭眼吗？”
钱敏在一边插嘴：“陈陈，睫毛就是要睁着眼睛夹的。”
这狗屁的美妆规定。
于真意的眼睛很大，睫毛本就长，但她总是觉得不够长，贴了这个什么仙女毛之后，眼睛仿佛放大了一倍，一睁一眨间，像一颗剔透的黑珍珠。
她皱眉的时候，眉毛会自然地呈现倒八字，配合着这双大眼睛，更显得楚楚动人。
陈觉非的目光不自觉地撇开，又游离在她的唇间，她今天好像还涂了口红，是玻璃质地的唇釉，亮晶晶的。
“陈觉非，你是卡住了吗？”
巷子口的树已然参天，高度越墙而过，阳光透过树叶的影子撒下来，变得稀疏。稀疏的光又打在陈觉非的脸上和漆黑短发间。
陈觉非一手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给她夹睫毛。
于真意眼睛朝前看，只能看到他的下巴，脸庞的轮廓感很强，往下是颀长的脖颈，青色的经脉透过薄白的肌肤露出来，再往下是锁骨，一根红绳在夏季校服下若隐若现。
这是两家人为两人在玉佛寺一起求来的玉佩，因为是同年生的，两人带的是一样的兔子玉佩。
他今天喷的还是解放橘郡的像你的人。
阳光斜射，水泥地上，是两人的灰色影子交迭在一起。
如果将地面比作巨大的画布，那画中的那个人正捏着她的下巴，头微微靠近，像是吻了吻了她的鼻尖。
空气变调，心绪波澜。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里，她的眼睛看着地上的影子，她的心里描绘着今天的陈觉非。
&#183;
于真意和陈觉非赶在早自习的铃声前进的教室，台下学生在背诵文言文，语文课代表江兰正在讲台上梭巡。
杨巧君来的比两人早一步，她站在江兰身边，看着压线来的两人，面无表情：“于真意，陈觉非，我是该骂你们两个呢，还是该夸你们真有时间观念，还给我踩点到呢？”
于真意想了想，她偏头看着陈觉非，突然搀扶住他的胳膊：“巧巧姐，陈觉非今天早上又摔了一跤，感觉腿更严重了，我本来想带他去医院的，不过他说还是学习重要，所以我们来的路上迟到了一点点。”
于真意会撒谎，杨巧君不信她，她看着陈觉非。
陈觉非没说话。
于真意拉着他胳膊的手拧了一下。
陈觉非很轻地叹了口气：“是的，真的不好意思老师，我们下次不会了。”
陈觉非必不可能撒谎。
杨巧君点点头：“回座位吧。”
早自习一下，于真意立马戳了戳蒋英语和薛理科的肩膀，睁大眼睛，笑得十分刻意。
众人不解。
“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静默片刻——
“没有。”
“没有？”于真意冷哼。
张恩仪真不愧是好姐妹，她举手抢答：“报告真真！我看出来了！贴了假睫毛，涂了口红，目测nars阿拉贡。”
“满分！”
“什么奖励？”
“请你喝超市新出的香蕉牛奶。”
“真真大人，一一想喝两杯。”
“真真大人批准了！”
“嘻嘻！”
陈觉非坐在后头，手撑着腮帮子，悠哉悠哉地听着两人无聊又没营养的对话，时不时笑笑。
&#183;
第二周，第一大组换到了第二组，于真意和她靠窗的位子来了场难舍难分的告别。原本第四大组的人换了过来。
后排几个女生看着陈觉非，脸上挂着羞涩的笑。
于真意手臂枕在陈觉非的课桌上，下巴撑在他桌上，看着后头的漂亮姑娘：“江漪现在离你更近了。”
江漪喜欢陈觉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可惜陈觉非油盐不进。
陈觉非没理她。
“哎。”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近水楼台啊。”
闻言，陈觉非终于抬头施舍了她一眼：“近水楼台怎么了？”
于真意：“近水楼台先得月，你被江漪这种大美女拿下指日可待。”
陈觉非看着她，眼神认真：“扯。”
对于陈觉非而言，近水楼台先得月简直是人类史上最荒谬的言论，没有之一。
&#183;
薛理科和蒋英语这俩天作之合时常会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吵起来。
比如今天吵架的话题就是“男人本色”。
一节与往常无异的生物课后，薛理科和蒋英语讨论一道题，讨论着讨论着突然急眼了。
薛理科：“比就比，走啊！”
蒋英语：“走啊！”
薛理科：“那你倒是起来啊！”
蒋英语一拍桌，挺着胸膛往外走，薛理科跟在后头。
彼时于真意正从外面灌水回来，她捧着水杯差点和两人撞个正着。
眼见两人火气都不小，于真意回到座位上，腿习惯性地踩着张恩仪椅子下的横杠：“他俩干什么呢？”
张恩仪撇撇嘴：“男人都有病。”
“......啊？”
没从张恩仪那儿得到回答，于真意又扭头看着陈觉非：“他们干嘛去了呀？”
陈觉非郑重其事回答：“和你无关。”
于真意好奇死了，大家都知道，就她不知道，小团体开始排挤人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顾卓航，对方揉了揉眉心：“我不知道怎么说。”
于真意实在不明白。
怎么，前面这俩傻缺要做的事情无法用中文描述出来吗？
张恩仪听得不耐烦了，拽着于真意的肩膀，在她耳边低语。
生物课上学到基因与遗传，下课后薛理科和蒋英语正做着题，张恩仪突然来了句鼻子挺的男人唧唧大。也不知道这句话戳中这俩二货哪个点了，两人回过头来，四只眼睛齐齐看着张恩仪，张恩仪甚至觉得自己的后脑勺也被两双锋利的眼睛盯着。
“你觉得谁的鼻子挺？”
张恩仪语塞，她只是在偷偷摸摸地拿出手机低头刷微博，刷到几个外国帅哥，然后她随口读了一下下面的评论而已啊！
“我......”张恩仪卡了老半天。
眼见张恩仪没回答，薛理科看着蒋英语，比划了一下：“我的好挺。”
蒋英语冷哼：“你不要自卖自夸了。”
薛理科：“说真的，胖子的小，这是有科学依据的。”
蒋英语：“我奶奶都说了我胖的很可爱好不好！”
薛理科：“你不知道迷你也等于可爱吗？”
蒋英语：“薛理科你少放屁了。”
薛理科：“Small fat，small egg，big ego。”
战争一触即发，两人越说越是火冒三丈，说再多不如比一场。
于真意听完全过程，脸皱成一团。
神经病吧......
不过......
她凑近张恩仪，贴着她说悄悄话：“鼻子挺那个那个大，是真的吗？”
张恩仪哪儿知道啊，理论堪比爱因斯坦，实践相当于恒山派小尼姑。
“不过啊，外国男人都长。那外国男人鼻子都那么挺，以此类推，这肯定是真的。”
于真意恍然地哦了声，好像是有些道理。她微微侧身，翻看着政治书，把脸捂得严严实实的。没一会儿，又悄悄地移下来，只露出一双眼睛，打量着正在做题的陈觉非，又看看顾卓航。
两人的五官无可挑剔，的确能称得上师大附中里最帅的两棵草。
大概是目光太直白，两人齐齐抬起头，难得站在统一战线上，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她在想什么。
于真意机械地转过头：“我没那个意思......”
陈觉非轻飘飘的话从后头传来：“于真意，别犯病。”

第 9 章
十分钟后，蒋英语和薛理科回来了。
于真意无比认真地观察着两人，她整个人挂在张恩仪身上，唇贴着她的耳朵，用气声道：“蒋胖儿的脸色是不是不太好。”
张恩仪赞同地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交换了眼神，心中定论已然落地。
啧，有些东西强求不来的。
中午下了场大暴雨，雨珠砸落在地上，也砸得人昏昏欲睡。
午休连着的是体育课，不少人选择在教室里接着睡觉。于真意想去打羽毛球，她戳了戳半睡不睡的张恩仪。
张恩仪懒得动，于真意又把目光投向薛理科和蒋英语，两人还因为上午的男人本色之争陷入冷战。
这也值得冷战一个上午，搞不懂。
于真意垮着张脸。
张恩仪起身靠在椅子上，她重重地打了个哈欠：“你可以跟后头那个去，他会陪你的。”
于真意：“他一伤员怎么跟我打？”
张恩仪：“我是说我后头那个。”
于真意猛地摇头：“我跟你喜欢的男生单独去打羽毛球干什么，我有病啊。”
张恩仪定定地看着她，她对情感和眼神很敏感，前几天打羽毛球的时候她就能看出来顾卓航对于真意的那点若有若无的亲近以及与旁人的不同。张恩仪的确对这个长相帅气的男生有点意思，但是在这架天平上，如果一端是顾卓航，另一端是于真意的话，那她会毫不犹豫地站在于真意这边。
拜托，一个认识五年的姐妹，和一个认识不过几天的有那么点姿色的男生，正常人都会选姐妹的好吧！
但是少年少女之间的暧昧与情愫，戳穿就没意思了。
张恩仪拍了拍于真意的肩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我对他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于真意啊了声，惊讶于张恩仪的热度来得如潮般汹涌又退得如潮般猛烈：“这才多久啊？”
“这都多久了！”
能有多久，时长还没她生理周期长。
于真意：“......那我问问他。”
她扭头：“顾卓航。”
陈觉非在给后面的人讲题，在听到于真意的声音时他转过头来，两人一齐看着于真意。
于真意捏了捏鼻子，她叫的不是顾卓航吗，陈觉非转过来干嘛？
顾卓航抬头看她：“怎么了？”
于真意：“打羽毛球去吗？”
顾卓航把作业阖上：“好。”
陈觉非指尖转着的笔突然停下，笔端抵在虎口处，水笔另一端在试卷上氤氲开一个黑色的墨点。
“等等，我是说就我们两个。”大家一块玩在一起，走在路上的时候是不会尴尬或是冷场的，但是只有他们两个，顾卓航这人话又少，于真意怕他觉得不自在。
顾卓航眉眼弯了弯，还是说了句好。
只是那么一个字，于真意总觉得听出了语气上扬的味道。
他好像有点开心？
比起他，陈觉非就不开心了。
“我也想去。”陈觉非自然地插嘴。
“你？”于真意皱眉，“你还是好好呆着吧。”
陈觉非恍若未闻，他起身，眼见于真意还愣在原地，他开始催促：“走啊，不走就下课了。”
张恩仪在前头听着三人的对话，她来劲儿了：“我也去我也去！！！”
修罗场哎！她必须去看！
柏林墙倒塌，更大的战争即将爆发。
薛理科和蒋英语的冷战也是在这一刻划下帷幕。
薛理科、蒋英语：“我也去！”
于真意：......
她的朋友都有病。
雨刚停，空气中潮湿意太重，地上也露出点点斑驳水渍。今天的体育馆里只有高一的新生。
张恩仪等人说了看热闹就真的是看热闹来的，几个人盘腿坐在一边的阶梯椅上，眼里亮晶晶的，如同看一场好戏。
陈觉非坐下来的时候十分艰难，骨折的那条腿伸长了，一条腿支着，他手肘顺势搭在支着的膝盖上，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
张恩仪视线全程凝在他身上，无奈摇摇头。
真是身残志坚。
顾卓航拿起球拍的时候下意识转了一下，又在于真意目光看过来时硬生生地停下，迫使自己不去接。
球拍落在地上，发出不小的动静。
于真意看到他的动作才想起来自己还没教会她，于老师那点好为人师的责任心又起来了。
陈觉非皱眉：“他们两个在干嘛？”
张恩仪火上浇油：“学习。”
陈觉非毫不掩饰地冷笑。
这都不会转。
不同于双人混打，两个人打起来的时候于真意几乎一刻都没停，她一开始发现顾卓航在让着她，她有一些不爽。因为她打羽毛球不比别人弱，无需别人的刻意照顾。
因为有缺陷，所以被照顾。
于真意不太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别人看低了她。
两三回合之后顾卓航发现了于真意低落的情绪，但他不明白。
陈觉非明白。
打到一半于真意没什么兴致了，她找了个借口说休息休息，顾卓航也跟着坐到她身边。
张恩仪：“你怎么不打了？”
于真意嗯了声，敷衍地说：“休息休息。”
张恩仪刚刚没闲着，一直在观察高一新生。大概是这一会儿功夫她看到一个长相深得她心的学弟，她忙拉着于真意，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她不喜欢别人让着她。”陈觉非开口得猝不及防。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顾卓航说话。
“她也不喜欢被别人特殊对待。”
陈觉非觉得自己和顾卓航就是妥妥的情敌了，他本不该提醒他，应该心胸狭窄地看着他在于真意的雷点上蹦迪，但是比起我喜欢你他也喜欢你这点子破事，陈觉非觉得还是于真意开心比较重要。
顾卓航微愣，目光对上陈觉非：“谢谢。”
陈觉非拿起于真意刚刚放在地上的羽毛球拍，在手掌间转着，他敛着眉，密长的睫毛下垂，视线落在地面上：“不用谢，她因为你不开心了。”
他把球扔给顾卓航。
顾卓航接过球：“我会将功补过，让她开心的。”
救命救命救命......
薛理科和蒋英语面面相觑，为自己刚刚近距离的第一视角观察到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而震撼。
于真意觉得顾卓航这次打球打得异常狠，她心里的好胜心全然被激起，整个人仿佛炸毛的小雄狮。
是和刚刚全然不同的游戏体验。
奋力起跳，扣杀。
这一球她打得稳准狠。
于真意看着顾卓航和那球失之交臂，她兴奋地比了个耶。
“怎么样，我厉害吧！”她扬着下巴看着顾卓航，像一只斗胜了的小孔雀。
顾卓航点点头，也笑着：“真真，你真厉害。”
于真意把校服裤脚挽到膝盖，小脸明艳：“再来再来！”
她已经来了兴致，不知疲惫。
在她没注意到的另一边，两个学妹走到陈觉非身边，她们边走边埋头窃窃私语着，黑发遮掩下的脸颊微微发红。
于真意偶然回头看到的时候，学妹正蹲在一边，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手里拿着一张便利贴和一只黑笔。
她的注意力在飞来的羽毛球和陈觉非之间游动。
陈觉非从小到大就是公认的帅哥，刚进附中的时候就凭着这张脸小火了一把。高一优秀新生代表讲话让他名声大噪，高一时的运动会他连破两项校记录，更是让他的名字传遍了学校。
张恩仪曾经戏言，每一次校内的公共活动都能让陈觉非这个名字的传播力更上一层楼。所以学校里常有问他要联系方式的人，但是陈觉非从来都不会给的。
伸长手臂，击球，球越网向顾卓航的方向落去。
空档里，于真意随意回头，陈觉非接过了笔。
球再一次击打回来。
于真意弹跳，重重地扣杀，她以为顾卓航接不住这球，所以在球越网的一瞬间她立刻偏额朝陈觉非的方向看去。
她没有注意到的区域里，球却被顾卓航接住。
于真意看见陈觉非写完之后将便利贴递给两个学妹。
回神之间，球和视线近在咫尺，于真意来不及了，她反手去挡。
羽毛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低的弧线。
碰网。
没过。
一个，她本可以接住的球。
却被扰了心智。
被一个本不该扰乱她心智的人所扰乱。

第 10 章
羽毛球打完后，全身被汗水渗透，整个人黏得要命，于真意实在受不了自己满头的汗水，先去一楼的厕所简单冲了把脸。
“天哪，那个骨折了的学长是真的帅。”旁边，四五个女生站在一起肆无忌惮地聊天。
骨折的学长，不就是陈觉非吗？
于真意洗脸的速度慢下来，刚关上的水龙头又一次被她拧开。
“太平洋宽肩，绝了。”
“你说这种男生抱起来会是什么感觉呀？”
女生摇摇头，又窃笑着：“一定很有安全感。”
“好想试试啊。”
“你不是加了Q.Q吗？”
“我只是问到了，还没加呢。”
“那也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
女生们等最后一个女生上完厕所出来后又是一阵嬉嬉闹闹之后就成群结队地离开了。
于真意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快步走出厕所。
&#183;
放学前，岑柯宣布了两件事，一件事是关于十月中的运动会报名，话音刚落，全班振奋，毕竟这可是在师大附中的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运动会了。
随之而来的第二件事让全班又陷入颓废。
下周开始无论走读生或是住校生都要在学校里参加晚自习，师大附中的晚自□□共有三节，高三要上完这完整的三节课，高一高二只要上两节课，而走读生可以随意选择。按照去年的样子，于真意和陈觉非都心照不宣地选择上一节课。
于真意和张恩仪在后头看着运动会报名的赛事表。
“你报哪个？”张恩仪问。
“不报，我想摸鱼。”于真意无精打采地回。
张恩仪奇怪地看着她：“你上学期可是最积极的那一个，要不是只有两条腿，都恨不得把长跑包圆了。”
于真意觑了她一眼，深深地叹了口气：“我今年想做废物，班级荣誉什么的都和我无关。”
张恩仪摸了摸她脑袋：“你没事吧？”
于真意耷拉着肩膀，嘟囔声轻不可闻：“......我有事。”
后头传来两声意味深长的咳嗽，张恩仪回头发现自己和于真意此刻正被江漪和她那帮小姐妹帮包围着。
杨雯雯看着江漪手腕上的手链，艳羡地说：“江漪，你的手链看着好贵哦。”
江漪：“是我爸爸的领导去日本旅游的时候买的。”
郑子言：“什么牌子呀？”
江漪：“我也不知道。”
张恩仪都分不清她们三个是不是故意走到这边才说话的，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拉着于真意往外走。
她悄悄问：“真真，你知道那是什么牌子吗？”
于真意：“我是土狗我不知道。”
于真意全程兴致不高，因为比起这个，她更在意的是陈觉非第一次给了女生联系方式。
她努力回想着那两个学妹的样子，企图从中找出一些和其他被陈觉非拒绝过的女孩子们的不同，却又无功而返。
良久思考之下，她又开始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为什么要花费时间和心思去想一些很正常的事情？
思绪无休无止地发散着。
闷气侵袭而来，分不清是不是夏日里的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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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过雨后，空气中泥土的气息很重，混杂着潮湿的水汽迎面扑来。临近放学的时候，岑柯讲完之后数学老师又来讲了一道难题，数学的题讲起来就没完没了了，一道压轴题讲了很久很久，久到两人回家的时候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光亮柔和，天空雾蒙蒙的，水洼里泛起涟漪，小电驴驶过，映出两人的身影。
“你今天——”陈觉非在门口按密码，于真意突然开口，又在说完这三个字之后戛然而止。
她为什么要说话，她又希望得到什么回答？
她看见陈觉非的身影顿在原地，校服外套被他搭在肩上，外套之下是深灰色的圆领短袖，和鸳鸯巷的灰色砖面巧妙地融在一起，也像融在夜色里。
陈觉非没回头：“什么？”
于真意猛地摇头，又发觉他看不见自己的摇头，才说：“没什么。”
“哦。”
于真意没再开口，却也没动，连呼吸都变得轻微。
陈觉非以为她走了。
毕竟于真意走路无声，他早就习惯了。
于真意没走，她呆呆地看着陈觉非的背影，颀长身影靠着门，微微偏过下颚低头按着密码。于真意突然想到在厕所时那些女生的对话。
少年身量宽阔，像挺拔的高山，肩膀像平直的海平面。短短的数十秒内，她居然也在想和那些女生一样的事情，如果抱一下这样清瘦又拥有力量感的身体，那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试试吧。
可以试试吗？
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了，抱一下又怎么样呢？
她于真意正处于青春懵懂的时候，提前体验一下少年的身体又能怎么样呢？
行动总是快于思想。
于真意往前一步，正要抬手，却见陈觉非转过身来，她张开的手就直直地僵在半空中。
陈觉非垂眸看着她，藏匿在利落黑发下的剑眉微微挑着，声音清冷又懒散：“做贼呢？”
是的。
做贼。
贼想抱一下你。
“你的......”于真意佯装认真地扫视着他的脑袋，抬手乱拂，“陈小狗，你少熬夜看黄片啊，好像头发变稀了。”
说完她如一只乱窜的耗子，快速往家里溜。
陈觉非待在原地，咬牙切齿道：“于真意，人跑了车还在，信不信我把你这小电驴扔黄浦江里？”
小耗子慌不择路地溜回来，抄起她的小电驴就跑。
陈觉非难得起了逗弄她的心思，又悠哉哉地说：“于真意，车跑了人还在。”
小耗子已经处于脑子混乱的宕机状态，她又灰溜溜地跑过来，大脑缓冲了四五秒：“啊？什么人？”
陈觉非勾唇，食指和中指并拢做开枪状，往她的脑袋上轻轻一点，笑得轻松：“你把我丢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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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那个周一，岑柯让体育委员姜衡收集报名信息。
姜衡拿着一张报名表，一支笔，跟个地痞流氓似的从最左边的第一组第一排走到最右边，面上盛气凌人，语气降尊纡贵：“各位大哥大姐行行好，报一个吧报一个吧，不然咱头顶这乌纱帽要掉了。”
全班哄堂大笑。
“铅球。”
“标枪。”
“跳远。”
“跳高。”
姜衡啧了声：“我他妈也是服了，就没一个人报长跑是吧？”
张恩仪扭头问顾卓航报什么项目。
顾卓航：“都行。”
姜衡敏锐地挖掘到了顾卓航口中的都行，他跑过来，卖着狗腿子相：“哥！哥！三千米来一个伐？”
顾卓航还没说话，姜衡接着卖惨：“以前都是陈觉非上的，但是这次他断了条腿，我们班没人上了。你是不知道，去年陈觉非拿了第一之后一班体训队那帮孙子看我们班不爽很久了，要是这次没人上的话，肯定要被他们笑话。哥，咱不用你像陈觉非一样拿个第一，咱重在参与就行！”
于真意有的时候都分不清楚姜衡是情商低还是激将法。
顾卓航敛眉，嘴角微微绷着。他拿过姜衡手里的表格，在三千米和一千五百米那一栏都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姜衡简直感动到要流涕，于真意笑嘻嘻地抽出一张纸巾递给他：“要擦眼泪吗哥？”
现代社会，物物交换。
姜衡接过纸巾，又把表格递给于真意：“要报名吗姐？”
于真意去年报的就是三千米和跳高，今年她还是选择这两个项目。
张恩仪问：“前几天不还说不想报名吗？”
于真意：“突然就想为班级争取荣誉了呢！”
她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就是突然不开心，又突然开心了。
姜衡看着最难搞的两个项目都已经有了参赛选手，他开始得寸进尺：“四乘一百混合接力要不要考虑一下？”
于真意：“......真缺德啊你。”
话是这么说的，于真意还是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姜衡又看看顾卓航：“去年是陈哥和真真，航哥，你今年要参加吗？”
顾卓航：“哦。”
哦就是同意的意思吧？
姜衡心满意足地抽过表格：“男子三千顾卓航，女子三千于真意，神雕侠侣啊！天作之合啊！”他边拿着边往教室外走，自顾自道，“可惜过儿腿断了，姑姑今年换过儿了。”
张恩仪问：“顾卓航，你三千能跑多少啊？”
“不知道，没试过。”
“没试过你就报啦？三千跑完超难受的！”
“我体育还行。”
薛理科在前头插嘴：“那哪是还行啊，顾卓航这属于真人不露相，上次打篮球的时候他就说自己还行，结果给我打得妈都不认。”
于真意听着几人的对话，她看看陈觉非，戳了戳他的手臂：“你今年少了一次出风头的机会。”
陈觉非看着自己被厚重的固定器裹着腿，气不打一处来，面上淡定从容不争世俗。
他一丢笔，人懒散地靠着椅背，难得拽起来：“我在哪儿，风头在哪儿。”
似乎是一句不够，他悠哉哉补充：“不会被人抢的。”
顾卓航写字的笔一顿，看着他：“是吗？”
陈觉非扬着下巴：“你可以试试。”
两厢撞在一起，都透着不好惹的气息。
像丛林里的狮子，撞上天空中的鹰。
一方蛰伏，一方盘旋，都在等着最佳时机将对方一击致命。
于真意觉得陈觉非最近怪怪的，这根本不是他会说出来的话。
张恩仪觉得好啊妙啊两虎相争真是现代社会土狗精神粮食，是男人就快点打起来！
混合接力考验默契，每周两次体育课上的练习是不够的。
下课后，姜衡来找于真意和顾卓航，还有另外一个参赛的女生邬玲玲，大家拉了个群，商量着国庆的时候来学校练习。
陈觉非就这么坐在位子上看着四个人互相扫码进群加了微信，心里烦躁升起。
跑个步而已，有必要大张旗鼓地拉群吗？有话在学校里说完不行吗？
姜衡走的时候正巧对上陈觉非的视线。
“哥，你这么看我的时候我有点害怕。”他顺手拿过陈觉非的数学练习册，“数学给我借鉴一下。”
陈觉非毫不客气地夺回：“不好意思，你的第六感很准，今天的确看你很不爽，自己做吧。”

第 11 章
国庆长假的前一天晚上，陈觉非失眠了，他盘算着时间，如果伤筋动骨对正常人来说是整整一百天的话，陈觉非自负地想自己这十六七岁的年纪，新陈代谢快，骨骼生长迅速，那稍微减少个二十来天应该是合理的吧。
拖着疲惫的身子，假期第一天一早，陈觉非出现在于真意家的院子里。彼时于真意刚下楼，她看着陈觉非，又看看他的腿，嘴里的包子都忘了咀嚼。
“你这就拆了？”
陈觉非看着她，情绪突然低下来，她连自己应该什么时候拆固定器都忘记了：“十月了，已经三个月了。”
于真意哦了声，又问：“你来干嘛？”
陈觉非：“你不是要去学校吗？”
“对啊。”话音刚落，她反应过来，“你也去啊？”
陈觉非摸了下脖子，拿着语文书的手晃了晃：“嗯，学校里比较适合背书。”
歪理。
于真意是最后一个到的，其他几个人已经在操场上等她了。除了他们几个，其他班的人也在操场上，看着仿佛都是为了运动会在练习。
操场换了新的草皮，和绛红色的塑胶跑道撞在一起，汇成明亮的视觉冲击，树叶在一旁飒飒作响，空气中伴着清新草香。
于真意冲几人挥挥手，陈觉非随意地坐在操场前的阶梯座位上。
姜衡拿着接力棒，真诚发问：“陈觉非是不是离开你会死啊？”
顾卓航也顺着姜衡的目光望去，对方两腿敞着，手肘撑着膝盖，语文书被他随意丢在一边的位子上，眼睛片刻不移这里。
于真意把长发盘起：“我只知道四乘一百离开于真意会死。”
姜衡笑着：“不带这么夸自己的。”
邬玲玲第一棒，顾卓航第二棒，于真意是第三棒，一二棒交接时两人总是掉棒。
于真意抓了抓头发，她安慰几个人：“没事，多练练。”
陈觉非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嫌站着腿疼，又在于真意身边坐下，手支在膝盖上，低头边拔草，边百无聊赖地听着四人的对话。
姜衡正在侃侃而谈他的惊天策略以及每个人适合的位置。于真意低头看了眼陈觉非，杂草拂过她脚踝的骨骼。
毛绒绒又蓬松的头发在太阳底下像闪着光，她伸出手像拍皮球似的在他头上拍了拍。
陈觉非仰头看着她。
于真意没说话，悄悄做了个口型——你是无聊嘛？
陈觉非摇头。
于真意哦了声，鞋尖在他脚边点了点，白色帆布鞋蹭着他的球鞋，然后嘻嘻笑着——我的鞋带散啦。
陈觉非手环过她的脚踝，把她松散的鞋带系好。
那边，一班的男生坐在一起，时不时朝这边看看。
“傻吊，看他爹呢。”姜衡骂了句。
于真意的注意力被姜衡吸引，她回头望去。
三班和一班不合还要追溯到一年前的运动会，陈觉非拿下三千米冠军，第二名就是现在坐在远处最中间被簇拥着的那个男生，他是体训生，按理来说该是冲着破校记录去的，却没想到连第一都没有拿到。三千米之后的四乘一百混合接力赛一班再次输给了三班，这梁子就算结下了。
为首的黑皮男生叫霍凡因为留了两级的缘故，待人处事嚣张得很。他吹着口哨往教学楼走，边走边说：“这把第一稳了。”
姜衡暴脾气一点就炸，正要回骂，于真意拉住他：“人路过放个屁又不犯法，我们接着练呗。”
旁边的围观群众里传来几阵笑声，霍凡气急败坏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面上青一块红一块，他毫无礼貌地上下打量着于真意。
于真意今天穿着一身运动装，白色上衣在腰部打了个结，腰身纤细，运动短裤下是修长笔直的双腿，整个人白的像剥开的柚子瓣。
霍凡眼里露出一点玩味，而后往于真意这边走了几步，要拉她：“你是——”
于真意属于是外强中干中的典范了，她咽了咽口水，突感身后一阵力袭来。
“是你爹。”顾卓航的声音落在她头顶，一手拉着她的手腕往后拽，另一只一手抵着霍凡的肩，直直对上他的眼睛，带了点警告意味，“再看？”
“于真意，过来。”陈觉非说。
他抬了抬手，于真意下意识躲到陈觉非身后，一手抓着他的肩膀，一手自然地搭在他抬起的小臂上，指尖勾着他的表带。
大概是躲在陈觉非后头，她气势又大涨，扬着下巴，耀武扬威道：“该不会又要放屁了吧。”
“你叫于真意啊。”霍凡狠笑了声。
顾卓航抵着他肩的手毫不留情地用力，霍凡嘶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顾卓航嫌弃地甩了甩手：“这也是你能叫的？”
姜衡在一边附和：“就是，你算个啥几——”意识到左右两边都有女生在，他临时改口，“你算个什么dick玩意儿啊，滚远点。”
陈觉非抬眼，淡淡地扫了霍凡一眼：“有事？”
霍凡视线扫过眼前的三个人，最后落在于真意的脸上：“我警告你——”
陈觉非打断：“没事就滚。”
声音带着往常没有的冷冽和沉冷。
就算陈觉非坐着，仰头看着霍凡，气势却丝毫不输。
于真意下巴无意识地支在陈觉非肩膀上，歪着脑袋看他，两人的手还碰在一起。刚跑完步，于真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热意，但是她发现陈觉非的体温比她更高。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皮肤冷白，侧脸轮廓线条绷着，整个人散发着不易靠近的疏离气息。
今天的云层很厚，又很蓬松，像一朵朵棉花糖团在一起，阳光穿过云层落在每个人的身上，崭新的草皮上印着几个人斜长的影子。
于真意直直地看着那影子，两人的身影几乎贴在一起。
心中突然升起小小的异样，她勾着陈觉非表带的那只手抬起，悄悄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陈觉非没放过她的小动作：“你不舒服？”
于真意反应迟钝地摇摇头，她只是突然觉得，这样的陈觉非，有些不一样。
“算了，霍凡，走了。”旁边男生拍着霍凡的肩膀，给他台阶下。
霍凡自知不是眼前三个人的对手，他又看了于真意一眼，才转身离开。
一段小插曲过后，四个人又重新开始练习，到最后，四个人已经可以很顺畅地跑完一整圈。
陈觉非坐在终点线一边为他们计时。
“多少？”姜衡问。
陈觉非报了个数字。
于真意念了一遍，这个成绩和去年的差不多。她抬起手，蹦跳着到每个人面前：“你们怎么不笑啊，不出意外我们又是第一了！”
姜衡还沉浸在那个数字中，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我靠，我们才练了这么几次就已经超过了去年的成绩，牛逼。”
邬玲玲：“而且真真你和顾卓航配合的很好。”
于真意看了顾卓航一眼：“是吗，可能是打羽毛练出来的吧。”
几个人纷纷笑着和她击掌，陈觉非看着她的手和顾卓航的触碰在一起，低着眼睑，注视着自己的脚，脚踝处还有一点点肿起的模样，应该是提早拆了固定器又来回走动的缘故。
很烦，为什么伤筋动骨是一百天，为什么他会在七月份的时候骨折，不然此刻站在于真意身边的依然是他。
昨天晚上睡不着，陈觉非从冰箱里拿了瓶冰镇的小青柠汁，他喝了一口后五官皱成一团，这百分之十的青柠汁居然能让人酸成这幅鬼子样。
而现在，他的心里就像被灌入了整整一升含量百分之十的青柠汁，酸得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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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真意把小电驴开进鸳鸯巷，在陈觉非家门口停下，她扭头看着陈觉非：“你是现在去我家吃，还是我给你送上来？”
陈觉非慢吞吞地跳下小电驴，往家里走。
他轻飘飘的声音钻进于真意的耳朵：“不用了。”
“啊？”于真意跑到他面前，倚靠着墙，看着他输密码，“你为什么不吃饭呀？”
陈觉非垂着眉，长睫的阴影落在他的眼下，打出一块淡色的区域。他唇是绷直的，整个人透出一股距离感：“不太想吃。”
陈觉非说着不吃晚饭，但是钱敏和于岳民还是让于真意把饭带给他。
“陈小狗。”于真意敲了敲门，听着里面的动静。她听见椅子往后滑的声音，但只是滑了一下后就没了动静。
哼，这不就是人在里面，但是故意不想给自己开门。
于真意按下门把，发现门没锁。
陈觉非坐在书桌前，下意识想说自己在，又憋住。他看着门把转动了一下，他没有锁门。
他在等于真意进来。
但是过了好一会儿，那门把又转回到原位。
门外也没了动静。
他没有锁门，于真意为什么不进来？
陈觉非撑着桌沿，起身往门口走。
他刚打开门，眼前一晃，于真意扑上来，她踮起脚尖，乌黑的长发有几缕在他的肩膀上铺开：“真真闪亮登场！”
陈觉非眼里闪过错愕之意。随着他的低头，两人距离不过寥寥，她精致明媚的巴掌脸钻入自己的视线，梨涡里漾着藏都藏不住的笑。
于真意脸很小巧，下巴尖尖的，标准鹅蛋脸，笑起来的时候眼下卧蚕会更明显些，透出眼里蔫坏又狡黠的情绪。
陈觉非没站稳，全部的力量都压在自己的另一条腿上，再加上于真意的突然袭击，他直直往后退，腰部撞上桌沿，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搂住于真意的腰。
怀中，掌间，都是柔软。
于真意一只手拿着饭盒，另一只手只能抓住他胸口薄薄的衣服布料。
她的脸颊蹭着他的胸口，有一瞬间屏息。
重新呼吸的那一刹那，如坠落深海的海鸟振翅而出，陈觉非身上的薄荷柑橘味又入侵鼻尖。
于真意的头低了点，脸埋在他的怀里，鼻子贪心地嗅了嗅。
贴近心脏处的神经总是要比其他地方敏感得多，至少是对于陈觉非而言。他顾不得后腰的疼痛，整个人陷入手足无措之中，搭在她腰上的手全然忘记了放开。
“你干什么？”陈觉非眼见于真意还在那里闻个不停，问。
“你真的好好闻啊我的天。”如果对面不是陈觉非，那于真意真觉得自己就是个变态了。
陈觉非捏住她的胳膊，轻轻推开。
于真意有些不明所以，她把饭盒放到桌上打开，今天于岳民做的是葱油拌面，还有一碗奶油蛤蜊汤，上面点缀了面包碎：“葱油拌面是我爸做的，不是我妈做的，放心吃。”
怀里瞬间没了那柔软的触感，有些空落落和怅然。
陈觉非揉了揉腰，坐下吃面。
于真意：“你刚刚撞到腰了吗？”
“嗯。”
“那我看看。”
陈觉非正要说好，却见于真意自言自语：“算了，我又不是医生，我能看出什么来。”
于岳民做的葱油拌面是陈觉非的最爱，但是他现在看着眼前这浓油赤酱，毫无任何食欲。
他左手绕到后头，大幅度地揉着腰。
于真意想了想：“真的很痛吗？”
陈觉非一言不发。
于真意看着陈觉非连面都吃不下了，她终于有了些愧疚：“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药膏。”
十分钟后，于真意跑回来，彼时陈觉非已经把面吃完了。
“你躺床上，我给你贴。”
陈觉非施舍了她一眼：“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于真意：“你是不是不好意思给我看？”
陈觉非轻嗤，真是低级到不能再低级的激将法。
下一刻，他起身，黑色的短袖松松垮垮贴着他上身。他抓着衣领，垂头，背略微弓起，单手将衣服脱掉甩在一边。
少年腹肌块块分明又结实，宽阔肩部到手臂的线条流畅好看，没有夸张到骇人的肌肉，是清瘦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
于真意上次见到陈觉非这样子还是在去年夏天两人一起去游泳馆的时候，但是今年由于陈觉非腿伤的缘故，两人都没有去游泳。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之间，他的身体变化是天差地别的。
窗外蝉鸣突然嘶咧了一下，声音持久悠长。
于真意愣愣的，眼睛扫过天花板上明晃晃的白炽灯：“其、其实你只要把衣服下摆稍微拉上去一点就行了。”
陈觉非看见她脸上晕染着的薄红，逗弄心起：“我是好意思给你看的，那你好意思看吗？”
于真意和草履虫的区别就是她是人类形态。
这种幼稚的激将法对于真意来说可太管用了。
于真意把药膏外包装撕开，一改刚刚那副羞臊模样，雄赳赳气昂昂道：“躺着呀你。”
陈觉非趴在床上，于真意两膝跪在一边，正在研究该怎么贴。
陈觉非不耐烦地问：“你是在贴药膏还是在欣赏我的□□？”
于真意嘀咕：“我是根本看不出来哪里被撞到了啊。”
陈觉非说谎不打草稿：“要过一会儿才会肿起来。”
说着他反手抓着于真意的手往左侧腰上带：“就这。”
他侧着脸。
因为数年如一日的朝夕相处，于真意已经很久没有好好观察过陈觉非了。她看着他的侧脸，哦了声，任由他的手带着她触碰在腰间。
于真意有点走神，对着这张已经看了很多年的脸走神。
楼下大概是有陌生人经过，引起一阵狗吠。于真意从迷朦情绪中回过神来，突然说：“我感觉你今天有一点不开心。”
他们太熟悉彼此了，熟悉到可以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对方波动的情绪。
窗外月光融融，照在他的眉宇，高挺鼻梁，到薄唇。因为侧躺着，他的下颚弧度被拉扯，显得有些凌利。
“但是我想了想，今天没有发生什么让人不开心的事。”于真意说，“所以——”
她现在的声音很低很柔，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安慰和问询。有那么一瞬间，陈觉非心里那阵异样又贪婪的情绪在作祟，在挣扎。
像是顽石堵在了喉咙里，压得人干涩。
于真意低下头，几乎是趴在他身边，和陈觉非靠着同一个枕头，面对面地看着他，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眼里划过的认真意味颇浓：“所以虽然不知道在气什么，但还是希望你不要生气啦。”
陈觉非怔怔地看着她，最后把脸转了个向，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闷闷地嗯了声：“好。”
作者有话说：
于真意：耶！真好哄！

第 12 章
第一声鸟鸣在六点响起，石子道路上的热气逐渐升腾，整条巷子里大门开阖的声音开始频繁，最先出现的交谈声都来自于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们。
陈觉非在六点二十准时醒来，他裸着上身，下身只着一条灰色的及膝裤。
咬着牙刷，白色泡沫黏在唇边，一转身就可以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和腰侧上白色的膏药。
他反手去撕，慢慢地撕扯最是痛，他索性一咬牙一鼓作气撕开。
唰的一声，几乎都能感受到皮肉分离的痛。
“操。”他含糊咒骂，嘴里牙膏沫差点吞下去。
这点疼痛还没到需要贴药膏的地步。
真是活生生坑了自己一把。
等起床准备换校服的时候，陈觉非才反应过来国庆长假还没有结束，今天不用去上课。
大概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了，多到他完全忘了时间。
他揉了揉脸，重新躺回床上。
&#183;
于真意很珍惜长假的每一天，因为等到了高三，所有的假期都被压榨成了补课的日子，连周末都要变成上六休一，这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噩梦。即使于真意睡到自然醒，她还是觉得没睡够，哈欠连连地走下楼。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爷爷在听越剧。
“真真，起床了啊。”爷爷笑眯眯地说。
于真意抿着唇，看到客厅里只有爷爷，开始变得拘束。
她点点头：“爷爷，我爸爸妈妈呢？”
爷爷说：“他们去艺术中心了。”
于真意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去看音乐剧，叫什么，什么郎的夏天。”
“菊次郎的夏天？”
“对，就是这个名字。”
于真意简直气得想吐血，这两个人去听演奏会居然都不喊她一起？
爷爷笑着问：“真真，今天家里只有我们，你中午想吃什么？”
于真意揪着衣角，纠结地开口：“爷爷，我、我要去陈觉非家。”
声音很轻，如蚊蚋。
她本就白皙的耳朵和脸颊都因为羞愧而染上了红晕。
其实她今天没想着要去找陈觉非，但是她不想和爷爷单独待在一起，所以她撒谎了。
爷爷愣了一下，仿佛没有看出她的窘迫，他笑了两声：“好，那真真去吧。”
于真意立刻点头，却又在出门之后回头看到爷爷佝偻着的背影时产生了无端端的愧疚。她稍稍提了些音量：“爷爷，那你中午吃什么呀？”
爷爷说：“我煮面吃。”
于真意哦了声，脚步像是定在原地，开门的手也变得踌躇。
“怎么了？”
“没事。”
于真意站在陈觉非房间门口，她低着头，没有去敲门。
像发呆。
于真意听见里面的脚步声，她想，陈觉非应该是起床了。她正要敲门，门就开了。
走廊外没有开灯，走廊尽头的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的，所以外面的光线阴暗。
陈觉非打开门的时候，没想到于真意会在外面。漆黑的背景前，于真意披散着长发，皮肤冷白，睁着的大眼睛里映出无辜情绪，可惜在这个场景下有些吓人。
陈觉非瞳孔睁大了些，忍不住咒骂了一句：“于真意你......”
他条件反射般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及膝的中分裤很宽大，走廊上没有开灯，幸好窗帘也拉着，完美地掩盖了凸起的痕迹。
陈觉非的声音戛然而止，而后决绝地关上门。
从始至终，于真意就只是站在原地，一句话也没说，她甚至听到了陈觉非锁门的声音。
于真意：“？？？”
干嘛还要防着她啊？
十五分钟后，于真意不耐烦地敲了敲门：“陈觉非，你到底在干嘛啊？”
没人回应。
“陈觉非？你还能喘气吗？”
依旧无人回应。
“陈觉非，你别是死里面了吧......”
门开了。
陈觉非冷着脸站着，手撑在门框边缘。
于真意眨巴了一下眼睛，看他这副要让自己进来又不想让自己进来的模样，她微微低头，从他的手臂下钻过。
“你来之前也不和我说一声。”陈觉非关上门，坐在电竞椅上，打开电脑。
是于真意的错觉吗？
他的声音有点哑，气息不匀。
于真意：“我在家无聊。”
陈觉非：“钱姨和于叔呢？”
于真意愤愤道：“看音乐剧去了！”
陈觉非胡乱地抹了把脸：“爷爷呢？”
于真意没说话。
陈觉非以为她没听见，又问了一遍。
于真意还是没回答。
沉默的空隙里，陈觉非敏锐地察觉到于真意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陈觉非想了想，翻找了最新下载的纪录片，他往侧边挪了些，而后手掌拍了拍座位，语气透着温柔：“纪录片看吗，真真？”
&#183;
陈觉非起床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把窗帘拉开，于真意也懒得动。
陈觉非找的这部纪录片名叫《亲爱的，不要跨过那条江》。这是一段长达八十六分钟的纪录片，讲了两个老人七十六年的爱情故事。
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迎来了心情不好的于真意。
于真意在家的时候习惯穿很宽松的短袖外加一条运动短裤，她和陈觉非共用着一把椅子。她两脚踩在电竞椅上。
看着看着，于真意看入了迷，也忘记了陈觉非在自己身边，她习惯性地把膝盖屈起，缩进自己的衣服里，而后双手抱着小腿，下巴撑在膝盖上，整个人蜷缩成最舒服的姿势。
领口被她撑得有些大，室内光线昏暗，陈觉非还是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弧度。
那枚和他一样的兔子玉佩安静地卡在丘壑之间。
其实陈觉非见过好多次这样的画面。
在深夜的睡梦中，在困顿的午休时，在上课偶尔走神时，这样的画面，会反复出现在他空白的脑海里，然后绘成一副生动的逐帧动画。
陈觉非有的时候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因为作为朋友，他虽然仍然身处自己的一亩禁地之中，可是思想已经越界了。
而作为别的身份......
这句话暂时没有后半句，因为他还没有成为别的身份。
陈觉非觉得自己绝对算不上一个好人。
是什么时候开始，他最喜欢听于真意呜呜呜的哭声呢？
是她一开始模仿小狗叫的时候，声音惟妙惟肖。
她眼睛亮亮的，像藏了星星，她会转过头来问陈觉非：陈觉非陈觉非，你觉得我学小狗叫学的像吗？
陈觉非敷衍地说像。
于真意来劲了，她逗那条小狗逗得更厉害。
陈觉非说于真意你这样好傻。
于真意很生气，她正要回骂，却故意使坏，拽着他的手往自己的脑袋上打，然后扯着嗓子对院子里正在打麻将的两对家长大声宣扬陈觉非欺负她。
说着说着，她会呜呜呜地哭起来，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点泪水，硬挤都挤不出来。
钱敏最是知道自己女儿的性格，她打出一张东风，让大家不要管她。
家长们谈天说笑，啤酒相碰，嘴上调侃着九摸不和牌，再摸防炮弹，很快忽略了这件事。
只有陈觉非，他看着于真意漂亮又白净的手抓着自己的手腕，粉润的唇微微翘着，面上是娇憨，眼里是狡黠，喉咙里溢出的却是刻意放软的呜呜呜声。
于真意对于这种幼稚把戏玩的不亦乐乎。
也许在21世纪结束之前，人类可以研究出地球上是否有外星人的存在，科学家可以找出在月球生存的法则，但是于真意大概怎么样都没办法知道，那时候的陈觉非在想——
她哭起来的声音，真好听，她哭起来的样子，真漂亮。
好想让她哭。
没有开窗帘的缘故，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电脑屏幕上的光晕像游动的蜉蝣，映在于真意的五官上和肌肤上，屏幕忽明忽暗，她的莹白肌肤也随着那光，一会儿明，一会暗，像极了钩子，稳稳当当地吊住陈觉非的心。
昨晚的空调也没有关，空调的冷气直直对着书桌这里，陈觉非一点儿也没觉得凉快。他扯了扯衣领，有些烦躁。
“于真意。”他冷声提醒。
于真意回过头，眼里蓄满了泪水，琼鼻通红。她声音颤抖着：“怎么了？”
陈觉非一肚子的话就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给咽了回去，他的注意力全在于真意身上，根本不知道纪录片的内容。
他叹了口气，有些挫败：“有那么感人吗？”
“有的有的呜呜呜。”于真意只要一哭，就像泄了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她唔咽着，肩膀也随着哭泣的声音抽搐，整个人抽抽搭搭的，“爷爷走了，那奶奶一个人以后怎么办啊？”
“奶奶半夜害怕上厕所，爷爷会给她唱歌，可是爷爷......爷爷走了，奶奶害怕的时候该怎么办啊......”
“爷爷最喜欢奶奶做的饭，他再也吃不到了......”
“奶奶十四岁的时候就遇到十九岁的爷爷了，整整七十六年，他们再也不能一起渡江了。”
她哽着喉咙，眼泪随着她眼睛一睁一眨间掉的更厉害，眼睛下方的卧蚕更加明显了，一双眼睛就像漂亮的核桃。
她又哭了，又唔咽着哭了。
陈觉非觉得自己错了，他不该让于真意看这部纪录片，因为他对于真意的泪水毫无招架之力。
他轻叹了一口气，半晌过后，抬手搂住她的肩膀，拇指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耳垂。
“不会的，他们以后会再见的。”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呢？”
“最爱你的人，一定会等你的。不管谁先走完这趟旅途，先走的那个人一定会在尽头等另一个人的，因为他们已经约定好了。”陈觉非的手转而摸了摸她的头。
被人摸头会犯困，也会凭空生出无限的依赖感。
于真意的头不自觉地往陈觉非身边靠了靠，整个人也贴得他更近。
纪录片放完之后，又自动跳回起点，开始从头播放。于真意已经陷入了只要听开头的声音就会哭的魔咒，她抽了抽鼻子：“我的鼻涕......我的鼻涕好像要掉下来了......救救我的鼻涕......”
陈觉非：“反正是掉你衣服上。”
于真意：“那我想擦在你的衣服上。”
陈觉非：......
陈觉非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伸长，费力地去够纸巾。黑暗之中，他摸索了半天都没找到，然后发现是在于真意那边。
“纸在你那边。”
“我好脆弱，我不想动。”
“......”陈觉非气乐了，“林黛玉模式开启了是吧？”
陈觉非倾身去拿那纸，拿纸的时候，于真意的脸擦着他的胸膛而过，头顶上几根竖起来的碎发也贴着他的下颌而过。隔着那层薄薄的短袖，他感受到于真意的鼻尖蹭过他的胸口，好像还有唇，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扫了一下，酥麻之意瞬间遍布到四肢百骸。
不过片刻，陈觉非明白了这股酥麻之意，来自于真意的鼻涕。
擦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操啊.......
陈觉非无语地看着她，食指指着自己的胸口：“要不要看看你的杰作？”
于真意接过纸，娇滴滴道：“不好意思啊陈陈哥哥。”
“别来这套。”陈觉非翻了个白眼，于真意这辈子叫他陈陈哥哥的次数比薛理科便秘的次数还少，“我真想拉开窗帘看看你现在有没有面色羞愧。”
“有的！我很愧疚的！”她的头蹭了蹭陈觉非的脖子，敷衍地重复，“愧疚死了哎！”
她身上的甜橙味缓慢地侵入陈觉非的鼻息，甜腻似风，心里的火偃旗息鼓。
陈觉非叹了口气，他到底为什么会吃这套呢？
于真意的思绪又转移到了记录片上，她无意识地开口：“陈觉非，你说我们以后会分开吗？”
从未细细计算过，可是真要认真盘算起来，于真意和陈觉非好像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分开过，两人共读同一家幼儿园，小学，初中，到高中。三次搬家也总是搬到了一起。
于真意在人生的各个阶段都有各个不同的好友，可是她们只能陪伴她一段路程，随着年岁俱长，时光流走，每个人都在固定的时间点里出现，又在进度条拉到最后之后功成身退。
来来往往间，数十年如一日地陪伴在她身边的，除了家人，就是陈觉非。
她可以每天和陈觉非唇枪舌剑，时不时地较劲，可是于真意想象不出来，如果她的生活中没有了陈觉非，那会是怎么样的。
她更想象不到，当于真意的名字旁不再挨着陈觉非，而陈觉非这三个字又和别人挂钩的时候，会怎么样。
空气中沉默了许久。
沉默的时间越久，于真意就越觉得心慌。
陈觉非是不是觉得，他们两个会分开呢？
许久之后，陈觉非终于开口：“这取决于你。”
如果你愿意，我们一定可以永远在一起，我们会一起跨过那条江。
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可以一个人在江那头等你，就算彼时你的身边，有另一个人陪你跨江。
“为什么取决于我？”
陈觉非没再回答这个问题。
于真意刨根问底的劲头不是很足，她转了个话题，佯装自然地把缠绕在自己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上次上体育课的时候是不是有学妹问你要Q.Q呀？”
话题跨度太大，且陈觉非根本不记得上次体育课是哪一次，所以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模棱两可地点头。
他这微愣的表情落在于真意眼里，那就是心虚。
他心虚了！
于真意直起身子，把衣服从膝盖处撩上来。她看着陈觉非：“你为什么加她？”
话音刚落的瞬间，于真意觉得不对啊。
她在以什么身份问陈觉非，她有什么资格管人家交友？
陈觉非：“不是你说，在大庭广众之下要给女孩子面子吗？”
所以他没有拒绝给江漪讲题，没有拒绝女生要联系方式。
于真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像是这样。初中的时候有女生想和陈觉非于真意一起打羽毛球，被陈觉非拒绝之后她瘪着嘴哭了，于真意随口提了句下次在大庭广众之下一定要给足女孩子面子，不然太尴尬了。
那时候的陈觉非没有说话，所以于真意也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想到他都记得。
陈觉非没管她的异样，又主动说：“我给了，但是没加。”
给不给是一回事，加不加又是另一回事了。
“为什么不加？”
“为什么要加？”
于真意语塞，支支吾吾地嘟囔：“别人想认识一下你，那你......”
陈觉非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眉心，懒散目光游弋在她的脸上：“认识这么多人干什么，以后结婚骗份子钱吗？”
于真意：“......”
于真意不自觉地绞着衣摆，她等着陈觉非接下来的话，却发现他好像不准备再说话了。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吗？
就这样没了？
“那你呢？”陈觉非开口了。
“什么？”
“无论是打羽毛器，还是一百米接力，你是喜欢和我一起，还是和新朋友一起？”
从顾卓航出现在这个班级开始，这个问题就这样纠缠着陈觉非。他被这个答案折磨得挠心挠肺，坐立难安，心里的嫉妒快要将他的心脏吞噬殆尽。可是他不敢去问。
为什么不敢呢？
陈觉非当然知道自己难得升起的胆怯。
因为他怕。
他怕最后听到的答案是都喜欢，亦或是都可以。
和谁都可以，那自己不是她的必需品。
他从来没有对此感到生气，他只是害怕。
他害怕得到的是否定答案，所以他拒绝听到这个答案。
他贪心地渴望着成为于真意的唯一。
“其实我还是比较喜欢和你一起打羽毛球。”顿了顿，他听见于真意说，“顾卓航虽然能让我每把都赢过一一和科科，但是我没什么参与感，感觉赢了也不是我自己赢。”
“你就不一样了，你这狗东西缺德的要命，天天让我在前面防来防去，还使唤我去捡球。”
明明是在骂他，可是陈觉非一点儿也没不高兴。
陈觉非觉得，自己燥郁了快一个月的心情，在这一刻纾解、融化，然后转化成巨大的喜悦，充盈、弥漫在心间。
他唇角扬着，勾了勾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挠了挠：“嗯，我是缺德。”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下次我去捡。”
一句话似乎不够，他再一次强调：“以后都换我去捡。”
陈觉非什么都听于真意的。
所以真真，可以坚定地选择我吗？
作者有话说：
于真意：陈觉非就是不会做生意，多加点以后结婚就有好多好多份子钱啦。

第 13 章
七天国庆长假时间飞快, 运动会的势头再猛，学生们也要认清一个事实，那就是运动会还有一个星期才开幕。在此之前, 学习仍是手中大事。
历史课后所有人都困得不行, 陈觉非揉揉后脖颈, 准备出去洗把脸。起身的时候, 顾卓航正好也起身。
于真意抱着作业从办公室回来，她回到座位上, 看着两人：“你们傻站着干嘛，不去上厕所？”
两人对视一眼, 动作都是一顿。
“你怎么知道我们去上厕所？”
于真意皱眉, 这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她下巴扬了扬，目光扫过全班，一溜烟的脑袋全部整齐地垂着：“不去上厕所的都已经睡死过去了。”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显然并不想和对方一起去上厕所, 但是这个时候谁先坐下, 在某种程度上谁就输了。
走到厕所门口的时候，里面围了几个男生，交谈声嘈杂, 一声接一声。
“霍凡，你丫是不是受虐体质, 上次被三班那个于真意怼得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怎么过了个长假就想追她了？”
“你不觉得于真意很漂亮吗？”
“漂亮是漂亮, 但是谁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
霍凡轻嗤：“有又怎么样，我又没想做她男朋友。”
“那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啧——”霍凡笑得意味深长, “国庆那天你没看见她那一身, 一看就知道胸大腰细, 还有那腿，那腿缠我腰上绝对爽飞了。就打一炮嘛，要做什么男朋友。”
一阵冲水声后，几个人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霍凡边走边回头继续刚才的话题，不想突然被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往前跌了几步，整个人狼狈地抓住洗手台的边缘。
“卧槽，谁啊？”霍凡气急败坏地回头，正好对上倚在门边的陈觉非。
他两手插兜，长腿伸着，漫不经心扫过霍凡的脸，有些遗憾：“啧，怎么就没摔死呢？”
“陈觉非，你有病吧——”
话音刚落，又一道力从后猛然袭来，霍凡只觉得自己的后腰被人重重踹了一下，刚刚爬起来又一个颠仆，跌倒在地。
顾卓航看着陈觉非：“这不就行了。”
说完，他回头扫了一眼：“外面有摄像头。”
陈觉非恍然哦了声：“你还挺有经验。”
他鞋尖踢了踢霍凡的小腿：“给我爬起来，继续。”
语气还是与往常无异的漫不经心，却带着席卷而来的压迫和侵吞感。
跟在霍凡身后的几个人各个都有前科，他们面面相觑，不确定要不要为了霍凡再打一次架。即使离了很远的距离，陈觉非依然能闻到他们身上的烟味，他嫌弃地看着他们：“这样，你们晚十分钟再去告诉老师，我也就不和老师说你们在厕所抽烟了，行吗？”
男生们愣在原地，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陈觉非蓄着的那道力顷刻喷薄而出，他抓起霍凡的衣领，拖着他往厕所里走。
看着脸色冷静，但是脖颈上青筋暴起，漂亮的眉骨上带着森冷凌厉，毫不客气地将人往墙上丢。顾卓航看了他俩一眼，贴心地要将厕所外的门关上。
关门的时候正对上那三个男生的眼神，其中一个探头探脑往里看。
顾卓航让开半个身子，波澜不惊地问了句：“要不要进去看？”
男生慌乱地摇摇头。
顾卓航看了眼手表，轻弹了弹表盘：“十分钟，李建平要是早来一分钟我去你们班逮你。”
说完，他慢悠悠地把门关上。
霍凡很快反应过来，挣扎着起身，要反击的时候又被顾卓航一脚踹倒，他拧着霍凡的胳膊往后用力掰，让他的脸贴着冰凉又脏的地砖。
恶心的味道弥漫在霍凡的鼻尖，简直想吐。
陈觉非：“你说向前一小步文明一大步这个原则，男厕所有多少人履行？”
顾卓航想了想：“我吧。”
陈觉非拖着长调哦了声：“我也是。”他又悠悠接话，“其他人我就不知道了。”
“有本事一打一啊，你们两个对我一个有意思吗？”霍凡实在不想让自己的脸碰到地板，他咬牙忍痛骂了句粗口，额角磕出了血。
顾卓航：“他说要一对一。”
陈觉非轻笑：“你看我像讲道理的人吗？”
说着，他将霍凡整个人拎着翻过来，跨坐在他身上，虎口死死卡着他的下巴，似乎都能听见霍凡口腔间骨头挪动的声音。陈觉非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力寒光渐渐聚成怒意，拳头毫不克制地砸落。
“欺负人可太有意思了。”他的语气带着调侃，脸却沉得可怕。
“霍凡。”他慢慢念着霍凡的名字，“被打的感觉怎么样，是不是爽飞了？”
“打架要背上处分的，你们两个小心——”面对两个人的夹击，霍凡丝毫没有反击之力，说话也断断续续，双手牢牢抱住头。
顾卓航打断他的话：“我是借读生。”
陈觉非想了想，又是一拳毫不犹豫地落下：“我是好学生。”
一班的男生时间卡得还挺准，教导主任和岑柯还有一班班主任是在十分钟之后赶来的，厕所的门被用力推开，往墙上震了震。
“陈觉非！顾卓航！赶紧住手！”岑柯从来没有想过这两个人会打架，他又看了眼躺在地上的霍凡，嘴角和额头上各有一处伤口。
陈觉非和顾卓航慢悠悠地松开他，霍凡一个没站稳，再一次直直跪下去。
教导主任李建平简直气到要吐血，这一等一的好苗子也学会打架了吗？
他脸上怒气沉沉：“三个人都给我滚出来！”
彼时于真意正坐在位子上和张恩仪编红绳。旁边的女生调侃这种天气编红绳是会下雨的，于真意摆摆手，一脸相信科学的浩然正气模样，连连重复封建迷信要不得。
教务处内，陈觉非和顾卓航靠墙面壁，李建平气的不打一处来，质问了好几遍到底为什么打架，两个人都没回答，目光不移地看着洁白的墙壁都不愿意回头看李建平一眼。李建平见状又开始安抚霍凡。
“霍凡，老师会联系你和他们两个的家长，你这伤不会白受的，后续就看你——”一班班主任全然站在霍凡这边。
岑柯叹了口气，想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顾卓航：“我爸妈不在这里，您可以打我家阿姨的电话，不过我们家阿姨是菲佣，她只能听懂你好，吃饭，和睡觉。”
陈觉非：“巧啊，我爸妈也不在。”
“哦。”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陈觉非回过头，“老师，现在这个点那边是凌晨，我建议您等我们这边凌晨的时候给他们打电话。”
又是交流困难，又是要凌晨才能联系上，摆明了是不把校纪校规放在眼里，直晃晃地挑衅着老师。
一班班主任被气得不轻，他看着李建平，面上不满。
岑柯啧了声，佯装生气：“把头转回去！”
这两个人怎么回事，还嫌事情不够严重，都开始挑衅老师了。
两颗头又齐齐转过去，两个人毫无站相。
“这是在学校，不是在演什么偶像剧，你们两个人都给我正常一点！”李建平敲了敲桌子，“不管你们成绩有多好，学校都不会网开一面的。”
顾卓航说：“老师，起因是在于霍凡先说——”
比起赔偿和道歉，霍凡更怕自己那些浑话被老师知道，可是他又觉得平白无故挨了顿打，心里难受得很：“老师，其实没什么大事，是我看不惯他们两个说的话，所以主动挑衅的。”
一班班主任微微蹙眉，但他还是站在霍凡这边，为他找补：“现在的孩子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既然是他们两个先出言不讳，这怪不得我的学生要打他们。”
陈觉非原本插着兜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不好意思，老师我带了手机。”
岑柯无力地闭了闭眼，又是打架又是带手机，没救了。
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陈觉非故作惊讶：“我都不知道这录音是什么时候开的。”他低头自语道，“录了得有一会儿了。”
倏忽之间，霍凡整个人脊背挺直：“李老师李老师，其实是我主动去挑衅他俩的，因为上次国庆练接力的时候我看他们不爽，所以这次没忍住，真的是我先挑衅他们，也是我先动的手。”
李建平看看霍凡又看看陈觉非和顾卓航，他知道真相绝对不是这样，可是受害者都这么说了，而对面这位涉及打架的又是全年级的心头肉。他的确有点不可明说的私心在。
李建平挠了挠头发，给了两位班主任一个眼神，眼里意味不言而喻：“你们说呢？”
顾卓航点头：“他说的对。”
陈觉非从善如流地接过话：“他嫉妒我们。”
李建平拍桌：“我没有在问你们！”
“......”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教导处，顾卓航看着他：“有手机不早说。”
陈觉非摸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现在没了。”
顾卓航：“赔进去一部手机。”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还有功夫录音？”
陈觉非：“就一老年机，没有录音功能，平时用来给于真意玩贪吃蛇和俄罗斯方块的。”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笑。

第 14 章
两人缺了整整两节课, 进教室的时候于真意正抱着水壶从灌水的地方走过来。
她一眼瞥见两人，蹦蹦跳跳地凑到他们跟前：“我们这层楼已经传遍了，说你们两个打了霍凡一顿, 为什么呀？”
顾卓航正要回答, 陈觉非抢先开口：“怎么人家都在睡觉, 你每天下课都有这么多事情要做？”
于真意看了眼怀里的水杯, 陈觉非好烦哦，还不让人去灌水啦？
她又好奇地问：“到底为什么打霍凡啊？”
陈觉非把手里的一大包零食塞到于真意怀里：“看他上厕所尿不尽看得心烦。”
啊？？？
这都要管人家......
于真意愣愣地看着怀里的零食, 又看了眼两人手上拿着的可乐，冰可乐瓶身冒着水珠, 一点点往下滴。
顾卓航把可乐瓶身捏瘪, 随意丢进后头的垃圾桶。
“你们两个罚站完之后还去了趟小卖部？”于真意不敢置信。
从教务处出来之后，两人去了趟小卖部，小卖部里最新进了樱桃味的可乐，两人难得一起坐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
陈觉非把可乐丢在顾卓航怀里, 对方道了声谢。
刚被轻微摇晃过, 可乐滋滋冒着泡。
顾卓航：“看不出你还会打架。”
陈觉非一点儿也不谦虚：“嗯，我会的多了。”
顾卓航稀奇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可乐瓶身碰了碰他的。
喝了一口之后, 对视一眼，默契地从对方表情中读出了五个字。
真几把难喝。
于真意的目光游弋在陈觉非脸上, 问了个和顾卓航一样的问题：“你会打架吗？”
陈觉非正在纠结是该说会还是说不会，于真意又问：“你们没受伤吧？”
陈觉非摇摇头：“多大点事儿。”
顾卓航：“没事, 就是手有点痛。”
闻言，于真意和陈觉非齐齐把目光落在他的手上, 漂亮的骨节处微微泛着红, 还沾着点血迹, 但是陈觉非可以笃定，这他妈要是顾卓航的血他就去吃屎。
于真意嘴巴微张，惊讶地说：“天哪，好像肿了！我有创口贴！”
说着她转身在课桌里翻找起来，找了好久终于找到，她又转过头：“你单手能贴吗？”
“应该能，就是有些不方便。”
没事，就是手有点痛。
应该能，就是有些不方便。
这如出一辙的格式。
陈觉非忍无可忍，从于真意手里抽过创口贴：“他说他能自己来，给同班同学一点信任吧。”
张恩仪终于听不下去了，她面色复杂地看着三个人，信任这词儿怎么都想不到它会被用在这种场合吧？
&#183;
“陈觉非，顾卓航，岑哥叫你们去办公室。”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之后，武越从办公室回来，手里拿着今天的练习卷，他站在讲台上喊了声。
于真意看着两人：“不会背处分吧？”
陈觉非抬手，于真意以为他要和往常一样揉她的脑袋，她捂住头：“不行，这是一一刚给我编的蜈蚣辫。”
陈觉非手一顿，在空中僵持了一下，转而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就像那天她拍自己的脑袋一样：“放学在门口等我。”
于真意：“要上晚自习的呀。”
陈觉非往窗外望了一眼：“这么大雨，应该不会上了。”
于真意：“这你都知道？”
陈觉非短促笑了一下：“嗯，厉害吧。”
于真意翻了个白眼，嘴上却乖乖应了声知道了。
&#183;
此刻的办公室里只有岑柯和他们三人。
岑柯找两人还是为了今天打架的那件事，他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杯子，审视着眼前的两人：“说吧。”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不吭声。
岑柯气得不行，头顶几根毛正对着空调，吹得乱飞。他恨铁不成钢地站起身，仰头看着两个高个儿男生，看了几眼，又看看自己，最后还是坐下：“我跟你们说，你们不要把处分当儿戏，现阶段背上处分是一件多么严重的事情。”
全程都是岑柯在说，说着说着又开始生气，他愤愤然起身，把课本卷成卷，在两个人头顶上打了一下：“把头给我低下！”
两个人居然还敢插着裤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两个男生乖乖把头低下。
“把手也拿出来！”
两人又把手从兜里拿出来。
岑柯深呼一口气，现在的男孩子都吃什么长大的，头低下了还是那么高。
到最后，岑柯说累了，他旋开保温杯又喝了一口，润着嗓子：“行了，回去吧，虽然你们两个死鸭子嘴硬不说，但是我知道你们不会无缘无故打他的，检查就不让你们写了，李老师那里我会去交代的。”
“谢谢老师。”两个人答。
陈觉非看了眼手表，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已经下了。
岑柯看着陈觉非那心不在焉的样子，挥挥手：“到点了，下班了，不说了。”
“谢谢老师。”两人再次异口同声地说。
岑柯拿保温杯的手一顿，怎么就听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呢？
&#183;
编红绳会下雨这件事于真意算是信得透透的。
放学后的天阴沉得厉害，天空似被浓墨晕染，乌云倾斜而来，平地起雷。学校临时宣布不上晚自习了，住宿生吃过饭后回了宿舍，走读生则早早放了学。学校门口挤着乌泱泱的一群人，撑起的各色伞面像一个个立起的小蘑菇，交叠在一起。
告别张恩仪后，于真意一个人在一楼大厅等两人。于真意靠着墙，手里转着伞，心里琢磨着两人别是被岑柯一顿臭骂，现在还没出来。
思绪正漫无目的地打着转，就听见后头传来女生的声音。
“你们今天为什么打架呀？”
于真意回头，江漪站在楼梯第一格阶梯上，仰头看着上面。
于真意的视野里只能看到两双球鞋，往上脚踝连着小腿的骨骼线清晰。
两人顺着台阶往下走。
“没为什么。”陈觉非说。
江漪又看着顾卓航，顾卓航眨了眨眼，脸上有一种“我不认识吧你为什么要看着我”的神情。
江漪有些尴尬：“那我先走了。”
陈觉非点点头：“好，路上注意安全。”
江漪原本低落的情绪因为他的这句话又恢复如常，她眼睛亮亮的，又说：“但是我没有带伞。”
陈觉非抓了抓头发，从包里拿出一把伞递给她，在她说谢谢之前提前说了声不用谢。
江漪看着手里的伞，眼睛更亮了。
告别江漪后，两人从东面楼梯的出口处下来，身影全然显露在交错的光影里，一前一后地插兜走着，陈觉非走得比顾卓航慢一些。没走几步，正好对上拐角处的霍凡。
霍凡看见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话，陈觉非和顾卓航齐齐朝他看去，小幅度转头的一瞬间，俊挺五官一半沉在雨夜的暗色里，一半被大厅出口处的地灯直直照着，又像浸在桑榆暮影处。
两人都没正经背着包，一个单肩挎着包，另一个随意地把包拎在手上，也不管包的底部蹭着淌着脏水的地面而过。
普普通通的夏季校服穿在两人身上，衬出笔挺的身段。
两人唇角都扬着笑，对霍凡比了个中指。
霍凡在背后气急败坏地叫嚣着。
顾卓航微微偏过身，边走边上下打量他：“要不要再赏你一顿？”
陈觉非扯了个笑，语调悠闲：“别欺负他呀，小心他跑他们班主任怀里哭。”
听见这话，霍凡没了声，立刻上楼离开。
厚重的雨势带起雾气，于真意揉了揉眼睛。
“看什么？”陈觉非走到她身边。
于真意一点儿也没藏着掖着，边摇头边感叹：“被你俩帅到了。”
帅到这一路的女生们都在频频回头看着他们。
空气寂静了一下，只听到外头噼里啪啦的雨声。
陈觉非眼睑痉挛没有节奏地跳动了一下。
夸一个就行了，夸两个人做什么。
听见这话，顾卓航搭在后脑勺的手随意地揉了揉，刚刚的模样一瞬消散，面上还是冷漠，耳根却泛着点红。
室外雨滴滑落成线，砸在地上，潮湿凉意扑面而来。
陈觉非看了一眼，又看着顾卓航：“你也没伞？”
于真意也看他：“你没带伞呀？”
顾卓航嗯了声：“没注意。”
他从来不看天气预报，也没人提醒他今天会下雨，因此书包里从来不备伞。
于真意提醒他：“那你以后出门记得看天气预报。”
顾卓航：“没这习惯。”
于真意想起顾卓航说过他是一个人在这座城市里生活，一个人上学，她了然地点点头，然后说：“那我以后早上提醒你。”
顾卓航怔了一下，目光像被牵引般盯着她，而后笑道：“行，那我每天早上打开手机就守着你的消息。”
陈觉非眼皮又是一跳，只觉得头疼。
自己每天七点半守着新闻联播播完后的那十分钟看看天气预报不行吗，再不济手机点开看看就知道了，还用得着别人提醒吗？
“热心市民于真意，你操心的事儿怎么这么多？”陈觉非点了点她的眉心。
而后再一次反手从书包里抽出一把伞，丢给顾卓航，对方那句谢谢还没说出口，陈觉非就拿过于真意的伞撑开，另一只手虚虚揽着她的肩膀：“我的借给他了，只能撑你的了。”
于真意目光落在他拿着伞柄的手上，她多看了一眼，然后点点头：“那你靠我近点，不然淋湿了。”
会操心好，会操心可真好。
陈觉非不易察觉地挑挑眉，极力压着唇角的笑，于真意可真会心疼人。
他回头睨了眼顾卓航：“我们走了。”
于真意也回头看他，和他招招手。
顾卓航看着两人的背影，想到陈觉非给江漪的那把伞，又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伞，即使不打开他都能猜出来自己手里的这把伞比他们的大多了。
他缄默半晌，难得从嘴里吐出了个脏话。
“操。”
作者有话说：
这世界上没有比樱桃味的可乐再难喝的东西啦！！！

第 15 章
雷电打破了空旷空间里暗色的沉默, 雨水让空气中苦涩又清爽的植物香不断发酵，家家户户原本敞开着的百叶窗都已经阖上，有女人尖叫奔跑着收衣服。
雨势在于真意进家门的那一刻达到了巅峰。她把伞面撑开, 丢在外面, 把已经湿透的袜子丢在洗衣篓里, 随手抽过几张纸擦拭了一下小腿。
于真意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眼, 阿姨已经把菜做好了，桌板上放着瓶气泡水。此刻她正从冰箱里拿出两个柠檬和一袋青提, 包装外还沁着水珠。刀刃贴着荧黄柠檬的皮，酸涩味道随之扑鼻。
“阿姨, 这什么呀？”于真意问。
阿姨答：“青提柠檬茉莉绿茶。”她看着于真意笑了笑, “是不是和暴雨天很配？”
于真意点点头，开玩笑道：“阿姨，你老有sense的嘛。”
和阿姨说完话后，于真意打开和陈觉非的对话框。
【TBG：真真邀请你来喝一杯与暴雨天适配度百分之百的青提柠檬绿茶。】
陈觉非没回消息, 是二十分钟后才来的, 他随意套了件灰色短袖，头发湿漉漉的，显然还没吹干。
陈觉非趿拉着步子进门, 和厨房里的阿姨打了声招呼，而后上楼找于真意。
于真意盘腿坐在地板上, 拉开柜子在里面翻找着什么，眼睛一眨也不眨。IPAD支在书桌上, 屏幕上正放着于真意最近在追的一部港剧。
她显然也刚好洗好澡，水珠凝在发梢处又掉落。
“找什么？”陈觉非在她床上坐下, 手撑着膝盖, 托着下巴看她。
于真意没理他, 过了一会儿从柜子里拿出一盒崭新的创口贴，低头撕开包装，然后屁股往他那边挪了挪。
“手。”于真意说。
陈觉非把手递给她。她抓着陈觉非的手，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和指尖的温度。凸起的骨节上透着点红，还有一道小小的疤痕，原本已经结痂的伤痕因为洗澡不小心碰到的缘故，一小抹血珠呈半凝固状态。
还没有擦干的头发上掉落一滴水珠，落到他的指骨上。
于真意撕开创口贴，小心地贴上。
两人挨得有些近，她的额头下意识碰着他的膝盖。陈觉非低头就能看见她宽大的领口，黑发上的水珠淌湿了一圈衣领，有些透。她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贴着创口贴的指骨，小心地吹了吹气，胸口一起一伏。
水珠顺着眼睫往下滴，陈觉非觉得喉咙有些痒，他把目光挪到别处。
“哼。”于真意突然冷笑，她努了努嘴，佯装生气，“不是说没受伤吗？”
陈觉非嘴硬：“这算什么伤，我自己都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自己手上结了个疤，而且毫无痛觉，如果不是于真意今天这一出，他可能等这疤好了都不会发现。
于真意又看着他肿起的脚踝：“还有你这腿，你明天必须把固定器穿上。”
“不要。”
“可是你这腿还没好啊。”
“多走走就好了。”他强词夺理。
什么歪理啊？
于真意争不过他，下巴支在他膝盖上，仰头看着他：“你今天为什么打架？”
陈觉非：“说了，看他不爽。”
“你说的那个理由我能信？人家就上个厕所还惹到你了？”
陈觉非无辜地眨眨眼，说话无比自然：“对啊，谁让他上最后一个坑的，那是我宝座。”
一会儿是尿不尽，一会儿是占他坑，于真意简直要被他气笑：“你个神经病。你再撒谎我就打你了！”
陈觉非佯装害怕：“哇，好怕。”
话题就这样被他转了过去，陈觉非薅了一把她的湿发，起身去卫生间把吹风机拿出来。于真意坐在位子上，两手托腮，陈觉非站在自己身后，一手拿着吹风机，认真地给她吹着。
书桌上放着一面大大的LED镜，将他的棱角分明的脸照得更立体，湿发不怎么蓬松，贴着他的头皮，前额的碎发随意地落在他的眉眼处，垂眸的缘故，眼尾显得有些长，透着点点温柔和乖顺。
像是察觉到于真意在看他，陈觉非抬眸，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交汇。
心脏似过了电一般，猛然跳了一下。
于真意潜意识想离开，却又硬生生停下。
今天英语阅读理解最后一道题是一篇关于美国加利福尼亚大学对300名男女情感调查的结果报告。研究报告说明，如果男女双方之间能够对视十秒，而且在十秒之中，相互的眼神不会闪躲，可能说明两个人相互都有好感。
于真意抿着唇，鬼使神差的，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无法解释缘由的举动。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镜子里的陈觉非。
一，二，三，四，五，六......
数到第六秒戛然而止。
因为陈觉非敛着眉，泰然自若地收回视线，垂下头认真地给她吹头发。
操？？？
操！！！
于真意不敢置信地回头，被吹风机的热风糊了一脸。
“陈觉非！”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他，语气带控诉，一副即将泫然欲泣梨花带雨的小可怜模样。
陈觉非低头看着吹风机，手在那风口上试了一下：“怎么了？”
他做错什么了？
烫到她头皮了？
不能吧......
于真意两手捂着脸，声音带着十足的怨气：“你这什么眼光啊！”
陈觉非：“......”
她到底在说什么？
于真意没好气地转过头去，腮帮子气鼓鼓的。
陈觉非盯着她的脑袋，想了想，俯下身去，浅浅气息喷在她的脸颊上，又像震在耳边，有些痒：“我错了。”
于真意睨他：“错哪了？”
他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他想，可能错就错在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吧。
“你......”于真意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耷拉着肩膀，“算了。”
陈觉非哦了声，又打开吹风机，继续给她吹头发。
下雨的缘故让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层水雾，窗外的灯光被氤氲得有些模糊，落地窗没有关紧，有一抹凉意顺着那空隙落在于真意的脸颊上。
雨棚被雨水毫无节奏地敲击着，吹风机鼓噪的声音就震颤在自己耳畔，IPAD里的声音几乎等于听不见。于真意只能看着字幕，剧情已经播放到男女主互在暧昧阶段，女主受不了男主对她若即若离的拉扯，于是来找女二号闺蜜倾诉。
于真意听不见扬声器里女二号重重的港台腔，只能盯着屏幕，所以自然也没有注意到陈觉非逐渐红起的耳根。
于真意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最底下的那行字幕——
“吼！这还不是喜欢？别自欺欺人了好吗，这不是喜欢这是什么呀，你真是个猪头哎！”
&#183;
河倾月落，夜色已浓，随着百叶窗被合上，月光穿过落地窗，折射在地上的四方形光影也被切割成细长的菱形，然后消失不见，整个空间陷入寂静与灰暗。
陈觉非拿了瓶可乐，手指屈起拉开扣环后，手就愣愣地搭在那一处。他看着眼前的竞赛题，心里升不起任何想做作业的念头。
思绪踪迹诡秘，流窜回刚才的场景。
少年骨骼如野蛮向上的麦苗，生长得快，在长身体的同时，心里那点欲望也同样横生。他心猿意马地想着刚刚的对视。许是下雨的缘故，室内空气中氤氲着湿气，连带她的那双亮而有神的眼睛也染上了湿意，眼波下带着毫不躲避的直白。
像幽深的大海，而他就是在浪静风恬的海上航行的小船，突遇前方汹涌浪潮，一下子将他翻了个彻底。
他不懂那直白代表着什么，也猜不透，只有骤然加快的心跳在提示他，不能再继续看下去了，不然一定会将他晦涩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只能佯装镇定自若，狼狈地撇开眼。
对视什么的，太吓人了。
他承认，他的心理素质很不好。
&#183;
运动会的那一周，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在学习上。
薛理科偷偷摸摸带了两副牌来，他特意把几个人的位子都挪到班级区域的最后一排，最后一排被绿绒大伞似的树荫遮盖着，是整个操场里为数不多晒不着太阳的地方。
陈觉非坐在一边不想动，他低头光明正大地玩着手机。
附中是不允许学生带手机的，但是在运动会的这几天，带手机的学生不计其数，班主任也适时大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说是玩手机，其实是在准备十月底的CMO联赛。
上学期期末，陈觉非被岑柯逼着参与中国数学奥林匹克竞赛的预赛，美其名曰进了预赛就等于半只脚踏进清北大门，想不到这大门背后还有层层门槛，预赛之后是联赛，联赛之后是决赛，决赛之后还要集训。
用于真意的话来说，陈觉非这是歪打正着进了联赛。每次这个时候，陈觉非都会一脸拽的不行的样子，轻描淡写地提点她注意用词。
蒋英语拿着六根烤肠，远远望去像一束花，小胖子兴冲冲地跑过来，脸上肥肉都在抖。他把烤肠一一递给他们。
于真意夺过原本要给陈觉非的那一根，她一手拿一个：“他不吃的，他不吃的，给我好了。”
众人：“......”
于真意咬了一口烤肠，面上露出心满意足的神色：“淀粉肠真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烤肠。我要是考不上大学就摆地摊卖淀粉肠去！”
张恩仪赞同：“纯肉的难吃，淀粉肠好吃。”
蒋英语和张恩仪为了那烤肠争辩起来。
于真意凑过去看陈觉非的手机屏幕，看到那复杂的题，才想起这件事：“你什么时候去啊？”
陈觉非：“本来是九月中旬，但是今年推迟到十月底。”
于真意咬了一口烤肠：“我今年拿不到男子三千的金牌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明年也没有运动会了呜呜。”
陈觉非把目光落到她脸上：“我的错。要不我让姜衡下来，我去替他？”
于真意赶紧拒绝，她只是开个玩笑，怎么能让陈觉非去跑步呢。
“顾卓航你怎么回事啊，我出的是J，你拿3压我，跟我开玩笑呢！”薛理科咒骂。
于真意把注意力转移回牌面中。
顾卓航慢吞吞地哦了声，把3收回，随手扔了个Q。
操场上的大喇叭正在呼叫着男子组3000米决赛。
张恩仪一下子没回过神：“怎么就突然决赛了？”
薛理科皱眉：“大姐，您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啊，三千要是有决赛预赛还让人咋活？”
张恩仪难得没跟他计较：“那顾卓航是不是要去了？”
顾卓航点点头。
“男子三千之后就是女子三千吧？”张恩仪问。
于真意拿出包里的短裤：“顾卓航，我跟你一起去。”
她想提前把裤子换好。
两个人一起往检录处的方向走。教学楼在检录处的前面，顾卓航没往那里走，反而跟着于真意一起往教学楼走。
“你不去检录吗？”
“去洗把脸。”
于真意哦哦应着。她在厕所换裤子的时候，厕所门外正好站着几个女生。
于真意边换裤子边随意地听她们说话。
“上次那个学长，为什么没有加你的Q.Q呀？”
“不知道，但是他也没有拒绝申请。”
“那就是忘了或者没看到吧，你要不再加一次？”
“可是如果他就是不想加的话那不是很尴尬吗。”
“尴尬什么呀，是追到他比较重要还是尴尬重要？”
女生沉思片刻，最后说：“追到他重要！胆小鬼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我不能做胆小鬼！”
于真意换完裤子出来的时候，外面几个女生一晃而过，她只能看清最后那个女生的侧脸，黑发上别着一个嫩黄色的柠檬发夹。
于真意照着镜子，把头发盘成高高的丸子头。
她出来的时候，有些惊讶顾卓航居然站在门外等她，他靠着墙，低头百无聊赖地转着钥匙圈，因为那出众的外貌而在一众走来走去的学生中显得有些突兀。
“你不走啊？”
顾卓航嗯了声：“怕你出来没看见我。”
于真意笑着回答：“不会的，我没看见你的话我肯定知道你是去检录了呀。”
“你刚刚和陈觉非说的金牌是什么？”
于真意啊了声，然后反应过来：“他去年拿的男子三千金牌送给我了。”
顾卓航没再说话。
两人往检录处的方向走，于真意稍稍落在后头。
“真真。”他突然回头，叫她的名字。
“嗯？”
“我不太擅长长跑。”
于真意微微愣神：“没关系啊！尽力就可以了，我觉得不管什么项目，只要能参加，就已经超级厉害了。”她想了想，又说，“我就不回班级了，我在跑道外给你加油！”
顾卓航定定看着她，手里的钥匙圈被他不断捏紧，不自觉地想要再说些什么，大概是因为压低了声线，在旁人听来透着冷漠，可实则暗暗隐着紧张。
“那你别走。”
像幼稚又冲动的小孩急于得到一个在旁人看来并不那么重要的承诺。
“好。”于真意说。

第 16 章
裁判在起跑线处吹口哨, 跑三千米的男生依次排开，随着哨声和枪声响起，所有人没有犹豫地往外冲。
三千米是比拼耐力的项目, 前半段顾卓航跑在中间, 于真意转了转脚腕, 索性和其他人一样就地坐下。志愿者以为她是各班派来的代表, 把冰水递给她，于真意拿过冰水的时候, 正好看见薛理科他们晃晃悠悠地过来，陈觉非走在最后头。
“真真, 几圈了啊？”张恩仪坐在她身边。
“我也不知道。”于真意下巴支在膝盖上。
前几圈的时候, 顾卓航始终跑在前五名的位置，任周围人加速也影响不到他自己的步子。
周围有女生在说这个跑在前面的男生好帅，于真意赞同地点点头，而且哪里不擅长长跑了, 这不是很擅长吗。
最后两圈的时候, 只有他和霍凡在角逐。
蒋英语往嘴里塞了口薯片，看热闹不嫌事大：“去年是陈觉非和他争第一，结果他输了, 今年还是我们班的人和他争第一。你说，他要是输给顾卓航, 是不是要对我们班都有阴影了？堂堂一个体育生，连着两年都没夺冠。”
“我就见不得一班那帮体训队的男的, 每天下午都光着膀子在操场上装逼。”薛理科冷哼。
张恩仪：“切，那是福利好不好。”
薛理科：“那我光着膀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这是福利？”
张恩仪：“大哥, 我要看的是八块腹肌的高中生, 你就算了吧。”
薛理科不服：“妈的, 我有腹肌的啊，你要不要看？”
张恩仪捂着眼睛：“薛理科耍流氓，救救我。”
“......”
裁判摇铃，到了最后一圈，两人几乎是在裁判摇铃的一瞬间，都开始冲刺。伴着这明显的冲刺，操场上如同滴入冷水的油锅，一下子炸开。
运动会的长跑是枯燥和冗长的，所有人最期待的不过是最后一圈的冲刺，几乎是每个人的视线都落在跑道上。
于真意和张恩仪麻利地站起来，和周围的女生一起尖叫呐喊着。
薛理科对陈觉非说：“哥，你要是腿没断，这欢呼声也有你一份。”
陈觉非拍拍着他的肩膀：“那你给我欢呼一个？”
顾卓航几乎是和霍凡一起冲的线，最后判定下来是霍凡先过线。
“啧啧，你瞧这哥们皱成抹布的脸，如果第一不是他，他绝对会哭出来你信不信？”蒋英语看着远处的体育生，没忍住调侃道。
两个人在后头嘻嘻哈哈地笑着。
岑柯在一旁激动万分，连连竖着大拇指。顾卓航没回班级的区域，他就地坐下，陈觉非拿过一边的冰水，递给他。
顾卓航接过：“谢谢。”
于真意在一旁又兴奋又紧张，她扯了扯衣服。张恩仪在研究她的丸子头好像有些松，一会儿建议她扎马尾算了，一会儿又说刘海跑起来往两边撇很难看，不如夹起来。
姜衡刚从三千米的场上下来，他瘫坐在地上研究参赛表的空隙里看着两人：“姐姐，你跑步去的还是选美去的？”
于真意没搭理他，她把刘海撸起来，低头看着陈觉非：“放下还是夹起来？”
陈觉非仰着头，正对着阳光，有些刺眼，他抬头遮住阳光。逆着光，于真意两手都把刘海往后薅，露出光洁白皙又饱满的额头，脸颊两侧因为被太阳长时间晒着，像苹果一样通红，她睁着大眼睛，认真地问。
陈觉非身子往后仰了仰，手肘支着草地：“怎么样都好看。”
就这么一句话，万年厚脸皮于真意突然红了脸。
张恩仪皱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梭巡，直到于真意站在起跑线上时，她都没明白，就这么几个字有什么值得脸红的？
多得是人说于真意好看，她以前不都一脸傲娇扬着下巴说那还用你说，今天这副娇滴滴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比赛开始，于真意采取去年的跑法，开始的时候她就跑在中间位置，到中后半段时，在她前面的人都已经体力不支，于真意慢慢加速。
女子三千进行到一半，男子三千的分数已经全部出来了，主席台前正在举行着颁奖。教导主任将奖牌发给参赛选手。
最后一圈，于真意的体力逐渐耗尽，她微微张着嘴，喉咙里像是堵上了砂石，难受又令人窒息。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滚下来，滚到眼睫上，滴落进眼睛里，有些刺眼，头发也黏在了脸侧。
她随意地抹了一把，感受到身后女生急促的呼吸声，她咬咬牙，用尽全力向前冲刺。
第一。
在冲线的那一刻，她全身脱力不受控制地跌落在张恩仪怀里。
三班的男生女生都围上来，岑柯和杨巧君把水递给她，于真意现在嗓子像冒了烟一样，但是她一点都喝不下，话也说不出来。杨巧君轻轻拍着她的背，周围欢呼声围绕不止。
陈觉非弯身拿过一旁没有拆过的冰水，食指和中指用力，单手旋开瓶盖。他的目光落在被众人簇拥围绕着的于真意身上，正要等人群散去再往前走，身后有人拍拍他的肩膀，陈觉非回头，是五六个女生，最中间的那个女生手里拿着一瓶青柠味的波子汽水。
她满脸羞红，伸出手，把汽水递到陈觉非跟前，表情羞赧又期待。
操场上人头攒动，裁判正在播报下一场比赛的检录，跳高跳远的地方挤满了围观的人，平时沉稳严肃的班主任为学生破了记录拿了第一而兴奋不止，欢呼呐喊。十月最后的蝉鸣在运动会上落下帷幕，即使天气仍然燥热不止，但是时间证明，夏天可能真的要结束了。
于真意直起身子，喉咙里的干涩之意丝毫未退，她的眼前有很多人，可她就是透过这么多人，一眼看见了人群外的陈觉非。
她看见那个女生低着头，把汽水递给陈觉非。
眼前突然走过一群去沙坑处看跳远的人，挡住了于真意的视线。
所以她只能看见那个女生黑发侧边别着的嫩黄色的柠檬发夹。
莫名的，她想起厕所里听到的那段对话，完整的对话她已经忘记了，她只记得最后一句——
胆小鬼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原来她们说的那个人就是陈觉非啊。
胆小鬼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于真意挣扎着从张恩仪的怀里起来，她跺了跺酸胀到几乎在轻微发抖的腿，慢慢走向陈觉非。
“真真。”顾卓航站在人群外，灼灼目光对上她的。
于真意：“怎么了？”
少年头发还湿漉漉的，混着汗水，他扯了扯衣领，摘下脖子上的银牌，眼睛弯弯，瞳仁黑如溪水底部的黑曜石，澄澈又干净，原本看人一贯冷淡的眼神里带着影影绰绰的柔和，无声又浓烈的情绪释放着。
他把奖牌递给她：“只拿了银牌，你要吗？”
因为不擅长跑步，所以只拿了银牌。
也不知道你是否需要银牌。
操场上喧闹的声音仿佛一瞬按下静音键，于真意在恍惚之中，听见他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那边，女生迟迟没有等来陈觉非的回应。半晌过后，抱歉的声音落在她的头顶：“不好意思，谢谢你的好意，但是不用了。”
是再分明不过的疏离感。
女生怔愣，脸变得更红。
声音轻缓不急，像和煦春风，又像秋日潺潺溪水，在大庭广众之下给足了她面子。
同伴扯了扯女生的衣角，女生回过神来：“这样啊，那不打扰学长了。”
女生和同伴一起往回走，走到一半，她又回头，似是不甘心：“那你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陈觉非没有丝毫犹豫，他说：“是。”
女生再一次遗憾地笑笑，和同伴离开。
陈觉非转身的时候，看见于真意站在离他不过几米的地方。两人的目光恰逢其时地相撞，说不清是不是今天的太阳太猛烈，眼底都是簇然升起的燃烧着的火焰。
于真意两手捏着衣角，脸上升起的红晕还没有散去，蔓延到脖颈。因为长跑过后，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碎发贴着颊边。
已经是下午，太阳西沉，少年逆光而站，短发干净利落，光沿着线条流畅的脸部轮廓晕染开。于真意站在他的阴影里，视线被他和他身后的瑰丽晚霞涂抹。
她就站在原地，先开口：“陈觉非，我是第一。”
看，今年你没参赛，没有拿到第一，所以我拿到了。
陈觉非挑了挑眉梢，眼神炽烈，点漆的眼睛里像漆黑天穹里藏进了盈千累百的星星，几近让人溺毙其中。他伸出手，把冰水递给她：“嗯，我们真真是第一。”
天空突然掠过一道飞机的身影。
轰鸣声连续不断地传来。
于真意没接，她又张了张口，但是那声音刻意放轻，又被轰鸣声湮没。
陈觉非没听到，他挑挑眉，似乎在问她刚刚说了什么。
于真意摇摇头，话语间全然是矛盾：“我也不知道，下次再说吧。”
因为还不太确定，所以下次再说吧。
飞机飞过，一瞬之间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串白色的长线，像绛红色晚霞中的一抹点缀。
第一天的运动会结束了。
岑柯和杨巧君招呼着大家把椅子搬回教室，明天早上再搬回来，学生们叫苦不迭。
于真意站在后头，看着走在前面的陈觉非，他一手拿着自己的椅子，另一只手拿着于真意的。
陈觉非走到一半，没听见她呜呜泱泱的说话声，回头见她还站在原地，短促笑了下：“跟上啊，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于真意大步跑到他身边：“才不会丢呢。”
&#183;
后头男生打打闹闹，一段路走得很慢，和前面的大部队走散了，中间隔着好几个班。岑柯在前面大声喊叫着，让这帮男生走快些，男生们调皮得很，毫不在意。
姜衡兴奋地走到顾卓航身边：“航哥，我就知道你是在谦虚，什么不擅长长跑，不是还拿了个银牌吗？”
顾卓航没说话，拎着椅子走在一群人身边。
薛理科又问：“哥，银牌给我看看呗，我听说今年的材质跟去年的不一样，而且还换了个设计。”
顾卓航从口袋里拿出奖牌丢给他：“送你了。”
薛理科傻眼了：“哥，你这样我会以为你暗恋我的。”
几个男生在一旁笑成一团。
顾卓航没辩驳，眼皮冷淡地垂着，目光落在绯红的塑胶跑道上，耳畔似乎又响起了少女的悦耳声音，带着轻灵笑意：“我已经有一枚金牌了，不需要啦。”
顾卓航的视线凝在她脸上，阳光热烈又刺眼，眼前模糊了一瞬，使得他没法分辨清楚，不需要的到底是奖牌，还是人。
他看了眼打闹的男生群，轻描淡写道：“随便吧，都一样。”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哦，13-16章为倒v章节，看过的宝贝们不要重复购买呀。
感谢大家支持正版~

第 17 章
运动会放学早, 于真意早早地吃过晚饭之后回了房间。她以为跑完三千米之后能很快睡着，却不想失眠到凌晨两点。
她把一切归结为窗外虫鸣扰人清梦，可是已然夏末, 哪来的什么虫鸣。
辗转难眠, 她索性起来看小说, 手机屏幕上的灯映在她脸上, 神经慢慢放松，最后她也不知道几点才睡着。
幸好运动会期间, 教导主任不会在门口查迟到。她和陈觉非慢悠悠地往学校里走，中途还买了两块油墩子。
自从陈觉非单方面觉得他的腿好了之后, 于真意就把自己的小电驴丢进车库里, 让它再一次积灰。
车道上摩托车飞驰，陈觉非拽着她的衣袖，让她走在里面。
手刚碰上她的胳膊，于真意条件反射般挣脱开, 离他半米远。
陈觉非：“？”
陈觉非：“你干嘛？”
于真意知道自己反应大了点, 可是她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开，于是她开始慌乱地找补：“你你你你没事碰我干嘛？”
陈觉非皱眉，阴阳怪气道：“你是大猪草？”
于真意知道大猪草, 一种可怕的巨型植物，碰一下就会对皮肤产生严重伤害。
她不明白了, 这世界上这么多一碰就能让人受伤的植物，他怎么就非要给自己整个这么难听的名字？
她恶狠狠道：“没错, 你碰我一下你就死定了！”
陈觉非抬手捏了捏她的后颈，轻轻钳制住她, 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他俯身, 唇似乎和她的耳朵贴得很近, 于真意听见他轻叹一声。
“哦，拜托了于真意，就让我死在你的手里吧。”
&#183;
上午的接力结束之后，于真意还有一个跳远的项目，田赛不如竞赛来的刺激，围观的人也少。和于真意一起参赛的同班同学还有江漪，她看见于真意来，不由冷哼一声，离她远远的。
按照比赛顺序，于真意在最后一个，她挽着张恩仪的手，没由来得就和她说起上学路上的事情。
于真意气愤：“你知道吗，这人居然说我是大猪草！！！”
张恩仪赞同：“陈觉非太过分了！”
于真意哭唧唧：“就是啊，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一直在想他，他倒好，居然这么说我。”
张恩仪正要接话，她敏锐地抓住于真意话里的盲点，她眼神锐利，上下端详着于真意，一连串问题如激光炮似的。
“你在想他？”
“你为什么想他？”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想和他干什么？”
于真意突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站在于真意前面的是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她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又很快转过头去，轻声和同伴嘟囔：“惹......有点色.情......”
于真意满脑袋黑线，这两个女生是觉得自己的声音很小吗？
“不是，我单纯......单纯睡不着而已......”
张恩仪又打量了她一眼：“你们早上还说什么了？”
于真意如实回答：“我说你碰我一下你就死定了，他说那就让他死在我手里吧。”
前头女生再次回过头来，她摇摇头，拖长声调：“惹......太色.情了......”
不说了！
那边，陈觉非他们四个正慢慢朝这边走。
轮到于真意的时候，几个人站在一边，双手环胸，老大爷看戏般盯着她。
于真意有些不好意思，为什么她跳远要惹来这么多人围观啊！
怪紧张的。
“坊间传言，跳远距离决定男朋友身高。”蒋英语说。
昨天那点发酵着的酸涩被全然压下，顾卓航突然说：“那就跳186吧。”
闻言，陈觉非懒散地挑挑眉，整个人腔调慵懒，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卓航一眼，两人明明该是差不多高，他却故作目光下睨的样子，悠悠道：“这不得跳个188啊。”
顾卓航不急不缓地回：“哦，你还挺大方。”
薛理科和蒋英语脑子慢半拍，没听出这几句话的意思。
陈觉非压着眉眼，正要回，张恩仪如同看神经病似的看着几人：“两位帅哥帮帮忙好吧，于真意这他妈是三级跳。”
话音刚落，于真意流畅地起跑，弹跳，落地。
九米一。
奖牌稳了。
张恩仪冷哼，眼里不屑意味更重，她从两个男生中间走过去，为冠军狗腿地递上一杯珍珠奶茶：“快去做手术再把自己多拉高八米吧。”
陈觉非从容纠正：“七米二二。”
至此，薛理科和蒋英语也受不了他了。
&#183;
三级跳结束之后，于真意就没有比赛的项目了，她独自回到女厕所把运动裤换成师大的校服，她扯了扯裙摆，边理头发边往外走。
“于、真、意？”带着疑问的声音，一字一顿道。
于真意抬头，看见霍凡倚靠在男厕所外，手里夹着根烟，男厕所里还有男生的谈笑声。
有人探出脑袋：“哪里有于真意，凡哥你想她都想昏头了吧。”
于真意抿了抿唇，走到洗漱台洗手，她甩了甩手就要走，突然被霍凡拉住手腕。
于真意身形一僵：“你有病？”
霍凡捏了捏她的手，笑着说：“这手也太软了吧，怪不得随便说你几句陈觉非就要跟我动手，不知道除了手——”
一只手捏着她的腕骨，另一只手贴着她的腰侧，正欲一路往下。
被他碰到的一瞬间，于真意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一瞬间起来，还没等他说完，于真意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奈何力不敌他，烟头擦着她的手腕而过，很快起了红点。
于真意低声呼了句痛。
“凡哥你干嘛呢？”里头有人问。
趁他回头的瞬间，于真意狠狠踹向霍凡的小腿。霍凡痛叫了一声，本能地松开手，于真意趁机转身就跑，一点儿都不敢回头，跑到楼下的时候她直直撞上一个人，惊得低呼一声。
“跑什么？”陈觉非没注意，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几步。
于真意看见是陈觉非和顾卓航，像是来到了避风港，猛然松了口气，她慌乱地摇摇头：“没事，被恶心到了。”
“什么恶心？”顾卓航问。
于真意想到霍凡说的话，才恍然反应过来几天前陈觉非和顾卓航打架的缘由，应该是霍凡说了什么过分的话。
她再次摇头：“没事没事。”
陈觉非狐疑地盯了她一会儿，于真意哎呀了一声，摆出一副轻松语调：“抓着我的手干嘛啦！”
陈觉非这才放开，他看了眼她的手腕：“手怎么了？”
“没，不知道在哪里撞红的。”
这显然不是被撞出的痕迹，陈觉非还要再看一眼，于真意急忙缩回手：“好饿。”
陈觉非没再多说，捏了捏她的后颈：“吃饭去。”
“好。”
中午吃过饭，正是烈阳的当头的时候，下午也没有自己班级人的项目，大家都不愿意回到操场上。于真意走到楼梯口，在第一级台阶上坐下，她手撑着下巴。
她揪着自己的鞋带，系好之后又散开。
告诉陈觉非，让他打霍凡一顿固然是最解气的方法，可是上一次李建平放过了他和顾卓航，那第二次，就算他是陈觉非，校方也一定会给他一个处分的。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并不是上上策。
她要把损失降到最低才行。
于真意没受过任何欺负，也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她耸了耸鼻子，懊恼地跺脚，抑制住想要哭的冲动，极大力地揉着腰，总觉得那阵恶心的感觉还在。
而后耷拉着肩膀，起身往岑柯的办公室走。
&#183;
高二三班。
教室里一片安静，拉着窗帘，整个空间昏暗，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低头玩着手机，手机盈亮的灯光照在他们的脸上。
陈觉非看题看的有些困，他揉了揉后颈，正要趴一会儿，窗外传来几个人的脚步声，似乎是刚从厕所出来。
“于真意这手是真滑，又白又软又滑，光手就这么带劲了，我都能想象她那胸了啧啧。”
“霍凡你真是贼心不死，要不是她踹了你一脚，你准备做到什么地步？”
“什么地步都可以啊。那怎么了，她还敢往外说啊，这种事怎么跟别人说。”
“也是，赚了。”
整个教室陷入一阵僵硬的寂静，直到椅子重重往后挪动发出尖锐声音才将这寂静打破。
最先起身的是陈觉非和顾卓航，两人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前门被猝不及防地打开，正巧对上霍凡和其他三个男生的脸。
霍凡以为整个楼层的学生都在操场，却没想到会看见陈觉非，脸上的痛意又后知后觉地弥漫了上来。
“陈、陈觉非......”霍凡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你要干嘛？”
陈觉非沉着脸，下颚线条紧绷着，血压一瞬间飙升，额角泛起青筋，手抓住霍凡的衣领：“我他妈要你死。”
“我操，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也配意□□生！”张恩仪跟在后面。
整个三班的人鱼贯而出，顾卓航摁住陈觉非的肩：“去里面。”
人群最外层的男生把门打开：“进来打。”
陈觉非没有半分犹豫，拽着他的衣领往里拖，而后狠狠将他往墙上砸，在霍凡如条死狗滑在地上时，长臂一伸钳制住他的衣领，膝盖狠狠抵住他的腹部，握拳时骨节都被摁得直作响。
手臂上浮起青筋，一拳一拳砸落在他的颊边。
霍凡连连哀嚎，疼得表情扭曲。
剩下的男生看了眼霍凡身边的三个男生。
薛理科：“一起拉进来，省的这帮孙子去告老师。”
“教室里有监控。”武越在是否要去办公室告诉岑柯的想法之间纠结了半分钟，他叹了口气，最后说，“把教室的监控遮起来。”
正是炎热夏季，大家都习惯穿一件白色衬衫，没有多余的外套。江漪看了看他们，她抿着唇把卫衣外套脱掉，递给武越。
监控盖住的那一刹那，张恩仪最先忍不住，她重重地踹向霍凡：“我去你大爷的！”
霍凡想起身，奈何招架不住这些人的攻击，大声喊着求饶。陈觉非想到于真意上午慌慌张张地撞进他怀里，想到她手腕上的红痕，想到她欲言又止的神情。
于真意是两家人看着长大的，是被他保护到大的，她哪里受过这么多委屈？
沉默的几秒里，怒意和冲动发酵着，一瞬间涌上了额头，他拎起一旁的椅子。
“陈觉非？”于真意推开门，不明所以地看着眼前的教室，所有人围在一边，剩下的三个男生被薛理科他们死死地摁住，霍凡狼狈地趴在地上。
听到熟悉的声音，陈觉非手一顿，回头看着她，目光归于沉寂，最后把椅子扔向一边。
哐当一声，椅子砸地，发出巨大声响。
岑柯正拿着保温杯和李建平还有一众老师在外头散步，经过自己班，看见于真意呆呆地站在门口，他拍了拍于真意的肩膀，笑眯眯道：“小于，怎么站在外面不进去？”
于真意回头的那一刹那，外面明亮的光线照进三班，眼前的画面映入在场所有老师的眼里。
去办公室找岑柯的时候他不在，于真意没想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他。
于真意正要开口，李建平捂着胸口，只觉得自己眼前花白一片，他怒声吼道：“陈觉非！你在干什么！”
作者有话说：
呜呜，打架不好，不要打架。
卡这好不人道，下章零点更。

第 18 章
这是师大附中教务处自建立二十六年来第一次容纳那么多的学生, 多到整个空间站不下。
霍凡再一次坐在了那个沙发上，与之不同的是，他的妈妈张妍也坐在那里。
张妍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颤颤巍巍的手指着眼前这帮学生, 最后又看着李建平：“李老师, 这就是你们师大附中的学生, 一整个班的学生欺负我儿子一个人，把他打成这样？你们这是杀人！”
陈觉非靠在一边, 两手背在身后，轻敛着眼眸, 垂头看着脚尖, 毫无任何情绪波动，一副懒得辩解也懒得搭理的样子。
薛理科皱着眉，打量着霍凡：“打成这样？打成什么样了，我们还没动手呢, 这张懒蛤///蟆///脸上鼻子是鼻子, 眼睛是眼睛，不是和进我们三班前一样吗？”
蒋英语：“对啊，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打的, 你把证据拿出来。”
“闭嘴！”岑柯咬牙切齿道。
张妍脸色涨红，泣不成声：“李老师, 我把儿子交给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对待我的儿子吗？整整一个班的人全部聚在一起欺负我儿子。”她认不得别人, 直直看着陈觉非，也把矛头指向他, “我知道你的名字, 你是要代表你们学校去参加CMO比赛对吧, 你这样的人也能参加比赛？”
陈觉非仰着下巴，坦然地施舍了她一个眼神。
大概是这无波无澜的眼神彻底激怒了张妍，她又说：“李老师，我要你给我个交代，我不允许这样的人上——”
于真意突然回头看着陈觉非，两人视线相对，她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漫天的繁星都藏了进去。于真意咬着下唇，手往后探，准确无误地抓住他的手，摩挲之间，指腹和掌心传来骨骼的滚烫。
她牢牢抓住陈觉非的手，悄声比了个口型——
别怕，我保护你。
水滴石穿需要日久经年的坚持，而坚如磐石的心软成一滩水却只要说完这六个字的时长。
这句话很矛盾。
因为受欺负的是她，但她却说要保护他。
这奇怪又自洽的角色转换。
陈觉非此刻一点都没有被张妍的三言两语威胁到，他只想看看，看他捧在手心里的小祖宗准备怎么保护他。
“厕所门口是不是有监控？”于真意看着岑柯和李建平，眼泪说掉就掉，“我记得是有的，那是不是能看到霍凡对我做了什么呀？李老师，我也要跟我妈妈说，我妈妈把我交给你们，你们就这样任男生欺负我，我们班同学帮帮我怎么了，毕竟他们不帮我的话，就没人帮我了。而且我记得霍凡你好像留了好几级，那你应该成年了？”
霍凡一愣，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可是我还没有哎。”于真意笑笑，突然意识到自己还在假哭，她又垂下嘴角，委屈巴巴道，“你要让我们班的人背上记过，我就让你吃上官司。”
“还有啊，阿姨，我的陈觉非不会因为参加不了CMO而失去上清北的机会，但是你的儿子会因为吃官司而失去读本科的机会。”
整个空间趋于寂静。
女孩身型比起他来说瘦小了整整一大圈，陈觉非站在她身后，却像是藏匿在一个于真意为自己建立的小小的庇护所之内。
就好像，除了她，没人能欺负他。
阳光透过窗户，肆无忌惮地投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得那身影靓丽又模糊，就连扬起的发丝都散发着倔强。
既然她说要保护他，那他就应该完美地扮演好一个弱者的角色。
陈觉非垂着颈，额头贴着真意的肩膀，幅度很小地蹭了蹭。
他适时地展露着拙劣的，能被人一眼看透的演技，而后摇着尾巴，告诉于真意：快来保护我吧。
最后是薛理科大声喊到：“鼓掌！”
所有人立刻鼓起掌，响声令得空气颤了颤。
岑柯咬牙切齿，再一次低吼：“闭嘴！”
张妍消化着于真意的话，她看了看霍凡：“你对她做什么了？”
霍凡心虚地垂下眼眸：“没啊......”
嘴角抽动说话的时候，整张脸直泛着疼。
他快速地在脑海里思考着接下来事情的走向，最后拉住张妍的手，一如前几天在教务处的模样，“妈，算了。”
张妍愣了好一会儿，她看着心虚的霍凡，已然清楚是自己儿子的错，但她仍是一副占尽道理的霸道气势：“你的陈觉非？李老师，你们师大附中的校风是可以谈恋爱的啊？”
张恩仪嗤笑：“老太太，哪儿的师傅给您裹的小脑啊，您穿越来的吧，我们三班就是关系好，怎么了，你要跟我们玩文字游戏？”
她逮着薛理科的衣领：“这是我的薛理科。”
薛理科一愣，耳根红了一瞬，转而很快反应过来，他扬着下巴，指着蒋英语：“这我的蒋胖。”
蒋英语目光扫向站在一边的顾卓航，顾卓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最后蒋英语弱弱地把目光投向姜衡：“这我的体委。”
“这是我的班长。”
“这是我的岑哥。”
岑柯：“......”
岑柯并不想在此刻被提及到，他往后退了一步，最后一番简单的思想斗争后，又走上前：“这是我的三班学生，没有监控证明我们班学生打了霍凡，但是有监控证明霍凡的确欺负了我们班的女同学。”
于真意走到岑柯身边，伸出手：“老师，我这只手被霍凡的烟头烫到了。”
说着，她的眼泪再一次啪嗒啪嗒往下掉。
岑柯怒气直冲上额头，他一拍桌子：“霸凌！这是校园霸凌！这是活生生的校园霸凌！李老师，我们师大附中绝不允许发生这样的情况！”
李建平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胸口，他睨了眼自己的桌子，保温杯里的水随着岑柯的拍桌而荡着一圈圈波纹。
张妍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每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薛理科已经昏了头，他根本不顾李建平在场，又一次说道：“鼓掌！”
掌声又一次热烈地响起。
李建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一副摆烂的模样。
从于真意说出那番话开始，在场的老师已经心知肚明了，李建平给后头的老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调监控。
老师们心领意会，李建平是绝不可能让这么多个人都记过的。
李建平安抚张妍：“好了，霍凡妈妈，你看啊，孩子们都有错，但是这个......”显然是你儿子先挑起的。后面那句话李建平没有说，他思忖了半晌，“我罚他们绕操场跑三圈吧。”
“十圈！”从于真意说出那句吃官司时，张妍已经有了退缩之意，既然李建平给了她一个台阶，她就必须要下。
李建平哎呦了一声：“十圈算体罚了，这不行啊。”
“我要提醒你件事情，你儿子被我打了两次，因为他活该。我想你并没有听到你儿子说的话，但我知道，你和霍凡一脉相承，哪怕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也不会有什么大反应。我的确动手打了他，我会去跑完这十圈，并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往死里打他。”顾卓航说，“但是其他人并没有动手，只有我动手了，没必要惩罚所有人。”
“我也动手了，所以我和他去跑就行，李老师，你要连累我们班同学就没意思了。”陈觉非紧随其后，终于说了第一句话。
姜衡皱了皱眉，在后头轻声嘟囔：“什么意思，怎么不带我玩，门可是我关的。”
武越：“监控是我盖住的。”
“那外套是我们漪漪给的呢，五位数名牌呢！”
李建平赞同地点点头，点到一半觉得不对，他装作冷笑的模样：“上一次是陈觉非和顾卓航跟我在这儿演偶像剧，现在换你们全班一起来了是吧？行，全都去跑！全都给我跑十圈！”
薛理科：“鼓掌！”
学生们纷纷鼓掌，异口同声道：“谢谢老师！”
而后所有人往外冲，毫不犹豫地往操场跑，他们并没有受到了惩罚而难过，反而因为这场空前未有的团结而更加兴奋。
于真意转头看着陈觉非，眼眶里的泪珠还没擦干，她悄声问：“你的腿能跑吗？”
陈觉非笑了笑，指腹轻抹她的眼睛，有些遗憾地说：“不能，只能你带我了。”
于真意哦了声，她看了眼在场的老师，试探着问：“那我们先走了？”
李建平没什么表情地点头。学生们走后，他在岑柯耳边轻声说：“跑两三圈就够了，别让他们跑十圈。”
岑柯点点头。
李建平犹豫了一阵儿，又说：“记得跟你们班学生说，跑两圈是我的意思。”
岑柯心里了然，他忙不迭地再次点头。
“李老师，这——”张妍看着冲出去的学生，怔愣着问。
李建平笑着走过去，姿态放低，娴熟又老练地打着官腔，安抚张妍的情绪。
操场上，运动会闭幕式正在举行中，全高一高二的学生呈整齐的四方列队站在全新的草皮上，只有整个高二三班的位置全然空着，主席台前，要做闭幕式讲话的优秀学生代表陈觉非也变成了八班的一个女生。
女生拿着话筒，手拿演讲稿，念着早已准备好的致辞：“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们，大家下午好。在两天的角逐中，师大附中第二十届夏季运动会宣告圆满结束——”
讲到尾声时，一旁的教学楼里涌出几十个学生，他们欢呼雀跃着跑向环形操场。
“一班霍凡！”人群里，一道声音传出。
“小垃圾！”剩下的人异口同声道。
“高二三班！”
“最牛逼！”
站在操场中间的学生和老师无一不好奇地看向他们，有好事者虽然不知道霍凡是谁，但也混迹在人群中大声起哄。
一旁的参天树木散发着清脆的绿意，扎在操场外围一圈的五彩气球被一齐放飞，飘飘悠悠地点缀在广袤蓝天中，白云似柔软的棉花糖交叠在一次，各种明亮颜色粲然相撞，热烈蓬勃。
他们肆意地奔跑在操场上，傍晚橘黄调的光平铺在操场上，也落在每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的肩头。
主席台上，清越灵动的女声透过话筒回响在整个校园间。
“无论高一高二，亦或是在南楼的高三学长们，三年时光匆匆弹指间，祝大家尽情享受在师大附中的每一天，也祝大家不止今天，每个夏天都快乐！”
操场有片刻沉寂，而后欢呼声汇聚相涌成盛大的狂潮，学生们推搡欢笑着，气氛在这一刻达到高潮。
陈觉非这时候想起了偷懒，他混迹在人群的最后头。
他问：“刚刚是真哭还是假哭？”
于真意：“当然是假哭了，那老太太不就是卖惨吗，谁不会啊，这我强项。”
陈觉非听着她狡黠又上扬的语气，忍不住笑笑，垂眸望着自己和于真意牵在一起的手，她显然是忘记了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
陈觉非提醒她：“你不放开我啊？”
于真意没回头，声音散在燥热的夏风里，浮动的发丝将夕阳的光线无序地割裂开。
“不行，你个瘸子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哦，原来她没忘记她还牵着自己的手。
陈觉非唇角依旧扬着，反手将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掌间，然后自然地十指相扣。
对，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所以于真意，千万千万要抓牢一点啊。
作者有话说：
陈觉非：老婆，我好怕怕。
18号的更新奉上，晚八点不更哦～

第 19 章
霍凡的事情就这样没了声息, 无人追究，无人问责。薛理科调侃霍凡这是挨了两顿打还没处说理，连着好几天都没见他和那帮跟班经过来这边上厕所。
伴随闭幕式的结束, 整个师大附中高二级学生的最后一次运动会也落下了帷幕, 接下来所有人都把重心放在了学习上。
彼时江漪正在问英语老师课后习题, 岑柯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刘老师, 今晚要开会。”岑柯提醒。
英语老师才想起来，她拿起备忘录, 又看了眼江漪，视线在台下梭巡：“江漪, 这道题于真意会, 你去问问她。”她转而抬头，“于真意，教一下江漪今晚的翻译第三题。”
正在台下写作业的于真意笔尖一顿。
她哦了声，拿起英语练习册走到江漪旁边的空位坐下, 奈何等英语老师走了之后, 江漪没有丝毫要问题目的样子，反而是三姐妹老生常谈继续谈论江漪的手链，像是非要研究出这是个什么牌子。
于真意拿着练习册想走, 无意地瞥了一眼，江漪晃了晃手腕, 挑衅地说：“看什么看？”
于真意那点想走的心突然就没了，她坐下, 微笑道：“这手链是SOAF今年春季限定款，阿拉伯皇室品牌, 专门给阿拉伯的公主做奢侈品的, 全亚细亚洲只有我们申城有专卖店, 购买者要提供每个月十万卢布的流水才有资格买。”
前头两个男生转过头来，被唬的一愣一愣的：“我靠，江漪你这么牛逼。”
江漪也愣愣的，机械地扯着嘴角：“啊......”
男生掏出手机：“我搜搜多少钱。”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真真，我怎么没搜到啊，全称是什么呀？”
于真意：“SOAF，show off a fart。”
几个男生纷纷探头看着跳出来的页面，上面明晃晃四个大字：炫耀个屁。
郑子言和杨雯雯刚想笑，立马憋住，开始在脑海里回忆过去十几年来的悲伤事情。
“于真意！”江漪怒气冲冲，“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上次挡监控的衣服可是她递过去的哎，于真意不谢谢她就算了，居然还跟她上纲上线。
于真意太惊讶了。江漪不是不论发生什么都习惯清甜地笑着吗，怎么她到自己面前就是这副横眉冷对于真意指的气势？
于真意知道江漪不喜欢自己，也知道自己刚刚没憋住的嘲讽惹怒了她。她从口袋里拿了根棒棒糖，江漪还以为她要给自己。
“别想拿糖讨好我，我不吃你这套——”
于真意的确是要给江漪棒棒糖，但是听到这话，拆开包装纸的手急转弯，把树莓味的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啊？你说什么？”
江漪嘴巴绷紧：“于真意，你好小气！”
于真意掏了掏口袋，一根都没了。她拍拍江漪的肩：“谢谢你前几天的外套，不过我真的只有最后一根了，明天给你带吧，你要什么味的？”
“水密——”话说到一半，江漪觉得不对，她怎么就给于真意带跑偏了。
“好的水蜜桃。”于真意接话，又看着杨雯雯和郑子言，“你们呢？”
杨雯雯和郑子言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她们刚要回答，江漪满含暗示性地咳嗽了一声。
杨雯雯：“我蛀牙。”
郑子言：“我没味觉。”
于真意：......
于真意懒得管这些暗流涌动，她看了眼时间，发现距离第一节晚自习下还有五分钟，立刻收拾好书包，眼见江漪一点儿也没准备让她的样子，她也不多指望。
于真意压着她的肩膀，腾出一点空隙，从她后头跨出去。
江漪的脸被迫贴着冰凉的桌面，她气得牙痒痒：“于真意！”
于真意脚步一顿，回头看她：“嗯？”
她唇角微扬，笑脸明媚，漆黑又瑰丽的长发自然地分成两侧，垂落在胸口处，头顶白炽灯的光照在她瓷白的脸上，几乎都能看见侧脸上的小绒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透着无辜。
江漪一噎，脑子一堵：“路上注意安全。”
江漪觉得见鬼了！她为什么要和情敌说路上注意安全！
于真意也觉得见鬼了！江漪给她下诅咒呢吧！她今天回家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183;
天空灰沉，七彩霓虹隐在夜色中，又在拐进鸳鸯巷后消失。
于真意在门口和陈觉非道别，陈觉非垂着头，含糊地应着一声。
于真意站在门口没进去：“你怎么了？”
陈觉非今天一天情绪都不高，他抚了抚后脖颈：“可能感冒了。”
声音带着厚厚的鼻音。
陈觉非睡觉的时候喜欢把空调打到十八度，然后裹上厚厚的被子，但是他睡相不太好，早晨起来时被子在哪儿都有可能，就是不可能在自己身上。
会感冒也是正常。
于真意叹气：“跟你说了，别踢被子别踢被子，你能不能管住你的腿？”
陈觉非稀奇古怪地看她一眼：“我睡着了怎么管自己的腿？”
于真意把钥匙插进孔里：“以后别人跟你睡觉都有生命危险，保不准哪天半夜里就被你踢下床去了。”
陈觉非好笑地看着她：“少胡说八道。”
除非见鬼了，他的床上怎么会出现第二个人？
“对了，你有感冒药的吧？”于真意刚要把门关上，又探出半个脑袋来。
“有。”
“那你明天去上课吗？”
陈觉非顿了顿：“去。”
上高中以来，陈觉非从来没有请过假，也不习惯请假。
于真意摇摇头，把门关上。她就知道是这个回答，天塌下来都不能阻止陈觉非学习。
第二天，于真意起床的时候，楼下院子里只有钱敏一个人在剥柠檬，没人陪她聊天。
于真意轻车熟路地按下陈觉非家的密码，又娴熟地跑进去。
钱敏在后头看得直皱眉。
她女儿倒是好运气，能有两个家。
“陈觉非？”于真意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动静。
她正要再敲，想了想又停止，转而下楼。
于真意单方面决定，给三百六十五天连轴转的学霸陈觉非放个假。
于真意嘱咐钱敏中午记得给陈觉非送饭。
钱敏：“女儿，你妈不知道陈陈家的密码。”
于真意古怪地啊了声，脸上露出一种“这你都不知道”的古怪神情。
钱敏：“你陈叔没事告诉我他家里密码干什么。”
于真意：“那陈觉非就告诉我了啊。”
柠檬片蘸雀巢咖啡粉，是钱敏从网上看来的小食谱。
鲜黄荧光的切片柠檬上蘸着咖啡粉，明亮的黄和暗沉的咖色混在一起。
塞进嘴里，是咖啡粉的味道先在口腔内蔓延，而后因为柠檬的酸涩，口水涌上。
钱敏皱着眉，什么破法子。
好难吃。
“陈陈告诉你，又没告诉我。”钱敏觉得这个酸涩不能她一个人承担，她强扯出一个笑，“宝贝，好吃，来一片？”
于真意乖乖张嘴，酸的简直要掉眼泪：“天哪你是我亲妈吗？等林姨从国外回来我要三拜九叩去求她做我妈。”
钱敏啧了声：“行，那你顺便把剩下的柠檬也吃了，别浪费。”
于真意光是看着柠檬就口腔发酸，她刚要给小电驴开锁，又想起今天是自己一个人去上学，就不需要小电驴了。
“你不骑车？”
“走路去。”
“晚上我要和你爸去吃西餐，我让爷爷来接你？”
听到爷爷接，于真意立刻摇摇头，一时间却想不到拒绝的措辞，她慌乱地转移这个话题：“妈，密码是xxxxxxx，你别忘记了。你中午记得去给陈觉非送饭呀，别把他忘了。”
钱敏知道于真意不太习惯和爷爷单独相处，她也不深究，比了个ok的手势：“今天之后记得让你们家陈觉非改一下密码，我一个外人知道你们家密码不太好。”
于真意的阴阳怪气有很大一部分继承于钱敏女士。
要不是快要迟到了，于真意一定要和钱敏唇枪舌剑一番。
&#183;
于真意是走读生，校园一卡通里不包括通话一项，和于真意玩的好的这几个人里也都不住宿。于真意只能问武越借了校园卡。
“真真，记得给钱。”周围几个人调侃。
于真意拿过卡：“你们现在去大街上捡个一块钱比登天还难，还跟我计较这几毛钱呢！”
“你打电话给谁啊？”
“陈觉非？”
于真意摇头：“我家里人。”
那不就是陈觉非？
几个男生相视一笑，眼里诙谐不言而喻。
张恩仪陪于真意走到楼梯口去打电话，她拨通了钱敏的电话。
“妈，你给陈觉非送中饭了吗？”于真意问。
钱敏喂喂了两声，那边背景音嘈杂。
于真意清晰地听到了麻将碰撞的声音：“钱女士，您搓牌九去啦？”
钱敏：“怎么可能啊......二条......吃了！小李你碰什么碰啊！”
于真意深吸一口气。
于真意：“妈，那你给陈觉非送饭了吗？”
钱敏：“当然！你爸做的是陈陈最爱吃的葱油拌面哦！六饼啊，六饼我要吃的我要吃的！小李你还碰啊你！你再碰我抽你！”
没事，打麻将就打麻将吧，别把陈觉非饿死了就行了。
于真意翻了个白眼，匆匆结束电话。
她晃着武越的电话卡，挽着张恩仪的手往教室里走。
午休时间的走廊上有学生在擦玻璃，也有校纪检部的学生来查卫生，人头攒动，没一个人在教室里头写作业。
郑子言在拖地，于真意刚想进去，张恩仪就制止她，说什么如果现在进去郑子言一定会对着她刚拖干净的地大放厥词，然后责怪是她们两人把地踩脏的。于真意想了想，两人索性站在外面聊天。
岑柯和各个任何老师来之前，薛理科和蒋英语都无心做作业，坐在桌子上，探出脑袋来和两个人聊天。
“同学，可以叫一下你们班陈觉非吗？”正说着，有女生戳了戳于真意的肩膀。
于真意回头：“他今天请假了。”
女生和伙伴对视了一眼，紧张地咽了下口水：“哦哦好的，谢谢学姐，学姐再见。”
蒋英语好奇地探出脑袋：“学妹啊？”
张恩仪：“肯定啊，能来找陈觉非的当然是学妹。”
薛理科：“为什么？”
张恩仪看看于真意，只有学校里的新面孔才会不清楚陈觉非和于真意的关系，然后义无反顾地撞南墙。
于真意没参与他们的对话，她的手在顾卓航眼前晃了晃：“陈觉非课桌里好像有瓶牛乳茶，我想喝。”
于真意的课桌里除了书什么都有，零食都要装不下了，她索性买了零食后都塞陈觉非课桌里，把他的课桌整得像哆啦a梦的空间袋。
两个学妹原本已经走了，却在听到陈觉非二字后又刻意放慢脚步，女生把长发别到耳后，佯装自然地站在走廊边聊天。
顾卓航迟疑了一下。
“没事的，他课桌随便翻。”
顾卓航这才应了声好，拿出牛乳茶，拧开瓶盖后递给她。
于真意接过：“我跟你说，这个超好喝。”
顾卓航对奶茶这类的东西不感兴趣，刚要说哦，又改口：“是吗。”
于真意点点头：“下次请你喝。”
顾卓航笑了笑，懒声道：“谢谢老板。”
薛理科适时地转过头来：“那我也提前谢谢老板。”
张恩仪啧了声：“免费的屎你怎么不抢着吃？”
薛理科：“……”
“还有包奇多，我也想吃。”于真意喝完甜的就想吃咸的。
顾卓航又递给她。
于真意：“对了——”
顾卓航垂眸看她：“老板，还有什么吩咐，一次性说完行不行？”
于真意讪讪笑了声：“没了！”
插科打诨的功夫，郑子言把地拖完了，她拿着拖把出来的时候张恩仪才走进去，于真意慢悠悠地跟在她后头，小心翼翼地踮着脚，怕把干净的地踩脏。
“不是说陈觉非没有女朋友吗，为什么那个学姐可以随意拿他的东西呀？”
身后，女生压低了声音说话，却不想还是被于真意听见。
另一个女生猜测：“那个学姐看着没什么边界感，陈觉非该不会是中央空调吧，然后两个人都玩得比较花？”
“那我劝你还是别追了，这种身边有不清不楚的女孩子的男生最难追。”
“为什么？”
“因为你没法判断那是真友谊还是汉子婊。”
于真意微微撇过头去，正巧和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对方慌乱地挪开视线，拉着同伴快速离开。
她的脊背有些僵硬，拿着奶茶的手也不断攥紧。
因为从小一起长大，她和陈觉非好像的确没有清晰分明的界限与边界感，对待他，她总是毫无防备和任何小心翼翼，他们两个人的交往尺度是舒适又惬意的，可是这样对于她来说刚刚好的关系对于旁观者看来竟然过于亲密了吗？
细细回想，从小到大，只要是和陈觉非有关的东西，于真意总会下意识地用上“随便”二字。
陈觉非的作业，随便抄。
陈觉非的东西，随便拿。
陈觉非这个人，随于真意欺负。
那以后呢，陈觉非会有自己的人生，在人生的不同阶段里，他会有不同的好友，会有喜欢的女孩子，会有人生伴侣。
从古至今，好像她这样的身份总是最尴尬的，游离在家人与好友之间，似乎比好友更进一步，所以底线会降低，却又似乎称不上家人，所以没有血浓于水的成分。
那他喜欢的女孩子会不会也像今天那两个学妹一样，觉得于真意没有边界感。
喉咙里被突如其来的酸涩弥漫，于情于理，她好像应该和陈觉非保持些距离。
作者有话说：
这是甜文，嗯！（坚定）
这章是19号的更新，20号开始之后的更新都恢复正常，为晚上八点哦~

第 20 章
今天第一节晚自习结束的铃声提早了二十分钟, 于真意替陈觉非收拾好作业，她一边整理一边感叹高二真是太可怕了，缺席一天居然可以留下这么多卷子和作业。
“你一个人回家吗？”顾卓航看着她低头整理作业, 问道, “我送你？”
于真意摇摇头：“我家离学校很近的, 只要走二十分钟就行了。”
“现在放学晚了, 外面天已经黑了，我送你吧。”他重复。
于真意再次拒绝。
鸳鸯巷离地铁站远, 他还要再折回去坐车回家，实在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
于真意走出校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自己今天要一个人回家。
这也是她第一次, 一个人回家。
于真意会因为一点小感冒就不去上课, 可是陈觉非不会，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于真意从来没有一个人回家过。
想到陈觉非，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和陈觉非的关系对于别人来说, 确实太暧昧了。
脑子里乱作一团，但她不是很想再纠结这件事，因为纠结意味着在意, 在意的潜台词，类同于瘾。
而瘾这个字, 无论翻遍什么版本的字典，显然都不是一个褒义词。
她不愿意去想。
只上一节晚自习的学生少, 往学院路方向走的就更是少之又少，路灯像一个个电力不足的灯笼藏匿在枝头。
于真意揪着书包带子, 正要走, 就看见江漪跟在自己后面。
于真意算是明白陈觉非总是说自己走路没声很吓人是什么样的感受了, 她不准备搭理她，却看见江漪保持着一样的距离跟在她后面。
于真意忍不住了，回头：“你干嘛？”
江漪扬着下巴，一副有话想说的样子，最后却变成盛气凌人的几个字：“我当然是回家啊。”
“那这道这么宽，你干嘛非要——”
“非要什么？！我又没贴着你啊！我就正常地走在大马路上啊，哪条法律规定我脚下这块地是属于你于真意的？”
好，她就说了一句话，江漪居然可以冒出这么多字。
毛病。
于真意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往前走。
走着走着，于真意突然感受到自己的裙摆被人拉了一下，她一扭头就看见江漪在她视线里不断放大的脸。
“怎么了？”
“那里......”江漪脸色惨白，颤颤巍巍地指着远处路灯下的人，“那个人好像没......”
于真意顺着她指的方向好奇地看去。
路灯幽黄，照在地面上，把那个人的影子照得很斜长，几乎横跨了整条道路。那是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在这个燥热不堪的夏季异常地裹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他戴着白色的口罩，时不时吹着口哨。
借着暗色的灯光，于真意明白了江漪未说出口的话。
那个人，没有穿裤子。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那个男人的目光对上了她们。
害怕与恐惧像涨起的潮水从脚底涌到后脑勺，于真意整个人腿软，心跳的厉害，胸口起伏着，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而要拐出学院路只能通过这个路口。
“怎么办，于真意，怎么办......”江漪嗫嚅着，拽着她的裙摆更紧了。
于真意再次咽了下口水：“我们......我们装作没看见，就走过去。露阴癖只是会......露阴癖只是会通过吓唬我们获得性快感，所以我们装作没看见走过去就行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厉害。
江漪不敢看，她低着头，整个人贴在于真意后面。
经过那个男人时，男人猥琐地笑着，喉咙里发出一种沙哑到极点的可怕笑声，甚至辨不清男女，如同小时候看的动画片中的巫婆，让人毛骨悚然，从手臂到脖颈处的鸡皮疙瘩几乎是一瞬间就起来了。
男人笑着，作势往前走了一步。
于真意感觉到他的影子几乎都要盖在自己身上了，她面色煞白，额头和后背都起了层薄汗。江漪更是吓得尖叫出来。
大概是她们害怕的样子给了男人快感，他笑得更猖狂放肆。
于真意声音颤抖，她害怕，可是心里那股莫名的劲儿却上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遇见这个人，但是明天甚至以后，他都会出现在这里，他会蛰伏在这里吓唬每一个路过的女生，看她们惊慌失措的样子，然后露出得逞又嚣张的笑。
于真意强装镇定，面露不屑：“老、老......”说出口的瞬间，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因为害怕带着沙哑，她双手握拳，不断给自己打气，“老畜生，我说大晚上什么东西晃我的眼睛呢，原来是你的银针掉了啊。”
即使带着口罩，于真意都能看到他阴翳污浊眼睛里的错愕和羞恼，直直对上他的眼睛，令人反胃的恶心流窜上了喉间。
可是不过片刻，男人又往前进一步，许是戳到了他的痛点，他的眼神变得更可怕。
于真意来不及多想，她反手拉住江漪的手，昂着下巴经过他。
耳畔是呼呼风声，将身后人的步伐传到于真意的耳畔。
那人好像跟在她们身后。
背对黑暗，意味着毫无安全感。
心里的害怕因子发酵得越来越大，于真意刚刚鼓起的那点勇气全部消散在风中，她拉着江漪的手越走越快，最后加速跑起来。
跑出学院路一段距离之后，城市里的霓虹灯明显了一点，周围人流多了起来。因为人多了，安全感就来了。
于真意这才停下，她累的气喘吁吁，发丝凌乱地贴着她的脸颊。于真意回头看了眼同样喘不上气的江漪，借着路灯，她看见江漪眼角的泪花，鼻子也红通通的。
于真意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整个人颤抖的厉害，她也害怕，也想哭。她甚至可以预感到自己眼泪掉落的趋势不会比江漪小半分。可是于真意觉得现在还是先安慰眼前这个大小姐比较好。
她抿了抿唇，因为她的右手被江漪拽得紧紧的，于真意只能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江漪的肩膀：“你......”
“你要不别哭了，呗？”
于真意不太会安慰人，更不太会安慰和自己不熟的人。
“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江漪抽抽噎噎地说。
于真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泪意都要涌上来了。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啊！
“那......就当......长见识了？”
江漪瞪了她一眼：“有你这么安慰我的吗！”
于真意如实回答：“我没安慰你啊。”
“于真意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江漪还是哭哭唧唧的，她盯着于真意，却突然笑出来，整个人又哭又笑，笑得于真意发毛。
于真意等了十分钟，终于等到江漪把眼泪哭干了，她问江漪家住哪儿，江漪报的那个地名正巧和于真意顺路。两人索性一块回家。
走到杨南路，江漪说自己就住在这里的小区，于真意哦了声，准备继续往前走。
“喂！”江漪叫住她。
于真意回头。
“你......你一个人回去会不会不安全呀，要不要我和你搭个伙？”
于真意被她这想法逗笑：“然后把我送回家后你一个人回家又害怕，我再送你回来？”
江漪听出她的调侃，她皱着眉，跺了下脚，也不再搭理于真意。
于真意转身，结果不过几秒又被江漪叫住。
“怎么了？”
江漪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了好久没掏出东西，她又在书包里翻找了好久，最后找出一个东西，塞到于真意手里。
塑料包装冰冰凉凉地在掌心蔓延。
于真意低头一看，是一根棒棒糖。她抬头，奇怪地看着江漪。
江漪挠挠头：“就用这根棒棒糖作为你今天当我的护花使者的奖励吧。”她停了一下，似乎扭捏羞赧于自己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你今天说要给我棒棒糖的，但是你没有给我。”
于真意语塞，她忘记了这件事了！
正要开口和江漪说抱歉，江漪突然和她挥挥手：“不用给我道歉，我很大度。”
说完，她飞快地跑进小区里。
于真意看着手心里那根棒棒糖，冰凉的包装已经被她攥到温热。
水蜜桃味的，是江漪最喜欢的味道。
于真意把糖塞进口袋里。她回过神来，正要往前走，迷朦视线里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穿着黑色的薄款卫衣外套，一身黑色将他的轮廓切割得立体挺拔，路灯的光洒在他宽阔的肩头。身体微微斜着，倚靠着墙，腿虚虚支着地面，两手环胸，鼻子以下的五官埋在黑色衣领中。
像是在等待。
道路像一条宁静的小溪，蜿蜒盘旋而过，连带着此唱彼应的虫鸣鸟叫，横亘在两人之间。
半明半暗，光影交错，他的轮廓立刻变得清晰。少年敛着眉，月光顷洒在蓬松柔软的头发上，又点缀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整个人似乎被朦胧滤镜氤氲着。
鼻音还是有点重——
“今天怎么比平常早了二十分钟？祖宗啊，你现在都开始挑战逃晚自习了？”
声音清冽，又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懒意。
只需要这一句话，也仅仅只是这么一句话，刚刚在江漪面前鼓起的勇气不复存在，她的英雄气概也一瞬间溃不成军。后知后觉的害怕顷刻之间如汹涌的浪潮般向她猛烈袭来。
暧昧像隔雾探花，像真伪莫辨的博弈，更像是一场敌进我退，我进敌挡的极致拉扯与交锋。
可是这个词用来形容她和陈觉非并不恰当。
在两人的关系中，明明没有人退缩。
什么边界感，什么保持距离，通通滚蛋，她和陈觉非这十多年来的感情用得着别人置喙吗？
她才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呢。
下一秒，无需任何思考，条件反射般，于真意大步跑向他，顺势扑进他的怀里。
清甜的橙香像夏日慢涌的海浪缠绕上来，柔软缠绵，却又坚韧地禁锢他的周身。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感觉到无措，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双手僵在半空中。
于真意缩在他的怀里，环着他腰的手握得无比用劲。
她肩膀微微抽着，声音哽咽：“陈觉非，我再也不想一个人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于真意：小狗，贴贴~

第 21 章
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 钱敏来给陈觉非送饭，彼时陈觉非还没醒，头疼得厉害, 早晨设定的闹钟也没有叫醒他。
钱敏把葱油拌面放到桌上, 嘱咐他必须得吃。
陈觉非没有胃口, 指尖插进凌乱的发间, 用力地扯了扯让自己清醒，他敷衍地点头。
“真真让我盯着你吃。”钱敏说。
“钱姨, 我真的会吃的。”听到真真二字，陈觉非一改敷衍, 乖乖应着,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惺忪。
钱敏看了眼时间：“那你必须吃啊，姨下午有个麻将局，晚上要去听音乐会，走了啊。”
陈觉非嗯了声。
他同时在心里感叹钱敏的生活实在是丰富多彩。
钱敏晚上要去听音乐会, 那谁去接于真意放学？
陈觉非叫住钱敏：“她一个人回来吗？”
钱敏嗯了声：“她不要爷爷接, 她要自己回来。”
陈觉非吃着面，没再说话。
傍晚，他下楼的时候正好碰上爷爷从家里出来。
“爷爷。”陈觉非叫了声。
爷爷应了声：“我去接真真, 你怎么下来了？”
陈觉非突然不知道如何措辞，爷爷又说：“我就去校门口看看, 你们现在要上晚自习，晚上天黑的快, 小姑娘一个人放学蛮危险。”
陈觉非点点头，和爷爷一起往师大附中的方向走。
第一节晚自习下是七点半, 于真意总是喜欢提早两三分钟收拾好东西, 等铃声一响就飞奔出门。陈觉非觉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已经算早了, 可是没想到居然还是能在半路上碰见于真意，还有江漪，两个女孩抱在一起。
其实，陈觉非有些疑惑，他大概能看出来于真意张恩仪和江漪那帮小姐妹明里暗里的不和，所以他对于眼前这个画面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觉非看见于真意的同时，爷爷也看见了，他拍了拍陈觉非的肩膀：“陈陈，你去接她吧，爷爷回去了。”
陈觉非看着爷爷微微弯着的背影，喉咙一哽。
&#183;
“陈觉非......”少女窝在自己怀里，她鼻尖蹭了蹭自己的胸口。
陈觉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僵硬的手犹豫再三抚上她的背，他低头在她耳畔轻声问：“怎么了？”
于真意看着他，乌黑的眼睛像一颗黑葡萄，眼睫上挂着泪花。她摇摇头，没说话。其实事情已经过去了，她的后怕也像泄了气的皮球，只剩下了一点点还留存在心间一角，可是看到陈觉非的那一刻，她只想发泄，想哭，想告诉他自己刚刚遇到的事情。
陈觉非没再三追问，他的下巴抵着她的脑袋，抱着她的手臂不自觉收紧。
又过了好一会儿，整条道路上只剩风吹树梢留下的沙沙声。
陈觉非往后退了半步，和她稍稍保持些许距离，他又一次说：“现在想说了吗？”
于真意平复好情绪，她点点头，抽抽噎噎地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陈觉非。
听到一半，陈觉非拽着她的手要往学院路的方向走。
于真意拖着他：“你干嘛？”
陈觉非：“去看看。”
于真意啊了声，结结巴巴：“去、去看他的那个吗？”
陈觉非：“......”
满腔怒气被她的话压下，陈觉非哭笑不得：“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于真意嘟囔：“没想什么，但是你别去了，这种变态都很极端的。”
陈觉非转身，目光游弋在她的脸上。
于真意被他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干嘛这么看着我？”
陈觉非：“你也知道极端？力量悬殊的情况下，你不应该说出那些话激怒他，你无法预测他听到这些话后的反应。”
他的声音回荡在于真意的头顶，听起来有些重。
于真意瘪着嘴，却也知道他说的话是对的，她心虚地撇开眼，声音极小，眼睛眨巴眨巴，硬挤出一滴泪：“那你凶我干嘛？”
陈觉非看着她：“真哭假哭？”
僵持几秒后，于真意如实回答：“假哭。”
陈觉非嗯了声：“别哭了，再给我抱抱。”
话音落下，陈觉非主动抱住她，手臂用的力比刚刚还要紧。他的脸贴着她毛绒绒的脑袋，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这是一个，滚烫，又不留任何余力的拥抱。
“我说......”于真意轻声提醒他，“我说我是假哭。”
他闷闷嗯了声：“那也抱一下。”
夏日夜晚，恰逢其时地放大所有感官，体内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开始沸腾、叫嚣，然后不知所谓地想要冲破而出。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跌宕起伏的海潮声。
然后，她开始猜测这个拥抱的含义。
“陈觉非......”她轻声叫他的名字，不明所以。
他没说话，过了好半晌，才不带情绪地问：“今天为什么不叫我一起上学？”
“我去叫你了，但是你没醒。”于真意胡乱猜测，“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没有叫你去上学你就生气了吧？”
真笨。
片刻沉默，她听见陈觉非轻叹一声，那轻叹让她的耳膜一震，像电流通畅无阻地传到四肢百骸，最后停留在胸口处。
因为她仿佛感觉到一阵很轻很轻的触碰，像是他的柔软的唇，不易察觉地擦着她的耳垂而过，如蜻蜓尾翼轻描淡写点过水面，划开一阵阵涟漪。
是她的错觉吗？
“我没凶你，但是求求你，下次做事的时候考虑一下后果，知道了吗？”
所有血液伴着那句话加速流向心脏。
“知道了。”她瓮声瓮气地回。
这个拥抱好像持续了很久，又好像短暂不过寥寥几分钟。因为在他松开于真意的那一瞬间，她竟产生了浓烈的不舍与贪恋。
陈觉非的手垂下，他垂眸看着于真意，眸光清澈：“明天我们去和岑柯说。”
于真意嘟囔：“岑柯能管吗？”
陈觉非笑了笑：“那总不能让我们真真女侠去替天行道吧。”
女侠什么的，听着怪不好意思的。
于真意咬着唇，又回味了一遍真真女侠这四个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以后能不能都这么叫我啊？”
陈觉非停顿半晌，故意吊她胃口：“可以考虑。”
考虑？只是考虑吗？
她还要说些什么，突然发现陈觉非是自己一个人过来的，她蹙着眉，亮亮的眼里水汽还未散，像缀满了星星的夜色河流：“你就这样一个人过来啊？”
“不然我就这样一个鬼过来？”陈觉非扯了扯嘴角。
于真意这才反应过来他这冷到不能再冷的笑话。果然，陈觉非讲冷笑话和讲数学题有异曲同工之妙，那就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让人听不懂。
于真意解释：“不是呀，出过车祸会不会对过马路产生阴影？”
陈觉非刚要说没有，话锋一转：“有一点。”
于真意若有所思：“那你待会儿得抓紧我，不然你走到马路中间吓尿了，我可不会说我认识你的。”
“......”
陈觉非看着她朝自己伸出来的手，最后什么话都没说，无比严肃地嗯了声，刚要握住她的手，就见于真意的手拉住了自己的衣摆：“走吧。”
陈觉非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而后沉默地仰头望望天。
操，居然不是拉手。
太不合理了。
“对了，今天数学学的是圆锥曲线，我感觉很难。”
“你认真听课了吗？”
“......好吧，没有。”
“于真意你......”
“我刚开始有在认真听的！后来我捡只笔的功夫，一抬头，刷刷刷，黑板上就被公式写满了，真真都懵了呢！”
“少拿网上段子唬我。”
“咦，你听过这个段子啊？”
“我没这么无知。”
“算了吧，也差不多了。”
“.......”
这条路不长，再往前走就是红绿灯，两人等在路口，交谈声你来我往针锋相对，一副谁都不愿意先败下阵来的高傲模样。
所以于真意的注意力全在和陈觉非斗嘴上，她没有回头，自然也没有看到在身后不远处的地方，身形颀长的少年站在路灯下，昏黄色的路灯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球鞋捻着水泥地上的石子，一下又一下。
顾卓航抚了抚仰着的头，路灯刺眼灯光直逼近视线，视线模糊，恼人的蚊蝇在路灯下横冲直撞地打转着。
天这么黑。
有人陪着于真意回家就行。
&#183;
于真意今天难得起的比陈觉非早，她也难得在早晨看见她亲爱的爸爸。
今天阿姨买的早餐是鲜笋烧麦、油条、咸豆腐脑。
于真意翘着二郎腿，塞了口烧麦，她听见有人叫她名字，回头的时候正好看见小喇叭花和她妈妈经过。
“真真姐！”小喇叭花兴奋地喊她，跑到她跟前。
于真意把烧麦塞给她。
喇叭花的妈妈和钱敏趁着这会儿功夫就聊上了，眼见喇叭花妈妈痛心疾首的模样，于真意拉过喇叭花，悄声问：“怎么了？”
小喇叭花惆怅地叹了口气：“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到的消息，等到我们中考的时候体育改革，要学游泳，她就非逼着我去学游泳。”
“学游泳多可怕呀，我看那些老师都是把小孩子往水池里扔，我可不想被扔。”
于真意眼睛一亮，这个周末的计划有了！
要不说于真意是小喇叭花的偶像，只一个眼神，草包偶像和三流粉丝之间默契立刻达成。
小喇叭花轻声道：“你搞定你妈。”
于真意点点头，附议：“你搞定你妈。”
&#183;
两节课后的大课间，教导主任在主席台上讲了关于学院路露阴癖的事情，嘱咐学生夜晚放学时一定要家长陪同或者伙伴陪同，加强警惕。
大课间结束，于真意和张恩仪走在队伍最后面，江漪路过于真意时，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手臂擦着她的而过。
于真意正和张恩仪讨论李建平的地中海好像更明显了一点，没注意到这里的动静。
江漪气得牙痒痒，气鼓鼓地往教学楼走。
怎么于真意看见她都不主动和她打招呼啊！
中午吃完饭后，于真意和张恩仪拆了包薯片，围着操场散步，两人正说着话，恰好看到江漪挽着郑子言和杨雯雯的手出来。
根据往常的经验，五个人撞见的时候，再宽的马路都不够她们过的。
“我们回教室吧。”为了避免一场纷争，于真意挽着张恩仪准备原路回教室。
“不要，我就要逛，这是操场，又不是江漪家客厅。”
刚转身，于真意又被张恩仪拽着在原地画了个半圈，还没等她站稳，又一个人影蹿出，于真意吓了一跳。
她站定，整个人惊魂未定地靠在张恩仪身上。
她眯着眼睛看过去，江漪拿着一袋零食塞到她怀里。
于真意瞳孔微缩，奇怪地看看她，又看看自己手里的零食，又看看张恩仪。
最后，她愣愣地说：“你可以自己给陈觉非。”
江漪也愣愣的：“于真意......”
“这是我给你买的。”
“你不用收买我，我不会帮你追陈觉非的。”于真意想了想，改了一下措辞。
这事儿要是发生在一年前，她还真有可能被这一袋零食贿赂了，但是现在不行。现在她自己有私心了......
江漪朝她贴近了几步：“我就是单纯买给你的。”
“为什么？”
“哎呀！”江漪跺脚，“你管我呢，我又没下毒，爱吃不吃，不吃喂狗。”
说完，她瘪着嘴，拉着郑子言和杨雯雯匆匆往教室里走。
三人刚走没多久，张恩仪目光锐利得像扫描仪，盯着于真意一顿瞅。
于真意被她看得发毛。
“她为什么给你？”
于真意也想知道啊！
“你背着我和她做好朋友了？”
于真意攥紧那零食的包装袋子，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你背着我找别的女人了？
于真意木讷回答：“没啊，我也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给你？”张恩仪又问了一遍。
于真意：“我真的不知道，要不我去还给她。”
张恩仪哼了声，阴阳怪气：“人家特意给你的，你还回去干嘛啊。我不想逛了，我要回去了。”
于真意小跑上去牵住她的手，讨好地卖着笑：“嘻嘻，那我跟你一起。”
张恩仪挣脱开她的手，又重重地哼了一次，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在前头。
回到教室的时候，蒋英语和薛理科瞧见张恩仪冷着脸的模样，连声问她怎么了，张恩仪的回答永远是从鼻息中轻喷出来的一个高傲的“哼”声。
这个状态持续到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
碰上老古板的课，于真意不敢说话，她撕了张便利贴，认真地写了好长的一段话，然后折成四折递给张恩仪。
张恩仪余光瞥见她在写便利条的时候就已经心情大好了，她憋住笑，拆开，满满一大段的彩虹屁，如果杨巧君在的话，她会把这一段都删掉，然后义正言辞地告诉同学们这就是传说中的都是废话，毫无重点。
但是张恩仪就喜欢听这些废话，她准备大发慈悲地“原谅”于真意，同样写了一长串话正要递给于真意，后头扔过来一张纸条，砸到张恩仪的肩上，又弹到于真意的桌子上。
两人齐齐回头，看到隔壁组的江漪眨巴着眼睛盯着于真意，手指了指桌上的纸条。
于真意拿着那张纸条，又看着张恩仪，轻声说：“你的呢？”
火就是在这一瞬间蹿上了胸口。
张恩仪翻了个白眼，磨着后槽牙：“早知道那个漪漪要给你写，我这个一一就不给你写了。”
说完，她把书本挡在两人课桌中间，形成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而后微微侧头，也不再看于真意一眼。
于真意怎么从这话里听出了林黛玉的味道。
她拆开江漪的纸条，发现也是一段密密麻麻的字。
【我给你买的棒棒糖是树莓味的，你吃了吗？】
【其实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这人挺好的，所以才想给你买的。我知道你肯定是因为去年文艺汇演那个主持人投票才不喜欢我的，但是我可没选我自己啊，所以我的票数就是比你高，没办法，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情讨厌我的。】
【你下次看见我的时候能不能主动和我打招呼啊？】
于真意怔怔地看着这张纸条，她从来都没因为文艺汇演那件事生气，她就没在意过这件事，也早就忘了那个投票人数。
她抿了抿唇，低头在纸条上写下【好的】，写完之后觉得人家给自己写了长篇大论，自己就回这两个字，太高冷了，还很拿乔。
于真意在【的】字后头又加了一长串的波浪线，还画了个可爱的兔子表情，然后她趁着老古板回头写讲义的功夫把纸条往江漪桌上扔。
江漪欣喜地看着她把纸条扔回来，眼睛亮亮的。
在做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于真意正要去哄张恩仪，就听见后头传来的懒洋洋又带着调侃的声音。
“谁上课比你还忙？”
不能对别人发脾气还不能对陈觉非发脾气吗？
于真意瞬间炸毛，她愤愤回头，白了陈觉非一眼，对方接收到她的眼刀，毫无诚意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于真意扬着小尾巴轻哼一声，课桌下的膝盖碰了碰张恩仪的。
张恩仪不理她。
这么生气啊？
课间，张恩仪去灌水，于真意赶紧拿着杯子，奈何张恩仪没有等她。
于真意捧着杯子，下巴支在陈觉非课桌上。
“哎！”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陈觉非一边转笔一边看她：“怎么了，女侠？”
“我们家一一生气了。”
“为什么？”
于真意又叹了口气，把中午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陈觉非，她趴在桌上，一会儿玩玩陈觉非的笔，一会儿又拽着他的手，用笔在他手背上描着猪的简笔画：“我好委屈哦，可是是江漪来给我送零食的呀，我可什么都没做。”
于真意说完这话总觉得自己像个渣男。
都是别人来勾引我的，我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做呢。
陈觉非安静地听着，垂眸看着她在自己手背上画画，并且毫无犹豫地在那猪脑袋上写下CJF三个字母：“按照张恩仪这性子，不出一个下午就会憋不住了。”
于真意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真的吗，如果今天下午放学前她还生气那就都怪你。”
陈觉非：“？？？”
这是什么道理。
他笔尖轻轻敲了一下于真意的鼻尖：“你就欺负我吧你。”
于真意正要反驳，就见他拧开笔盖，开始做题，边翻页边轻飘飘道：“就这么点程度张恩仪就受不了了，她要是我，不得醋得一头撞死。”
作者有话说：
陈觉非：谢邀，每天都醋得想找块豆腐撞死。

第 22 章
于真意皱眉, 后头一声巨响惊得她立刻回神。
张恩仪抱着水杯，咚得一声放在桌上，薛理科担惊受怕地跟在她旁边。
于真意下意识回：“你倒这么满啊？”
张恩仪居高临下看她, 气呼呼地说：“你怎么不跟我一起去灌水？”
张恩仪起身的时候明明看见于真意也拿着水杯站起来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特地放慢脚步等她呢, 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她追上来, 张恩仪气冲冲地杀回教室门口，却看见于真意背对着自己, 和陈觉非聊得正欢，两个人手摸手, 你一句我一句笑嘻嘻。她一回头正好撞见从厕所出来的薛理科, 所有怒气发在他身上：“走，灌水！”薛理科只能战战兢兢，点头哈腰跟在她身后。
于真意一愣，她实在觉得张恩仪生气得莫名其妙, 嘴角微微下垂, 语气里委屈得紧：“是你没等我......”
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更像窝着层幽深的湖水，又像剔透的黑珍珠，张恩仪张了张口, 有些语塞，她态度立刻软下来：“我等了, 我在门口等你的，但是你一直在和陈......”她话锋一转, “但是陈觉非一直在拉着你说话，我就没等你。”
无妄之灾。
陈觉非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屎盆子。
他提点道：“张恩仪——”
薛理科站在他旁边, 压低了声音提醒：“哥, 别说了别说了, 张恩仪生气又不是你哄，你体谅体谅我，我活着不容易，为了我你还是闭嘴吧。”
陈觉非：“......”
于真意和张恩仪坚不可摧的友谊道路背后，就是他陈觉非在负重前行。
这作业是做不下去了，他往桌上丢了笔，懒散地靠着椅背双手环胸，冷眼瞧着眼前这对好姐妹给他上演一出情深意切。
于真意拆了根棒棒糖递给她，然后认真解释：“我会和江漪关系变好应该是上次回家遇到变态的时候，我拉着她一起跑，她可能觉得我逃命的时候没有丢下她，我这人还行。她刚刚给我的小纸条里写的是去年文艺汇演的事情，你不是一直奇怪为什么在我弃票的同时票数还是单数嘛，因为那时候她也没有投她自己。”
张恩仪瘪着嘴，意识到是自己小题大做了。她哦了声，又看着那根棒棒糖：“这是人家给你的，又不是给我的。”
于真意赶紧接话：“我的就是你的。”
陈觉非拧眉，这句话不对。
他咳嗽了一声，自然地插嘴：“话不能说的那么绝对。”
姐妹俩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人搭理他。于真意把糖纸拆开喂到张恩仪嘴边，张恩仪眼神在那颗糖之间打转了一会儿，最后塞进嘴里。
“尿尿去吗？”于真意问，“我特地憋着就等你回来呢。”
张恩仪点点头。
两人手拉手欢天喜地地往厕所里走。
张恩仪心情好了，薛理科也就能活命了。他咧着口白牙看着陈觉非：“哥，尿尿去吗？”
“滚。”
“好嘞~”
等这三个叽叽喳喳的人走了之后，这片区域彻底恢复了安静。陈觉非托着腮，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手背上被于真意画的那头简笔小猪，不住地啧啧两声。
可不就是只会欺负他吗？
&#183;
隔天上课，最里面那个小组习惯不拉窗帘，下午的烈阳从窗口直射进来，连带着刺眼的麦黄，照得人无处可逃。
这座城市四季矛盾，几乎没有秋天，夏天漫长又扰人。
学生们一腔睡意都被这阳光晒得无所藏匿。
杨巧君在黑板上写下假期作业。
教室里没有开空调，于真意靠着墙，实在热得慌，她紧紧贴着冰凉的瓷墙，把中午在小卖部买的菠萝冰红茶握在手心。
细密的水珠冒在杯壁上，于真意通红的脸颊贴着它：“按理来说不都到初秋了吗，怎么还这么热啊，我真的要热死了！”
她脚踩着张恩仪椅子下的横杠，手撑在后桌陈觉非的桌子上，狭小空间也可以被她打造成一副懒人椅的样子。
张恩仪把书本立起来，中间藏着张镜子，悄悄剪刘海。
“这剪刀一点儿都不快。”张恩仪嘀咕，“科科你都用这把剪刀干过什么？”
薛理科笑嘻嘻地转过头：“给蒋胖剪过鼻毛，给我自己剪过腿毛。”
张恩仪手一滞：“你他妈信不信我□□大动脉里。”
蒋英语慌乱地摆手：“一一你信我，我没有！！！”
陈觉非托腮，视线越过前头那位悠闲得仿佛在自己家卧室的人，他贴心安慰：“胖，别怕，张恩仪找不到你大动脉。”
正说着，顾卓航戳了戳张恩仪的肩膀，张恩仪回头就看见一把全新的剪刀。她疑惑地看着顾卓航。
对方指了指后头：“江漪给你的。”
张恩仪一愣，对上江漪的眼睛，两个小姑娘都红着脸，说不出的别扭。
眼看张恩仪僵在原地，顾卓航手晃了晃：“这是剪刀，不是炸弹。”
张恩仪扭扭捏捏地接过剪刀，她挺着脊背，转过头去剪刘海，轻声嘀咕了句江漪这人还挺好的。
于真意咬着吸管，乐得不行。
“这周去唱歌吗？”下课铃响，薛理科转过头来问。
于真意咬着吸管：“不去，我要去游泳。”
陈觉非写作业的手一顿，他抬头看着于真意，奈何对方的视线落在和她对话的薛理科身上。
“市游泳馆吗？”张恩仪问。
“嗯，我有卡。”
“卡能通用不？”
于真意点点头。
“你跟谁一起去？”
“我们邻居妹妹，她要学游泳。我妈本来不想让我出去瞎玩，但是我这属于正经事儿，她就同意了。”
薛理科大大咧咧地说：“一起呗！真真请我们游泳，后面两位哥，去不去？”
于真意皱着眉，怎么就她请客了？
朋友果然就是用来薅羊毛的。
顾卓航停顿两秒：“我不太会游泳。”
陈觉非早就受够了顾卓航这一套说辞：“真的假的？”
顾卓航：“真的。”
薛理科啧啧两声：“哎呦顾卓航又来了，什么都是不太会不太会，最后又厉害的不行。”他不给顾卓航拒绝的机会，又问陈觉非，“你去的吧？”
陈觉非心情很不爽：“废话。”
每年都是雷打不动两个人一起去游泳馆的，可是今年于真意丝毫没有想要带他一起去的意思，她连问都不问一句。陈觉非心里那点不爽又开始肆意发酵然后演变成一出唯他一人的默剧。
陈觉非觉得自己昨天说的一点儿也没错，于真意就是在欺负他。
蒋英语：“你这腿也没好几天吧，天天瞎折腾，这就能下海了？”
话音刚落，陈觉非把语文书卷起朝蒋英语的脸上丢：“胖子，我能找得到你大动脉。”
书本准确无误地落在蒋英语肉嘟嘟的脸上，他卖着笑：“我下，我下，我去下。”
这边的动静一向很大，大家听着几人的对话，欢声笑语闹腾在教室里。
黑笔在修长指间转着，又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在空白的试卷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黑色印记。陈觉非把笔帽盖好之后又开始习惯性地转笔，另一只手无节奏地敲打着桌面。
他骨感的手出现于真意的视线里。
于真意回头看着他，这人没事又在烦躁些什么。
她问：“你是不是热得很烦躁？”
陈觉非：“什么？”
于真意：“我说，你现在是不是很烦？”
陈觉非：“......没有。”
装，就硬装。
“那你十月底就要去考试了，时间都不够了，你周末还出去游泳呀？”于真意又问，“会不会耽误你的学习进度？”
陈觉非看着她。
哦，于真意居然还记得自己十月底的CMO联赛，原来是担心他的学习进度才不叫他的。
陈觉非嘴角翘了翘，椅子也跟着一晃一晃：“不会耽误的。”
蒋英语对于六人组第一次一起出去玩这件事非常兴奋，他特地拉了个群。
张恩仪最先出声：【你说我们的群名叫什么呀？】
【TBG：32℃塑料友谊联盟】
【薛理科：可是明天38度啊！】
【TBG：38℃钢铁友谊联盟】
【薛理科：......】
【蒋英语：......】
【张恩仪：真真取的群名好好听呀！！！】
【薛理科：一一你捧臭脚的样子真熟练。】
【张恩仪：科科你找死的样子真胆大。】
【薛理科：@顾卓航哥，你能不能在群里吭一声？】
【顾卓航：群名很好。】
【薛理科：。】
【薛理科：你们就惯着她吧！】
蒋英语截了张群成员的图，然后艾特于真意和陈觉非：【你俩这id真就跟情侣名一样，再配上你俩这头像，绝了。】
【张恩仪：我也觉得。】
【TBG：这头像是我们以前养的小狗。】
【薛理科：那不就是娃都有了。】
【蒋英语：woc这个解读我给满分。】
【TBG：神经病！！！】
于真意咬着甜筒，她扯了扯衣角，趴在陈觉非的床上，正对着空调的位置。
陈觉非好像的确说过不喜欢这个不知所云的昵称，每次看见这个名字时脸上总会流露出无语的表情。于真意想，他可能是迫于自己淫威才会忍气吞声用这个昵称这么多年。
于真意善解人意地想，既然陈觉非不喜欢，那就算了。
她脚踢了踢陈觉非的电竞椅：“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就换了吧。”
桌上放着一碗红糖醪糟冰汤圆，是于岳民闲着在家无事捣腾出来的产物，于真意不爱吃，全拿来给陈觉非了。
冰沙做底，小汤圆上淋着花生碎、山楂片，和红糖浆。
陈觉非正在打游戏，他咬着勺子，没说话，低着头，手和视线全然在手机屏幕上，脖子后的脊柱凸出得像一座小山峰。
过了好半晌，他把勺子置在碗上，才回答：“喜欢。”
随意又认真，矛盾又自然的语气。
与此同时，快要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因为有了新的消息提示而亮起来。
群里出现了一条最新的消息。
来自于陈觉非——
【TNB：不换。】
“你跟我说了不就行了，还要两头都说一遍。”多此一举。
这句话刚说完，于真意又慌里慌张地低声叫起来：“啊——我的冰淇淋要化了！”
这声音太软和，陈觉非被她这惊叫声震得心一颤，刚放下手机又听到后面几个字，索性连头都懒得回过去：“哦。”
于真意：“滴在你床上了。”
“......于真意你真是——”
陈觉非猛抽了几张纸，回头看着她，对上她那水汪汪如同受了天大委屈的眼睛，好像是冰淇淋有意谋害她。
“滴哪儿了？”
于真意手指点着一处床单。
陈觉非皱眉，他是瞎了吗？
在哪？
于真意又戳了戳：“这么大一块你看不到啊？”
陈觉非的洁癖已经严重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他快步走过去，俯下身子，正要查看，于真意一下子把剩下的甜筒点在他的脸上，同时伴着狡黠的笑声：“就是在这里呀！”
树莓紫点缀在他的鼻尖，陈觉非一愣，他拇指指腹抹去那层湿意，又看着笑得正开心的于真意，她眼尾露出笑意，卧蚕更明显了点。
他猝不及防地夺过于真意手里的甜筒：“没收了。”
“不行！都最后一口了呀！”
于真意下意识就勾着陈觉非的衣领，用力地往下拽。
陈觉非没有防备，也没有想过于真意会来这一招，电光火石之间，他整个人脱力，直直压在于真意身上，堪堪撑在她脸颊旁的左手一滑，额头撞上她软绵绵的胸口。
作者有话说：
我把这章给我朋友看，朋友说，哇，他们六个人怎么没一个在认真听课？
他们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好好学习。
这篇不长，二十万字不到一点，是一个无波无折的小甜文，不能写太长，会腻。但是我最近这几章很甜吗？我要反思一下，如果现在写太甜了，等他们以后在一起了，会不会有一种 【张小寒爆料今年最劲爆的娱乐新闻，结果点开一看，发现——就这？就这？？？】的即视感。

第 23 章
眼前灰暗一片, 陈觉非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对上于真意傻愣愣的眼睛，睁得有些大, 她脸色涨得通红。
“我......”额头上的神经跳的厉害, 他说话难得噎住, 只一个字之后就哽住, 又带着些隐忍。
从手腕向上的淡青色的经络如簇然显现的藤蔓，一路往上。
于真意余光瞥见他的手臂, 那藤蔓像是缠住她心的捆绳，缠得人透不过气。她也愣了, 呆呆地看着陈觉非, 看着他漂亮的眉眼距离自己不过咫尺之间，胸口突突直跳：“你怎么......怎么不站稳啊.......”
“嗯，我错了，对不起。”
他回的倒是又快又干脆。
阳光洒进来, 落在他眼里, 漆黑的瞳孔像是裹上了一层薄雾，瞳色在光的映照下有些淡，因为蹙着眉, 眼皮都深了些，眼尾微微向上斜着。
手上的甜筒已经化得不成样子, 滴落在于真意的唇边，她条件反射地伸出舌头去舔。
阳光也照在她脸上, 她的肤色本就白而透，像是一颗剥了壳的荔枝。舌尖沿着饱满又好看的下唇线, 缓缓绕过, 像在描绘一副画。
锁骨漂亮又性感。
陈觉非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想亲她，想在她的身体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怎么样的陈觉非，于真意都见过。
可是，于真意从未在这样的视角里观察过他。
她看着他漆黑精致的眉眼之间染上的那层异样，看着他高挺鼻梁上那还没有擦干净的冰淇淋印记，看着他的薄唇紧绷着，看着他尖尖的凸起的喉结无声滚动，看着他颀长脖颈上绷起的青筋，看着从黑色圆领里跑出来的兔子玉佩搭在自己的锁骨上。
心悸得厉害。
窗外啁啾鸟鸣响起，拉回于真意千回百转的思绪。她猛然推开陈觉非，用力地搓了搓脸，又快速捂住。
这滚烫的脸颊是她故意用手搓出来的。
嗯，并不是因为别的莫名其妙的原因。
“我先回去了，明天早上我和喇叭花在公交站等你。”于真意低着头，匆匆往外走，走到一半又走回来。
“怎么了？”陈觉非拉住她的手，仰头看着她，声音有些喑哑。
于真意没说话，拿起床上的手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像是要把刚刚的暧昧恢复成与往日里一样的属于两人的打闹与争吵。
在于真意关门的那一刹那，陈觉非手肘撑着膝，掌心贴着额头，还未消散的触感清清楚楚地提示着他五分钟之前发生的事。
最后，他整个人放弃挣扎地往后仰，随手拿过枕头，一副要把自己捂死的模样。
“操操操！我他妈有病吧！”
走出陈觉非家，于真意抬头看着他房间的方向，那里关着窗户，却可以看到一角白墙，白墙上勾勒出一个淡灰色的影子。
于真意抚了抚自己跳的厉害的胸口，他的头怎么这么重啊。
这就是一个和平常无异的打闹而已，平常打闹也有身体接触啊，这没什么的，很正常。
于真意，很正常。
别再去想了。
这颗惴惴的小心脏啊，拜托你也别再为了这些稀松平常的事情剧烈跳动了好吗？
可是直到回到房间，她波动的情绪还未恢复分毫。
挣扎不会让情绪消失，只会让血液沸腾，然后冲破理智束缚，把掩埋在心里已久的不知名的东西点燃。
可是那不知名的东西，又该是唤做什么呢？
&#183;
于真意觉得陈觉非来游泳馆了也不会下水的，他虽然已经拆了固定器，但是距离恢复到以前的正常状态还需要一点时间。
小喇叭花：“姐姐，非非哥怎么还没来呀？”
一看到陈觉非，于真意就想到昨天的事情，她难得有了些不自在。
这是十几年来，于真意第一次因为陈觉非的存在而感到不自在。
陈觉非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衬衫，扣子敞开，里面是简单素净的白色短袖，一条灰色的及膝休闲裤，右脚球鞋的鞋带系得很松。他手里转着手机，风把他前额的碎发往后吹，露出干净饱满的额头。
陈觉非习惯穿这些素净又单调的衣服和色彩，于真意早就看腻了。
可是为什么，今天看起来，总是不同呢？
总是吸引了她的目光。
相比于她的坐立难安，陈觉非显然正常得多，他看着于真意和小喇叭花站在原地：“啧，昨天刚见过我就被我帅到了？”
昨天？这神经病居然还敢提昨天？
于真意那点尴尬和不自在立刻随着夏风烟消云散，自己在这里为了那点儿不知名的东西瞎纠结半天，这狗东西就跟个正常人一样，真令人生气！
“啧什么啧，成天啧啧啧，不带啧字是不是不会说话了？”
陈觉非没明白怎么又欺负到他头上了：“啧——”
于真意看他的眼里似带刀，陈觉非从容改口：“哦。”
三人到游泳馆门口的时候，其余几个人已经在了，除了张恩仪，剩下三个男生都低头打着游戏。于真意在前台登记信息，而后带着几个人进去。
泳池水波光粼粼，于真意坐在岸边，白嫩细长的两条腿打着水花，边教小喇叭花换气边和坐在身边的张恩仪聊天。
张恩仪：“你说咱蒋胖站在陈觉非和顾卓航旁边会自卑吗？”
于真意回头看着几人，四个男生没一个下水的，都悠哉悠哉地坐在休息床上，看这架势，没一个人想动。
陈觉非下身穿着泳裤，上身就套了件穿来的白T，他这腿是下不了水了，估计也就是在这里坐会儿凑个热闹。但是即使穿着件薄T，还是能隐约看见腹部肌肉和腰线。额前的碎发往后薅着，泳池里晃动的荧蓝光点跃动在他的发丝间，手肘撑着膝盖，低头玩着手机。
四个人的动作如出一辙，一看那横屏的架势就是在打游戏。
这四个人该不会是换个地方来开黑的吧？
用着于真意的卡......
于真意的心简直在滴血，她怎么就替这四个人买单了。
于真意迟疑了一下：“潜力股呢，万一人瘦下来是大帅哥，比如彭于晏。”
“算了吧，买股就要买能一眼望见未来发展趋势的。”
“比如？”
“陈觉非和顾卓航啊。”张恩仪不怀好意地笑着，她靠的于真意近了些，“这两只股，你要哪个？”
莫名的，于真意又想到了昨天在陈觉非房间的那涵盖着亲昵又暧昧丛生的一幕，想着想着，脸颊开始散发灼热烫意。
没等到于真意的回答，张恩仪随意地挥挥手：“算了算了，换个问法。如果有两个大帅哥喜欢你，你会是什么感受？”
“就只有两个吗？”
张恩仪：“......”
于真意：“我于真意行善积德十六年，路过的蚂蚁都不敢踩，这是我应得的，谢谢。”
张恩仪彻底无话可说了，于真意却有想问的：“一一，你是选步惊云还是聂风呀？”
张恩仪同样不假思索：“都要啊！”
果真是和钱敏女士一样的回答。
“谁不想做夹心饼干。”
于真意没懂：“什么？”
张恩仪意味深长地笑：“夹、心、饼、干。”
于真意还是没懂，张恩仪捏捏她的脸：“听不懂就别听了小朋友。”
于真意觉得张恩仪好像在嘲笑她，对话就此停止。她下水游了几圈后，想去深水区，她游到岸边问张恩仪去不去，张恩仪现在正自来熟地和喇叭花聊天，不想动。
于真意叹了口气，来之前一个个都积极的要命，要来之后，不是组团开黑，就是换个地方姐妹谈心，就她一个人是真的想来游泳。
深水区这边没什么人，于真意游得自在。正游着，她突然感觉到左侧小腿处传来的一阵阵痉挛，像是尖锐的针短暂地刺了一下之后又直挺挺地扎进去，而后疼痛袭来。
是抽筋的前兆。
“我——”她慌乱地扑腾着，只说了一个字，泳池里的水就往她的鼻子和口腔里钻，呛得人喉间发涩，又疼痛。
眼前的一切变得迷朦，扑腾的两脚怎么都够不着地，心里被害怕和慌乱占据，她无意识地拍打着水面，艰难又无力地伸出手。
那边，张恩仪随意地一瞟，没看见于真意的身影，她惊觉不对，麻利地起身，大声叫着：“真真！于真意！”
她的声音吸引了后排几个男生，陈觉非放下手机，深水池区并无人。几个正在浅水区游泳的路人和教练也纷纷回头看着。
陈觉非心一沉，嗓子眼如同被堵住般，他丢下手机，往深水区跑。
剩下三人跟在后头。
水池边地滑，他还没好透的脚踝处传来丝丝痛意，陈觉非索性跳下泳池，跟他一起跳下去的是顾卓航。
于真意觉得自己的意识快要消失殆尽，眼睛里充斥着泳池水，酸涩填满眼睛，几乎都要睁不开眼。在理智消失前，迷朦视线里的每一帧，都是陈觉非朝自己跑来的身影。
&#183;
陈觉非抓着于真意的手，带着她往泳池边游，顾卓航跟在旁边，张恩仪薛理科和蒋英语在岸边接着她。
在张恩仪把于真意拉上岸后，顾卓航快速起身，他蹲在于真意身边，脸上焦急之意不言而喻，连抱着她的手都是颤抖的。
张恩仪压着她的胸腔，迫使她把水吐出来。
陈觉非费力地上岸，脚踝处的丝丝疼痛不敌心里的恐惧。他手撑着地，艰难起身，一瘸一拐走到于真意身边，但是她的身边被几个人围住，还有很多路人。
陈觉非推开其他几个人，声音哑着：“让开点，别围着她，要透气。”
他垂眸看着于真意在顾卓航怀里，鼻子突然一酸，分辨不清是刚刚不小心呛进鼻子里的泳池水还是什么。
脚踝疼痛后知后觉地钻心而上。
过了一会儿，于真意终于把呛进喉咙和鼻子里的水吐了出来，她睁开眼睛，纤长的睫毛上凝聚着水珠，眼里血丝弥漫，泪花生理性上涌。她的唇和脸颊都发白得可怕，整个人尽显脆弱。
“于真意。”顾卓航担忧地叫她的名字。
“姐姐！”
“真真，没事吧你！”张恩仪急哭了，眼泪直直往下掉。
......
于真意觉得自己的意识恢复了一些，她机械地摇头，声音如游丝，然后撒谎：“没、没事了。”
她有些模糊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顾卓航、张恩仪、小喇叭花、薛理科、蒋英语、游泳馆的天花板......
然后，她看见坐在一边的陈觉非，他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围在她身边，只是安静颓然地坐在那里，浑身湿漉漉的，身上的白T也紧紧地贴着肌肤，衣摆上淌着水。
敞着腿，一只手轻轻捏着脚踝，黑发湿透了，蓬松感不再，而是耷拉在眉眼处，他敛着眉，点漆似的眸光紧紧地盯着她，眼眶红红，原本紧绷的脊背在看到她醒来的那一刻悄悄放松，他揉了揉脸，无声情绪肆意发酵着。
紧绷的情绪如决堤洪水，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之后再也无法填合。于真意的眼前再一次被眼泪填满，她从顾卓航的怀里挣脱开，踉踉跄跄地跑向陈觉非，一把扑进他的怀里。
“陈觉非——”
她哽咽着叫他的名字。
少年胸膛宽阔，肌肤带着滚烫热意，于真意听见他胸膛之下那颗急速跳动的心脏，像密密电流顺着耳畔蔓延到全身。
无处可躲的气息。
陈觉非手足无措，他的手僵硬在空中，鼻息间是少女的乌发。她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一点也不想放开。
“我，我以为我要死掉了......”她声音破碎，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的腿抽筋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真真——”他的声音同样晦涩，声线颤着。
“回家我就要去写遗书......谁知道我会不会突然哪天就死了......”死亡的可怕之感，于真意终于切身体会到了，恐惧夹杂着无措，无穷无尽的后怕涌上来，充斥着大脑，使得她说话毫无逻辑，“我应该要先把遗书写好的......我们的那条小狗，你要帮我照顾好它......”
汹涌热烈的情绪就这样肆无忌惮地涌到胸口。刚刚压下的酸涩又一次弥漫到喉间，陈觉非眼睛红红的，内心恐惧并不比她少，他竭力压下那些自己的情绪，轻抚着她的后背，扯出一个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息，又迫使语气中带上调笑意味：“难为我们真真还想着我了。”
张恩仪在旁边哭成泪人，她走过去拉了拉于真意的手，姐妹俩抱在一起痛哭。她哭得比于真意还厉害，哭着哭着于真意开始反过来安慰她。
今天这一遭之后，于真意怕是未来一年都不敢下水了，即使游泳也不敢再踏入深水池一步。
于真意恢复得快，当其他人都还在后怕的时候，这个当事人已经活蹦乱跳到去安慰别人别再害怕了。
她和张恩仪在游泳馆门口买了杯柠檬茶，几人在公交车站等车。
阳光透过枝叶，泼出细碎的光，照在奶茶塑料杯上，配合着柠檬水的色泽，像是透着光的剔透琉璃瓦。
送走张恩仪三人后，于真意等人在公交站台等车。车来了，于真意看着坐在一边的顾卓航，丝毫没有要起身的意思，她疑惑：“你不上吗？”
顾卓航愣了一下，像是在想心事。
“车来了。”于真意重复。
顾卓航反应过来，他摇摇头，随意地扯了个谎：“我待会儿有事，不坐这辆车。”
司机在催促于真意快上，于真意说了句路上注意安全，和顾卓航招手再见。
公交车驶过，扬起一地尘埃。
顾卓航坐在站台上，两手撑着头，手指插过黑发间，颤抖的指又慢慢握成拳。他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线条，回忆被突如其来的暖风刮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他已经记不清是哪一年的暑假，跟着父母一起来这里，他住在亲戚家，亲戚家的小孩带他去游泳馆玩。
游泳馆里热闹非凡，声音沸反盈天，可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在这喧闹的空间里准确无误地捕捉到了一道声音。那是两个和他同龄人模样的男孩女孩，在不远处斗嘴打闹。
女孩带着泳帽，脑袋圆圆的，像一颗小橙子，她嘟着嘴，粉□□白的脸上气愤尽显：“陈觉非，你这个臭小狗！”
男孩做了个鬼脸，声音稚嫩却故作老成：“哦，臭小狗还不是你的小狗。”
女孩更气了，她悄悄走在男孩后面，正要抬脚把他踹下去，就对上了顾卓航的眼睛。
女孩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尴尬，她眨了眨眼，狡黠地笑着，然后竖起食指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那一刻，心间酸胀，有什么东西正在盛夏的午后跃跃欲试破土而出。
鬼使神差的，顾卓航点点头。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她蓄力，一脚踹向男孩的屁股，男孩就这样跌落泳池，溅起好大的水花。
“于真意！”小男孩抹了把脸，咬牙切齿地念她的名字。
于真意，她叫于真意。
顾卓航不知道那是哪三个字，但是他想当然地猜测着，应该是“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真意二字。后来再见面时，他庆幸，自己居然没有猜错。
中途，男孩似乎要去隔壁的少年宫补课，他先走一步，女孩还留在游泳馆内。
因为下泳池前没有拉伸，加上顾卓航不怎么会游泳，下水的时候他的腿毫不意外地抽筋了。
淹过头顶的泳池水像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将他的神志吞噬殆尽。
暑期，游泳池里都是人，大人带着小孩在玩，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只有她。
她最先发现了自己的异常，她游过来，小身子费力地拽着他的手往泳池边拉。
周围围着很多人，七嘴八舌地说着话，很吵。
但是顾卓航睁开眼睛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也只有她。
彼时女孩身边站着一个女人，女孩歪着脑袋，指着他说：“妈妈，他醒了。”
女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嗯，真真很棒哦。”
女孩问：“那我这算是见义勇为吗？”
女人说：“当然。”
胸腔处的窒息感终于消散，顾卓航想和她说一声谢谢，奈何喉咙里像是灌满了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亲戚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担心地问他有没有事，他摇头，只是看着那女孩。
“哎呀，陈觉非是不是要下课了？”女孩问。
女人点头：“那我们走吧。”
“宝贝，奖励你今天做好事，咱们晚上去吃麻辣鱼吧？”
女孩摇摇头。
“你不是想了很久了吗？”
“陈觉非海鲜过敏呀，妈妈你忘了吗？”
女人失笑：“对对对，我忘了。那咱们去吃烤肉？”
女孩拍手：“好耶！”
女人带着女孩往外走，两人的对话声也逐渐变得模糊，然后被周围的嘈杂声响所覆盖。
顾卓航说自己不太会游泳，这句话是真的，他真的不会游泳，也不敢下水。
因为童年的这一遭，让他彻底对泳池产生了阴影，可是他又矛盾地庆幸着这一遭。
他知道溺水之时的可怕和恐惧，所以他看见于真意的那一刻，脑子里的理智如崩掉的弦，他不再害怕泳池，不再抗拒水。
她救了他一次，他要还给她。
不仅如此，他甚至有一个私心。
有人说小狗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谁，就会一直跟随着她，跟一辈子。
在泳池里这一遭，也算是死过一次了吧。
这么算来，他在崭新而又一次重启的路途里睁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于真意，他也想一直跟着她。
那同理，于真意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他，她会对自己产生依赖感吗？
这就是他阴暗的私心。
六点一到，沿途路灯准时亮起。正是昼夜交替的时分，暮云在慢慢收尽，夕阳在拉线，整座城市坠落黑暗。
公交车来了一辆又一辆，等待的人依次上车直至站台空无一人。太阳西沉的最后一束光落在他的侧脸和高挺的鼻梁上，在地上投下一个侧影。
明明还是夏天，却映出秋天的萧索。
因为顾卓航清楚地明白。
她不会。
她不会对自己产生任何的依赖感。
混沌的脑海里，顾卓航一遍一遍地回忆着刚刚在游泳馆里，于真意趔趄着扑进陈觉非怀里的那一幕。
他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于真意和陈觉非的这十六年，是他抢不过来也跨不过去的，无人可以代替的十六年。
作者有话说：
设定之初在纠结陈陈和航航的性格人设，纠结了也就三分钟吧，就决定让两个人性格相似了。
因为我想要真真在性格相同的两个少年之间仍然坚定选择陈觉非，任他何方天降，永远坚定竹马。
我就喜欢数十年如一日朝夕相处之下产生的与生俱来的登对和宿命感。

第 24 章
和小喇叭花在鸳鸯巷口告别, 于真意拉了拉陈觉非的衣摆，焦糖色的落日光线落在她拉着陈觉非的手背上。他一转身，衣摆从她手中轻飘飘离开, 光晕流淌在她掌心。
傍晚时分, 家家户户有人出来倒垃圾、散步, 邻居看见两人, 冲他们点头，就当打过招呼。
陈觉非和邻居简单打过招呼后又把目光落在她身上：“怎么？”
于真意抿了抿唇, 原本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觉非又问：“嗯？”
巷口停着一排私家车，于真意在黑色的车窗玻璃里看到倒映的自己。
“我以后就不给你送饭了, 来我家吃饭吧。”
和以前一样。
陈觉非点点头, 他看着于真意那难以启齿的样子，以为是什么大事，却没想只是这件事：“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说完, 他虚虚推着她的肩膀往家里走。
于真意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掌心贴着她细长的天鹅颈。从游泳馆出来后，她扎了个高高的马尾，发尾还有点湿, 拂过他的手背。
她今天穿了件淡粉色的紧身露脐T和牛仔裤，勾勒出上身纤细的轮廓, 胸前微微隆起的饱满幅度像两颗水蜜桃，此刻又因为胸口剧烈的起伏而更加明显。
牙齿咬着吸管, 并没有在喝柠檬水，只是在思考。
粉润的唇上沾着湿意, 和牙齿印过又很快消散的月牙痕迹。
“真真？”陈觉非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还在想游泳池的事情吗？”
于真意回过神来, 刚想说不是的。可是下一秒，陈觉非弯着身子，他的五官靠近自己的脸颊前，于真意看见他眼底墨一般的浓稠，紧接着是微热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两手交叠，抱住她。
他的身体温度比常人高，连带着掌心的温度，他抱着于真意的时候，于真意觉得仿佛层层衣服都被剥除，他的掌心就这样直白敞然地抚摸着自己的肩背。
“真真。”他叫她的名字，“别怕。”
“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
“今天都是我的错。”
“所以，真真，能不能原谅一次你的小狗？”
声音是习惯性的懒散，却带着无法忽视的认真。
他没有错，也不必自责，更不必把这个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一旁香樟树参天，枝繁叶茂，像撑起的大伞，直直覆盖下的阴影包裹住树下拥抱的人。
拥抱携带来了他身上绿调的薄荷柑橘味，成为这个旷阔空间的主色调。
陈觉非最近老是抱她，这个拥抱让她觉得很不习惯，可是更怪异的是，她一点儿也不想推开。甚至，要是能一直抱着就好了。
于真意的耳根热热的，她讷讷点头。因为点头的动作，脸颊蹭着他的脖子，上上下下，像触摸着柔软的棉花糖。
陈觉非弯了弯眼，眼尾透出笑意：“那我去跟钱姨负荆请罪，待会儿她打我的时候，你得保护我。”
于真意耸了耸鼻子：“我妈才不舍得打你呢！”
陈觉非没再说别的，他扣着于真意的手腕，慢慢往于真意的家里走。爷爷和于岳民在院子里下象棋，钱敏嗑着瓜子，坐在一旁指点江山，忙着嗑瓜子的嘴上还在不停嫌弃于岳民下得太臭了。
眼见两个人进来，三人抬头：“真真，陈陈，回来了。”
陈觉非点头。
“阿姨，做饭吧。”钱敏往厨房里叫了声。
阿姨在厨房应着。
“哎呦，我们真真怎么傻乎乎的？”于岳民看了于真意，直笑。
一下子，大家都把目光聚焦在她脸上。
于真意摸了摸脸，清亮的眸里有些呆滞：“我很傻吗？”
陈觉非忍着笑意：“有点。”
阿姨准备好了饭菜，让大家进去吃晚饭。于真意走在最后，她看着于岳民和陈觉非勾肩搭背的样子，眼前的场景又变得虚幻。
她没有在想游泳池的事情。
刚刚那短短的几秒里，她只是在想，他们好像没法恢复成以前的样子了。
吃过饭，陈觉非在于真意房间里打游戏，于真意凑在一边，看着陈觉非的操作，好奇地问：“这个真的很好玩吗？”
陈觉非递给她：“试试。”
于真意摇头：“我怕我输了，影响你的战绩。”
闻言，陈觉非正在操作的手一顿，他回头看着于真意，眼神微微一沉：“你以前不是巴不得我输得没眼见人。”
于真意头微微后仰，和他扯开了些距离：“以前是以前嘛，现在——”
“现在怎么了？”他打断她。
现在......
她也不知道现在怎么了......
房门被人轻叩了三声，于真意赶忙说进来，阿姨拿着西瓜和饮料进来。
于真意接过后，阿姨便出了门。
她抿着唇，把荔枝味的波子汽水移到自己眼前，又把冰可乐递给陈觉非。
强忍着忽略身旁这人投来的灼灼视线，手指按着弹珠，随之发出一声闷响，弹珠和瓶子碰撞，叮叮当当地响着。
于真意喝了一口波子汽水，装模作样地回答：“嗯，真好喝。”
陈觉非忽的伸出手，捏着她脖子后的软肉，迫使她转头望向自己，两人的视线齐平，鼻尖几乎对着鼻尖：“现在怎么了？”
因为没有得到回答，所以他又问了一遍。
另一只手拿过刚刚于真意挪到他面前的那一罐可乐，可乐罐那廉价又塑料的金属质感的拉环扣在他漂亮修长的手指上，像是提高了身价的戒指。
于真意看到他眼眸里的亮光，和自己的五官，余光里是他打开可乐罐的手。
瞳孔有些扩散。
于真意房间里控制灯光的开关，按一下是明亮的白炽灯颜色，按两下就会变成暖橘色。陈觉非进门的时候习惯性按了两下。所以她真的好想问问陈觉非，他是否知道暧昧和橘黄色总是最相衬的，氤氲人的视线，模糊人的面庞，混淆人的感官。
暧昧肆无忌惮地充斥着，让人缺氧到面红。
“现在——”于真意挣脱开他的钳制，一本正经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现在我要写遗书了。”
陈觉非：“......”
他有些无语地把视线落回游戏里，一手支在膝盖上，单手操作着路径，另一只手拿着可乐往嘴里灌，喉结滚动，莫名的性感。
他的手肘和于真意写字的手肘摩擦在一起。
静谧空间里，是可乐滋滋冒着气儿的声音，和他喉结吞咽的声响，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糅合在一起，一下一下，捶在于真意的心口，像没有节奏的鼓点。
真的不能再看了。
因为再看下去的话，她的心跳声就会露出马脚，然后成为这个空间里最明显和无法忽视的存在。
&#183;
陈觉非待到晚上十点半才回去，他打了个哈欠，满脸的惫倦，随意揉了揉于真意的脑袋：“我走了。”
于真意没应声，听着他的脚步越来越轻，楼梯口彻底没了他的声响，于真意立刻起身走到阳台往下看，陈觉非正好走到楼下。
院子外香樟树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条小流浪狗，浑身脏兮兮的，小尾巴却摇晃个不停。见陈觉非低下身来，那小流浪狗的尾巴摇得更欢。他蹲在旁边，小狗在舔他的掌心，他玩心大发，把手抽离又抬高，小狗就随着他手掌的抬高而跳起来连连做着拜会的动作。
隔着不远的距离，路灯照在他的侧脸上，于真意清楚地看见他脸颊边微微扬起的唇。
于真意做了个梦。
梦中，她在画画。
固定在画板上的画纸和她的脑海一样，空白一片，却又逐渐成形，变成陈觉非的样子。
就像是用碳素笔草草画出一个框架，画中人用他的一举一动，透过画纸，手指勾住她的手指，如带着牵引，一笔一笔将人物填充满，最后图画跃然纸上，而执笔者也终于在那一刻明白，这个未知的东西叫做什么。
这个梦，并不长。
她醒来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才凌晨一点。
2015年的10月24日，刚好是霜降，可是一点儿也没有秋天的氛围。所以于真意仍然固执地将今天比作夏天。
太阳直射点归落南半球，天黑得逐渐变早。
这个辗转反侧，久久难眠的夜里，她像是深中毒药的人，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事情。
今年夏天和往常每一年的夏天一样炎热又漫长，已经消失的蝉虫鸟鸣是令人心躁，却又截然不同的。
于真意突然想起运动会时，飞机飞过而带来的那阵短暂轰鸣声中，她说的那句话是——
陈觉非，我好像有一点喜欢你。
因为当时还不确定，所以缄默于口，但是她现在可以笃定。
她喜欢他，夏天作证，无从抵赖。

第 25 章
当所有人都在为了十月底的期中考试临时抱佛脚时, 只有陈觉非一个人闲散自若，感谢CMO联赛，他无需费心在期中考试的海洋中。
下课的时候, 蒋英语和薛理科还是习惯性回头和后面的人闲聊, 但是于真意和张恩仪不想搭理他俩, 两个小姑娘最近在头悬梁锥刺股学数学。
薛理科扬着长脖：“陈觉非, 今天数学练习册最后一题你做出来了没？”
陈觉非嗯了声：“过来，爸爸教你。”
薛理科狗腿地跑过去：“爸爸, 儿来嘞。”
于真意和张恩仪对视一眼，两人分别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大剌剌的三个字——神经病。
她们不是很懂男生为什么喜欢自称爸爸, 就像男生也不懂, 厕所就在教室门口，为什么就这么两三步的距离女生还要手挽手去厕所，坑里会爬出红手绿手大白手吗？
于真意扭头：“为什么你心甘情愿管陈觉非叫爸啊？”
薛理科想了想，跟她打着商量：“那妈妈的称呼给你。”
“也行。”话音刚落, 全班传来诡异古怪的起哄笑声, 于真意反应过来不对，她被绕进去了。她看了看陈觉非，耳尖泛着点红, 为了掩藏自己的羞赧，她佯装生气地一拍桌子, “我去你大爷的！”
“啧，薛理科你妈说脏话了。”后排有男生调侃。
沉闷的教室里困顿不在, 被笑声弥漫。于真意从张恩仪身后的座位跨过去，逮着薛理科的衣领就打, 从讲台打到后头垃圾桶。
这个垃圾桶太小了, 不然于真意迟早把他塞进去。
薛理科悲痛惨叫：“张恩仪救救我。”
张恩仪头也没回：“真真, 给他留口气，不然我回去不好跟他妈交代。”
于真意：“收到！”
所有人都在笑，包括顾卓航。他勾着唇，笑得很浅。
对上陈觉非的目光，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笑意没有完全褪去。
窗台处放着两罐冰可乐，是中午吃过饭后蒋英语去小卖部买的，教室里难得开了空调，现在可乐罐的瓶身还是冰凉的。
陈觉非随手拿着那一罐可乐，丢进顾卓航的怀里。
顾卓航接过，说了声谢。
陈觉非也拿起另一罐可乐，叩开拉环：“是我欠你声谢谢。”
顾卓航看着手中的可乐，知道陈觉非想说的是在游泳池的那一天，他没再开口。
“公平竞争。”陈觉非意有所指。
“算了。”顾卓航打断他的话。
算了是因为，他清楚有些东西是无法改变的，徒劳的事再做，就没有意义了。
陈觉非抬眼看他，他可算不上好人，也算不上大方的人，不会在竞争对手准备放弃之后还冠冕堂皇地说着虚伪好听的安慰话以彰显自己的大度。
他往嘴里灌了口可乐，然后瓶身碰了碰顾卓航手里的，话语言简意赅：“前段时间，不好意思了。”
不好意思于那些带着敌意的针对。
顾卓航笑了笑：“薛理科说你篮球打的挺好。”
陈觉非嗤笑：“听他胡说八道。”他顿了顿，“不是挺好，那是打得能和詹姆斯一较高下。”
顾卓航：“下午体育课。”
陈觉非接话：“可以。”
张恩仪在前头装模作样地写着数学题，愣是一句话都没有听懂。
这俩人在装什么啊？？？
下午体育课，篮球场上。
起先是大家一起在打球，打到后来完全演变成了陈觉非和顾卓航的个人战。众人识相退出，整个篮球场上只剩下他们两个和篮球砸在绯红塑胶地面上的声音。
于真意和张恩仪懒得动，就坐在一边，外套盖在腿上，看着他们打球。一旁路过的女生也不由自主地停下来偷偷朝这边张望。
宽大校服脱下，只留下里面的宽松短袖，少年身姿修长挺拔，肩线宽阔流畅，手臂肌肉线条流畅紧实，脊背像一座高挺的雪山。他的脸正对着阳光，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颀长深灰的影子。
篮球掌控在陈觉非的两手间，他微微弯身，一个假动作绕过顾卓航，猛地起跳，进球。
球跃进篮筐正中央，而后垂直坠落。
一阵风吹过，伴着他剧烈的动作，吹起他的黑T衣角。
“我有点嫉妒你。”篮球被旋在顾卓航的臂弯里，他越过层层人群，看着坐在外侧的于真意，她低头玩着头发，一点儿也没注意这边。
哪来的什么公平竞争，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不公平的。
他连名字都输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陈觉非却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我运气好。”他回答。
的确是他运气好，好到早早参与了于真意的人生。
黑发湿漉漉的，随意地耷在眉眼处，陈觉非注意力在顾卓航运着的球上，他又问：“为什么喜欢于真意？”
因为刚刚大幅度的动作，陈觉非脖子上挂着的那条兔子玉佩露在外面，他没有在意。顾卓航看着那枚和于真意一样的玉佩，盯了许久。
陈觉非懒散回应：“小学生打球呢？再拍就犯规了。”
闻言，顾卓航侧身，球摆脱陈觉非的视线，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在篮筐边沿晃晃悠悠地打着转，最后稳稳落入篮筐。
他垂眸，长睫落下一个灰色的拓影：“总得让我拥有一个和她的秘密吧。”
球重重地砸在地上，弹跳了几下，最后幅度越来越小，慢慢滚到陈觉非的脚边。他细细思索着这句话，片刻后，抓了抓头发，碎发被随意地捋到了后头，整张脸暴露在阳光下，他回头看了眼于真意，她还是低头玩着自己的头发。于真意曾经说过最喜欢把头发的发梢处搓成两撮，然后撕开，很爽。
也不知道这是哪门子的强迫症。
他回过头，笑得随意：“行。”
少年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睛微微弯着，眼神很亮又带着光。汗水从头顶落下到脖子里，锁骨上，他拽着短袖的领子随意擦了擦，衣摆下精瘦的腰线和腹肌若隐若现。
一旁和后方传来女生的低呼声，于真意抬头的时候正好看见陈觉非还没敛起的笑，不同于往日的冷漠，带着恰到好处的肆意和张扬。
自从江漪和张恩仪一剪刀泯恩仇了之后，三人偶尔眼神对视上之后就会默契地坐到一起。三人排排坐坐在地上。
于真意：“你们觉得陈觉非帅吗？”
张恩仪：“当然。”
她又问：“那喜欢他的女生是不是很多啊？”
张恩仪加重语气：“当然！”
江漪：“比如我。”
于真意：“......”
江漪眨眨眼：“但是我现在更喜欢你。”
于真意嘴角扬起。
看啊，大家都喜欢陈觉非，那她也喜欢陈觉非，不奇怪吧。
杨雯雯在后面叫江漪，江漪拍拍她的肩膀示意自己先过去，于真意点头说好。过了一会儿，张恩仪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神秘兮兮地说：“下节课补上次被占的体育课，也不用回教室，我们看动漫吧。”
于真意点头说好。
张恩仪把一只蓝牙耳机塞到于真意耳朵里。
于真意随口问了句这什么动漫。
张恩仪声音压得更低：“青梅竹马是消防员。”
&#183;
操场后头有公用洗手台，于真意正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洗着手，就听见熟悉的声音落在自己的耳后。
“浪费水资源。”说着，那手指弓起，弹了下自己的额头。
于真意看着陈觉非走到自己面前，他把篮球塞到于真意怀里，微弓着背，就站在于真意开着的那个水龙头前，拧着水龙头像右转了好几圈，把水开到最大，往脸上抹。
他搓了搓手，白皙掌背上青筋脉络随着他的动作明显地起伏着，晃动的腕骨突出，连带着手背上的淡青色，无一不在昭示着透骨的欲。
水花在水槽上炸开，溅到于真意脸上和唇边。
水声停止。
他两手撑着洗手台，低头的时候脖颈处的脊柱凸起，眉骨和鼻尖还有唇上都沾上了水珠，任由它往下掉，又渗湿衣领。
于真意一手抱着球，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习惯性给他擦。
陈觉非瞥了眼她，还湿着的手沿着她的耳廓划过：“耳朵怎么这么红？”
耳朵在他温热的指尖变得更红，呼吸泄露了她的心跳。
于真意在心里咒骂，还不是张恩仪这个有毛病的女人。她怎么知道这么正常的动漫名之下裹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她立刻装模作样化身教导主任，厉声痛斥张恩仪胆敢在这神圣的学堂里干这种污秽的事情。
彼时，张恩仪无语地看着她，赶小鸡似的摆摆手：“谁白日宣淫了，你自己心术不正就不要看了，省的整天想入非非了。”
想入非非？？？
想入非非！！！
要死，这是什么词啊！
于真意立刻离那手机屏幕一米远，奈何蓝牙耳机里传来的声音还是让她恼红了脸，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把耳机还给张恩仪，然后跑出来清醒一下神志。
“没什么。”于真意快速回答。
陈觉非没再多问，两人齐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于真意比他矮一头，肩膀时而蹭着他的手臂。
“非非。”于真意突然出声。
陈觉非脚步一顿，垂眸睨向她，语气不确定：“在叫我？”
于真意：“不然我在叫狗？”
陈觉非：“哦。”
走到一楼拐角处，于真意友好地和他打着商量：“我以后都这么叫你吧。”
“随——”
便字还未说出口，于真意头晃得像骰盅：“不不不！不行不行！”
陈觉非：“......你没事吧？”
于真意表情悲怆，望着天花板：“我有病，别管我了。”
陈觉非听话地点点头。
于真意不乐意了：“我说我有病，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用无比温柔的声音和我说：真真，你没病，别这么说自己。”
陈觉非看着她像炸毛的小狮子，身后的小尾巴停止摇晃，龇牙咧嘴地冲他低吼。他嘴角勾着笑，拿过她怀里的球在指尖转着：“真真，你有病也没事，我会养你的。”
作者有话说：
于真意：非非~

第 26 章
竞赛地点在沿江区, 虽然没有出市，但是临近郊区，已经和出市差不多了。张恩仪经常打趣, 沿江区到市中心的时间, 和从市中心出发去杭城的时间简直是一模一样的。
提早出发看场地加比赛, 陈觉非算来要在那里待将近一个星期。
于真意盯着自己的物理卷子, 叹了口气，从倒数第三题开始她就只能解出第一个小题了。
如果陈觉非进了决赛, 他就有资格进入国家集训队选拔，国集选手可以保送清北。
于真意知道陈觉非是有这个实力的。
她莫名又想起那天陈觉非带着玩笑的一句他会养她。那时的她是什么反应呢？
气急败坏地哼了声：“我们新时代杰出女性才不要别人养呢！”
陈觉非从容接话：“那你养养我？”
她红着耳根, 打掉他正在转的篮球, 篮球在地上弹了两下，又向前滚。陈觉非弯身，垂下的手背上骨节微突，蓄着力的手抓着球捡起, 圈在臂弯里：“小朋友都是说不过就动手的。”
于真意没再回话, 恰好救人一命的上课铃响起，她夹着尾巴溜上楼梯，只能听到后头传来的含着清朗笑意的声音：“小气哎。”
于真意站在二楼楼梯口拐角处, 好像距离远了，心跳的节奏就慢了下来。
她一脸正气凛然不吃嗟来之食的模样冲下面喊：“谁小气了？我们做人要凭自己的双手和本事吃饭！”
下一个班级的学生正成群结队地下楼去上体育课, 攒动的脑袋从两人的视线中纷乱穿过。旁人看见两人隔着一层楼梯遥遥对话，都投来好奇目光, 其中有几个学生和陈觉非同属一个竞赛队，简单和他打了声招呼。
男生奇怪：“你站在这儿干嘛？”
陈觉非抬眸看了于真意一眼：“不敢上。”
“为什么？”
“我——”
自知陈觉非嘴里没什么好话, 于真意捂着滚烫的耳朵, 跺跺脚, 在他要开口之前再次发声：“赶紧上来！别在外面丢人！”
陈觉非挑眉，把剩下的话咽进肚子里，拍拍男生肩膀，丢下一句走了，而后晃悠着步子走上来，跟在她身后，篮球轻轻敲了敲她的肩胛骨，压低声音道：“看，多听你话。”
耳朵更烫了，太阳穴跟着跳动起来。
思绪回笼，于真意继续盯着卷子发愣，题目还是那道题目，心境却不再是那个心境。
莫名的想法就是在此刻横生。
好想和他上一个大学，和他接着延续这样普通又不普通的日子。
&#183;
于岳民最近在参与一个新项目，要出差去桃岛，钱敏不放心他，要跟着去。
于真意对此表示不解，于岳民这么大个人了，能有什么不放心的？钱敏不如关心关心她的女儿吧。
一瞬间，家里就只剩于真意和爷爷了。
“真真，陈陈也不在，爸爸妈妈也不在，你们学校附近又刚出了这种变态，你要小心一点。”于岳民嘱咐。
于真意倒是不在意：“我们学校都处理好了，不会有事的。”
钱敏还是不放心：“你要不要让爷爷去接你？”
听到这个，于真意赶紧拒绝：“妈，真的不用了。你们再不走，冬天都要来了。”
钱敏和于岳民相视一眼，只能作罢，没再多说。
周一一早，于真意换好校服出门的时候正巧碰见爷爷。
他坐在门口，看见于真意就起身：“真真，晚上爷爷来接你吧？”
“我......”于真意抿了抿唇，“爷爷，我可以一个人去上学的，也可以一个人放学的。”
爷爷没再多说，于真意匆匆走出鸳鸯巷。
于真意的确害怕再遇到那个露阴癖，她嘴上说着害怕，心里却慌得不行，所以特地和岑柯请假，希望自己可以在下午上完课之后就回家。
岑柯考虑到她的情况，同意了，并表示如果班里有女生想要提早回家也可以回去。
于真意欣喜万分，她和张恩仪在校门口道别之后正要往学院路的方向走，突然就看见了前面不远处，站在人群中的爷爷。他推着老式自行车，夹杂在一众私家车之间，有些格格不入，以至于于真意一眼就能够看见。
爷爷也看见了于真意，他冲她招手。
爷爷还是来了。
于真意抿了抿唇，正要走过去，突然听见周围几个男生女生的交谈。
他们没有穿师大附中的校服，松松垮垮的外套上印着的是隔壁不远处职高的校服logo。
“看那老头。”
“居然是家人老人来接。”
“这个车好老，那个老人也有点凶。”
“啧啧，对了，你哥怎么还不出来？”
几个人在一旁肆无忌惮地交谈着，说话刻薄刁钻，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说话声音是否太过响亮会被别人听到。
于真意想，她现在应该做的是走过去告诉他们，自己的爷爷不是他们口中这样的人，怎么可以就以别人的外观来武断地断定对方是个怎么样的人呢？
可是她的脚步定在原地，地上的杂草触碰着她的脚踝，像是扣上了层层脚链和枷锁。
她心虚地发现，自己一直以来好像也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爷爷长得凶，所以她不敢靠近，也不敢和爷爷走在一起。
因为爷爷穿着朴素，所以不希望路人会将她和爷爷联系在一起，也不希望别人认为自己是他的孙女。
因为爷爷骑着老式自行车，所以她不想坐那辆车，她宁可走路。
爷爷又朝自己挥了挥手。
“那老头在朝谁挥手啊？”旁边那个男生吊儿郎当地说。
“不知道哎。”
原本话题就这样过去了，可是几个职高的学生来了兴趣，在一旁打量着。
于真意紧紧拽着书包带子，诡异的想法作祟。她不停地咽着口水，然后低下头，匆匆往学院路的方向走。
爷爷一愣，笑容收敛了些。
他推着自行车，也往学院路的方向走，始终和于真意保持着十米开外的距离。
走过鸳鸯巷，于真意听见轮胎滚动，摩挲过地上石子的声音，来往的人和爷爷打招呼，于真意脚步顿在原地，她深呼一口气，回头，看着爷爷，声音如蚊蚋：“爷爷，我......”
爷爷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自然地笑着：“真真，你是不是没看到爷爷，怪我，刚刚没叫你。”
于真意喉咙一哽。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情绪，石头堵在胸口，眼里有些酸涩。
银月将明未明，照得厚厚的云层也透灰。
于真意点开和陈觉非的聊天界面，他这几天可能忙着复习和做题，两人的对话还停留在他去沿江区那一天。
于真意让他给自己带沿江区最有名的那家糯米糕团。
陈觉非回：想得美。
她想和陈觉非说自己今天做错事情了，可是长篇大论在对话框里已经打好了，最后还是删掉。
陈觉非忙着考试，这个考试很重要，她不能去打扰他了。
一切景象像是泛上了一层薄雾。
鸳鸯巷在月光的映照下，在水泥地上生出各种剪影。在这一长片灰色的剪影中，她看见爷爷坐在院子口抽烟，那辆老式自行车就放在一旁。
老人的背影孤寂又萧索。
于真意起身走到一楼，她向外看了看，睡裙裙摆被她揉的皱巴巴的，她纠结着，道歉的话已经在唇边，可是她就是拉不下脸。
分针从5挪到25，她就在楼梯口站了二十分钟。
最后，于真意还是回到了房间。
阳光刷新了新的一天。
于真意下楼的时候看见那辆自行车就停在昨天的原位上，但是与昨天不同的是，自行车后轮处两边加了踏板。
于真意正疑惑着，爷爷走过来，他说：“真真，是爷爷想的不周到。我们真真穿着裙子，坐自行车不方便，我加了两个踏板，你就可以侧着坐了。”
于真意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自己再过分，再糟蹋老人家心意的坏孩子了。
“爷爷，我今天要上晚自习，会晚点回来，所以你真的不用来接我了。”她嗫嚅着，又撒了谎。
她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这么爱撒谎。
这蹩脚又低级的谎言，几乎是能让人一眼就看穿的。
但是爷爷信了。
爷爷说：“好。”
他把自行车推到一边，又让于真意快去上课。
&#183;
晚上放学时，于真意没看见爷爷的身影，她拽着书包带，往家走。回家的时候，爷爷总是比她晚个五分钟，于真意想，爷爷应该是和巷口的老人聊天去了，她没多问。
短暂又漫长的一周终于要过去了。于真意掰着手指头算着，陈觉非应该是明天坐学校的车回来。
“真真，走了，下周见。”张恩仪挥挥手，“我妈带了大毛家巧克力，下周给你带。”
于真意嘻嘻笑着，连声说好。
再走一段路就能走到鸳鸯巷，于真意低头沿着盲人道的线条走，她玩心大起，走得很慢。
正走着，耳畔传来一阵笑声，那声音贴得她很近，有一种就在耳膜畔的错觉。
于真意抬头，眼前中年男人的面庞闯入她的视线。
心跳和呼吸几乎是同一时间停止。
上次见面时他带着脏兮兮的白色口罩，这次他没有带口罩，眼里红血丝重得可怕，眼神阴翳。
于真意吓得要尖叫，极端恐惧之下，喉咙却像被人遏制住了一般，她张了张口，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原来那个经常游走在学院路的露阴癖现在开始游晃在这条路上了。
“嘿嘿，小姑娘，你很眼熟——”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听着模糊又恼人。
太阳穴突突跳着，耳膜处都像有鼓声震动，于真意已经听不清他后面的话，只是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因为恐惧而通红。
她急速地回头，后面脚步声闷闷又沉重。
于真意加速跑起来，后面的人也跟着跑。
“小姑娘......”他又幽幽地唤她的名字。
他在追她。
恐惧把理智挤压殆尽，于真意慌不择路，只顾着闷头向前跑，正跑着，她整个人撞上一个温暖的胸膛，然后跌入熟悉的怀里。
清爽如雨后草地般的薄荷柑橘的味道侵入她的鼻尖，伴着这个熟悉的呼吸和拥抱，她的心安定下来。
于真意抬起头，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陈觉非，声线颤抖，说话磕磕绊绊：“你怎么回来了？”
几乎在说出口的一瞬间，她眼泪蓄满眼眶，尽数往下砸。
陈觉非沉着脸，眉头紧皱，整个人硬朗的轮廓和五官上显出锋利和戾气。他把于真意拽到后头，于真意险些没站稳，她紧紧抱着陈觉非的手臂，一刻都不想离开他。
也是这个时候，于真意才看到了在陈觉非身旁的爷爷，她眼里露出惊讶：“爷爷，你怎么在这......”
于真意还没等到爷爷的回答，陈觉非挣脱开她的手，朝那个中年男人走去，他边走边将腕上的手表捋下，套在手掌上，掌心捏着表带，表盘露在外侧，四指弯曲，手背上的青筋都像蓄着力。
月光透过树叶，撒在他的肩头。陈觉非拽着男人的衣领，一把将他摁倒在地，跨坐在他身上，把他的头往地上砸，手牢牢按住他的头，掌心扣在他的太阳穴上，手臂上的青筋簇然暴起，带着蓬勃又绝对的力量感。
他一言不发，重重落拳，只剩男人凄惨又挠心的叫声。
于真意心底的害怕比刚刚更甚，她怕陈觉非做出别的事情来。
路灯照在他的脸上，这是于真意从未见过的冷漠。他的眼里是一览无遗的恨意，手掌用的劲儿挤压得那男人额角上的经络都凸起。
男人毫无还手之力。
于真意拉着陈觉非的手，还在不停抽噎着：“别打他了，真的别打他。我们先动手就是我们吃亏了。”
陈觉非的行为并不属于正当防卫的范畴，于真意怕他被反咬一口。
爷爷也走过来，在一旁拉住陈觉非的手。
从始至终，陈觉非没有说一句话，可是他的动作一点也没有停，力道更是未停歇一分。
他像是失去了理智。
他只知道，如果他今天没有回来的话，而爷爷又恰好没有来接于真意的话，那后果会有多严重。
感冒缺课那一次，他没有保护好于真意。
在游泳池的那一天，他也没有保护好于真意。
他这么这么喜欢于真意，可是好像总是在她需要保护的时候缺席。自责和愧疚糅合着愤怒，一起将他的理智湮没。
陈觉非只知道，绝对不能让于真意收到任何一点伤害。
“小陈，小于？”疑问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岑柯推了推眼镜，他面上全是狐疑。他周围还跟着几个老师，大家准备在周五的晚上去附近的小龙虾馆聚餐。
于真意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岑柯：“老师......”
岑柯看着那个被按着的中年男人，几个男老师扯开陈觉非，杨巧君立马拿出手机报了警。
陈觉非低着头，一言不发，看着地上几个人的影子发呆。
岑柯和杨巧君在一旁和爷爷说话，陈觉非站在一边，于真意拽了一下他的衣角，声音很轻：“陈觉非？”
陈觉非像是才缓过神来，他的目光落在于真意的脸上，下一秒，不顾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他抱住于真意，头埋进她的发间，手紧紧握着她的肩头，透过单薄的衣服，她感受到肩膀处那块表带的坚硬质感。
“于真意......”他叫她的名字，“对不起，还是让你一个人回家了。”
与此同时，于真意感受到脖子处传来的一阵湿意。
这滴泪落在她脖侧，灼烫。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被狠狠捏住，短暂缺氧和窒息之后，又被人徒然松开，竭力地汲取着空气中的氧气。
他的体温好像永远都带着烫意，和他抱在一起的时候就像抱着火炉。
于真意时常会想，难道陈觉非天生就是发烧体质吗？
其他老师都是别班的班主任，但都认识陈觉非，几个人面面相觑。
岑柯咳嗽了两声，打着哈哈：“这是小陈，是年级第一。”
杨巧君接话：“好多比赛都代表咱们学校拿过第一，这次还去参加了CMO联赛。”
岑柯又说：“教导主任和校长都很喜欢他的。”
杨巧君：“我们真真画画也是非常厉害。”
岑柯：“对呢！完全自学，超厉害！”
两人如唱双簧似的，一人一句停不下来。
言下之意就是，顶顶好的学生之间，拥抱一下，没什么关系的，别这么老土，眼界看开一点。把握不住学习的学生，那的确是应该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反之则不然。
众老师：“......”
不会去教务处举报你们班学生谈恋爱扣你俩奖金的，不用这么如临大敌。
老师们的周五聚餐泡汤，几人来了个警察局一日游。
那个人由于在公共场所故意裸露身体，处以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
事情结束后，几个人在警局门口分别。
爷爷推着自行车，陈觉非和于真意走在旁边。
于真意不明白，爷爷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觉非不太想说话，但还是解释道：“我回家的时候遇见爷爷的，我们俩一起来学校接你。”
爷爷笑着点头，他拿出自行车篮子里的糕点：“陈陈买的糯米糕团，真真要现在吃吗？”
于真意眼睛一亮，她随口一说的话都快忘了，没想到陈觉非还记得。她点点头，拆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个，又递给爷爷，爷爷摆摆手，说自己牙不好，吃不了这些黏糊糊的糕点。
于真意哦了声，拿了块紫薯味的，递到陈觉非嘴边：“喏。”
陈觉非没伸手，他低下头，像小狗崽一样，咬着那糕点。柔软的唇贴着她的食指，于真意觉得自己被他碰到的那一侧的食指肌肤好像在发颤。
他的牙齿，好像也轻轻摩挲过她的指腹。明明一瞬间就能完成的动作，他做得很慢，慢到于真意觉得他不是在吃那块紫薯味的糕点，更像是在吸吮自己的手指。
手心一下子出了细密的汗。
一些曾经在那些不可言说的电影中出现的限制级画面突然蜂拥着涌上她的脑袋，敏感的神经末梢处麻意一阵一阵。
可是那些画面中的场景无一不是灯光昏暗的房间里。
静谧会给那些动作增添上情.色味道和暧昧氛围。
为什么他们两个，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在旁边还有爷爷的情况下，也可以凭空捏出这样的氛围。
“好吃吗？”她讷讷地问。
陈觉非垂眸看着她，两人撞进了彼此的眼里，他舌头舔过唇角：“好吃。”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于真意没有先回家，她有事情要和陈觉非说，或者说，她有事情要和陈觉非倾诉。
她觉得自己不说就要死了。
陈觉非率先进门，他把书包丢在地上，从柜子里拿出睡衣：“怎么了？”
于真意盘腿坐在他床上：“我有一件事情做错了。”
陈觉非把衣服扔在床上，他走到于真意面前，单膝跪下，听她说话。
于真意把这几天她拒绝爷爷来接她放学的事情告诉陈觉非，她低着头，手指揪着他的衣袖：“我觉得我很过分，可是我不好意思跟爷爷道歉。”
“我发现在此之前，我对爷爷的想法和那些职高的人的想法是一样的。可是我太过分了，爷爷对我这么好，我不应该这么嫌弃他的，我觉得我很自私。”她顿了顿，眼眶有些红，“我作贱了爷爷的心意，世界上不会有比我还差劲的人了。”
陈觉非静默片刻，他仰着头：“真真，你知道今天我为什么会和爷爷一起来吗？”
于真意摇头。
“因为爷爷每天都会去接你。”陈觉非只是恰好和他撞上了而已。
于真意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陈觉非。
“爷爷每天都会去接你。”他重复，“爷爷知道你不想和他一起走，所以他都是跟在你身后的，不然你想，为什么爷爷总是回家回得比你晚呢？”
“这件事，的确是我们真真做错了。所以真真，去给爷爷道歉好不好？”
他声音低沉清冽，像炎炎夏日里冒着冷气的气泡水，又带着点循循善诱的味道。
于真意眼睛红红的，心里的愧疚感发酵着：“爷爷会原谅我吗？”
“会的。”
“真的吗？”
“真的。”
“如果是你，你也会原谅我吗？”
陈觉非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没回答。
于真意像下定决心般，她握了握拳头：“我去了。”
“好。”
于真意从陈觉非家里出来的时候，爷爷正坐在院子里，还是在老地方抽烟。看见于真意，他把烟熄灭，扔进垃圾桶里。
“爷爷。”于真意在爷爷旁边坐下，“爷爷，我、我想跟你说个事。”
爷爷点点头：“你说。”
“爷爷，我错了。”
爷爷没反应过来。
“爷爷，我不应该拒绝你来接我的，我不应该装作不认识你的，我想我那个时候一定是虚荣心作祟。爷爷，我给你道歉，请你原谅我吧。”
爷爷看着于真意，他抬手，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她的头：“没关系，爷爷没放在心上。”
于真意想，爷爷一定是在撒谎的。
他一定是放在心上的。
“但是爷爷，我还是要跟你道歉。”
爷爷想了想：“好，那就原谅我们真真了。”
其实于真意还有很多道歉的话想说，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突然又发不出声来。她抓着衣摆，最后说：“爷爷，那周一放学你来接我和陈觉非回家吧。”
闻言，爷爷愣住，又很快反应过来，他眼里是笑意：“好好好，周一来接我们真真回家。”
作者有话说：
真真：男朋友短短26章已经打了三次架了，怕怕。
这章二合一，明天一整天都在外面，请一天假哦~

第 27 章
深夜, 零星光点点缀在天幕上。这个天气已经不用开空调了，于真意把阳台上的门移开一个小小缝隙，有风从缝隙里吹进来, 把窗帘吹得荡漾, 像起伏的海浪。
头顶暖橙色的灯光在滴着水的头发上氤氲开。
于真意躺在床上, 拿起手机下意识点开陈觉非的聊天界面, 却又不知道要发什么消息。
她僵硬地发去消息：【你考的怎么样】
对方回得很快：【进了。】
咦，居然是当场出成绩吗？于真意都不了解。
她回了个哦, 干巴巴地结束了对话。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胸口处, 开始盯着天花板发呆。
那洁白的天花板好像变成了暗灰色的电影银幕, 自己的脑子就像投影机，眼前不断出现着陈觉非出现在她面前的画面，还有他抱住自己的画面，以及落在自己脖子处的那滴泪, 像细针将痛感渗透进细薄的皮肤, 后知后觉地再次发着滚滚烫意。
于真意捂住脖子，心里的思绪翻飞。
根据上次的经验之谈，这一定是她失眠的前兆。
她索性起身爬下床, 盘腿坐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同时在好友列表里找到张恩仪的对话框。
【TBG：一一, 江湖救急！！！】
【张恩仪：？】
【TBG：其实我没别的意思哦。】
【张恩仪：说人话。】
【TBG：上次体育课看的那个东西，你能不能再发给我看看呀。乖巧.JPG】
刚打完这句话, 于真意觉得自己真是太做作了。
过了五分钟，张恩仪才回, 除了目标影片, 她甩过来三个ZIP文件。
【张恩仪：备注物理资料的那两个是唯美女性向。】
【TBG：还有不唯美女性向？】
【张恩仪：就那个数学资料。】
于真意虚心求教：【那我是不是不能看数学资料？】
【张恩仪：我觉得是, 视觉床上还挺大。】
【张恩仪：Sorry，是创伤。】
于真意：......
输入法随人。
【张恩仪：我还码了好多橄榄爆炒厚乳文学，你要的话我明天找找一起打包给你。】
【TBG：橄榄炒牛乳？黑暗料理。】
【张恩仪：四声，念出来。】
于真意皱着眉头，嘴里轻声嘀咕：“橄榄......干......”
靠！
现代色女交流堪比摩斯密码。
于真意红着脸，匆匆和张恩仪说了句晚安就投身自己的物理资料复习大业。
“小公鸡点到谁我就选谁......ipx-666。”
于真意点开，随手拿起椅子上的靠枕抱在胸口。
点开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于真意怀疑自己是性冷淡，她居然开始研究起拍摄的手法和光影的运用，她觉得这和日漫里的唯美电影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像是尺度大一点的电影。
她正要把界面关掉，脑子里却鬼使神差地自动将那两人的脸替换成自己和陈觉非的。
如果是自己和陈觉非......
陈觉非的手很好看，骨指是很明显的凸起，掌心也大，青筋盘覆在手背上。如果是那双手，像电脑界面上蓝井优太那样握住。
完蛋了完蛋了。
她惊觉这件事突然不无趣了。
白日宣淫。
不，黑夜宣淫啊于真意！！！
把一切制止在脑海里，于真意把电脑阖上，趿拉着步子往床上走，顺便捡起丢在地上的校服，她随意地看了一眼，理智突然回神，重重地揉了一下眼睛。
校服外套上有血。
肩膀处，是陈觉非当时抱她时留下的。
于真意根本不顾现在的时间，丢下衣服，急匆匆跑下楼，又轻车熟路地打开陈觉非家的门，再一次急匆匆上楼。
陈觉非睡觉不习惯锁门，于真意直接推门而入，房间里漆黑一片，她都没来得及开灯直接爬上他的床，摇醒他：“陈觉非——”
几乎是在这声名字说出口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被狠狠推了一下，然后沉重的身体压下来。
腿被钳制住，手肘压在她的胸口。昏暗视线里，他的眼睛因为困意还眯着，像匍匐已久的猎豹终于寻到猎物，整个人散发着危险气息，几乎是一字一顿凶狠说道：“于、真、意。”
炽热吐息近在咫尺，喷在脸颊上，令于真意不知所措：“是......是我。”
他的手简直要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了。
“你有病？”他声音喑哑低沉得可怕。
有没有素质，他怎么骂人呀？
于真意大腿动了动，想要挣脱开：“我来看看你呀。”
“你大半夜跑我房间来看我？”
他们两个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大半夜跑来异性的房间会有危险，尤其是在......
柔软如棉花糖的触感从手肘处传来。
这个没穿内衣的孤魂野鬼。他在心里咒骂。
于真意觉得陈觉非的一字一句里全部饱含了无法抑制的怒意，像是私人领地被人踏入后簇然升起的进攻趋势。
于真意：“我来看看你的手。”
“我手怎么了？”他没好气地回。
“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你好重。”于真意轻声嘟囔，手推了一下他的腰。
陈觉非松开她，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仍躺在床上的于真意，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照得他脸部轮廓利落分明。
危险。
这是于真意脑中唯一出现的词。
好像是和往常全然不同的陈觉非。
于真意：“你的手是不是受伤了呀？”
“没有。”
“那我的校服上为什么有血？”
“可能是手表上的。”
“那你不就是受伤了吗？”
“不是我的，是那个人的。”
于真意恍然大悟，有道理。
陈觉非面无表情地睨她：“问完了吧，赶紧走。”
于真意皱着眉，陈觉非是大半夜的时候会跑出第二人格吗，好凶呀。
“你好凶呀......我只是怕你手受伤来看看你，你为什么要凶我......”于真意嘀咕。
声音柔软又委屈得不行，配上那双泛着水雾的眼睛，蜷曲纤长的睫毛上点缀着泪珠，即使在昏暗视线中，他仍然可以看清，像是藏着一汪幽深湖水，又银亮堪比窗外月。
她就用这么一双眼睛用力地瞪着他，毫无威慑力，却让人心软。
她怎么还先委屈上了？
陈觉非叹了口气，带着妥协：“我错了。”
用高傲睥睨的姿态，说着道歉的话。
于真意撇过头去：“不接受。”
陈觉非揽过她的脸，姿态更低：“我真错了，我不该凶你，但是你要明白，大半夜来一个异性的房间是不适合的。”
于真意梗着脖子反驳：“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来的是你的房间。”
小祖宗现在怎么这么厉害？
一句话让陈觉非无言以对，剩下的话全部被他卡在喉咙里，进也难，退也难。
于真意气鼓鼓地冷哼，用力地推开他，从他的床上下来：“我下次再也不会来你的房间了，什么时间点都不来了。”
那可不行。
陈觉非没想到这后果会如此严重。
陈觉非拉住她的手，第三次道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以后随便你来。”他补充，“以后有我在的地方你都能来，可以吗真真？”
于真意回怼：“那你死了怎么办？”
陈觉非想也不想，从善如流接话：“如果你想进我棺材的话——”
说完，他反应过来不对，这好像是在咒她跟自己一起死。陈觉非警铃大作，觉得于真意又要生气了，迅速在脑子里想着完美的道歉话术。
于真意愣在原地，黑夜完美地遮住了她涨红的脸。
什么东西啊，他是想跟自己生同衾死同椁吗？
于真意甩开他的手：“谁、谁要去啊。”
而后抛下一句快点睡觉，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跑下楼。
按理来说，她该生气的吧，怎么突然偃旗息鼓了。
不过片刻，陈觉非听见自己家大门被重重关上的声音，隔壁的老黄狗跟着叫了三声。
陈觉非用力地抓了抓头发，重重地跌回床上。
好烦，睡个屁啊，睡不着了。
&#183;
“怎么样怎么样！”周一上学，张恩仪脚还没踏进教室，她就扯着嗓门问于真意。
于真意正扭头和陈觉非顾卓航说话，被她打断。
于真意：“什么？”
张恩仪：“片啊。”
陈觉非转着笔的动作一停，他皱眉：“于真意，你还会......”
于真意捂住张恩仪的嘴：“她逼我看的，真的！我发誓！我本人真的无欲无求！”
张恩仪睁大眼睛，看着倒打一耙的于真意。天哪，她特意给好姐妹找来资源，还认真地分门别类，最后竟然得到的是这个下场。
绝交，没商量！
陈觉非盯着眼前耳根发红的于真意。
无欲无求？
那好像也不行。
放学前，于真意为了填补张恩仪这被姐妹迫害的小心灵，她带着张恩仪去小卖部买了冰淇淋和薯片。
一包薯片，一支芒果味的甜筒，轻而易举哄好小姐妹。
两人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陈觉非和顾卓航刚从篮球场回来。于真意看到不少校内校外的女生都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张恩仪说了句奇怪。
于真意问她什么奇怪。
张恩仪回答：“这俩人最近关系怎么这么好？”
于真意反问：“是同班同学，又是同桌，关系好不是正常的吗？”
和张恩仪告别后，剩下三个人往另一个方向走。不出意外的，于真意再次看见了那帮职高的学生。这次，于真意没有等爷爷先朝她挥手，她就伸出手臂，招了招手：“爷爷！”
几个职高学生向她看来。
于真意也镇定自若地看回去。
只是一眼，她就收回。
爷爷也笑着招手。三人走到爷爷身边，于真意和顾卓航介绍爷爷，顾卓航颔首说了声爷爷好。
于真意正踌躇着要不要坐爷爷的自行车，陈觉非察觉到她的迟疑，他走过去，主动说道：“爷爷，您这脚踏板还挺新奇，要不您载我，让我们真真跟在后头跑吧。”
顾卓航像和陈觉非串通好似的，他也开口：“爷爷，我也想骑你这车。”
于真意摸不着头脑，她挠了挠头。
这两人在说什么东西？？？
都说食物抢着吃才香。
别的东西也同理。
于真意推开两人，扬着下巴，身后的小尾巴高傲地摇晃：“这踏板是我爷爷照顾我穿裙子，特地给我做的。你俩想坐的话，换了裙子来吧。”
说着她坐上自行车：“爷爷，别管他们。”
爷爷笑眯眯的，眼睛弯得几乎都要看不见。他嘴上说着好，但是却骑得很慢，陈觉非和顾卓航跟在后头。
夕阳斜射，万物像是蒙上了一层金色的滤镜，像扩散瞳孔下观察到的景象，有些模糊。
万物缥缈，十一月初，师大附中换上了秋季校服，但女生们还是习惯穿着夏季的短裙，外面披上一层秋季的上衣外套。
丝丝凉意浸透着露在外头的肌肤，于真意却一点儿也没觉得冷。
少年单肩背着包，校服外套被甩在肩上。刚打过篮球，浑身还散发着热意，于真意看着两人几乎是步调一致地用短袖衣摆擦去额头上的汗。夕阳将后头两个少年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都要覆盖住她的身子。
路面上布满了碎石瓦砾，凹凸不平。自行车驶过，一震一颤。
一旁金黄的叶子辗转飘零坠落到地上，秋天落下昏黄颜色。
于真意咬着冰淇淋。
心口像海鸟掠过的平静海面，足间轻点，溅起水花。
她最喜欢的夏天过去啦，一般般喜欢的秋天来啦。
作者有话说：
我是好人，翻页还有。

第 28 章
顾卓航在公交车站的时候和三人分别。于真意看着天边逐渐沉下去的夕阳, 突然兴致大起，美其名曰想去江岸美术馆后面的滨江追逐2015年夏日的最后一抹夕阳。
陈觉非提醒：“秋天都来了。”
于真意哼了声：“那你去不去？”
陈觉非：“求我。”
于真意：“我明天去问问一一和顾卓航去不去。”
陈觉非拽住于真意的手：“去去去。”
爷爷在一旁听着两人斗嘴，无奈笑笑。回家之后他从房间里翻出摄像机递给于真意, 于真意如视珍宝, 拿在手里就怕一个不小心摔了, 里面的记忆都没了。
&#183;
隔天上课, 薛理科想着周末去唱歌，这个念头从好几个星期前就冒出来了, 到现在都没落地。
于真意想了想，拒绝：“我周末要去看日落。”
薛理科：“搞什么, 日落还要特地去看, 你下午往窗外看看不就行了。”
于真意直骂薛理科没品味，也没半点艺术细胞。
薛理科又把头望向陈觉非。
陈觉非刚要说话，于真意抢先开口：“他不去，他周末要跟我一起去看日落。”
薛理科纳闷：“不是我就不明白了, 难道一个人去看这太阳它就会变方？”
张恩仪把书砸在他脑袋上：“那你怎么天天让我们小胖陪你去上厕所, 你一个人去就尿不出来？”
薛理科委屈：“你怎么老是帮着于真意？”
于真意笑眯眯地搂住张恩仪，两人的脸颊挤在一起：“一一，啵一个。”
陈觉非倏忽抬头, 看着于真意在张恩仪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留下响亮的嘬嘬声。
薛理科站起来走到陈觉非旁边, 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架势：“陈觉非同志，你能不能有自己做决定的时候？”
陈觉非手里转着笔, 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薛理科，他心不在焉道：“真是好运气。”
薛理科没听清：“啊？什么运气？”
陈觉非没回答, 他平静地把目光落回错题集上, 过了一会儿, 没忍住发出一声冷哼。
张恩仪可真是好运气。
&#183;
周末的时候，于真意在房间里捣腾了好半晌，直到陈觉非在楼下院子里叫她的名字，于真意还没决定好穿什么。
于真意最后穿了一件酒红色的卫衣，搭配灰色百褶裙，她怕自己回来晚了会冷，小腿上还搭了条及膝白袜子。
出门前，她又硬生生走回来，坐在镜子前开始化妆。
她下楼的时候，陈觉非正在和爷爷下围棋。
于真意惊了：“我有这么久吗？”
陈觉非抬头看着她：“我和爷爷已经下完三盘了。”
陈觉非就是在胡说八道。
保安大叔拿着水管，冲着草坪浇水，水花在空中形成一道低低的半圆弧线，远望去折射出不明显的小彩虹。
今天的天气很好，太阳给足了面子。家家户户开着窗，窗帘飘在外头，混着枝头的啁啾鸟鸣，形成一道起起伏伏的浪潮。
两个人在站台等公交的时候，正巧碰见小喇叭花和隔壁的隔壁家的弟弟从肯德基出来。
于真意眯着眼睛，叫住两人，语气故作严厉：“你们两个人干嘛去！”
小喇叭花还没说话，于真意接着逗弄他俩：“学生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懂不懂！”
小男孩歪着脑袋：“姐姐，那你和这个哥哥是去学习吗？”
于真意被摆了一道，她语塞，然后开始撒谎：“对啊！我们要去图书馆学一天一夜呢！”
小喇叭花指着相机：“那你为什么拿着相机，学习还要拍照留证据吗？”
于真意：“我们是去看日落，姐姐我是艺术家，你懂吗？”
小男孩：“刚刚还说是去学习，怎么一下子又变成看日落了。再说了，姐姐，看日落应该下午去。”
“......”
好，说不过。
于真意求助的目光望向陈觉非，陈觉非双手插兜，仰天做无视状。
于真意恶狠狠地揪了一下陈觉非的手臂，做了个嘴型——帮我，你能让俩小孩比下去？这口气你能忍？
陈觉非认真思考了许久——能忍。
话是这么说着，陈觉非还是弯下腰对小喇叭花说：“再不好好学习，哥哥就拿相机把你们两个的罪行拍下来，发给你妈。”
小喇叭花咬牙切齿，她拉着小男孩就往鸳鸯巷走，即使走远了都还能听见两人叽叽咕咕的嘟囔声。
小喇叭花说：“那个漂亮姐姐叫真真，那个男的叫陈陈。阿汪哥哥，你以后在鸳鸯巷看见这对恶霸，一定要绕道走。”
小男生郑重其事地点头：“喇叭！我听你的！”
那个漂亮姐姐。
那个男的。
陈觉非冷笑，这天壤地别的形容词。
于真意弯了弯眸：“他们说我是漂亮姐姐哎。”
陈觉非目光落在她脸上。
于真意：“那个男的，看我干嘛？”
陈觉非叹息了一声，干净音色里夹杂着朗声笑意：“看看姐姐有多漂亮。”
空气是在这一刻到达沸点的。
谢天谢地，公交车竟然来的如此准时。
在红晕爬上脸颊前，她大步跨上公交车，只剩下一尾裙摆飘荡在后头那人的视线中。
&#183;
于真意选择早上出来的原因是她想先去躲云书店看书，再去看日落。两个人在书店里看了一下午的书，直到傍晚五点才出去。
从书店到江岸美术馆只需要坐两站公交。
于真意下车的时候做了个拥抱大自然的动作，陈觉非拎着她的衣领：“又不是第一次来，至于吗？”
于真意认真驳斥：“上次来这里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啊！”
陈觉非啧啧两声。
于真意回眸刀了他一眼：“又啧！”
陈觉非无辜地望着天，这习惯真的好难改啊。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老半天，最后终于翻出来。彼时于真意正走在前头，陈觉非虚虚勾着她的肩，把手机递到她眼前：“看看日期。”
手机屏幕里，是一张落日的图，有些模糊，像是随手一拍的废片。
上面显示的日期：2014年8月12日 17：44
也就不过一年的事情，也不知道于真意这突如其来的对浦江东面的思念是哪里来的。
于真意皱眉：“给我看这个干嘛？”
陈觉非无比耐心：“......这是你的作品，于大师。”
于真意看着这直的不能再直的拍照技术：“真的吗？”
于真意喜欢拍照到令人发指的地步，256G的手机内存都不够她造。但是每一张她都不舍得删除，所以拥有一颗七巧玲珑心的她想到了一个绝佳的主意，把照片都发给陈觉非，让他存着。
于真意每次发完都忘记了，没想到陈觉非还真的都存着。
陈觉非看着她那副终于想起来的模样，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她，自顾自往前走。
于真意小跑跟上他，搂着他的手臂：“哇，非非哥哥对真真妹妹也太好了吧。”
美术馆后面的这条道上很适合骑行，滨江两岸都是靓丽的年轻人，穿着时髦前卫，他们拿着汉堡和可乐，放在石砖台上，自在地享用今日的晚餐。
对岸是复古的外滩万国建筑，前头的芦苇顺着东风步调一致地往右晃，在视线里形成模糊的背景。
“你多看我一眼行不行？”陈觉非低头认真地看着爷爷相机里的照片，于真意有些不高兴，她拽了拽陈觉非的袖子。
陈觉非头也没抬，声音散漫：“在看。”
于真意忍着气：“......那好看吗？”
陈觉非顿了顿，好像真的一副在思考的用心模样：“好看。”
根本就没有在看她！
胸口的火陡然升起。
于真意凑近了一点，两手裹住他的脸，凶巴巴地说：“快点！看我！”
陈觉非一愣，他抬眸，目光落在寥寥不过半掌距离的她的脸上。她今天化了妆，粉紫色系的眼影，睫毛浓密卷翘，本就大的眼睛又放大了一倍，水红色的唇像剥了皮的葡萄般剔透水光，鼻尖透着点红。
陈觉非闷闷地嗯了声：“看了。”
于真意像个小恶霸，颐指气使道：“你今天必须多看我几眼，不然我就白化妆了。”
陈觉非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知道了。”
说完这些，于真意开始低头翻找别人来这里打卡的拍照姿势。片刻后，她拿过陈觉非手里的相机，叫住旁边也在看日落的一位姐姐。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姐姐笑着点点头。
于真意拉着陈觉非走到前面。
陈觉非：“怎么？”
于真意：“一起嘛。”
她把在网上找到的拍照姿势给陈觉非看：“两个人拍好浪漫。”
陈觉非扫了一眼，人小情侣头靠着肩，手拉着手是浪漫。他和于真意要是合照，生硬得如同上辈子的杀父仇人偶然聚在一起斗地主。
“你把手搭在我肩上。”于真意说，“头望向对面的外滩，然后我看着你的侧脸。”
陈觉非：“哦。”
他一动不动，任由于真意摆布。
“我数三二一哦。”姐姐在后面说。
“好的！”
“三。”
陈觉非的手随意地搭在于真意的肩膀上。
“二。”
于真意偏过头，抬眸看着陈觉非，她高高束起的黑发发尾拂过陈觉非的手背。
“一。”
陈觉非低头，垂眸看着她。
指针刚过六点，沿边两岸准时亮灯。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会呈现出一种鸡蛋黄般的颜色，远处的万国建筑物遮挡了一部分阳光，使得它并不那么刺眼。江面波光粼粼，很漂亮。他漂亮的眼睛里被光盛满，更显得澄澈。
像琥珀，像宝石。
于真意在这澄澈无比的眼里看见了自己。
太近的距离会让瞳孔失焦，所有背景一瞬模糊，他的眼里，只剩下自己。
“你......你看我干嘛，我是让你看对岸。”于真意觉得自己的脸在落日的照耀下有些发红发烫，她说完这话就低下头去，盯着水泥地上两人交汇在一起的影子。
“不是说今天要多看你几眼？”他笑了起来，眼底的光盛的更满。
原本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往前伸了点，捏住她的下巴让她抬头：“抬头，再让我好好看看。”
声音近在耳边，发酥发麻，吞噬了她的感官。
暖金色的光跳跃在他的黑发间，于真意的目光正好和他的薄唇平视，她抿了一下唇，迟钝的感官让她一时间无从应答。
她不说话，陈觉非也不开口，两人保持着这个动作，时间被沉默所消耗，空气中静默因子在发酵，吊诡的对比之下，其余人的声音大得突兀，又被烘托得极为清楚。
于真意正在心里思忖该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他的头突然毫无预兆地低下，而后靠近，那股薄荷柑橘的味道像大胆的进攻者猛烈入侵。
于真意的心尖陡然被掐了一下，她像小耗子一般从陈觉非的怀里挣脱开：“你干嘛啊！”
因为这道并不大的力气，他捏着她下巴的拇指摩挲过肌肤，在她的下巴残存下一丝触感，像敏感的神经末梢毫无规律地跳动着。
“躲什么？”他低声问。
于真意觉得他居然有脸问这话？
她躲什么他心里没数吗？
“你要干什么？”
陈觉非平静从容地看着她，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尖：“你鼻子上那点红是什么？”
“什么红......”于真意打开手机的相机看了一眼，刚刚的尴尬突然被怒意所填满，“陈觉非，这是腮红！腮红点在鼻尖是今年超流行的妆容好吗！你这土狗！”
她刚刚在想什么啊，居然以为陈觉非要吻她，所以才会这么慌乱地挣脱开。
结果他呢，他这不懂风情的土狗居然只是在研究这个腮红。
于真意觉得自己如同一个自作多情的小丑，她气急败坏地揪了下他的侧腰：“烦死了，你这笨蛋！”
烦死了，你这笨蛋，连我鼻尖的腮红都看出来了。
烦死了，你这笨蛋，却看不出我的脸颊为什么红。
“哇，这张氛围感好足。”那个姐姐的同伴凑过去看照片，两人的声音把于真意的注意力唤回来。
于真意狼狈地转过身去，然后跑到两个姐姐的身边，自然熟的模样，三人畅通无阻地聊起来。于真意刻意把所有的注意力转移到照片上，所以她并没有看到陈觉非唇边扬着的那一个，有预谋的笑。
陈觉非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他喜欢这个下午。
作者有话说：
于真意：他居然不想亲我，过分！！！

第 29 章
于真意的饿意来的莫名其妙, 陈觉非去给她买了汉堡，两人坐在石阶上。
有小孩子骑着车经过，车铃按得叮铃哐啷响, 还有不少人拿着画板画画。
于真意咬了口汉堡, 没头没尾道：“你要是进了国家队, 是不是就保送清北了？”
陈觉非：“要参加冬令营, 拿了国奖后还要经过选拔才可以进集训队。”
于真意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经过，她只知道陈觉非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 和她截然不同。她叹了口气，口中五十块钱一个的汉堡突然成为了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存在。
“怎么了？”陈觉非问。
于真意如实回答：“感觉你好像有了目标, 但是我还没有, 我的未来比我的脑回路还曲折。”
陈觉非笑着，声音低低的：“脑回路要是平坦的，那应该不怎么聪明。我们真真不带这么夸自己的吧。”
他把吸管插进可乐里，晃了晃, 里面冰块相互碰撞着。
声音顿了顿, 他又说：“真真，和我一起吗？”
一起，去清北？
师大附中的确是重点, 可是她只是重点学校中的中上游，下游宝座无可撼动, 上游也是神仙打架，而像她这样不上不下的成绩, 远远及不上到清北的程度。
从幼儿园到小学，初中, 高中, 她和陈觉非都是一起的。
那他们的友谊, 可以持续到大学吗？
“我觉得我不行。”于真意如实说。
陈觉非说的是清北，不是一般的985与211，而是每个人都向往的神级TOP殿堂，要踏进这样的学府，不是光靠努力就可以实现的。
陈觉非看着她：“你行的。”
声音笃定自信又郑重。
于真意的心跳恍然漏了一拍。
她自己都不明白自己行不行，更不明白陈觉非对她的信心到底是哪里来的。
“现在才高二，我们还有一年半的时间。”
“一年半，可以改变很多事。”
“我们真真，一定行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说过，他的眼睛黑亮幽深得像一望无际的海面上倒映的晃动月光，只一眼，就能拉人跌入深沉旋涡，无法自拔。
刚刚骑过去的孩子们又原路返回，有爷爷奶奶在一旁担忧地喊着“囡囡囝囝小心点”。于真意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开始学骑自行车的那天，好像也是这么一个夏日的傍晚。
陈觉非已经可以驰骋在大马路上的时候，于真意仍不太会骑车，即使手肘膝盖都带上了护具，却还是摔得很惨。她望着站在前面的陈觉非，眼泪滴滴答答地掉下来，即使是这样，陈觉非也没有过来拉起她。
于真意一摔自行车，负气说自己再也不学了。
陈觉非蹲下来，和她的视线平行：“嗯，学自行车太难那就不学了。”
于真意欣喜地说：“真的可以不学吗？”
陈觉非答：“可以，太难了就不学了。以后有什么不想做的就放弃吧，放弃可太简单了，两手一摊，地上一坐，嘴巴一动喊一声陈觉非，不想做的事就可以不做了。”
于真意觉得陈觉非好像在生气，可是他说这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于真意揣测不出来，她只能怯生生地问：“你生气了吗？”
“没有。”他顿了顿，“不过你得祈祷一件事。”
“什么？”
“祈祷陈觉非死晚点，不然陈觉非要是早死了，就没有人帮你了，你顺便还得帮他收尸。”
于真意那时候才发现，年幼的陈觉非毒舌功力已经成长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但是不管陈觉非是不是胡说八道，于真意的确被他唬住了。她一想到以后会见不到陈觉非，心里升起浓烈的不舍与不愿。
她挣扎着爬起来，再一次骑上这辆伤害了她数次的自行车。
不仅是骑自行车，每当于真意要放弃的时候，陈觉非都会搬出这套说辞。于真意就这样被他哄骗着做成了一件又一件她本应该放弃的事情。
大道理谁不会说，于真意自己也会说。
人生漫长路上，最不缺的就是一套又一套层出不穷的道理，那些看似感人肺腑又诚恳的谆谆教诲根本无法打动于真意这颗脱敏的心。
钱敏常常感叹，陈觉非这反其道而行之的一招真是用的妙。
随着年纪渐长，于真意已经不吃陈觉非这一套了，但是在陈觉非日久年深、以死相逼的“循循善诱”之下，于真意已经养成了一股对任何事情都不服输的劲儿。
喜欢上打羽毛球后，同龄人之间几乎没人能赢过她。
喜欢玩滑板之后，就算摔得再惨，她也不会哭，只会咒骂两句，然后由低级到高级循序渐进之间学会了Manual和尖翻等等动作。
运动是身体上的折磨，学习是精神上的折磨。
既然她可以坚持学会这些运动，她当然也可以坚持从中上游爬到顶端。
于真意的这场回忆持续了好久，即使回到了家，坐在书桌前，她还是无法彻底回过神来。
因为她惊讶地发现，她好像在很早很早以前就喜欢陈觉非了。
第一次搬家前，于真意还有一个玩在一起的幼儿园小男生朋友。
在于真意小朋友不让他中午插队的时候，他垮着张脸说：“于真意，你不让我我就要气死了，电视上说了，人要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了。”
于真意沉思片刻，在最后一块鸡排和朋友的“死亡”之间，她痛苦地说：“我给你收尸，行吗？然后我每年都会来看你的，行吗？过年的时候我让我妈妈多摆一副碗筷，行吗？”
三个“行吗”，小男生觉得自己离气死也只差一点点了。
于真意一直以为她对陈觉非是因为一起长大的缘故而生出的下意识的依赖，但是她又清楚地明白，如果陈觉非和顾卓航、薛理科、蒋英语、亦或是这个小男孩，以及每一个可以称得上是于真意好朋友的人站在一起，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陈觉非，义无反顾地扑进他的怀里。
她想，这份喜欢不是倏忽之间来的，而是穷年累月的发酵累积之后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
&#183;
钱敏和于岳民是周末回来的。走之前，两人各拿着一个行李箱，回来之后，于岳民推着两个行李箱，钱敏推着一个新的行李箱。打开一看，全是当地特产。
于真意叹了口气，要说他们家最不缺的，除了于真意大师的画，和钱敏女士的衣服，就是行李箱了。
&#183;
于真意对自己临时抱佛脚的期中考试成绩就不抱任何期待了，但是最近这几周来她学习异常认真，如同打鸡血了般，在学校上完晚自习之后回家还会再学两个小时，这在以前是从未有过的奇观。
又一个周一，轮到于真意他们一组打扫卫生，于真意负责拖地，所以她要等张恩仪扫完地再拖地。
于真意站在走廊外，双手抱着拖把，下巴支在拖把顶上，看着坐在里面写作业的陈觉非，越想越气，为什么擦黑板的活是他的，拖地就要归于真意。
闲着也是闲着，于真意有些无聊，她看着正在低头做作业的陈觉非，阳光斜斜照进来，勾勒出他堪称完美的侧脸。
耳根一热，心里那点小九九发酵着，于真意两手撑在外侧窗沿上：“陈觉非，你想不想算卦？”
陈觉非视线落在最后一道数学题上，头也不抬：“不想。”
“好的，你想。”
陈觉非有些无语，却还是扔下笔，配合她：“怎么算，于仙人？”
于真意笑眯眯地伸出手：“一次五十。”
陈觉非：“......”
于真意见他不为所动：“干什么，小本买卖，你心不诚小心我咒你。”
陈觉非：“祖宗，还有谁比你会敲竹杠？”
说完，他从口袋里丢出一张一百。
于真意眼睛一亮，立刻揣进兜里：“笔来！”
蒋英语原本在擦窗台，正好擦到于真意站的位子，他狗腿地递过铅笔。
于真意大手再一挥：“纸来！”
蒋英语大脑袋左晃右晃，最后拿过陈觉非放在一边的物理试卷。
陈觉非磨了下后槽牙：“胖子，你是找死了。”
蒋英语晃晃脑袋，他听不见。
于真意咳嗽两声，在白纸上写下陈觉非三个大字，龙飞凤舞，豪迈如李白。她在名字外画了个圈，边话边说：“看，这个圆就说明你最近生活圆满又滋润，财运亨通。”
陈觉非冷笑：“不能吧，刚还被一江湖骗子骗去一百。”
“喂喂喂！”于真意表情严肃，“你对大师大不敬，你要完了。”
说着，她在圆圈里画了个井字：“你看啊，就因为你刚刚辱骂我，你会有很多的坎坷。”
“不过！”
“你会有四个贵人相助。”
她在圆圈外画下四个圆。
“贵人的第一条忠告就是，做事要有头有尾。”
陈觉非已经看出了她的意图，他摁住于真意的手腕：“行了，知道这些就够了。”
于真意不听不听王八念经：“做事要有头有尾啊陈觉非！”
她在圆圈的上下两侧又画上两个圈。
蒋英语看的笑眯眯的，他脱口而出：“哎，这不就是王八吗。”
治不了于真意还治不了蒋英语？
陈觉非逮着蒋英语的衣领：“胖子，进来切磋一下。”
蒋英语：“......”
天降大锅，无妄之灾。
蒋英语觉得是陈觉非不舍得打于真意，所以只能对他这个可怜又可爱的小胖子拳脚相加！
十分钟后，蒋英语被陈觉非治的服服帖帖。
第二天上物理课，物理老师是个带金边圆框小眼镜的地中海乔老师，他拿着试卷，笑眯眯地看着台下的学生们。
“昨天居然没有一个人漏交作业，这也是我接手你们高二三班来的人生第一次。”乔老师推了推眼镜，看着很愉悦，“特别是我们陈觉非同学，在我带的这四个班里，物理的最后一道大题只有陈觉非一个人做出来，非常棒。”
以薛理科为首，大家猛烈地鼓掌。
于真意也夹在里面做作鼓掌。
“不过——”乔老师再次推了推眼镜，语气里透着明晃晃的不解，“我想问一下咱们的年级第一啊，这最后一题问的是带电粒子在运动时间和带电粒子在磁场中的运动时间之比，你写完答案还给我画个小王八是什么意思？”
全班短暂沉默后哄堂大笑。
于真意鼓掌的动作一滞，她扭头看着陈觉非，似乎是在怪他为什么不擦掉，她可是特意用铅笔写的啊！！！
陈觉非无辜地眨眨眼，透出直白的两个字——忘了。
“这小王八上，怎么还写着你自己的名字？”
“嘶——我们小陈对自己的定位，很......奇怪嘛......”
全班的笑声再次袭来。
陈觉非看着乔老师：“老师，这是于真意在我纸上画的。”
于真意：嗯？？？
在这里摆她一道？
阴险小人陈觉非。
于真意慢吞吞地站起来，双手背在后头，朝后头那人比了个中指。
她听着乔老师给与她的诸如“关爱同学，不要欺负后桌”此类的话。下一秒她的手被陈觉非抓住，他捏着她的手，摊开她的掌心，右手手指在她掌心上写着字。
一撇，一横，一点......
于真意能想象到，他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她的手。他的指尖带着微凉，还有些湿意，一看就是刚碰过冰可乐的手。写字的时候，那手不仅像拂过她的掌心，更像划过她的胸口。
都跟他说了，已经十一月了就不要再喝冰可乐了，这人还是冥顽不灵。
于真意咽了下口水，脊背有些僵硬，乔老师的话语在耳畔被层层防御阻挡，她在空白的脑海里依着陈觉非的划痕描绘猜测他写的字。
最后一个点之后，动作戛然而止。
他放开她的手，似乎是看于真意还保持那个姿势，陈觉非拿黑笔轻轻敲了敲她的掌心。于真意回过神来，立马把手放到前面，她捂着胸口，掌间凉意还在，泛着阵阵酥麻，通电般传到她的四肢百骸。
理智像悬崖边摇摇欲坠的石块，只待轻轻一推，石块轰然落入崖底。
掌心的触感还未完全消失。
那两个字，好像是——
笨蛋。
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于真意想，手上的血管果然是连着心脏的，十指连心诚不欺人，不然她怎么还会因为这两个字心动呢？
试卷发下来之后，张恩仪好奇地回过头去看：“咦，这不是某书里套路对象的方法吗？”
陈觉非一顿，撑着脑袋正准备睡觉，困意突然被这句话席卷得干干净净。
他抬眸看着于真意的后脑勺，她甚至都没有转过来。她正为早上随意扎的发型感到不满，扯下发圈之后又开始重新扎。
白皙的耳尖在乌发中露出一点点红。
然后，他听见于真意磕磕绊绊的声音：“什么、什么对象不对象的，套路谁都一样，钱拿到手就行了啊！”
张恩仪哦了声，不甚在意：“那你套路来多少钱？”
于真意一拉裙摆兜，世上最美丽的粉红色露出一角。
张恩仪：“我想吃辣条。”
于真意总觉得她的后脑勺像被一阵炽热的视线盯着，空气中的窒息感越来越重，她弹了弹那张一百，佯装镇定自若：“走起。”
然后拉着张恩仪迅速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陈觉非托着腮，低头盯着那张试卷上的小王八，黑笔在他指尖转得飞快，唇间笑意越来越大。
啧，这小王八真可爱。
作者有话说：
算命小王八的套路，是几个月前在xhs刷到的。
翻页还有一更，啾啾。

第 30 章
十二月末, 陈觉非要去隔壁区参与冬令营，时长五天。
于真意想，这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陈觉非没有出省, 只不过要出来一趟比较麻烦。薛理科的生日在冬天, 他特地延迟到陈觉非回来之后的那天元旦, 邀请他来见证薛理科十七岁的人生。薛理科一脸恩赐地站在陈觉非面前, 陈觉非对此表示不用等他也可以，少个见证人日子还可以照常过。
薛理科：“陈觉非, 你不来参与我的十七岁人生吗？”
陈觉非把视线从试卷移到他脸上：“你谁？”
薛理科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你太让我伤心了。”
张恩仪在前排听得烦死，她拿起书本往薛理科屁股上砸：“妈的智障。”
说话间空气中的白雾昭示着冬天将至。
南方的冬天是渗入骨里的湿冷。于真意已经翻箱倒柜找出了围巾手套帽子三件套, 同时把秋衣秋裤也提早翻了出来。
岑柯下发了文理分科表和美术班志愿表。
于真意两脚踩在横杠上, 腿抖得厉害。她靠着张恩仪臂窝里：“一一，你选什么？”
张恩仪：“当然选文了。”
薛理科回头：“Follow my name，我选理。”
于真意问：“胖胖呢？”
蒋英语：“Follow my name，选文。”
于真意又回头问顾卓航。
顾卓航想了想：“选理。”
于真意趴在桌上, 拿着笔在英语书上把所有字母的空隙都涂满。
选文还是选理？以及, 要不要去美术班呢？
顶楼的十一班和十二班就是美术班，是从初中直升上来的美术生。美术班的生活很辛苦，寒暑假的集训, 高一便开始的上六休一，每晚三节晚自习, 更是早就没有了体育课。
于真意自我判断自己并非是可以吃苦的人。
她能坚持住这些吗？
张恩仪看着于真意在那两张表上踌躇，她突然问：“你是想进美术班吗？”
于真意点点头, 声音很小：“有一点点想。”
张恩仪一拍桌子：“那就去呀！”
于真意没再回答，只是又一次趴回桌上, 继续无聊地描绘着英文字母。
有一点点想, 但是意志还不够坚定。
&#183;
入冬之后, 想吃冰淇淋的念头更甚，特别是躲进开着暖气的房间里，于真意的馋瘾就开始发作了。
微博上FFFY冰淇淋官微发了一条新品冰淇淋宣传微博，号称冬日限定。
于真意对某某限定这个词一向很感冒。
限定限时这个词儿可真阴险啊，原本普普通通的东西，加上这个前缀，一下子变成了哄抢一通的抢手货。
于真意做完一套数学卷子，把这条微博转发给陈觉非。反正他在集训，也不会看手机，就当存稿箱码着了，等他集训回来了再一起去吃。
发完这条，于真意把手机开成飞行模式，这是她自从下定决心准备学习以来的常态。手机是潘多拉，一个个游戏软件是人类的贪欲，她要从源头制止就得直截了当地关了手机，免受其害。
于真意最近在尝试上第二节晚自习，毕竟如果真选择了美术班就要连着上三节晚自习了，不管最后是否走这条路，她都得先适应适应。
于岳民不放心她这么晚回来，每天晚上都来接她放学。
于岳民还时不时打趣等陈觉非回来了之后，这个任务又可以交回到他手上了。
于真意窝在车里，她看着窗外跳跃的霓虹灯，没说话，原来认真学习起来之后会累到没有任何倾诉欲望。
晚上回家做作业的时候，于真意打开手机，陈觉非只回了条好，回消息的时候也在凌晨一点。
那个点他还没有睡觉吗？看来集训真的很辛苦。
于真意没再回他，最近这一周还是少打扰他为妙。
&#183;
元旦前那一天是冬令营的最后一天，算算日子陈觉非就是今天回来，彼时于真意正坐在位子上计划着元旦三天要去干什么。
“我靠，这FFFY的冬日限定冰淇淋明天就不卖了！”张恩仪低头看着手机，气愤地说。
于真意啊了声：“这才上架了一周就不卖了，这算什么冬日限定啊？”
于真意叹了口气，在手机里给陈觉非发消息：【算了，我的冬日限定泡汤了，还是再等半年等等它的夏日限定吧。】
正说着，窗外的窗户被人敲了敲，这敲玻璃的方式颇有一种岑柯式风格。
因为张恩仪和蒋英语都在玩手机，重新拥有窗户使用权的于真意特意把前后窗帘都拉起来，更是把后门从里反锁，以防岑柯在外面巡视。
张恩仪贼人胆虚，条件反射地把手机丢进桌肚里。
于真意冷静觑了她一眼，嘲讽道：“就你这心理素质。”
说着她咳嗽了几声，暗示整个班里玩手机的睡觉的聊天的都停下动作，她要拉窗帘了。
每个人接收到指示后都把作业摊开，齐齐抬头望着窗外。
于真意拉开窗帘，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眼里透着惊讶，映出眼前那人的脸。
班里学生一阵长吁短叹。
“吓死我了，我以为岑哥呢。”
“接着玩接着玩。”
“......”
于真意没想过陈觉非此刻会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冬令营里不用穿校服，他穿了件黑色羽绒服，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卫衣。他手肘撑着窗沿，寒风把他漆黑的碎发吹得有些凌乱，鼻尖，嘴唇，还有耳朵都有些红。
于真意想，外面一定很冷。
看到她愣神的目光，陈觉非抬起手臂，两指屈起，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傻了？”
于真意的确傻了，视线不离开他的脸半刻：“你今天不是闭幕式吗？”
陈觉非嗯了声：“结束了。”
“考完了又立刻来学校，我算是知道年级第一怎么来的了。”姜衡正坐在陈觉非的位子上和顾卓航东扯西扯，他调侃道。
陈觉非诚实回答：“那倒也没有。”
说着，他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递给于真意。
FFFY超大logo印在这方小小盒子外侧。
于真意拆开包装。
这是FFFY冬日限定的红豆牛乳日式冰淇淋，装在巧克力华夫筒杯里，巧克力边上点缀着一圈杏仁，造型可爱又精致。于真意想吃这个冰淇淋也是因为被这造型吸引住了。
她愣住：“这......”
拿过冰淇淋，呆愣愣地看着陈觉非，“你考完试就去买了啊？”
“哦~~~”班里的阴阳怪气意味深长的起哄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
陈觉非没多在意，他嗯了声，手随意揉了揉她的头发，打了个哈欠，脸上布满了显而易见的困意：“下次看的时候看认真点，别看见照片可爱就想买了，也顺便看看下面那排截止日期好吗？”
“你没看手机吗？”于真意问。
“没电了。”他回。
薛理科和蒋英语面面相觑，用气声说：“他是在骂真真蠢吗？”
张恩仪白眼飞上天：“论蠢还得是你们两个。”
陈觉非拽着羽绒服顶端的拉链，把鼻子以下的部位都埋进衣领里，整个人情绪不高，声音沉闷又困倦：“我回去睡觉了。”
所以他是考完试之后特地去买了冰淇淋，然后又给她送来学校的吗？
就为了这么一支冰淇淋。
其实吃不到也没有关系的。
他好像每次都会把自己随口一说的话记在心上，到底是习惯还是别的什么呢？
不知名的情绪一下子从底下往上蹿，填满了她的小心脏。她咬了咬唇，在听到陈觉非的脚步声快要到楼梯口前，于真意压着张恩仪，从她后座跨出去。
被压着的张恩仪表示她很无辜。
于真意打开前门往楼梯口跑的时候，杨巧君正好站在前门，她看着于真意正眼都没丢给她就急匆匆往外跑。
杨巧君目瞪口呆，于真意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她把语文试卷递给课代表，让她发下去。
她时不时回头看看：“于真意干嘛去了？”
姜衡插嘴：“追夫去了。”
&#183;
“陈觉非，你等等我。”于真意一阵小跑跟上他的步子。
陈觉非看起来是真的很困，他回头，修长挺拔的身子靠在楼梯口的栏杆上等她。
于真意走到他边上：“我送你出校门。”
陈觉非站在原地没动：“不是说在暖气房里吃冰淇淋最幸福，出来就不幸福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于真意皱眉，陈觉非又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帽子往她头上扣了。
两个人并排往校门口走。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教室外空荡荡一片，连学校里的小野猫们都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劲劲寒风袭来，于真意缩了缩脖子，拿着冰淇淋的手冻得通红。
她左手拿一会儿就换到右手，时不时搓搓手指。
陈觉非垂头睨着她的一举一动，最后拿过那个冰淇淋，递到她嘴边。有陈觉非帮她拿着，于真意立刻把两只手都缩进袖口里。
陈觉非：“所以这么冷你下来干什么？”
于真意咬了口红豆爆珠：“说了送你出校门的呀。”
陈觉非轻嗤：“就这么条路我能走丢了？”
于真意回怼：“那可说不准。”
陈觉非把拿着冰淇淋的手抬高：“行，别吃了。”
于真意哎呀了一声，拉着他的手往下拽，她的力气没陈觉非的大，最后她只能卖乖，声音是不自觉的软：“再不给我就化了呀。”
她舔了舔唇角的冰淇淋，娇憨脸上是刻意的撒娇，拽着陈觉非的手臂。
陈觉非嘴角弯了弯：“这么冷的天，不会化的。”
于真意开始强词夺理：“不！本来是不会化的，但是你的温度比正常人的高，所以拿在你手上马上就要化掉了。”
“嗯，接着扯。”陈觉非不为所动。
“真的，你的体温就是比别人的高。”
说着说着，于真意透出一丝坏笑，亮晶晶的杏仁眼里划过一丝捉弄人的意味，“你知道为什么吗？”
陈觉非只知道看她这幅模样，嘴里就没好话。
他以无声做拒绝。
“你快说你不知道。”
沉默。
“你快说嘛。”
仍然沉默。
既然山不就我，那我去就山。
于真意踮起脚尖，扯着他的耳垂，在他耳边神秘兮兮地说：“因为小狗的体温是38.5度。”
眼里狡黠，如一只欲要挑衅的猫。
因为吃过冰淇淋，她温热的吐息里还带着点点凉意，近在咫尺地喷在他的耳垂处，继而持久地在耳垂的末梢神经上肆意叫嚣狂舞。
藏在衣领下的喉结滚了滚，陈觉非和她扯开些许距离，却又在看见她脸上还未收敛的笑意时觉得自己不能输。他另一只手拿着冰淇淋，靠近于真意的那只手抬起，从后往前圈住她的脖子，往自己怀里带。
于真意一愣，随着距离的拉近，铺天盖地的气息压了下来。
陈觉非像她刚刚那样，在她的耳边说：“哦，那再感受一下38.5度的体温。”
是嚣张霸道的语气，所以带着压迫性。
于真意有些懵懵的，明明战乱是她挑起的，但是她现在很无措。
“没感受到？”没得到她的回答，陈觉非又靠近了点，于真意甚至觉得那唇都快要贴着自己的面颊了，“那再近点？”
室外明明冷的厉害，于真意却觉得血液沸腾又滚烫，脑子里也刷的空白一片，整个人动作比平时慢半拍。
主动挑衅的猫又一次主动举起白旗。她结结巴巴地投降：“感受到了感受到了......”
陈觉非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松开她的脖子，把冰淇淋递到她嘴边。
于真意木讷地咬着。
嘴里的冰淇淋很甜，但是好像还是心里的比较甜一些？
于真意非要陈觉非在校门口等着她，等到她吃完一整个冰淇淋，连带着巧克力华夫都吃完之后，才允许他走。
门卫的老大爷看不下去了，都在疑惑于真意为什么会吃这么慢。
于真意想，这老大爷怎么会知道呢。
因为即使聪慧如陈觉非，他也不会知道的。
吃得久一点，她就可以多看他一会儿了。
即使他们天天见面，于真意依然希望这一刻可以蔓延得久一些。
莫名的，她又想到在滨江大道看日落那一次，陈觉非对她说：“真真，和我一起吗？”
如果那天之前，她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有百分之五十的话，那么这一刻，这个念头急剧飙升，她想和他在一起的念头有百分之百。
一起。
她要和陈觉非一起。
没有原因地想要和他在一起。
生活中没那么多惊天动地又夸张的大事，这些一点一滴的琐碎小事构成的生活二字，足以使她对眼前这个少年的心动持续蔓延下去。
再说了，冬天在暖气房里吃冰淇淋的幸福感，远比不上喜欢的人陪伴在身边。
作者有话说：
今天还是双更，双更的原因不是明天要出去玩，是明天要更新的那一章我个人很喜欢，所以想快一点放出来嘻嘻。

第 31 章
等于真意回到教室的时候, 杨巧君已经在讲昨天的语文试卷了。杨巧君倒是没有责怪她上课迟到，毕竟这节课也是杨巧君自己占来的。
她看着于真意走进门：“哟，不是拿着冰淇淋出去的吗, 冰淇淋呢？”
于真意心虚地舔舔唇角：“被别人吃了。”
张恩仪眼睛亮亮地看着于真意回到座位, 后者一脸惊悚地看着她。
于真意：“你怎么这么看我？”
她坐下, 把课桌里的玻璃水杯拿出来, 捂在手里。
张恩仪：“你们接吻啦？”
？？？
于真意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听不懂中文了。
“啊？”
“被别人吃了，可不就是接吻的意思。”
企业级理解。
于真意：“不是, 我瞎说的。”
张恩仪有些遗憾地哦了声，肩膀耷拉着：“我还以为是那种意思呢。”她摆摆手, “骚瑞, 最近冷门cp磕上头，习惯做福尔摩斯了。”
于真意点点她的脑袋：“你们追北极cp的粉丝是不是会把正主说的每一句话都拿出来翻来覆去研读好几遍然后得出自己最想要的意思？”
张恩仪一脸被戳穿的模样，娇羞点头。
彼时那位做了于真意的替罪羊正走在回家的路上。
陈觉非突然又想到于真意刚刚那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他无奈摇头，自顾自笑起来。
于真意好像总是这样, 说过的话一句也不记得。
那是去年暑假的事。
这个时间跨度不长也不短, 很多事情被遗忘，但一些事情也清晰地刻在他心底。
陈觉非的房间在二楼，她的房间也在二楼, 两人的阳台是并排着的，毫不夸张地说, 陈觉非长腿一抬，一跃, 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入侵她的空间。
迎着夏夜傍晚的风和落日，在阳台上乘凉, 别是一番惬意。陈觉非是这么想的, 于真意也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陈觉非走到阳台的时候，正巧看见了于真意。
她一定是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披散在胸前，刚好到胸口的位置渗得白T近乎透明。她横坐在摇椅上，腿弯着挂在扶手上，一晃一晃，像牛奶，白得近乎发光。及膝的中分裤因为那姿势自然地下滑到了大腿根部，她也浑不在意。腿上夹着一本书，抹茶冰淇淋滴到腿上，她用白T一角擦了擦，白T上立刻氤氲出嫩嫩的抹茶绿色。
夏夜的风来得快去得也快，还带着燥意。
于真意用手扇风，抬头的那一刻她看到了陈觉非，她迅速起身，书本掉在地上，起身去捡的时候，宽大领口往下低了低，似乎一眼就能看见里面风景。
这件衣服是陈觉非的，于真意当时迷oversize风迷得要命，从陈觉非手里抢来这件新衣服。陈觉非倒是第一次见她穿。
女孩骨架小，腰纤细，那穿在他身上正正好好的短袖套在她的身上实在宽大到可以再塞下一个人。
于真意把书捡起来后丢到椅子上，她走到陈觉非面前，手撑着栏杆：“你也太奢侈了吧，开着空调还敢开阳台的门。”
陈觉非无波无澜地嗯了声。
天气热，冰淇淋化得快。于真意咬了一口冰淇淋：“我觉得大冬天的时候，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吃冰淇淋，简直可以列为人生三大幸福时刻。”
陈觉非只听到这一句，后面的话已经听不到了，如同耳鸣一般。他只记得当时的自己，浑身上下，无论四肢或者五官，每一处地方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念头。
他竭力克制着，贪婪地看了一眼又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进了房间。阳台到房间的那扇玻璃门被他关的发出一阵巨响。
于真意在外面大声抱怨陈觉非这人不懂礼貌，怎么听别人说话听到一半就要走啊！
那晚他彻底失眠了。凌晨三点，仰头看着被银白月光渗透着的天花板，即使是十八度的空调房里，细密汗珠还是从他的额角滴落。
夜里总是让人混沌的。
而他混沌又空白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
总有一天，他要忠于自己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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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理科把生日拖到了陈觉非考完的这个周末，也就是元旦第一天，张恩仪冷冷打趣他可真是爱他爹。
薛理科开了个KTV超大包房，豪请三班所有关系和他好的人，如果不是张恩仪制止，她觉得薛理科这智障很有可能再叫上师大附中所有他认识的人来见证他这乱七八糟的十七岁。
陈觉非和于真意是最后到的，他们到的时候里面一帮人拿了牌和骰子在KTV里玩。
每次来KTV都是陈觉非的噩梦，因为这帮人里没一个唱歌好听的，每一次听歌都像炼狱。陈觉非黑色羽绒服里是件简单的黑色卫衣，他靠在羽绒服上，懒倦地打了个哈欠。
这些人玩嗨了，嚷嚷着要喝酒，陈觉非看着半蹲在桌边，已经在兴头上的于真意，他起身走过去拉住她的手。
于真意开啤酒的手一顿，她仰头看着陈觉非，对上他幽深的目光：“不是吧，我就喝个酒，你这是要批评我了？”
姜衡扯着嗓子，拿过另一个话筒，盖住蒋英语的鬼哭狼嚎：“陈觉非，她输了，她要喝酒的。”
陈觉非：“要我提醒你一下吗，你这辈子还没喝过酒。”
于真意忙不迭地点头：“是，我是没喝过，但是我输了，我们要有赌品。”
“你的人品我都没看出来，你还有赌品呢？是不是自己想喝？”
怎么就被识破了呢？
她想喝酒的心思那么明显吗？
于真意哎呀了一声：“反正我输了，我要喝的。”
张恩仪坐在旁边，随口说：“那你让陈觉非帮你喝。”
陈觉非：“我不会喝酒。”
想想也是，陈觉非和于真意两个乖宝宝从来没碰过酒，她又扫了眼身旁的顾卓航：“那就顾卓航。”
薛理科喝得摇摇晃晃，他打了个酒嗝：“凭什么她能有两位好哥哥帮着喝酒，我就没有？”
顾卓航起身，手还没碰到酒杯，酒杯被人先一步拿起。
陈觉非拿起酒往嘴里灌。
于真意看着片刻之后重新回到自己手上的酒杯，又看着陈觉非：“人生第一次啊。”
陈觉非在于真意身边坐下，他手肘撑着膝，一副你接着玩玩输了我帮你喝的架势。
郑子言戳了戳江漪：“陈觉非喝酒的时候好帅，你看那喉结。”
江漪点头，眼里冒出星星：“和于真意好配哦！”
她是这个意思吗？
郑子言：“......你倒戈的速度比英桑战争的持续时间还要短。”
陈觉非不知道于真意是真的手气差还是故意输的，他连着喝了好几杯。
这个包厢里所有人都喝上了头，陈觉非靠着沙发，眼神涣散地盯着于真意的脑袋，食指转着钥匙。和他不同，于真意一脸清醒地在前线和敌方厮杀，没一会儿又递过来一杯酒。
于真意没回头，见自己的酒杯迟迟没人接，她晃了下手：“陈——”
还没说出口，肩膀沉甸甸的，她微微侧过头，陈觉非的下巴支在她肩上，手搭在她拿着酒杯的手腕上，KTV大屏幕里的灯光像蜉蝣晃动在他五官上，灯光流转，五官又隐在昏暗中。
“我不想喝了。”他抿唇，耳根泛着红，下巴在她肩膀上持续不断地蹭着。
于真意有些怔愣：“你醉了？”
他负隅顽抗：“没有，我很厉害。”
厉害个头。
眼神涣散，脸颊红着，眼里无光，没醉才怪。
“这么厉害，再把最后一杯喝了？”于真意存心逗他。
陈觉非艰难地望向那杯酒，片刻之后，立马歪着脑袋，眼睑垂着，温热酒气吐在她的颈部：“不要！不喝！”
说话间，柔软的唇贴着她的颈部而过。
“你没喝酒怎么脸和耳朵也这么红？”张恩仪随意地瞟了一眼。
于真意强装镇定地说了句没事，若无其事地把头瞥向另一边，正好撞进陈觉非的眼睛里。
脸上的温度愈发变得高。
“我想回家了。”陈觉非盯着她。
这样炽热的目光下，于真意觉得自己很难冷静。她艰难地点点头：“回。”
薛理科醉得五迷三道，他眯着眼睛和两个人告别。
除了薛理科之外，于真意和其他人一一告别。
顾卓航：“我送你们下去？”
于真意还没开口，陈觉非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轻声呢喃：“好想回家......”
于真意敷衍地说：“回回回，已经到家门口了。”而后对着顾卓航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先走了，元旦回来见。”
节假日第一天，KTV门口都是打车的人，于真意决定多走一段路再打车，她看了眼还挂在自己身上的陈觉非，忍不住骂了句脏话：“哼，还不如让我喝呢。”
如果是她喝醉了就可以让陈觉非带着她回家了，而不是现在，她一九十斤的美少女要拖着这个不知道已经长到多少斤的大男人艰难回家。
这一条道路上坐落着好几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隔着老远，她仿佛都能看见关东煮持续不断上升的热气。于真意看了眼手机，司机还要再过二十分钟才能赶来。她舔舔唇，吸了吸冻的通红的鼻子，拉着陈觉非往便利店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门自动打开。
于真意刚要往里走，步伐被身后的人拖住。
于真意回头，看着禁锢在原地的陈觉非：“怎么了？”
陈觉非：“你去吧。”
于真意：“你不进来？”
陈觉非摇摇头，他指着旁边：“我陪陪他。”
......陪谁？
于真意好奇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旁一只巨型金毛乖乖地蹲在一边，脖子上套了根遛狗绳，上面贴了行黑色的小字：我姐姐让我待在这里。
它吐着舌头，看见两人齐齐投来的目光，尾巴摇得更厉害，喉咙里发出嘤嘤的撒娇声。
于真意没忍住笑出来：“你——”
才说了一个字，她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陈觉非挣脱开她，走到金毛身边，蹲下。
一人一狗在静谧的冬夜里对视了一眼。
大概是初次会晤的缘故，双方都有些害羞。
陈觉非率先打开话题：“你好。”
金毛应声：“汪！”
好吧。
于真意承认，她被陈觉非可爱到了。她走进便利店，买了两份关东煮。
排在前面的那个女生大概是外头那只小金毛的主人，她和同行的朋友边排队边交谈。
“你们家狗真乖，让它待在外面就待在外面。”
女生骄傲地说：“对，它真的超级乖，每个人都很喜欢它。”
于真意排在队伍最后，听着两人的对话，而后时不时往外看一眼。她想，她家的这只也很乖，也很听话。
“那你怎么教的呀？我家那只二哈真是蠢得没救了。”
“简单，做对了就亲亲它。”女生为难地说，“不过二哈嘛，的确也是没救了......”
结完账，两个女生先于真意一步出门，她看到女生走到金毛旁边，把那句“我姐姐让我待在这里”撕下，换成新的字帖：总有刁民想害朕。
金毛恋恋不舍地看了陈觉非一眼，然后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告别了这位初次见面的好友，陈觉非下巴撑在膝盖上，蓬松的头发被冬夜寒风吹的乱飞。
身后自动门打开，伴着轻灵的叮咚声。
陈觉非回过头，仰头看着她，冬雾让他黑亮的眼睛湿漉漉的，他语气带埋怨：“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晚到别的狗都被接走了。
路灯投射在台阶上，于真意在他旁边坐下，没回答他的问题，直接问：“关东煮吃不吃？”
陈觉非刨根问底：“你怎么来的这么晚？”
于真意企图和醉鬼讲道理：“......因为我在排队呀，排队的人太多了。”
缄默片刻，他把下巴重新支在膝盖上，声音闷闷：“好吧，那我只能原谅你了。”
于真意指尖蜷缩了一下，她把竹轮卷递到陈觉非嘴边。
便利店内，两个店员闲闲支在收银台前。
“现在的小情侣是不是都有毛病，里面开着暖气不进来吃，非要在外面吃？”
“你懂什么，这叫罗曼蒂克。”
“......”
再过两个路口，叫的车就到了。于真意拉着陈觉非起来，往路口走，他又习惯性地倒在她身上。
于真意：“你真的好重啊陈觉非，你再不从我身上起来，小心我揩你油。”
毫无威慑力的恐吓。
陈觉非缓缓站定，半睁着眼，涣散目光盯着她的下巴。
于真意揉了揉肩膀，下一秒那沉重又一次压上来。
“说好了，不许骗人，骗人是小狗。”
于真意：“......”
司机来得准时，于真意先扶着陈觉非上了后座。
她没去思考刚刚那句话的因果关系，随口回答：“你是人吗你，你是狗。”
喝醉酒的陈觉非反射弧依然很快，他抓住于真意的手腕，掰开她的手指，让她掌心撑开，然后额头顶了顶她的手掌，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狗崽。
陈觉非：“那就不许骗小狗，骗小狗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真真：他真乖，我也要赏他一个亲亲。

第 32 章
狂风吹得枝头树叶簌簌作响, 街头情侣将完整的烤红薯掰开，一人一半，白烟在空中飘散, 一切让冬天具象化。
“姑娘, 这条路不能停太久, 你快点上来。”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头正按着喇叭的车。
于真意慌乱回神。
“来了。”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她：“外面冷吧, 看你脸都红成这样了。”
于真意猛搓了下脸：“嗯……是冷……”
她把地址报给司机，车在鸳鸯巷前停下, 她拉着陈觉非出来，送他回家。
彼时的鸳鸯巷静谧, 只有鞋子踩在枯枝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
她把陈觉非扶到床上, 明亮灯光下，眼睛下方红红的，脸上浮着醉意。他一沾床就拿过旁边的抱枕捂在自己的脸上，如果不是胸口处的起伏, 于真意还以为他快死了。
于真意伸了伸懒腰, 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出来的时候把刚刚扔在地上的书包拾起来放在桌上：“我是你主人吗？我简直是你妈。”
陈觉非把枕头扔开，他起身, 锋利轮廓被月光勾勒出柔和，此刻正怔怔看着于真意。
于真意正对着他, 起身一跳坐在他书桌上，随手拿过桌上的牛奶, 咬着吸管，两腿悠闲晃荡着。
“看我干嘛, 我脸上有钱？”于真意问。
好半晌后, 陈觉非终于开口：“妈......”
于真意差点被牛奶呛死。她无力地闭了闭眼, 怎么也想不到陈觉非喝醉了会是这样的。
下一秒，陈觉非继续重重跌回床上，一如既往地拿过抱枕，嘴里轻声嘟囔：“妈，你回来的也太早了吧......你什么时候再出差......”
于真意听乐了，一改疲态，把手机的录音功能打开，蹦跶到陈觉非床边蹲下：“快说，快说，等林姨回来了我要把这段放给她听。”
陈觉非翻了个身，只留下一个圆圆的后脑勺给于真意：“能不能再晚几年回来，你们再晚几年，我争取......争取......”
于真意爬上他的床，半跪在他旁边，俯身，耳朵贴着他的脸颊：“说大声点呀。”
陈觉非扭过头，眼里涣散地看着她。撞进他眼里的那刻，于真意才发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靠的有多近，她的目光从他的唇边游移到眉眼处，最后又落回唇边，大概是喝过酒的缘故，唇色比以往深了许多。
夜晚，多巴胺作怪的最佳时机。
楼下，偶有自行车按着铃，沿着崎岖的石子路经过，引得一阵连绵翻涌的狗叫声。月色恣肆无忌地闯入这片唯他二人的私密领地。
短暂吵闹后归于一片寂静，在这寂静中，于真意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陈觉非，我想亲亲你，行吗？”
陈觉非混沌摇头，因为困意和醉意的双重加持，说出的话含糊不清：“不行，我有家室了，你离我远一点。”
于真意：......
神经病。
于真意：“你哪来的老婆？”
陈觉非：“秘密。”
于真意冷哼，心里那点醋意翻上来：“那她叫什么？”
“秘密。”
果然男人醉酒就开始胡说八道了，陈觉非也不例外。
不就是胡说八道吗，谁不会。
于真意也学着他，开始胡言乱语：“我就是你老婆。”
闻言，陈觉非努力睁开眼，上下打量她一会儿：“你骗我。”
于真意郑重其事：“真的，我就是你老婆。”
陈觉非：“不是，我能分得清。”
醉鬼还能分清老婆呢？
和酒鬼辩论这回事还挺有意思，于真意有些上瘾：“那我要怎么证明？”
陈觉非的眉眼被浓浓的醉意弥漫着，饶是这样，他还是摆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停顿三秒，思考完毕，给出回答。
“——她的胸软绵绵。”
刀呢？
陈觉非家有没有刀？
如果杀人不犯法，于真意真想一刀砍死他。
“你还碰过——”
还？她为什么要说还字？
于真意权当他在胡说八道，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结，语气霸道：“可是我想亲你。”
她揽过陈觉非的脸，半恐吓半威胁：“行不行？”
但是陈觉非已经闭上了眼，也没有再回答她。
于真意心虚又紧张地低下头，做坏事带来的刺激感让她心潮澎湃，手指颤抖着，连声音都不自觉压低。
“陈觉非——”她用气声念他的名字，手不自觉地沿着他喉间的弧线划过，“我没有很想亲你，但是那个姐姐说如果狗狗很乖，就要赏他一个亲亲，你今天也很乖，所以我也想亲亲你，行吗？”
漂亮又带着蛊惑的五官正对着她，让她即使滴酒未沾也感受到了脑袋的昏胀。
紧张地连续吞了好几次口水之后，睫毛像鸦羽般颤着，每一次低头，每一点距离的拉近，都像是像卡顿后的屏幕界面。
她能感觉到自己滚烫的鼻息，急速的心跳。
而后小心翼翼又蜻蜓点水地碰了碰他的唇。
冷峭寒风和柔水月色交缠，她和他也是。
是冰凉又柔软的触感，像冬天里吸吮的棉花糖一样。
短暂相贴又短暂分离。
她狼狈又慌乱地从他床上爬下来，后腰猛然撞上桌角。
“救救救命——”她搂着后腰，眼泪冒在眼角，龇牙咧嘴地叫唤，“好痛好痛好痛！”
这就是做坏事的代价吗？
疼痛过后，后知后觉的滔天心虚感终于弥漫了上来，于真意手指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唇，即使是短促的一个吻，她依然为之而惊喜。
今晚的夜色是薄荷柑橘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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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跑下楼，于真意撞见了从车上下来的钱敏和于岳民，于真意一个止步，差点撞上钱敏。
钱敏哎呦了一声：“干什么呢，看路呀。”
于真意怔怔看着钱敏，杏仁眼在黑夜中像一颗发亮的核桃，秀眉和嘴角微微耷拉着。
于岳民提着一盒国际饭店的蝴蝶酥和白脱司康饼，笑着调侃：“我们真真怎么一脸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于真意想帮于岳民提东西，手刚一伸，连带着后腰疼。
“你怎么了？”钱敏问。
于真意张了张嘴：“爸，妈......”
我完蛋了，我做坏事了，我毁人清白了。
钱敏：“什么？”
于真意耷拉着肩膀：“算了算了，我没事。”
她跟在父母身后，从快递柜里拿过快递后往家里走。
于真意不记得自己买了什么东西，拆开之后才想起来。算了下时间，还早，她随意地放在一边，刚准备去洗漱，心底不知名的念头作祟，她重新把那个快递拆开，开始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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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叔和林姨是元旦第二天回来的。他们到鸳鸯巷的时候已经是正中午了，彼时陈觉非正从梦中艰难挣脱出来，他哈欠连连地走下楼，林雪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口，一身短款冷驼色绑带羊绒大衣，下身搭了条黑色连衣裙，大波浪卷随意披散在胸前。
林雪正颐指气使地让陈江把行李搬下来，就听见后头的动静。
看见陈觉非，林雪红唇扬起：“Surprise，我的儿。”
对视三秒，陈觉非又打了一个哈欠，毫无多月不见父母的欣喜，他总有一种错觉，他妈好像昨天就回来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袋牛奶，咬在嘴边：“好久不见，富婆。”
歪了歪脑袋，看见半个身子伏在后备箱的陈江，隔着老远，他仿佛都能看到陈江额头上沁出的薄汗：“爸，辛苦了。”
陈江把最后两个行李箱拿出来，长叹一声：“不辛苦，命苦。”
林雪和陈江回来，最高兴的就数钱敏和于岳民。钱敏拉着林雪说天说地，谈论过去一年的趣事。
于岳民把家里积了灰的麻将桌拿出来了。
冬日午后，四个人坐在麻将桌前打麻将，于真意翘着二郎腿，磕着瓜子，正要说话，陈觉非从门外走进来，他随意套了件黑色毛衣，玉佩随意地挂在了毛衣外，趿拉着步子，把困倦大剌剌地写在了脸上。
插兜在于真意身边坐下。
看见陈觉非，于真意那点心虚又涌了上来，嘴唇上的温度又一次在冬日里急剧飙升。
对上陈觉非的眼睛，于真意总觉得下一秒他就要和自己对话，赶紧转了个向，面向林雪，没话找话：“林姨，你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一来就开始打麻将啊？”
陈觉非不等林雪和陈江回答就主动说：“可能老外不会打麻将。”
林雪将卷发盘起，换了条束腰米色针织长裙，她一拍麻将桌，兴奋地说：“儿啊！你真的懂你娘！”
自懂事之日起，于真意就觉得林雪和钱敏这两个好姐妹属于两个极端，如果说她妈是外表凶狠张嘴嘤嘤嘤撒娇的类型，那林雪一定是那种能穿着旗袍扛着三叉戟下地插秧的人。
话题告一段落，四个人继续投身麻将事业。于真意在陈觉非旁边坐立难安，手指不停地在大腿上画着圈圈，又时不时瞥向陈觉非，目光落在他咬着吸管的唇上。
人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总是敏感。
陈觉非侧头：“嘴上有东西？”
嗯，有她的吻。
于真意：“你昨晚睡得好吗？”
陈觉非：“不好，头疼。”
陈觉非这辈子都不想再喝酒了，头疼喉咙哑，精神萎靡不振，喝酒害人。
不好？
拜托，她给了他一个香吻哎，居然还困扰了他的睡眠。
于真意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和正常人的不太一样，比如现在，她完全不心虚了，脑海里想的东西通通汇成了一个结论——她亲了他，他居然睡得并不好。
她很不爽。
于真意拽了下他的玉佩：“手。”
陈觉非伸出手，于真意把磕好的瓜子壳丢在他手上，使唤道：“帮我扔掉。”
陈觉非沉默着叹了口气：“真麻烦啊你。”
于真意瞪大眼睛：“我腰受伤了！我上半身现在瘫痪了！”
钱敏打出一张八饼，一个眼刀飞来：“再胡说八道我让你下身也瘫痪。”
陈觉非起身，冬日午后的暖阳勾勒出他颀长身型。他把瓜子壳丢到垃圾桶里，边走边笑着调侃：“别啊姨，那我不得给她扔一辈子的瓜子壳了。”
于真意：“......”
哼！都欺负她！
晚上，一家人一起吃饭。几个大人要喝酒聊天，一聊就是很久，于真意和陈觉非坐在最外侧，准备一吃完饭就撤回房间里看电影。陈觉非早早就吃完了，他对大人的话题不感兴趣，刚要起身，于真意桌子底下的左手抓了抓他的衣摆，意思是等我会儿。
陈觉非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坐到沙发上看电视，手机在充电，他百无聊赖地操控起一旁的扫地机器人，手肘撑着大腿，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钱敏看了看他：“陈陈长得是真好看。”
于真意低头剥着虾，她也这么觉得。
于岳民接话：“以后也不知道便宜哪个小姑娘了。”
于真意把虾塞进嘴里，哼，他初吻已经是你女儿的了，这题没别的答案了，爹你就偷着乐吧。
林雪笑着说：“我大学同学知道我回来了，想着明天和我们一起吃顿饭，他一直说他女儿喜欢陈陈很久了。”
陈江疑惑：“那个小杨啊？”
林雪点点头。
陈江更疑惑了：“他和他女儿不就去年年初六的时候见过咱们陈陈一面吗？”
于真意要拿第二只虾的手一顿，见一面居然惦记了这么久？
她听见钱敏说：“现在的小姑娘这么主动啊？”
林雪：“现在的年轻人都很主动，哪像我们当时啊，那女生给男生递情书都算稀奇事了。”
钱敏：“对对对，我们上次去听音乐会，结束的时候一个小伙子给一个小姑娘告白，我挤进去凑热闹，结果发现是俩高中生，玫瑰花放在书包旁边，我都能看见里面的王后雄和五三。”
于岳民：“不过才见了陈陈一面就喜欢陈陈也正常，小伙子不就长了张让人一见钟情的脸吗？”
于真意冷笑。
钱敏：“陈陈不仅长得帅，头型也好看，我看很多小伙子哦，正面看长的是挺帅的，从侧面看后脑勺就像被削了一块。”
陈觉非这圆溜溜到堪称完美的后脑勺还是他在婴儿时期的时候，林雪辛辛苦苦大半年让他固定出来的，包括但不限于每隔半个小时观察一下他的睡姿。
幸好陈觉非不记得婴儿时期的事情，不然他肯定要被烦死。
于真意是这么想的，也这么说出了口。
于岳民一愣，他觉得他女儿能知道邻居家密码并且自由出入这件事已经够他惊讶的了：“这你都知道？”
于真意仰着下巴，像开屏的小孔雀，趾高气扬地嗯了声，把剥好的虾递给林雪：“我林姨跟我说的。”
林雪笑着：“对对对。”
看见没，林姨什么都跟她说，她于真意不做陈家的儿媳妇合理吗？！
于岳民：“对了，那个喜欢陈陈的小姑娘长得好看吗？”
于真意怨气冲冲地盯着于岳民，她爸这个中年男人到底为什么要关心这些事啊！
于岳民对自家女儿炸毛的小表情也是很不理解。
“蛮标致的。”林雪说，“小姑娘话不多，比较内向，她也参加了今年的竞赛，进了国集。”
“很厉害很厉害。”
正说着，钱敏压低了声音：“该说不说，我们陈陈心态也是好。”
于岳民附和：“对，有这种波澜不惊的心态在，清北稳稳的，这次没进也没关系。”
于真意拿筷子的手一僵，不自然地睁大了眼睛，滞愣地看着于岳民。
她爸在说什么？
陈觉非没有进集训队？
接收到于真意惊讶的眼神，于岳民问：“怎么了？”
无数的疑问在心底探出，于真意回头看了眼陈觉非，而后摇摇头，说了声吃饱了，走上楼。
陈觉非正窝在沙发里玩扫地机器人，听见她推椅子的动静，也跟着走在她后头。
于真意正要关门，陈觉非在她后头撑着门板，声音低低拂过她的后脑勺：“不让我进？”
于真意吓了一跳：“没。”
于真意的房间布置陈设一月一换，简直是把“少女心”三个字发挥到爆棚，至少在陈觉非看来是这样的。
床很大很宽，因为于真意的睡相不好，这个床足够她在上面放肆翻滚。浅黄色的床单上还印着海绵宝宝，陈觉非倒是不知道她最近喜欢上海绵宝宝了。
衣柜柜子门没关紧，里面的衣服都快扑出来了。
陈觉非自然地走进来，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看哪部？”
“啊？”
陈觉非敲了敲阖上的笔记本电脑：“电影啊。”
“你......”于真意抿着唇，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没参加过这种竞赛，她还以为这种成绩要很久之后才会出来呢，没想到居然在冬令营的第五天就出了成绩，所以他在知道自己没有进集训队的时候还给自己跑大老远买了冰淇淋吗？
试问，如果对象换成了于真意，她肯定没有心情做这些事情了。
“你没进集训队？”
陈觉非看着她，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嗯了声，面色与往常无异。
就是这样一幅波澜不惊的面孔，让于真意根本看不出他的低落情绪。
“那天怎么不和我说？”
陈觉非沉默，他只是不想把负面情绪倒到她身上。
“你难过吗？”没得到回答，于真意又问，可是刚问完她就觉得这个问题像白痴。
谁会明晃晃地告诉自己他难过啊。
陈觉非认真想了想：“还行。”
分数最高的前30名选手可以进入中国国家集训队。他的确差了别人一点，所以和集训队失之交臂，实力不如人，不妨想着再努力一些，自怨自艾实在没什么用。
何况，他也真的不觉得难过。
虽然从小到大，无论家长亦或老师都会告诉自己把每一次机会当做最后一次机会去拼搏努力，那无论结果是什么都不会陷入懊悔。
陈觉非觉得自己努力了，人生还长着呢，又不是进不了集训队就考不上清北，再退一步说，考不上清北也不会死，人生道路千沟万壑，纵使前路崎岖，但是选择是多样的。
于真意低着头，她觉得陈觉非这么这么努力了，大家只能看到他站在云端，却不知道他爬上那云端得用尽了多少的努力。
陈觉非看着于真意那张垮着的小脸，仿佛是自己没有进集训队的沮丧模样，他笑了笑：“先坐下行不行，你背着光，脸阴森森的，我有点害怕。”
他怕个屁！
于真意才不要：“你是不是那天没发挥好，或者是太困了看错题了，或者是——”
陈觉非：“没有理由，我就是没考进前三十。”
陈觉非觉得伴随着这句话，于真意的眼泪马上要掉出来了，他揉了揉眉心，起身和她面对面站着：“真真，人生碌碌，枯荣有数，得失难量。我不是每次都会考第一，我也不是不学习就会考第一，风雨都是常态，如果我们对每一个不如意的结果都耿耿于怀，那我们这辈子就只剩下拧巴了。”
陈觉非不常跟她说这些话，一来是知道她不爱听，二来也是觉得这些东西没必要讲，人的一生要是时时刻刻被这些文绉绉的大道理填满那一定很枯燥。
只是他实在不愿意看到于真意这垂头丧气比自己还难过的样子。
集训队没进，没能保送清北，还有高考这条路。可是于真意现在耗费的不开心，他得怎么把那些开心找回来？
于真意低着头：“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几个月的努力白费了。”
“没有白费，知识钻进了我的脑子里。”说完这句话他倏忽笑了，“我怎么像在跟小朋友讲道理一样。”
他抓了抓头发，继续说道：“况且，我也觉得，没有体验过高三，人生还挺浪费。”
于真意深深呼了口气，她的手臂穿过他的腰侧，脸颊贴着他的胸膛。
陈觉非眼睁睁地看着于真意缩进他的怀抱里，浑身一僵，心跳的节奏变得乱七八糟。
这事态怎么演变成这样了？
几秒之后，他听见于真意轻而缓的声音：“这几个月的学习辛苦了，我的小狗。”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他抬起手，掌心扣着她的后脑勺，指间穿过柔顺的黑发，慢条斯理地揉着。
原来考差了会得到拥抱。
陈觉非有点懊悔，早知道考完那天他就主动说了。
“对了！”这个拥抱持续片刻后，她的音量突然拔高。
陈觉非猛然回神，还没从她这前后不过半分钟的两个极端情绪中走出来，就看见于真意急速挣脱开他的怀抱，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找些什么。
手臂和胸膛上似乎还有她的温度，陈觉非指尖蜷了一下。
半晌过后，于真意把手机屏幕那一面贴着桌子，几乎带着恐吓似的威胁：“我明天想去玩剧本杀。”
让她今晚情绪低落的可不止是这件事，还有那个蠢蠢欲动的未知威胁。
饶是相处了这么多年，陈觉非有的时候还是会感慨她的情绪居然可以转变得如此之快。
陈觉非：“啊？”
于真意捂着胸口：“好啊！你明天有事！你不准备去对不对！”
陈觉非真的不是很明白于真意到底在干嘛。
“你必须去。”她揽着他的脸。
陈觉非哦了声。
“哦？哦是什么意思？”一点也不坚定，还带着随便。
“好。”
于真意得寸进尺：“明天下午两点的场，我已经订好了，我到时候和一一他们说一下，然后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
陈觉非习惯性要说哦，但是他悬崖勒马：“好。”
过了一会儿，于真意一拍大腿。
万一他们是中午去吃饭呢？
要把一切可能性杜绝、抹杀、遏制在摇篮之中。
于真意又说：“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吧，我想吃日料了。”
“好。”
虽然这么说，但是心底那阵莫名的阴郁还环绕着，于真意还要说话，陈觉非无奈地看着她：“祖宗，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了。”
于真意说着站起来，陈觉非拉住她的手，指腹捏着她柔软的掌心，一副败给她的口吻：“那我就一个要求，陪我看电影。”
他今晚是真的，单纯的，只想看一部电影。
于真意：“我去尿尿啊。”
陈觉非麻利放开她的手，一时找不到想说的话：“快去快回。”
“又不是拉屎，当然快去快回了，尿尿要是尿的慢，那我可能是有病。”
“......”
于真意扶着腰，慢吞吞地从厕所走出来。陈觉非看着她滑稽的走路姿势，忍笑：“你这是痔疮？”
于真意怒意上脸：“你这是找打？”
陈觉非胳膊肘吊儿郎当地挂在椅背上，朝她勾勾手，干净声线里还带着怎么也抹不去的笑意：“你腰到底怎么了？”
于真意在他身边慢动作地坐下，委屈巴巴卖惨：“小尾巴断了。”
陈觉非摸到她的尾椎骨，问：“这儿？”
“嗯。”她哭唧唧点头，“你家桌子角真硬。”
“在我家撞到的？”掌心隔着薄薄的T恤贴着她的肌肤，“你没事撞那里干嘛？”
于真意恼了，这是人能问出来的问题吗？她吃饱了撑的脑子犯病故意撞上去的？那当然是有原因的。
只是这个原因——
于真意：“看电影的时候能不能别说话，影响我观影体验。”
陈觉非无力地往后靠，一只手轻缓地揉着她的尾椎骨，另一只手顺势搭在踩着椅垫的膝盖上，指尖玩着她丢在桌上的黑色发圈，嘴里没好话：“真难伺候啊祖宗。”
最后，陈觉非和于真意看了部西班牙悬疑电影。
书桌上放着几束干花，枝干处散发着一股清新的柑橘味，又像雨后的草地。陈觉非对这味道再熟悉不过了。这就是解放橘郡的味道，他倒是不知道于真意也买了一瓶。
于真意沉浸在电影剧情中，陈觉非摆弄了一下那个玻璃瓶，得逞地笑笑。他了解于真意，也知道于真意是真的喜欢薄荷柑橘的味道，所以七月份的时候，他和薛理科从网吧出来时路过商城，他把最后一瓶解放橘郡像你的人买下。
电影看完之后两人对着剧情和各种不解的点争论，于真意最后发现她固执以为的点并没有必要，陈觉非说的是对的。
于真意恼了。
他就不能让让她吗？
她刚刚可还用拥抱安慰陈觉非呢！这是天大的殊荣呐！
于真意才不爱听陈觉非的解析，她心猿意马地把目光落在他轻启的唇上。
浅尝辄止的吻一点儿也不够，好想再亲一次。
手指叩着桌面的声音让她回神，陈觉非眉头皱着：“看哪儿呢？”
“看你的——”声音戛然而止。
于真意自然改口，“看你的脸，真丑。”
陈觉非：“自己没看懂电影，开始人身攻击了？”
于真意捂着耳朵，瓮声瓮气撒娇：“不想听了，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别说了。”
陈觉非拉下她的手腕，一只手掌就可以扣住她两只手腕：“人类要有求知精神。”
烦死了，陈觉非以后的孩子肯定很可怜。
于真意歪着脑袋，面色无神地继续听。
直到林雪来敲门，陈觉非的推理过程还没讲解完，他往门外看了眼：“妈，你们先回去吧，我待会从阳台翻过去就行。”
林雪啧了声：“大半夜从人小姑娘房间外的阳台溜走，你说说这像话吗？”
于真意听着乐得直不起腰：“姨，你以前给弯弯日报写标题的吧？”
林雪也笑，她走过来，抓着陈觉非的衣领，开玩笑道：“真真说对了，姨以前还兼职辅警，专门抓大半夜游荡在黄花大闺女房间里的小淫.贼。”
于真意仰头，拍拍陈觉非的手臂：“说你呢，小淫.贼，还不束手就擒赶紧走。”
小淫.贼万分不情愿地被林雪拎着后衣领，像逮着作乱的狗一样被带走，走之前还不忘狠狠揉了一把于真意的脑袋，漫不经心地丢下一句“明天见，小黄花”。
林雪说了声晚安，把门带上。于真意嘴角弥漫着笑意，惬意地哼着歌，把电脑阖上，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明天见，小淫.贼。
作者有话说：
恋爱脑，买香水，被车撞，骨折了，打不了羽毛球，参加不了运动会，老婆和别人练接力，老婆游泳脚抽筋也不是自己抱上来的。
万恶之源都怪这瓶香水！
&#183;
人生碌碌，竞短论长，却不道枯荣有数，得失难量。——《浮生六记》

第 33 章
可惜, 这顿日料没有吃成。
原因是陈江起床的时候看到陈觉非已经换好衣服拿着手机等在楼下大门口，他笑眯眯地说：“陈陈，走吧。”
林雪也刚好下来。
只有陈觉非一个人不明所以：“去哪儿？”
“跟妈妈同学吃饭去啊。”
“我要和真真去吃饭。”陈觉非下巴朝于真意家门口扬了扬。
彼时钱敏于岳民和爷爷正从外面散步回来, 看见三个人僵持在这里, 顺便问了句。
“真真！”闻言, 钱敏朝二楼喊了声。
于真意探出头来, 一手拿着眼影盘，一手拿着化妆刷：“干嘛呀？”
“你想吃日料的话妈妈中午带你去吃吧。”
于真意化妆的动作一顿, 她低头看着门外的这六个人，有些不明就里。
钱敏正要说话, 陈觉非打断：“钱姨, 我昨天和真真说好了。”
钱敏又抬头看着于真意：“真真，陈陈要和你陈叔林姨去吃饭，人难得一年见一次。”
于真意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
靠靠靠！！！
她在意的当然不是陈觉非要和陈叔林姨去吃饭啊，她在意的是......
可是她根本无法说出这个理由, 心里的喜悦一下子荡然无存, 她也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陈叔林姨和陈觉非一年只能见那么几次，她就为了自己这么点小心思作祟也是太过无理取闹。
她垂着眉眼，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看起来和平常一样：“嗯, 我都行的。”
说完，她不再看下面的人一眼, 走回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嘴唇抿成一条下垂的线, 眉眼耷拉着，左眼眼皮的眼影化了一半。
这张脸, 好、难、看。
随着楼下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传进耳边, 于真意发现自己的嘴角垂得更厉害了。
车里, 陈觉非翘着二郎腿窝在后座，手肘支着车沿，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林雪透着后视镜，仔仔细细地盯着他，回想到刚刚陈觉非听到于真意说我都行时那担忧的表情，半晌过后，突然笑了。
陈江听着这笑声有些发毛：“老婆，正常一点。”
林雪回过头：“陈觉非——”
陈觉非视线继续落在窗外移动的景致上：“干嘛这么叫我？”
“啧，儿子长大了，真好。”
陈江打着转向灯：“老婆，别这么变态。”
林雪没搭理他，继续对陈觉非说：“去年我们回来的时候还没那么明显呢，今年情绪全写脸上了。”她稍顿片刻，“不过这次吃饭是妈妈同学好久之前就跟妈妈约定下的，我说了要带你去，不能不去的。”
这点人情世故陈觉非懂，他也没有不开心，他只是怕于真意不开心。
他点点头：“我知道。”
林雪顿了顿：“我跟你爸过完年又要出去了，放心，我们就待两个月，到时候儿子你又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真真家蹭饭了。”
陈江心底惆怅，还是忍不住插话：“你这话说的，刚见面就要说离开的事情，儿子会想我们的呀。”
陈觉非：“好的，妈。”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谢谢妈。”
陈江：？
这话乍一听很正常，再仔细琢磨一下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183;
下午一点半的时候，于真意到了剧本杀馆。这是一个六人本，于真意想他们六个人刚刚好。张恩仪他们正在读剧本。
只剩下两个剧本摆在自己眼前，于真意随手选了一个，剩下一个就是还没来的陈觉非。
蒋英语对于这两人居然没有一起出现感到惊讶。
于真意懒得回答，心里被那股莫名的不爽包围。
为什么吃饭要吃这么久，这个点他们会在干嘛呢？
“顾卓航看完没，还有时间，开一把？”薛理科晃了晃手机。
顾卓航阖上本子：“来。”
于真意惊讶：“你们这么快就看完了吗？我没比你们晚来多久吧......”
蒋英语捏着剧本抖了抖：“就这么点厚度，一下子就看完了。”
“那我怎么——”她轻声呢喃。
闻言，对面三个男生看向她，然后相互对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
于真意手一僵，看着自己眼前厚厚的剧本，了无生趣地翻到最后一页。
果然。
对面三个人笑得更放肆了，于真意想忍，忍不过十秒钟，也笑出声来，她恼羞成怒地把矿泉水瓶砸向薛理科，声线因为笑而发颤：“烦死了，别笑了！”
凭什么凶手的剧本这么厚，厚到肉眼就可以看出来。
这还玩个屁啊。
蒋英语：“人均138，游戏体验都在于真意这儿了。”
于真意捂着胸口，肉疼，她宁可不要这游戏体验。
离两点还有五分钟，陈觉非终于来了。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毛衣，外面套了件灰白色的宽松加绒棉服，拉链没有拉，松松垮垮地搭在外面，下身是运动直筒裤和运动鞋。
上午的时候于真意都没仔细看他，现在一看才发现他今天居然穿的很好看。
他就穿着这么吸人眼球的一身去吃了饭！！！
于真意把剧本往桌上一扔，刚刚因为138带来的疼痛又翻了上来。她摆烂地靠着椅背，无精打采。
张恩仪贴心地把她的剧本合上，努力忍着笑：“宝贝，虽然我已经知道那什么了，但是你还是小心点，别让我看见你的作案过程。”
于真意：“......”
陈觉非坐到她身边的时候身上带着一股外头带来的冷气。他和几个人依次打过招呼。
于真意面如死灰地看着张恩仪：“我现在还知道了我另一个剧本。”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从小和男主一起长大，在男主高二时遇见女主后功成身退的炮灰女二剧本。
看，每一个男主遇见女主都是在高二！
这神奇的高二！
陈觉非把外套脱掉，挂在椅子背后，少年正处于生长发育期，整个人胸膛宽阔，骨骼锋利，像衣服架子，穿什么都极为好看。脱掉外套后里面的黑色毛衣更衬得他皮肤冷白，五官俊挺，一副莫名的禁欲感。
于真意懊恼地捂着脸。
这狗东西穿黑色好好看，他吃饭的时候是不是也脱外套了？
两点，游戏正式开始。
DM在前面讲着故事背景，陈觉非凑她近了些，微低下脖颈：“真真，我给你——”
于真意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舔了舔唇，半晌过后又清醒过来，自己不能被美色所迷。
她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你不要打扰我听DM说话好不好，你是不是凶手所以不想让我认真听故事背景？你很可疑啊陈觉非！”
众人：“......”
DM：“......”
DM打着哈哈：“继续啊继续。”
陈觉非盯着她，声音轻又缓慢：“真的这么生气吗？”
于真意看着他黑亮的眼神，心一下子软成稀巴烂，刚想给自己一个台阶下，又听见陈觉非说：“你最近怎么老是舔嘴唇？嘴巴很干？”
心软瞬间被心虚替代。
于真意眼神躲闪，慌乱地说：“你看看你，心里慌了吧！都开始扯开话题了！”
陈觉非看着她，十二个小时前，她主动抱着他，柔声细语地安慰他，十二个小时后，事态居然发展了这样可怕的地步。
于真意把椅子往张恩仪的方向挪了挪，下巴支在张恩仪的手臂上，张恩仪刚要掐她的脸，对上陈觉非那冷静如水又凉飕飕的眼神，悻悻把手放下，转而压着极低的声音：“你怎么了？”
于真意：“我难受，你知道吗——”
DM忍无可忍，重重咳嗽了一声。
于真意紧抿着唇，保证不会再说话了。
剧本杀的名字叫《请别沉默006》，讲的是突如其来的一场大火燃烧了A市图书馆，一个女生在火灾中死亡。多年之后，一封匿名信召回了与火灾相关的六个人，他们聚集在一起共同寻找女生死亡的真相。
最后的凶手锁定在顾卓航的角色林伟和于真意的角色萧一之间。两人的杀人工具分别是汽油和刀。最后的步骤就是要找寻女生的死亡原因究竟是来自于哪一个凶器。
游戏体验感全然被破坏，因为早知道于真意是凶手，薛理科开始倒推，他霸道地制止剩下的人说话，准备把高光时刻都加在自己身上：“第三轮搜查尸体的时候，死者人中上有烟灰，证明火灾并非死因，只能是萧一。”
于真意心里想着事情，有些走神，听到薛理科点出她的名字，她负隅顽抗：“人中上有烟灰能代表什么啊？”
陈觉非替他解释：“代表——”
于真意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
DM：“......”
这是来了帮什么妖魔鬼怪啊......
陈觉非一副败给她的样子，轻轻拽着她捂耳朵的手腕，另一只手摁在她人中上：“如果死者死在火灾中，那她就会因为吸入过量二氧化碳窒息而死，但她的人中上有烟灰代表火灾发生时她已经无法呼吸了，她死在火灾之前，凶器必然不是汽油，而是你的刀，懂了吗，凶手？”
两人的距离靠的太过近，于真意的心怦怦直跳，她感觉到陈觉非很轻地摩挲了一下那里，连带着她的上唇线。她片刻怔愣后很快反应过来，随后慌乱地甩开他的手：“别离我这么近。”
陈觉非的手重重地甩在桌角上，冷白的手背上淡青色血管起伏着，骨节处很快起了一片淡色的红，一瞬麻意袭来，又很快消散。他皱了下眉，眸色有些沉。
看着眼前的于真意，他知道的确是自己没有信守对她的承诺，所以于真意会耍小脾气是正常的，但是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到这么严重的地步。
视线在于真意的脸上掠过，手指随意地扣着桌面。
薛理科咂咂嘴：“靠，哥你把我的高光时刻抢了。”
陈觉非觑他一眼：“这也算高光？”
薛理科神经大条还没反应过来陈觉非微妙的心情变化：“当然！”
陈觉非：“那你可以再讲一遍。”
&#183;
“你们吵架了？”吃过饭后，几个人往公交车的方向走，顾卓航走在陈觉非边上。
陈觉非回头看着那位正在和张恩仪高谈阔论的于真意，冷笑：“分手了。”
分手了？
顾卓航存心插刀：“在一起过？”
陈觉非施舍他一眼：“分道扬镳，手足断情，行不行。”
顾卓航哦了声：“那我——”
未等他说完，陈觉非毫不犹豫地打断：“你没机会的，明天我会哄好她的。”
后头，于真意紧紧拽着张恩仪的手臂，她附在张恩仪身边，满脸委屈巴巴地讲着自己短短二十四个小时之内的遭遇。
张恩仪义正言辞地重复她的话。
“就是啊！”
“太过分了！”
“什么人呀！”
于真意：“......你能不能不学我说话。”
张恩仪心虚：“我怕你们今天吵架明天和，最后我里外不是人。”
于真意开始作天作地：“可是我就是不舒服啊！！！”
张恩仪：“那你也让他吃醋！”
于真意闻言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不要。陈觉非对我这么好，我干嘛要让他吃醋！”
张恩仪炸毛，气急败坏地怒吼：“看！你看看你！我就说我不参与这破事！”
她还什么都没开口呢，于真意已经护上了，她才不要做这冤大头。
于真意接收批评，严厉反思。她心虚地低下头，嘴巴瘪得像个小老太太，一声不吭。
张恩仪看看她，又看看天，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旁边的薛理科和蒋英语身上，最后说：“薛理科，过来给我打一顿。”
薛理科：“？？？”
这日子过得真是有滋有味。
告别几个人之后，于真意和陈觉非一言不发地回到鸳鸯巷，她从来没觉得这条路有这么长过。于真意浑身不自在，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拿出手机刷着短视频，把声音放到最大，然后一脸夸张：“哇，天哪，这个大叔惹他女朋友生气了，特地在大热天去给她买奶茶呢。”说完，她佯装叹气，“四十五岁的大叔都知道疼人，有些人哦，那真是——”
陈觉非浑然不觉地转着自己的手机，瞥了那视频一眼，眼里生趣：“四块钱一杯的柠檬水，你沿着我们这巷子来回走一圈都能捡到二十块的纸钞，你多走几圈就能买五杯了。”
好，很好。
他不哄她。
“四十五的男人买四块钱的柠檬水......”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认真地看着于真意，幽幽出声，“你说这到底是抠，还是废啊？”
于真意打心眼里赞同他这句话，笑容差点就要绽开，她强压着笑意，还是装作生气的样子。
哪知陈觉非说完这句之后就不准备再开口了，两人僵持在家门口，最后是陈觉非一言不发地输入密码，开门，进家。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犹豫。
没了？这就没了？
他再多说一句她就会笑的哎！
不必多说，绝交！
天气预报说明天要下雨，于真意在书包里备好了两把伞，她看着那两把伞，最后赌气似的，把另一把拿出来。
哼，她才不给他带呢。
祈祷他没有看天气预报，不知道明天要下雨。
淋死他算了！
这个念头持续不过五分钟，又被自己驳斥。
平心而论，今天下午的种种行为的确是她在无理取闹，陈觉非又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况且陈觉非这个人也不是专属于她的，她怎么能这么霸道地命令他呢？又怎么能冲无辜的他发脾气，且这位被发脾气的对象对于她的怒点毫无了解。
无论如何，她都不应该待在原地等陈觉非来哄她。
算了。
于真意叹了口气，既然是自己做错了的话，那就给陈觉非道个歉吧。
她悄悄打开阳台的门，鬼鬼祟祟地往外探头看了一眼，阳台上没人，于真意往外走了几步，伸长脖子看去，陈觉非房间里的灯关着，黑黢黢一片。
好啊，自己在为这件事纠结，为这件事翻来覆去，他倒好，这才几点啊，暑假里天天日夜颠倒的人这就睡了？他对于他们两人之间游走在破碎边缘的友谊毫无半点反应和想要挽回的举措吗？
于真意重重地关上门，动静奇响无比。
好你个陈觉非！
明天淋死你！
第二天天蒙蒙亮，于真意被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透着黛青色的黑眼圈。
“啊啊啊——”她颓败地倒回床上，她今天好丑啊，整个人精神气也不足，待会儿要是遇见陈觉非一定会被他的气势压下去的。
早点走！
于真意麻利地起身换好衣服，餐桌上的早餐都没有拿，背着包就往外走。
门一开，她看见陈觉非站在门口，修长挺拔的身子倚靠着墙，冬季校服的领子被他拉到了最高处，习惯性地遮住鼻子，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漂亮的眉眼。雨珠落在他的肩头，又凝聚成大大的雨珠往下淌。
他就这样没有预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
听见开门的动静，陈觉非原本懒散的身子站直了，他反手从包里拿出伞，另一只手拿着紫米饭团和牛奶，还有两个金灿灿的玉米饼，早餐在这寒冷的冬季好像还冒着热气。
“真真。”他刻意放低声线，带着诱蛊，“今天会下雨。”
他适时地停顿，又恰当地再一次开口，让她飘摇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所以我还可以和你一起上学吗？”
雨势太大，如细线般的雨珠斜斜倾覆下来，形成雾蒙蒙的一片帘幕，地上一个个小水坑。树木葱葱郁郁已经不在，枝丫光秃秃的，无限向着旷阔天空蔓延。
沾上雨雾的他整个人添着冷冰冰的雾气，黑而亮的眼神湿漉漉地望向她。
这一刻，于真意觉得自己仿佛看见了陈觉非那摇晃的大尾巴。
她想，她怕是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忘记这一幕了。
于真意已经忘记了自己昨天深夜那长篇大论的如同祥林嫂般的抱怨以及对于上苍淋死他的诅咒。此刻，她只想跪谢上帝，谢天谢地，他居然没有生气。
于是嘴边生疏的道歉语录被她咽下，她开始得寸进尺：“你好像小狗啊。”
陈觉非昨晚想了很久，虽然知道于真意生气的原因，也知道她在发脾气，但他想，应该不至于到要和他彻底分道扬镳的地步吧。
他没有开暖气，房间里很安静，能清楚地听见外面的声音。他听到于真意的玻璃门重重阖上的声音。
陈觉非不觉得自己性格好，他的耐心只是对于真意一个人而言，可是偶尔，他也会想要发发脾气，他也希望于真意能哄哄他。所以他故意怼她，可是他准确地把握着那个度，他明白自己说的话又能让自己出气，又能让于真意开心。
可是，怎么她还在生气，气到关门的劲儿用的也如此之大呢？
按照陈觉非对于真意的了解，她应该在进家门之前就不生气了吧？
陈觉非起身，拉开书包，包里装着的是从饭店出来之后特地去她最爱的那家日料店给她买的大阪烧和寿司，即使是冬天，放了这么久也已经坏了。
陈觉非揉揉眉心，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毫无意外的，陈觉非又失眠了。他发现自己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次失眠，原因毫无意外都归根于那个叫于真意的人。
最后，他失败地发现，其实这也没什么，只要于真意能开心就好了。他不开心，那么也只意味着他一个人不开心，于真意不开心，就意味着这世界上又多了一个人不开心。
为了全球人口幸福指数最大化，他忍着莫名其妙的郁闷和委屈，一大早起来给于真意买了早饭，就得到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
他像狗吗？
他当然像狗。
他不像狗的话，怎么会在被无理取闹地对待之后，还舔着脸不计前嫌地扑上来？
只是，他这么热烈这么赤诚地表明着自己的忠诚，那主人，好歹赏根骨头吧。
于真意接过饭团和豆浆，抬手挠了挠他的下巴，补充道：“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小狗。”
陈觉非发现文字真的很神奇，足够引导人的情绪。比如现在，只是加上一个前缀，就完全不一样。
他喜欢这个前缀，也想永远拥有这个前缀。
作者有话说：
陈觉非：自我调节，完成。

第 34 章
“那个女生好看吗？”
“谁？”
于真意加重了声音：“昨天和你一起吃饭的女生。”
昨天那顿饭陈觉非吃的心不在焉, 时不时看看手机，赶在日料店中午打烊前到了那里，他根本不知道饭桌上的大人们说了什么, 甚至忘记了那个坐在他旁边给他夹菜的女生。
陈觉非思考了一下, 这个思考的空隙成功点燃于真意心里那点刚湮灭下去的怒意。
“忘了。”
他是真的忘记了。
走出鸳鸯巷, 陈觉非把透明伞撑开, 这把伞不大也不小，只适合一个人撑, 尤其是碰上现在下着大雨的时候，雨珠斜斜飘进来。
“过来。”陈觉非手虚虚揽着他, 于真意乖乖往他身侧靠了靠。
“这就忘了？”
“记得这个干什么？”
于真意不高兴地哼了声, 语速加快：“那你们昨天吃了什么啊，你们说过话吗，她有没有说你穿黑色毛衣很好看，或者有没有在你脱掉外套的时候多看你几眼？”
陈觉非因为疑惑眨了眨眼, 因为她说的话太快太多, 像小炮弹。陈觉非把她耳前的一缕碎发夹到耳后，说话一愣一愣的：“她为什么要说我......”
说到一半，他顿住。
沉默真是引人遐想。
于真意觉得这沉默太能轻而易举地点燃人的怒意了, 她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所以她真的——”
“所以你觉得我穿黑色毛衣好看。”陈觉非从善如流接话。
这是肯定句。
轮到于真意愣了，这人挺会做阅读理解啊。
此刻只能转移话题。
“你的手怎么红了呀？”于真意故作惊讶地说。
陈觉非看着他的手, 平静陈述：“你打的。”
“啊？”
“剧本杀的时候，撞到了, 很疼，疼了一晚上。”
手指骨节处泛着红肿, 于真意这才回想起来, 她昨天都没有注意。愧疚涌上心头, 于真意抓着他的手，轻轻吹了一下，一脸卖乖相：“真真错了，给你呼呼。”
陈觉非给她买的是草莓牛奶，一股甜腻的草莓味带着轻柔气息掠过他的手背，她粉润的唇几乎都要贴着他的手指。
这一瞬，后脊带着麻意，而后弥漫到四肢百骸。
陈觉非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他抽过手：“不疼。”
于真意不明所以：“刚刚不还说疼了一晚上？”
陈觉非撒谎不打草稿：“看不出吗，我在撒谎。”
于真意：“......看不出。”
撒谎也能说得这么浩然正气。
于真意盯着自己被雨水打湿的校服外套，有一种很强烈的想把书包里的雨伞拿出来的冲动。
天知道，她包里装着两把伞，但是她一把都不准备拿出来。
于真意眼神瞥了瞥，看见陈觉非把伞面全偏向了她，自己从肩膀开始就湿哒哒淌着水。
算了，还是拿出来吧。
于真意准备装作突然想起自己有伞的样子：“这伞有点小，你衣服都淋湿了，要不——”
“你想让我背你？”陈觉非从善如流地接话。
嗯？
嗯嗯？？
她是这个意思吗？
“行。”前面有个小卖部，两人走到屋檐下，陈觉非没等她说话，就把伞递给她，站在于真意身前，微微蹲下身，“上来。”
她看着陈觉非的背影，又低头看着他的裤脚：“等一下。”
于真意蹲下身，把他的裤脚向上挽了三卷，露出脚踝。她惊觉，这人怎么连脚踝都这么漂亮。
正要起身又发现他的鞋带松了，她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怎么样，好看吗？”
她抬头看着陈觉非。
于真意的眼睛是微微上挑着的杏眼，因为很大，有时候看着又像核桃。冬日的雨天湿冷意更重，眼前雾蒙蒙的，她原本乖顺地贴着额头的刘海也稍稍向两边撇开。
陈觉非垂头看着她，伸出手把她的刘海捋齐：“好看。”
今天的雨有些大，薛理科和张恩仪是坐私家车来的，车在红路灯口停下，张恩仪随意地一瞟眼，兴奋地像被踩到尾巴的大尾巴狼：“我的上帝啊，薛理科快快快把手机给我！！！”
薛理科掏出手机：“上帝给你手机。”
张恩仪：“找死啊。”
张恩仪生怕晚了一秒就看不到了，她赶紧打开相机，定格眼前的画面，一阵连拍，嘴里还啧啧慨叹：“科科，我也想要这种氛围感。”
薛理科凑过来：“什么？”
师大附中的冬季校服是黑白相间的冲锋衣，背后印着大大的附中logo。那一年的潮流正是追求oversize风，再加上冬天里面要穿的衣服多，大家都习惯买大两号。
宽松的校服搭在身上，毫无累赘之感。
屋檐下，少女蹲着，双手环着膝盖，仰头望着少年，少年的手垂在她的发间。透过小卖部的玻璃窗，老板正在里面抽着烟，拿着计算器算着今天早晨的流水。小卖部门口的墙面上贴着各种各样的被雨水浸透的广告纸，透明的雨伞随意地丢置在一旁。
风一吹，一次性皮筋的弹性不够，突然断开，随之是少女扬起的黑发。
张恩仪的数连拍中，照片一滑，汇成一幕青春感十足的逐帧动画。
这一刻，张恩仪无不感叹感谢师大附中这堪称时尚又完美的冬季校服，才没有成为这青涩唯美一幕中的败笔。
薛理科：“他们就一把伞啊，我要不下车给他们送去？”
张恩仪无力地闭了闭眼，血压有些高，她没搭理薛理科，招呼司机开车走吧。
薛理科到校门口的时候还觉得张恩仪这人太狠心了，简直称不上真朋友。
张恩仪冷笑：“你敢下去送伞，我弄死你。”
薛理科不懂：“为什么？”
张恩仪接着冷笑，没再提点他。
&#183;
于真意是最后一个交分科表的，她还是选择了美术班。走到岑柯办公室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岑柯一个人，他正在批改作业，于真意把表格递给他。
岑柯并不意外于真意会选择美术班，他知道于真意的绘画天赋：“于真意，想好考什么大学了吗？”
美术生的选择无非是八大美院，以于真意现在的成绩，考央美有些难度，但是考国美有很大的把握。
于真意：“老师，我想考清美。”
岑柯一愣，转而隐晦说：“清美对文化课的分数线要求很高。”
于真意点点头：“老师，我知道的。”顿了顿，她又说，“还有一年半呢老师。”
既然人生碌碌，枯荣有数，那她就要那个荣。
岑柯笑着：“好好好，有梦想有目标就会有冲劲有动力。”
&#183;
高二的第一个学期随着学生们叫苦连天的期末考和文理分科一齐落下帷幕。
街上热闹喜庆一片，新年就要来了。这几年，市区对烟花爆竹的管控很严，外环线以内不允许放烟花，所以每年大年三十的时候，两家人都会去宗月岛放烟花，等到初五迎接完财神后再回到市区。
陈江和这里的民宿老板是多年好友，老板二话不说给几人安排了大桌，户外还有烧烤架，老板看着于真意的目光，说着晚上可以在这里烧烤。
于真意愣愣地问这大冬天的会不会一烤出来就凉掉了。
老板笑着打趣陈江这儿媳妇真有意思。
彼时其他几个人正坐在外头，一来就招呼着问老板娘有没有麻将桌，陈觉非蹲在地上低头看着眼前不知道叫什么的菜发呆。
于真意回头看了眼，没人注意到她。她双手合十，悄声道：“谢谢谢谢，大叔你也很有意思。”
大叔不仅很有意思，眼光也很好啊！
大叔有一儿一女，都是四五岁的模样。夜里，大人们在室内吃饭，于真意吃到一半就领着弟弟妹妹出来玩。
小岛的温度比市区低，到了夜晚温度更低。
于真意带着围巾和针织毛线帽，把耳朵捂得严严实实的。
大叔知道于真意想吃烧烤，提前把烧烤的食材和烧烤架备好，正准备给她烤肉，陈觉非说他来，让大叔进去吃饭。
于真意也在一旁附和：“大叔，没事的，让他来，他什么都会的。”
什么都会的陈觉非把半张脸埋进高领毛衣里，他睨了于真意一眼，那倒也没有。
“哥哥，我想吃鸡翅。”小女生叫小樱桃，小男生叫小皮球，小樱桃嗲声嗲气地说。
陈觉非应了声好。
小姑娘说话的嗓音脆生生的，于真意戏瘾大发，学她说话：“哥哥，我也想吃鸡翅。”
陈觉非低下眼眸，拖着懒调：“好，哥哥知道了。”
陈觉非站着烤肉，于真意坐在他旁边，等着鸡翅的功夫有一句没一句地瞎扯：“哎，你说为什么现在小朋友的小名都这么有意思，小皮球小桑葚小樱花小喇叭小葡萄小包子小馒头。”
说话间，袅袅白气呼出，氤氲在空气中。
陈觉非：“你想的话也可以这么叫。”
于真意玩性大发：“那你说我叫什么好？”
陈觉非敷衍应答：“小真子。”
于真意不高兴了：“你这什么脑回路？难道贞子前面加个小字，她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时候就变可爱了吗？”
小祖宗可真难伺候。
陈觉非：“......那就小橙子。”
于真意：“为什么要用你的姓啊？”
陈觉非重复：“橙，后鼻音，听不出来？”
于真意哦了声：“为什么是橙子啊？”
陈觉非没再答，他叫两个小朋友的名字，然后把烤好的两串鸡翅递给两人。
于真意盯着他的嘴，冬天，红通通的。
陈觉非：“你最近怎么老盯着我的嘴？我嘴里没藏你那串鸡翅。”
说着，他把最后一串递给于真意。
于真意眨巴眨巴眼，哪有老盯着了。
犯罪嫌疑人作案之后一定会回到案发地点，那她于真意偷亲了他之后多看几眼他的嘴怎么了？
于真意没接话，也没接那鸡翅，两手缩在厚厚的衣袖里：“我也要一样的待遇。”
陈觉非把鸡翅递到她嘴边：“吃。”
于真意没张嘴，歪着脑袋看他。
陈觉非：“......小橙子，吃鸡翅。”
于真意嘿嘿傻笑两声，心满意足地拿着竹签。
于真意还想吃虾，陈觉非给她烤的时候，于真意兴冲冲地跑到室内，从大人们的饭桌上抢来一瓶接骨木西打酒和两个鱼鳞杯。
“放心，我看过了，只有三点五度，就适合我们俩这种一杯倒的小垃圾。”于真意说。
等到他又用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向那两个杯子，于真意又言简意赅解释：“仪式感。”
在这样的天气下，西打酒无需冰镇，只在室外停留了一会儿就变凉了。于真意给两人都满上，陈觉非边撒胡椒粉边把那个杯子拿起来，正要喝，于真意制止。
“你不跟我干杯吗？”
陈觉非垂下手，杯壁和她的杯沿相碰，发出玻璃碰撞的清脆声音，像风铃相撞，叮当响。
于真意喝了一口：“我可能和你不一样，我没准喝酒很厉害呢，我下次可以尝试度数高一点的。”
陈觉非一点儿面子也不给：“哦，那你自己尝试吧。”
于真意冷哼一声，把针织帽摘下，随意地放在一边。她今天没有把头发束起，发尾让钱敏帮她卷了一下，一半的长发压在围巾里，另一半披散在外侧，勾出姣好又小巧的脸型。
“我下学期要去美术班了，岑柯说后面转去美术班的都会分到十二班。”于真意说。
陈觉非选理，一班二班是重点班，陈觉非稳进重点班，但是无论在哪个班，一班二班和十二班都是最远的距离。
陈觉非低头给烤肉撒上胡椒粉，没有看她，但低垂的眉眼里闪过一丝紧张：“虽然有点早，但还是想问你，想好考哪里了吗？”
于真意嗯了声：“美术生嘛，梦中殿堂无非就是那几所了。”
“那你呢，国美还是央美？”
于真意看着他瘦薄的脸，皱眉：“为什么不能是清美？”
陈觉非装盘的手一顿，有些不敢相信：“清美？”
“对呀。”面前的酒杯已经空了，于真意接着倒满，她边倒边想，这个西打酒被她喝出了老白干的架势。
“不是你说要和你一起的吗，清美，也算是和你一起了吧。”她晃着高脚杯，全神贯注地盯着上面的液体，全然没有看到陈觉非脸上无遗的愉悦，“清美偏北方画派，这是我强项。不过——”
她的声音顿了顿，有些气馁，却又包含着一丝向上的冲劲和不服输，“清美的美术成绩要比八大美院高很多，文化课成绩也是，岑柯说我的文化课倒是够得上国美，我得再多努力一点。”
头突然被人触摸，从黑发间穿插过，于真意愣愣抬头，看到陈觉非的手贴着自己的脑袋，手腕蹭过脸颊和耳垂，他弯身，和于真意贴得更近了些，使得于真意能够看清他漆黑瞳孔里的自己：“我会帮你的，真真。”
低沉，又缱绻。
是她无法拒绝也不想拒绝的语气。
他声音清冽，像夏日里冒着冷气的冰镇气泡水，但这声音在此刻听来，却像拥有着浓郁阳光的午后下一杯刚泡好的红茶，让她这颗小心脏因为心跳加速而连带着血液变得滚烫热烈。
寒冷冬夜里，暧昧被酒精浇灌过，浓度越发升高，似燃起的烟花，愈燃愈亮，呲呲往上蹿着，扰得人心也怦怦直跳。
大概是寒冷侵袭了人的思绪和头脑，让人不再变得理智，她的手从衣袖中伸出一点，抓着他冰凉的手腕，呼吸是轻缓与急促的相交，温度是冰凉与火热的交融，手掌是坚硬和柔软的碰撞。
“陈觉非，我运动会那天的那句话说错了。”于真意说完，手背抵着嘴，像是制止自己再说话的模样。
陈觉非没明白，也不知道她口中的运动会那天说的话是什么话。
“五十五了，马上要到零点了，可以放烟花了。”玻璃门移开，一群人的脚步声厚重而响亮，从里面走出来。
钱敏和林雪在那头叫着两人：“真真，陈陈，过来了。”
于真意嗯了声，起身走在前面，陈觉非带着那个疑惑跟在她身后。
烟花不断上升，每个人都仰头望着被火光照亮如白昼的天际。
于真意和陈觉非站在人群的最后面，皆是心猿意马的他们混入那些心中只在想着这烟花可真漂亮的人中，仰头望着烟花。
于真意的脖子缩了缩，两手在唇间摩挲着，轻声嘟囔这宗月岛也太冷了。
烟花和鞭炮的声音很响，还夹杂着大人的欢笑与孩子们兴奋的尖叫欢呼声。
于真意几乎都要听不见她自己说的话了。
肩膀被人轻轻一推，她一个踉跄，跌入陈觉非的怀里，她闻到那股熟悉的自己最喜欢的薄荷柑橘的味道，是属于夏季的清爽，又像在寒冷的冬季给与她清醒。
而后，在这嘈杂喧闹声中，她听见陈觉非清晰的声音钻入她的耳际，带着水果酒的甜腻回甘又微醺的味道：“如果你觉得冷就抱我。”
于真意觉得自己是清醒的，又好像是混沌的，她听见仿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说：“为什么？”
她又听见了陈觉非的轻笑声：“因为你说过，小狗的体温是38.5度。”
秒针掠过12，新的一年彻底到来。
前头所有人欢呼喊着新年好，2016年好。
他们背对着所有人，持续了一场跨越一整年的虔诚拥抱。
如果说那天在和陈觉非的父母一起吃饭的时候，她对陈觉非的拥有权持怀疑态度时，那么这一刻，于真意坚定且自信地认为，陈觉非一定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于真意很庆幸，运动会那天，裹藏着属于她秘密的那句话没有被陈觉非听到。
因为她说错了。
她不是有一点点喜欢他。
她是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他。
所以她一定要，得到他，占有他。：

第 35 章
二十天的寒假一晃而过, 开学第一天，每个人都很忙，因为大家要再一次开始搬课桌, 陈觉非和顾卓航都在一班, 张恩仪在三班不动, 蒋英语和薛理科一个在八班一个在六班, 两人对此痛哭流涕，痛心伤臆地感叹六人小分队除了个群名就全散了。
陈觉非冷静补刀：“现在零下一度, 群名也可以顺便改改了。”
蒋英语胖脸皱成抹布样，一副凄入肝脾相。
陈觉非和顾卓航为了安慰他, 拍拍他的肩：“胖子, 待会儿来帮你搬书。”
一句话哄好蒋英语。他郑重地点点头：“我要让我的新同学看看，我的铁哥们是年级第一和第二大帅比。”
陈觉非：“谁是第一？”
顾卓航：“我也想问。”
蒋英语露出憨笑：“我还是自己搬吧……”
陈觉非搬完自己的书后，来帮于真意把书搬上十二班。他靠着墙，等着于真意把所有的东西拿出来, 包括但不限于各种乱七八糟的小纸条, 曾经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试卷，没有笔盖的黑笔，等等诸如此类的垃圾。
说是帮她搬东西, 最后变成了书全被陈觉非拿着，于真意前头背着空荡荡的书包, 晃晃悠悠地跟在他后头。
原来爬五楼这么累。
于真意插着腰，气喘吁吁。
她靠在十二班门口, 看着陌生的环境，突然对陈觉非产生了依赖感。
“不进去？”陈觉非问。
“好不习惯。” 她长吁短叹一番：“哎, 少女的美术生涯开始了。”
她推着陈觉非进了教室, 陈觉非顺势懒散坐在她的桌子上, 看她理课本，陆陆续续有学生进来，看到陈觉非时都会下意识一顿，然后再偷偷瞄一眼于真意。
于真意把书本高高竖起，下巴支在书本上，眼里带着笑意，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陈觉非。”
“嗯？”
“等本大师以后学成了，你给我当人体模特吧。”
陈觉非身体一僵：“不好吧......”
于真意皱眉：“这么小气？”
陈觉非：“我比较封建。”
于真意立刻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她眉头皱的更紧：“有病啊，我又没说让你做我的裸模！”
陈觉非啧啧两声，一点也没有自作多情的尴尬：“我太封建了，听不得这两个字。”
他揉了揉于真意的脑袋，故意把她的头发揉得凌乱：“走了，晚上校门口等你。”
他走后，新同桌凑上来，自来熟地说：“这个学霸还挺有意思的。”
于真意皮笑肉不笑：“是吗？”
新同桌猛点头：“又帅，学习又好，人还不是书呆子，完美。”
于真意也在心里猛点头。
的确完美。
所以这么完美的人，只能是她的！
可惜，这个论断也曾有过短暂动摇。
南方四月的日子注定属于大雨倾注，树木开始变得郁郁葱葱，形成一片茂密的碧波海岸。
四月一到，陈觉非的生日也将近。以前都是和薛理科他们一起过的，今年没赶上周末，又轮到了期中考，陈觉非不准备过这个生日。虽然他说着不准备过，但钱敏还是招呼着于真意买了好多东西。
一连下了好几天的雨，大课间暂停。
于真意的同桌叫文书颜，是一个短发女生，性格外向大大咧咧，和张恩仪有异曲同工之妙。
文书颜的痛经在第二节课下之后达到了顶峰，于真意给她倒了热水后，替她去办公室交作业。
文书颜趴在桌上，嘴唇发白：“真真，谢谢你。”
于真意摆摆手，说了声没事。她抱着语文试卷往办公室走，十二班语文老师的办公室和岑柯属于同一个，于真意轻车熟路地进到办公室，把试卷放到语文老师的位子上。
“小陈，小李，懂了吗？”于真意听见岑柯的声音，她随意地往回望，看见陈觉非和一个女生站在岑柯的身边，似乎是在问题目。
陈觉非两手背在后头，垂头看着题。
似乎像是有心电感应，这一刻，陈觉非抬起头来看到了在门口的于真意。
于真意点点语文老师的办公桌，做了个口型——我来交作业。
陈觉非点点头。
于真意索性站在办公室门口等他，虽然两个人不在同一个班，于真意也没法解释为什么要等他，可能，是想多看看他？
五分钟后，岑柯终于讲完了题，陈觉非拿着作业，边走边习惯性卷成卷。
“陈觉非，刚刚那题你听懂了？”李音问。
陈觉非脚步没停，嗯了声。
李音跟上他的步子：“那你待会儿能再教我一下吗？”
陈觉非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们俩连办公室都还没走出，回头走两步就能回到岑柯的办公位上：“你可以再去问岑柯。”
李音无比惆怅：“一道题问了这么多遍，我都怕岑柯觉得我笨。”
陈觉非脚步微微停了一下，他看了眼站在门外，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于真意，心不在焉地说：“那我可能也会这么觉得。”
李音笑着，开玩笑似的打了下他的肩膀：“喂，你嘴能再毒点吗？”
陈觉非敛着眉眼，没再说话，脚步不易察觉地往旁边挪了些。
“对了，今天是你生日？”李音问。
陈觉非点头。
于真意靠着墙，看着两个人步伐一致地走出来，她的视线落在李音的身上。
浅棕色的自然卷发高高束起，发尾搭在锁骨处。如果把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舒服压下的话，于真意觉得她还挺可爱的。
“走了。”陈觉非说。
于真意看着李音走在他旁边，自然地和她打了声招呼，于真意也摆摆手。
李音瞥了眼陈觉非手里的书：“要不要帮你拿回教室？”
陈觉非摇摇头，李音也不觉得尴尬，她又一次说了声那我先走了，然后先两人一步下楼。
于真意戳戳陈觉非的肩膀：“她长得还挺可爱。”
陈觉非：“没你可爱。”
于真意眨眨眼，心里突然雀跃了一下，傲娇地回了句那还用你说，然后蹦到陈觉非面前，倒着走路：“能跟你一起来问题目，那肯定问的都是压轴题，你们重点班可真牛。”
“我不是想要和她一起来的。她是我前桌，看我来问题目，凑巧碰上的。”陈觉非把作业本顶在她脑袋上，拍了拍，“等会儿，系个鞋带。”
于真意脑袋晃了晃：“你的前桌，那不就是我俩的配置。”
陈觉非系鞋带的手一顿，他仰头，面露好笑：“我们俩只是前后桌的关系？”
看着像疑问句，实则是否定句。
于真意扬着下巴，故意说：“不然呢？”
“哦。”他拖着长调，刻意学她说话，“也是。”
像是藏了一肚子坏水，脑袋上探出的小狗耳朵蔫坏地动了动，伴着话音落下，他随手扯了一下于真意的鞋带：“我就解你这个前桌的鞋带。”
于真意看着自己的鞋带就这么松垮散落：“陈觉非，你好幼稚！！！”
&#183;
下午放学，于真意在校门口等陈觉非，按理来说这个点应该出来了，但是此刻还迟迟不见陈觉非。
于真意有些不耐烦，她靠在张恩仪肩膀上：“要不你们先走吧，我自己等他就行。”
张恩仪怕于真意无聊，执意跟在她身边。
四人齐齐望着教学楼的方向，脸上写满了四个大字——望眼欲穿。
“怎么回事呀这个陈觉非，今天怎么这么晚？”于真意耐心耗尽。
今天是陈觉非的生日，这么重要的日子，他居然还拖到那么晚。
正说着，顾卓航从教学楼走出来，他看见面部表情堪称一致的四人，走过去：“等陈觉非？”
于真意愤愤地点头：“他干嘛去了？”
顾卓航：“去岑柯办公室问题目去了。”
于真意夸张地说：“快放学了问什么题？”
顾卓航：“他很早就去了。”
于真意转了转脚，张恩仪拍拍她的肩膀：“出来了。”
于真意顺着张恩仪的视线望去，陈觉非和李音一起从教学楼走出来，一前一后地走着，不知道说了什么，李音又一次笑着拍了下他的肩膀。
上午那点微妙的不舒服无限放大升腾，糅合着长时间等待的怒意，一起从心中升上来，于真意瞪着杏眼，恶狠狠地看着顾卓航：“你确定他是去问题目？！”
顾卓航啊了声，愣愣点头。
于真意深呼一口气，控诉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他不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居然让她等了整整十分钟。
张恩仪也眯着眼睛，铁铁地站在小姐妹这边，语气加重：“就是就是！狗东西！”
狗东西顾卓航、薛理科、蒋英语觉得自己的膝盖中了一箭。
陈觉非和李音走到校门口，李音看着众人，主动打招呼，然后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挥挥手就笑着和大家说再见。
于真意双手环胸，冷眼看着陈觉非：“白天这么多功夫不去问题目，要放学了才去？”
薛理科和蒋英语默默缩到顾卓航身边，自动远离战场。
陈觉非莫名委屈，他眼巴巴地看着于真意：“我不是临近放学才去问题的。”他把视线落在顾卓航身上，“对吧？”
顾卓航：“嗯。”
于真意目光挪到他脸上，顾卓航尾音拖长，变了个调：“嗯......我忘了。”
陈觉非：“操。”
于真意皱眉：“操？操？你还说操？”
陈觉非缄默。
这世界能不能给他一点说脏话的权利？
“回家！”于真意把书包丢在肩膀上，径直往前走。
陈觉非凉凉地觑了顾卓航一眼：“终于给你找到机会了。”
顾卓航笑着应：“那不是你自己不洁身自好吗？”
于真意走了几步发现陈觉非没跟上来，她侧身，一脸耐心耗尽的模样：“还说？还回不回家了？”
陈觉非耸肩，身后尾巴晃得厉害，语气带炫耀：“看，再生气也没想把我赶出家门。”
薛理科和蒋英语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对视一眼，薛理科悄悄说：“我哥不会跪搓衣板吧？”
蒋英语信誓旦旦：“不会的，真真家怎么可能用搓衣板。应该是跪键盘吧。”
即将跪键盘的陈觉非跟在于真意身后，他手指点了点于真意的肩膀。
于真意没搭理他。
陈觉非也不管她听没听，主动交代：“我是下午四点十五分去的岑柯办公室，因为以我的水平，我觉得半个小时就可以把今天试卷里的最后一道压轴题解决完，四点四十分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会做了，就准备离开岑柯的办公室——”
于真意脚步一顿，回头奇怪地看着他：“你这说话方式，怎么和死者死亡分析如出一辙？”
陈觉非静默了一会儿：“嗯，我怕我不解释的话也会成为死者，然后生日变忌日。”
配合他一本正经又严肃的语气，于真意实在想笑，但是她不能在陈觉非面前表露出来，她把头扭过去，发梢蹭过陈觉非的鼻尖。
陈觉非：“真真大人，允许我发表临终遗言吗？”
于真意佯装冷漠：“嗯。”
“在我快要离开的时候，李音也来问题目了，但是岑柯今天晚上要开会，岑柯就让我教她。所以我又给她讲了一遍，但是她没明白，我就给她讲了第二遍，讲完之后我发现已经晚了十分钟。”
于真意认真地问：“你知道这十分钟意味着什么吗？”
陈觉非同样认真地答：“意味着我大限将至。”
作者有话说：
也可以理解为：我就解你这个前桌的肩带。
对不起这句话是我说的，我们非非还是小朋友呢，小朋友没这个心思，是我这个满脑废料的人说的。
&#183;
给大家推推朋友的文，故桥的《牛皮糖》，感兴趣可以戳一戳。
【慢热乖顺小软妹VS傲娇嘴毒小混球】
家庭变故，安芜转学到岱安。
初遇江朔时，他脸色苍白靠在栏杆上，懒散看她：“行啊，连残疾人都能使唤，心肠够硬。”
少年嘴毒傲娇、颓废嚣张，安芜一边同情忍让，一边默默的感叹：这样好看的少年居然是个残废。
可是后来，当安芜打开匿名论坛，她才知道这可怜的“残废”居然就是学校不可一世的风云人物江朔！安芜又气又怕，决定以后一定要离他远一点。
安芜抱着作业去邻居哥哥家问题目。竹藤躺椅上，少年翘着二郎腿回头，安芜对上了他漆黑淡漠的眼，吓得丢了作业就跑。
要是知道哥哥家来的那个朋友是江朔，就算是打死她也不敢爬上楼啊！！！
安芜趴在桌上听邻居哥哥讲作业，周边一道视线盯得她头皮发麻。少年偷偷凑近她耳边，低讽轻笑：“呵，没想到好学生你喜欢这款老草啊？”
—
那年秋天，江朔为两件事郁躁。
第一件事：她居然喜欢年纪大的。
第二件事：自己居然做不到第一条。
既然做不到，那就拯救她，拯救这颗被迷了心窍的小嫩草。
后来“残废”少年站了起来，把她按在树下，忍着怒气笑，“我是洪水还是猛兽啊，这么躲我？”
安芜忍无可忍：“江朔，你上辈子是不是块牛皮糖啊你！”
只是后来，少年真的成了她的牛皮糖。
为她倾尽所有的耐心与偏爱。
少年站在她身后，眉眼里都是她，他说：“宝贝，我守着你，你尽管发光。”
*慢热乖顺小软妹VS傲娇嘴毒小混球
*HE、双C、初恋
*情有独钟、久别重逢

第 36 章
配合着他低眉顺眼的表情, 于真意埋头闷闷地笑：“好吧念你悟性不错，饶你一命。”
下过雨后，晚霞红得像在高原天边尽情燃烧着, 云朵是鱼鳞状的, 一层叠着一层。
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 桌上摆满了一桌子的菜。
水牛芝士沙拉, 培根裹哈密瓜，芥末虾球......
罗勒叶和芝士的清香弥漫在鼻尖, 于真意成为满桌高雅中唯一煞风景的那个存在。
她轻声嘟囔：“水牛芝士的牛在哪儿，为什么水果要跟肉一起吃, 芥末虾球能不能换成铁板虾滑蘸六婆辣椒面。”
陈觉非笑得毫不掩饰情绪。
钱敏叹气：“山猪吃不了细糠。”
于真意炸毛, 凄凄惨惨怆天呼地：“妈，我可是你女儿啊！”
席间，于岳民举着杯子，嘴里都是些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考上清北诸如此类的话，于真意都听腻了。
她哎呀了一声，全权充当陈觉非的发言人：“爸, 这还用你说啊。”
吃过饭后，陈觉非习惯性待在于真意房间里打游戏。他一个人打了两三局, 有些腻了，回头望了一眼, 于真意不在房间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神秘兮兮地走上来, 手背在后头, 似乎提着什么。
陈觉非扫了她一眼, 最后视线落在那露出一角的盒子上，平静地问：“生日蛋糕？”
于真意：“……”
于真意：“你这人好没意思！”
陈觉非揉揉眉心，装出惊讶：“天呐，你拿着什么呀？”
于真意：“没！意！思！”
陈觉非起身，走到她身边接过蛋糕：“还没意思？”
“你都猜到了。”
“嗯我的错，我下次应该装瞎。”
“下次都要一年后了！”
“那我就一年后装瞎。”
“……”
在和家长们吃完饭后，两人再偷偷摸摸另吃一个小蛋糕已经是传统了。起初是因为大人们买的蛋糕都不是于真意爱吃的，但是陈觉非不好开口拒绝，为了哄于真意，陈觉非索性想了个两全的法子，吃完家长们买的蛋糕后，两人再偷摸着吃一个小的。
“这次买的是什么口味的？”陈觉非略带紧张地问。
于真意买的任何东西都离不开“网红”“热点”几字，蛋糕造型精致又漂亮，味道完全比不上它的高级造型和包装。这种蛋糕买回来，于真意常常都是拍完照片发朋友圈后就算完成了它的使命，剩下的全丢给陈觉非吃。
蛋糕的口味决定了陈觉非的胃在未来两天的惬意程度。
于真意把包装盒拆开：“摩卡裸蛋糕。”
陈觉非不易察觉地长出一口气，谢天谢地，祖宗这次买的是人类能吃的口味。
比起于真意以前买的那些什么海盐荔枝、百香果柠檬、玫瑰茉莉之类的好多了。
于真意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他：“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陈觉非听话拆开，是一个小狗磁带随声听，按下开关键，眼睛就会转动。
“可爱吧！我看到的时候就超心动！”于真意说。
“可爱。”陈觉非说。
于真意皱眉，有些不高兴：“你好冷静。”
精心挑选的礼物，只有这样的反应吗？
要命，这又是生气的前奏。
陈觉非抿唇，一番挣扎之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把随身听放在胸口处，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她：“天呐！真的超可爱的哎！非非好喜欢！”
他说话时，喉结漂亮的弧线上下滑动，领口微微下扯露出的锁骨嶙峋又漂亮。这样一张带着傲气又张扬的脸上，此刻浮现出笑容，配合这个讨好的语气，真可爱。
于真意脑子里像被烟花炸成一片空白，烟花散去，只留下一个想法。
好想睡他。
她对这四个字感到惊悚，立刻散去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还有一个东西，你等等，我去拿上来。”
飞快地逃离现场，蹬蹬蹬跑下楼，待面色恢复正常后再跑上来，怀里偷偷摸摸揣着瓶白葡萄酒。
陈觉非看看酒，又看看她，提醒道：“这是酒，明天要上学。”
“你忘记了吗，我们过年的时候就没喝醉。”
“……”
陈觉非刚要看一下瓶身，就被于真意夺过。她把木塞子打开，白葡萄酒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冰镇过后的味道更加清爽浓烈，柑橘桃子混合着番石榴的果香扑鼻而来。
于真意把杯子递给他，杯壁跟他的碰了一下，发出清脆声响：“老规矩，愿望给我了，就不问你了，简单祝我们陈觉非十七岁生日快乐吧。”
“……”
够简单的。
反正愿望什么都是虚的，这么多年了，陈觉非就没有过任何生日愿望。
他敷衍地点头：“给你，都给你，明年的也给你。”
陈觉非喝了一小口，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间蔓延。他蹙眉，还挺难喝。
他又看向酒的外包装，斜体英文花字写着17度。
十七度。
陈觉非难辨情绪地看了于真意一眼：“这有十七度。”
和三点五度的西打酒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十七度的酒效来的很快。
陈觉非叹了口气，看着于真意脸上逐渐攀升的红晕：“你是喝醉了吗？”
于真意面颊浅红一片，她朦胧地眨眨眼，怀里抱着白葡萄酒酒瓶，瓮声瓮气学他的话：“嗯……我是喝醉了……”
“以前喝醉过吗？”说完陈觉非就觉得徒劳，于真意也从来没有喝过酒，问了白问。
她又学：“以前喝醉过吗？”
陈觉非低低笑着，就这酒量当初在薛理科生日会上还妄图和别人拼酒，别当众发酒疯就不错了。
陈觉非：“我是在问你。”
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件事，良久之后，于真意瘪着嘴，乖乖摇头。
她敞着腿坐在椅子上，背靠后仰，像个乘凉的老大爷，兀自嘟囔：“我好像忘了件事。”
陈觉非好笑地看着她：“那你想想。”
于真意重复：“嗯，我......嗝——我想想。”
五分钟后，她拉开抽屉，歪着脑袋，费力地从抽屉里找出一个粉色的礼物盒，塞到陈觉非怀里。
“礼物，生日快乐。”她神志不清地说。
陈觉非疑惑：“不是给过我了吗。”
于真意傻傻地啊了声，命令道：“少胡说八道！快点拆开！”
陈觉非：“……”
他听她的话，把礼物盒拆开，是一个壁挂式定制CD机，机身白色，附带定制光盘。
于真意眼里像藏了星星，亮晶晶地看着他，满脸是期待的表情：“快打开快打开。”
“好。”
两张光盘，一张淡粉色渐变为底，上面印着五个花体字：嗨，我的小狗。
另一张上的图案，让陈觉非多看了一眼，日落下光影明暗交错，两人对视着，是那天去滨江大道时拍的合照。
“喜欢吗？”于真意仰着头，凑他近了些。
陈觉非依然觉得奇怪，为什么今年有两份礼物？
“喜欢。”他回答。
“那你快听听看。”
礼物盒拆开的时候，一张便利贴飘飘悠悠掉在地上，陈觉非弯身捡起，看见那行字，又看看于真意，嘴角笑意逐渐扬起：“这张纸上写，我要是高考出分前打开我就死定了。”
“哇——”她害怕地捂着嘴，“谁要害你？”
“哇——”他学着她的语气，“你说谁要害我？”
“听嘛！！！”她靠在他肩头，彻底耍起了酒疯。
陈觉非看了那光盘一眼。
反正他这辈子在于真意嘴里“死定了”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不多这一次。
他按下播放键，听了第一首之后又连按了两次快进，最后又倒退回第一首。
果断得出结论——
很好，没有一首是他爱听的。
于真意掰着手指头，最后比出一个六：“总共有六首歌，听完你就可以走了。”
这明晃晃的赶客。
陈觉非兀自低语：“怎么不多录几首。”
两个人并排坐在椅子上，整个房间被低沉的粤语旋律填满。
在这声音中，于真意又一次打了个嗝：“你的前桌是不是喜欢你？”
陈觉非没想到她会跳到这个话题上，正要说话，于真意突然说：“不可以！”
语气里霸道意味十足。
“你不可以喜欢她，一点点都不可以。”
她啪的一下站起身，椅子向后划，发出尖锐的声音。她走到墙边，一手叉腰，一手愤愤拍桌，一字一顿地重复，醉酒的小脸上表情凝重又严肃。
陈觉非笑，借着她喝醉，说话也再没了那层遮拦：“为什么？”
这句话之后，再没人说话。一曲毕，音乐切换到下一首。CD机里女声沙哑低沉又缠绵。
寂静总是能让莫名的情绪蔓延滋生，也能让一些坏念头发酵。
于真意不知道，每一次她不以为意的触碰，在陈觉非看来，是缠绵悱恻的交锋。每一次无意间的目光对视，他都觉得自己无法藏住心底端倪。
还好还好，于真意总是不在意这些。
可人类是矛盾综合体，他为这不在意而感到失落，只要她多在意一点点，那她一定能发现他眼里毫不避讳的情绪，像冬日里炽热的火苗，即使在寒天冻地中，火焰依然旺盛。
“没为什么。”她嘴角垂着，刚刚的嚣张气焰全无。
陈觉非指腹摩挲着酒瓶，看着那边已经站不稳，东晃一下西摇一下又毫无防备的于真意，他起身，走到于真意面前，两手固定住她的肩。
他又一次说：“我喜欢谁，你不知道？这么明显都看不出来？祖宗啊，你是哪家的笨蛋？”
毫无间隙的三连问，把于真意问的懵懵。
她摇摇头：“不知道。”
陈觉非半垂着眼，实在笑得无奈：“行，真是我家的笨蛋。”
他慢慢出口，“没喝醉过的话，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清醒之后会不会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对吧？”
于真意歪着脑袋，眼里自然地蓄着点点水光，显得透亮，又透出茫然，似乎在消化他的话，像只任人宰割的小动物。
陈觉非两手揽住她的脸，手心是干燥又滚烫的，却又在和她白皙面颊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时紧张到渗出些潮湿。
他想，这一定是因为在做坏事的缘故，才会有巨大的心虚弥漫。
紧绷的脊背在这一刻卸下力，陈觉非俯下身。
靠近，下坠，相贴。
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额头，眉眼，最后到鼻尖。两人相依的地方，似有点点星火相碰，像火在灼烧。
静默片刻后，他轻叹一口气：“好想亲你啊，真真。”
想了好久好久。
直到现在，在她醉酒到无意识时，他才敢光明正大地宣之于口。
鼻尖仍是停留在她的鼻尖上，蹭了蹭。
是经年累月压抑之下喷薄而出的小心又大胆的试探。
柔软。
又像在彼此交换着滚烫的温度。
陈觉非闭了闭眼，脑海里做着剧烈的挣扎，最后他放开她，拍了拍她的脑袋：“睡觉去吧。”
于真意靠着墙，说话之间酒气喷在他颈侧，她拉着陈觉非的衣摆，不解地问：“为什么你说想亲我，但是不亲我呀？”
陈觉非裹住她的手，嘴角扬着点笑：“不能趁人之危，懂不懂？”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慢吞吞开口，“而且，说实话，看着你这双眼睛我是有点负罪感。”
于真意眨巴了一下这双对他来说有负罪感的眼睛，她迷迷糊糊地把视线落在书桌上，刚拆过蛋糕盒之后的粉色丝绸打包带就随意地丢在一边。
于真意伸手去抓绸带。
陈觉非眼里带着几分好笑：“你干嘛呢？”
于真意把绸带伸长捋直，然后捂住自己的眼睛。黑暗中，她也不知道陈觉非在哪里，只凭感觉往他的脸上凑，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下巴处，灿然笑着：“嘻嘻，这样你就看不见我的眼睛啦。”
是的，这样就看不见她的眼睛了，只能看到翘挺的鼻子，微微张着的粉嫩水润的唇，她无意识地舔了舔自己的下唇。
陈觉非的指尖动了动，抓着她瘦弱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大概是踮脚有些累，又没有等到他的回应，于真意头垂下，在他胸口处蹭着，双手合十乞求：“拜托拜托，亲亲我吧。”
手拿下的一瞬间，绸带也要滑落，陈觉非接住那根绸带的两端，继续捂住她的眼睛。
寂静空气里，本就没有刻意掩藏的暧昧无处遁形，一通曝光。
他耳廓烫红一片，感官都像被吞噬，汹涌情绪纷至沓来：“你怎么知道我就吃你这套。”他低叹一声，声音低哑，“我什么都听你的。”
他紧张又小心地低头，唇微颤，睫毛也抖得极快。
刚长出獠牙的小兽，小心翼翼又竭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行为，唇先是贴上冰凉的雾粉色绸带，他隔着那丝滑微凉的触感碰了碰她的眉眼，然后缓缓往下，是脸颊和鼻尖。
她的嘴巴微微撅着，仿佛在不耐烦地说着，怎么还不到这里？
他害怕她的耐心被耗尽，然后改变了主意，于是急忙低头。
急促呼吸相错，两人皆是滚烫的唇贴合在一起，却又像缠绵的似碰非碰。
于真意紧抓着他的衣领以寻求一片安全感。
没有人从容，没有人克制，没有人拥有理智。
于真意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唇，有些无辜地问：“你是不是不会接吻？”
头往后退了点，和他扯开一些距离：“亲亲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你会？”陈觉非好笑地看着她。
于真意：“当然。”
陈觉非存心逗她：“哦？和谁？”
于真意摆摆手，又打了个酒嗝：“别提了，他有老婆了。”
“......”
陈觉非面色一僵，声音沉沉：“于真意，好好说话。”
于真意嘟着嘴：“他真有老婆了，他自己说的。”
陈觉非：“又犯病。”
于真意往后退了一点，正要好好说道说道关于她的初吻对象有老婆这件事，结果还没退多少，脑袋就被陈觉非的手桎梏住，他撑开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勺，低声道：“张嘴。”
被喜欢的女孩提及吻技太差这件事真是令人不爽。
少年的劣根性在这一刻也可略窥一斑。
于真意听话地张开嘴，柔软温热的舌尖相碰，那阵清新甘甜的白葡萄酒香在口腔间相渡蔓延。
银白色月光从两人短暂分离的唇间徘徊过，下一秒又被两人紧贴着的唇盖的严严实实。
雾里探花比直白攀缠更绵绵缱绻。
但他此刻选择直白的面对。
没有分寸，没有章法，似乎只为证明他的吻技还可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于真意站不稳了。
眼里泛着点水光：“我要站不稳了，我要掉下去了，救救我......”
她要掉进翻涌着的海浪里了。
撒娇味太重，陈觉非没忍住笑出了声：“你能掉哪儿去？”
他搂过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抱在腿上，就这么一下，于真意整个人几近挂在他身上。于真意勾着他的脖子，脑袋蹭在他的颈侧，唇齿间是甜腻的酒气：“仙女......”打了个酒嗝，“仙女坠落凡间，被你捡到了，你真是......你真是好运气啊哥哥。”
陈觉非对哥哥妹妹这种称呼不甚在意，却还是在她撒痴撒娇的嗲声中僵硬了一瞬，他唇角勾着笑：“叫我什么？”
“什么。”她乖乖回答。
陈觉非：“......”
好厉害的理解能力。
他还要调侃，却蓦然感觉到大腿上碰触着的翕动的花蕊像一张饱满的唇，一张一合间，像是在亲吻。
只一个微弱触感，陈觉非浑身僵硬，从头顶到四肢的神经系统通通报废，缴械投降，他慌乱又迅速地把于真意从他身上拉下来。
于真意没反应过来，她歪着脑袋，仰头看他，声音像小兽被撕咬欺负时发出的低低唔咽：“呜呜，我又掉下去了。”
陈觉非目光落在她红润饱满的唇上，喉结无声又频繁地滚动着：“我......”
未知的领域，新奇的触感，让他头脑宕机。胡乱又用力地揉了把脸后，低声咒骂，“我操。”
最后，他只能戳戳她的脑袋：“快点睡觉。”
于真意听话地点点头，踉跄着爬到床上，被子拉到自己的鼻尖，蓄着泪水的大眼睛眨了眨：“拜拜。”
陈觉非看着她闭上眼睛，转身收拾好吃剩的蛋糕，正要按下暂停键，CD机的音乐已经戛然而止，并没有如预料中一般切换到下一首，转而是一个轻快活泼的女声。
“嗨，我的小狗。”
陈觉非的手一顿。
CD机里传来她刻意压低的声音，像在寂静的夜里说着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悄悄话。
“这么好听的声音，当然是于真意的啦。今天是2016年的第一天，我睡不着，因为我开心，但是我不会告诉你我为什么开心的。”
一如既往的傲娇语气。
陈觉非挑眉，轻笑一声，没了要走的念头，他坐回椅子上，继续往下听。
这句话结束之后，经历了漫长的空白，久到陈觉非以为录制到这里就结束了，声音再一次出现。
“——好吧，我发现我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因为这个礼物并不会送到十七岁的陈觉非手上。等我把这个礼物送给你的时候，我一定会让你高考出分之后再打开的。”
这份录音并不连贯，更像是分开录制后合并在一起的。
“今天是四月十号，已经开学两个月了。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并不好，我好怕，要是考不上清美怎么办呀？又是和梦想失之交臂，又是要和你分开，这双重打击可太重了。我还从来没有和你分开过呢，这个感觉，想想有点糟糕。
你说过你最喜欢《骆驼祥子》里的那句：他以为一直努力拉车，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辆黄包车。
我以前不懂，我想我现在懂了。
我也觉得只要我努力学习，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习上，我的成绩就会回报我，可是事实好像并非如此。我常常听到这句话，不学习的时候我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可是当我真正努力付出所有了之后又希望这句话的实现率可以达到百分之百。
人站的越高，就会看的越远，我相信你可以考上清北，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等你到了清北，到了全新的环境，当眼界变高，会不会觉得那个和你一起长大的真真，那个在鸳鸯巷和你一起上学放学回家的于真意也不过如此呢。
你会有喜欢的女孩子，会有新的朋友，那你在向她介绍我的身份的时候会不会有片刻犹豫呢？因为细细想来，我们的关系其实很尴尬，我做不到和别的男生勾肩搭背，也做不到在新年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接受除了你之外的男生的拥抱。
确认了喜欢之后，那接下来的流程就是告白，对吧？可是现在和你告白，好像并不是一件很恰当的事情。
所以我现在不能说，千万千万不能说，每当我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说出这份喜欢的时候，我都要牢牢捂住我的嘴巴。
哎，我说的乱七八糟的，如果我的这段话写进作文里，一定会因为逻辑不通前后不连贯而被巧巧姐骂。
那张便利贴上写着一定要你高考后拆开，因为高考后，我就能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进清北，如果我没有考上......”
短暂的三秒空白，语气带着哽咽。
“如果没有考上，我就不耽误你啦。我会溜到你房间里把这个CD偷走，你肯定会把它放在你左手边柜子的第二格抽屉的暗格里。哼，小时候你就把零花钱藏在那里，长大了还是这样，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
如果我们于家真是祖坟冒青烟让我考上了清美，那我还是会来把这碟光盘偷走的，因为这些话太矫情了，我说的时候都牙酸呢！
哎——其实你不会听到这段录音的，因为我选的六首歌里，前四首都不是你爱听的，当你快进两次发现都不是自己喜欢的歌后你就不会再快进了，所以你坚持不到这里。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段录音更像是说给我自己听的。那我就说给我自己听吧。”
又是漫长的停顿。
“我有一个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他叫陈觉非。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可以和他在一起，如果不可以，那我会努力做到大方地祝福他和他喜欢的人在一起。”
声音再一次压低，还带着浅浅温柔的气息声，像嘴巴贴近了话筒，小心翼翼又带着紧张。
“最后，陈觉非，你的小青梅于真意同志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作者有话说：
在他喝醉那天偷吻他之后，兴奋得一夜没睡，悄悄记录下自己的心情，又在决心好好学习却被成绩打败的时候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担心，所以她不准备把这份礼物送给陈觉非。
可惜，十七度的白葡萄酒出卖了她小小的心思。
&#183;
七夕快乐～今天这个情节居然正好是七夕，真巧～
&#183;
他以为一直努力拉车，就会拥有属于自己的一辆黄包车。——《骆驼祥子》

第 37 章
脑袋发闷。
陈觉非没法形容自己听到这段话后的想法,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浆糊。
在他的认知里，于真意可以算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她热烈而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不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把讨厌写在脸上,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话里话外都是毫不吝啬的夸赞。所以就是这样的性格使然, 让他一直不确定于真意对自己的感情。
有的时候他会想, 于真意是喜欢他的，有的时候他又会全盘推翻所有论断。她就这样无意之间引导着他所有的情绪, 一滴眼泪可以搅乱他内心平静的湖泊，一次拥抱可以掀起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他不喜欢被情绪左右, 却又为控制他情绪的那个人是于真意而感到惊喜。
录音结束之后, 因为没有按下暂停的缘故，歌曲又自动播放到下一首。磁性男女声相融，浅吟低唱着，慵懒又沙哑。
果然, 前四首并不是他喜欢的歌曲风格。
第五首歌, 陈觉非依然称不上喜欢，却觉得莫名耳熟。
旋律是重现回忆的一种极佳方式。
那年夏日午后，潮湿炎热, 仅有的风也夹杂着暖意。于真意不再沉迷油画，喜欢上了水彩。钱敏带着她和陈觉非去公园画画。那天, 她穿了条杏色的背带裤，头发扎成圆鼓鼓的小揪。
钱敏说是带女儿来画画, 实则是和于岳民换个地方约会，她嘱咐陈觉非照顾好于真意, 片刻后, 两人就去周围散步了。
于真意边打开画笔套装边翻了个白眼：“女儿都这么大了, 这两个人居然还在热恋期。”
她坐在草坪上，把画板支架调节到最低，边调色边从口袋里把乱成一团的耳机线拿出来，丢给陈觉非：“我的耳机线乱了，帮我理一下，待会儿我就给你一个和我共享音乐的机会。”
陈觉非无语地看着她，嘴上牢骚不断，手却听话地帮她理耳机线：“你听左耳还是右耳？”
“左吧，你也坐我左边，不然我右手会打到你的。”
陈觉非把耳机塞到她耳朵里。
“难听，下一首。”
他切换。
“还是难听。”
“切。”
“再切。”
陈觉非发誓，再来一次他就不干了。在他不耐烦的时候，于真意终于说：“哦，这首好听，我要单曲循环。”
“谁像你一样，画画还有仆人。”陈觉非嘲讽。
耳机里，缠绵沙哑的男低音传来。于真意听得心动：“这是什么歌？”
陈觉非看了一眼：“法语，看不懂。”
“中文念给我听嘛。”
前头，公园里工作的大叔拿着重重的水管灌溉着草地，孩子们玩着泡泡机在草坪上跑来跑去，大叔大声吼着不要往这里凑，熊孩子们一个个调皮得很。
于真意歪着脑袋，眼神在画纸和前面的景致中徘徊。
“疯狂的，过分的，我们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
陈觉非对着手机念着那一行行翻译的中文。他的声音清冽，和耳机里那道低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说不出的性感。
“我抚摸——”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他却停止说话。于真意好奇地回头看着他：“你卡住了？”
太阳照得人暖烘烘，正对着光线，于真意看见他脖颈和耳根上晕出的红，不用摸也能知道正散发着灼灼烫意。
陈觉非低下头，辨不清情绪：“歌挺好听的，安静听会儿。”
于真意：“你也觉得这首好听？”
陈觉非没觉得多好听，但他胡乱点点头：“真好听。”
于真意连连赞叹他品味不错，跟她一样。
只是随口撒的一个谎罢了，陈觉非后来再没听过那首歌，他也没想到，再听到这首歌会是在现在这个场合。
看，不只是他记得所有有关于她的事情。
很幸运，她也记得自己随口的一句话。
夜晚和沉默糅杂在一起，乱七八糟的情绪胡乱滋生着。
陈觉非跪坐在她床边的地上，低头看着于真意恬静的侧脸，她习惯侧着睡，脸颊压在手肘上，压的侧脸肉嘟嘟。陈觉非掌心贴着她的侧脸，指尖沿着耳廓摩挲到耳垂。
循环，重复。
她的头微微动了动，大概是热，把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更像是一种邀请。
陈觉非下巴轻轻支着她的手心，小幅度地蹭着，说话声音发闷：“于真意，我很喜欢你的，我这辈子也只喜欢你。”
他很喜欢她。
即使以后会见到不一样的风景，但无论是几岁的陈觉非，依然坚定地认为，于真意是他见过的，最美最难以忘怀最想要拥有且深藏的风景。
&#183;
醉酒的人还是挣脱不开第二天要上课的命运。陈觉非起了个大早，走进于真意家的时候，钱敏正在客厅里练瑜伽。
陈觉非喊了声钱姨。
钱敏古怪地瞧他：“大早上的，声音怎么这么虚？”
陈觉非没敢搭话。
于真意边揉脑袋边从楼梯上下来，她哈欠连连，书包拖着地：“困死我了。”
她看见陈觉非，宕机的大脑重启了一下，停顿了几秒后把书包丢给他：“好困，拿不动了。”
钱敏啧啧两声：“你就欺负人陈陈吧。”
于真意：“妈，我头都要炸了！！！”
钱敏只当她在夸大其词。于真意又把目光落到陈觉非身上，可怜兮兮地说：“我的头真的要炸了，嘴巴也肿了。”她踮起脚尖，凑到他跟前，“你看你看！”
陈觉非脊背一僵，面上镇定，只有不平稳的呼吸将他的情绪透露了个彻底。他匆匆接过书包，和钱敏道别，两人一齐往外走。
天气变热，路上的人穿得逐渐凉快起来。于真意换上了夏季校裙，走在前头，裙摆一晃一晃，混着初夏的风揉进陈觉非的眼里。
“月考考得不好？”陈觉非问。
于真意肩膀一顿，然后耷拉下去：“也不是不好吧，但并不是我想要的成绩。”
陈觉非嗯了声，沉默了一会儿：“我会在学校里把作业做完，晚上我教你数学。”
于真意转身，拉着他的书包带倒着走：“陈大善人啊。”
他不置可否。
“自己是学生，还要充当小老师？太辛苦了吧陈觉非。”于真意调侃。
陈觉非：“只是当你一个人的小老师，不辛苦。”
她步伐一顿，陈觉非还是依旧往前走着，两人的距离近了些，她看见他漆黑眼里映出自己的倒影，和喷在鼻尖的温热触感。
“于真意。”
在她想要倒退的那一刻，他叫住她的名字。
于真意也不知为何就愣在原地，她听着陈觉非接下来的话。
“你知道学历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能力和素质吧。”他说，“它只能代表这个人很擅长学习。”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陈觉非：“你不用任何老师教，就能自学油画山水和素描，那你会不会看不起我这种连小学生画技都赶不上的人？”
于真意啊了声。
“问你呢祖宗。”
“当然不会呀，这问题好奇怪。”
陈觉非笑的自得：“你也觉得奇怪对吧。所以考差了也没有关系，努力过了就是最好的，不要因为一次小小的月考难过了，没有人会因为你考差了就觉得你不配和他站在一起的。”
有些东西是无法预估的。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青春励志片里说的那样，成天没日没夜地学习就能获得好成绩，没有人凭借着几个月的奋起直追就超越了旁人数年的扎实积累。
世上哪来那么多天才。
陈觉非没有办法预判未来，他甚至都无法保证自己可以稳上清北，平时看着对成绩和考试游刃有余，好像分数尽在掌握，可是他都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考试的时候紧张，会不会突然大脑空白。
他只是希望如果有一天，他喜欢的女生没有办法达到她想要的目标，她不会对此而认为自己低人一等，也不会因此而在和他的每一次交往中都产生自卑情绪。
于真意觉得自己有些矫情，矫情得想哭。
努力了就该得到回报，是大多数人的人生信条，而对于不常努力的人来说，这句话更显得格外重要。某种程度上，回报成为了她付出努力的所有寄托。所以看到那个成绩的时候，她心里堵得慌。因为，学习这件事，居然没有给予她回报。这成绩一点儿都配不上自己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学习。可是现在，那份堵胀的情绪释然了。
她倒退一步，转身，只将背影留给他的视线。单手握拳，抵着嘴唇，轻轻捶了两下。
今天之前，陈觉非不明白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可是现在，他开始为这个动作雀跃，而后心底滋生偌大欢喜。
他努力地在脑海里回想着，这个动作出现过很多次。
原来，她早就忍不住想把那句喜欢公诸于世了啊。
真好，真幸运，他窥探到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秘密。
既然她说，现在不是互诉心意的最佳时机，那他会听她的话，他会找到那个最佳的时机，然后毫不犹豫地出击。
&#183;
陈觉非踩着早自习上课的铃声进教室，经过李音课桌边时，放在课桌边缘的书正好掉下来，陈觉非弯身帮她捡起。
李音：“谢谢。”
陈觉非回到位子上，坐得没个正行，早间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脸上，散发着朝气蓬勃的少年感。他垂着头，胡乱薅了把蓬松的头发，困意终于后知后觉袭来。
李音的同桌微微侧头看了眼陈觉非，片刻后又悄悄附在李音耳边：“你们是不是变熟悉了？”
李音啊了声，她怎么听不懂中文了。
“他刚刚帮你捡了书。”
李音：“长得帅的捡一下书你们脑内是不是会自动慢速播放刚刚那个动作再加个bgm？长得丑的捡个书估计连个镜头都没有。”
同桌：“......其实是的。”她又问，“你们昨天一起去问题目，问了这么久，后来怎么样了？”
语文老师正好进来，准备默写文言文，李音垂头看着书，一声不吭，好半天后才丢下一句中午说。
中午吃过饭后，李音和同桌走在从食堂回教学楼的路上，正好看见前头是陈觉非和于真意一堆人说说笑笑地走在路上，每人手里都拿着杯奶茶，除了于真意。她的那杯被陈觉非拿在手里，偶尔想喝了，只要一个眼神，都不需要任何言语，陈觉非就心领神会地递到她嘴边。
正午的阳光太烈，李音抬手挡在眉眼处，她耸耸肩，接着早自习和同桌没有进行下去的对话：“太难追了。”
同桌唔了声：“追人嘛，都要有点毅力。”
李音心一抽，想起昨天下午放学时，她就那么调侃似得碰了碰陈觉非的肩膀，他眉头蹙着，如临大敌般离她两米远，耳畔还回响着陈觉非的话：“我家里有人，我建议你离我远一点，我家那个随时会炸毛，会咬人，很凶。我今晚要回去跪键盘的。”
李音被他这句话噎得七上八下，还要说什么，就听见他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但是也很可爱。”
李音：“......”
谁要听他说这些。
真他妈一个有病的帅哥。
她在心里咒骂。
如果眼前这个人不是陈觉非，她一定会把这句话说出口。
进师大附中后，她听过很多次陈觉非的名字，和这个名字挂钩的标签大多是：学霸，帅，等字眼，还有人矛盾地形容他，很好相处又很难相处。
李音现在明白了何为很好相处，何为很难相处。对于她而言，陈觉非这个人属于后者。
同桌安慰：“才两米嘛，下次就是一米，半米，近距离了。”
李音惆怅地看了眼自己的傻同桌：“他离我两米远，那是因为楼梯宽度只有两米。”说完，她又一次耸耸肩，“算了吧，这贞洁烈夫，碰都不给碰。”
作者有话说：
真真：非非，这歌词你有什么不好意思念下去的？那我邀请你来和我一起看青梅竹马是消防员，末班车后的胶囊旅馆。
&#183;
疯狂的，过分的，
我们在世界上都是孤独的。
我抚摸你的双腿，我的双手灼烧着你的肌肤。
——《28℃的阴凉》

第 38 章
晚自习下, 在鸳鸯巷和陈觉非分别后，于真意快速跑上楼。
早晨听到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她先是畅然, 可是等她回到班级的时候才觉得不对劲。陈觉非没事和她说这些话干嘛？除非......
可是看着眼前这份还没有送出去的礼物, 她的困惑更加浓烈。
如果他没有听到这段录音的话, 他到底为什么会说那些话？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消息提示来自陈觉非。
【TNB：过来, 学习。】
信息打乱了她的思绪，于真意不再多想, 她把礼物塞回抽屉里，又书包里的数学卷子拿出来, 兴冲冲地跑到陈觉非的房间。
&#183;
美术班的文化课进度比其他班快, 甚至能堪比重点班，因为他们要提早把文化课的内容学完，剩余的时间留给美术的课程。
期中之后，课业更加繁忙。于真意只有在每次上下学的时候才能遇见陈觉非, 两人一起回家, 吃过晚饭后，于真意会拿着题目去问陈觉非，两人学到凌晨。等于真意回房间的时候洗漱完毕之后会发现陈觉非房间的灯还亮着。
熬到凌晨已经是于真意的极限了, 所以她常常感叹陈觉非这样学不会学猝死吗？
两人的微信聊天记录基本都停留在早晨六点的时候和夜晚八点半之后，内容多为——
【你下来了吗？】
【再等等。】
【再等就死了。】
【死了也等。】
【哦。】
前者永远是陈觉非的催促, 后者属于于真意的狡辩。
每月一次的月考，于真意文科依旧保持班级前列水平, 数学成绩逐步上升，哪怕排名只是一次进步一点, 都足够让她雀跃好几天。
数学这种要人命的东西也足够引导人的情绪, 做不出的时候想要让世界毁灭, 人类归零，解出答案的那一刻又觉得世界就应该百花齐放，世上有数学真是太美妙了。
于真意做数学题的时候就在这两种极端情绪之中徘徊——
不在数学中变坏，就在数学中变态。
&#183;
于真意的校服每天都脏兮兮的，不是沾了碳素笔就是染了水彩。每天回家的时候，陈觉非都疑惑她到底是怎么染上去的。
于真意嘴倔：“你不懂，你来画室待过就知道了。”
陈觉非点头：“行，这周六去你们画室。”
但是很不巧，这周六画室老师大发慈悲带美术班的学生去校门口吃了顿火锅，下午的课直接取消。
于真意一边害怕牛蛙和肥肠，又在它们被端到自己的碗里之后兴奋得不行，开始了人生的第一次尝试。
文书颜看着于真意面色狰狞地吃下牛蛙：“好吃吗？”
于真意在口腔里回味了一下，给出肯定答案：“好吃！”
“下午不上课，你干嘛去？”文书颜问。
于真意想了想，陈觉非好像说了今天来找她的，她掏出手机，看见陈觉非的消息。
【TNB：你在学校吗？】
【TBG：没，下午不上课，老师请我们吃火锅，就在学校对面的火锅店。】
【TNB：哦。】
陈觉非没再回她。
“我也不知道。”于真意回答。
哦？哦算什么意思，他还来不来找自己呀？
文书颜问：“你速写画几张了？”
于真意如实回答：“两张。”
就这么两个字，整桌的同学都把目光落在她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周三就要交作业了你居然只画了两张于真意你死定了”的表情。
文书颜夹了块土豆：“本来还想说难得休息，下午一起去唱歌，你这效率好像不行了。”
手机里除了陈觉非和她的私聊消息，【-1℃钢铁友谊联盟】里也是各种消息不断，于真意觉得随着天气逐渐变热，这个群名也是时候改回来了。
【张恩仪：真真你是不是下午没课啊？】
【薛理科：艺术家难得有空，小聚一番吗？】
【TBG：艺术家还有八张速写没画，再不画就要死了。】
【蒋英语：我定了个泡脚的包房，大家边泡脚边背文言文，你就边泡脚边画画。】
【蒋英语：去的举手@所有人】
边泡脚边画速写，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事情吗？
这么想着，于真意立刻在群里回了句：去。
紧接着剩下四个人纷纷回1。
连陈觉非都回了。
于真意私戳他。
【TBG：你现在在家吗，那你待会儿来接我呗。】
陈觉非几乎是秒回。
【TNB：你敢不敢回头看一眼。】
气温逐渐回升，他今天随意套了件灰色的卫衣，及膝运动裤，配着双篮球鞋。卫衣衬得他肩线流畅宽阔。
从树叶间筛下的阳光跃动在他的黑发间，整个人利落分明又少年感十足。
在于真意一知半解的年岁里，她看了太多强取豪夺的小说，追了太多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潜移默化的，她一直渴望的都是霸道的占有欲，亦或是惹人心疼的一眼望去就有故事的少年。
张恩仪曾打趣着说，如果你对一个男生产生了怜悯和心疼，那你完蛋了，你要么会成为他的妈，要么会爱上他。所以她从没有想过自己会喜欢上陈觉非，因为陈觉非和上述两种并无任何相似之处。
可是现在，好像有什么东西变质了，变得不一样了。就是这样一个，完全不在自己理想型范围内的少年，成为了自己心中无可替代的心动对象。
他斜斜靠着玻璃窗，拇指在手机上打字。
“真是行走的衣架子。”文书颜感叹。
“陈觉非是真的帅啊，帅到我流口水的那种。”
“成绩又好，人又礼貌，还不装逼，我最近好吃这款哦！”
“我也是我也是！！！！”
女生们纷纷附和。
于真意很轻地嗯了声，她也这么觉得。
手机震动了一下，于真意低头看去，是陈觉非发来的信息。
【TNB：你嘴边怎么泛着光？】
于真意下意识擦下巴，明明没东西啊。
外头，像是心有灵犀似的，他又发了条消息。
【TNB：哦，好像是你的口水。】
【TNB：怎么，我帅到你了？】
于真意放下手机，拽住文书颜，义正言辞道：“都是表象，别被他骗了。”
他也非常擅长装逼。
于真意和同学们吃完饭，在火锅店门口和他们分道扬镳。
看着两人的背影，几个不太熟的女生问文书颜他俩是什么关系。
文书颜声音夹杂神秘，款款而谈：“真真说陈觉非是个骗子。”
“啊？”
“嗯！”
“为什么这么说？”
文书颜摇摇头：“不知道，可能骗了她的心吧。”
女生愤愤然叹气：“诡计多端的臭情侣，变着法秀恩爱......”
&#183;
到达足浴馆后，于真意立刻放下包，拿出作图工具，顾卓航看着她繁琐又庞大的工程，调侃这架势如同作案工具。
她拿着碳素笔和纸，目光扫过众人，嘴角挂着邪恶的笑：“我的五位小模特们，摆个好看的造型吧？”
&#183;
于真意这紧赶慢赶赶出来的十张速写中有两张被老师评为优秀作品，其中一张画的是陈觉非，另一张画的是顾卓航的。
现在六个人一起吃饭都属随缘而定，走在路上或走在食堂时看见了就凑过来一起吃。
于真意端着餐盘，兴高采烈地蹦跶过来：“我跟你们说，我的作品被老师表扬了。”
其他人敷衍鼓掌。
于真意放下筷子，重重啧了声。
掌声立刻激动又热烈，引得食堂里其他人纷纷朝这边看来。
“低调低调。”
不过于真意发现这件事低调不了，因为吃完饭回教室的路上，于真意发现评分在9.0以上的速写都被贴到了教室外当做优秀作品展示，每每有学生路过都会好奇地往那里看一眼。
于真意万分羞耻地问美术班的班主任到底什么时候可以换下来。
班主任是一个年轻时尚的女老师，她展露了一个完美无比的笑容：“等明年新高二升上来了，就给你们换掉。”
末了，不忘补充一句：“还能挂整整一年，开心吗？”
于真意也笑得温柔无比又真挚诚恳：“好开心呀。”
彼时陈觉非和顾卓航正走在回头，两位不懂艺术的男人充满着闲情逸致打量着这一排的画。
于真意：“开心吗，你们两个人要被挂一整年呢。”
顾卓航无波无澜地说着开心。
陈觉非睨了他一眼：“说实话会死是吗？”
顾卓航：“看不出来我真的开心？”
陈觉非：“我还没死呢就被挂上去了，真稀奇。”
作者有话说：
这章好短，抱歉抱歉，这个作者没存稿了，今明两天和朋友出去玩啦，明天不更新。
按照大纲，快完结了，我努力努力下周完结！

第 39 章
伴着蝉虫在枝头鸣起, 水泥地的温度又回归烙铁般滚烫，夏天踏着六月的尾巴来了。于真意的暑期集训时光也正式开始了。
师大附中和杭城的麓江画室一直有着合作，每年美术生的寒暑假集训都会选择那里。今年也不例外。
于真意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的时候, 陈觉非正趴在她床上低头打着游戏。阳光从大开的阳台处投落下来, 书桌上堆叠的书本被暖风吹得簌簌作响, 书角晃动。
于真意唉声叹气：“整整两个月都要画画的话一定很无聊, 我的生日也没法过了。”她眼珠子一转，“对了, 顾卓航是杭城人，我到时候可以让他带我出去玩。”
陈觉非打游戏的手一顿, 一走神, 人头被对面抢了。
很不巧，他正在和顾卓航1V1。
&#183;
画室位于山南区的一座商用大楼内，靠近麓江大学城，这里汇集了各个学校的美术生。
于真意原以为在画室集训的生活是无聊枯燥又辛苦的, 因为除了画画就是画画, 但是她又发现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是幸福又充实的。他们在薄雾未散时醒来，在明月将息时才睡。
十楼到十五楼都属于麓江画室，于真意最喜欢的就是十五楼最后排的靠窗位置, 傍晚时分，金黄晚霞穿透落地窗, 洒在画架上，洒在每个人的背影上, 在地上绘出少年少女的身形。
7月22日生日这天，于真意一早就接到了钱敏和于岳民的电话, 不过二十多天没见, 于真意有好多好多话想和他们说。
“真真, 走啦，今天要练水彩。”文书颜在宿舍整理画笔。
于真意应了声：“妈妈，我挂啦。”
钱敏说好。
“对了妈妈妈——”她又一惊一乍地叫唤，“陈觉非会来吗？”
“不来吧，陈陈每天都在学习，这暑假放了跟没放一样。”
于真意有些失落地哦了声，这才挂断电话。
不对，会不会是搞什么惊喜呢？比如自己一走出画室的门，就能看见陈觉非拎着蛋糕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这样想想，于真意又雀跃起来。
肯定是这样！
下午五点，一行人准备去吃附近的大学城吃一家很有名的冒菜馆。这一行人里，不光有自己学校的人，还有其他学校的美术生，她们穿着热辣大胆，头发也染得出挑。
于真意不由感叹，美丽这个词的位面果然是世上最多彩。
“我有点想去搞个小红毛。”文书颜说。
于真意点点头：“我想去搞个奶奶灰。”
文书颜：“哇，你是不是想每回上公交的时候有人给你让座？”
于真意：“干嘛啦！我可不是这种人！”
前排的女生听到两人你来我往的话茬，转过头来传授自己的漂发染发经验。
于真意愣了：“你自己漂的呀？”
大概是声音太过洪亮，大家纷纷回头。
要建立女生的友谊，只需要一个合拍的话题。
比如现在的——染发。
红发女生走在最中间，其余人围着她，听她讲着她从初三开始的染发史，以及漂染不断发的秘诀。
正说着，前头有人喊：“真真，快来。”
于真意惊喜地抬头，感慨自己的猜测真是没错，可是目光所及范围内，没有陈觉非，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人站在树下光影交界处，身体懒懒靠着树，长腿虚踮着地，繁密的枝叶垂下贴着他的黑发，手指勾着一个纸袋，于真意一眼就认出那是自己最喜欢吃的一家蛋糕店的包装。
于真意走到顾卓航身边：“你怎么来了呀？”
那声真真引起了他的注意力，顾卓航的视线从手机里挣脱开，他抬头撞进于真意的眼里。他晃了晃纸袋：“张恩仪和我说今天是你生日，但是她不在国内，正好我住这附近，让我来给你过生日。”
于真意：“是吗，我们一一这么好。”
她稍作停顿，调侃，“申城住念南路，杭城住郊区大别墅，富二代啊富二代。”
顾卓航目光挪了挪，随意地笑着。
当然不是，是他主动问来了于真意的生日，又问了她最喜欢的蛋糕店。他只是想找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借口，在她十七岁生日这天见一见她。
“真真，冒菜之约今日怕是实现不得了。”其余几个人慢悠悠走过来，八卦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离，文绉绉地打趣。
于真意拉过文书颜，悄声说：“这是朋友。”
文书颜给了一个我懂的表情，她用更低的声音答：“申城一个，杭城一个，一方水土养一方男人，我懂的呀。”
......她懂个屁。
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于真意摆摆手：“你快走吧。”
&#183;
陈觉非出门的时候正好碰上钱敏，对方看着他一身打扮，好奇询问他要干嘛去。
陈觉非：“我去杭城。”
钱敏愣了一下：“给真真过生日啊？”
“嗯。”
“去吧去吧，路上注意安全。”钱敏走进家门又走回来，“钱够不够？”
“够的。”
“注意安全啊，路上看见陌生人给的糖——”
陈觉非挠挠脖子：“......姨，我十七了。”
钱敏：“行行行，那也注意安全。”
陈觉非到高铁站的时候还早，正是暑假，高铁站里人头攒动，喧嚣声吵得厉害。陈觉非不喜欢太过热闹的场合，他百无聊赖地坐在候车室，低头玩着手机，时不时看看时间，等得烦躁。
这时候弹出来的张恩仪的信息就让他更烦躁了。
【张恩仪：天使一一发来线报：航航今天去给真真过生日哦~】
陈觉非蹙眉，第二条消息紧接着发了过来：【这种日子不表白真是说不过去呢，陈陈你说呢？】
&#183;
顾卓航带于真意来的是六禾公园。于真意来了杭城之后就一直待在画室没有出去过，再出去也只是在画室附近打转。于真意走在他后头，低头在软件上搜索六禾公园，才发现第一条tag打的就是杭城看落日宝藏地点。
于真意一愣，抬头看着顾卓航的背影。
他身后，阳光悬在远处海平面上，像切了片的金黄橙子。公园里的沿江跑道宽阔，有年轻人穿着运动服在慢跑，正中间的心形草地上，婚纱摄影师在取景。
长长的小道上，来往女生频频回头留意着两人，于真意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她低头看着地上的影子，努力忽略这些目光。
江岸边有连排的长椅，两人坐下，顾卓航把包装拆开。
于真意嘴里咬着叉子：“这里能吃蛋糕吗，我们不会被保安赶出去吧？”
顾卓航拆包装的手一顿：“那你提醒我一下，跑的时候带着蛋糕跑。”
于真意：“好抠呀你。”
盒子拆开，血橙和芒果的清香扑来，粉色蛋糕体上点缀着的奶油呈一个个小雏菊形状。
这是刚出的夏季新款。
“不许愿吗？”顾卓航问。
于真意一顿，看着顾卓航，少年手肘撑着膝盖，剑眉微抬，像是在等她开口。
于真意不知道这样的行为算什么，在他为自己过生日的情况下，心里唯一的愿望却是希望另一个人能来。
她摇摇头，装作坦然：“生日愿望什么的，都是虚的，在保安来抓我们之前把蛋糕吃完才比较要紧。”
顾卓航没说话，只是嗯了声。
“你不吃吗？”
“我不爱吃甜的。”
“哦，那你跟陈——”于真意抿嘴，“那太好了，就我一个人吃。”
蛋糕吃完，夕阳坠入海平面之下，于真意摸了摸肚子，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嗝。
“今年结束之前我都不想再吃蛋糕了，我要腻死了。”
顾卓航低头闷笑。
于真意：“你请我吃蛋糕，等价交换，我请你吃拌川吧。”
顾卓航：“好。”
于真意带顾卓航来吃了画室附近的一家面馆，她和室友常常点这个。
面馆不开空调，只在老旧的墙上挂了个旋转的电风扇，小小面馆里，有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交谈声、炒面声、和电风扇鼓噪的风声汇聚在一起。
于真意点了份茄汁拌川加一个溏心蛋，点完才想起自己不是在和陈觉非一起吃饭，吃不完的东西不能丢在他碗里。她用筷子戳破溏心蛋，勺子舀了一勺蛋液加到拌川里。顾卓航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慢悠悠地把面拌开，安静地吃着。
老旧的电风扇时不时转动，吹得她刘海向外侧斜，一捋碎发搭在她嘴边，蘸上了点茄汁拌川的酱汁。她头也没抬，随手摸了张抽纸，把头发上的酱汁擦去。
外头有人因为插队吵架，于真意抬头好奇地看了眼，她抬眼的瞬间，顾卓航镇定自若地收回眼。
“我好喜欢看人吵架。”于真意悄悄说，“其实陈觉非也是，初中的时候他骑小电驴带我去吴淞口灯塔玩，结果交警叔叔偷偷藏在路的拐角处抓人，我当时还在预测小电驴能不能跑过警车，结果陈觉非直接放弃挣扎，我们被罚了五十块钱。我后来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因为那条马路对面有两个大妈在吵架，吵的很凶很凶，陈觉非说他想听听她们在吵什么。”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真是有什么毛病。”
她绘声绘色地讲着她和陈觉非小时候的事情，期间不少客人进来，又有不少客人出去。木椅椅脚摩擦地面发出尖锐声响。顾卓航的筷子搭在碗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面。
顾卓航觉得自己心情应该不是很好，但是她今天很漂亮，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他们独处了很久，也和他说了很多很多话，这是以前六个人一起共处时所没有的幸运。
所以顾卓航将这低落心情归结为眼前的这份拌川。
一定是面难吃的缘故，才让他的笑如此敷衍。
吃完后，顾卓航送于真意回画室。
从这里到画室要经过一条长长的小巷，巷子的砖瓦间布满了青苔，还有裂痕，一砖一瓦间，都是被岁月镌刻下的斑驳痕迹。
于真意低头踩着盲人道的格子。
顾卓航跟在她后头，再拐过一个弯就是画室了。
“于真意。”顾卓航突然叫她的名字。
手腕被人拽住，轻轻向后一扯，于真意回头看着他，手指紧张地蜷曲了一下。

第 40 章
陈觉非从未这么讨厌过堵车, 原来全世界的下班晚高峰都是一样的时间，道路都是一样的堵塞。而更让他讨厌的是，今天接他单的这位司机仿佛是个新手, 他生疏地在导航上输入地点, 然后回头, 目光里带着疑惑, 询问他杭城总共有两个同音不同字的画室，所以是麓江画室, 还是鹭江画室。
陈觉非缄默地看着他，低头给于真意打电话, 漫长的一道嘟声之后, 无人接通，他又给钱敏和张恩仪打电话，两人皆是用一种疑惑的语气问：啊？还有第二个麓江画室啊？
看，全世界的人都不知道到底他妈的是哪个lu, 这不会做生意的蠢货画室, 为什么要将名字取的一模一样，不怕坏了自己的生意吗？
陈觉非揉了揉眉心：“鹭江吧。”
司机：“哪个lu？”
耐心已到尽头，他压着莫名的脾气：“路鸟鹭。”
“好嘞。”
拜托, 别让他赌错了。
车开到鹭江画室门口，来往都是服装个性的年轻人, 陈觉非和司机说了声先别走，然后飞奔下车, 随意找了个同龄学生，询问师大附中的美术生是否在这里集训。
对方和好友对视了一眼：“师大附中？申城那个师大附中吗？”
陈觉非点头。
“那是在麓江画室, 山南区的那个。”
果然错了, 二选一, 百分之五十的几率都能让他选错。
陈觉非道了声谢，又回到车里，和司机报了新地址。
司机：“哦呦，这一趟路程可远了呢。”
陈觉非没说话。
数学选择题的压轴题，他可以凭着感觉在四个选项中选出正确的那个，而仅仅是两个地点，他却选不出一个正确答案。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这么急，还拿着蛋糕，和小姑娘表白啊？”
陈觉非语气低沉，没什么搭话兴趣，却还是回：“不算。”
“过来人告诉你一句，就算迟到了，该是你的还是你的，就算来得早，不是你的也依然不是你的。”
陈觉非目光挪了挪。
这个司机，车开的不怎么样，道理倒是层出不穷，可惜此刻的他听不进道理，只觉得聒噪。
一个半小时后，车终于到达麓江画室，陈觉非递给他三张纸钞，丢下一句不用找了，匆匆拎着蛋糕下车。
整整一个半小时。
他来晚了一个半小时。
诚然，他最后居然相信了那个司机的话。
就算迟到了，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于真意喜欢他，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她说她要等到高考结束出分后，看到自己成绩的那一刻再决定。所以陈觉非自信，于真意一定是她的。可是这漫长的一个半小时里，耐心被突如其来的堵车耗费，被九十秒的红灯熬磨，甚至是仲夏夜从树梢头掠过的飞鸟，都是那么令人烦躁。
内心在这一刻产生了巨大的慌恐。
车抵达麓江画室的那一刻，他终于明白这份惶恐和害怕从何而来。于真意从来都是个三分钟热度的人，她在CD机里录下那段话的时候，一定是真心的，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会不会随时随地改变主意呢？
这改变主意的由头不一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甚至可能只是因为今天的太阳大了点，晒的人头疼脑热，所以她决定不等陈觉非了；亦或是，闻腻了薄荷柑橘的味道，想想也不过如此；更甚者，十七岁生日那天，她只见到了顾卓航，而他陈觉非唯一迟到的这一天，终于让于真意意识到，其实生活中没有了陈觉非，也不算是一件太糟糕的事情。
无数的想法和念头发酵着，两手手心全然出了一层汗。
手机开屏界面上，没有于真意的回拨电话。
她在干什么呢？居然连手机都没有看。
陈觉非终于看见于真意了，她站在画室大楼的门口，几个女生从另一侧走过来，几人交谈着什么，笑声顺着夜风吹到他耳畔。
“真真，蛋糕好不好吃呀？”有女生调笑着问。
是顾卓航给她买的蛋糕吗？
然后是于真意的声音：“好吃。”
嗯，好吃。
他垂眸望着自己手里的那个，那是否就不再需要自己买的这个了呢？
“十七岁生日开心吗？”女生又问。
于真意沉默了一会儿：“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
“为什么不开心？”那个女生也问。
陈觉非的脚步已经完全不受大脑控制，他朝于真意走去。
在于真意短不过十七年的人生概念中，人生三大幸福时刻不过就是，寒冷的冬天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吃冰淇淋，炎热的夏天将空调度数打到个位数窝在超厚的鸭绒被中追剧，期盼见到的人下一秒就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没体验过最后一种，但依然将这份未曾体验过的感知归结为幸福。
不过，她觉得自己好像终于体验到了。
背对着的视线依旧敏感。
回头的那一刻，她撞进陈觉非眼里。
夜晚黑而厚重，星星光点都不复存在，七彩霓虹灯闪烁在四合夜幕之中，天地相连一片。
夏天夜晚依然闷热，容易出汗。他习惯性把额前的碎发往后捋，露出完整又流畅的脸部轮廓。暖橘色的路灯灯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五官上，赋予他张扬。
于真意很难想象有人能把沉稳内敛和蓬勃张扬这两个矛盾的词汇集中汇聚起来。
偏偏他就是。
“现在开心了。”她喃喃自语。
文书颜好奇：“啊？”
于真意看向她，嘴角笑容明媚，气声也掩盖不住愉悦：“我说！我现在开心了！我现在很开心！超级超级开心！”
文书颜和其余女生对视了一眼，识相地撤退。
一方水土现在养两方人了？
少男少女的爱情，真难懂哦。
于真意站在原地，歪了歪脑袋：“你的脚被502黏住了？”
陈觉非走向她：“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于真意：“画画的时候手机设置成静音了，后来也没打开，你给我打电话了呀？”
她说着要去拿手机，陈觉非摁住她的手腕，广阔空间，唯有寂静和他沉重的呼吸成为主色调。他好像是刚跑过来，气息不匀，她都能听见他咚咚的心跳声。
于真意几乎是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他微妙的低落：“你今天不高兴吗？”
“嗯。”他毫不掩饰。
“为什么？谁惹你了？”
他垂头，看着两人贴在一起的鞋尖，鼻音有些重，又发闷：“为什么杭城有两个麓江画室？取一样的名字，真他妈有病。”
于真意从未见过他无理地生气咒骂人的样子，像耷拉着尾巴，急需挠挠下巴顺顺毛的大狗。
她觉得有些可爱。
“是我没说清楚，你是不是去山北区的那个了呀？我应该跟你说的，我们这个麓江，在山南区，而且我们这个画室附近有麓江大学城——”
“还想吃蛋糕吗？”他打断她。
于真意低头望向他手里提着的那个，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看见这个包装的蛋糕。她没注意到陈觉非话语中的那个“还”字，心里唯有一个想法。
又来一个，真要人命。
偷偷倒吸了口气，嘴角仍挂着笑：“哇！是我最喜欢的那家蛋糕店哎！”
继而抬头，委屈巴巴看着他：“好饿哦，我以为今年没有蛋糕吃了呢。”
眼眶无端发着热，陈觉非反应过来，她在骗他，可她也在哄他。
他的确赌错了。麓江、鹭江，一字之差，百分之五十的几率，他霉运到头，选错了。
可是真好，就算赌错了，就算迟到了，依然有人在等他。
于真意看着眼前那个和顾卓航买的一模一样的蛋糕，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家手作蛋糕店夏日限定总共有七款，而这两个人居然默契地选择了同一款。
只不过这个蛋糕因为陈觉非一路的颠簸路程，奶油有些塌方，造型也不再精致。
陈觉非坐在长椅一端，面无表情地看着蛋糕，懊恼情绪加身，最后说：“它化了。”
外侧奶油已经化了，但是切面依然精致而漂亮诱人，奶油上点缀着红色的蔓越莓干。于真意咬了一口，血橙慕斯的酸甜和杏子夹心的口感齐齐回荡在口腔间。这该是她很喜欢的味道，可惜一天之内体验了两次。
于真意：“化了好，化了说明这玩意儿真是动物奶油，你钱没白花。”
陈觉非看着她，居然还能掰扯出这个理由。
于真意往嘴里塞了第二口：“好吃！”
她要再吃第三口，陈觉非摁住她的手。
“怎么？”
“吃不下就别吃了。”
于真意刚想说我没有吃不下，可是味蕾里的甜腻已经开始发苦。
吃，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
她把勺子放下：“好，那你带打火机了没，我还没许愿呢。”
“你没许愿？”
“废话。”
陈觉非把打火机拿出来，点燃蜡烛，暮色浓烈，月光皎洁，这点火光可以忽略不计，却还是灼伤了于真意的眼睛。
“我许了两个愿望。”沉默之后，于真意说，“也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无论你有几个愿望，都能全部实现。”
像滴入油锅的冷水，只那么一滴，胸腔全部起了沸腾之意，在肚子里咕噜咕噜冒着泡，血液也像逆行而流走，又像是成群海鸟掠过海面，泛起阵阵涟漪，随之而来的是让人紧张又期待的情绪，填充在脑海之中。
于真意吹灭蜡烛：“这句话是你说的，没实现我来找你。”
陈觉非：“实现了就不会来找我了？”
才不是呢。
吃完蛋糕，两人在画室门口分开。
“我走了，我晚上还要回去画画，明天要交作业的，不能多陪你。”于真意说，“对了，我听复读的学姐说联考一般都是在十二月的，所以高三上学期我们只能在学校里待一个星期，然后又要立刻回画室。”
“哎——”她长叹一口气，“见不到我可不要太想我。”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他直白地问，目光灼灼。
于真意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个夜晚，要经历两次跌宕起伏，思路都变得浑浊，这实在是太难为她了。
心像一片冰川漂浮的汪洋，有船来航，在一片骤雨暴风中跌跌撞撞。
羞赧突然爬上心绪，耳根和脸颊迟钝地泛上了红。
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下一秒，陈觉非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怀里带。
天地之间，高楼林立，万籁寂静。
于真意以为他又要抱她，却不想他只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后就没任何动作。
“你想抱抱我吗？”他问。
下一秒，他又改口，“你能抱抱我吗？”
脑袋垂着，蓬松柔软的头发鬓角被七月的炎热浸湿出汗，像雨中无家可归的小狗，敛着的眼眸里眼神黑亮湿漉。
太可怜了。
怎么会是这样可怜的语气呢？
于真意想，她这拙劣的阅读理解能力是否可以将这句话解读为，你能占有我吗？
冰川融化，船舵掀翻，心似过电，突突跳个不停。于真意踮脚，手搭着他的脖子：“那就抱抱你。”
她笑得眉眼弯弯，手指拽着他的耳朵，“你耳朵怎么这么硬？耳朵硬的人听不进话。”
于真意贴上来的那一瞬，陈觉非化被动为主动，脊背微弯，俯下身，额头贴着她的肩，偏头说话间，唇一下一下擦过她的颈，明明是在和她说话，可却又像伸出獠牙试探该在何处下口的小兽。这么高个儿的男生，全然把力架在了她身上。
贴着她后颈的干燥掌心渗出了湿意，上下摩挲着她的后颈，拇指不自觉地捏着她的耳垂。
“于真意，我有一点忍不住了。”
“我找不到那个最佳的时机了。”
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屈服和败落。
怎么会有人可以这么这么容易又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心跳和思绪，只是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一句再平淡不过的话语，就让他理智罢工。
那个该死的，可以让他和她在一起的时机到底在哪里？
他找不到了。
每一次和她的独处，不就是那个最佳的时机吗？
他到底还要再被凌迟多久？
咚咚作响的心跳昭示着于真意的慌乱。
这个夜晚，她的心跳和呼吸，从未平静过。她听不懂他的话，却也知道这个拥抱带来的含义。
“我是你的，所以你可不可以，也只是我一个人的？”比剧烈心跳声来的更强烈的，是他炽热的祈求。
原来控制情绪是那么的难，当理智和她的名字出现在一起，更是难上加难。
于真意摒息，感受到他的手正渐渐松开自己的肩膀，那滚烫触感慢慢消失，于真意搂着他脖子的双臂更紧了些，声音低低似喃喃：“可以。”
忍不住的，岂止他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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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的门被人从外踢开，文书颜正和谢缘圆互刮腿毛，听见开门的动静手一抖。
文书颜：“老娘嫩白嫩白的大腿皮都要被你刮掉一层了，你丫轻点呀！”
谢缘圆：“手抖手抖！”
于真意失魂落魄地走进来，黑发白皮，从夜幕中走来，带着点渗人。
文书颜腾出一只手撕下面膜：“中元节还没到呢，哪来的孤魂野鬼？”
于真意眨巴眨巴眼睛，目光慢悠悠地在两人的脸上游离，突然笑得猖狂又放肆，捂着脸原地蹦跶后狂跺脚。
隔壁女生冲进来：“啊啊啊啊——哪个寝室的热水瓶炸了！！！”
谢缘圆揪了下于真意的屁股：“不好意思，我们寝的。”
于真意讪讪笑着，连声道歉，把门关上。
“发什么颠？”
于真意蹲在两人中间，欣喜若狂：“我——”
想了想，她羞嗒嗒地笑，“算了，秘密。”
“......”
恋爱和数学有异曲同工之妙，左右都能让人变态。
于真意快速洗漱后爬上床，点开和张恩仪的对话框。
【TBG：我要跟你说一件大大大事！！！】
【张恩仪：天降还是竹马？】
【TBG：啊，你怎么知道？】
【张恩仪：姐妹够意思吧，在卡达克斯赏海还不忘关心你的终身大事。】
【TBG：哦谢谢你。】于真意回的敷衍。
【TBG：一一你说，我是你的，所以你可不可以也是我的，这句话代表着什么呀？】
那边停顿了好一会儿，张恩仪的语音消息才弹出来：他姥姥的，这么骚的话是陈觉非说的还是顾卓航说的啊？
于真意：……
骚？哪里骚？这么可爱又霸道的占有欲，这么赤诚又卑微的祈求，就是让她心动不止。她不准备和张恩仪继续聊下去了，这些游离在情爱之外的凡人哪懂得她的陈觉非有多可爱呀？
她要自己一个人偷偷私藏陈觉非的可爱瞬间，然后一个人静悄悄地消化。
今晚发生了很多事。黑暗中寝室的天花板像是投影仪，一帧一帧慢速回放这个不太平静的夜。
她想到顾卓航拉住她的手，因为心跳骤然加快，说话变得结结巴巴，这种心跳加快并非来自于对未知事物的期待，而是一种害怕。
她直觉，接下来的题目很难。她要好好掌握着分寸，不然，她很可能会失去一个朋友。可是事实证明，她解题解的很不好。
“顾、顾卓航，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
再慢热的人，再大条的人，都能看出在顾卓航眼里，自己较之他人的不同。是什么时候呢？是去游泳馆那次，还是递奖牌那次，还是......更早？
她慌张无措，耳根烫红，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摆。
顾卓航目光紧紧落在她脸上，不想放过任何细节。
她是紧张吗？更像是害怕。
害怕自己接下来说出口的话会让气氛尴尬，让关系变得难搞。
他怎么可以，让她害怕呢？
摊牌不是解决任何事情的良方，有些东西，埋藏在心底才是它最好的结局。
顾卓航松开她，两手插回兜里，笑得自然：“你知道我想说什么？我想和你说，于真意，生日快乐。”
镜头一转，脑海中的画面又回到了她和陈觉非的拥抱。
长长的拥抱结束，陈觉非垂眸看她：“你知道可以代表什么吗？”
原来差生，也需要在一个晚上解决两道压轴题的。
这也是一道很重要很重要的题，写下答案之后就没有反悔抹去的余地了，所以她当然知道自己的那个答案有多重要。
她回：“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他又问，声音毫无底气。
“我真的知道。”回答坚定。
那是陈觉非今晚上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你不可以反悔了。”
于真意从来不觉得他是个患得患失的人，除了今天。她重重点头：“不反悔。”
陈觉非明天的高铁票回申城，今晚住画室附近的酒店，离别前，他看着她：“于真意，生日快乐。”
十六岁之后的每一个拥抱，都附带了童年玩闹时期没有的深意。她贪恋这份怀抱，贪恋他的体温，贪恋这朦胧又梦幻的感情。
青涩十七岁的第一天，她得到了两块蛋糕，两份生日祝福，和来自两个少年赤诚的心意。
她的胃只撑得下一块蛋糕，为了朋友的心意，她全然塞下。她再吃不下第二块蛋糕了，可又因为第二块蛋糕来自于自己喜欢的人，所以她费力地吃下，那甜味因为生理因素而发苦，又因为心理升起的雀跃而回归香甜。
努力过的胃，可以塞下两块蛋糕。
可是她的心，只塞得下一份喜欢。
蛋糕有先来后到，可是喜欢没有。
对于前者，她无措又慌张，对于后者，她期盼又惊喜。
十七岁的于真意，许了两个生日愿望。
和陈觉非考上同一所大学。
然后，和他在一起。
今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这两个愿望之间是因果关系，因为我和你考上了同一所大学，所以我有资格和你在一起。
但是现在，想法变了。
不管我在哪里，我的未来如何，我依然要坚定地，和你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改变想法了，感情到了就该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我要变坏，我要叛逆。
恋爱吧，少女。

第 41 章
黑白交叠, 天气渐凉，暑假的日子一晃而过。
高三比高一高二开学的要早，但还是撞上了新高一的军训时间。
再次见到陈觉非, 是九月初。全体高三生早已提前一个月开学, 彼时载着从麓江画室回来的美术生的大巴车刚开到校门口, 于真意好奇地透过车窗往外看。
“这什么阵仗？”一旁女生问。
师大附中的门口, 李建平和值班老师挨个检查走读生的书包。
谢缘圆回：“检查走读生的书包，看有没有人给住宿生带早饭。”
“天哪, 我们附中的早饭难吃的要命，还不允许人托住宿生带早饭啦！”
“带是可以带, 但也不是这么个带法吧——”文书颜扬了扬下巴, 一车人的目光落在正被李建平训斥的小可怜身上。
那男生大大的书包里书没几本，倒是装着七八个饭团。
于真意幽幽感叹：“这收的是饭团吗？是人命啊......”
车里的哄笑不止过后，学生依次下车，于真意下车的时候正好撞见陈觉非, 宽阔肩膀上随意挂着包。他一手插兜, 另一只手玩着钥匙圈，一点儿也没看路的意思。
于真意以为多年好友变恋人这件事会让她不习惯或是不好意思，可惜没有。
她把装着大把画具的包背在前头, 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他面前，手握拳顶了顶他的肩膀：“小瞎子走路不看路, 行人全责！给钱吧！”
陈觉非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他抬头看她, 愣了好几秒，才像从睡梦中彻底缓过来的样子：“回来了？”
于真意：“你谁？肇事者不要和受害人套近乎。”
看出她诚心要和自己玩, 陈觉非索性陪着她玩：“行, 大白天碰瓷。车撞人, 那也是车辆承担百分之七十的责任。再说——”他上下打量她一眼，眼里闪着熠熠笑意，“拖拉机什么时候开市区里来了，罪加一等。”
他伸出手，学着她的样子：“给钱吧。”
于真意眨眨眼，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一张口就是嗲得不行的港台腔：“人家没钱钱啦。”她抓着他的衣摆，“这位哥哥，放人家一马啦。”
张恩仪和薛理科正为最后一个茶叶蛋的归属而争吵，晃晃悠悠地路过两人，纷纷投来诡异目光。
薛理科：“别啦了姐。又不是披着床单在床上扮演亡国公主的年纪了，怎么还玩这个，好幼稚。”
于真意矛头瞬间指向薛理科：“谁有你俩幼稚，为了个茶叶蛋能吵一路。”
薛理科：“什么叫为了个茶叶蛋，那茶叶蛋从法律上来说就是我的所有物。”
张恩仪：“你们家那只二哈也是你的所有物，还不是天天往我们家跑，那它归我好了。”
薛理科：“你少自作多情了，是我指使它去蹭你们家狗粮的。”
张恩仪：“薛理科你真的没病吗？”
“......”
陈觉非揪着于真意的衣领就往校门口走，两人排在队伍的最后头：“真烦。”
于真意好奇地问：“烦什么？”
陈觉非垂眸，无辜地看着她：“还没和女朋友玩够呢，他们两个就来了，真烦。”
女朋友。
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到底是怎么创造出这令人心神荡漾不止的三个字的？
于真意小脸一红，故作娇羞地眨眨眼：“就撞你一下，怎么还要把我人搭进去啦？你这算盘我隔老远都能听见。”
陈觉非没半点不好意思：“是吧，我也觉得赚大了，不过也不能让你做亏本生意。”
手指在她脑袋上画了个圈：“以李建平为中心，目光绕校门口一周。”
于真意听他的话，视线快速扫了一圈。
“怎么？”
原本揣在兜里的手伸出来，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声音压得极低：“看看他们，再看看我的脸，是不是赚了？”
他说这话，小心被人打。
于真意下意识缩回手。
这可是在校门口，李建平就在前头站着呢，他怎么敢？
陈觉非垂着眼眸，脸上平静，却带着点委屈：“好的，这就是你说的可以。”
“......”
于真意把袖子拉长，超过手指，她贼头贼脑地看了周围人一眼，大家都在为了重新开学而懊恼，没人注意到她。
狠狠心，一把捏住他的手：“可以可以！”
陈觉非悠哉悠哉地穿过她的五指，和她十指相扣。
胆子太大了吧，高三这个档口要是吃个处分，那真是要人命。
他像是察觉到她内心的想法，目光仍是看着前方正在检查校服的李建平和值班老师，头却稍稍偏向她：“就牵十秒钟。”
于真意在心里倒计时。
十，九，八，七......一......
怎么还不放开？
她奇怪地看着陈觉非。
“干什么？”
“十秒钟到了。”
“什么十秒钟？”
“你不是说就牵十秒钟吗？”
“谁说的？”
“你刚刚说的呀。”
“什么刚刚？”
“......”
好啊，小流氓跟她玩赖。
陈觉非见好就收，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十秒就十秒。”
“哼，就你刚刚那废话的功夫，都已经一百秒了。”
陈觉非夸张地哇了声：“那我怎么又赚了，好开心。”
“......”
“你呢？”他肩膀碰了碰她的，“你开心吗？”
“不——”
陈觉非强硬地打断她：“和非非在一起，你开心吗？”
学校门口是全然不同的两个场景，新生笑吟吟，老生哭唧唧。
可惜老生里出了两个叛徒。
美色是社会进步的动力。
对上他亮亮的眼神，于真意抿着唇，耳朵通红，眼里笑意却不止：“开心，开心死了。”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张恩仪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她抬手捂住薛理科的眼睛。后者娇羞又紧张地躲在她身后：“一一，怎么了怎么了，前面有什么脏东西？”
张恩仪：“......”
前面旁若无人的是臭情侣，后面躲着的是个神经病。
&#183;
十月一过，三个美术班的学生再一次踏上了去麓江画室的路。原因无他，联考的时间已经定下，就在十二月初，所有事情已经进入了冲刺阶段。
联考成绩下来的很快，无论是色彩速写还是素描，于真意的成绩都不错。
联考结束后紧随而来的是择校和各个学校的艺考。
高三第一个学期结束之后的那个寒假，于真意所有的寒假休息时间都被占据了。
一月份的时候，于真意已经报好了清美院的设计学类，考试时间在二月下旬，正巧赶上了过年后那段时间。
于真意天天在家吃了饭后就开始练习色彩、速写和素描。
画室的老师说清美常考“季节”与“光影”这两个主题，所以于真意把着重点放在这两项上，她知道越是常规的主题考得越难，且很难出彩。但她不能孤注一掷地将所有筹码都抛到清美上，所以除了练习清美的画风，其他学校的风格她也尝试着练习。
那段时间于真意常常睡眠不足，吃饭的时候都快要睡过去了。不管是父母还是爷爷，都心疼的不行。于真意本人倒是觉得还好，想要完成目标，超量且超负荷的付出是必要的。
艺考是一场艰难的旅程，钱敏和于岳民带着于真意各个城市奔波，清美、央美、国美、川美等等学校都被她跑了个遍。
三月中，所有学校的校考彻底结束，这一年的艺考划下帷幕。
最后一个结束的是广美的考试，三月份的广州满树皆是粉红貂蝉樱。
飞机飞过云端，底下景致不断缩小而后模糊。于真意看着坐在自己身旁的钱敏和于岳民，她拉着两人的手，很轻很轻地说：“妈妈爸爸，辛苦你们啦。”
回到家后正是周末，于真意睡了一天一夜，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样子。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钱敏和于岳民难得没有叫她起床吃饭。
于真意趿拉着步子，走到阳台处，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睡爽了？”
于真意下意识嗯了声，而后侧头。
陈觉非右手撑着栏杆，站得没个正形。
三月末尾，夜晚的风，嚣张得很，灌满了他的黑色短袖，衣摆扬起，吹过他衣摆的风也拂过于真意的眼，因为太久没闭眼有些模糊。
算来，忙着艺考的缘故，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陈觉非了。
朦胧视线里，他的身影渐渐逼近，连带着那张脸的轮廓也分明了起来。
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于真意咂咂嘴，摸了摸肚子，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陈觉非轻笑：“饿了？”
于真意点点头：“一整天没吃饭呢。”
“带你出去吃？”
“好。”于真意刚要进屋，又说，“我妈要是看见我下楼肯定要给我做晚饭。”
陈觉非视线凝在她脸上片刻：“那就别下楼。”
“那你想让我直接从二楼跳下去？我是蜘蛛侠？”
话音刚落，于真意只觉得自己的腰侧被人抓住，温热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服布料渗透进来，像升腾起的火，从腰侧开始燎她到她的心。倏忽间，她整个人被腾空举起。
于真意下意识搂着他的脖子：“你干嘛！”
陈觉非仰头看她：“不能正大光明，那我们就偷偷摸摸地来。”
于真意知道他指的是下楼这件事，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偷情的味道。偏偏他声音刻意低沉磁性，尾音勾着，像羽毛轻飘飘地划过她的耳廓，却带起无法言说的颤栗。
整条鸳鸯巷静悄悄的，瓦片在月光照耀下像金鳞，草木茂盛，风一吹，哗哗作响。城市陷入昏睡，远处只有几个小孩还在玩耍，所有声音都像裹了层朦胧滤镜，听不太真切。
大概是被归鸟扇翅的声音震醒，于真意捏了捏他的耳垂，发觉他耳朵有些热。
“你放我下来吧。”
“好。”
于真意随意地披了件陈觉非的冲锋衣，拉链被她拉到了顶端。
袖口露出好长的一截，于真意像甩水袖舞那样在全身镜前甩动了一下。
“你的手也太长了吧。”于真意说。
陈觉非站到她身后：“是吗？”
于真意捏着他的手，两人的胳膊蹭在一起：“你看，长那么多呢。”
陈觉非垂眸，然后她圈入怀里，气息吞吐间，摩挲过她的耳垂：“这样就刚刚好了。”
镜子里映出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
他低头，下巴搁在于真意的锁骨处，视线落在两人交迭的手上。而于真意怔愣地看着镜子里的两人，她像是被陈觉非从背后抱住，而后圈禁在他的领域之中。她看到陈觉非刚刚隐在夜色中的耳朵微微泛着红。
“你耳朵好红。”于真意说。
“嗯，第一次干这个，害羞。”他不加掩饰。
于真意心跳一滞，她承认，她受不了这样的直言。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镜子里的她，两人的视线透过镜子相撞在一起，缠绵交锋。
“我饿了。”于真意演技拙劣地转移话题。
陈觉非往后退开一步：“走。”
这个点的公交车已经停了，两人打车去的附近的一家韩料餐厅，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不需要排队。
于真意想吃芝士猪排想很久了，她托着腮帮子，肩膀因为喜悦而微微晃着。
陈觉非：“这么开心？”
于真意：“天呐你是不知道我艺考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陈觉非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辛苦辛苦。”
“不辛苦。”于真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端上来的菜，“现在幸福死了。”
她敲了敲筷子：“这个芝士好像在蹦迪呀嘻嘻。”
陈觉非：“你真会形容。”
于真意腮帮子鼓动，像一只小仓鼠。
全程基本上都是于真意一个人在吃，吃完后于真意整个人撑得不想动。导致两人原本的打车计划被临时改为走路回家。
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夜晚，现在更是深夜。
如果没有奶茶拿在手上，于真意是坚决拒绝走这条漫长的路的，陈觉非赶在附近一家奶茶店关门之前给她买了奶茶，还嘱咐店员放双倍的珍珠。
于真意一手拿着奶茶，一手拉着陈觉非的衣摆。
少年脊背宽阔，路灯斜斜打下来，他一半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半覆盖住自己的身影，她像是全然地缩在了他的影子里。
外套被他搭在肩上，里面只穿了件黑色的短袖，于真意低头看看自己，又觉得这样的穿搭像是默契的情侣装。
那枚小兔玉佩不知怎的绕到了后头，于真意抬手把那玉佩绕到前面。
“玉佩不要反着戴。”
陈觉非头一歪：“这什么道理？”
没道理，没人规定玉佩一定要规规矩矩地戴着，是她自己强迫症作祟。
“这是我于真意的道理。”
“所以讲道理讲道理，言下之意就是什么都要听于真意的。”陈觉非拖长着声调。
于真意吸了口奶茶：“对。”
风是从前方吹来的，于真意玩心大起，张开双臂，整个人躲在陈觉非后头：“我给你挡风。”
陈觉非知道她在逗他玩：“风从前面来，到底是谁给谁挡？”
他扭头说话的时候正碰上于真意垫脚搭着他的背，她白皙脸颊近在咫尺，贴着他的鼻尖而过。
——他的唇碰到了她的脸颊。
寥寥距离，两人的动作皆是一滞。
于真意最先回过神来，把手一缩，那刚刚被他碰到的地方像是燎原之火烧过，枯草尽殆，胸口突突直跳。
“我是不是……”陈觉非声音低低沉沉。
于真意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没事！多大点事啊！”
反正都在一起了，亲了下脸有什么大不了的，以后还要接吻，还要......还不止要接吻呢！
陈觉非看着她：“没事？”
“对......对啊......”于真意摆摆手，“就碰了下脸而已，亲都亲过了，有什么大不了的。”
空气中，只有寂静僵持着。
无人在意夜风呼呼吹过的声音，更无人在意城市的灯火通明。
于真意语塞，她眨巴了一下自己的眼睛，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的话。
于真意此刻只想丢盔弃甲而逃，她怎么就明晃晃地说了出来。
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嘴！
陈觉非比她更僵硬，他几乎是怔愣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大概是眼神太过炽热，于真意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我......”
话刚出口一个字，就被陈觉非打断：“那天没喝醉？”
于真意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她揪着自己的衣角，垂头看着鞋尖。她也不懂自己现在为何表现得那么怯生生的模样，大概是因为回忆流窜到过往后才发现，那一切都是她主动的，仿佛是她在期待那个吻。
她声音小如唔咽细语的猫：“我——”
说出一个字后，她觉得不对劲。
那天？
喝醉的不是他吗？
陈觉非目光不移，离她更近了步，声音低低沉沉：“所以那天是你主动要亲我的。”
当然！他都喝死过去了，还怎么主动？！
“对！亲、亲你一下怎么了！你要把我抓起来吗？你要报警吗？”于真意被这钩子缠得磨人，她索性抬头看着他，一副无理也不饶人的恶狠狠架势。
陈觉非：“好喜欢。”
于真意：“啊？”
末了，他纠正：“好喜欢那个吻。”
他的话好露骨，好直接，丝毫未有隐藏心意的举动。
还是他一贯的懒散语气，却透着显而易见的真诚，和令人面红耳赤的词语。
可是，他都喝醉了，哪里记得这个吻呢？
你又在胡说八道这七个字已经在她嘴边了，却听见他从善如流地接过话：“能再亲一下吗？”
晚风习习，将他的话传入耳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和他的撞在一起。
于真意眼睫轻颤，心里也似烟花被炸开，却并非喜悦，而是紧张。一切发生的太快，她来不及反应，头顶的神经蔓延到四肢都变得无比僵硬，几乎说不出一句话来。
长久的等待之后，陈觉非垂头，微微弯下身，和她平视着，而后，他双手合十，学着小狗拜拜的动作：“拜托拜托，亲亲我吧。”
于真意不知道她该怎么样才能忘记眼前这个画面。
少年朗目星眉，眼里流转月夜星光，又像旋涡，让人离不开半分。
寂静夜里，于真意听见他咚咚作响的心跳声，比夜风拂过树梢还要强烈。
于真意想，她的心理素质一定不够强大，眼前这一幕实在冲击得人心动不止，大概是晚风迷人，迷朦了她的视线和思绪，她怔愣着点头。
几乎是在点头的那一瞬间，她的下巴被漂亮修长的手指勾起，她扬着脑袋，嘴唇微张，唇上感受到一个柔软的触感，潮而热的舌尖压着她的齿而过，随之而来的薄荷柑橘味像顽强进攻的先锋，抢先一步占夺了她的鼻息。
于真意的手紧紧绞着衣摆，冲锋衣被她揉得皱皱的。
这个吻，比上次更深，更过分，更久。
舌尖像诱饵，她进他退，她退他进，缠绵地纠缠在一起，勾着她，引得她滚烫的心脏被勾起，靠的离他更近些。
她的睫毛扫过他的眼下，像一把漂亮的蒲扇，一张一开间实在饶得人心痒。
良久后，他的唇才离开她。
陈觉非低头看着她，于真意的脸颊绯红，双眼迷朦，生理性地泛上水雾。
“好想你啊，真真。”他轻叹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声音真挚又诚恳，捏着自己肩膀的手力道轻而柔缓。
耳边如蝗虫过境，嗡嗡作响。
于真意在一片风声中听他说着接下来的话。
“没有你在，上学也没意思，吃饭也没意思，做什么都没意思。”他几乎是带着全然的委屈毫无遮拦地在抱怨这件事。
没有看见她的这几个月里，最熟悉的上学放学的那条路也变得漫长而枯燥，陈觉非常常觉得这条路走的没劲又无趣。
家里的阳台也不再成为他长时间待着的地方，就算盯着她的房间看，下一秒她也不会从那里走出来，然后笑脸盈盈地对他说：陈觉非你在干嘛呀？
餐桌上没有了她聒噪的讲话声，再美味的佳肴也味同嚼蜡，原来吃饭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你耳边嗡嗡念叨居然是一件这么美妙的事。
这不是习惯，是喜欢，是独一无二不容替代的喜欢。
陈觉非发现，他好像这辈子都离不开于真意了。
他怕是真的，要死在她手上了。
于真意觉得自己的心就要惶然出逃了。她怔愣地看着陈觉非，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他的目光专注，又像幽深的湖水，只一眼便能让人溺毙其中。
空气中打转的暧昧如路灯下的小蚊蝇，无所遁形。
他还是没有放开于真意，下巴在她的脖颈间胡乱蹭着，漆黑的短发也被蹭的乱糟糟的。
“好痒。”于真意说，呼吸都刻意收敛着，她紧张地咽了下口水。
陈觉非没动，恍若没听见，又大力地蹭了一下，轻声嘀咕着：“还想抱。”
于真意：“人又不会丢，以后还不是随你抱。”
声音轻不可闻，却被陈觉非准确地捕捉到。
他笑弯了眼，好看的眉眼里似藏了星星。
原本捏着她的肩膀顺着下滑，却只抓到那空荡荡的过长的衣袖：“啧。”
他看似镇定，卷起她衣袖的手却微微发着抖，袖子被卷到了手腕处，露出的那节肌肤白皙透亮：“牵个手怎么这么难。”
于真意就看着他把自己的衣袖挽起，然后看他温热的大手握住自己的手，修长骨感的手指像狡黠的游鱼，和她十指相扣住。
他拉着她继续往前走，把剩下的这段路走完。
于真意怔怔地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他的手掌心渗出湿汗，于真意感受到了。
她说：“你的手心出汗了。”
陈觉非嗯了声，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语气：“紧张，太紧张了，心理素质差的不行，上次这么紧张还是我过生日那天。”
“你过生日那天有什么好紧张的？”
“和你接吻还不够我紧张吗？”他反问，“长这么大没做过坏事，心虚死了。”
等等。
他在说什么？
“你生日那天......怎么了......”
陈觉非好笑地回头看她：“你是不是画画画傻了？我们刚刚的对话我是在和鬼说话？”
说完，他只顾拉着于真意往前走，所以没有看到于真意再次红着的脸颊。宕机的大脑缓慢沉重地重启，她终于明白了，陈觉非的意思是，他们生日那天接过吻，可是那天她喝醉了，所以陈觉非趁她喝醉偷偷亲了她。
阴险小人哎！
于真意一下子士气大增，刚刚的心虚全然不在。
原来他也偷亲过她啊。
她蹦跶到陈觉非面前，倒着走，脸上洋溢着志得意满的笑：“好啊你，你居然趁着我喝醉偷亲我！你惦记我很久了吧你！居然趁人之危偷亲我哎！”
陈觉非：“......”
她不会真的画傻了吧。
过去的十分钟里，他们不就是在讲这件事情吗？
“陈觉非！你偷亲我！”她咧着嘴，笑得灿烂，毫不知疲地重复了一遍，“你居然偷亲我！憋不住了吧你个小流氓！”
陈觉非：“......”
女朋友傻兮兮的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还有哦还有哦

第 42 章
于真意不能正大光明地进家门, 她只能原路返回，站在陈觉非家的阳台上，她屁股坐在栏杆上, 陈觉非两手紧紧环住她。
“我不会掉下去吧？”于真意颤颤巍巍地说。
“不会。”
“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于真意觉得这人怎么说瞎话不打草稿呢。
“你趁我喝醉偷亲我呢, 这还不算骗？”
完了, 陈觉非惊觉自己居然无法反驳这句话, 更要命的是他偷亲她这件事要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了。
他虚弱又无力地反驳：“我看着不像会把情绪写在脸上吗？”
于真意皱眉，示意他有本事就再说一遍。
陈觉非揉了揉眉心, 更加心虚了：“你说的对。”
于真意抓住他揉着眉心的那只手：“你两只手都抱着我呀，不然我要摔倒了！”
她无比全面的安全意识落在陈觉非耳畔就成了邀请。
他两手环着她的腰, 依然仰头看着她：“好, 抱着你。”
他的声音，比月光还温柔，比清风还缠人。
心里像被针戳了一下，戳开了一个口子, 然后喜悦顺势浇灌而下, 溢满。
于真意在他的借力下，腿翻到自己阳台：“那，晚安？”
“等等。”他捏住她的后脖颈, 隐藏在黑夜中的耳廓透着清晰可见的红。
“嗯？”
“能......”陈觉非认真地看着她，“能再亲一下吗？”
于真意存心逗他：“求我。”
那个“我”字都还没说出口, 陈觉非忙不迭地接话：“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于真意憋着笑：“明天拿着巷口那家土豆粉丝包来兑换真真的一个亲亲。”
陈觉非懊悔地哦了声, 低垂着脑袋：“居然还要到明天，做人好辛苦。”
于真意笑到不能自已。
陈觉非又说：“真像闯关。”
于真意不解：“闯关？”
陈觉非笑：“养成模式结束之后到恋爱副本了。”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
黑而清亮的眼里似乎透着不爽, 于真意忍着笑, 蹭了蹭他的脖子：“给你的日子加点盼头还不好？”
陈觉非闷闷应了声好, 又无奈笑着：“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这句话我倒是现在才体会到了。”
于真意听着陈觉非那句半调侃半认真的话，紧紧捂着脸：“你好色啊陈觉非！”
陈觉非：？？？
“啊啊啊啊啊你要怎么弄青梅啊，怪不好意思的。”
于真意说着快速跑进房间，砰得一声关上门。只留下陈觉非一个人呆在原地。
你骑着竹马过来，我们一起绕着井栏互掷青梅为戏。
怎么，这句诗在她那儿的意思和在自己这边不一样吗？
&#183;
恋爱这件磨人的小事让于真意又一次失眠，她早早地起床换好衣服，然后悄悄趴在窗户边缘，偷偷摸摸地观察着楼下的情况。当看到陈觉非在她家门口站定后，于真意立刻雀跃地下楼，又在开门的那一刹那整理好表情，无比正常又冷漠地打开门。
门一打开，陈觉非抬起手，塑料袋挂在他指尖，晃了晃：“早上好，我来索吻了。”
装不下去了，表情割裂。
烫意爬上两颊，她扭捏又羞嗒嗒：“我今天的牙膏是草莓绿茶味的，你要......你要尝尝吗......”
说到最后，声音几乎轻到听不见。
脖子从后被人轻钳住，整个人往前一步，落入他的怀里。昨夜的紧张又一次袭来，她再一次屏住呼吸，两人的唇相贴在一起。
对陷入热恋期的小情侣来说，无论是蜻蜓点水的挨肩碰唇，还是深入交缠的唇齿相依，都令人悸动。
但是很可惜，没有早恋经验的小情侣们显然选错了时间与地点。
老人家总是醒得早，这个点，爷爷恰好从小巷外散步回来。远远的，看见两人站在家门口，他抬手：“真——”
陈觉非感觉到于真意的身体一僵，两人一起睁开眼，纷纷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三个字：完蛋了。
“真”字卡在喉咙里，爷爷眯了眯眼，仔仔细细地瞧着，才发觉不对。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也滞愣在原地。
要命了要命了，他好像坏了小情侣的好事，罪过大了。
三角形真是世间最稳定的一个形状。
爷爷用他几乎生锈的大脑迅速在脑子里思索着最佳对策，镇定无比地开口：“真——真是年纪大了，看什么都模糊了，好像走错巷子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过头，若无其事地外走。
于真意紧张地一句话都说不出，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自己家门口接吻是一件多么大胆又可怕的事情。
她抓着陈觉非的衣服：“你说爷爷看见了吗？”
“你说呢？”
缄默片刻，于真意哭唧唧：“爷爷肯定看见了。家门口好危险啊，万一我爸妈出来了怎么办？我们要不要......找个最安全的地方？”
陈觉非：“比如？”
于真意脑袋一歪，认真答题：“学校？”
陈觉非：“......”
怎么会这么可爱啊于真意。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笑着揶揄：“如果你想玩刺激的，我也可以陪你。”
他就是这么理解她的意思吗？
“我不是——”
“但是现在，”他打断她的话，“我想亲完。”
他的头低下了一点，整个人的影子将她覆盖住，两手捧着于真意的脸颊，迫使两人对视着。他的眼睛清澈，像晨间青嫩叶片上挂着的露珠，让她的心脏柔软，大脑失神。
静谧之中，交换交错的呼吸声。
于真意对唇间的触感感到着迷。
长长的一吻结束，于真意垫着脚，把头埋在他颈窝里，叽叽咕咕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声音发闷又带着抱怨。
陈觉非没听清，多问了一遍。
“我说——”于真意抬起头，清凌凌的眼神里挂着可见一斑的抱怨，“以后和我亲亲的时候不许把土豆粉丝包放在我脸旁边，真的太香了。”
她又舍不得离开他的唇，又被鼻尖这股热腾腾的香气折磨得肚子叫。
陈觉非笑得胸腔颤动，他拍了拍她的脑袋，顺着她的话说：“知道了，都怪这土豆粉丝包，没事做这么香干嘛。”
于真意重重地点头。
但是也怪他的嘴巴，为什么要这么软。
怪他的拥抱，为什么让人这么留恋。
怪他的一切，为什么让人这么喜欢。
&#183;
所有美术生回学校的时候，正赶上二模结束，于真意调整好状态，投入三模的备战中。
三模来的很快，三模总是出得比一模二模简单。大概是因为艺考考得不错的缘故，于真意最近学习势头很足，成绩突飞猛进。
三模结束之后，时间匆匆而过。
冲刺阶段，除了应对平时的学习任务，更要休息好，调整好状态，以最足的精力和姿态面对高考。
五月的师大附中校园内，美术生成了一道别样的风景线，他们发型靓丽漂亮，可以穿自己的裤子，春季校服外套后是自绘的五颜六色的水彩。
中午吃饭的时候，张恩仪看着于真意背后的画，语气和表情上都是大剌剌的羡慕。
于真意夹了块陈觉非餐盘里的红烧小排：“给你画一件？”
张恩仪兴奋地点点头。
薛理科：“真真我也要！”
蒋英语：“我也要我也要。”
顾卓航：“我都——”
薛理科：“顾卓航别打破队形。”
顾卓航：“......我也要。”
于真意咬着排骨，看着陈觉非：“你要不要？”
薛理科：“咳咳，我不允许我们钢铁联盟里有一个人破坏队形。”
陈觉非：“哦，我也要。”
于真意冷哼，阴阳怪气地拖着长调：“哦？”
陈觉非抿唇，重重点头，上半身微不可察地靠她近了些，手指很快地勾过她的小拇指，声音压低：“嗯！真真我也要！”
孺子可教。
于真意非常满意。
神经大条的薛理科坐在两人对面，狐疑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打转。
不对劲。
小团体里面有人不对劲了！
临近高考，除了语数英之外，其他的课程都改为了自习。下午的自习课，于真意拿着水彩颜料，给几个人画画。
到陈觉非的时候，于真意不知道画什么了，她问：“你有什么要画的吗？”
陈觉非：“没有。”
于真意：“不行，我想不出来了，你必须想。”
一如以往的霸道专横。
思考片刻后，陈觉非捏着她的手，按在调成彩色的水彩颜料中，然后将她的手掌印在自己的衣服上。
小巧的手掌印在他的衣服背后。
“行了。”陈觉非说。
于真意歪着脑袋，看着这个手印，突然抓住陈觉非的手：“你也印。”
她不顾自己被颜料沾着的手，就去抓陈觉非的手，她原本想让陈觉非把手印按在她手印的一边，却不想他的手直接覆盖在她的上。
她的手掌印所沾的颜料偏淡粉色，而陈觉非沾的颜料偏紫色，两个颜色交叠在一起，粉色的轮廓比紫色的小整整两圈，就好像是她的手藏在他的手中。
“我靠，搞什么啊，你们玩这么浪漫的，于真意你就给我画坨绿色的屎？”蒋英语不服。
几个人纷纷把视线看过来，最后什么话也没说，无奈地摇摇头，一副受不了这两个人的模样。
于真意下意识舔了舔唇，她试探着问陈觉非：“好看吗？”
陈觉非幽深的眼神游弋在她的脸上，最后唇角翘了翘，咬字清晰又上扬，显得有些暧昧：“好看啊。”
薛理科双手环胸，看着自己校服上和蒋英语堪称同款的屎，啧啧两声。
真的不对劲！
可惜还没等薛理科仔细体会这其中的不对劲，六个人就被李建平抓了个正着。他气不打一处来，目光依次扫过六个人的脸：“怎么又是你们？”
“离高考就只剩半个月的时间了，不，连半个月都快没了，你们几个居然还逃自习课在这里玩什么......”李建平看着每个人的校服，胸口隐隐发痛，“玩什么艺术。别玩了，既然这么喜欢这外套，那就穿着它在门口站着吧，让大家都看看。”
蒋英语大半个身子躲在薛理科后头：“老李头这是惩罚吗？我要出名了！”
五月的太阳舒适又惬意，六个人穿着色彩各异的校服站在一楼走廊上，阳光照在每个人的头顶，在瓷砖地上勾勒出影子轮廓。
张恩仪嘴里咬着根于真意刚给她的棒棒糖：“我带拍立得了，就放在教室里！”
于真意心领神会：“走起走起！”
顾卓航：“你们班自习没老师？”
“有也没事。”两个女生随意摆摆手，慈爱祥和的目光落在薛理科身上，“科科~”
薛理科：“......”
很烦，烦死了。为什么拿拍立得的任务要落在他头上。
“为什么是我？”
“你以前是三班的，你熟悉地形。”
“不是，你们说的是人话吗？这里谁以前不是三班的？”
“你去不去？”张恩仪问。
“......去。”
薛理科顶着一个班人的好奇目光，一脸怨气深重地从三班后门溜进去，在老师低头翻看书的一瞬间拿起张恩仪课桌里的拍立得就跑。
跑到楼下，他把拍立得丢进张恩仪怀里。
于真意随意抓了个出门上厕所的男生，让他给六人拍照。
她站在男厕所门口等男生出来，大概是意图太过明显，吓得对方紧张地揪着衣角：“学......学姐，你有什么事情吗？”
于真意笑着：“学弟你好，你先把手洗了，学姐找你帮个忙。”
&#183;
于真意和张恩仪两个女生叼着棒棒糖站在最中间，陈觉非和顾卓航站在于真意身边，薛理科和蒋英语在最旁边不知道摆什么恶心姿势，又被学弟不好意思地指出：学长，你太大只了，再跑出去就没你的影儿了。
其他几人笑得放肆。
“胖儿啊，你减减肥吧你！六人合照里光你一人就占了三分之一的位子！”
蒋英语挠挠头：“减肥不如学习。”
学弟给六个人拍了几张之后，于真意不好占用人家太久，她连声道谢，让学弟回去上课。
再后来，拍立得的使用权就被六人轮流交换着。
“哎呀大热天的，薛理科你别整个人都贴着我啊。”
“陈觉非你能别老是站在于真意旁边吗，快高考了我也想蹭蹭年级第一的考运啊。”
“顾卓航，老子求你了，老子现在跪下求你，笑一笑会折寿是吗？”
“拍背面照的时候能不能让科科和胖儿单独来一张啊，两坨屎凑在一起真是完美。”
“我日，我的相纸七十八块钱才二十张，薛理科你得给我报销！”
“凭啥是我？”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里面三分之一的照片都是你！”
“......”
三楼走道上一帮逃了体育课准备回教室打牌的高二学生随意往下一瞥，看见站在底下，正摆弄着奇异姿势的六人，不由驻足。
春季外套搭配夏季短裙，白色校服背后丙烯颜料点缀出各样的色彩碰撞。五月慵懒夏初，薄汗渗透在欢声笑语的躁动里，校园逶迤道路上被飞流而下的阳光包罗。
天空流淌黛蓝颜料，风是冷调绿意，吹起少女乌黑长发，少年白色衬衫衣摆。
女生艳羡叹气，不由感慨：“高三真好，毕业真好。”
好的怎么会是高三呢？
好的怎么会是毕业呢？
好的是肆意明媚的青春。
好的是张扬鲜活的那一群人。
作者有话说：
拍立得真好，毕业季里我最喜欢拍立得了。
还有一章，完结章嘿嘿。

第 43 章
高考前的夜晚星星都比以往的灿烂繁密, 灿灿星光照耀一切。
于真意洗完澡后穿了件宽松的白色短袖，下身套了条休闲睡裤。在整理完准考证和书写用具之后，她拿了桶超大份的绿茶八喜冰淇淋, 靠在竹藤编制成的躺椅上, 整个人抬头看着夜晚的星星, 一边往嘴里塞冰淇淋。
房间里开着空调, 她也没有把门阖上，如果钱敏看见的话, 一定会冲上来臭骂她一顿，但是此刻凉风从背后袭来, 一阵凉意像轻柔的手抚摸着她的脊背。
“陈觉非。”于真意侧头看着隔壁阳台上站着的陈觉非。
陈觉非偏过头看着她。
于真意从躺椅上站起来, 她走到两个阳台并排相连的地方：“我去年生日的时候许了两个愿望哦。”
陈觉非挑眉，等她接下来的话。
“那你想不想知道？”
陈觉非点头。
于真意得逞地笑：“那我高考完告诉你。”
陈觉非俯身靠她近了些，眼里露出点点好笑意味：“喂，那你现在跟我说是存心吊着我。”
于真意故作惊讶地啊了声：“我没这个意思呀。”
陈觉非手指屈起, 蹭了蹭她的鼻尖：“行, 别忘了。”
夏天已经来了，她才不会忘呢。
&#183;
高考真正到来的这一刻，于真意竟然觉得自己的心情平静如水, 丝毫没有电视剧里那种想要对着海边对着天台对着远山尖叫呐喊的冲动。
两天时间过的飞快。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结束，笔摩挲试卷的沙沙声也就此按下关机键, 于真意脊背松垮，她看着老师走下来依次收试卷, 只觉得，自己这十二年的苦旅终于结束了。
五分钟后, 老师清点完卷子, 宣布大家可以出去了。
学校广播厅放起了音乐, 身前身后所有人都在放声尖叫“考完啦解放啦”，有人说今晚要去蹦迪，去网吧通宵，去理发店染一个颜色超级夸张的头发，去睡他个三天三夜。
于真意是最后一个到校门口的，她出来的时候，陈觉非张恩仪他们已经在了，每个人的家长都站在他们身边，正说笑着。
钱敏和于岳民，还有爷爷，站在陈觉非身边，四个人都望向她。那一刻，于真意只觉得，陈觉非不像是高考完的学生，更像融入每一个家长群体，和每一个在外等候的家长一样，等待着自己。
意外碰见文书颜和谢缘圆，于真意笑着和两人说再见。而后加快脚步，向他们跑去，向那群人跑去。
考完一门扔一门课本，肩背上的书包已经轻到只剩下几只笔，随着她的奔跑而发出似音乐盒般的声响。
她的高中时代，正式结束。
脚步在走到校门口时一滞，钱敏招招手：“真真，过来呀。”
于真意扑进钱敏的怀里，好一阵撒娇，惹得周围家长哄笑不止。
从钱敏怀里挣脱开，于真意看着陈觉非，他张开手臂，嘴角上扬：“该轮到我了？”
于真意脸微微发热，她感觉大家的目光好像都在注视着这边。
“你们两个从小到大天天混在一起，还差这一个拥抱？”
于岳民打趣着，正想让几个人回家，于真意摇摇头。
“要抱的。”
这个拥抱有很重要很重要的意义。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不小心撞到她，她踉跄着往前一步，跌入陈觉非的怀里。他的拥抱，一如既往，带着滚烫，带着炽热。
于真意埋在他胸口处，声音轻轻：“毕业快乐，陈觉非。”
陈觉非抚着她的脑袋，脖子低垂，在她耳畔应道：“毕业快乐。”
于真意没和钱敏他们回家，原三班的学生聚在校门口，等最后一个学生到齐后，几个人坐地铁去KTV玩。
此时的申城地铁站里挤满了全城的高三学生，叽叽喳喳喧闹成一团。有人在讨论答案，姜衡死命捂住脑袋，嘴里念咒似的念叨：“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于真意站在一旁，听姜衡和武越在那里吐槽分班后的同学，最后归于一句：“妈的，还得是我们高二三班好。”
广播站台上悠扬的女声正在循环播放着广播——
“青春不散场，梦想正起航，本城地铁祝福毕业生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在今后的日子里，好运常伴，一路有光。”
&#183;
高考出成绩这天，于真意正窝在陈觉非的房间里看他打游戏，打到一半，钱敏超高分贝的声音就从隔壁楼里传过来。
陈觉非手一抖，人头被薛理科抢去。
于真意怒了：“你怎么回事啊！”
“紧张。”陈觉非回答，“枪声真大，好怕呢。”
这人现在怎么这样？
“……你怎么天天紧张？”
“哪里天天？”
眼见陈觉非要耍赖皮，于真意开始掰着手指头计算：“和我表白的时候紧张，牵我手的时候紧张，现在连打个王者都要紧张，你这什么心理素质呀？”
“你待会儿查分的时候会不会紧张得哭出来？”
陈觉非把手机锁屏，好笑地看着她：“就这么咒我呢？”
于真意嘟着嘴，还在为那个人头丢了而生气。
她的唇粉润，因为刚刚喝过柠檬汽水，而沾上了点水光，所以看着更饱满诱人。衣服领子因为刚刚的坐姿，微微下拉着，露出精致漂亮的锁骨。
陈觉非的喉咙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真真。”
“干嘛？”她没好气地回。
“我现在也有点紧张。”
于真意蹙眉看着他，不就是高考查分吗，她都不紧张，陈觉非在紧张什么呀！
“我能亲你吗？”他头仰靠着枕头，一只腿屈起，手臂顺势搭在膝盖上。
哦，他在紧张这个……
又不是第一次接吻了，他怎么还要问？
一般来说，不管是在小说里还是在电视剧里，不都是男主霸道地把女主推到墙沿，然后捏住女主的下巴，嘴角勾着四十五度邪魅的笑，喉咙里像卡了痰一样：女人，你很有意思，你跑不掉的。然后毫不犹豫地亲下来。
他这个问题，该让于真意怎么回答。
有些事情就不应该问呀，要做出来！
于真意装作矜持地晃了晃身子，手捏着衣角，扭扭捏捏道：“我……我都行。”
话音刚落，他抬手搂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身前压。于真意一个不稳，手按在他的胸口处，紧张地攥住他胸前的衣服。
柔软的唇瓣碰在一起，像是密密麻麻的电流从他那渡到自己这边，四肢百骸的酥麻随之升腾而起。
即使不是第一次接吻，他依然生涩地咬着她的唇，舌尖去舔舐她的唇线，片刻后，他再一次贴上来，唇吮吸着她的下唇，牙齿轻磕，只一下，便灵活地钻进去，舌尖勾着她的舌尖，肆无忌惮又不受控制地缠绵着。
他的手从托着她的后脑勺到下移至腰。
“我说你们两个能不能关心一下自己的高考成绩，分数出来了！快点来查！”钱敏半天等不到两人回应，探头往这边看。
于真意紧张地缩了缩脑袋。
“钱姨看不见的，别动，再亲一会儿。”陈觉非按住她的脖子，不让她动。
“可是……”于真意推了推他的胸膛，“我妈要是也翻栏杆进来怎么办？”
一回生二回熟，自从于真意翻过一次栏杆后，她再也不走陈觉非家的大门了。
陈觉非好笑地看着她：“你觉得会吗？这条巷子里除了我俩，还有谁能干出这种缺德事儿？”
于真意没作答。
那谁知道呢？她以前也觉得自己不会。
陈觉非的唇不再游离于她的唇上，而是轻轻贴着她的脖子处，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里，于真意咽了一下口水，然后听到陈觉非的笑声。
“你是不是比我紧张？”他说话的时候，唇片刻未移动，一张一合间，像柔软的羽毛拂过脖子处。
于真意委屈巴巴地点点头：“而且有点痒。”
“嗯……那就不往下了，就到这。”他说。
钱敏不耐烦了：“两个小缺西到底在干嘛呀？我就没见过这么不关心成绩的人，一个说要考清北，一个说要考清美，老娘都替你们紧张死了。陈觉非，你妈电话已经打来三个了，问我你为什么不接，你到底在干嘛？”
于真意和陈觉非四目相对，两人为这莫名的暗渡陈仓而笑得不能自已。
她推了推陈觉非：“不能堕落了高材生，快点查成绩去了。”
陈觉非依依不舍地哦了声，两人走到阳台处，当着钱敏的面习惯性地翻越栏杆。
钱敏目瞪口呆。
两台电脑的页面都很卡，圆圈不停地打转着。陈觉非的成绩先跳了出来，总分713分。
于真意从椅子上站起来，整个人不管不顾地跳到陈觉非的身上。
“我的天哪我这辈子还没上过7开头的数呢！”
“你好厉害啊陈觉非！！！”
陈觉非抬手抱着她的腿弯：“嗯，一般一般。”
钱敏和于岳民也为他高兴，两人皆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台电脑的进度条到了底，于真意的成绩猝不及防地跳了出来。
陈觉非放下她，就算不是近视眼，于真意还是贴近了电脑，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数字。
572。
稳稳过了去年的清美设计学类录取分数线。
于真意回头，错愕地看着陈觉非，又看着抱在一起尖叫的钱敏和于岳民。
考完的那一刹那，她心中有数，自己的分数应该会在清美录取线之间徘徊，只是她没有想到会超出这么多。
原来努力不会白费，汗水不会辜负，这句话竟是如此的真切。
喉咙里的酸涩上来，她眼睛有些模糊，仰头望着站在一旁的陈觉非，陈觉非大力地揉了揉她的头：“真真，好厉害。”
于真意笑着回握住他的手：“我们都好厉害哦。”
&#183;
为了奖励于真意的超常发挥，开学前，钱敏于岳民带她去西藏玩了一个月，她让陈觉非把她的东西提前寄到学校，到时候开学了再去拿，而后直接做飞机来到了京北。
下了飞机，机场有高年级的学长举着清北的牌子，于真意跟在众人后头，她和父母告别后上了大巴。
大巴车驶入学校后，在操场前的停车场停下。
于真意习惯坐在最后排的里侧，她是最后一个下车的。站在第三格台阶上的时候，远远的，她看见了陈觉非。
他站在人群中，一旁应该是他的新室友。
室友问他不走吗？
陈觉非摇摇头，目光不移停车场这边。
隔着茫茫人海，他们遥遥相望。
下一刻，他朝自己大步走来。
九月盛夏，暖黄的阳光撒落在他漆黑的短发上，脸庞上，还有肩膀。
大概是许久未见，他走路似带风，越走越快。
司机坐在驾驶座的位置，问于真意还不下去吗？
于真意：“马上。”
她站在最高的那层台阶上，看着陈觉非走到她眼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打湿了前额的碎发，黑发乖顺贴着他漂亮精致的眉眼。
于真意歪了歪脑袋：“好久不见呀。”
并不久，不过短短一个月。
陈觉非学着她的样子，也歪着脑袋，模仿她的语气：“好久不见。”
他伸出手，于真意扑进他的怀里。
一如以往数十年来的每一个拥抱。
她的脸颊蹭着他的脖子，贴着他轻声说道：“谢谢你呀陈觉非。”
“嗯？谢什么？”
谢谢你呀陈觉非。
谢谢你出席了我人生中的每一个阶段。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疯狂星期四快乐！正文完结快乐！
自己写文的时候不明白天降到底为什么可以打败竹马（当然我知道天降有天降的道理，是我自己不吃这口），所以想自产粮，于是有了这个故事。
但是纵观全文，天降的内容没有多少，因为写着写着觉得陈陈太好了，就像真真说的，陈觉非对她这么好，她干嘛要让他吃醋？
而我作为故事外的人，也没必要设计出那些狗血情节和不长嘴情节来让两人的恋爱道路变得曲折。
就纯甜甜甜，虽然会腻，可是写的很开心，他们在故事里也很开心，大家都开心，真好。
关于正文结束就让他们在一起，这个故事结尾对于我来说并不仓促。因为我看小说的时候非常爱看少年少女的拉扯暧昧，他们一旦确定了恋爱关系我就会不爱看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奇怪。所以这篇文的大纲就是设定了很长的暧昧期，让他们在一起就结局。结果这俩人被我写的感觉能热恋一万年的样子，真要命。我把一本原定在十二三万左右的小短文写到了十九万，我真厉害。
番外，会写一点大学恋爱的内容，因为好像恋爱的内容是有点少哈，可是我没在大学谈过恋爱，没有光明正大谈恋爱的经验，气死了！
大学会写几章，不会很长。大学写完之后会写高中的if线，也不长。
在教室被浅蓝色窗帘遮盖的角落躲避监控接吻，不小心掉落的扫帚都可以吓他们一跳；放学回家的路上在路灯下拥抱时被同班却又不熟的同学撞破；上公共课时弯腰捡起掉落的水笔，手掌有意抚过她的脚踝和小腿；被绊倒时不小心压在她身上，白色球鞋鞋面在床上压出浅浅折痕；坐在阶梯台阶上，漫不经心挨教导主任的训，目光却落在操场上正背演讲稿的她；冬日大课间晨跑时故意接着系鞋带的缘故跑到她的班级队伍，讲笑话逗眼泪汪汪的她，结果没把她逗乐自己说话说岔气了；他们心照不宣地传达着我喜欢你，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也知道我喜欢你的，所有人都知道我们俩也知道但是没有一个人愿意戳破的小把戏。
很好，敲这段作话的时候灵感来了。所以有缘的话，过几天番外见吧。
&#183;
青春不散场，梦想正起航，本城地铁祝福毕业生前程似锦，未来可期。在今后的日子里，好运常伴，一路有光。——宁波地铁站（是今年中考高考那段时间的地铁播报，坐地铁出去玩的时候听到就录下来了，居然真的用到了它，嘿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