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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尊总想父凭子贵[穿书]
作者：山有青木
内容简介
 知离刚穿成仙侠文里不知名门派的大小姐不久，就被未婚夫扔进了万魔渊 万魔渊下厉鬼肆虐，魔尊谢宸也在这里长眠 为免被魔气腐蚀，知离只能用法器把自己和谢宸锁死 然而刚锁上他就醒了 看看睁开眼睛的魔尊，再看看两人被锁死的手 知离：尊上，其实我仰慕你很久了 谢宸醒后，发现跟知离的肢体接触越多，他日益狂躁的神魂就越安分 富有求知精神的魔尊大人反复实验后，若有所思地掏出一本合欢宗秘法 知离：既然你不喜欢我那我还是放弃啊啊啊啊你不要过来啊！ 因为体质特殊，谢宸需要散去大半修为重塑灵根，然而一旦散功，近百年的记忆也会消失 已经解开法器的知离：放心，我不是那种偷偷跑路的人 谢宸：我有鹿蜀血脉，你确实跑不了 知离起初不懂他的意思，结果逃跑前夜，却看到失忆的他抱了一个婴孩 眼睛像她，鼻子像他 鹿蜀，多子多福的神兽，有其血脉者无论男女，皆可孕育子嗣 她：疯子！ #生一个吧，再生一个她就不走了# #你不要我，还能不要孩子？# 魔尊不是自己怀孕哈，孩子是花盆里种出来的，但也很辛苦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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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滴……答……
滴……答……
万籁寂静中，唯有滴水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
知离昏昏沉沉中蹙起眉头，意识即将苏醒时，无数新记忆突然涌入脑海，几乎要将脑子挤炸。她闷哼一声，勉强睁开了眼睛。
疼，很疼，身体仿佛被碾过一般，每一寸都又酸又疼。知离躺在地上动弹不得，视线也跟着受阻，只勉强能看到上方横生的山石，以及一小片灰茫茫的天空。
峭壁上凝结的水珠，正一滴滴砸在下方石头上，她刚才听到的滴水声便来自这里。险峻的高山直耸入云，一座连一座将她团团围住，她仿佛身处巨大的深井之中，光是看一眼都觉得逃出无望。
这里就是……万魔渊？
传说万魔渊下有千万冤魂厉鬼，活人一旦踏入，就算没被渊内魔气腐蚀成一滩血水，也会被他们闻着味寻来，啖其血肉、啃噬神魂，永世不得超生。
……怎么会这么安静？妖魔呢？鬼怪呢？
知离提着一口气等了许久都无事发生，渐渐就放松了警惕。
身体虽然还不能动，但思绪已经逐渐恢复，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她幽幽叹了声气。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那未婚夫平时看着老实，竟然已经跟师姐暗通款曲十年了。更没想到他被自己发现后，会直接将她推下万魔渊灭口，她如今好歹也是一宗之主，狗男人怎么敢的啊！不怕上清宗弟子找他算账吗？！
知离越想越气，只是她没什么气性，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刻钟的功夫，她就恢复了平静。
仔细想想，她要是死了，上清宗弟子只会忙着庆祝吧。
父亲仙逝后，她虽然继承了宗主之位，但实力却停滞在炼气。修仙界一向实力为尊，即便是子承父业，也没听说哪个子辈会以炼气之躯成为宗主。
她在位这半年，上清宗就是整个修仙界的笑话，仙门地位直线下跌，门内弟子虽然不说，但私下里对她意见很大。如今她坠入万魔渊，估计正好如了他们的愿。
对于这点，知离倒不怎么生气，毕竟修仙世界，菜是原罪。
峭壁还在滴水，一阵阴风吹过，寒意几乎要钻进骨子里。知离打了个寒颤，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于是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结果一低头，就看到身上的衣裙已经几处破损，露出的大片肌肤上，如今遍布梅花一样的鲜红伤痕。
应该是下坠时，被魔气腐蚀所伤。
……难怪那么疼。
知离默默吐槽一句，突然发现自己坐在一堆碎石板上，这些石板平整光滑花纹繁复，与周围的乱山怪石格格不入不说，还蕴含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力。
知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盯着石板正要仔细观察，指尖突然触到一寸柔软。她愣了愣侧目看去，便看到手指之下、石缝之中，一片小小的黑色衣角安静躺着。
她的衣裳……好像……没有……黑色布料……吧？
知离默默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地挪开遮挡的石板，一只修长的手猝不及防出现在视线中。
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差点惊叫出声。她盯着碎石板下这只骨节分明的手，吓得都快心律不齐了。
“你是……活的还是死的？”她试探地问。
无人应答。
知离默默咽了下口水，明知不该再继续，奈何好奇心太重，还是没忍住继续搬碎石板。
一块，两块，三块……石板一块块被挪开，衣角的主人渐渐暴露在空气里。
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五官轮廓生得极为清俊矜贵，肤色比寒玉还要清透白皙，阖上的眼皮很薄，眼尾微微上挑，即便双眸紧闭中，也难掩这双眼睛的风华。
相貌好也就罢了，身材也是极好的，一眼看去有将近一米九，肩膀宽阔但不显厚重，腰身窄窄的，虽然有衣袍遮掩，但也能看得出肌肉紧实有力量。
虽然安静得像一具尸体，身上锦袍也被石板压得有些皱了，但天生上位者的气息丝毫不减，只是这样静静地躺着，都能叫人觉出慑人的气势。
这样的容貌气度，知离虽然是第一次见，但第一眼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魔尊谢宸。
看着这张脸，知离想起自己昏迷时觉醒的记忆，不由得再次叹息。
就在刚刚，她突然想起自己目前所在的世界，是一本名叫《仙尊与魔尊决战昆仑之巅》的修仙小说——
准确来说，应该是这本小说的同人文。
毕竟原文中的魔尊在大结局时，被仙尊直接给弄死了，而她所在的这本小说里，魔尊不仅一直活着，还生了一个儿子继承他的魔尊之位。
而他的儿子，便是眼前这位。
相比成婚之后安分守己的老魔尊，这位新任魔尊要凶残得多，实力也更加强劲，三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差点灭了整个修仙界，幸亏仙尊及时出关，以半身修为强行将他镇压在万魔渊下长眠，修仙界才算恢复平静。
三年前，她穿进这本小说，成为上清宗宗主唯一的女儿。
几乎是穿越的瞬间，她就忘了过去的人生，只把自己当成上清宗的大小姐——
一个不分昼夜勤恳修炼、却永远只是炼气的努力型废物。
过去三年，她眼睁睁看着一个个后入门的弟子炼气、筑基、结丹，自己却毫无进展，每天都在重复‘崩心态—更努力—崩心态’的环节。全宗门包括她亲爹，都在委婉提醒她不适合修炼，没必要太为难自己，只有她那所谓的未婚夫，每时每刻都在鼓励她。
她先前还因为他对自己不抛弃不放弃感动过，现在想想……感动个屁啊！她之前误食补天石碎末，灵根早已石化，不出意外的话她这辈子都只会停留在炼气了好吗！
知离一想到在现实世界摆烂二十年的自己，到了小说世界竟然卷生卷死了三年，重点是还卷失败了，一时间只觉得无语。
她搓了搓脸颊，重新把注意力放在谢宸身上。
目前来看，这堆石板原先是类似棺材一样的东西，谢宸之前一直在里头长眠，只是她突然从高处跌下，把石板砸个稀烂，魔尊大人也被碎石板压在了下面。
所以……这玩意碎了之后，他不会突然醒过来吧？
知离咽了下口水，谨慎试探：“尊上？”
男人没有应答，她又大着胆子戳了戳男人的手。
毫无反应，一看就睡得很熟。
知离长舒一口气，愉悦地拍拍他的手：“尊上您慢慢睡，我先走一步。”
说完扭头就走，然而刚跳下石板，喉间便一股刺痛袭来，周身被魔气腐蚀出的伤痕仿佛活过来一般，每一个都在逐渐扩大。
知离疼得脸都扭曲了，挣扎着转身扑到石板堆上：“尊上……饶命！”
嗓子像针扎过一样疼，身上也痛意蔓延，好在伤痕停止扩大，也没有其他新的症状再出现。知离出了一身冷汗，半天才小心翼翼抬头。
谢宸依然沉睡，并未醒来。
……不是他干的？
知离迟疑地眨了下眼睛，好一会儿才试探着站起来。
无事发生。
她轻呼一口气，一边盯着谢宸的脸，一边默默往后退。
一步、两步、三步……痛意再次袭来，她噗通一声扑到石板上：“尊上饶命！”
尊上一动不动。
……真不是他？
这些伤，原本是她跌下万魔渊时被魔气所伤，上空魔气都如此凌厉，更何况渊内……难道她刚才也是被魔气所伤？那为什么现在没事？
知离大脑飞速转动，最终将视线落在石板堆上。
她从发现这些石板开始，就发现里面蕴含一股能量，难道这股能量可以抵御魔气侵蚀？
知离思索许久，默默搬起一块石板，试探性地往后退……痛意第三次袭来，她熟练地扑回来，顺口喊一声：“尊上饶命！”
喊完，抬头看见谢宸沉静的眉眼，才发现这句相当没必要。
她轻咳一声，再次陷入思考：是不是她搬的石板太小，能量不够用？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挑了一块更大的……不行，还是疼，再换一块。
再换，再换，再换……
等到所有能搬的石板都被实验过，她的视线默默转移到谢宸身上，表情逐渐微妙。
一刻钟后，她强撑着扶抱起高大的男人，跌跌撞撞迈出第一步。
不疼。
她又往前走一步。
还是不疼。
呦呵！
没想到魔尊大人还有这用处，知离一脸惊喜，下一秒谢宸的脸闯入眼眸，有一瞬间她以为他醒过来了，吓得一个激灵。
“……尊上？”她小心地唤一声。
谢宸没反应。
知离放心了，但想了想还是道：“尊上莫怪，我也是为了活命，等我出了万魔渊，就给你买一副更好的棺材，再给你烧俩纸人……纸人应该不用了吧，你是睡了，不是死了。”
自认已经得到了魔尊大人的理解，知离开始往前走，只是每一步都十分艰难。两人身形相差太远，她一手扛着谢宸胳膊，一手搂紧他的腰，才勉强没让他摔出去。
枯井一样的狭窄山谷阴风阵阵，枯黄的草木如鬼影一般悚立，张牙舞爪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知离虽然很累，但也时刻放轻动作，生怕弄出响动会引来什么脏东西。
她步履沉重地往前走，沉睡的男人双腿拖在地上，从碎石和荒草中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她偶然瞥见这两道痕迹，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幸好他醒不过来，不然肯定会杀了她。
魔尊大人睥睨天下，哪受过这种委屈。
山谷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她拖着谢宸，很快就走到了山壁前，顺着山壁开始寻找离开的路。
她找得太认真，一时忽略了凹凸不平的地面，等整个人绊到石头摔出去时，已经说什么都晚了。
扑通！
知离摔在一片枯草中，还未来得及庆幸没受伤，熟悉的刺痛便开始侵袭每一寸肌肤。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摔出来时，下意识松开了谢宸。
此刻谢宸就在她五步远的地面上躺着。
知离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去找他，然而刚抬起脚，一股巨大的引力便将她拽了回去。
这些草……是活的？！
原本安静的枯草仿佛突然有了生命力，游蛇一般摆动着缠上她的身体。她心下一惊，连忙拈起灵力斩断枯草。
然而一根枯草断裂，十根枯草又缠了上来，蠢蠢欲动要钻进魔气侵蚀生成的伤口里。
知离心里骂着脏话，咬着牙扯碎被枯草缠上的衣裙，不管不顾地扑向谢宸，却倒在距离他只有三寸远的地方。
……只差一点了！
枯草仿佛察觉到她要做什么，当即加快速度缠上她的脚，试图将她拖回去。知离挣扎着往前挪，一寸、两寸、三寸，终于碰到了谢宸的衣摆。
脚上被缠绕的引力瞬间消失，然后便是窸窸窣窣的声响，知离一回头，就看到方才还嚣张诡谲的枯草，不知何时已经断成一截一截的了。
危机解除，知离松了口气，手软脚软地爬到谢宸旁边，靠着他开始休息。
虽然顺利度过危机，但她休息半天仍然心有余悸……稍有不慎，她可就化成一股血水被那堆草吃了！
为免再发生这种意外，她必须想个办法。
知离捏住下颌认真思索，余光突然瞥见自己腰间的乾坤袋。
身为上清宗的现任宗主，她虽然实力很差，但法器却相当多，且个个都是精品。不过今日事出突然，她身上东西不多，也不知道有没有能用的。
“炼丹炉、集花仪、永结同心锁……这玩意不是情1趣法器吗？我带它干嘛？”知离正要将这玩意扔了，突然又停了下来。
永结同心锁，长得跟现实世界的手铐差不多，只不过跟金属质感的手铐相比，它更像用红玛瑙穿在一处的两个玉镯。别看造型华而不实，只要两人同时戴上，不论修为多高，非钥匙不能解，是道侣度蜜月首选情1趣法器。
好像……挺合适？
知离看看锁，看看人，再看看人，看看锁。思索许久后咔哒一声，把永结同心锁按在了自己的右手和谢宸的左手上。
锁死，完美。
“尊上放心，我乾坤袋里有钥匙，等我出去就给你解开。”
谢宸眉眼沉静，也不知听进去没有。
知离又休息片刻，拖起谢宸继续找出路。
一只手跟他锁死后，行动要更加不方便，但安全感倍增。知离干劲十足，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走，然而沿着山壁走了一圈又一圈，都没等找到出路，她又试着直接攀爬，可惜她实力太弱，就算没有谢宸这个拖油瓶，也根本窜不出去。
万魔渊长年昏暗无光，时间在这里毫无意义。知离不知努力多久，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她把谢宸靠在一块怪石上，自己则坐在他身边发呆，一阵阴风吹过，她不由得抖了一下。
不知从何时起，万魔渊的温度似乎越来越低，她区区一个炼气期，渐渐有些受不住了。
知离搓了搓胳膊，忍不住看向身后的谢宸，突然有点羡慕。
实力强就是好啊，睡在万魔渊跟睡在自己家一样，被她折腾这么久也不见狼狈，除了束起的发冠略微松散，一缕碎发垂至额上，其他半点变化也没有，身上的锦袍也完好无损，不像她的衣裙，被魔气腐蚀得四面透风……嗯？
知离抬头看向谢宸紧闭的双眸，静了片刻后友好开口：“尊上，我能跟您商量个事不？”
又一阵阴风吹过，谢宸额前碎发微动。
知离搓了搓冰凉的胳膊：“您修为极高，这点风对您来说不算什么，可我不一样，我要是再这么冻下去，可能就冻死了……我想跟您借一下衣袍。”
“您放心，等我出去了，就立刻买十件上好的法衣，和棺材一起送给您，绝对不让您吃亏，您要是同意就别说话，不同意就说‘不同意’。”
知离问完静等三秒，谢宸眉眼沉静如初。
“看来是答应了。”知离心满意足，低头去解他的腰带。
腰带是由天蚕锦缎制成，环扣上雕刻着繁复的金乌，结实又牢固，解起来并不容易。她冻得手指不听使唤，好半天都没能解开，最后心一沉，一只手插进腰带和衣袍之间，一只手撑着他的腰腹，直接低下头用咬的。
然而用咬的也费劲，她努力半天都没什么用，叼着腰带扣开始思考还有什么解决办法。
“按环扣上的金乌，就开了。”
原来是要按金乌啊！正在沉思的知离恍然大悟，正要动手时突然僵住。
风还在吹，温度越来越低，她却突然出了一身冷汗。

第2章
说话的……是谁？
不、不会是她想的那个人吧？
大约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测，头顶再次传来意味不明的声音：“怎么不继续？”
“尊上饶命！”
知离熟练地扑通趴下，鼻尖触及柔软的衣料时突觉不对——
她刚才正在啃谢宸的腰带，所以现在脸正朝着他的……小腹？
知离冷汗津津，默默往后挪了挪，继续保持跪趴的姿势，跟谢宸绑在一起的右手一动不动，生怕被他发现了，多一个杀她的理由。
“修者？”男人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知离默默咽了下口水，直愣愣盯着潮湿的地面：“……是。”
她回答完，便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轻嗤一声。
知离知道他在嗤什么，三百年的大战结束后，修仙界和魔界的关系就急转直下，这几年更是势同水火，但凡要点脸面的修者，都不会向一个魔族求饶，但……关她什么事！她只是一个无辜且想活命的穿越人士啊！而且那些人面对的只是普通魔族，她此刻面对的却是谢宸。
谢宸诶！三百年前以一己之力差点灭了修仙界的人，他带来的恐惧已经深入每个修者的骨髓，她不信其他人来了能比她有骨气！
她一阵腹诽，脑子也没耽误思考该怎么求饶，正想得认真时，突然发觉男人已经许久没说话了。
……又睡了？知离心头一动，又不敢抬头看，只能继续跪在地上。
阴风阵阵，温度愈发低了，每一股风吹过，都要将人的骨头冻穿。知离本就出了一身汗，再由冷风一吹，顿时冻得皮都快展开了。
双膝抵在地上，不断汲取来自地心深处的凉意，阴风逐渐带走体内每一分热意。知离的体感由冷转疼，连维持跪姿都渐渐变得艰难，而上方的男人依然没有半点响动。
……其实他被仙尊封印，本不该这么快醒来，会再次睡着也正常，所以……要不要看看？
刚冒出这个念头，知离脑海就闪过两个大字——
不敢。
但一直这样也不是办法，她纠结许久，默默将头抬起一寸，视线落在自己右手与他左手之间相连的柔软版手铐上。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自己僵住许久的右手突然颤了一下，接着小指猥琐又小心地搭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一动不动，似乎没有反应。
知离舔了一下发干的唇，默默用小指挠了他一下。
还是没有反应，跟之前长眠时一样。
知离猛地松一口气，直起上身跌坐在地上的同时，抬头看向男人的脸——
下一瞬，便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眸。
空气好像在一刹那凝滞，连阴风都不刮了，常年寂静且喧嚣的万魔渊，这一刻只剩下寂静。
这双眼睛生得可真漂亮，眸色漆黑深沉，如夜间深海不可测，明明气势逼人，眼尾却又微微上挑，无端又带了三分肆意与慵懒。
矛盾的气质杂糅，却又恰到好处，丝毫不叫人觉得突兀，搭配这张脸，当真称得上绝代风华。
是真好看啊！
凝滞的空气重新流动，阴风呼啸着刮来，知离扑通重新跪下：“尊上饶命！”
这一次动作太大，不小心动了一下右手，感觉到熟悉的牵引力，她心底一阵绝望。
谢宸垂眸看向两人的手，许久才似笑非笑地开口：“永结同心锁。”
“……尊上，我可以解释。”知离吸了一下冻红的鼻子，哀哀地看向他。
大约是睡了三百年也挺无聊的，谢宸盯着她的红鼻子看了片刻，最终慵懒地靠在石头上：“说。”
知离思索三秒，觉得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先把姿态摆足，多少能给待会儿的解释加点分，于是：“尊上不愧是尊上，随便一坐都神勇威武气势十足，叫人心生敬仰心悦诚服，心……”
话没说完，对上谢宸冷凝的眼眸，她话锋瞬间一改：“弟子这次来万魔渊，其实是为了救你。”
大概是她这个开头不错，谢宸抬眸看向她。
被这种天生上位者盯着，知离实在压力很大，但活下去的念头更大，于是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弟子其实……倾慕您许久了。”
她默默低头，不敢看谢宸的表情，“已经到了魂牵梦萦茶饭不思的地步，所以弟子才冒死前来万魔渊，就是为了救您出去。”
说完，她等着谢宸接话。
然而谢宸没有接话。
她只能再次抬头，看向那双让自己压力很大的眼睛，还装出一脸感激的样子：“没想到，您竟然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不枉我耗费心神努力一场。”
面对她一脸‘太好了我终于把你救活了’的表情，谢宸只是慵懒地抬了下左手，知离的右手被迫跟着动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知离却知道他要问什么，于是含蓄回答：“用情至深，情不自禁，而且这样绑着，更方便将您带出去。”
谢宸眉头微挑，看向自己的腰带。
知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卡扣附近的腰带布料，色泽要比其他地方深一些。
该不会是……
“那是露水。”知离硬着头皮回答。
“露水，”谢宸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你若不说，本尊还以为是你的口水。”
“……怎么会呢，”虽然此地无银三百两，但知离坚强地无理赖三分，“是、是刚才带着您找出路时，不小心沾到的，您也知道的，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带您离开这里。”
说完，还不忘给自己啃腰带的事找理由，“我刚才那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毕竟您还在睡，我修为又低，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往上爬，这样一来光有同心锁还不够，还得用绳子把您绑在我背上……没有什么比您的腰带更合适的了。”
逻辑闭环，答案完美无缺，她简直是个天才。虽然不合时宜，知离还是默默夸了自己一句。
谢宸意味不明地勾了一下唇角，一时没有说话。
山谷内再次静了下来，知离听着呼啸的风声，正思索要不要再打点感情牌、叫他知道自己有多不容易时，他又一次开口了——
“你是活的还是死的。”
知离：“？”
“你慢慢睡，我先走一步。”
知离：“……”
“等我出了万魔渊，就给你买一副更好的棺材，再给你烧俩纸人。”
知离：“！！！”
谢宸慢条斯理地一句句复述她说过的话，知离一时间汗如雨下，连双膝都在打颤。好几次她都想狡辩一下，可一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眸，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还狡辩个屁啊！人家记得清清楚楚，一个字都不带差的！说好的长眠呢？外界情况知道得一清二楚，算什么长眠！
“同意就不说话，不同意就说‘不同意’，”复述到这一句时，谢宸的唇角勾起更深的弧度，只是声线越来越凉，“你倒是聪明。”
“尊上……饶命啊！”知离第无数次扑通。
看着趴在地上哆哆嗦的小姑娘，谢宸眼底笑意褪去，泛起一丝冰冷的杀意：“区区炼气，还敢愚弄本尊。”
“尊上饶命！”知离颤巍巍，“弟子也是迫于无奈才冒犯尊上，还请尊上饶命！”
谢宸轻笑一声，似乎在嘲讽她痴人说梦。
知离也知道自己这回是凶多吉少，但不到最后一步，她坚决不肯放弃：“尊上，我虽然撒了谎，但的确是为救您而来，还请您看在我唤醒您的份上，饶了我这一次！”
她在说最后两句时，心里都快虚到地心了，毕竟人家名震四海大魔头，哪用得着她区区炼气来唤醒。
然而，谢宸，竟然，没有……反驳她。
知离咽了下口水，脑子还有些懵。
谢宸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突然身形一动，知离吓得一秒单手抱头：“尊上您不能杀我！”
本来打算起身的谢宸闻言，又靠回石头上：“给本尊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理由……理由就是我们还绑着同心锁，您无法伤害我。”知离讪讪开口。
永结同心锁作为情1趣用品，一切功能自然要往情2趣上凑，被绑定的两人不仅要形影不离，还无法攻击和伤害彼此……嗯，至少不能用灵力伤害。
说完这一句，知离思绪已经清晰：“您要杀我，就得像凡人一样亲自下手，到时候血肉乱飞，多脏呀。”
“就算您不在意，还是执意杀我，那我死了之后，也是跟您绑在一起的，只要在您身边，我的身体就不会被魔气侵蚀，只能一点一点腐烂，修者躯体有异凡人，至少要个三五年才能彻底烂完，您这样的身份地位，怎么能带着具慢慢腐烂的尸体好几年呢？”
知离一脸讨好：“所、所以，不让您杀我，也是为您好。”
“这么说，本尊还得谢谢你？”谢宸眯起狭长的眼眸。
知离可不敢顺坡下，只是干笑一声：“弟子不敢。”
谢宸扫了她一眼：“杀了你，再砍断你的手，问题不就解决了。”
知离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强壮镇定：”这样一来是不必带着我的尸体了，但您手上的锁一样解不了。”
情1趣法器之所以称为情1趣法器，就是因为其上不得台面，道侣之间私下玩玩也就罢了，真要整天戴着跑，只怕会被全天下取笑。
像他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愿意一直戴。
果然，谢宸眉头微动。
知离眼睛一亮，正要继续跟他谈判，就见他唇角浮起一点弧度：“等你死了，本尊自会去你乾坤袋里拿钥匙。”
知离表情一僵：“我刚才……连这个也说了？”
“嗯。”
“这么……重要……的信息，我竟然……都说了？”
谢宸：“嗯。”
知离：“……”她为什么总是管不住这张嘴！
谢宸：微笑。
心如死灰，肝肠寸断，万念俱灰。
知离生无可恋地跟谢宸对视：“尊上。”
谢宸：“说。”
“能不能看在我把你唤醒的份上，给我个痛快？”她问。
谢宸在这件事上突然很好说话：“可以。”
知离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默默等待传说中的死亡降临。
一秒……
两秒……
三秒……
不知过了多久，传说中的死亡一直没有降临的意思，她终于忍不住偷偷睁开一只眼——
方才还要置她于死地的男人，此刻突然眉头紧锁，表情也不太好。
“尊上？”她试探开口。
男人一言不发，只是沉着脸运转灵力。
知离察觉到他体内溢出的威压和四窜的灵力，在温柔关心和安静如鸡之间纠结许久，最后选择了后者。
……连炼气修者为爱勇闯万魔渊这种故事都没感动他，现在关心两句估计也救不了她的命。
知离识趣闭嘴，并努力珍惜自己最后的时光。
四窜的灵力越来越多，毫无规律地萦绕在二人周围，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一时间天地变色飞沙走石。
知离身处旋涡正中央，突然庆幸跟谢宸绑了同心锁，否则单就这些四溢的灵力，都足以把她打成筛子。
人家谢宸都答应给她个痛快了，她怎么能变成筛子呢？
知离胡思乱想的功夫，头顶狭窄的天空已经开始电闪雷鸣，远方隐隐传来类似凶兽的狂躁嘶吼，接着就是万鬼齐哭，每一声都震耳欲聋。
从醒来四周环境就很平和的知离，这一刻听到凄厉的声响，才第一次感受到真实的万魔渊。
叫所有人都惧怕的万魔渊。
她搓了搓冰凉的胳膊，紧张地看向漩涡中另一人。
谢宸衣袍翻飞，气场强到她几乎不敢直视，但一想自己马上就要死了，勇气也跟着多了些。
灵力溢出愈发厉害，凄厉的声响也一阵高过一阵。谢宸脸色越来越难看，仿佛有什么东西试图撕碎他的身体挣脱而出。
知离盯着谢宸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漫无目的地思考他现在看起来不怎么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挺过去，挺过去的话，她就该死了，挺不过去的话……死的就是他了？
他如果死了，那她倒是可以多活一会儿了，就是不知道能活多久，活的质量如何。知离正胡思乱想，一抬头猝不及防闯进谢宸深沉的眼眸。
她顿了一下，一秒换上深情担忧的表情：“尊上，您还好吗？”虽然这人一门心思杀她，但不到咽气那一刻，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万一哪场戏演到位了，说不定他就饶她不死呢。
谢宸沉着脸盯着她看了片刻，开口：“过来。”
“过去……干嘛？”知离尽可能保持镇定。
谢宸懒得与她解释，直接抬起左手强行把她扯了过去，知离一时不察，径直撞进他怀中。
知离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试图爬起来：“抱歉抱歉……”
话没说完，谢宸的右手搭在了她的后背上。
知离：“？”
周围的喧嚣仿佛一瞬间小了下来，知离一脸茫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她迟缓地眨了下眼睛，再一次试图爬起来。
谢宸冷着脸扣住她的后颈：“老实点。”
知离：“……”
是她出现幻觉了？还是谢宸精神失常了？
谢宸……抱她？？？
剧情为什么突然朝着奇奇怪怪的方向发展了？！

第3章
知离虽然除了后颈被扣着，其他地方都没被碰到，但谢宸身形高大，两条长腿随意屈在她身侧，还是让她有种被他紧紧抱着的错觉。
她一脸茫然地盯着谢宸绣着暗纹的衣襟，大脑在漫长的停滞之后，终于开始思考她和谢宸到底谁有毛病。
正想得认真时，耳边的动静突然小了许多，她神情微动，下意识想扭头察看，然而某人仿佛有读心术一般，没等她做出动作，后颈上的手指便略为收紧了些。
“别动。”冷硬的声线警告。
知离立刻老实不动了。
不过人虽然没动，却也没闲着，先是支棱着耳朵听了半天，接着又偷偷伸出脚去感受飞沙走石的速度，最后在保持不动的情况下尽量往上看，再往上看……
谢宸凝神静气，一低头便看到女人正朝自己翻白眼。
“尊上。”偷看被发现，知离立刻乖巧打招呼。
谢宸松开她的后颈，冷眼瞧着她。
知离恢复自由，连忙往后退一步，在两人的手被绑定的情况下，尽量与他保持距离。
她仔细瞧瞧谢宸的脸色，觉得好了不少，于是讨好地问：“尊上，您好了？”
谢宸抬眸看向她，打量的视线相当有压迫感，知离忍不住坐直了身体。
“你体内为何有补天石的气息？”他问。
知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我有补天石的气息？”
谢宸看着她，不语。
知离缩了缩脖子：“我三年前……吃过一些补天石碎末。”
谢宸眼眸微动。
“当时我被妖兽重伤，药石罔效，机缘巧合之下误食补天石碎末，侥幸活了下来。”小命还在人家手上，知离知无不言。
谢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难怪。”
“难怪什么？”知离好奇地问，见他没兴致回答，思索一瞬后大着胆子凑过去，“难道我体内的补天石气息，是唤醒您的关键？”
谢宸嘲讽地勾起唇角。
他没有否认诶！知离福至心灵：“您刚才抱我，也是为了平息躁动的灵力？”
谢宸轻嗤一声，刚要开口说话，眼神突然一凛。
知离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顿了顿后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只见上空无数箭矢如流星一般，轻易破开魔气朝他们杀来，紧随其后的，则是无数杀器秘宝。
“来得倒快。”谢宸嘲弄地勾起唇角。
“谁来得挺快？”知离一脸茫然。
谢宸不语，一抬手便有排山倒海的力量朝天空袭去，势如破竹的箭矢刹那间化为齑粉，在空中电打火一般转瞬即逝。知离清楚地看到空气的波动和山石的震颤，也亲眼看着这些顶级杀器秘宝变成废物，突然无比庆幸自己提前和他绑定了同心锁。
要不是有这把锁在，她在他出手的瞬间，早就跟那些箭矢一般化作齑粉了。
她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知道魔尊很强，强到所有人都难以想象的地步，可真当看到他只是轻轻一抬手，便将所有攻击化解，她还是不免为之胆寒。
这是蝼蚁面对狂风骤雨时本能的畏惧，是无法自控的敬畏之心。
第一波攻击之后，很快便来了第二波，接着就是第三波。
谢宸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干脆将所有攻击调转方向返了回去。
片刻之后，几十具尸体掉下深渊，转眼便被魔气腐蚀得渣都不剩。
知离眼睁睁看着他们血肉分解融化，白骨露出又消融，顿时忍不住张嘴想呕，一抬头对上谢宸冰冷的视线，硬生生闭上嘴，咽一下。
谢宸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万魔渊下重新静了下来，第四波攻击迟迟没来，知离默默松一口气。
“不自量力。”谢宸看着一地还未完全分解的法衣，面无表情地轻启薄唇。
知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通过一地破布勉强辨认出几个仙门的标记，其中就有……她上清宗的。
看来是各大仙门察觉到了万魔渊的异动，派人来杀他了。
她默默望天片刻，在谢宸重新看过来时，坚强地继续刚才的话题：“所以我对您是有用的对吗？那您是不是不杀我了？”
谢宸扫了她一眼：“炼丹炉。”
“什么炼丹炉？”知离不解地眨了眨眼，对上他的视线后恍然，接着又生出新的不解，“您怎么知道我有炼丹炉？”
问完，没等谢宸回答，自己先想起来了，“啊，我之前说过。”
……所以她到底在他没醒之前，到底说过多少废话？知离一边腹诽，一边从乾坤袋里掏出丹炉：“您要这个干嘛？”
谢宸：“钥匙。”
知离没听到答案也不着急，反而有了新的问题：“什么钥匙？炼丹炉不用钥匙。”
谢宸看着她，一言不发。
……又要她猜？知离表示心好累，但一想到他不杀她的话了，整个人又控制不住的轻松。
不行，还不到轻松的时候，伴君如伴虎，要是猜不到他的心思，说不定还会有危险。知离打起精神，努力思索他要什么钥匙。
不等她想出正确答案，谢宸便已经淡声提醒：“同心锁钥匙。”
“……同心锁啊！”知离拍了一下脑门，赶紧去翻乾坤袋，只是手刚伸进去，突然想起什么，于是讨好地看着谢宸，“尊上，在取钥匙之前，弟子能不能求您件事。”
她刚才跟谢宸‘我’了半天，这会儿有求于人倒又想起以‘弟子’自称了。
“万魔渊下魔气太重，我修为又低，所以……等解开了，我能离您近点吗？”知离狗腿地问，“您放心，我会保持适当距离，绝不打扰您。”
谢宸扫她一眼，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笑。
知离不知道他怎么个意思，只能试探：“您不说话我就当您默认了哈。”
谢宸不说话。
知离傻乐一声，兴高采烈翻找乾坤袋。
万魔渊下的温度越来越低了，风也越来越大，将她破碎的衣裙吹得猎猎。她打个颤，顾不上快被冻僵的自己，努力在乾坤袋里翻来翻去。
一刻钟过去了。
两刻钟过去了。
知离脑门上隐隐沁出汗水，风一刮又消失得干干净净。
在她第三次翻完乾坤袋后，终于颤巍巍看向谢宸。
谢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真的……没有，”知离欲哭无泪，“我没骗您，估计是落在房间了。”
谢宸亲眼目睹她翻找的全过程，自然不信她会骗自己。
他沉思片刻，道：“无妨。”
他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被她感动了？知离眼睛一亮。
“反正炼完，也不剩什么了。”谢宸不紧不慢地补充。
知离眨了眨眼睛：“炼什么？”
谢宸：“补天石碎末。”
知离顿了顿，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怎么炼？”
谢宸意味不明地看向她。
天气很冷，风很喧嚣，知离的心哇凉哇凉。
半晌，她问：“你不是不杀我吗？”
“本尊说了？”谢宸反问。
又是一阵无言。
一秒之后，知离扑通跪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尊上饶命啊！”
谢宸轻抬手指，炼丹炉便燃起熊熊大火，知离只觉身体被一股力量控制，整个人都在朝丹炉移动。
她作为上清宗宗主，随身携带的法器个个精品，这只炼丹炉也一样，乃是整块玄铁锻造，连最坚实的药莲都能炼，她区区炼气期的□□凡胎，一刻钟不到就能化为灰烬。
知离这回是真慌了：“尊上你冷静一点，我服下碎末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而且就吃了一点！这三年早就消化个差不多了，您与其冒险把我炼了不如留我一条命反正怎么都能帮您不是吗啊啊啊……”
炉内火焰狰狞，散着阵阵热意，知离半张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原本差点冻僵的身体，在这一刻终于热得快要融化。而谢宸步伐慵懒，顺着她的移动轨迹往前走，两人绑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牵引感。
“……尊上啊啊啊饶命啊尊上其实我撒谎了我没吃补天石我是天生带着补天石的气息所以你得留着我啊啊啊！”
窜出的火舌险些烧到她的头发，她惊慌回头，看到谢宸还在配合她的速度往前走，从她的角度看就是他亲手将她往炼丹炉里推。
啊啊啊啊你个没良心的王八蛋，老娘自从来到万魔渊救了你两次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要炼我，你是个人吗？！禽兽混账猪狗……
正在心里骂得起劲时，滚烫袭来，她跌落的同时呜咽一声闭上眼睛，等待想象中的灼痛袭来。
然而，没有，火焰的热度甚至还远了些。
阴风从后背穿过，带来一阵清凉。
知离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跪坐在原本炼丹炉的位置，炼丹炉则被推后一尺。
而谢宸，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略微屈身看着她的眼睛：“你骂本尊？”
“我刚才没说话。”知离眼巴巴看着他。
谢宸眯起狭长的眼眸：“写脸上了。”
……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知道辩论对自己没好处，知离生硬转移话题：“您不杀我了？”
“嗯。”
“为什么？”她大难不死，脑子还懵着。
谢宸看她一眼：“被你说服了。”
“……什么时候？”
谢宸：“你说第一句时。”他的确没必要冒险。
知离：“？”
短暂的安静之后，她咽了下口水：“那刚才为什么……没立刻放过我？”
“你被吓哭的样子很丑。”谢宸道。
知离：“……”
“本尊无聊了三百年，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丑的人了。”这一句感慨倒是带着十足的真心。
真心到知离想和他同归于尽。
谢宸懒得理会她，席地而坐闭目修炼。
知离被迫跟着坐下，忍不住又问一遍：“您真不杀我了啊？”
谢宸不语。
知离吸了一下鼻子，努力从自己身上找到除了灵力安抚器以外的价值。她也算看出来了，谢宸瞧着人模狗样的，其实就是个畜生，只有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他，其他的一概免谈。
可惜她这人好吃懒做资质又差，确实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优点。想了许久之后，只能憋出一句：“尊上，你要是又无聊了就跟我说一声，我丑给你看。”
正在凝神静气的谢宸眉头一动。
“但你别吓我，我演技很好的，不用酝酿也能哭得出来，”知离继续讨好，眼底还蓄着刚才的泪珠，鼻尖红红的，仿佛在害羞，“我还有十几件一等法器，两箱灵石，都是我爹留的私产，等出去之后全都给你。”
“你喜欢珊瑚吗？我房间有一株，红得像血一样，一眼看去非常……”
“你叫什么名字？”谢宸终于睁开眼睛，打断她的话。
知离乖巧坐好：“知离，知道的知，离别的离。”
“知离。”谢宸重复一遍，偏冷倦的声线略显低沉，仿佛上好的玉石碰撞。
知离听得一阵酥麻，魂儿都差点被勾出来：“是。”
“再废话连篇，就自己进炼丹炉。”
知离：“……是。”
清净了。
谢宸重新闭目，开始运转全身灵力修炼。
被迫入眠三百年，经脉早已淤堵，才醒来不到一个时辰便开始疲累。他现在急需冲破桎梏，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身体恢复成从前的状态。
万魔渊上方魔气厚重，渊内长年处在昏暗的状态，这里没有四季，时间也不明显，谢宸一开始修炼便进入无我之境，等到灵力运行一个大周天，将所有淤堵的经脉冲开，略一估算已是四日后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能感觉到识海清明灵力翻滚，也能察觉到神魂愈发蠢蠢欲动。但总的来说，这次修炼的结果还算不错。
他愉悦地勾起唇角，左手突然传来一阵牵引感。
谢宸蹙眉低头，下一瞬便和有气无力的知离对视了。
差点把她忘了。
“尊上，”知离颤巍巍开口，连声音都透着虚弱，一副不久于人世的模样，“你终于……结束了？”
谢宸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眉头微挑：“怎么成这副样子了？”
有他在，万魔不敢近身，魔气于她无碍，还能有什么会伤她自此？
“我……”知离一开口眼圈就红了，“饿。”
谢宸：“？”
“尊上，我才……炼气啊……”
谢宸：“……”
哦，想起来了，炼气期还不能辟谷，一日三餐都得吃。

第4章
谢宸专心修炼这四天，知离是怎么过的呢？
首先炼丹炉就在一尺之外，里头燃烧的灵火生生不息，解决了气温太低的问题。其次他们所在的位置还算平坦，地面上多沙少石，睡觉也没什么问题。
这两样都没问题，就只剩挨饿的问题了。
四天啊！整整四天，她一直饿着，期间好几次试图去找吃的，结果入定的谢宸不动如山，她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愣是没挪动一分，只能像头拴在槽里的驴似的，祈祷主人早点记起自己。
作为一个需要一日三餐加定时补水的大活人，四天后的知离整整瘦了一圈，嘴唇也干裂起皮，如果不是还有点修为在，只怕谢宸此刻看到的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她看着没什么表情的谢宸，又饿又渴的痛苦战胜了一切求生欲：“你现在……要么给我个痛快，要么给我搞点吃的。”
谢宸扯了一下唇角，抬起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
知离愣了愣：“你还真要给我个痛快啊？”
“不是你要求的？”谢宸反问。
知离无语：“我要求你就答应？那我还要求你给我搞点吃的你怎么不……”
话没说完，一股霸道的灵力径直闯进识海，她疼得精神一震，接着便感觉到力量源源不断涌出。
一刻之后，谢宸收手：“不如何？”
“……不给我弄点吃的。”知离舔了一下发干的唇，发现唇上干裂的细小伤口已经愈合。
谢宸扫了她一眼：“你现在不需要了。”
“但我饿。”
“你不饿。”
“我饿。”
谢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知离瑟缩一下，但还是坚强地说：“我知道补充灵力之后不需要吃饭了，但我饿。”
于一个没经历过正经辟谷却又饿了四天的修者而言，对食物的心瘾暂时压过了一切恐惧。
然而谢宸并不买账：“那就饿着。”
知离：“……”
这下世界彻底清净了，谢宸闭上眼眸，正要进行新一轮的修炼，周身灵力突然开始四溢。
……又开始了？敢饿不敢言的知离眨了眨眼，由衷地在心里骂一句：报应啊！
谢宸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沉着脸将人扯进了怀里。
这一次两人都坐在地上，并没有面对面，知离后背靠在谢宸身前，整个人被他困在双腿之间，姿势很像……情侣窝在自家沙发前看电影。
而知离现在看到的一切，与灾难电影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天地变色、飞沙走石，画面要多魔幻就有多魔幻。
虽然看不到谢宸的脸，但单凭他此刻急促的呼吸，也能猜到他在经历什么样的煎熬。知离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就突然意识到事情不太对劲……怎么感觉比上次动静要大？那些妖魔鬼怪呢？怎么不哭了？
刚冒出这个念头，高耸入云的大山便开始颤裂，无数大石从山上摔下，每一块砸在地面，都会形成巨大的深坑。
知离瞬间眼睛都睁圆了——
她会不会被石头砸死啊！
果然，很快便有石头朝她面门而来，她刚要摆出阵势反击，谢宸便突然闷哼一声抱紧了她。
“啊啊啊啊石头来了！”知离要疯，“尊上你先放开我啊啊啊！”
话未落，石头便被谢宸四溢的灵力炸飞了。
知离又一次死里逃生，猛松一口气后便泄了劲。
大山不断震裂，每一次滑坡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身后的谢宸越抱越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脸都快埋进她的颈窝了。知离能清楚地看到远山崩裂，也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上，一时间竟然发懵。
眼看着已经抱了这么久，情况却越来越严重，她终于忍不住又唤一声：“尊上？”
身后的人没有应答。
知离咽了下口水：“尊上，你还好吗？”
依然无人说话。
她有些忐忑，提起全身力气准备挣脱他的桎梏，结果刚一发力他便松开了她。
知离：“？”
她舔了下唇，小心翼翼地回头，才发现谢宸已经倒在地上睡着了。
……确定是睡着了？怎么越看越像昏迷不醒啊？
她不解地动了下手指，结果无意间碰触到他的左手，一点灼热感顿时在指尖蔓延。
知离愣了愣低头，便看到他的手背上，几条血管一样的纹路正在蔓延，每一条都仿佛有红色的岩浆滚动，在他白皙清透的肤色上显得触目惊心。
她顺着他的手往上看，才发现他脖颈处也有类似的纹路。她顿时有个大胆的猜想，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直接解开了谢宸的衣袍。
果然，下一秒便看到他胸膛上，早已布满了同样的血色纹路。
这些纹路还在蔓延，所到之处都燃起血红，而昏迷中的谢宸眉头紧蹙，似乎正在陷入某种痛苦的挣扎里。
这些不像什么纹路，倒像是他身体裂开的伤口，那些岩浆一样的东西，也是自他身体内而来。
他快要自燃了。知离骤然冒出这个念头。
她没有多想，直接抱住了谢宸，烧灼感传递而来，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知离默默松一口气，尽可能抱紧一点。
自燃的速度果然慢了下来，却并未停止。
难道是这次比较严重，所以得贴得更紧点？知离使出全部力气，一边抱一边骂：“都怪你不给我弄吃的，不然我现在哪会只有这点力气？！你要是死了也是因为自作自受！”
自燃的速度更慢了，但还不够。
知离看着他肌肉紧实的胸膛，心一狠直接把衣裳脱了，只留一件薄薄的小衣隔在两人之间。
伤口停止了蔓延，谢宸的身体自动开始修复先前的那些伤。
知离：“……”什么玩意？他这毛病还自带老色批属性？
不管怎么说，伤势总算停止扩大。她松了一口气，两条光溜溜的胳膊伸进他胳膊下，挤进他的后背与衣裳之间紧紧攀着他。
体温交融、肌肤相贴的感觉很古怪，她下意识动了动，身前那两坨绵软立刻也在谢宸身上动了动。肌肤相贴已经够奇怪了，摩擦就更……知离僵了半天，许久之后还是认命地压在了他身上。
“我这牺牲可大了，尊上你醒了得对我负责才行。”
她双眼发直地趴在谢宸身上，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过去。
谢宸醒来时，天地一片灰茫。
他垂下眼眸，看向身上睡得正熟的某人，许久都不发一言。
知离醒来时，衣裳已经穿好了，谢宸一脸淡定地在旁边坐着，要不是周围一地狼藉，她真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为何救我？”谢宸问。
知离明白这是表忠心的好时候：“自然是因为我对尊上忠心耿耿全心全意鞠躬尽瘁……”
“哦，”谢宸扫了她一眼，“那真是可惜了，我若死了，你服下我的内丹，即便灵根石化也至少能突破元婴，离开此处轻而易举。”
“……您还有内丹呢？”知离一脸心奇。
见她错了重点，谢宸索性说得更直白些：“我死了，你就能离开万魔渊了。”
“我刚才听见了，您不用重复一遍。”知离耸耸肩。
谢宸懒倦地靠在石头上：“我现在暂时功力衰退，你一刻之内后悔也来得及。”
“衰退到什么地步？我一个炼气也能杀了你？”知离好奇。
谢宸意味不明地看向她：“嗯。”
知离陷入沉思，片刻后笑了：“尊上，你当我三岁小儿呢？我若信了，你是不是好借题发挥弄死我？”
谢宸扫了她一眼：“蠢。”
你懂什么，这叫深谋远虑。知离假笑，继而想起什么：“尊上，你这次好像比上次严重。”
“嗯。”
知离顿了顿：“为什么？”
谢宸扫了她一眼，懒倦道：“因为经脉疏通，修为恢复了大半。”
这叫什么话，修为恢复了不该更健康吗？怎么反而严重了？知离还欲再问，肚子却突然咕噜一声，瞬间转移了她的注意。
救命恩人应该有点特权吧？知离期待地看向谢宸，结果下一瞬，额头上便多了两根手指。
她：“……”
接下来十余日，谢宸一直在修炼，每当知离肚子叫，他便给她些灵力。这就导致知离每天精神饱满精力旺盛，却对食物的渴望越来越重。
又三日过去，知离的肚子又响了，谢宸抬手渡些灵力过去，便又要打坐。
然而没等入定，他便突然听到一点轻微的水声。
修者耳目清明，再微小的声音也能听得清楚，这点动静明显不是峭壁滴水的声音。谢宸顿了顿，一抬头就看到知离正无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颌，再吧嗒吧嗒往下滴。
察觉到谢宸的视线，知离怔怔抬头，眼泪如滚珠：“尊上，我饿。”
谢宸：“……”
“我真的不行了，”知离胡乱擦了擦眼睛，“再这么下去我连石头臭泥都馋了，我快受不了了，实在不行你杀了我吧，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一刻钟后，紧密相连的山壁突然炸开一个大窟窿，巨大的响动将整个万魔渊都震三震。作为近距离观赏谢宸炸山的人，知离耳朵差点聋掉。
看着被炸出的路，知离还没来得及庆祝逃出生天，便被谢宸修长的手指掐住了后颈。
“……尊上？”
话音未落，移形换影，转眼便是一片旷野。
不同于视线受阻的山谷，旷野开阔得一望无际，连风都要大一些，大片大片枯黄的草将将没过膝盖，在灰暗的天空下随风摆动，掀起一道道波浪。
这景致实在算不上好，但比起先前的山谷不知好上多少，知离按理说该欣喜的……如果她没看见不远处十余只鬣狗在分食猎物的话。
准确来说不是鬣狗，毕竟没有哪只鬣狗是六条腿八只眼睛的。
是犬兽，一种似犬非犬的凶兽，嗜血、残暴，智力低下却杀伤力十足。
谢宸于它们而言，显然是巨大的威胁，他出现的瞬间，所有犬兽都浑身毛发炸开，前爪匐在地上警惕地盯着他们。
它们显然吓得不轻，但知离也没好到哪去，看着一双双绿眼睛，鸡皮疙瘩都快冒出来了。
“……尊上，”她弱弱开口，待谢宸看过来时才颤声问，“就算我很烦人，你也不至于拿我喂狗吧？”
谢宸顿了一下，似笑非笑地与她对视：“你不是一心求死？”
“……我每次要吃的你都当没听见，怎么一求死你就有求必应了？”知离吓麻了，都敢跟他犟嘴了。
谢宸嗤了一声，抬眸看向前方犬兽。
原本龇牙咧嘴的犬兽们呜咽一声，转身拼命奔逃，仿佛身后有什么凶兽在追一样。
知离瞄一眼旁边英俊的男人，心想他可比凶兽可怕多了。
“又骂我。”谢宸淡淡开口。
知离一个激灵：“我没有！”
“但凡没有同心锁。”谢宸意睨了她一眼。
这句话没头没尾，知离却听懂了，但凡没有同心锁绑着，他的灵力对她有作用，那探入她的识海验证她是否撒谎，便是轻而易举的事。
……嗯，感谢永结同心锁，愿天下有情人永结同心。
知离一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一边跟着谢宸走，等回过神时，已经出现在犬兽们先前撕咬的猎物前。
血肉模糊的，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此刻正被魔气渐渐侵蚀。
知离一脸茫然地看向谢宸，恰逢他也看过来，四目相对的刹那，谢宸道：“吃吧。”
知离：“？”
“不是要吃东西？”谢宸示意她随意。
知离怔怔与他对视许久，才艰难开口：“你让我吃……它？”
谢宸显然不觉有什么问题。
知离重新看向地上的东西，森白的骨头鲜红的血肉，还有潮湿污秽的皮毛融合在一起，之前只是觉得有点恶心，现在……
“呕！”
“呕呕！”
肚里没货，只能干呕，饶是如此知离也吐得直不起腰，只能颤巍巍地抓住谢宸的衣袖做支撑。
谢宸面无表情：“娇气。”
……放屁！老子要真娇气，早被你慢刀子折磨疯了！知离心里骂骂咧咧，面上生无可恋：“尊上，实在不行……就杀了我吧！”
大约听出她这回是认真的，谢宸沉默一瞬，嘲讽：“你说死就死？本尊偏不听你的。”
知离：“……”您是真有病。
谢宸扫了眼她紧攥自己衣袖的手指，又看看她苍白如纸的脸，最后勉为其难地抬起左手，对着血肉模糊的东西虚划两下。
一块没被撕咬过的肉在血糊糊里缓慢升起，剩余那些瞬间化作齑粉被深渊吞噬。谢宸眼都没抬，便以灵力催熟了它。
空气中弥漫起烤肉的味道，知离动了动鼻子，觉得自己大概是馋疯了。
刚才还恶心想吐呢，现在竟然有点想吃。
“好了。”谢宸淡淡开口。
知离精神一震，下意识去拿烤肉，但手伸到一半又谨慎地收回来：“这玩意……能吃吗？”
“你可以不吃。”谢宸冷漠与她对视，显然耐心售罄。
知离默默把烤肉拿过来。
咬一口，肉香四溢，只是没有调料，味道有些淡。
妙啊！没想到魔尊大人还有做饭的天赋。
她眨了眨眼睛，晶晶亮地看向谢宸。
“藏甘兽，味美，量极少，又狡猾难抓，你今日运气不错。”谢宸似笑非笑。
知离感动地咬一口烤肉：“谢谢尊上，是我误会您了。”
谢宸嗤笑一声，抬眸看向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离趁此机会赶紧填肚子，一块烤肉转眼便被吃个干净。
她刚要开口叫谢宸，谢宸便收回视线看向她：“饱了？”
“嗯！”知离连忙点头。
谢宸扫她一眼便要往先前看的方向走，知离赶紧抓住他的衣袖，欲言又止地唤他：“尊上……”
谢宸停下：“又怎么？”
“渴。”
谢宸：“……”
安静许久后，他慢条斯理地问：“是不是本尊瞧着太好说话，才叫你有了得寸进尺的勇气？”
知离干笑一声。
她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但作为一个炼气期修者，食物和水缺一不可，对食物的欲望满足了，便开始馋水。而水这东西和其他的不一样，一旦开始馋，便只觉浑身干燥冒火，恨不得将喉咙给扯碎了。
“尊上你行行好，送佛送到西呗。”她可怜哀求。
谢宸冷笑一声：“本尊向来不会行好，不过……”
“不过什么？”知离忙问。
“可以送你到西。”
知离：“突然也没那么渴了，尊上我们走……”
她往前走了几步，右手传来的牵引感又将她扯了回去，她这才发现谢宸站在原地没动。
“……尊上？”知离紧张。
谢宸慵懒地看着被魔气覆盖的上空，问：“喝什么？”
“我不想……”
话没说完，谢宸重新看向她。
知离一秒改口：“水。”
“还有呢？”他又问。
……还有其他选项？知离想了想，委婉道：“有水喝已经不错了。”
“哦。”
哦，然后呢？知离刚要问，上空突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在下昆仑派掌门薛长松，听闻门下弟子前几日对魔尊大人不敬，今特来代他们赔罪，还望魔尊大人……”
“带东西了吗？”谢宸问。
薛长松闻言噎了一下：“什么？”
“你赔罪，不带东西？”谢宸反问。
片刻沉默之后，薛长松道：“自然是带了，有一等灵兽十头，上品法器三十件、丹药灵草百余……”
好东西一样接一样，仿佛在报菜名，听得知离直咽口水。昆仑派作为修仙界数一数二的仙门，家底不是一般的丰厚，但即便有几千年的累积，一次性拿出这么多东西，也算得上大出血了。
她瞄一眼谢宸，发现他神色淡定，显然没将这些东西看在眼里。
果然，等薛长松说完，谢宸淡淡开口：“不要。”
……为什么不要啊！都够买十个上清宗了！上清宗宗主知离无比痛心。
薛长松倒不怎么意外，只是艰难地问：“魔尊大人想要什么？”
言语间带着悲壮，显然做好了被宰的准备。
“水。”
薛长松：“嗯？”
“清水。”谢宸应一声，侧眸看向知离。
知离顿觉冷飕飕。
……怎么突然感觉自己有点不懂事了？

第5章
知离在坠入万魔渊的第二十天，终于喝到了水。
清水入喉，润泽了喉咙，也解了心瘾，但……她只要一想到这水，是那么多价值连城的法器秘宝换来的，便丝毫没有喝到水的愉快。
“昆仑派真把东西都拿走了，”缓了大半日，她仍觉得痛心，“真拿走了？全拿走了？都没客气两句？哪有这么送礼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一抬头，对上谢宸泛冷的眼眸，她瞬间噤声。
“怎么不说了？”谢宸问。
知离吸一下鼻子，讪讪：“不能吵到尊上。”
还算有点眼色。谢宸不再理她，继续朝某个方向走。
知离老老实实跟在他身侧，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是整个人还陷在中了五百万但彩票丢了的悲伤里。
谢宸缓步走了许久，突然道：“急什么。”
“嗯？”
“这才是个开始。”
什么开始？知离一脸不解，谢宸却不肯再多说了。
离了四面环山的幽谷，如今一眼望去是无边的旷野，漫无边际的荒草和灰雾一样的魔气，为天地蒙上一层沉闷的纱，即便冷风呼啸，也叫人平白生出一点绝望。
知离莫名有点紧张，便偷偷攥紧了谢宸的衣袖。小猫儿一样的力道，无足轻重，谢宸眼神都懒得奉送，只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他虽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但知离知道他肯定察觉到了，既然没有甩开她……一向打蛇上棍的某人立刻精神一震，扯着谢宸的衣袖问：“尊上，我们去哪啊？”
“去算账。”
“算账？”知离惊讶，“有人欠你钱吗？”
“差不多。”
“那我们怎么不瞬移过去，走路多累啊。”炼气期小趴菜实在力气有限。
“不用，”谢宸停下脚步，“已经到了。”
“到了？”知离惊讶一瞬，话音未落便察觉到前方的地平线好像在颤动。
她迷茫抬头，只见起伏不平的地面突然如地毯一样整体翘起一角，接着朝天空卷去，形成的巨大阴影遮住本就昏暗的天光，死死挡在她和谢宸面前。
知离看向立起的巨大地面，以及上头水蛇一般活过来的枯草，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万魔渊……连地皮都成精了？
正当她莫名其妙时，枯草中突然露出几百颗狰狞人头。每一颗都以极其扭曲的姿势看向他们。
这也……太吓人了！知离倒抽一口冷气，尽可能保持冷静：“尊上，这是啥！”
“恶附灵。”谢宸回答完，将人扯进怀里，俯身靠进她的颈窝。
知离还未从几百颗人头排排站的震撼里回过神来，便察觉到他的鼻尖从自己的锁骨划过，一路若即若离流连到耳垂，然后用力吸一口她的气息。
“……尊上，您干啥呢？”因为脖子太痒，她没忍住缩了一下。
谢宸直起身淡定回答：“要算账了，提前稳定一下神魂。”
知离：“……”很好，理由充足，一点都不像耍流氓。
她扯了扯唇角，正要说些什么，几百颗人头突然同时张开黑紫嘴唇，一起发出尖锐凄厉的吼声。
声音如有实质，化作气浪朝二人扑面而去。
谢宸周身衣袍猎猎，连头发丝都在飞舞，他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就这点本事？”
话音未落，他抬手翻掌，一股精纯灵力朝立起的地面杀去。只一刹那，地面燃起熊熊大火，人头们露出痛苦的表情，在火焰中挣扎怒吼。
火光冲破天际，周围魔气不安晃动，谢宸闲散地双手插腰，右手被绑定的知离赶紧配合地靠过去，免得耽误魔尊大人装逼。
火越烧越大，怒吼渐渐变成哭声，谢宸玩够了，一个响指便将地皮裂成几千块碎片，碎片还未来得及落在地上，便被万魔渊的魔气腐蚀得干干净净，最终只剩下一颗幽蓝的珠子，要不是地面秃了一片，还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谢宸对万魔渊这一点倒还算满意，收起珠子扭头看向旁边安静如鸡的知离。
她察觉到他的视线扫过来，立刻乖乖站直。
谢宸愉悦地勾起唇角：“胆子挺大。”本以为她刚才会试图逃跑。
知离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尊上。”
“嗯？”
“你怎么光张嘴不说话啊？”
谢宸：“……”
一刻钟后，谢宸用灵力修复了知离的耳膜。
重新听到风声，知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被那些人头给吼聋了。
“我说呢，他们怎么只叫一声就突然消音了。”她感慨，还以为被谢宸的王霸之气震慑到了，没想到是她自己聋了。
谢宸嗤了一声，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知离被迫跟上：“尊上，还去哪？”
“算账。”
“……怎么那么多账要算？他们都怎么得罪你了？”经此一遭，知离就算再天真，也不会再问他们欠你多少钱这种蠢话了。
谢宸刚算完一笔账，这会儿心情不错，话也多了些：“刚才那个，每隔十天半个月就嚎上两个时辰，打扰本尊休息。”
知离：“……”
“待会儿要找的那个，一走路便地动山摇，本尊的养神台都被震移了半寸。”谢宸又道。
知离：“……”原来被她砸碎的棺材叫养神台。
谢宸：“还有一只，一百三十五年前从本尊长眠的山谷上空飞过，没有参拜本尊……”
“你先等一下，”知离忍不住打断，“前两个就算了，最后一个听起来有点冤枉啊，路过也不行？”还是一百三十五年前的事了！
“不行。”谢宸冷笑。
知离：“……”行。
接下来小一个月，知离跟着谢宸几乎走遍了万魔渊，一路上历经磨难……嗯，是‘得罪’过谢宸的那些东西历经磨难。跟谢宸聊过一次后才知道，他这三百年虽然是长眠状态，但神识却是清醒的，只是困在身体里出不来。
简单来说，等于坐了一个三百年的牢，牢房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仙尊瞧着仙风道骨严肃周正，没想到还挺会折磨人的，”知离适时表示对魔尊大人的心疼，“尊上，您这三百年真是太可怜了。”
谢宸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
“您在我面前不用逞强，哭也可以的。”知离拍拍自己的肩膀，表示他可以随便靠。
谢宸一拳击穿凶兽脑袋，喷溅的浓液瞬间淋了知离一头。
而他，半点不沾身，依然英俊潇洒、风度翩翩。
“可怜可怜你自己吧。”他淡淡道。
知离：“……”只恨仙尊还不够狠，没想出更残忍的方法折磨他。
谢宸不再理她，等凶兽被魔气腐蚀完，便隔空取下漂浮的黑色珠子，再随手递给她，知离认命接过收好。这段时间每杀一只凶兽，便会出现一颗珠子，短短一个月已经收集了几十颗，每一颗都装在知离的乾坤袋里。
他们忙着收集珠子，修仙界也没闲着，这阵子不少仙门的掌门陆陆续续赶来赔礼道歉，知离这才明白谢宸先前说的‘这才是个开始’是什么意思——
也能理解，昆仑派作为仙门魁首都来道歉了，他们不赶紧跟上，是等着谢宸出了万魔渊找他们算账吗？
知离想想谢宸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嗯，他们的担心是对的。
打不过就投降，经历过一次重创的修仙界，显然学聪明了不少。
知离在万魔渊待了这么久，对这里也算有了大概的了解。万魔渊犹如一个窄口大肚的瓶子，上方的渊口只是一片小小的山崖，下面却是广袤无垠。
这也就导致，不论他们走到什么地方，上面的报菜名都能准确传达到他们耳中。
这一回是真报菜名。
毕竟谢宸对他们奉上的东西不感兴趣，这一个月里也就要过两回吃食，之后来赔礼道歉的仙门听到风声，便识趣地将天材地宝换成美食美酒，用层层法器和结界包裹着往渊内投放。
知离打开一壶甘露猛灌两口，随手打开一个美食包裹。
是炙烤羊肉，穿过重重魔气落在地上，外面包裹的厚厚防御早已被腐蚀得破破烂烂，但饭菜本身还冒着热气。
“不会是请了个厨子现场做的吧？”知离嘟囔一声，照例向谢宸双手奉上筷子，“尊上，请用。”
虽然魔尊大人已经辟谷几百年，对食物没有半点兴趣，但她该问还是得问。
问完，谢宸果然拒绝了：“不吃。”
于是知离心安理得独享食物，一边吃一边还不忘问：“尊上，下一个杀谁？”
谢宸扫她一眼：“谁也不杀。”
知离惊讶：“你的账全算完了？”
谢宸不语，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魔气笼罩的天空。
知离看他这副样子，吃饭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那接下来要做什么？”
谢宸眼眸微动，久久不语。
一瞬之后，两人重新回到先前的深谷中。
“修炼。”他说。
知离：“……”还以为要离开万魔渊了。
她一向随遇而安，这么久以来早就习惯了渊内生活，虽然不知道谢宸为何不离开这里，但……活一天是一天，讲究那么多干嘛。
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抱紧谢宸这条大腿。
“尊上你安心修炼，我就守着你，一旦发现你不对劲，就赶紧抱抱。”她讨好道。
谢宸闻言抬眸，正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
“不趁机杀我？”他问，“杀了我，你就是修仙界的英雄，所有人都会奉你为上宾。”
“试探我，”知离嘿嘿一笑，“又试探我是吧？我对您的敬爱之情滔滔不绝，怎么舍得杀您呢？”
谢宸轻嗤一声，懒得理会她的花言巧语。
知离见他不信，正要多说几句表表忠心，十余个包裹突然从天而降，她瞬间被吸引了注意力，刚要伸头瞧瞧是什么，上空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晚辈上清宗宗主周薄，拜见魔尊大人。”
上清宗宗主知离：“……”
“听闻魔尊大人喜好美食美酒，晚辈特召集门内弟子广罗天下美味，还请魔尊大人笑纳。”男子声音不断传来，和煦中隐约还能听出一丝讨好。
知离一时陷在‘才俩月没见这狗比已经抢了她宗主之位’的悲伤里，没有像之前一样看到美食就叽叽喳喳蠢蠢欲动。
谢宸也意识到旁边过于安静了，一扭头便看到她正盯着虚无的上空发呆。
眼神迷离，红唇微张，说不出的哀愁笼罩在眉间，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
“认识？”谢宸突然问。
知离猛地回神：“啊……认识，但不熟。”也就是前未婚夫妻、现不共戴天的关系罢了。
谢宸勾唇：“你认识的人倒挺多。”
“……这么多天这么多人，也就认识这一个吧？”知离无语，没忍住又瞄一眼魔气笼罩的天空。
除了灰茫茫，什么都看不到。
谢宸轻嗤一声，反手一挥袖。
下一瞬，上空便传来男子的一声惨叫。
“现在，一个也没有了。”谢宸不紧不慢地说，言辞间皆是遗憾。
知离：“？”

第6章
知离无言许久，才艰难开口：“你……杀了他？”
“没有，”谢宸盯着她的眼睛，语气莫测，“但全身筋脉寸断，运气差的话，一身修为少说也要废一半。”
身为修者，修为被废显然是比死还难受的事。
“你……你……”知离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默默闭嘴。
谢宸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唇角勾起一丝兴味。他也说不出自己为何要这么做，不论是上空的男子还是眼前的女人，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蝼蚁罢了。
折磨一只蝼蚁，想做就做了，何必要找理由，她若敢有半点不满，那就杀了她。谢宸唇角勾起的弧度愈发深了，笑意却不达眼底，冰冷淡漠的眼眸死死盯着知离，杀意在不知不觉中蔓延。
而毫无察觉的知离在漫长沉默之后，终于深深叹一声气：“算他命大！”
悲愤的语气里是说不尽的遗憾。
谢宸顿了一下，周身戾气瞬间淡了。
知离浑然不觉，仍自顾自扼腕：“尊上你之前不都是直接把人搞死么，这次怎么心软了，这孙子精得很，这次之后肯定不敢来了，以后想再弄死他可就不容易……”
“不是跟他不熟？”谢宸打断。
知离意识到说漏嘴，咳了一声道：“确实不熟。”
不是她不说实话，实在是顾虑重重，毕竟她现在的人设，是爱宸宝。
身为魔尊大人女友粉，突然冒出个未婚夫算怎么回事？更何况修仙界这些人虽然现在一直对谢宸示好，但之后难保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她跟这些仙门的关联越少越好。
嗯，都是为了自保啊！知离心里感慨一句，面上愈发乖巧：“尊上，您不是要修炼了吗？”
谢宸盯着她看了片刻，直到她后背发凉，才从她乾坤袋里取出一颗珠子。万魔渊下所有魔物皆是怨灵凝结，这些珠子便是它们一生修为所在，他眼下要做的事，便是吸收这些珠子的力量。
见谢宸开始干正事了，知离默默松一口气，从乾坤袋里找出一根长棍，把不远处外包装快腐蚀干净的包裹一个个勾过来。
嗯，周薄这狗东西平时抠抠搜搜的，对谢宸却是大方，送来的全是佛跳墙开水白菜之类的大菜，可惜这个世界相当美食荒漠，这些东西外形瞧着唬人，跟她在现实世界吃的那些相比还是差远了。
想起现实世界的美食，知离馋得默默咽了下口水，然后熟练地将包裹一个个装进乾坤袋。
作为一个彻底失去自由的挂件，这种事她显然没少做，一会儿的功夫便把东西全弄进了乾坤袋。乾坤袋可以阻隔魔气，保持食物和水的新鲜度，如今满满一袋子吃的喝的，就算谢宸入定个十天半月的，她也不用愁了。
谢宸这次只入定一天便醒了，睁开眼睛时知离正在吃饭，两人四目相对的刹那，知离叼着烤羊腿刚要说话，就被他抱进了怀里，她赶紧举起羊腿免得弄脏尊贵的尊上的衣裳。
四肢纠缠，脖颈相交，一瞬后又分开。
“珠子。”他淡淡开口。
知离赶紧从乾坤袋里掏一颗给他，刚要假模假样关心两句，他就再次进入了修炼状态。
知离：“……”行吧。
谢宸一连修炼了半个月，期间醒来小十次，每次都要抱起知离狠狠吸一口。知离从一开始的无语，逐渐进化为淡定，偶尔他入定时灵力四溢，她还会主动贴上去蹭一蹭。
随着谢宸修炼的时间增加，乾坤袋里的珠子快速减少，很快就只剩五六颗了。
谢宸又一次开始修炼，知离百无聊赖地看一眼乾坤袋里的美食，突然丧失了进食的兴致。
每天待在同一个地方，真是太无聊了，谢宸是怎么坚持躺三百年……哦，他不用坚持，他是被迫的。知离不厚道地笑了一声，突然惊觉自己现在好像也是被迫的。
……算了算了，就这吧。她懒散地晃了晃小脚，看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裙，思索崖上那些人整天报菜名，怎么不想着送点衣裳来。
万一尊上就喜欢穿漂亮裙子呢？
知离又乐一声，扭头看向双眸紧闭的谢宸。
眉眼清俊，如墨似画，漂亮得不像凡人。
知离没忍住摸了一把，感慨：“小模样长得是真漂亮啊！”
谢宸没有反应，静得仿佛一尊雕塑。
知离兽性大发，对着这张脸又捏又搓，正玩得高兴时，猝不及防对上一双阴郁的眼睛。
彼时她两只手齐上阵，正双管齐下捏着谢宸的脸颊，谢宸的左右被同心锁牵着举起，仿佛有三只手同时犯罪。
对视的刹那，知离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世界仿佛都静了下来。
她讪讪松手，无视谢宸脸上淡淡的红痕镇定道：“尊上，您醒啦。”
谢宸死死盯着她。
知离被看得后背发毛，正要说些什么缓解一下气氛时，突然被一股大力扯了过去，接着便是令人窒息的拥抱，力度大到恨不得将她融进身体里。
她差点被勒死，涨红着一张脸拍他的后背：“尊上你轻点，我喘不过气了。”
谢宸却仿佛没听见，只如从前一样将脸埋进她的脖颈，用力呼吸她身上的味道。
不够，还不够。
他眉头紧锁，眼底是化不开的黑，在发现仅是交颈而贴不够后，便俯身一路往下，咬着知离的衣领扯开。
衣衫散开，光洁的肩头被阴风吹得一阵颤栗，知离还未说冷，一股热意便紧紧贴了上来。
是谢宸的眉眼。
知离默默抱紧他，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工具人。
然而还是不够
灵力越溢越多，大地颤动默契震荡，他的身上开始出现熟悉的纹路，空气如煮沸了一般翻腾，逐渐扭曲了他的脸。
谢宸的眉眼逐渐暴戾，摧毁一切的冲动越来越大。知离本能觉得危险，刚要试图缓解一下气氛，尖锐的痛意突然从锁骨处袭来。
谢宸这个狗东西……竟然咬她！
知离瞬间开始挣扎，然而他的胳膊像铁一样死死箍着她，任她如何反抗都不行。
“啊啊啊尊上你还是个人吗？”她瞬间疼到飙泪，又急又气地怒骂，“你属狗的吗乱咬人！给我住口！住口！”
凉凉的泪落在侧脸上，转瞬间没入肌肤，谢宸眼眸微动，心底的戾气渐渐散去。
他放过她的锁骨略微直起身来，视线定定停在自己咬出的牙印上。
“是不是破皮了？”知离泪汪汪。这个位置，她自己看不到。
“嗯。”
谢宸抬手抚上去，拇指按压的刺痛让知离瑟缩一瞬，她刚要再哭，疼痛感突然散了个大半。知离愣了愣，试探地摸了摸被咬的地方。
光洁如初。
虽然伤好了，但她心里仍然憋屈，一对上谢宸的眼眸便忍不住控诉：“尊上，我这么用心保护您，您怎么如此对我！”
谢宸唇齿间还残留淡淡的血腥味，面上却丝毫不见愧疚。
“你太欺负人了！”知离见他没反应，忍不住又说一句。
谢宸这才与她对视。
眼眸漆黑，深不可测。
知离有点怂了，轻咳一声正要说点什么，谢宸突然开口：“继续哭。”
“……啊？”知离一脸茫然。
“哭。”谢宸只有一个字。
“为、为什么啊？”她不解。
谢宸看着她，显然不准备解释。
知离撇了撇嘴，努力挤眼泪。
一刻钟后，她撇着嘴看向谢宸：“我哭不出来。”哭也是很需要情绪的，她那点情绪刚才早哭没了。
现在就算谢宸再咬她一口，她也不会哭了，知小离就是这么勇敢坚强！
谢宸抬眸扫了她一眼，静了片刻后缓缓开口：“本尊初醒时，似乎有人大不敬。”
“……”
“方才还骂本尊不是人。”
“呜呜呜呜尊上我再也不敢了！”知离痛哭流涕。
眼泪顺着面颊聚在下巴上，谢宸抬手拭下，手指染上一抹晶莹。而一瞬之后，晶莹融入体内，震荡的神魂似乎安稳了些。
亲眼见证这一幕的知离登时睁大眼睛：“尊上？”
“看来泪比血有用。”谢宸缓缓得出结论。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知离却听懂了，一时间遍体生寒。
真、真是万幸啊……结果要是反过来的话，她还能活吗？生出巨大危机感的知小离哭得格外卖力，直到谢宸说可以了才一秒停止，掏出一壶桃花酿补充体力。
“尊上，您最近犯病好像越来越频繁了。”她吨吨两口，长舒一口气。
谢宸眉眼淡定：“嗯。”
“为什么啊？”知离不解，“您不是一直在修炼吗？”
“就是因为修炼，才会越来越频繁。”谢宸慵懒地靠在一块石头上。
他上次好像也是这么说的，所以到底为什么越修炼越糟糕呢？知离太好奇，虽然觉得他不会回答，但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谢宸确实没打算回答，但扫了眼她泛红的眼圈后，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因为修炼越多，神魂便越强。”
知离：“？”
经过谢宸简单的解释，她总算是弄明白了。
他生来神魂不凡，躯体难以承载，只能不断修炼强化身体，才能勉强达到身体与神魂之间的平衡。然而躯体强化的同时，神魂也会有所增长，平衡依然会时不时被打破。
简单来说，就是这人的灵魂和□□不怎么配合，灵魂总试图撕破身体，身体想努力阻止，就必须不断修炼，但修炼的同时灵魂也在变强，灵魂一强身体就危险，只能变更强，这俩就跟比赛一样，哪天灵魂赢过□□了，哪天他也就玩完了。
“……听起来像养蛊，还是养自己的蛊，”知离一言难尽，随后想到什么，“那你干脆别修炼了，犯病了有我呢！”
谢宸轻嗤：“真当你包治百病？”
“不是吗？”知离疑惑。
“不是。”谢宸淡淡否决。
她于他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只是如今躯体与神魂相互较劲勉强平衡，她这一杯水才显得重要。若是哪天神魂强过躯体太多，那即便将她炼化也没用了。
知离失望地啊了一声：“那如果神魂撕碎身体，你会怎么样？”
“死。”
“……我知道会死，之后呢？”知离好奇，“能转世吗？”
“会化为乌有。”谢宸随意道。天道自有平衡，他这样的异类一旦死亡，便是永久的消逝。
短短五个字的回答，听得知离愣是心头一震，再看向面前这个俊美不凡的男人，竟然生出一分同情。
可怜的尊上，长得好有什么用，身份高有什么用，实力强又有什么用，天妒红颜，注定一生战战兢兢不得安稳。
“对了，你说你神魂生来强大，那你幼时修为没那么高时，是怎么控制神魂的？”知离又有了新的疑惑。
“本尊的父君和诸位长辈，一同在本尊体内下了封印。”
知离：“现在封印没了？”
谢宸：“没了。”
知离：“怎么没的？”
谢宸：“本尊毁掉了。”
知离：“？”
谢宸淡定与她对视：“耽误本尊修炼。”
知离：“……”那您还真是不值得同情呢。
作死的魔尊大人显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不想说话了就直接把知离拉进怀里，抱玩具熊一样紧紧梏着。
可犹如隔靴搔痒，总觉得不够。
他将脸埋进知离脖颈，几个呼吸之后眉头蹙起：“得想个办法，物尽其用。”
……谁是物？哪个物？知离一脸茫然地看向谢宸，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7章
知离被谢宸一句话搞得心里七上八下，好在他说完就没再提了，她的小心肝也终于颤颤悠悠落回肚子里。
辛苦攒下的珠子很快便消耗完毕，知离虽然菜鸡，但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谢宸修为有了明显的提升。
“恭喜尊上重回巅峰。”最后一颗珠子碎裂时，知离狗腿道。
谢宸没什么情绪：“不及巅峰十之二三。”
哦嚯！那您还真是厉害呢。知离挤出一点笑意：“十之二三也足以睥睨天下，尊上在我心中无人能及。”
谢宸无视她，神情冷淡地看着灰茫茫的天空。
这已经是他醒来后，不知第几次往上面看了。知离见他站着不动，也忍不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除了遮天蔽日的魔气，什么都没有啊。
她看得眼睛都酸了，仍旧没看出什么，最后只好虚心请教：“尊上，您在看什么呢？”
“结界。”谢宸回答。
知离：“结界？哪有结界？”
话音未落，天边惊雷汇聚，云内闪电穿梭。
电闪雷鸣间，巨大的黄符若隐若现，压迫感扑面而来。
“看见了？”谢宸问。
知离：“……这雷是您搞的？”
谢宸没回答，但雷电一瞬消失不见，天空又恢复成灰茫茫的宁静。
……只恢复三成功力就强成这样，要是巅峰期得多牛逼？知离又一次深刻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一时震撼难言。
黄符在魔气中若隐若现，很快便彻底消失，知离轻呼一口气，问：“结界……是仙尊设的。”
谢宸静默不语。
“您现在还无法破开？”她又问。
谢宸看她一眼，眼神古井无波。
……难怪醒来这么久，只字不提离开的事，合着是因为出不去。知离默默与谢宸对视，脑子飞速思考作为一个魔尊狗腿子，她该怎么善恶不分地表达对这件事的气愤。
许久，她一脸悲愤：“仙尊真是太欺负人了！”
谢宸眼皮一跳，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怪东西。
知离顿了顿，识趣转移话题：“那么尊上，现在要做什么？”
谢宸不紧不慢地开口：“修炼。”
……行吧，真是毫不意外。
谢宸又一次进入修炼模式，知离一个人闲着无聊，干脆靠在石头上听报菜名。
是的，崖顶的报菜名活动还在继续，且各大仙门之间越来越卷，大有恶性竞争的意思。
“御剑宗向魔尊大人敬献上古神剑一柄，丹炉两座……”
“蜀山派奉上一品法器十件，灵药十箱，异兽百头。”
“缔音阁向魔尊大人献上古幽琴一把，阁内秘法三本……”
声音此起彼伏，响彻一整个白日，只有晚上渊内才得片刻安宁。知离作为没什么见识的小门派宗主，即便一开始还叹为观止，听得多了也很快麻木。
又是一个灰茫茫的清晨，报菜名闹钟一样响了起来。
知离打个哈欠慢悠悠醒来，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谢宸，察觉他有轻微的灵力四溢，便主动上前贴贴。
灵力稳住，谢宸眉间蹙起的痕迹逐渐抚平。知离心满意足，偷偷活动一下自己的右手，谢宸的左手立刻跟着动了动。
知离张了张手指，突发奇想跟谢宸的手贴在一起比大小。
“尊上不愧是尊上，连手都比一般人长！”知离看着谢宸比自己长出一截的手指感慨，突然又想到现代社会流传广泛的某个言论——
据说手指长的男人，某些地方的尺寸也相当……
知离视线控制不住地游移，快瞄到腰以下的位置时，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奴家月儿……”
知离犹如被抓包，一个激灵赶紧坐直。
“……参见魔尊大人，近来奴家一直在外游历，不久前刚得知魔尊大人苏醒，今日来迟还请魔尊大人恕罪。”
娇滴滴的声音还在说话，声线绵软又风情，就连言语间不经意的停顿都勾得人心痒痒。知离即便是女子，一时间也听得痴迷了。
“听闻其他仙门给大人送了不少好东西，可惜奴家的合欢宗没什么家底……”
适时的停顿惹人怜惜，知离心里哎哟一下，魂都要被勾走了。
“若是魔尊大人不嫌弃，奴家愿奉上弟子五十人，供大人在渊内消遣。”
知离：“……啥？”
“大人若是不说话，奴家就当大人答应了哦。”娇滴滴的声音又突然变得娇俏。
知离：“不是……你先等等，你家大人现在说不了话，但他肯定不……”
话音未落，便有五颜六色的人影从高处落下。
知离：“……”
一刻钟后，刚落地的美人们和知离面面相觑。
“来了啊。”知离生无可恋。
美人们没想到还有活人，惊讶之余瞬间被她身后的谢宸吸引。
谢宸此人虽然名声极大，却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以她们这是第一次见他。虽然听说魔尊从前模样英俊，可如今到底已经一千多岁，又被镇在万魔渊这么多年，所以没来之前，她们就做好了服侍老怪物的准备，可怎么也没想到他还这么、这么……
“风华绝代英俊矜贵是吧？”知离体贴地奉上形容词。
她一开口，美人们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她身上，结果第一眼便停在她破破烂烂的衣裙上。
知离察觉到她们的视线，再看她们漂亮的衣裳妆容，一时有些羞涩，红着脸把破烂的裙子笼到膝下藏起来。
“不知这位道友是？”带头的女子恭敬问。
知离几乎同时开口：“你们不怕魔气腐蚀？”
女子顿了顿：“我们有法衣庇护，不怕魔气。”
知离眨了眨眼，有点羡慕：“这样啊。”
“还未请教道友大名。”女子又问。
知离：“美美。”
女子：“……什么？”
“我叫美美。”知离还指望有朝一日能回上清宗呢，要是叫人知道她跟着谢宸混过，以后修仙界哪还有她的一席之地。
女子显然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叫这种名字，欲言又止半天后憋出一句：“美美……道友，请问魔尊大人这是怎么了？”
“哦，修炼呢。”知离说完顿了顿，“你们不是五十个人吗？怎么现在就六个？”
女子：“渊内太大，下落时便分散了，我已放出信号，想来她们就快赶来了。”
话音未落，远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众人齐齐抬头，便看到一个女子被诡谲的魂灵撕碎，转眼便消散于无形之中。
惨叫之后，是凶兽嘶吼、是怨灵厉哭，还有各种不明的动静。修者嗅觉敏锐，即便相隔甚远，也都闻到了浓郁的血腥气。
女子几人脸色逐渐苍白。
知离有点想吐，但忍住了：“万魔渊真正可怕的不是魔气，而是无处不在的怨灵，你们是运气好，落在这里才保住性命。”
整个万魔渊，也就谢宸周围没什么脏东西。
她叹了声气，“趁尊上没醒，你们赶紧走吧，垂直而上，应该遇不到什么怨灵。”此处有谢宸坐镇，那些妖魔鬼怪不敢靠近，她们又有法衣护身，逃走应该不难。
听到她的劝诫，几人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前头的女子开口：“美美道友放心，我等只是想随侍尊上左右，绝无半点害人之心。”
“没说你们有害人之心，”知离看了眼安静的谢宸，更加委婉地提示，“只是尊上清净惯了，不喜欢有人服侍，我觉得你们还是离开得好。”
要不是知道谢宸即便修炼也不是全无知觉，她肯定叫她们快跑。
女子闻言，看了眼二人紧靠的双臂，知离默默将袖子往下拉了拉，把同心锁遮得严严实实。
同心锁是情1趣法器，没有谁会戴到人前去，知离遮掩只是为了保住魔尊大人的名声，可落在女子眼中，便成了担心谢宸被抢走、故意做出的示威举动。
女子重新打量知离的脸，见她虽然模样标致，可眼神过于清澈坦然，有些少年气，女人味却不足，构不成什么威胁。
如果她这样的都能留在谢宸身边，那自己也一定可以，只要能得谢宸的宠爱，那修仙界所有人都要让她三分。女子看向谢宸清峻的五官，眼底闪过一丝志在必得：“可是我等对尊上一见倾心，只想跟在他身边。”
“……姐妹，男色误人啊！”知离第一次见活体恋爱脑，一时间痛心疾首。
女子嘴唇动了动，还未开口说话，便猝不及防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眸。她心下一颤，连忙跪下行礼：“拜见魔尊大人。”
“拜见魔尊大人。”其他几个女子也齐刷刷跪下。
谢宸神情淡漠地盯着几人看了片刻，视线缓慢地转向知离。
知离赶紧撇清干系：“跟我没关系，是她们自己要来的！而且我已经劝她们了，是她们自己不肯走。”
“魔尊大人，”带头的女子婉声开口，声音怯懦惹人怜，“弟子奉宗主之命前来侍奉大人，求大人给弟子一个机会，让弟子伺候左右。”
谢宸手指轻轻敲着膝盖，盯着女子的脸久久不语。
……这是怎么个意思？看上了？那他们会干点啥吗？她跟谢宸绑在一起，要是他们干点啥，她不得全程围观啊？不会让她参与吧？知离视线在二人之间飞速转动，脑子都快卡机了。
女子被看得春意弥漫，刚要开口说话，谢宸淡淡出声：“你在想些什么脏东西。”
女子一愣：“什么？”
“我什么都没想！”知离忙道。
谢宸眯起长眸看向她。
知离默默望天。
女子被忽略也不恼，咬了咬唇道：“魔尊大人若愿意留下弟子，弟子定会努力协助美美道友照顾大人。”
“美美？”谢宸重新看向女子。
知离轻咳一声，拉了拉他的袖子，把他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就是我。”
谢宸：“……”
“大人，”见谢宸的视线又转移了，女子心有不甘，神情愈发娇媚可怜，“弟子自幼修习房中之术，惯会服侍男人，尊上若是愿意……”
话音未落，一股血雾炸开。
知离：“……”
“吵死了。”谢宸不悦。
剩余的五个女子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其中瞧着年纪最小的一个，到底没忍住呜咽一声。
谢宸抬眸，第一次看向五人。他蹙了蹙眉刚要抬手，知离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尊、尊上，要不还是算了吧。”
谢宸淡漠地扫她一眼。
知离一秒松手，乖巧道：“我主要是怕尊上累着。”
“那你去杀。”谢宸似笑非笑。
知离表情一僵，干笑：“要不您还是累着吧。”
姑娘们：“……”
谢宸嗤了一声，心情好了些：“都滚。”
“是！”
姑娘们如蒙大赦，感激地连磕几个头，急匆匆便朝上飞去。
“别走偏啊！”知离羡慕提醒，等她们消失于灰茫茫的天空，便主动凑到谢宸身边。
“干什么？”谢宸睨她。
“跟尊上贴贴，”知离挤进他双膝，直接靠进他怀里，“帮尊上稳定一下神魂。”
谢宸冷笑一声，却没有拒绝，毕竟她每次凑近，他的确能舒服些。
知离偷瞄一眼他的脸色，默默松了口气。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她对这魔头也算有些了解，知道他刚才叫自己杀人只是随口一说，但……保不齐他哪天就认真了呢，她现在虽然习惯了面对杀人场面，可不代表敢亲自杀人。
她连只鸡都不敢杀。
所以还是得尽快离开万魔渊，找到钥匙解开同心锁，免得他哪天一发疯，逼着自己成为杀人犯。
“尊上。”她唤一声。
谢宸慵懒垂眸，阖着眼看她。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啊？”知离小心地问，问完不等他开口便赶紧补充，“就是突然想起同心锁的钥匙好像在我寝房的梳妆台上，要是不赶紧回去取，恐怕洒扫的弟子会当杂物丢了，到时候您就得一直跟我绑着了。”
谢宸不语。
知离干笑：“不出去也行，不过万魔渊虽然不错，但这么大一张黄符在头顶压着，您肯定不舒服，要是能早点出去……”
谢宸突然笑了一声。
知离吓得瞬间不敢吱声。
谢宸似笑非笑地盯着她，仿佛能从她的眼睛，直接看穿她的灵魂。
知离被看得大气都不敢出，鹌鹑一样惊惶不定地与他对视许久后，犹豫着直起身亲了亲他的下巴。
谢宸怔了怔。
“你让我亲的。”知离无辜且乖巧。
谢宸眯起长眸：“我什么时候让你亲了？”
“刚才，你一直看我，”知离睁大眼睛，“话本上说，男人一直盯着一个女人，就是想让这个女人亲他。”
谢宸：“……”

第8章
又一次凭借聪明的脑子化解危机后，知离决定以后做人老实点，再不跟魔尊大人耍心眼了。
虽然谢宸很可怕，但鉴于他是万魔渊里，唯一能跟自己说几句话的大活人，话痨知离每次都很珍惜他清醒的时光。
“前几天旷野那边突然魔气动荡，好像是怨灵为了争地盘打起来了，真奇怪，大家都死了好胜心还这么强，就不能和平一点吗？”
“牧野宗送了好多糕点来，但没有你的允许没敢送进来，都放在崖顶上了，我估计过了这么久，肯定不好吃了。”
“啊对了，有几个门派送了些灵药，好像有稳定神魂的，你需要吗？还有缔音阁，送了一把琴和三本功法。”
知离叽叽喳喳地说话，谢宸全程没有半点反应，唯有听到缔音阁时，才抬眸看她一眼：“缔音阁？”
“对，就是那个以音律修道的仙门。”知离回答完，才想起当今仙尊的道侣，很久很久以前似乎是缔音阁的大弟子。
哦嚯，这是仇家啊！
知离一秒气愤：“愚蠢的缔音阁，竟然用区区几本功法便想打发尊上，真是罪该万……”
“功法呢？”谢宸打断。
知离愣了愣：“啥？”
“功法。”谢宸重复一遍。
知离茫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在、在崖上吧，自从您重伤周薄，便没人敢不经您允许擅自往渊内投东西了。”
除了最开始的昆仑派，其他仙门即便没获准将东西投进渊内，也没敢擅自带走，估计缔音阁也一样。
谢宸若有所思地看向天空。
一刻钟后，缔音阁功法掉落。
“魔尊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负责找功法的仙门弟子殷勤询问。
谢宸：“滚。”
“好嘞！”
知离：“……”这狗腿子当的，比她还专业。
谢宸拿起功法开始看，知离忍不住凑过去：“尊上，这功法很厉害？”
“嗯。”
连谢宸都承认很厉害，那确实是缔音阁最核心的功法了。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如今送到崖上来的东西，哪一样都是各仙门最好的。
可见他们对谢宸的苏醒……确实挺焦虑的。
眼瞅着谢宸翻看得越来越认真，知离忍不住开始头脑风暴。
谢宸翻页的功夫无意瞥她一眼，顿了顿后眯起长眸：“又在想什么？”
“什么都没想。”知离一脸正直。
谢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眼睛。
“……好吧，我确实想了些东西，”知离妥协，一脸八卦地挽上他的胳膊，谢宸对她亲密的举动下意识蹙了蹙眉，却又很快被她的话吸引了注意，“尊上，你是不是想靠缔音阁的功法破解封印？”
“哦？”谢宸眼尾微挑。
知离嘿嘿一笑：“不用瞒我，我都猜到了，世人皆知仙尊与仙尊夫人伉俪情深，而仙尊夫人从前又是缔音阁的首席大弟子，他们夫妻多年，功法道心相互影响，这封印说不定就有缔音阁功法的影子，尊上高瞻远瞩，应该早就想到这些了吧？”
说完，便期待地看着谢宸。
谢宸与她对视片刻，露出嘲讽的笑容。
知离：“……看来不是了。”
谢宸轻嗤一声。
“那你要他们的功法干嘛呀，总不会是要拿来修炼吧？”知离不解。
谢宸：“是。”
知离：“……”哦。
连续猜错老板心思的知离彻底老实了，谢宸扫她一眼，将其中一本功法扔给她：“十日之内修到筑基，做不到就自行了断。”
“……谁？”
谢宸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按照手□□法开始修炼。
知离愣了许久，等回过神时谢宸已经入定，她一个激灵哭嚎着抱上大腿：“尊上我实在不是那块料啊！求求你饶了我吧！”
可惜谢宸双眸紧闭，半点反应也无。
因着他一句威胁的话，知离再不敢好吃懒做，对着功法努力修炼。还别说，谢宸给的这本足够浅显易懂，内里功法却十分精妙，她每次修炼之后丹田都热热的。
但也仅限于热热的了，她的灵根早在吃下补天石碎末的那一刻，便已经彻底石化，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不管多努力也不可能再有进益。
转眼十日过去，谢宸将功法全部消化，实力明显更进一层，再看知离……
“尊上，我真的不行。”她眼泪汪汪。
谢宸眯起眼眸。
“……我也不想认输，可一切都是命啊！”知离惆怅，“若是没吃下补天石碎末，我便不能安抚您的神魂，若是吃下补天石碎末，便要灵根石化、付出沉重代价。”
补天石乃是仙石，蕴含天地能量，她一个普通修者自然承受不住。这也就是吃的少，要是吃得多一点，当场毙命也有可能。
谢宸：“什么代价？”
“……灵根石化啊，刚才不是说了？”知离吸了一下鼻子，沉重总结，“这对一个修者而言，当真是致命打击。”
谢宸一向冷倦的眼眸里，难得出现一丝不解：“你那灵根，好像不石化也和废物没什么区别。”
“……您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我十日内修到筑基？”
谢宸：“看不惯你闲着。”
知离：“？”
看到知离的表情，谢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肩膀略微动了动，知离原本就贴着他的胳膊，这一瞬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愉悦。
她扯了扯唇角刚要说话，谢宸突然将她抓进怀里：“哭。”
知离：“……”
“快点。”谢宸催促。
自从他发现她的眼泪可以稳定神魂后，便不再满足于只是抱着……嗯，他要一边抱着，一边逼她哭。
知离叹了声气开始挤眼泪，一边挤一边跟他聊天：“其他仙门听说您收了缔音阁的功法，这段时间也都跑来送功法了，您要吗？”
“要。”
“不怕他们害你？”知离好奇。谁都知道这些仙门如今的殷勤只是权宜之计，一旦找到机会害他，肯定群起而攻之。
功法牵一发而动全身，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改动一两处，好叫他快点走火入魔。
“他们越想害本尊，给本尊的功法便越好。”谢宸轻嗤道。
知离疑惑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
修为越高神魂越强，他们是准备以毒攻毒啊。
“太奸诈了。”她感慨一声，擦一把眼泪抹在他身上。
谢宸勾起唇角：“确实。”
……你也没好到哪去。
当然，这句知离不敢说。
得了谢宸的允许，各仙门果然将压箱底的功法都送了进来，知离看着一摞摞的玉简只觉得头疼，谢宸却心情不错，随意拿起一本蜀山的开始修炼。
“比我有天赋的人还比我努力，”知离嘟囔一句，合理躺下，“所以我还努力个屁呀！”
她也算看出来了，每当谢宸开始修炼，就很少找她的麻烦，虽然也因此被局限在方寸之地，但总好过动不动就有生命危险啊！
知足常乐的知小离很满足这样的生活，可惜随着功法一本本消耗，谢宸的神魂和身体打架也越来越厉害，好几次差点失去神志，全靠她痛哭流涕才勉强挽回局面。
“……实在不行，您缓两天再继续？”又一次痛哭之后的知离，哑着嗓子提建议，“就算你受得了，我也快受不了了。”
谢宸眉眼阴郁，对她的话没有半点反应。
知离叹了声气，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那要不再想想别的办法？总这么哭也不是个事，而且您近来修为越来越高，我的眼泪作用也不太大了。”
谢宸这才看向她：“你的血没用。”
“……是的，我的血没用，所以您千万别打我血的主意，”知离说完，又谨慎补一句，“任何会伤害我的想法，您都不要有，我们还是得走可持续发展道路。”
谢宸抿起薄唇，陷入沉思。
知离也跪坐在他旁边认真思考：“非得眼泪才行吗？别的呢？目前来看我身上的味道也是有作用的，血也有……当然血的效果很差，所以我们忽略不计。”
她单手托腮，“还有什么能用又毫不费力的呢？啊！我知道了，尿……”
话没说完，对上谢宸的死亡凝视。
“……尿肯定是不行的，太脏了，跟言情小说完全不搭，”知离话锋一转，“而且我好歹也是个炼气，屎尿屁这种东西离我的世界已经很远了。”
谢宸冷笑一声，直接无视她。
知离见他又去拿功法，不由得为自己默哀三秒：算了，等他修炼的时候自己就多哭一哭，能存一点是一点吧。
知离做了决定，一抬头看见他盯着一块剔透的玉简正在沉思。
“想什么呢？”她顺口一问。
谢宸不语，依然盯着玉简看。
知离心生好奇，忍不住凑得更近些，只勉强看清‘合欢宗’三个字。
“嘿，她们还敢来呢？”知离乐了一声，看清里面的小字后瞬间笑不出来了——
合欢宗功法第一式：水漫金山。
什么水？哪个水？真不是她内心猥琐，怎么总觉得合欢宗这名字起的有点擦边啊？
知离眼底闪过一丝嫌弃，盯着看了半天后抬起头，果然对上谢宸若有所思的双眼。
……啊啊啊啊你看我干嘛！

第9章
谢宸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一秒，便继续翻看各仙门的功法。
知离被他这一眼弄得不上不下的，犹豫片刻后还是没忍住，偷偷将合欢宗的玉简丢到地上，又用潮湿松软的土给盖住。
“尊上，练这个，这个好。”藏好之后，她热情洋溢地随便拿一本功法。
谢宸意味不明地看向她。
知离被看得颤了颤，尽可能保持镇定：“您如果不喜欢，我们再换一本。”
谢宸轻嗤一声。
知离：“……”尊上你这样好吓人啊！
看着她越来越惊恐的表情，谢宸唇角总算勾起一点弧度。随着修为日益增进，神魂与身体之间的不适感越来越强，他每日里处在撕裂与修复的边缘，心绪日渐变得阴郁，已经许久没笑过了。
知离也知道他情绪不对，所以这阵子变着法地讨他欢心，这会儿看到他笑，按理说该开心才对，但……尊上您真的好吓人啊！
为免谢宸再想起‘水漫金山’，知离使出毕生所学转移他的注意力，唱歌讲笑话扮鬼脸，很快给自己累出一身汗。
而谢宸，依然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她。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了：“尊上，您能不能别总用这种眼神看我我？”
“什么眼神？”谢宸慵懒地靠在石头上。
知离想了想：“看砧板上的肉的眼神。”
“你不是？”谢宸反问。
知离噎了噎，正不知该怎么回答时，谢宸突然朝她微微倾身，轻轻嗅了一下。
“……怎么了？”她默默咽了下口水。
谢宸若有所思地与她对视片刻，突然伸出手指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知离：“？？？”他疯了？转性了？怎么做这么纯情的动作？
正当她大为不解时，谢宸又将手指虚置于唇上嗅了嗅。即便他的脸长得足够好，动作足够赏心悦目，也不能掩饰这一连串动作的下流。
跟个变态似的。
“你日后不用哭了。”他说。
知离回神：“为什么？”
“出汗就行。”谢宸愉悦地勾起唇角。
知离：“……”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一刻钟后，她根据谢宸引导将灵力运行一周，浑身上下顿时汗津津。
谢宸也不嫌弃，直接将人抱进怀里，知离懒洋洋地靠在他身前，心想自己可真猥琐。
自从看到‘水漫金山’四个字，她就总忍不住戴黄色眼镜看谢宸，想事也总往下三路想。这种状态让她身心俱疲，好在谢宸很快投入新一轮的修炼，她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
各大仙门又送了玉简功法，且玉简里还注入了大量精纯灵力供谢宸使用，司马昭之心过分直白，就差直接祝福谢宸‘快点修炼快点死’了。谢宸正心烦进度太慢，各仙门递枕头的行为深得他心，于是没日没夜修炼，争取不浪费各仙门每一份‘心意’。
双方算得上皆大欢喜，只有知离苦不堪言。
谢宸修炼的速度快了，就意味着犯病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作为唯一的药，自然要被频繁使用，才短短十几日，她已经将灵力运行七八遍，简直比当年高考都努力。
又一次安抚完谢宸狂躁的神魂，她有气无力地从他腿上趴下来，扒开地上潮湿的土找出合欢宗玉简，直接塞到他手里。
“尊上你随便吧，怎么对我都行，就是别让我修炼了！”知离破罐子破摔，闭上眼睛送出脖颈。
谢宸扫了眼她颈上细密的汗水，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求我啊。”
知离：“……”
短暂的安静之后，她一脸真诚：“尊上，你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
“故意逼我一直运转灵力，直到撑不住了主动把玉简交出来，”知离控诉，“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我藏玉简了。”
“我没那么闲。”谢宸扫她一眼。
知离狐疑：“真的？我不信。”
“本尊做事，需要你信？”谢宸冷笑。
知离摸摸鼻子还要反驳，一摞新的玉简便从天而降。
“……怎么又来啊！”知离顿觉头大。
谢宸嘲讽一笑，随意拿起一张看了看，眼神突然明灭不定。
“尊上，尊上？”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知离语气变得小心。
谢宸从思绪里回过神来。
“是不是玉简有什么问题？”知离好奇。
谢宸垂下眼眸，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玉简上滑动，每一下都仿佛滑在知离的后背上。
她莫名紧张，正要再说点什么时，谢宸不紧不慢地开口：“玉简内注了灵力。”
知离顿了顿，不解：“之前的不也有吗？”
“这次不同，”谢宸唇角笑意更深，“是天地山河里感世而生的天然灵力。”
知离恍然。
同样是灵力，也有三六九等之分，其中修者辛苦修炼来的灵力，只能算中层，谢宸这样的天赋流选手，生来自带不凡，算是上层，而上层之上，还有天地自然日月精华产生的灵力。
这种灵力至精至纯又极难收集，任何侥幸得到一点的仙门，都会当成传世之宝护着，没想到今日竟然舍得给谢宸。
“为了杀本尊，修仙界这回也算下血本了。”谢宸语气愉悦，眼底却一片冰冷。
如此精纯的灵力，一旦汲取修为便会突飞猛进。知离不知道这时候该不该接话，只能默默装死。
然而有些死不是她想装就装的……
“你怎么看？”谢宸语气十分平和。
……她能怎么看，拿眼睛看呗。知离一抬头，对上谢宸深沉晦暗的眼眸，突然意识到这次如果答不好，她可能会死。
而且会死得很惨。
知离无言许久，才小心翼翼开口：“我希望尊上好好活着。”
谢宸微微一顿，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
知离吸了吸鼻子，乖乖与他对视。
许久，谢宸捏了捏鼻梁，情绪稳定了些。
知离默默松一口气，挽上他的胳膊贴贴：“要不我们循序渐进地修炼吧，别用这个了。”
“不。”
知离：“……”
“他们送了如此大礼，本尊又怎好辜负。”谢宸坦然开口。
……但你可能会死啊！你死了我也活不了啊！知离内心咆哮，面上却如受气小媳妇一样点了点头：“尊上做什么我都支持。”
谢宸勾了勾唇角，所有玉简顷刻间化为齑粉，玉简内倾注的灵力如海一般灌入他的身体。知离被灵力余波撞得头晕眼花，赶紧钻进谢宸怀抱。
谢宸察觉到她的动作，低头看向她。
“……我来助尊上一臂之力。”知离炉火纯青地颠倒黑白。
谢宸不紧不慢地扣紧她的腰，冷着眉眼炼化灵力。
巨大的白光炸开，知离差点当场瞎掉，勉强适应之后抬头，只隐约看到谢宸锋利的下颌线。
风起云涌，天地变色，整个万魔渊都开始颤动，上空电闪雷鸣间巨大黄符若隐若现。仿佛觉察到情况不对，黄符上的金色字迹波光流转，压迫感越来越强。
知离在这巨大的压迫感之下，突然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而谢宸也没好到哪去，周身灵力开始严重四溢，一双黑眸逐渐发红。
瞧着像快要癫狂了。
知离没有多想，赶紧抱紧他的脖颈。
四溢的灵力微收，谢宸慵懒垂眸，眼底没什么情绪：“想勒死本尊？”
“……尊上，做人要讲良心。”知离一本正经。
她只是随口反驳，谢宸突然笑了出来，知离一脸莫名地看着他，隐隐担心他是不是疯了。
“没疯。”谢宸缓缓道。
知离一惊：“……你会读心。”
“对你还用读心？”谢宸勾唇，“就那几个心眼，全写脸上了。”
知离：“……”他这是在嘲讽她吧？是吧？
她撇了撇嘴刚要反驳，谢宸突然表情一冷，扣着她的腰朝上空冲去。知离完全没有心理准备，突然扶摇直上九万里，又是狂风又是雷鸣的，顿时惊恐地睁大眼睛。
“尊上啊啊啊你不先缓缓吗？吸收这么多灵力不会犯病吗？！”风声喧嚣，她撕心裂肺地喊。
谢宸扫她一眼：“会。”
知离愣了愣，疯了：“那怎么不等犯完病再跑啊啊啊……”
黄符在瞳孔中无限放大，其间压迫感也越来越强，她瞬间喊不出来了，哽咽一声往谢宸衣领里钻：“尊上救我！”
谢宸眼神一凛，黄符顷刻间炸成碎片，如星火一般往下落。知离只觉周身蓦地一轻，等回过神时，两人已经冲破漫天火光。
“尊上，我们是不是要出去了？！”她兴奋抱紧他，“我们终于可以……”
话没说完，无数攻击如流星雨一般袭来，知离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看过弹幕么，那种枪林弹雨，那种密密麻麻。如今知离眼中的画面，便是弹幕一样密集的攻击。
她哑然无声、大为震撼，直到攻击逼至眼前，才吓得紧闭双眸。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热意迸发，几乎将人融化。
她这是……要死了么？知离头脑空空，思绪也不再转动，只是一味地揪着谢宸的衣角。
许久之后，热意褪下，谢宸悠闲的声音响起：“睡着了？”
知离顿了顿，迟疑地睁开眼睛。
平日空无一人的万魔渊崖顶，如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齐心协力支撑起一个巨大的防御结界。而她和谢宸远在结界斜上方，脚下是魔气翻滚的万丈深渊。
谢宸轻缓地抬起眼皮，结界瞬间碎裂，腾起的气流将所有人击翻，修为低的直接炸成一团血雾，一时间血腥气弥漫、肉屑乱飞，每个人身上都鲜血淋漓。
知离：“呕……”
谢宸轻笑一声，笑容肆意阴郁：“还打吗？”
修者们狼狈对视，一个小门派掌门连忙跪下行礼：“恭迎魔尊大人出关。”
“恭迎魔尊大人出关！”
“恭迎魔尊大人出关！”
一个人带头，其余人跟风，一时间呼声震天。
知离还沉浸在谢宸刚才的大招里，一回神所有人都跪了。她深吸一口气，惊叹地看向谢宸：“尊上厉害啊！这次竟然没犯……”
‘病’字还未说出口，谢宸轻描淡写地看过来。
知离顿了顿，这才发现他衣领下隐有血红裂纹蔓延。
还是犯病了啊……知离咽了下口水，犹豫着瞄下方的修者们一眼。
谢宸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静了静后轻笑一声，俯身在她耳边哄道：“现在告诉他们，你就能彻底摆脱本尊。”
他呼出的气息灼热，抚过耳根痒痒的，知离下意识扭头，嘴唇无意间擦过他的脸。
一触即离，谢宸直起身，静静看着她的眼睛。
两人无声对视许久，知离伸手抱住他：“跟尊上贴贴。”
谢宸一顿，眉眼间的戾气刹那消散。

第10章
犯着病都能把修仙界最顶尖的一群修者打趴下，她要敢倒戈，岂不是分分钟就被他弄死？尊上最近的试探真是越来越不高明了。知离一脸无辜地看着谢宸，为了表明态度抱得愈发用力。
谢宸扫了她一眼：“要被你勒死了。”
“不可能，我舍不得。”知离一脸认真。
谢宸轻嗤一声，正要开口说话，昆仑掌门薛长松突然开口：“魔尊大人，在下已将锁灵台收拾妥当，还请魔尊大人屈尊移驾，去昆仑小住几日。”
知离听到‘锁灵台’三字，眼睛瞬间亮了一度。
那地方她知道，地处昆仑山巅，原先是主管刑罚之地，多年前一场浩劫毁了大半，昆仑派便在上头建了一座锁灵宫。
听到她的动静，谢宸重新看过来：“想去？”
“有一点。”知离诚实回答。
据说昆仑派当初为了建这座宫殿，几乎用去宗门大半积蓄，就连殿内的柱子都是由灵石融成，一草一木都是世间罕有。这样奢华的宫殿，建成以来便一直封门闭户，几百年来只接待过仙尊一位客人，知离对它的了解也仅限于那些‘据说’。
她确实很想去见识一下，但……
“还是别去了，这小老头明摆着没安好心，而且，”她看向他衣领边缘隐约露出的血红，暗示，“你现在也不方便。”
谢宸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想去就去。”
知离摆手：“不不不……”
“带路。”谢宸淡声道。
薛长松一个激灵：“是！”
知离：“……”
有些人想作死，那是根本拦不住的。知离看看前面战战兢兢带路的薛长松，再看看旁边已经无法控制灵力四溢的谢宸，只觉自己为整个修仙界操碎了心。
登上飞行法器，知离回头看一眼魔气翻涌的深渊，沉重的心情又突然变好了。
“笑什么？”谢宸问。
知离看向他：“尊上，我竟然没死诶。”被扔进万魔渊都没死，还全须全尾地出来了，简直值得庆祝。
“本尊不让你死，你死得了？”谢宸反问。
还是轻描淡写的表情，还是不急不缓的语速，每一个细节都装逼于无形。知离盯着他看了片刻，颇为感动地蹭蹭他的脸：“尊上嘤嘤嘤……”
嘤到一半，突然对上法器外一双双探究的眼睛。
知离：“……”完了，被看到了。
她以后，在修仙界还混得下去么？知离沉默片刻，默默将脸埋进谢宸衣领，一边祈祷夜黑风高法器飞快，他们看不见她这张脸，一边思索万一被他们认出来，等解开同心锁，该怎么合理解释自己刚才的行为。
刚刚逃离深渊的知小离，又一次陷入沉思。
“过来。”谢宸打断她的沉思。
知离眨眨眼，抬起右手晃了晃，谢宸的手也被带着晃了一下：“尊上，其实以我们俩现在的状态，是没必要用到‘过来’这个词的。”
谢宸斜她一眼，直接将人抱进怀里，然后狠狠吸一口。
知离：“……”跟她吸猫的动作简直一模一样。
谢宸将脸埋进她的脖颈便不动了，知离背靠他的胸膛，双腿被他伸出的长腿压着，整个人宛若五花大绑，动弹不得。
虽然无法看清他的情况，但从他越来越高的体温上也能猜到，他现在情况很不妙。
当然，如果被其他人发现，就更不妙了。
他们虽然单独一辆飞行法器，但其他人的法器却分布在四周各个角落，呈前后左右夹击的状态，若被他们发现谢宸的不对劲，只怕会直接以这个阵型发动攻击。
知离默默抓住谢宸扣在自己身前的手，半晌小小声道：“尊上。”
“嗯？”谢宸面上无波无澜，声音却沉沉的，整个人透着懒倦。
知离猜测他在费力抑制乱窜的灵力，一时间更担心了：“你要实在不行，我们就逃跑吧？”
锁灵台位于昆仑，距万魔渊有万里之远，即便是最上乘的飞行法器，也需要一天一夜才能到……一天一夜，都够他犯病好几回了。
“谁说我不行了？”谢宸懒洋洋地问。
“你行？”
“我行。”
知离：“……”
短暂的安静之后，她幽幽开口：“这对话有点怪哦。”
谢宸喉间溢出一声笑，轻缓地闭上眼睛把玩她的手指。
知离懒散地靠在他怀中，内里一直调动灵力发汗。饶是如此，也能感觉到谢宸的灵力越来越暴动，连飞行法器都开始跟着震颤。
如此明显的变化，必然逃不过外面那群人精的眼睛，以薛长松为首的几个仙门宗主对视一眼，直接叫来一个小弟子。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薛长松吩咐。
小弟子隐隐觉得不对，但面对掌门吩咐只能答应，深吸一口气向灵力震动的飞行法器飞去。法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闭合，他走到近处也无法看到里面的情况，只好再次看向掌门。
薛长松无声示意他直接开门。
小弟子咽了下口水，颤着手握住了门把手。
下一秒，他的身体突然炸成血雾，朝着几个掌门喷溅而去。原本没有任何杀伤力的血，这一刻突然重若千钧，众人连忙后退，却还是被血雾击出深浅不一的伤口。
薛长松呕出一滩血，指尖拈咒正要攻击，法器大门突然撞开。
狂风烈烈，吹乱谢宸的发丝，他闲散静靠墙上，怀中是衣衫凌乱大汗淋漓的知离。
“有事？”他撩起眼皮，慢吞吞地问。
薛长松愣了愣，赶紧低头：“没、没事。”
谢宸嘲讽一笑，一挥袖法器砰地一声关上。
风声喧嚣，所有人都借着风的掩护，猛地松一口气。
“薛道友，你未免太大意，白白浪费一条性命。”蜀山掌门抱怨。
薛长松气得差点吐血：“你这么英明，方才怎么不阻止我？”
蜀山掌门心虚，咳了一声找补：“不过他灵力四溢，确实很像发病，谁知是……”
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他竟然一时不知该怎么形容。
“那女人什么来历，我从前怎么没见过？”又一人问。
薛长松皱了皱眉：“谁知道，估计是万魔渊下的怨灵，白日宣淫，浪荡肤浅！”
法器内，知离幽幽看向谢宸：“尊上，我的名声全被你毁了。”
谢宸打个响指，外面的声音尽数消失，法器里又一次恢复安静。
“你得负责才行。”知离习惯性打嘴炮。
谢宸轻嗤一声，把人抱紧。
知离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暗自庆幸上清宗是不起眼的小仙门，也庆幸自己这些年沉迷修炼深居简出，几乎没有外人看过她这张脸。
谢宸不知她的心思，只凝神静气调养生息，待飞行法器停下时，他已经完全控制住四溢的灵力。
“魔尊大人请。”薛长松殷勤上前。
谢宸无视他，直接带着知离闪身上了锁灵台。薛长松被当众下了面子，表情顿时有些不好看。
蜀山掌门遣退众人，这才看向他：“薛道友，眼下该怎么办？可要请仙尊出山？”
薛长松眼神阴郁：“仙尊如今正闭关修炼，我等怎好前去打扰。”
“可单凭我们，只怕对付不了谢宸。”蜀山掌门蹙眉。
薛长松冷笑一声：“急什么，锁灵台灵气充裕，先让他修炼一段时日再说。”
蜀山掌门顿时恍然。
薛长松的恶意，知离一踏上锁灵台就感觉到了。
扑面而来的灵气，珍贵的灵花灵草，以及时不时抖下一身灵粉的仙鹤，无一不在提醒谢宸：赶紧修炼赶紧死哦。
“恶毒，实在恶毒，”知离象征性地谴责两句，下一秒注意力就被冒着仙气的水池吸引了，“尊上，这里面有鱼诶！”
“你没见过鱼？”谢宸懒散问。
知离：“见过，但没见过会发光的鱼。”
谢宸眼眸微动，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水池清澈见底，鱼儿仿若空游，胖乎乎的像一盏盏小灯笼，在水里晃来晃去。
“好可爱啊。”知离惊叹。
谢宸：“烟花鱼。”
“烟花鱼？”知离抬头。“它们的名字吗？为什么叫这个？”
谢宸想打了个响指，下一瞬一条鱼儿炸成五颜六色的雾尘，惊得其他鱼儿四散。
知离：“……”
“因为炸开时，像烟花。”谢宸慢悠悠回答。
知离：“……”瞬间没了观景的心情。
见知离安分了，谢宸心安理得地将人带进宫殿，开始新一轮的修炼。他体内的灵力躁动并未完全平复，只是被他强行压制了，现在必须重新炼化。
到底是性命相关，知离表示十分理解，也努力配合他的进度，只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接连五日之后，她有点受不了了。
之前在万魔渊时，视线所及皆是荒芜与废墟，她也算沉得下心，可锁灵台不一样，有阳光有彩霞，还有好多奇奇怪怪的小动物，光是这几日，她便看到过不下五种了。
多姿多彩的世界触手可及，她却被迫待在四面围墙的宫殿里——
虽然宫殿也很奢华就是了。
但！她依然感到痛苦！比在万魔渊时还痛苦！
怀着这种痛苦的心情，她在谢宸又一次睁开眼睛休息时，捧住脸装可爱：“尊上，我们出去走走呗。”
“不去。”谢宸拒绝。
“尊上！”知离哀嚎，“我想出去玩我想出去玩我想出去玩啊啊啊……”
啊到一半，突然发不出声了。
我哑巴了？她一脸惊恐地看向谢宸。
谢宸闲闲地与她对视。
一瞬之后，知离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谢宸眯起长眸，她又亲一下。
接连亲了三下，谢宸不仅没有让步的意思，反而笑意越来越冷：“是不是因为上次没治你不敬之罪，你的胆子才越来越大？”
……跟自己想的发展怎么不一样？知离心里咯噔一下，对上他暗含杀意的眼神后连忙凑过去。
还来？他最近是不是对她太好了，她才敢如此得寸进尺。谢宸眼神逐渐淡漠，指尖隐有灵力溢出，只要她敢亲上来，便必然会被教训。
她的唇越来越近，谢宸指尖的灵力也越来越重，千钧一发之际，知离突然侧脸，谢宸的唇不偏不倚印在她脸上。
“你已经亲回来了，不可以再生气了。”知离发不出声音，只能费力用唇形说话。
谢宸唇上还残留柔软的触感，沉默一瞬后突然不怎么生气了。
知离心里还忐忑着，正要再做点什么时，他突然起身了，吓得她连忙抱头。
“还不走？”谢宸淡淡开口。
知离愣了愣：“去哪？”说完，发现自己又有声音了。
“出去玩。”谢宸说。
知离：“……”这哥刚才不是不去吗？

第11章
虽然谢宸反复无常神经兮兮，但好歹能出去玩了。知离兴致勃勃地等他起身，拖着他的胳膊往外走。
锁灵台上的弟子都被谢宸赶走了，如今只剩下各种没什么攻击力的灵兽，先前谢宸闭关时，这些灵兽尚敢鬼鬼祟祟跑到门口偷看，现在谢宸一醒，它们便彻底老实了。
眼看着谢宸所到之处灵兽四散，逃不掉的就颤巍巍趴在地上表示臣服，知离不由感慨：“怎么比我还狗腿。”
“那跟你还比不了。”谢宸悠悠道。
知离噎了一下，下一秒就笑成花：“所以尊上最器重我。”
谢宸轻嗤一声，扶上她的腰直起而上，知离惊呼着抱紧他，回过神时云层已在脚下。她作为一个炼气期小扑街，上一次不靠法器飞这么高，还是前两日被谢宸带出万魔渊时，但当时脚下是几乎浓成实质的魔气，一眼望去也不觉得多高，今日么……
知离看一眼轻薄的云层，以及云层下快缩成蚂蚁大小的灵兽们，默默把脸埋进谢宸怀里：“尊上呜呜呜，我好怕……”
谢宸：“……”
“要不我们下去溜达吧。”知离试着商量。
谢宸垂眸与她对视。
片刻之后，他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知离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求饶就被带着刷地飞了出去。
“啊啊啊啊……”
惨叫声响彻昆仑上空，所有人抬头望去，可惜即便眼神清明，也难以隔着烟雾看清云上的情况，只隐约通过衣衫辨认出，那是魔尊和他的女人。
惨叫还在继续，有人忍不住放出神识去查看，可惜还未靠近，神识便被震裂成几半，本人也直接咽气西去。
有了前车之鉴，众人不敢再偷偷窥视，只能勉强靠眼力观察。
“怎么叫成这样？”路人A问。
路人B摇了摇头：“不知道，估计是被魔尊折磨了吧。”
“她不是魔尊宠姬吗？据说从万魔渊出来到现在，两人都形影不离，魔尊怎么舍得折磨她？”路人A继续发出疑问。
路人B嗤笑：“宠姬又如何，于魔尊而言不过玩物，想折磨就折磨了，也就只有那些脑子不清醒的修者，才会在瞧见魔尊那张脸后，对这女人心生羡慕。”
“说得也是，”路人A点了点头，半晌叹了声气，“这么一看，她也挺可怜的。”
挺可怜的知离继续在天上惨叫，叫得越厉害谢宸心情越愉悦，知离无意间瞥见他唇角的笑意后，登时就闭了嘴。
“怎么不喊了？”谢宸问。
知离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动声色：“在天上待久了，好像也不怎么怕了。”
谢宸眉头微挑，片刻之后突然扣紧她的腰。
知离一秒猜到他要干什么，连忙抓紧他的胳膊求饶：“尊上我错了！”
“错哪了？”
“不该撒谎说不怕，”知离嘤嘤嘤，“我真的好害怕啊尊上，你别吓唬我了我要是被吓死了谁还跟你贴贴啊？”
说完，还主动抱抱谢宸。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发现了谢宸最大的秘密——
魔尊大人，真的很喜欢抱抱。
其他行为可能会触及他反复无常的情绪，但唯有抱抱始终处在安全地带，当她想干点啥时，抱一抱准没错。
果然，抱过之后，谢宸只扫了她一眼，便直接降落了。
双脚踏在实地上的瞬间，知离感动得险些哭出来，站稳之后立刻抱抱：“多谢尊上……这里好像不是锁灵台。”
此刻他们身处几块怪石后，四下都是花草树木曲径通幽，瞧着倒是漂亮，可惜没有锁灵台的灵气清凌。
谢宸慵懒地推开她：“昆仑派仓廪峰。”
“仓廪峰？”知离好奇。
谢宸顿了顿：“你不知道？”
“……不知道。”说来惭愧，她虽然是一宗之主，但因为上清宗太小，她还没资格跟昆仑走动。
谢宸见她真的不知，便直说道：“昆仑待客留宿之地。”
知离恍然。
谢宸抬眸看向另一座更高的山峰，狭长的眼眸眯了眯。知离察觉到他周身气度变冷，不由得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高山巍峨层峦叠嶂，即便隔着极远的距离，也能看出上头充裕的灵力。跟锁灵台相比，这座高山似乎才是昆仑中心所在。
“薛长松怎么没叫我们去那边住？”知离好奇。毕竟比起锁灵台，那边似乎更适合修炼。
也更适合加速谢宸神魂与身体的分裂。
谢宸勾起唇角：“自然是因为，那里已经有人住了。”
“谁？”知离问。
谢宸看向她。
“……不能说？”知离迟疑。
谢宸正欲开口，突然侧目看向旁边的小路，知离顿了顿，下一瞬便听到外面有交谈声传来——
“昆仑派自己要讨好谢宸，将我们叫来作甚？作为仙门之首如此讨好魔族，就半点不嫌丢人吗？”
“你懂什么，讨好不过是权宜之计，只待他得意忘形神魂不稳之时，一举将其歼灭，广邀天下仙门前来昆仑，不过是借着为他接风洗尘的名义行监视之事。”
知离：“……”你们当着人的面说这些，真的好吗？
她默默抓紧谢宸的胳膊，以防他突然出手。
当然，他要真干什么，她也拦不住，所以只是象征性地拦一下。好在谢宸没有与他们计较的意思，直到他们离开都没有动作。
“他们不会是魔族的奸细吧？”他们一走，知离脑洞大开，“特意来给你报信的？”
谢宸闻言嘲讽一笑：“魔族没有这么蠢的东西。”
“修仙界未来堪忧啊！”知离长叹一声。
谢宸看向她的眼睛。
“……怎么？”知离警惕。
谢宸好整以暇：“我以为你会劝我离开昆仑。”
“我劝的话，您听吗？”知离真心求问。
谢宸：“不听。”
“那不就得了，”知离轻哼一声，“你都不听我的，我劝你干嘛？”
谢宸一想也是，抬脚便往外走。
知离正要跟上，结果又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她赶紧将谢宸拉回来。
谢宸蹙了蹙眉，不悦地看向她。
“免生事端。”知离干笑一声，用唇形告诉他。
谢宸早在脚步声响起之前，便知道外头有人来，也不觉得这些人算什么事端，不过看着知离一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倒也没有再动。
知离见他还算配合，默默松了一口气。可惜这口气刚松，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女声——
“昆仑都不将我们放在眼里，你又何必辛苦结交。”
知离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谢宸顿了顿，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的脸。
女声没发现他们，继续抱怨：“你好歹也是一宗之主，怎么能住下偏房那种地方，传出去岂不是叫人笑话？”
听到‘一宗之主’四个字，知离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瞬便听到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住下偏房怎么了，多少小仙门连昆仑的门都不配进，你我还能住在仓廪峰下偏房，已是天大的幸事，你不要太贪心得好。”
知离：“……”果然是他们。
这几块石头究竟有什么魔力，他们刚出现在这里不到一刻钟，便前后遇见两拨人，一拨将各仙门密谋的猎杀计划尽数托出，另一拨……是熟人。
知离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周薄和师姐紫月，毕竟从前的上清宗，可是没资格出现在昆仑的。
外面的交谈还在继续，周薄声音透着几分无力，似乎先前的重伤还没好：“我们能来实属不易，你定要谨言慎行，莫让人拿了错去，只要能参加接风宴，咱们宗门的名号便打出去了。”
知离：“……”还别说，真有点当宗主的样子。
“只要名号打出去，来年定能招收更多弟子，届时还怕捞不到油水？”
知离：“……”狗东西。
石外二人还在畅想美好未来，想着想着就开始黏黏腻腻，知离听着自己未婚夫和小三勾勾搭搭，表情越来越精彩……毕竟她当初也只是撞见二人牵手，才知道他们有事，近距离围观还是第一次。
终于，那俩货在腻歪半天后离开了。
石后恢复清净，知离立刻看向谢宸：“尊上，要不咱们离开昆仑吧。”
这俩货都在，要是撞上了指出她的身份，那她就真回不去上清宗了。
别说上清宗，修仙界也混不下去了，当然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爱宸宝的人设啊啊啊！
谢宸：“嗯？”
“仓廪峰太多乱七八糟的人了，各个都想要尊上的命，我仔细想了想，还是尽早离开得好，”知离一脸诚恳，“我都是为了您啊！您一定要答应我。”
“为了我？”谢宸重复她的话。
知离一本正经：“当然。”
谢宸不语，意味深长地与她对视。
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我怎么觉得刚才那人的声音有些熟悉？”
知离：“……你听错了。”
“哦。”谢宸没什么反应。
知离：“所以要走吗？”
谢宸沉思片刻，对上她希冀的眼神。
“不走。”他说。
知离：“……为什么？”
“因为要参加接风宴。”谢宸突然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知离：“……”

第12章
听到谢宸说要参加接风宴，知离直接就疯了。
这段时间她没被人认出来，全靠上清宗在各大仙门里毫不起眼，她本人又足够扑街，但参加接风宴就不一样了……周薄跟紫月也会去，她岂不是要当场掉马？！
“尊上，您确定要去吗？真的确定吗？”回锁灵台的路上，知离一直苦口婆心地劝，“这群人个个心怀鬼胎，您去了也只会不开心，还不如留在锁灵台专心修炼。”
“您最近吸收了不少灵力，修为虽然增强不少，但神魂也越来越不稳定，万一在宴会上灵力四溢，那群人肯定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到时候您可怎么办哟。”
“别去了别去了，求求你别去了……”
“魔尊大人。”
一道怯怯的声音响起，知离瞬间闭嘴看去，只见一个十余岁的小童子，正局促地站在宫殿前。
小童子无意间跟知离对视，犹豫一瞬后开口：“魔妃娘娘。”
知离：“……”叫谁？
“何事？”谢宸淡淡开口。
小童子忙道：“掌门特为魔尊大人……和魔妃娘娘备了接风宴，着弟子前来禀告魔尊大人，因考虑到二位辛苦，所以将时间定在三日后的夜晚，还望二位届时能赏脸前往。”
知离立刻眼巴巴地看向谢宸。
谢宸抬眸：“知道了。”
……知道了是什么意思？去还是不去？正当知离认真思索时，小童子已经急急忙忙跑掉了，因为逃得太匆忙，鞋子掉了一只都没敢回来捡。
知离看着落下的鞋子，不由得感慨一声：“他在昆仑应该颇不受待见。”
谢宸看向她。
“其他弟子的鞋都很新，但他的却是旧的，”知离主动解释，“而且像这样跑腿传话的活计，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小孩，说明是其他人领了差事但不敢来，仗势欺人强逼他来的。”
谢宸听到她前两句，视线便落了下去，后面的全没听进去。
知离说完见他没反应，不由得多看他一眼，结果看到他正盯着地面瞧……严格来说，是盯着她的脚。
她看了眼自己破破烂烂的衣裙，以及被魔气腐蚀得大窟窿小洞的鞋，再抬头时，明显看到谢宸眼底的嘲笑。
“……看什么，我自己可怜，就不能同情别人了吗？”她底气不怎么足道。
谢宸扯了一下唇角，不紧不慢朝宫殿内走去，知离赶紧跟上：“突然想起昆仑附近有家酒楼味道不错，不如我们一起去尝尝？啊他们家平时好像只有初一十五的晚上营业，三日后刚好是十五，我们就那天去吧……”
话还没说完，谢宸便停了下来，她只好也跟着停下。
“去不了，”谢宸心平气和，“我得参加接风宴。”
知离：“……”你之前根本没打算参加的好吗装什么装！
“而且哪家酒楼会只在初一十五开门？”谢宸看她的眼神里带有怜悯，“你这样的脑子，究竟是怎么平安长大的。”
……冷静，一定要冷静。知离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笑容：“你跟我去一趟不就知道了。”
“不去。”
知离嘴角抽了抽，跟上他再接再厉。
可惜谢宸这回是铁了心要参加接风宴，她一连劝了两日都毫无效果，眼看着距离接风宴还有一天时间，她翻来覆去许久后看向旁边正在打坐的谢宸。
片刻之后，她扯了扯他的袖子。
谢宸睁眼：“何事？”
“尊上，我要跟您坦白一件事。”知离面色沉重。
她想好了，既然大局已定，不如坦白从宽，相信以她无理赖三分的优秀能力，多少还是能圆回来的。
谢宸对她此举并不意外，只是眼尾微挑：“坦白的前提，是有所隐瞒。”
“是……”
知离更加沉重，正要开口解释，他骨节分明的手便扣住了她的脖子。
知离：“？”
短暂的安静之后，她谨慎开口：“您这是？”
“有所隐瞒，就要死。”谢宸缓缓开口。
知离：“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话音未落，脖子上的手开始收紧，她吓得连忙大叫，“没！我没隐瞒！什么都没瞒！”
谢宸松开她，她立刻飞一样往后挪几步，在两人的手绑在一起的前提下，尽可能离他远点。
“方才不还说有所隐瞒？”谢宸问。
知离咽了下口水：“我说梦话呢……说梦话不犯法吧？”
谢宸勾起唇角，愉悦地闭上眼睛。
……他是笑了吧？他确实笑了吧？这个变态！明明猜到她有事隐瞒了，还故意这么折磨她！知离心里骂骂咧咧，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飞速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首先，坦白从宽这条路是不行了。
这混球且等着呢，一旦她说实话，肯定会杀了她，但不说实话，到时候被周薄二人拆穿了，只怕也活不了。
一想到自己怎么都是个死字，知离惆怅地看向窗外漫漫黑夜，只觉今晚是注定失眠了。
一刻钟后，她翻个身抱住谢宸的腿，睡得不省人事。
谢宸于黑夜之中盯着她看了许久，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困惑——
这女人脑子是什么做的，竟然还能睡得着？
事实证明她不仅睡得着，而且还睡得很好，翌日醒来时，已经时至晌午。
嗯，距离她的死期还有半天。
知离坐起来，发现谢宸正盯着自己，于是抬手打招呼：“中午好啊尊上。”
谢宸心情不错，还回应她：“中午好。”
“饭菜送来了？”她又问。虽然锁灵台没有第三个人，但一日三餐还是会送的，毕竟她的修为如何，但凡有点功力的一眼就瞧得出来。
谢宸：“送来了。”
知离闻言抬头，果然看到桌上摆了十几道菜。
嗯，断头饭。
她轻叹声气，无声询问谢宸。
谢宸慵懒起身，随她一起到桌前坐下，知离立刻开始吃饭。因为右手一直跟谢宸锁在一起，她如今练就了左手拿筷子的本事，使用起来行云流水，丝毫不比右手差。
“好吃？”见她速度比平时快，谢宸问。
知离：“一般。”但为了做个饱死鬼，吃！
谢宸自幼不重口腹之欲，此刻见她狼吞虎咽，难得对一桌子饭菜有了兴致，于是抬手拿起筷子。
“尊上，吃这个。”知离夹一块脆藕递到他碗里。
谢宸浅尝一口，评价：“猪食。”
知离：“……”
吃过午饭，谢宸便要继续打坐，却被知离拉住。
“尊上，”她一脸期待，“能陪我出去走走吗？”
说完，还特意强调，“不出锁灵台，就在这附近走走。”
谢宸盯着她的眼睛似在斟酌。
“拜托了。”她小声乞求。
谢宸在她可怜兮兮的眼神里，终于缓缓开口：“不去。”
知离：“……”临死前的愿望都不满足，你够狠！
又一次见识了谢宸有多残酷残忍不留情面后，知离彻底死心了，一脸哀伤地靠在他身上。
转眼就是天黑，宫殿里的烛台自动点燃灵火，洇出一片暖光，而昆仑派的小童也准时来到殿外：“魔尊大人，魔妃娘娘，可要现在移步昆仑宫？”
入定中的谢宸睁开眼睛，漆一样的瞳孔是殿内唯一的黑色。
他扫了一眼心如死灰的知离，起身便要往外走，却被她拉住了袖子。
“不走？”谢宸勾唇。
知离吸一下鼻子：“走之前，我有一个请求。”
谢宸：“？”
昆仑宫内灯火通明，各仙门按身份与实力分排两侧，一直蔓延到宫殿外上百米，每一张桌前都坐了少说四人，且越往外蔓延桌与桌之间的空隙越窄、人与人的距离越短，阶层和地位在这一刻有了明显区分。
而正殿之上，唯一的主位宽敞明亮，散发着盈盈灵气，只看一眼都叫人觉得高不可攀。
但此刻主位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众人已在昆仑宫内等了小一个时辰，却迟迟不见谢宸露面，一时间也犯起嘀咕。
“薛道友，你确定魔尊答应前来了？”蜀山掌门问。
薛长松皱眉：“自然。”
“那他怎么还没来？”
薛长松不悦，心想谢宸最是反复无常，我怎么知道他为何不来。
“他不会是故意戏耍你吧？”御剑宗宗主问。其实不管谢宸来不来，接风宴都是要办的，但他来有来的办法儿，不来有不来的办法儿，如今说了来又不来，除了徒添麻烦外，还打了薛长松的脸。
毕竟他在得知谢宸会来之后，已经将消息散布下去了，不明所以的那些仙门，都以为是他薛长松的面子大。
薛长松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顿时心中烦乱不已，正要叫人再去请时，小童子的声音突然传来：“魔尊大人到。”
话音未落，谢宸携知离踏月而来，宫殿内外满场皆静，众人纷纷起身俯腰相迎。
“恭迎魔尊大人。”
“恭迎魔尊大人。”
谢宸扣着知离的腰，面色冷倦地从众人头顶飞过，经过殿尾某张桌子时，视线还若有似无地往下扫了一眼。知离也看到了下方某人，心里嫌弃地啧了一声。
躬着身子的周薄似有所觉，没忍住抬头看了一眼，却猝不及防与知离对视了。
知离心里咯噔一下，一头扎进谢宸怀中。
“怎么？”谢宸挑眉。
“嘤嘤人家头晕，”知离哼唧，“可能是面纱捂得了。”
谢宸看了眼她脸上精致的面纱，视线又在她崭新的衣裙上停留片刻。知离察觉到他的视线，狡黠地眨了眨眼睛：“好看吗？”
之所以姗姗来迟，是因为她跟小童要了套衣裙。
衣裙鲜艳如烈火，腰间满是流苏与吊坠，一眼望去亮晶晶的，脸上的面纱更是镂空钩织，妖娆又妩媚。
“我还是蛮好看的嘛。”她对这套装扮很满意，其中最满意的一点就是挡住了脸，让她成功躲过周薄的视线。
这不就安全了嘛！
“你看什么呢？”紫月小声问周薄。
周薄皱了皱眉：“魔尊身边的女人……跟知离有点像。”
“知离？以她的修为，怎么可能从万魔渊活着出来，”紫月轻哼一声，“你不会是三杯酒下肚，想你那个废物未婚妻了吧？”
谢宸突然笑了一声。
知离茫然抬头：“你笑什么？”
“笑你不知礼数，”谢宸倾身靠近她的耳垂，呼吸温热，“见了未婚夫也不打招呼。”

第13章
知离：“……”
知离：“！！！”
她费心吧啦换了一身衣裙，全白瞎了？！
她惊悚抬头，谢宸轻嗤一声，揽着她直接越上高台落座。
从这个角度往下看，颇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虽然某人刚知道自己致死的秘密，但知离默默朝他身上挤了挤，才勉强有点安全感。
“都这么客气做甚，坐吧。”谢宸慵懒开口，众人才纷纷坐下。
大殿内响起靡靡之音，舞姬鱼贯飞进翩翩起舞，谢宸的右手随意搭在知离腿上，有意无意地捻着她身上的珠子。
于知离而言，他捻的不是珠子，而是自己的脑袋。
她吸了一下鼻子，默默挽上他的胳膊：“尊上……”
话没说完，那边薛长松又站起来致辞了，她只好暂时把嘴闭上，正襟危坐假装花瓶……桌上摆的是什么糕点，怎么看起来软软糯糯的？
“魔尊大人，这几日在锁灵台可还住得惯？”薛长松问。
谢宸眼皮都不抬一下：“若是不惯，你要如何？”
薛长松干笑一声：“自然要尽我所能，给魔尊大人换一个住处。”
“哦？”谢宸挑眉，“可以换？”
“当然！”薛长松忙道。
谢宸笑了：“本尊要住凌云峰，也可以？”
薛长松表情一僵，其他十大仙门的掌门也面露尴尬，十大仙门以外的人倒是没有多大反应。
不过看他们的表情，估计这会儿跟她一样，正努力想该怎么苟命呢，也很难有反应啊……知离默默叹了声气，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时，隐约想起之前躲在怪石后时，瞧见的那座灵气笼罩的山峰。
那里应该就是谢宸口中的凌云峰吧。知离思索着，眼睛依然盯着桌上的糕点。
坦白来说，她不是什么吃货，只是对所有东西有种天然的好奇心，像这种没吃过的糕点，很容易就能勾起她的兴趣。
大殿之上，除了她估计也没别人对糕点感兴趣了。
大概是没想到谢宸会突然提起那里，殿内出现短暂的安静，最后还是蜀山掌门站起身来，赔笑道：“凌云峰虽好，但也炎热潮湿，算不上什么好地方，哪有锁灵台舒服。”
“是呀是呀，不及锁灵台。”薛长松忙道。
他们一开口，其他人也开始说话：“大人若是不喜欢锁灵台，也可以赏脸来我御剑宗，我定竭全宗之力招待大人。”
“来我那宗门也可。”
七嘴八舌，乱七八糟。知离能清楚地感觉到谢宸周身气息变冷，于是默默往边上挪了两步，顺便整理一下宽袖，好挡住链接二人手腕的同心锁，然后继续盯糕点。
她走神的功夫，众人也说完了，于是同时安静下来，默默等待谢宸的回应。
谢宸垂着眼眸没有说话，只是拈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又将杯子放下。
玄铜打造的杯子磕在红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却犹如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震得所有人都颤了颤。
歌舞停下，舞姬们面面相觑，不知该继续还是退下，薛长松大气都不敢出，自然也无暇顾及她们。
一片安静中，知离到底没忍住偷偷伸出手，趁所有人低下头时飞速拿了块糕点。她本来是看准了时机，无奈偷糕点的瞬间，众人敏锐地察觉到气息涌动，还以为谢宸突然出手，吓得赶紧抬起头来。
众人：“……”她在干嘛？吃个糕点而已为什么搞得像偷一样？
知离确实在偷，毕竟在她的认知里，这些东西都是给谢宸准备的，她作为谢宸的挂件，谢宸没允许她吃，她就不可以吃。
但……谢宸现在忙着虐菜，哪有时间管她啊，更何况她最大的秘密已经暴露，谢宸即便有功夫搭理她，也未必会给她吃。
知离心里叹了声气，直接把糕点塞进嘴里，绵软的味道瞬间在舌尖化开。她愉悦地眯了眯眼，一抬头突然对上一大群人的视线。
知离：“……”被、被发现了？
她表情一僵，默默扭头看向身侧的人……
与谢宸对上视线的瞬间，她尴尬地笑了笑。谢宸扯了一下唇角，像喂小狗一样随意给她递了杯酒。
这是什么意思？断头酒？知离惊惶不定，却还是下意识接过来喝掉。
真好喝啊！
两人动作行云流水，看呆了台下众人。就在今晚之前，谢宸虐待神秘女子的消息还传得遍地都是，他们也认定这女人不过是谢宸的一个玩物，没有半点地位可言，但此刻却突然动摇了——
谢宸在给她斟酒啊！他怎么可能给一个玩物斟酒！传言必然是假的！
虽然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但因着知离偷吃糕点这一遭，之前的对话算是进行不下去了。
众人纷纷松一口气，薛长松一抬手，舞乐继续。
虽然接风宴是为谢宸办的，但本着面子上过得去就能不招惹就不招惹的原则，众人在最初的寒暄之后，便没有再跟谢宸搭话了。
谢宸彻底闲了下来，而他一闲，就有人要遭殃——
“真的不去见未婚夫？”他问。
知离：“……”
“本尊也不是什么暴君，你若想去，本尊陪你去一趟就是。”谢宸看起来很好说话。
知离咽了下口水，偷偷瞄他一眼，不小心对视后又飞快别开视线。
“真不去？”谢宸又问。
知离沉默许久，艰难开口：“尊上。”
“嗯？”谢宸勾起唇角，眼底却一片漠然。
知离：“别逼我现在跪下了求你。”
谢宸：“……”
“我真的会哭。”知离强调。
谢宸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竟然觉得挺有意思，刚要开口说话，知离的小手便偷偷在桌下捏住了他的小指。
轻轻的，像猫儿一样。
“刚才那个糕点不怎么好吃。”她顾左右而言他。
谢宸轻嗤一声，倒没再搭理她。
知离默默松一口气，见他杯子空了便主动斟酒，谢宸拿起杯子喝了，她又赶紧倒上。
“想灌醉本尊？”谢宸问。
知离：“……你这就有点小人之心了吧。”她只是单纯的狗腿子行为罢了。
谢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正在偷瞄二人的众人跟着心头一颤。
殿内气氛透着不知名的紧绷感，殿外却要轻松得多，虽然碍于谢宸在，到底不敢多放肆，但私下底谈天说笑也是可以的。
紫月跟几个门派的首席弟子打好了关系，一回头看见周薄还若有所思地盯着殿内，心里顿时一阵不愉：“是谁说要趁这个机会多结交些人的？你还在魂不守舍什么？”
“不是，我还是觉得那女人很像知离。”周薄回神。
紫月冷笑：“我看不是她像知离，而是你想知离了，周薄我告诉你，你要是敢有二心，我定要杀了你。”
周薄脸色一变：“你不要胡说，我何时有过二心？”
说完，飞快瞄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道，“我若有二心，又怎会如此干脆地将她扔进万魔渊？”
他反驳得迅速，紫月表情好了些，语气也亲昵不少：“我不是担心嘛，如今我们好不容易苦尽甘来，你可不要乱生事。”
“这是自然。”周薄面上附和，心底却是一片烦躁。
两人自认声音放得极低，周围又觥筹交错热闹非凡，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却不知大殿内高台上，有人将这些听得一清二楚。
谢宸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知离又一次斟酒时，抬手压在了她的手腕上。
啊啊啊啊他不会要捏断她的手吧！知离一脸惊恐，眼睛都睁圆了：“尊、尊上？”
“你当初是自愿来万魔渊的？”他问。
知离想也不想：“当然！”
谢宸扬起唇角：“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不应该啊，她什么都没说！不对，她刚才也什么都没说，但他不还是知道未婚夫的事了？所以他现在是又发现了别的？
可是怎么发现的呢？炼气期小扑街完全想不到强者耳力有多厉害，只是忧愁地把刚倒的酒一饮而尽。
这东西什么酿的，真是越喝越好喝。知离啧了一声，忍不住又倒一杯。
谢宸冷眼看她一杯接一杯，也懒得去管她，毕竟这种酒虽然烈，但对修者而言也不算什么。
歌舞继续，热闹非凡，各仙门老大按身份依次上前敬酒，谢宸闲散地靠在软枕上，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他们巴不得他别搭理，敬完酒扭头就走，直到坐回原位才猛地松一口气。
陆陆续续有人来敬酒，很快便轮到了周薄。
“在下上清宗掌门周薄，恭贺魔尊大人出关。”自从上次在崖上被打成重伤，周薄对谢宸的惧怕更甚，这会儿竭力克制，才没让声音发颤。
谢宸抬眸看了他一眼，视线意味不明地转向旁边还在偷酒的小贼。
小贼早已两眼发直，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扭头：“干嘛？”
声音有些熟悉，周薄忍不住抬头，结果还未看清，一股大力朝自己击来。他连忙出手抵抗，却犹如蜉蝣撼树，轻易被击出殿外。
“师兄！”紫月声嘶力竭，连忙冲过去将人扶住。
众人面对突如其来的境况，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全然不懂谢宸为何要针对一个小修，而在场唯一懂的那个人……正在喝酒。
“心疼吗？”谢宸问。
知离迷茫抬头：“什么？”
谢宸对上她的视线顿了顿，冷笑：“回去再跟你算账。”
知离眨了眨眼，拈起一块糕点递到他唇边：“能不能懂点事，别闹了。”
谢宸：“……”

第14章
知离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所有人精神一震——
这女人什么来头，怎么敢这么跟谢宸说话，她不怕死吗？！
知离当然怕死，但这会儿酒意上头，心里隐约知道自己在作死，行为上却控制不住，见谢宸没有张嘴吃东西，还好心地捏了一下他的下巴。
“吃吧，”她嘴上抱怨，动作却煞是温柔，“乖。”
……这女人要么并非炼气，而是什么扮猪吃老虎的大能，要么是彻底疯了。所有目睹她‘挑衅’谢宸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想看谢宸打算怎么治她，只有薛长松默默祈祷谢宸不要太疯，昆仑宫虽然不比锁灵台奢靡，也是他耗费多年建起来的，可不能在今日毁于一旦。
众目睽睽之下，谢宸只是冷淡地盯着知离，没有打杀，也没有吃糕点。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薛长松汗如雨下，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打破沉默，正想得认真时，一缕幽香突然飘进殿内，众人若有所觉地抬头，只见一道婀娜的身影赤着脚走进殿内。
“奴家来迟，还望魔尊大人恕罪。”
娇滴滴的声音响起，知离直接软了半边身子，一抬头看到对方的容貌后，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漂亮，实在是太漂亮，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呢？
对方察觉到知离的视线，掩唇轻笑一声，如丝媚眼却抛给了谢宸。
知离赶紧扯了扯谢宸的袖子：“尊上，她好漂亮。”
“多谢姑娘赞赏呢。”女子笑道。
知离迟缓地眨一下眼睛：“你是合欢宗宗主？”
“姑娘认识奴家？”女子脸上闪过恰到好处的惊讶。
当然认识，唯二在万魔渊送礼环节吃瘪的人，另一个是周薄。她吸了吸鼻子，又想喊谢宸看美女，结果一扭头就发现他还在盯着自己。
好吓人哦，干嘛一直看她。
知离被他盯得后背发凉，默默将在他唇上贴了半天的糕点塞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还不忘讨好：“碰过尊上嘴唇的糕点，好像格外好吃呢！”
“那要不要再碰一下？”谢宸勾起唇角，笑得有点诡异。
知离打了个寒颤，不过脑子地拿起一块糕点，戳了戳他的唇便吃掉了。
谢宸笑了：“你醉酒后，似乎格外不知死活呢。”
“诶~”知离不认同地看着他，“我清醒着呢，没醉。”
“姑娘真有趣。”合欢宗宗主看了谢宸一眼，并未从他眼中看到什么情意，唇角顿时扬得更深。
怕谢宸真发疯会损害自家财产的薛长松，这一刻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在下着人备了醒酒汤，不如送一碗过来？”
“给谁？我吗？”知离没有逼数，在对方点头后还摆摆手，“不用，我没醉。”
薛长松：“可是……”
“端一碗来。”谢宸淡淡开口。
薛长松轻呼一口气，刚要开口说话，知离便一本正经地扭头看谢宸了：“大人说话，小孩能不能别插嘴。”
薛长松：“……”没救了，抬走吧。
谢宸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直接拖起知离就走，知离猝不及防被拉起来，还不忘把取之不竭的酒壶抱在怀里，二人转眼便没了踪迹。
今晚的主角走了，舞乐又一次停了下来，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许久，蜀山掌门试探道：“我方才瞧见他们两人的手……似乎被什么锁在一起了。”
“是同心锁吧？”另一人直言。
“不可能，谢宸怎会用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合欢宗宗主直接否认。
“肯定是其他法器，只是长得像同心锁。”
“可我瞧着确实像同心锁……”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唯有薛长松一言不发，蜀山掌门直接问：“薛道友，你怎么看？”
薛长松扭头看向他，心如死灰：“他待会儿动手时，不会毁了我的锁灵台吧？”
蜀山掌门愣了愣，顿时面露同情。
这边议论纷纷好不热闹，谁也没有发现合欢宗宗主悄无声息离开了，而同一时间的锁灵台，此刻却十分安静。
知离被谢宸丢进殿里时，还不忘喝口酒：“尊上，你就不能温柔点吗？”
“你想我怎么温柔？”谢宸冷眼瞧她。
知离吸一下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就温柔呗，这还用我教？”
谢宸气笑了：“这酒究竟给了你几个胆子？”
“你在夸我胆子大？”知离歪了歪头，“谢谢啊。”
说完，便拉着谢宸往屋里走，结果刚走出两步又被惯性扽了回来。
“你怎么不动？”她一脸困惑。
谢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知离眨了眨眼，迟疑地凑过来。
谢宸瞳孔漆黑，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脸，而此刻她充满探究和好奇的脸越放越大，终于占据他所有视线，然后……突然笑了。
她长得乖，还有点甜，笑起来眼睛弯弯，虽然性格鸡贼了些，但这张脸却是无可挑剔的讨喜。
“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动，”而现在，她顶着这张讨喜的脸，做出一个颇为欠打的表情，“你是生气了。”
“哦？”谢宸挑眉，“我气什么？”
知离站直了揉揉鼻子，理直气壮：“气我撒谎呗。”
说完，她又软了语气：“对不起，尊上，我不该撒谎说自己是主动去万魔渊的，也不该隐瞒你未婚夫的事。”
谢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知离与他对视片刻，撇嘴：“我确实有未婚夫，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当然了，他也不喜欢我，他喜欢师姐，就跟他一起的那女的，他们两个奸夫□□，就会仗着自己修为比我高欺负我。”
之前一直没提起这事儿也没觉得委屈，现在提起来了，她一心只想和谢宸告状：“我知道他们的事后，本来也只是打算解除婚约，没打算惩罚他们的，没想到他们会如此恶毒，直接把我扔进万魔渊，要不是我那件法衣不错，又恰好落在你身上，早就变成一团血雾了！”
她颠三倒四地把自己那点事都抖露了，正要问谢宸是不是打算杀了她时，一抬头便不小心撞进谢宸深沉如海的眼眸里。
她微微一怔，竟然有点口渴。
酒精确实给人无限勇气，也叫人无限发散思维。比如现在，她与谢宸对视许久后，视线缓缓落在他形状漂亮的薄唇上，然后突然想到自己亲了谢宸好几次，却一次都没亲过他的唇。
嘿嘿嘿，要是亲一下，他可能会打死她吧？酒精作祟，知离很难压抑自己作死的冲动。
她在大部分时候都把那点心眼儿写在脸上，可这会儿谢宸察觉到她不安好心，却有些猜不透她在想什么，正要开口询问时，狗胆包天的某人突然踮起脚尖，轻轻啄了一下他的唇。
谢宸：“……”
“跟亲脸好像不太一样。”颇有学术精神的知离眨了眨眼，又一次揽上他的脖颈啄了啄，然后脸红红道，“我跟尊上接吻了诶。”
谢宸眸色沉沉地看着她，片刻的功夫已经被她啄了五六下。
他生得高大，知离需要踮脚才能亲到，啄五六下便已经觉得累了，于是站稳后评价：“奇怪，不是应该脸红心跳吗？为什么我没有反应？”
谢宸：“……”
“是不是因为你没什么魅力？”知离探究。
谢宸盯着她看了半晌，确定她是真心求问后，冷笑一声抬手点在她的眉心。
一股灼热的灵力涌入，知离猛地一个激灵，默默从坐着变成跪着。
“没有反应？”谢宸重复她的话。
知离：“……”
“我没魅力？”谢宸又问。
被迫清醒的知离沉默片刻，顶着谢宸淡漠的视线默默跪下：“呜呜呜尊上我错了……”
“错哪了？”
“我不该撒谎。”知离哽咽。
谢宸冷笑一声：“还有呢？”
“也不该轻薄你。”知离又道。
谢宸眯起长眸：“做错了，该如何？”
“该、该受罚，”知离吸了一下鼻子，怯生生看着他，“您打算怎么罚我？”
谢宸嗤了一声，正要开口说话，突然抬眸看向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知离一看他的表情，就自觉压低了声音。
谢宸不语，只是静静看着紧闭的殿门。
知离当即扶着他的腿爬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谢宸不胜其扰，干脆一抬手化出一面虚镜，镜子里顿时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是合欢宗宗主。”知离酒量虽差，却不断片，一眼就认出对方是谁了。
合欢宗宗主还不知道自己被发现，独自一人在暗处站了片刻，便又有人来了。
“是她门下的弟子，之前来过万魔渊。”知离不自觉挽上谢宸胳膊，仿佛刚才怕得要死的人不是她。
谢宸视线在她攀附的双手上看了眼，便重新看向镜子。
“宗主，谢宸和那女子一刻钟之前已经回到锁灵台，”弟子说完顿了顿，一脸为难地问，“您真的要去吗？”
合欢宗宗主看她一眼：“怎么，不行？”
“……不是不行，弟子绝对相信宗主的本事，只、只是单看当初谢宸能如此狠心地杀了师姐她们，便知道他不是看重女色之人，加上他身边已有人服侍，”弟子有些为难，但对上自家宗主的视线，还是鼓起勇气道，“谢宸阴狠残暴，弟子怕宗主有危险。”
阴狠残暴，形容得可真精准啊！知离认同地点了点头，一抬头闯入谢宸视线，立刻踮起脚尖单手捂住谢宸的耳朵：“我们尊上可听不得这些。”
谢宸：“……”
知离见好就收，一秒恢复原状。
“只要是男人，便没有不重欲的，”合欢宗宗主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他如此不解风情，不过是因为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只要尝过了，很快便会食髓知味。”
知离和镜子里的弟子同时愣了愣。
“可他身边有服侍的人啊，弟子瞧着他很是宠爱那女子。”
“尊上，你没谈过恋爱哦。”
知离与弟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弟子等宗主回话的功夫，知离已经震惊地捂住了嘴：“您不是一千多岁了吗？！一千多年都没谈过恋爱？！”
“不过是演给外人看罢了，男人和女人若是做过那档子事儿，绝不会像他们那样相处，虽不知谢宸想做什么，但他将人带在身边，定是有别的原因，”合欢宗宗主眯了眯眼睛，“更何况那女子身无二两肉，蠢钝又僵硬，谢宸又怎会将其收房。”
知离：“……这怎么还人身攻击起来了。”
谢宸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觉得她说得对？！”知离瞪眼。
谢宸抬眸：“不行？”
“行……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知离干笑。
镜中弟子问：“您的意思是，谢宸不喜欢她？”
“不喜。”合欢宗宗主回答。
知离立刻用看渣男的眼神看谢宸，见他不为所动，还顺便加两句台词：“您的心是玄铁所化么，我对您一往情深，您怎么能一点都不动心……”
还未说完，合欢宗宗主又道：“不仅他不喜欢那女子，那女子也不喜欢他，他们之间绝无男女之情。”
知离：“……这八婆怎么老是挑拨离间，尊上我们别听她的。”
谢宸扫了她一眼，抬手将镜子捏碎，知离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总觉得下一个被捏碎的就是自己的脑袋。
好在她没恐惧太久，便因一缕幽香转移了注意力。只见窗前突然现出一道曼妙身姿，水蛇一般舞动着。
也不知她做了什么，薄如蝉翼的窗户纸上每一道影子都清晰可见，她微微抬起的下颌、细如葱管的手指，以及盈盈一握的腰肢，每一处都是要命的勾人，饶是知离这种钢铁直女，这一刻都看得热血沸腾。
合欢宗宗主为了今晚事成，的确拿出了毕生功力来勾引，她本就生得风情万种，又长修逍遥道，多年以来看上的男子，不论修为高低皆成裙下臣，这次一样是信心十足。
谢宸神魂强大，是天生的好炉鼎，只要能得到他，修为上至少要跨越两个层次。她勾起唇角，扭动得愈发卖力。
宫殿内，谢宸静静瞧着水蛇舞动，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合欢宗宗主扭了大半天都没见人出来，终于忍不住主动现身。
房门大开，她赤足迈过门槛，一抬头就对上了知离痴迷的双眼。
“你好香啊。”知离说完，还用力吸了两下空气。
宗主：“……”这女子竟然还活着？
还以为她得罪了谢宸，这回必死无疑来着。
合欢宗宗主很快回过神来，娇娇娆娆地唤一声：“魔尊大人。”
谢宸静静看着她，不发一言。
合欢宗宗主见他没有面露厌恶，便了然一笑走上前来，身体自带的幽香很快充斥大殿，连空气都仿佛升温。
一步两步三步……距离越来越近，她看着谢宸这张英俊的脸，终于忍不住伸出手触碰。
然而手指在碰上的瞬间，手腕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钳住，下一瞬便以一个极为诡异的角度咔嚓碎裂。合欢宗宗主疼得脸色一变，还未来得及挣扎便被谢宸捏碎了脖子。
“这便是轻薄本尊的下场，”谢宸松手，刚才还鲜活的美人如烂肉一般摔在地上，他没有半点怜惜，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知道本尊该如何罚你了吗？”
这话显然是对知离说的。
然而知离没有回应。
是吓傻了？谢宸勾起唇角，一回头便对上一双迷离的眼睛。
“尊上，我好像有点……不对劲。”她说着话，小狗一样凑到谢宸脖颈处嗅来嗅去，然后用夸合欢宗宗主的那句话夸他，“你好香啊。”
谢宸无语：“谁让你乱闻的？”
合欢宗修的那功法自带异香，修为低的闻得时间短倒还好，久了便会情动。
知离显然就是那个修为低且闻得久的。
她脑子乱糟糟的，只凭本能在谢宸脖子上嗅来嗅去，可仍觉得不太够，于是遵从本心咬上他的喉结。
说是咬，又不敢真咬，只是不轻不重地用牙齿磨着，谢宸垂眸看过来时，便可怜兮兮地与他对视，脑子浑浑噩噩还不忘装无辜。
谢宸心底蓦地升起一股火气：“你属狗的？”
“不啊……”知离咬着他不舍得放。
谢宸面无表情：“松开。”
知离眼巴巴地看着他。
“还不快……”
话没说完，知离已经咬上他的唇。
谢宸：“……”
轻轻咬了两下便松开，看着他唇上的牙印知离心满意足：“又跟尊上接吻了！”
谢宸气笑了：“你这也算接吻？”
知离直觉他的笑有些危险，但还是忍不住问：“不算吗？”
谢宸定定看着她，知离与他对视许久都没见他回答，终于感觉到气氛不对，于是默默后退一步，捡起地上的酒壶猛喝一口，打算以毒攻毒让自己清醒点。
这回喝得急了，清澈的酒水顺着唇角差点溢出，她慌忙便要吞咽，却在下一秒被猛地提起来，接着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袭来。
这是……怎么了？知离脑子昏昏沉沉，总觉得有什么事好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第15章
知离迷迷糊糊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锁灵台地势极高，周围无山峦遮挡，强烈的阳光刺穿门窗落在地上，亮堂得仿佛要将一切虚化。知离被晒得睁不开眼睛，正努力挣扎时，身上后知后觉地传来一阵酸痛。
“唔……”她痛哼一声，一抬头摸到一片衣角，于是习惯性地攥在手里摩擦几下，这才慢悠悠睁眼。
谢宸在打坐，眉眼沉静，仿佛睡着。
知离盯着他英俊的脸看了许久，记忆终于慢慢回归——
醉人的佳酿，她那张胡说八道的嘴，轻薄、犯错，妖娆的水蛇腰，以及谢宸那句‘你这也算接吻’……
知离惊呼一声猛地坐起，酸痛感在一瞬间达到顶峰，她差点呜咽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一脸震惊地看着谢宸，脑子飞速转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呢？亲她了，亲她之后做了什么？怎么完全想不起来？
知离瞳孔持续震颤，竭力想了半天都毫无头绪，赶紧检查自己的身体。
衣裳乱了，嘴唇破了，大腿酸痛，还特别的累，所以他们……做了？
她跟谢宸做了？！还是她主动的？！知离又抽一口冷气，不小的动静终于让谢宸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知离轻咳一声讨好道：“尊上，醒啦？”
“本尊何时睡过？”谢宸反问。
……这么激烈吗？一夜都没睡？知离可耻地想歪了，视线也不受控地扫了眼他的腰，发现他的腰还挺细的。
跟合欢宗宗主比……嗯，还是差点，但人家是女子嘛。
“起来。”谢宸说着便一只脚迈下了床。
知离连忙起来，一边整理衣裳一边跟着往外走，结果匆匆忙忙的也没看路，绊到一个软趴趴的东西险些摔出去。
谢宸一把将人捞起，不悦：“太蠢了。”
知离干笑一声，余光瞥见地上那坨软趴趴的东西好像是合欢宗宗主。
好可惜啊，这么漂亮的大美人，竟然就这么死了。
“在想什么？”谢宸的声音突然响起。
知离脱口而出：“这么漂亮，死了怪可惜的。”
“你若觉得可惜，可以去陪她。”谢宸嗤道。
知离当然不会以为他说的陪着，就只是蹲在尸体旁边守着。当然，就算是守着，她也是不愿意的，美人虽美，死了也不过是腐肉枯骨……她害怕。
“我更愿意陪着尊上。”她一脸无辜。
谢宸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算你识相。”
又过一关！知离默默松一口气，刚一只脚迈出殿门，便被他揽着腰跃身而下。
知离尽可能忽略狂舞的风和脚下的万丈深渊，抱紧谢宸的腰问：“尊上，你不生我气啦？”
“生什么气？”谢宸声音透着些许慵懒。
知离又抱紧一点：“就我撒谎和大不敬的事。”
谢宸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你若不说，本尊差点忘了。”
知离：“……”
“既然你主动提了，那……”
话没说完，知离已经捂上他的嘴：“尊上，我们不要聊这些不开心的事。”
谢宸：“……”
“我们去哪啊？”知离松开手，强行转移话题。
谢宸没什么表情：“算账。”
知离：“……跟谁算账？合欢宗宗主不是已经死了吗？”这段时间除了她，好像也没别人惹他了吧？
谢宸扫她一眼：“算旧账。”
知离：“？”
一刻钟后，两人落在了凌云峰上，那座据说比锁灵台灵气还要足的山峰，也是谢宸近来总喜欢盯着的一座山。
没来之前，知离对这里有诸多想象，结果来了之后才发现，此处除了空气清新点，几乎和锁灵台没有任何区别。
哦，要说区别多少还是有的，比如锁灵台上宫殿奢华灵宠无数，这里一眼望去却没有什么活物，唯一会动的除了草木，就只剩下一座座坟茔前的旗帜。
这里是墓地。
“尊上，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这里好像没有活人啊。”知离虽是修仙人士，但胆子实在不大，在万魔渊这么久也没磨炼出来，这会儿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谢宸不语，只是静静看着这些墓碑。
知离紧张地张望四周，半天都没等到谢宸的回应，于是又干笑着问一句：“你不会是准备刨坟吧？”
谢宸总算看向她，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分明告诉她：你还挺聪明。
知离没忍住打个嗝：“为什么？这些……坟怎么惹到你了？”
她本来想说‘人’的，但想想不太合适，于是临时换成‘坟’。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谢宸从到了这座山上，心情就不怎么好，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结果他却缓缓开口：“三百年前，便是他们围攻本尊。”
知离恍然，原来三百年前是他们围攻……等一下，三百年前不是谢宸发疯、差点毁了修仙界吗？
她把什么都写在脸上，谢宸一眼便看穿了，冷笑一声道：“你信谁？”
……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一边是她从穿越过来就听到的说法，一边是你毫无证据的一句话，你说我信谁？知离一脸乖巧：“我信尊上。”
谢宸得了满意的答复，便不管她了。
知离伸长脑袋观察这些墓碑，才发现这里埋着的不止是昆仑的人，还有很多其他门派，都按身份与实力高低排序列位，密密麻麻少说也有上百座。
看墓碑上的刻字，也能看出每一个都是自家门派的顶梁柱，现在却都安安静静化成一座坟墓。
看久了，知离有些头晕：“这些坟墓……给人的感觉好不舒服。”
“因为他们是活的，”谢宸回答，“你一个炼气，自然受不了他们的威压。”
知离沉默一瞬：“你说什么？”
“他们，”谢宸看向她，“是活的。”
知离无言许久，重新看了眼排列密集的坟墓，然后急匆匆别开视线：“养魂冢？”
“你倒是有点见识。”谢宸这回是真有点意外。
知离干笑一声：“我以前也读过几本阵法。”虽然灵根石化摆不出那些阵，但认出几个也不算难事。
即便是修仙界，也很难做到看淡生死，所以才会研究出养魂冢这种死而复生的阵法。阵法极为复杂，不仅要将尸体按天干地支分列下葬，还对灵气要求极高，所有条件都达成后，经过漫长的时间收魂养身、汲取天地灵气，才能做到真正的死而复生。
因为过程漫长又繁复，所以大部分人宁愿选择投胎转世，大不了亲自选择转世的人家，再在出生以后恢复记忆。知离在这个世界几年了，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阵法，阵法内还是上百位修仙界的大能。
“所以这些门派为何要费这么大功夫做养魂冢，直接让他们转世投胎不就得了？”知离不解。
谢宸神色淡淡：“转世投胎，换了新躯壳，灵根到底不同。”
知离懂了，灵根生于躯体，不可控，转世之后天分更高倒还好，如果资质变差，那即便灵力恢复也不如从前。
这些人，可都算得上天资卓越，转世之后的身体大概率不如现在。
“还有什么问题？”谢宸今日似乎耐心极佳。
这，就是合欢宗宗主所说的，男人和女人发生那种事之后的态度吗？早知道做个爱他脾气会变这么好，在万魔渊时就该拉着他来一发。知离越想越遗憾，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又在想什么？”
“想跟你来一发。”
谢宸：“……”
“……来一发灵力，轰掉这个可恶的养魂冢。”知离硬生生往其他方向掰。
谢宸冷笑一声：“刚才到底在想什么？”
知离眨巴眨巴眼，不敢吱声。
谢宸眯起长眸，危险的气息一瞬溢出，知离一秒犯怂，赶紧说实话。
谢宸听完没有动怒，还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她：“你觉得我们做过？”
“当然，我浑身酸痛，你不是要赖账吧？”知离警惕。
谢宸嗤了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你酸痛是因为我把你打晕了？”
知离：“……”这个倒没想过。
短暂的安静之后，她小心翼翼：“真没睡过啊？”
“没。”
知离默默站直，想了想又离他远一步，谢宸斜眼睨她，倒要看看她想做什么。
“我不是尊上的女人了，要知趣点，”她主动解释，甚至还有点失望，“还以为你今天心情好，是因为我呢。”
谢宸被她坦白的语气逗笑，心情也多少好了点，视线落在她唇上时，不经意间短暂停留：“不过我心情好，的确是因为你。”
“真的？”知离不解，“为什么？又没做。”
谢宸的眼神变得莫测。
知离被他看得莫名心悸，下意识转移话题：“尊上，你这次来昆仑，目标一开始就是这些坟吧？”
谢宸看她一眼，没有否认。
“那你一开始怎么不来？反而在锁灵台住了这么久。”知离真心不解，毕竟以她对谢宸的了解，他在报仇这件事上，可是一秒都不愿拖的主儿。
谢宸闲散叉腰，知离的右手也被迫靠在他腰上：“因为这些死人经过三百年灵气将养，已经在复活边缘，本尊实力到底还未恢复，贸然前来没有十足把握。”
“所以你先去锁灵台，就是为了加快修炼速度？”知离问。
谢宸颔首。
知离笑笑，立刻拍马屁：“尊上不愧是尊上，运筹帷幄高瞻远瞩，弟子佩服佩服……那你现在跑来，是因为有了十足的把握？”
“没有。”
“……嗯？”
“没有。”谢宸重复一遍。
知离嘴唇动了动，半天憋出一句：“……没有你来干嘛？”
谢宸冷笑一声，眼神突然危险：“锁灵台是昆仑地界，若无蠢货薛长松默许，那女人根本无法靠近，他竟敢三番两次试探本尊，本尊一刻也等不得，要让他立刻付出代价。”
“尊上你先等等，这好像不是可以任性的……”
知离话没说完，谢宸掌心灵力涌动，轰的一声击向密密麻麻的坟墓。坟墓堆儿仿佛察觉到危险，震起一股气流反击，知离眼睁睁看着两股灵力碰撞，刹那间炸起一声惊雷。
天地变色，风云涌动，刚才还阳光密布的天空被乌云笼罩，原本沉静无声的养魂冢气波涌动，冥冥之中仿佛有佛音传来。
知离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身体肌肤也被无形之中按压出点点凹痕，正当她快要受不住时，谢宸突然将她拉到身后，她下意识抱紧他的腰，身上的压迫感瞬间消失。
谢宸周身衣袍烈烈，发丝凌乱翻飞，知离时不时被他的头发抚过脸颊，痒痒的，却不敢乱动，生怕会影响到他。
各大仙门一起研制出的养魂冢力量强大，但在谢宸面前仍然颤栗不安，双方灵力交融对抗时，半空中竟然虚浮出海市蜃楼一般的画面。
画面中，谢宸手持一把重剑，一身白衣染成鲜红，眼下血水滑落犹如鬼魅，沉着脸于修者之中厮杀。
“掌门，我们门派损失惨重，还要继续吗？”一个身着蜀山道袍的弟子问。
被问的老者咬了咬牙：“继续，他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他眼底流露出一丝贪婪，“他的神魂不凡，只要能吃下一块，修为至少抬高五成，幸运的话说不定可以直接飞升。”
知离怔愣看向画面，果然看见谢宸身上已有红色暗纹涌动。
是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的画面。
这些人，竟然想逼谢宸神魂撕破身体，再吞噬他。
老者在说完话不久便死在谢宸剑下，弟子仰天长啸，红着眼杀向谢宸，最后落得和老者一样的下场。
厮杀，只有厮杀。
画面中的谢宸仿佛修罗，迈过血肉翻飞的尸山火海，将所有觊觎他神魂之人一个个杀掉。不知是不是谢宸的到来，勾起了所有坟冢主人的痛苦回忆，这画面一遍遍重复所有人死前的惨状。
然后咔嚓一声，消散于无形。
知离看了一堆限制级杀人画面，恶心得快要吐了，这会儿刚要松一口气，便察觉到谢宸周身灵力四溢。
他又犯病了。
跟了他这么久，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她连忙运行灵力激起一身汗意，再以汗水为药覆入他的身体。
暗纹消失，知离悬着的心这才略微放下。
可惜没等她放松太久，这边的震动便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先前还风平浪静的凌云峰一时间挤满了人，薛长松站在最前方，看到谢宸对养魂冢动手后，终于撕破和平的面皮：“谢宸！你要做什么？！”
“本尊做什么？你不清楚？”谢宸淡漠看他一眼，掌心灵力愈发凌厉。
薛长松怒极：“我昆仑以上宾之礼待你，你竟还不知足，妄图动摇我修仙界根基！”
知离有点听不下去了：“明知我家尊上修为越高危险越高，还特意安排他住在锁灵台，你那是上宾之礼吗？”
薛长松咬牙：“放肆！本掌门说话有你区区炼气插嘴的份儿？！”
话音未落，一股灵力袭来，他慌忙后退反击，却还是被撞出三米远，狠狠摔在地上。
他狼狈起身时，谢宸淡淡开口：“本尊的人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尊上，帅哦。知离眨了眨眼睛，默默抱紧谢宸的腰。
她动作不算大，却不经意间暴露了手腕上的同心锁，在场所有人看到两人绑在一起的手后，一时间都惊讶不已。
怎么也没想到，昨晚看到的竟然真的是同心锁。
这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头，能叫不近女色的谢宸陪她玩这种夫妻情1趣？
一片猜测中，蜀山掌门主动上前缓和气氛：“魔尊大人，可是我等有何不对之处，才会叫您心生不满突然发难？”
谢宸直接无视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蜀山掌门一时间有些下不来台，但还是保持微笑：“您总得说出来，我等才知道该如何解决。”
“那就得问问薛掌门了，”谢宸不说话，知离熟练地担起话事人的责任，“锁灵台是他的地盘，怎就在尊上休息时将不相干的人放进来？”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看向薛长松。
“薛道友，究竟是怎么回事？”蜀山掌门面色不善。
薛长松心虚不已，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休要听这妖女胡说，定是因为各门派尊者即将复活，他们才会突然发难。”
跟来历不明的妖女相比，这些修仙人士必然更信任薛长松，正要仔细询问时，养魂冢最外面的墓碑突然炸裂。
“师夫！”御剑宗弟子痛呼一声，怒而看向谢宸，“我跟你拼了！”
话没说完，便炸成了一团血雾。
知离：“……”不行就别送菜，像她一样苟活不好吗？
墓碑三三两两炸裂，众人终于站不住了，对视一眼后一拥而上。
谢宸面无表情，直接将知离扯到身前，知离上道地跳到他身上抱紧，谢宸反手给众人一击，接着转身继续破坏养魂冢。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举一动间却耗费大量灵力，知离清楚地看见红痕自他衣领、袖口往外蔓延，其间血红烈如岩浆。
“他灵力耗费过多，压制不住神魂了！”薛长松惊呼一声，被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众人精神一震，立刻又朝他杀来。
这是接风宴的第二日，所有仙门的人都还未离开，源源不断的修者进入凌云峰，即便在谢宸的绝对实力前像蝼蚁一般，也要顺着他的伤口钻进血液、骨髓，试着咬上一口。
随着灵力流失，谢宸的表情愈发阴郁，身体上的暗纹如活了一般不断蔓延，很快就到了脸上，原本漆黑的一双眼，这一刻也变成血红。
他要自燃了。
知离看得心颤，拼命出汗抱紧，却犹如杯水车薪无力更改，眼看着他身上的红纹越来越宽，岩浆一样的血几乎要溢出来时，谢宸突然垂眸看向她。
“尊上……”她颤声唤道。
谢宸沉默一瞬，直接吻上她的唇。
知离：“？”
知离：“！！！”
大哥你快死了啊！能不能干点正事！

第16章
同样震惊的不止知离，还有正在拼尽全力跟谢宸决一死战的修者们，知离敢发誓，从他们眼中看到了类似震惊和怀疑人生的情绪。
也是因为谢宸不按常理出牌，众人的攻击短暂停滞，等回过神时，谢宸脸上的裂痕已经逐渐消退，衣领下的血红也有愈合的趋势。知离也发现了这一点，心下一时惊讶不已。
谢宸微微直起身，眸色沉沉地与知离对视，知离在他的视线里咽了下口水，刚要开口询问，他的拇指便抚上了她的唇摩挲几下。
魔尊大人接吻实在算不上温柔，攻城略地霸道十足，知离在他的磋磨下，嘴唇仿佛都薄了一层，此刻他的手指略微一用力，她便有种轻微的刺痛感。
这狗东西，肯定给她咬破了。
“破了。”谢宸说。
果然。知离嘴角抽了抽，余光瞥见蠢蠢欲动的众人，猛然冷静许多——
幸好谢宸及时打断，否则她真将心中所想问出来，只怕这些人就要来攻击她了。虽然她对谢宸非常信任，认定有他在自己就不会出事，可到底不想成为其他人的靶子。
知离暗自庆幸一秒，下一瞬便被谢宸带着闪出三步远，而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刹那间炸出一道深坑。
因为谢宸突然耍流氓而暂时停止的战局，这一刻又重新开启。
谢宸身上的纹路虽然暂时缩减，但随着他大量使用灵力，又开始缓慢往外延伸。知离想帮他，但又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可以帮他，心里万分焦急时，脑海蓦地闪过合欢宗宗主那张脸。
“尊上~”战火连天中，她一个小媚眼抛给谢宸，娇滴滴开口，“你只顾着打架都不陪奴家，奴家要亲亲啦。”
谢宸：“……”
修者们：“……”这妖女究竟分不分场合？
无视众人古怪的眼神，知离继续努力：“快点啦，不然奴家就生气……”
话没说完，嘴里就被塞了块糕点，谢宸冷眼看她：“哪这么多毛病。”
知离：“……”你大爷的老娘在帮你！还有这糕点哪来的，是不是从我乾坤袋里偷的？！
她愤愤把糕点吃了，又从乾坤袋里掏了一块。这边谢宸又是毁养魂冢又是跟修者决战，她在这边吃了一块又一块糕点，最后还在乾坤袋里扒拉出一盘鱼香肉丝。
“妖女！”一个修者迟迟杀不了谢宸，本来就有点情绪不稳，一看到她掏菜出来，心态彻底崩了，不管不顾朝她杀来。
知离正沉浸在没有筷子怎么吃饭的问题里，突然被点名顿时吓一跳，一抬头就看到一颗愤恨的脑袋飞出三米远。
而身体还在原地。
噗——
血液喷溅，弄了她一身，手里的鱼香肉丝也血糊糊的，而旁边的谢宸衣衫整洁，没沾上半点污秽。
她飞速甩飞手上的菜，一脸哀怨地看向谢宸。
“活该。”谢宸冷笑。看不惯她如此悠闲的，又何止刚才那一人。
知离吸一下鼻子，彻底老实了。
这一会儿的功夫，修者已经有大半丧命，薛长松等人也受了或大或小的伤，养魂冢中的墓碑更是一块块碎裂，还有二十余块便全军覆没。
胜负似乎已经分出来了。
蜀山掌门一边辛苦抵御谢宸，一边飞速思考要不要赶紧撤离，正纠结时，薛长松突然密音他：“各门派尊者们复生无望，无人是他对手，你以为想逃便能逃得掉？”
“那该如何？”蜀山掌门立刻问。
薛长松眼神阴郁，死死盯着谢宸看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毁冢，灌灵。”
蜀山掌门愣了愣：“你确定？万一杀不了他，日后只怕更难。”
“日后？若是杀不了他，我们今日定会死于非命，还谈什么日后，没时间了，快点！”薛长松催促。
蜀山掌门咬咬牙，一时间没有回应。
溅了一身血的知离彻底没胃口了，只能靠观察众人神情打发时间，当看到蜀山掌门和薛长松眉来眼去却无人说话时，当即向谢宸告状：“尊上，他们肯定用密音传声偷偷骂你呢。”
蜀山掌门：“……”
薛长松：“……”
知离在告状时，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修者的身份，她只知道这俩货刚才为了让谢宸分神，便故意攻击她。他们之间的恩怨，她从来没参与过，但攻击她，那就是坏人了。
谢宸闻言冷笑一声，揽着她的腰朝二人杀去。
薛长松眼神一凛：“你还等什么？！”
蜀山掌门急忙避过谢宸的攻击，一剑刺向养魂冢的阵眼。
“……他为什么要毁养魂冢？”知离不解，一抬头看到谢宸阴沉的脸，突然隐隐觉得不妙，“尊上？”
谢宸勾起唇角，眼底弥漫疯狂的杀意：“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杀了本尊？”
话音未落，便出手杀向二人，二人慌忙丢出一个又一个法器拖延时间，然后拼命攻击养魂冢。他们实力虽不如谢宸，但胜在凭借自己的身份地位，所得法器皆是上品，能有效拖延时间也就算了，加上对这座养魂冢十分熟悉，每一次攻击都十分精准，因此毁坏坟冢的速度不比谢宸慢。
墓碑持续炸裂，养魂冢突然发出人一样的哀嚎，声音尖锐又痛苦，仿佛一瞬间回到三百年前那场大战。知离只觉耳膜一痛，下意识捂上耳朵。
亲眼见过她被震聋的谢宸，一抬手便做了个隔音罩，将她一人完全笼罩。
尖锐的疼痛消失不见，知离刚松一口气，便看到谢宸的嘴唇动了动。
隔音罩只护着她一个人，谢宸也在之外，她只能凭借谢宸的口型，推测他说的是‘不自量力’。
大概是听不到声音了，知离突然开始不安，于是揪了揪谢宸的衣袖，想告诉他养魂冢已毁，要不我们还是赶紧撤吧。
可惜她还未开口，便眼睁睁看着毁掉的养魂冢上突然迸发一股强劲的灵力。
那是即将复活的一百多高阶修者的灵力，是能代表修仙界的大部分力量。薛长松和蜀山掌门跳大神一样守在灵力旁边，迫使失去主人的灵力逐渐拧成一股绳。
他们要干什么？吸收这些灵力强制进阶，然后再跟谢宸决一死战？知离隐隐觉得不妙，刚要开口询问，灵力便瞬间炸开。
知离只觉眼前一白，视力还未完全恢复，便察觉到身旁之人灵力倏然紊乱。
她一个激灵扭头，这才发现刚才炸开的灵力又拧成了绳，朝着谢宸身体冲击而来。谢宸衣袍翻飞，脸上红纹若隐若现，已经濒临发病。
这俩人，根本不是想自己吸收灵力对付谢宸，而是想直接往他体内灌灵力，强迫他神魂撕碎身体。
鸡贼！太鸡贼了！他们仗着与灵力主人的亲缘关系，迫使灵力更加服从，再以炸开的形势将整座山笼罩，让谢宸躲无可躲，只能被迫接受。
“找、死！”灌了一身灵力的谢宸猛地呕出一滩血，脸色苍白如纸，周身戾气却越来越重，杀招也越来越凌厉。
知离能清楚地感觉到他身上越来越高的温度，本来还担心不已，但见他精神不错也就多少放心了些。
眼看着他携裹强劲灵力袭来，薛长松眼神一凛，急忙一掌将蜀山掌门推出去。蜀山掌门震惊回头，还未来得及说话，便在谢宸手下炸成血雾。
蜀山掌门的死为薛长松拖延的时间，他转瞬间逃到一棵树后，划开虚空跳了进去。谢宸一掌击过去，他一个趔趄摔倒，转眼被虚空吞噬。
凌云峰倏然寂静。
知离怔怔看着薛长松消失的方向，半晌憋出一句：“他也太……阴险了。”
方才他逃入的虚空，分明是一早就准备好的密道。哄骗别人替他卖命，他却一早就做好了两手准备，这一招简直称得上恶毒。
“尊上，你竟然没去追他，”知离尽可能忽略地上的碎石与碎尸，认真表达自己的欣慰，“这样很好，见好就收，没必要非得鱼死网破。”
谢宸对她的夸奖毫无反应。
知离揉揉耳朵，一抬头便看到天边劈开一道闪电，接着便有一滴水落在了睫毛上。她迟钝地眨了眨眼睛，无数滴雨水从天而降。
“尊上，下雨了诶。”她开口说话。
耳边静悄悄，还是无人应答。
知离不解抬头，一直安静的谢宸突然脱力一般单膝跪地，接着又吐了一地血。血液染红他的衣领，一直压制的灵力全面爆发，周围草木灵兽若有所觉，皆颤颤哀鸣。
而不可一世的魔尊大人，终于在此刻显露出一丝狼狈。
知离和他认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受如此严重的伤，一时间手足无措：“尊上，尊上你还好吗？”
谢宸脸色苍白，唇色却泛着红，加上如墨般眼眸、妖冶的岩浆伤痕，硬生生给人一种随时会破碎的感觉。
而他确实也随时会破碎。
“尊上？”知离越来越心慌，一时也顾不上遮雨，大雨很快将两人淋个彻底。
谢宸一抬眸，便看到她担忧的神色。
“给你两个选择。”他缓缓开口，雨水冲淡了唇角的血水，混合着滴进泥土。
知离愣了愣，努力看着他的唇：“什么？”
“薛长松虽受了重伤，但发现本尊灵力四溢后，必然会带人回来，”谢宸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你现在要么砍断自己的手，脱离同心锁有多远走多远，要么就陪本尊一起死。”
知离张了张嘴，刚要说话便看到谢宸唇角又一次溢血，接着便是灵力四溢。
“尊上……”她确实有点吓到了。
“做选择吧。”谢宸面无表情，指尖却溢出点点灵力。
只要她敢选前者，他便杀了她。
知离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眼神顿时闪过一丝迷茫，无言对视许久后，谢宸看向了两人绑在一起的手腕。
他这次是真的严重，血痕已经蔓延到掌心了，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先从手指碎裂。知离想到会有多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怔怔盯着同心锁，像在思考怎么砍断手腕才不疼，丝毫没发现谢宸眼底杀意弥漫。
许久，知离突然抬头，对上谢宸戾气丛生的视线后顿了顿，想也不想地吻上他的唇。
谢宸眼底闪过一丝怔愣，指尖灵力倏然消失。
两人从昨日到现在不足十二时辰，满打满算已经亲第四次了，只是第一次她主动小打小闹，第二三次皆是他来主导，她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应该是此刻。
她学着谢宸的方式咬了一下他的唇，趁他怔愣时撬开他的牙关，轻轻碰了他一下。雨水混合体温，唇齿交融生涩且不安。
谢宸猛地回神，心情复杂地看着她：“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咬着他的唇。谢宸眼神微凛，扣上她的腰反吻回去。大雨倾盆，将血腥味冲散大半，草木清香逐渐显露。
一吻结束，谢宸突然狠狠咬了她一口，痛意自唇上袭来，知离下意识推了谢宸一把，没想到谢宸就此被推倒在地。
“尊、尊上？”她也没想到谢宸一推就倒，脸上还残留着被咬后的震惊与不解。
谢宸随意地靠在地上，任由大雨倾盆砸在身上，唇上还染着知离的血，整个人说不出的妖冶与颓丧：“你走吧。”
言语间再没有半点杀意。
他生来不凡，一向视众生为蝼蚁，想杀就杀，随心所欲。可今日，他难得生出放过一人的心思。
谢宸说完便闭上了眼睛，大雨在深邃的眼窝聚成一汪小小的潭水。
昏过去了？不像啊。知离不解地看着他，正要开口询问，突然察觉到大地震颤。
定然是薛长松察觉到异常，带人回来了。她想也不想地去推谢宸：“尊上你别急着睡，我们得赶紧跑了。”
谢宸此刻犹如烈火焚身，极致的痛楚中勉强睁开眼睛。知离一对上他的视线，当即想也不想地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尊上，你撑住啊，这会儿要晕过去就真死定了。”知离咬牙扶抱着他，跌跌撞撞往山下跑，却在下一瞬不小心摔进泥水里，搞得两人都一身狼狈。
谢宸：“……你当真已经炼气？本尊怎么瞧着你连个凡人都不如。”
知离没有回答，只是咬着牙将他从地上拖起来。
身后追兵声势震天，已隐约有身影穿梭林间。
谢宸看着一身狼狈的知离，喉间突然溢出一声轻叹，下一瞬便揽上了她的腰。
极近脱力的身体突然被强劲的臂弯抱起，知离顿时生出一脑门问号：“你没事啊？”
谢宸扫了她一眼，轻轻一跃瞬间移动几十里。
……还是有事的，上次这么瞬移，距离可比现在远多了。知离瞄一眼不远处昆仑派的山门，默默抱紧了谢宸的脖子，看到他脖子上流动的红色暗纹，便凑上去亲了亲。
被碰触的地方暗纹停止扩大，甚至有逐渐缩小的意思，知离没忍住多亲几口，直到暗纹逐渐消失，才满足地叹一口气。
谢宸面白如纸，眼神却依然慵懒，看她一眼后继续跑路，身后的追兵忽远忽近，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彻底被甩掉。知离默默松一口气，刚要庆祝逃出生天，刚才还好好的谢宸下一秒就吐了一地血，双眼一闭昏死过去。
她下意识去搀扶，结果直接被他高大的身躯砸在地上，两眼昏花冒金星，好半天都没起来。
“尊上？”她又唤一声，身上的人半点动静都无。
知离轻轻叹了声气，抬头看向蓝盈盈的天空。
天色渐晚，林间的风愈发喧嚣，谢宸虽然昏迷，却依然能清楚地感觉到风的吵闹，以及某个拖着他逃跑的人呼吸有多急促。
不知过了多久，风声突然消失，拖着他的人也放手了，他眉头下意识蹙了蹙，还未挣扎醒来，身上衣带便被解开了，然后便是温软的身体入怀。
她没走。谢宸眉间褶皱趋于平缓。
他彻底清醒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知离抱着他的腰睡得正人事不知。
谢宸垂下眼眸，盯着这张恬静的脸看了许久，才伸手抚上她未着一丝一寸的后背。
修者耳清目明，即便是黑夜也能一眼看清周围环境。是一间宽敞温暖的厢房，空气中泛着甜丝丝的味道，和知离身上的气息有点相似。
谢宸看着随处可见的女儿家用品，隐约猜到了这是哪里。
“唔……”知离从睡梦中惊醒，对上谢宸的视线后一脸惊喜，“你醒啦？！”
谢宸盯着她看了许久，难得弯起唇角：“嗯。”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知离默默拍拍心口，才发现自己没穿衣裳。
她的脸瞬间红了，一边飞速披上外衣一边解释：“我不是故意占你便宜哦尊上，只是你一直昏迷不醒，身上的暗纹还越来越严重，我怕你死掉，只能用这种方法。”
说完，她还忍不住抱怨，“帮你疗伤真的太难了，我抱了很久都没用，还以为你肯定熬不过去了，没想到你后来指头动了动，然后就突然开始愈合……没想到这玩意居然还有延迟效果，幸好我多坚持了一下，不然你就死定了。”
谢宸靠在床上，静静听她絮叨，没说自己现下没事，并非是什么延迟效果，而是他在昏迷中强行将多余的灵力压制在身体里，眼下的平稳只是短暂的，随时会二次爆发。
一旦到了二次爆发时，只怕他也无力回天。
“为何要救我？”他问。
知离已经背对他穿好法衣，正认真研究面前的两把发钗：“你觉得凤凰好还是孔雀好，哪个更配我现在的衣裙？”
“你可知带着本尊走的风险，比你一人离开要大上千倍万倍？”
“算了，还是别戴发钗了，直接找根布条把头发一系吧。”知离叹气。
她连续两次答非所问，谢宸不由得皱起眉头，刚要再说什么，知离突然回头看他。
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皆是一顿，知离眨了眨眼，试探：“您刚才……跟我说话了？”
“不然呢？”谢宸反问。
知离无奈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尊上，我听不见，你之前下的隔音咒还在呢。”要不是看见谢宸嘴巴动，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谢宸：“……”
静，极致的安静。
知离虽然听不见，但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正当她想问问怎么回事时，谢宸一抬手，她的世界便恢复了喧嚣。
嗯，只是相对于极致的安静，有了风声雨声呼吸声的‘喧嚣’。
“本尊在凌云峰上同你说的话，你一句也没听到？”谢宸神色莫辨。
知离一脸无辜：“没听到，净看见您张嘴了。”
“……为何不早说？”
知离叹气：“您又是吐血又是犯病的，我哪有顾得上说这个哦。”
谢宸回忆起自己说话时，她动不动就一脸迷茫的样子，瞬间气笑了：“知离，你很好。”
知离：“……”又哪里惹到这位爷了？

第17章
知离缠了谢宸半天，总算知道他在凌云峰上都说过什么了，一时间有些无语。
“你的意思是，虽然给了我两个选择，但如果我选自己走，那你就会杀了我。”她说。
谢宸：“是。”
“如果选陪你一起死，那就一起死。”
谢宸：“没错。”
“……所以你给我两个选择的意义是什么？”知离无语，“横竖都是死，还有选择的必要吗？”
“当然有。”谢宸不觉得不妥，甚至理直气壮，“后者是心甘情愿地死，前者是死不瞑目的死。”
知离：“……”
短暂的安静过后，她到底没忍住：“尊上，你真的很不要脸诶。”
骂完，便本能地做出防御姿势，结果谢宸非但没罚她，反而愉悦地笑了。
知离一向是个顺杆爬的，一看他没生气，便火速凑了过去：“尊上，我当时没走，其实你心里很高兴吧。”
“你一个累赘，也配本尊高兴？”谢宸斜睨她。
知离腻歪：“我才不是累赘，我是尊上的小宝贝。”
“恶心。”谢宸嫌弃，却没推开她。
知离乐了一声，这才想起介绍：“对了尊上，这里是上清宗，这间屋子是我的房间。”
“嗯。”这里所有东西上都有她的气息，所以也不难猜。
知离又道：“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上清宗宗主来着？”
“忘了，”谢宸看向她，“但你肯定没说，你有未婚夫的事。”
“都八百年前的事了，咱能别计较了吗？”知离心虚又无语，随即想起另一件重要的事，“钥匙！同心锁的钥匙！就在我的妆匣里……”
听到钥匙二字，谢宸微微一顿，心情突然有些不爽。
知离浑然不觉，话没说完便跳起来朝梳妆台跑，可惜身体刚离床褥，便因为惯性被扽了回去。
谢宸竟然没动身。
身体摔进柔软床褥的瞬间，她一抬头就对上了谢宸的视线。
郁郁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尊上？”知离唤他一声。
谢宸睫毛缓慢地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有事？”
“……钥匙。”知离只好再次提醒。
谢宸：“你很急？”
“什么？”知离不解。
谢宸盯着她看了片刻，一抬手梳妆台上的妆匣便被吸附过来。知离赶紧爬坐起来，单手在妆匣里翻翻捡捡。
谢宸看着她专注的样子，一点说不出的烦躁突然涌上心头。
“奇怪，明明就在这一层，怎么不见了？”知离翻找大半天，终于皱起眉头。
谢宸冷眼旁观：“确定是这一层？还是你为了迟些解开故意撒谎？”
“怎么可能呢。”知离顿时乐了。
她乐的重点是自己不可能撒谎，然而落入谢宸眼中，便成了不可能故意迟些解开。
本就烦躁的心情更糟了。
知离还在傻笑，一对上他的视线瞬间严肃：“我再找找。”
谢宸冷笑一声，没有搭理她。
知离再次开始翻找，待她将四层妆匣翻来覆去找了三遍，不仅没找到钥匙，还发现了别的不对劲……
“我东西怎么少这么多？藏身戒指呢？步摇短刺呢？还有我最喜欢的金丝网镯怎么都不见了！”知离心态崩了，“是哪个王八蛋偷老娘东西，我要杀了他啊啊啊！”
她一脸心痛，谢宸心情竟然奇异地好了许多。
“尊上！肯定是有人趁我不在偷我东西，你要帮我找回来！”她泪汪汪求助。
谢宸心情更好了。
“不过是些不值钱的首饰，也值得你大动肝火？”他慢悠悠问。
知离瞪眼：“怎么不值钱了！那些可都是上品法器，是我爹亲手给我置办的！”
她虽然和父亲只有三年的父女之缘，但感情却十分深厚，这些首饰于她而言不止是法器，还是父亲留给她的遗物。
见她真要哭了，谢宸才略微正色：“真那么重要？”
“嗯！重要！”知离点头，“你别听它们的名字花里胡哨，其实都是保命神器，尤其是那枚戒指，里头有一个密闭空间，进入之后可躲藏一个时辰，期间气息灵力全消，即便是你这样的大能都找不出破绽，还有还有我的步摇，里头是能臭死黄鼠狼的烟雾……”
谢宸嫌弃：“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嘴上这么说，手指却点在她的额心。
知离努力往上看，险些斗鸡眼：“尊上，你干嘛呢？”
“寻物。”谢宸说罢，从她眉心取出一点灵力，反手轻轻一推，灵力便化作雨点大小往外涌去，接着屋里出现一张虚镜，灵力到了哪里，镜子里便会显露哪里的环境。
……简直比摄像机还好用。知离吸了一下鼻子，专注地盯着镜子里的画面，并未发现身边的谢宸脸上隐有暗色纹路闪过，又瞬间被他隐去。
灵力穿过小道与回廊，经过练武场和后山，终于进入一座大屋，在妆匣里找到了她丢失的首饰。
以及那把能开启同心锁的钥匙。
“是紫月的房间！”知离愤愤，“这个王八蛋，抢我男人也就算了，还偷我首饰！”
“你男人？”谢宸语气不明。
知离靠在他身上：“是啊，未婚夫，你不是知道么。”
谢宸眼神微冷：“还未成婚，也算你男人？”
“也是，他不配！”知离还在气愤，“尊上，我们把东西拿……”
话没说完，她猝不及防看到谢宸的脸，瞬间没了声音。
谢宸面色平静：“拿回来？”
“不、不拿也行，”知离咽了下口水，看着谢宸脸上血一样的暗纹，“尊上，你现在难受吗？”
谢宸从她的瞳孔里看到自己的脸，闻言只是勾起唇角：“死不了。”
……那就是很难受的意思了。知离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好半天憋出一句：“要不……我们再亲一个？”
谢宸笑了：“没什么用。”
那堆死人虽然没什么用，但胜在人多，一百多号人的全部修为灌入他体内，即便他神魂不凡，也不能轻易消化。
薛长松蠢了一辈子，这次倒是挺聪明。
“……真的不亲吗？不试试怎么知道。”知离小声嘟囔，但看谢宸的表情，也知道可能真没什么用。
谢宸慵懒地看向她，眸色一片黑沉：“知离。”
“在！”
“再有一刻钟，本尊的灵力便会彻底失控，”他缓缓开口，“一旦开始溢出，势必会引来薛长松等人，但届时本尊自身难保，只怕护不住你。”
知离忙安慰：“我觉得没必要这么悲观……”
“所以本尊给你两个选择。”谢宸打断她。
知离：“……”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
“一则，我们现在去拿钥匙解开同心锁，自此桥归桥路归路，”谢宸不紧不慢地说着话，仿佛正忍受烈焰灼身之苦的人不是他，“二则，你跟我走，本尊但凡有一口气在，都会护你周全。”
他说完，便静静地看着知离，等她做出选择。
知离沉默许久，试探：“这俩选项有陷阱吗？”
“没有。”谢宸回答。
知离一脸怀疑：“你确定？别跟之前的选择题一样横竖都是死吧？还是说你又在试探我，想看看我还有没有活着的价值……”
“你只有半刻钟的时间做决定，”谢宸再次打断她，“一旦超出这个时间，我来不及离开上清宗就被发现，你妖女的身份就会暴露。”
“……所以我是因为谁才变成妖女哦。”知离无语。
谢宸不语，只是盯着她。
寝房里再次静了下来，偌大的房屋里只有谢宸的呼吸声。
他大概真的很不舒服，否则呼吸也不会这么急促。知离短暂失神，回过神来认真道：“我跟尊上走。”
“真的？”谢宸问。
知离点头：“真的，我就愿意跟着尊上。”
谢宸盯着她看了半天，眯起长眸：“你是觉得选一会被我杀了吧。”
突然被戳穿心思的知离：“……”
一秒安静后，她立刻表明忠心：“怎么会，我最崇拜尊上了。”
谢宸冷笑一声：“自作聪明。”
知离：“……”少来，你这货就没安过好心。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谢宸一眼看穿她的想法，面无表情地说完还不忘补充，“这次真的放过你。”
“我不，我就跟着你。”
谢宸：“……”
“想不到吧，我就是这么坚定。”大聪明得意洋洋。
谢宸气笑了，拎起她就往外走。
知离见他一言不合就动手，心中愈发得意：“我不按套路出牌，你恼羞成怒了？”
谢宸懒得理她，直接将人带到一间大屋前。
知离站稳后，认出是刚才镜中的房屋，连忙问：“不是要跑路吗？来这儿干嘛？”
“拿了东西再走。”谢宸淡淡开口。
知离了然，当即拉着他就要进屋，谢宸却突然眼神一凛，扣着她的腰躲到门柱后，下一瞬一道气虚的声音响起——
“谁！”
是周薄。
他在接风宴上被谢宸打伤后，便先一步回了上清宗，眼下正要来紫月房中拿东西，却突然察觉到有人。
按照他的修为，本是完全发现不了谢宸的，无奈谢宸这会儿已经开始灵力溃散，才叫他有了察觉的机会。
“还不快出来！”他厉声呵斥。
谢宸轻嗤一声，刚要动手杀人，突然眼眸一动停了下来。
“怎么了？”知离无声询问。
谢宸指尖轻点她的额头，他的声音瞬间涌入：“薛长松他们正从上空经过。”他灵力溢出本就越来越严重，一旦这个时候动手，很容易引起他们注意。
“再不出来我可就动手了！”周薄再次呵斥。
他一动手，谢宸势必反击，到时候一样会引起薛长松等人的注意。知离看一眼谢宸，一咬牙从门柱后站出来。
“是我！”知离冷笑。
周薄先是一愣，看清她的脸后惊骇后退几步：“知离？！”
“难为师兄还记得我，”知离说罢，嘲弄一笑，“不，现在应该称为周宗主了。”
周薄视线在她身上扫了几遍，眼底的惊颤越来越重：“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活着是吗？”知离学着谢宸的样子勾唇，瞧着的确有了三分震慑力，“那得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将我推下万魔渊时故意选了个有横生树的地方，我才能攀上树枝爬回来。”
躲在门柱后的谢宸：“……”这般离奇的故事，亏她编得出来。
周薄也不知信了没有，颤悠悠默默后退：“小、小离，你其实是误会我了……”
“什么都不必说了，”知离淡淡打断，尽可能拖延时间等薛长松那些人走远，“我不过炼气修为，打不过你也不想打，今日回来不过是为了拿回我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周薄还在后退，脸上的惊惶几乎难以遮掩，“一切都好说、好说……”
退到十米开外，然后扭头就跑，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他看见你了？”知离无语看向门柱后。
谢宸闲散靠在柱上：“没有。”
“那他怕个屁，”知离不解，“难道是被我吓到了？可我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她总觉得不对劲，正要追过去看看，身旁的谢宸突然蹙起眉头。
“你快压制不住了？”她担心地问。
谢宸脸上没什么表情，额角却青筋直露，显然正在经历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他没有多言，只是缓缓呼出一口灼气，拎着知离进了大屋。
“就是这个！”知离急匆匆跑到梳妆台，正要打开妆匣寻找，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薛掌门，谢宸就在屋子里！”周薄声嘶力竭地喊。
知离一愣，茫然看向谢宸：“你不是说他没发现你吗？”
“他绝对没发现。”谢宸虽然已经控制不住四溢的灵力，但不至于被个小小金丹轻易看穿。
知离怀疑：“那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
谢宸也不解，正思索时，突然注意到她身上的衣裙。
知离见他盯着自己不动，顿了顿低下头——
琳琅满身的红色衣裙虽然损坏不少，但依然漂亮艳丽。
……妈的，忘了之前接风宴，周薄有见过这身衣裳了。
两人沉默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语。
眨眼功夫，薛长松等人已经破门而入，却并未看到半个人影。
周薄见状愣了愣，心里突然慌乱：“不、不对，我分明看到……”
“周道友不急，”薛长松受了伤，脸色不太好，说话却十分温和，“老夫已经察觉到谢宸四溢的灵力，很快便能追上他。”
说罢，直接带人追了出去。
夜深人不静，万家灯火。
知离怀里抱着妆匣，担忧地看一眼谢宸脸上的纹路。这些纹路越来越密集，如绽放的玫瑰妖冶血红，几乎要将谢宸整个人吞噬。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谢宸已经到了极限，像一朵花开到极盛，摇摇欲坠随时都会枯萎死去。
虽然这一路未见追兵，但修仙世界距离一向不是问题，即便他们跑出千里万里，也有可能在下一瞬被追上。谢宸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只能在意识尚清晰时尽可能走远一点。
然而他走得越快，灵力便消耗越严重，神魂与身体的互斥也越严重，犹如饮鸩止渴，靠着燃烧生命来延长生命。
终于，一道惊雷炸开，倾盆大雨随之落下，谢宸也耗尽最后一丝魂力，带着知离朝着一座不知名的山谷栽去。
知离惊呼一声，耗尽所有灵力抱住谢宸，在即将撞在山石上时强行减速。
大雨滂沱，谢宸脸色苍白双眸紧闭，静得宛若一具尸体。

第18章
“尊上？尊上？谢宸！”
漆黑的夜,倾盆的大雨，陌生的山林，构成了完全未知的危险环境。知离惊惶地拍拍男人的脸,不断唤他的名字,然而男人双眸紧闭，气息轻得仿佛随时要消失。
他……死了？
知离欲哭无泪：“尊上你别吓我啊,后面一群追兵呢！你快醒醒啊！”
谢宸依然静得像死过去一般，只有周身无声乱窜的灵力,告诉知离他还活着。
天空仿佛破了一个洞，大雨从洞里倾泻而出,尽数浇在谢宸与她的身上。知离浑身湿透，打着寒颤不断唤谢宸,却始终无法将他叫醒。
这只是一座普通的山，因为谢宸的出现,山体开始轻微颤动,山间门鸟兽无视大雨四下奔散,嘈杂中泛着无声恐惧。
这样明显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薛长松等人，然而刚进入山谷，谢宸的气息便消失不见，刚才所有的动静仿佛都没出现过，连奔走的野兽也难得露出一丝迷茫，不知自己刚才为何发疯。
“已经走了？”追上来的周薄皱眉问。
薛长松眉头紧皱：“不可能,他灵力溃散如此严重,未必能再保持清醒，不可能这么快离开。”
“那为何会突然消失？”周薄惊惶不安。他刚才告状的声音那么大，谢宸肯定听见了,今日若不将其杀了，将来难免会有找他算账的时候。
薛长松眼神笃定：“虽不知原因，但他必然还在山里，来人！”
“弟子在。”
“吩咐下去，布阵封锁山林，给我一寸一寸地找，务必在最短的时间门内找到谢宸！”
“是！”
大雨不知停歇，大有引山洪的志气。知离提着一口气听着薛长松说话，又提着一口气听着他的脚步声离开，终于四肢无力地倒在地上——
还好，还好跑出来时抱上紫月的妆匣，带走了自己的宝贝们。
“爹啊，你还真是高瞻远瞩，知道你闺女是灾难体质，辛苦送了藏身戒指以备不时之需。”她双眼无神地自言自语。
幸好有藏身戒指，她才能带着谢宸在薛长松到来之前及时躲起来。
藏身戒指里空间门虽小，却也有蓝天白云绿草地，跟外面倾盆大雨的真实世界相比，不知要安稳多少。
可惜她爹得来的这枚戒指虽然好用，但在阵法开启后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后，戒指里的空间门法阵便会消失，她和谢宸也会被驱逐出去。
“你能在一个时辰内好起来吗？”知离看向还在昏迷的谢宸。
不过短短一刻钟，他身上的红纹愈发明显了。
等这些红纹连线成面，他的神魂就要挣脱身体了吧，到时候会怎么来着……哦，神魂覆灭，再无来世。
知离又是一声叹息，伸手抱住他，然而如谢宸从前说的那样，她的力量不过杯水车薪，他身体与神魂力量相当时，她才会起一点作用，像今日这样神魂明显强过身体，她那一点作用也就不值一提了。
一刻钟内，知离将之前用过的方法都试了一遍，出汗、亲吻、拥抱，能做的都做了，虽然略微延缓了红纹蔓延的速度，却总体上没什么区别。
知离也没办法了，戳了戳谢宸的脸道：“尊上，我实在无能为力，你别怪我啊。”
谢宸静静躺着，浑然不觉。
知离摇了摇头，待力气恢复后捏个清尘咒，把两人身上的水汽和污渍一并清理了，这才继续盯着谢宸发呆。
戒指只隔从里往外的音，不隔从外往里的音，所以知离能清楚地听到薛长松等人搜山的动静。大约是迟迟找不到人，他们的耐心已经到了极致，开始轰隆隆炸山了。
知离盯着谢宸看了许久，终于认清了他必死无疑的现实，于是默默帮他整理一下衣裳：“尊上，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门我们就暴露了，要是同时暴露，那就全军覆没了，所以我能跟你打个商量吗？”
谢宸眉眼沉静，一如她初见时。
知离摸摸鼻子：“其实对我而言最安全的做法，就是现在把你丢出去，这样薛长松发现你了，便不会在这里逗留，我等法阵消失直接离开就行，但是吧，咱俩认识这么久了，我良心上还真过不去，所以……”
她轻轻打了个喷嚏，鼻尖眼角顿时微微泛红，瞧着有些可怜。
她就用这样一副可怜的样子，认真与谢宸商量：“你行行好呗，反正都要死了，不如快点咽气，我虽然不好意思扔植物人，但我很好意思扔尸体啊！”
谢宸安静躺着，也不知听到没有。
几个瞬息之间门，他的体温越来越高，无数灵力四窜，撞得周遭法阵波动连连。知离看得提心吊胆，一边怕他把法阵搞坏了，一边庆幸自己没有立刻解开同心锁。
这要是解开了，光是这些乱窜的灵力也能要她性命。
谢宸的灵力紊乱持续了小半个时辰，突然在刹那间门恢复宁静。
他要死了。
知离吸了一下鼻子，静了片刻后伸手帮他正了正头冠，又一路往下为他整理衣领、袖口，再到腰……什么东西？
她戳了戳，硬的。
腹肌有这么硬？知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两根手指往他腰带里一伸，一堆玉简哗啦啦掉了出来。
知离：“……”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竟然藏私货！
她一片片举到眉心查探，发现全是谢宸还未来得及练的功法，之前离开万魔渊时，她还以为这些全被丢弃了，没想到他一直带在身上。
缔音心法、乘风阵集、化鬼术……每一片都是各大门派的核心技术，拿出去卖分分钟大赚特赚。
“尊上啊尊上，你说你都快死了，还留给我这么多遗产，我怎么忍心把你交出去呢？”知离嘴上抱歉，翻看玉简的手法却相当熟练，直到翻到其中一片，她突然停了下来。
熟悉的水漫金山。
她盯着功法看了许久，最后默默看向沉睡的谢宸。
……不行，万一没用呢，她不是白费功夫？而且他现在随时都可能咽气，万一没做完之前他死了，那她不就跟一具尸体……太重口了！
知离飞速将玉简甩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又没忍住重新看向谢宸。
那么狂妄的人，现在却变得这么安静，怪别扭的……不行！不可以心软！
“……尊上你放心，你死之后我肯定为你立冢，年年烧纸祭拜，绝不让你到了地下没钱花，”知离陷入一种新型挣扎里，嘴上乱七八糟地说着话也没能转移注意力，“我不是不试着救你，是觉得实在没必要，要是可以我肯定希望你能活呀，但这不是没办法，我也……算了！”
她抽风似的猛地站起来，一举推翻刚才那些话，“不就是来一发吗？！能有什么难的，大不了你中途死了，我就立刻结束！”
说着话，她一边胡乱扯开谢宸的腰带跨1坐上去，一边捡起地上的玉简置于眉间门。
“双修之道，重在幽泉，以周身灵力集中……”
她按照玉简内容默默运行灵力，很快便有了异样的感觉，于是赶紧进行下一步……那么问题来了，玉简内写了要一媚二娇三勾引，才能让男子快速进入状态，谢宸现在这个死样子，她媚给谁看？
眼看着事情陷入僵局，知离毫不气馁，快速翻看玉简里的内容，很快便找到了解决方法。她按照上面的方法，直接点了谢宸三个大穴道，然后眼睁睁看着他高楼起。
“……这会死人吧？”知离盯着看了片刻，忍不住打退堂鼓。
但都进行到这一步了，不继续确实对不起观众。
她没有纠结太久，别扭又生疏地瞄准对齐，然后一击即中……操！
疼。
很疼。
疼得知离眼前发黑，只能快速念咒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进行下一步动作。
“尊、尊上……我这次牺牲可太大了。”她哆哆嗦嗦，连声音都开始颤抖。
人的适应力总是比想象中更强大，她哆嗦了好半天，按照玉简心法1运转两周灵力，很快便接受了这种疼。
不知过了多久，正渐入佳境时，身下突然传来一道冷静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知离一个激灵，下一秒对上一双黑沉的眼眸。
她沉默一瞬，看看二人此刻的情况，半晌憋出一句：“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可以解释。”
话没说完，天地一阵翻转，等她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成了躺在地上的那个。
“接吻不会，这个也生疏，你还会做什么？”谢宸声音懒懒的，与脸上骇人的红纹形成鲜明对比。
知离不高兴：“喂，我都牺牲自己救你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喂？”谢宸反问。
“……我说尊上呢。”知离一秒狗腿，下意识去抱他，却在动的瞬间门身体传来清晰的反应，她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两人还连着。
谢宸表情也僵了一瞬，眸色又黑又沉，却给人一种随时会燃烧的错觉。
一片安静中，知离小声唤他：“尊上。”
“嗯？”
“你继续不？”她红了脸，“不上不下的怪难受的。”
谢宸静了片刻，嗤笑：“知离，你害臊不？”
“我不……”
知离还没来得及将反驳的话说出口，便尽数被谢宸堵了回去。唇齿厮磨的瞬间门，她有一瞬的走神，又很快被谢宸带着沦入更深的深渊。
她躺在地上晃晃悠悠，看着谢宸脸上的红纹终于开始衰退，失神的刹那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
为什么跟刚才不太一样？
现实里的深夜终于放晴，雨后的土腥气弥漫整座大山，空间门内的蓝天白云颜色越来越暗淡，等到两人彻底结束时，云朵咔嚓一声碎裂，两人重新出现在雨幕中，而原本闪着幽光的戒指，也彻底变成了石头一样的黯淡。
知离默默坐直，身上还披着谢宸的外衣，衣领下暧1昧的痕迹若隐若现。她心疼地将戒指拿起来，还不忘递给谢宸看：“一点都不好看了。”
谢宸顺手接过，随意收进怀里。
知离唉声叹气地抱紧妆匣，一抬头便看到远处有人影涌动。
薛长松他们还未放弃，正在逐步搜索他们。
“尊上，你快点把气息收敛一下，别叫他们发现了。”知离提醒。
不得不说合欢宗有一套，水漫金山大法之后，谢宸身上的红纹已经完全消失，气息和灵力虽然还有些乱，但好在已经在能接受的范围之内。
“钥匙。”谢宸没有照做，只是懒洋洋地朝她伸出手。
知离已经习惯了他的叛逆，低头将妆匣里的钥匙取出来。谢宸伸手接过，垂眸将同心锁解开，被禁锢了数月的两人，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恢复自由。
知离活动活动手腕，开心地从地上爬起来：“我们走吧。”
谢宸却坐在地上不动。
“不走？你不收敛气息，他们很快就来了。”知离提醒完，见他还一动不动，一时间门有些无奈，“不是吧，又要打？还是别了吧，我们又不是在凌云峰，你们打起来很容易把这里夷为平地，到时候花草树木小动物都要遭殃，太缺德……”
“我刚恢复，一刻钟之内不能使用灵力。”谢宸打断她。
知离的谴责戛然而止。
短暂安静后，她迟疑地问：“你开玩笑呢？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说过。”谢宸看向她的眼睛。
知离与他对视许久，蓦地想起万魔渊他第一次犯病时，似乎说过他一刻钟之内没有还手之力，让她趁那个机会杀了他。
“我跟你说过很多次，”谢宸强调，“但你不信。”
知离：“……”难怪她当时抖机灵混过去，会被他骂蠢。
她咽了下口水，不死心道，“可你之后几次犯病，不都立刻使用灵力了？”
“偶尔灵力四溢，不算犯病。”谢宸回答。
……也是，那种她抱一抱就能解决的问题，好像也算不上问题。
知离还有问题想问，谢宸却再次打断：“他们来了。”
知离猛地回头，眼看着薛长松等人的身影在远方攒动。
“这座山的灵气倒是充足，他们受灵气干扰，会略微慢些，但也只是略微。”谢宸依然冷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说完，怕知离又犯蠢以为自己试探她，他又强调一句，“你救了本尊，本尊放过你，也算扯平了。”
“你这算哪门子的扯平哦。”知离嘟囔。
谢宸勾唇：“你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知离看他一眼，沉默刹那后咬紧牙关，扭头朝外跑去。
谢宸生平最恨背叛，可这次看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却不仅不生气，反而生出一点淡淡的愉悦。
知离的背影很快消失，谢宸眼底最后一丝柔软退却，眸色黑沉地看向越来越近的人影，正要正面迎敌时，原本朝着他方向来的众人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响动，众人瞬间门停在半空。
“薛掌门，这是怎么回事？”周薄忍不住问。刚才明明只有一道谢宸的气息，为何现在突然变成了两道？
薛长松也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一懵，他下意识想到分头行动，两道气息都不要放过，但理智告诉他即便是发病的谢宸，力量也不容小觑，所以不能轻易分散队伍。
他没有纠结太久，便在不会动的气息和飞速逃离的气息之间门做出选择：“追！”
逃跑的那道气息里夹杂着妖女的呼吸，而谢宸和妖女有同心锁绑着，连大战时都没有分开，可见其对谢宸的重要性，所以必然会一起逃跑。
“是！”
众人齐刷刷掉头去追，周薄犹豫一瞬，想到自己如今的实力，到底没敢再跟，而是偷偷离开。
知离察觉到背后威压逼近，内心忍不住泪流满面。
可惜在她将谢宸外衣上的气息扩大的那一刹那，她就没有回头路了。
“……所以我到底发什么疯呢！为什么要帮他拖延时间门，为什么！”知离嘤嘤嘤，“我只是一个柔弱可怜的炼气我能做什么啊啊啊啊！”
事实证明她什么都不能做。
这些追来的修者，基本都是各大门派的精英，像她这样的炼气都不够送菜的，尽管玩了命地逃，几个瞬息也会被抓。
知离尽可能往犄角旮旯里钻，试图用这种方式拖延他们的速度，可惜薛长松也是疯子，一路走来跟推土机似的，将山林花木毁得一塌糊涂。
终于，知离逃到一处死角，前方再无路可逃。
她将谢宸的外衣直接塞到山石后，猛地回头呵斥：“再敢往前一步，尊上定要你们狗命！”
她说这句话时一只手藏在石头后，乍一看仿佛谢宸也在后面藏着。
众人虽知道谢宸危在旦夕，但还是猛地停下。尤其是薛长松察觉到谢宸的气息变淡后，心中更是一惊，难道……他压制住了那些灵力？
不可能，一百多大能的灵力，即便他有通天本事，也绝不可能这么快全部压制。薛长松心中惊疑不定，面上却不露声色地试探：“魔尊大人怎么不亲自出来，反而叫一个女人出来话事？”
知离心里已经跪下，却还得装出高贵冷艳的德行：“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与尊上说话？”
“你！”薛长松气极，对上她的视线后冷笑一声，“怕不是魔尊大人灵力溃散，不敢出来见人吧？”
“你想知道，不如亲自来看？”千万别来千万别来千万别来……
薛长松果真往前走了几步，每走一步便观察一下知离的表情。知离已经吓傻，连反应都忘了做，结果落在薛长松眼里，就成了镇定自若。
她一个炼气，能在这么多高手面前如此镇定，必然是因为有谢宸撑腰。
薛长松本就受了重伤，全靠一口气撑到现在，一时间门也不敢贸然上前，于是在走到第五步的时候停了下来。
苍天啊，他可算停下了！知离差点哭出声，好在对上他视线后及时冷静。
薛长松若有所思地盯着知离，不断思索要如何试探，知离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当即挺直身板：“我劝你最好别打什么坏主意，我家尊上先前为了压制灵力，的确受了极重的伤，眼下也不想再做无谓争斗，但你若敢胡作非为，他不介意豁出去拼个鱼死网破。”
她这段话适当表露出谢宸的弱势，再强调一下鱼死网破的决心，真真假假难以分辨，薛长松当真不敢轻举妄动。
双方突然开始僵持，偌大的山谷只余风声，知离衣袍翻飞，非常有高手风范，只是内心一直在尖叫流泪，乞求一刻钟快点过去、谢宸赶紧找过来。
话说，他会来找她吧？知离也不确定，毕竟她擅自引开追兵的事也没和他商量，万一他犯蠢以为她已经走了……知离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细想。
许久，薛长松终于缓缓开口：“既然魔尊大人不想被打扰，那我便先告退了。”
知离：“！！！”
薛长松说完，虽然还是一直盯着知离看，却朝身后众人摆摆手，一步一步后退。
大快人心！
普天同庆！
敲起锣打起鼓……知离面上一片淡然，内心却已经开始大联欢，正高兴时，薛长松突然开口：“你与魔尊大人绑在一起的，难道不是右手？”
知离愣了愣，半晌艰难看向自己藏在山石后的手。
左手。
嗯，左手。
同样的错误，她怎么能犯两次呢？
她怔怔抬头，与薛长松对上视线的瞬间门惊恐尖叫：“尊上——”
几乎是同一时间门，薛长松黑着脸一掌击来，凌厉的灵力直冲她的面门。
知离下意识闭上眼睛，却没迎来想象中的疼痛。她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缝，只见谢宸黑衣锦袍从天而降，单手将她揽进怀中。
“一刻钟，到了。”他不紧不慢地扫了知离一眼。
知离猛地回神，一秒倒进他怀里：“嘤嘤嘤尊上~~”
“谢宸。”薛长松看到谢宸出现先是一愣，接着发现自己探不到他的修为，心里顿觉不妙。
谢宸抬眸，两人对视的瞬间门薛长松一阵心悸，想也不想地转身就跑，然而还未跑出几步，身体便突然炸成一团血雾。
他死得太过轻易，轻易到所有人都没缓过神来，知离也一脸迷茫：“这就……死了？”
“不然？你想让他多活几年？”谢宸一脸不认同，“若是如此，就该早说。”
“……我早说你就不杀他了？”知离无语。
谢宸嗯一声：“他花样多，关笼子养着，应该也不错。”
知离：“……”你这话听起来好像一个变态哦。
薛长松一死，修者们瞬间门群龙无首没了战意，谢宸顷刻间门杀了五六人，断肢碎肉染红大片土地。他还欲再杀，知离不忍心地拉住他：“要不还是算了吧。”
谢宸不悦停手：“若本尊没赶来，死的便是你。”
“那我这不是没死么。”知离缩了缩脑袋。
两人对视许久，谢宸愈发不高兴：“女人就是心软。”
“你这话就有点性别歧……等一下，女人？听起来你很有经验啊，”知离眯起眼睛，“还有哪个女人心软了？”
“我娘。”
“……令堂真是人美心善。”知离面不改色。
谢宸嗤了一声。
两人站在一堆血水里说话，于修者们眼中仿佛两个罗刹鬼在打情骂俏，心里恨极，却又不敢跑，毕竟厉害如薛长松，也没能从谢宸手中逃脱。
谢宸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这群人身上，扫视一圈后淡淡开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说这八个字时，还挺像古装剧里的皇帝。知离语气温柔：“那你打算怎么罚？”
“废除修为和四肢筋脉。”谢宸回答。
知离：“……你这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废修为也就算了，还把四肢砍了，摆明不打算叫人活嘛。
谢宸的确没打算叫他们活着离开，听到知离的问题后回答：“立刻死和过会儿死的区别。
“……要不还是我来罚吧。”知离无奈。
谢宸略一挑眉，似乎有了点兴趣。
一刻钟后，知离满足地拍拍手：“行了各位，这座山的重建就交给你们了，还记得我的要求吗？”
“不可杀生，不可毁坏一草一木。”修者回答。
知离满意点头：“没错，谨记要求，努力工作，等到山里风光重现，结界自然会消失，你们到时候再各回各家。”
说完，还不忘强调，“工作没完成前千万别想着逃走哦，尊上的结界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敢不敢……”
“一定等全部重建好再走。”
众人七嘴八舌做保证，知离没什么要交代的了，便拉着谢宸离开了。
“这些人虽废物，但好歹也是金丹以上修为，让他们修补山川，亏你想得出来。”谢宸睨她一眼。
知离理直气壮：“废物利用嘛。”
谢宸无言以对，静了静后揽上她的腰，转眼便到了山脚下。
双脚再次踏上地面，知离舒服地伸了伸懒腰：“活过来了！”
谢宸愉悦地扬起唇角，正要说什么，知离突然回头：“那么……我就先走啦。”
谢宸一顿，眼底那点笑意瞬间门消失：“去哪？”
“回宗门，清理门户！”知离挥了挥拳一脸愤愤，“要不是那王八蛋，我们也不会差点死了，我得找他算账。”
说完，还向谢宸抱拳行了一礼，“自家门派的恩怨，我就不请尊上帮忙了，尊上该做什么只管去，从今起山高海阔，愿尊上健康平安鹏程万里。”
谢宸静静看着她，许久之后才冷笑道：“就凭你一个炼气，如何清理门户？”
“他周薄现在还不如我呢！”知离轻哼，“而且我有很多法器，砸也能砸死他。”
“你敢杀人？”谢宸又问。
知离想了想，老实道：“不敢，所以驱逐出去就好了。”
“后患无穷。”
“以后再说。”
两人无言对视。
片刻之后，知离试探：“尊上，你是不是舍不得我啊？”
“你一个炼气，本尊会舍不得？”谢宸反问。
“唉你这个人怎么老是唯成绩论……不过没舍不得就好，”知离笑嘻嘻，“那我就先走了啊，再见尊上！”
说完，便抱着妆匣转身离开，活泼的背影仿佛在奔向什么新生活。
谢宸死死盯着她，心底的烦躁越来越重，终于快到顶峰时，她却突然停下脚步，接着转身朝自己飞奔而来。
谢宸的心情突然变好，尽管眼神冷淡，唇角却不受控制地勾起一点弧度。
知离很快回到他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呼吸还有些不稳，看向他的眼神仿佛都在跟着呼吸一起用力。
谢宸淡淡扫她一眼，仿佛不怎么在意地问：“怎么又回……”
“尊上，我戒指还在你那儿，”知离迫不及待朝他伸手，“你忘给我了。”
谢宸：“……”
“尊上？”知离见他不说话，又叫了他一声。
谢宸与她对视片刻，语气突然恶劣：“不给！”
知离：“？？？”
她无言一瞬，问：“为何不给？”
“你刚才打断本尊说话。”谢宸冷声道，“就刚刚。”
知离：“……”你这就有点不讲道理了吧。

第19章
谢宸说不给,那是真不给，知离气得牙痒痒，偏偏打又打不过,只能含恨放弃：“尊上愿意留着就留着吧，就当弟子孝敬您了。”
“你就用这破戒指孝敬？”谢宸冷着脸。
知离不服气：“我戒指之前可是一等法器,为何变破您心里没数吗？”
说话间，脖颈上点点痕迹无意间露出。
谢宸视线扫到，心情越来越烦躁。
知离也看出他情绪不佳了,一秒犯怂：“尊上若是嫌弃,就先还给弟子,弟子将来再找个好的送给尊上。”
“不还。”谢宸面无表情。
知离：“……”这狗东西。
两人无声对视许久,谢宸突然宽袖一甩，板着脸转身离去。
知离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忍不住嘟囔一句：怎么又不高兴了？
虽然没要回戒指，但好在恢复了自由，知离在短暂的遗憾后又开心起来,抱着妆匣回上清宗了。
又累又惊地过了一夜,她的精神已经疲累到极点，因此回宗门时没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溜进自己房间后倒头就睡。
她睡得很沉,只偶尔翻身时会因为身体轻微的酸痛感猛然惊醒,接着又很快睡了过去。她睡得头脑昏昏,但也知道这酸痛感究竟从何而来。
唉,修者的身体虽然比凡人结实,恢复能力也更强，但魔尊大人到底太能折腾了。知离哼唧一声，抱着枕头砸巴砸巴嘴,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眉间突然一点热意，接着酸痛感一扫而空，身体轻盈仿佛泡在温水里。
转眼夜色褪去，日上三竿。
上清宗的弟子们上完了新一天的早课，开始了今日的工作。负责打扫的弟子领了抹布和水盆，径直来了前宗主的房中。
因为前宗主已经失踪许久，且很可能不会再回来，所以他打扫得并不认真，只将能看见的地方胡乱擦几下，其余都能遮就遮能挡就挡。
因为活儿干得潦草，偌大的寝房很快便打扫完了，弟子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站在门口往屋里望了眼，感慨：“等宗主搬到这间屋子，便不能这么敷衍了。”
他口中的宗主是周薄，虽然周薄只是暂代宗主之位，也没说要搬进这间代表宗主地位的屋子，但门内弟子心里都清楚，一切都是早晚的事。
想想废物前宗主，弟子摇了摇头，正要离开时，突然窥见床上原本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如今被扯散平铺，下面还鼓鼓囊囊，仿佛有人在里头。床褥这东西，一般叠好后只要没人睡，便可以一直不管，所以他刚才打扫的时候也没注意。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躺前宗主的床！”弟子当即呵斥。
被褥下动了动。
弟子攥紧手中扫帚：“还不快滚出……”
“吵死了。”知离睡眼朦胧地坐起来，不悦看向弟子。
弟子看清是谁后，瞬间惊愕地瞪大眼睛：“前、前宗主？！”
知离乐了：“我才离开几日，便成前宗主了？”
“你……你……”弟子你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囫囵话，回过神后急忙跪下，“弟子恭迎宗主回府！”
知离扯了一下唇角：“去，召集所有门内弟子去大堂，我有话要说。”
“是、是！”弟子一手扫帚一手抹布，屁滚尿流地跑了。
知离倒回床上重新眯了会儿，这才慢悠悠起床洗漱。
另一边，所有人都已经到齐，紫月直到进入大堂，都不敢相信知离还活着，于是压低了声音一直追问召集众人的弟子，问是发癔症还是昏头了，竟然连这种谎都敢撒，弟子一再表示的确是知离回来了，他也绝对没有撒谎。
紫月问了多遍都是同一个答案，一时间也开始心里没底，于是扭头看向周薄：“师兄，现在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周薄声音发紧。
紫月闻言突然就放下心来。
也是，知离不过是个炼气期废物，又能耐他们何？
她以为周薄这句话是在宽慰自己，却没有发现周薄浑身僵硬，连面皮都隐隐抽搐。
……昨晚之后，知离为什么还活着，难道是薛长松他们失败了？可是谢宸不是已经灵力溃散了吗，为什么还能赢了薛长松？但他如果没赢，知离又为何能活着回到上清宗？
是了，肯定是谢宸赢了，否则薛长松为何这么久都没有动静。谢宸赢了，知离才能活下来，才能回上清宗……她回上清宗，肯定是找自己报仇来了。
周薄越想恐惧越甚，双腿也不自觉颤抖，快要忍不住起身逃离时，喧闹的大堂突然静了下来。他若有所觉地抬头，便看到知离淡定从门外进来。
她一个人，没有谢宸。
周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旁边的紫月已经热情起身：“师妹，你可算回来了！”
说着话，她便要去挽知离的胳膊。
知离似笑非笑地抬手躲开：“怎么才几日不见，师姐就不唤我宗主了？”
当着这么多弟子的面，紫月尴尬一笑：“你不知道，你失踪这段时日，为免宗门群龙无首，我等已经自觉推举周师兄做宗主了。”
“哦？”知离扫了周薄一眼，看到他眼底的紧张后笑了。
这孙子，现在肯定怕死了！
要不是他，她和谢宸昨晚也不会那么惨，知离冷笑一声：“周师兄，没想到我今日还能活着回来吧？”
说完，还意味深长地加一句，“没想到吧，不止我活着，同我一起的人也活着，反倒你叫去的那些，都死了。”
猜测成真，周薄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竟然没说出话来。
紫月不知者无惧：“师妹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听不懂？”
“你也无需听懂，”知离直接到上位就坐，“还有，懂点规矩，我是上清宗宗主，师妹也是你叫的？”
从前的知离没有上辈子的记忆，一心只顾着修炼，对紫月也无比信任，宗门事务皆会过问她，给足她体面，这么不客气的说话还是第一次。
这么多弟子看着，紫月被下了面子，脸上顿时一阵青白，说话也就不管不顾了：“可如今周师兄才是宗主。”
“你的意思是，即便宗主回来了，他也要继续做代宗主？”知离逼问。
紫月噎了噎，道：“他的确比你更适合做宗主。”
“真是可笑！”知离模仿谢宸生气的样子拍桌子，惊得所有人一震。
好疼好疼，早知道不拍这么用力了呜呜呜……知离一边心里嘤，一边面上冷，“我给你们留脸面，你们反倒不要脸了，你与周薄背着我苟且厮混也就罢了，被我发现后还对我下手，害得我险些丧命，像你们这样的卑鄙小人，也能担得起一宗之主的身份？！”
紫月见她回来半天都没提这事儿，还以为她顾着宗门脸面不会提了，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会爆出来。
门内弟子一时间表情各异，看她和周薄的眼神也有了变化。紫月心慌不已，只好拉了拉周薄的袖子：“师兄，你说话呀。”
周薄回神，对上知离的视线后眼神虚浮：“这、这定是有什么误会，我怎会伤害小离呢。”
就这样？紫月气极：“师兄！”
周薄不悦：“行了！”
“你……”
“你姘头都说行了，你还纠缠干嘛？”知离挑眉。
“反正师兄比你更适合做宗主！”紫月怒道。
知离看着她跳脚的样子，突然怀疑自己丢失记忆那几年，其实把智商也丢了，否则怎么会被这种标准化小白文恶毒女配耍得团团转？
“他被谢宸重伤两次，修为散了大半，如今随便一个门内弟子都能杀了他，他如何更适合做宗主？”知离好奇。
紫月没想到她连这个也知道，一时间彻底愣住，而周薄却想到了别的。
比如他第一次去万魔渊，就莫名被谢宸打伤……知离必然在那之前，就已经跟谢宸勾搭上了，他如今修仙前途被废，与她脱不了干系。周薄心中恨极，却又不敢如何，只能咬着牙忍了。
知离看一眼他忍辱负重的表情，彻底爽了，于是总结陈辞：“我这人心善，不想沾血，就不杀你们了，你们打哪来就回哪去，以后上清宗就不劳二位费心了。”
这就是将两人驱逐师门的意思。
修仙界极为尊师重道，像这种被驱逐的修者，即便有通天的本事，出去也会被人看轻三分，更不会再有门派接纳。二人一旦离开，便等于被整个修仙界抛弃了，将来人人喊打，连散修都不如。
紫月闻言脸色一变：“你凭什么赶我们走？”
“凭我是宗主啊。”知离一脸理所当然，仿佛她在问什么疯话。
紫月一脸愤怒，立刻拉了拉周薄袖子，要他出面说话，然而今天的周薄也不知怎么了，沉着脸一句话也不说。
她一时怒极，抽出长剑指向知离：“上清宗百年基业，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绝不能由着你一个炼气胡作非为，我今日就代表上清宗清理门户，相信师父泉下有知必然会感到欣慰。”
知离：“……你疯了吧？你要杀我，我爹还得感到欣慰？”
紫月也不废话，一剑直接刺来，知离立刻丢出反击法器，紫月连忙闪避，差点被法器所伤。
开弓没有回头箭，紫月只能继续攻击，结果知离的法器不要钱一般往外丢。纵使紫月有金丹修为，但无奈知离有个疼女儿的爹，各个法器皆实用，两人一时间分不出高下，弟子们怕波及自己，连忙左右躲闪，一时间场面滑稽可笑。
周薄看到知离丢法器先是一愣，接着突然想到什么，眼底的恐惧越来越淡，后背也渐渐挺直。
一刻钟后，紫月摔在地上，唇角溢出一丝血，眼神十分不甘：“你若没有法器，又怎会赢我。”
“不好意思，我偏偏就有法器，”知离眨了眨眼，往她心上插刀，“你是不是很羡慕？”
“你！”
紫月还欲上前，周薄却及时扶住她：“师妹年幼胡闹，你又何必与她一般见识。”
“哟，不装哑巴了？”知离叉腰。
周薄看向她，也笑了：“师妹，你今日是自己回来的吧？”
知离脸上的笑意淡了。
“这些法器是师父辛苦寻来，今日若他在，你又怎舍得用？”周薄直视她的眼睛。
知离静了片刻，勾唇：“是又如何，紫月尚败在我手下，如今的你又岂在话下？”
周薄喉间溢出一声轻笑，似乎在笑她的天真。
知离被笑得心烦，板起脸道：“来人，把他们给我扔下山去！”
大堂内一阵小小的喧哗，很快又恢复安静，众弟子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开口说话。
知离皱了皱眉：“听不到我说话吗？来人！”
还是没人动。
知离不悦，抬头看向众人：“什么意思？造反吗？”
此言一出，弟子们纷纷低头，最后还是一位颇为年长的师兄走出来，一脸为难地看着知离：“小离，周薄的确比你更适合做宗主。”
知离一愣。
一有人说话，其他人也开口了：“是呀，周师兄更适合做掌门！”
“他虽然修为被废，但好歹也是先前宗门里修为最高的，相信假以时日他定会重回高峰。”
“不能重回高峰也无所谓，周师兄有治世之才，更适合管理宗门，没看这次魔尊接风宴都邀请他了吗？与上清宗齐名的几个仙门里，只有咱们自己去了，这是何等荣耀。”
“请前宗主为了上清宗前途，让位周师兄。”
“请前宗主为了上清宗前途，让位周师兄。”
“请前宗主为了上清宗前途，让位周师兄。”
起初还在七嘴八舌分析周薄为什么更合适，后面干脆齐呼口号逼知离让位。知离第一次见这阵势，一时间脑子有点懵。
震天口号中，紫月得意开口：“听到了吗？这才是大家的心声，你能不能不要再为了一己之私，耽误门派发展了？”
“师妹，让位吧，给自己留点体面。”周薄也温声劝说。
两人站在一起，像齐心协力的夫妻，身后则是支持他们的兄弟姐妹，而知离站在所有人对面，孤独得仿佛一个外人。
知离虽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却也突然伤心了，但为免被人看笑话，她还是下意识挺了挺后背。
“师妹，”先前的师兄又开口了，“我知道你不高兴，但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我定尊师妹为宗门长老，对外只在我一人之下，对内则还是你的地位最高，绝不欺辱师妹半分。”周薄立刻接话。
两人一前一后逼着知离，知离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所有人都忍不住别开脸躲过她的视线。
知离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正欲开口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沉郁的声音：“这便是你说的自行解决？”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往外看，周薄还未扭头便脸色大变，整个人僵在原地，其他人包括紫月，都未真正见过谢宸这张脸，一时间没有太大反应。
知离怔怔抬眸，猝不及防对上谢宸视线。
“不用请本尊帮忙？”谢宸嘲讽地勾起唇角。
知离嘴一撇，眼泪汪汪地朝他跑去：“尊上！”
谢宸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直接扑过来了。
他亲眼目睹她被围攻的蠢样子，心里烦躁得要命，甚至想好在杀了这些人之后，再断她一条胳膊一条腿，叫她知道不反抗就得死的道理。
然而在她扑过来的瞬间，他还是下意识伸出手将人接住。
“尊上，他们都欺负我！”知离悲愤告状。
众人：“……”这人谁啊。
谢宸抬眸看去，强大威压瞬间覆盖整个大堂，五六个初级弟子直接七窍流血昏死过去，其他人也或多或少受了伤，一时间纷纷跪倒在地上。
紫月刚才就受了伤，这会儿伤上加伤疼得眼前发黑，撑着地面咬牙看向谢宸：“你、你是谁？”
“是你爷爷！”知离趾高气昂。
谢宸：“……”
他无语地扫了她一眼，知离立刻老实不少，只是一对上紫月的视线又嚣张了：“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魔尊大人谢宸！”
紫月大惊，一扭头对上周薄恐惧的眼神，便知道一切都是真的，但……
“怎、怎么可能，你为何会认识谢……魔尊大人？”紫月咬牙问。
知离冷笑：“这不得感谢你跟周薄？要不是你们加害我，我又怎么会坠入万魔渊，怎么会成为尊上的小宝贝。”
谢宸：“……”杀人泄愤的事先放一放，他现在倒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她怎么做到如此厚颜无耻的。
知离完全不知道谢宸又生出了什么危险想法，挽着他的胳膊继续告状：“尊上，就他，那个瘦猴，就是他昨天给薛长松通风报信来着。”
谢宸视线缓缓移到周薄脸上。
周薄扑通一声跪下：“尊上饶命！”
谢宸静静看着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周薄的脖子上却出现清晰的五指印。他的脸很快涨红，眼珠子凸得几乎要爆出来，整个人都在无力挣扎。
紫月怒吼一声朝谢宸杀来，却被无形的屏障撞出三米远，直接呕出一滩黑血。她挣扎着起身，跌跌撞撞跑回周薄身边，直接挡在他和谢宸中间：“知离是我要杀的，他只是被我逼迫！魔尊大人要杀就杀我吧！”
谢宸顿了顿，不急不慢地看向她。
“我、我替他死。”紫月哆嗦开口。
“月……儿。”周薄挣扎着抓住她的手，紫月眼圈瞬间红了。
谢宸沉默片刻，竟然还真放了周薄。
……他会这么好心？知离狐疑地看向谢宸，正要说什么，便听到他说：“你替他死？”
“对！我替他死？”
“凭什么？”谢宸似乎真的好奇，“你与他什么关系？”
“夫妻，我们是夫妻！”紫月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我与他少年慕艾一往情深，若非师父逼迫，他也不会与知离订婚。”
“是他求到我爹头上的好吧！”知离无语。
紫月愤怒：“他喜欢的是我！”
“我管他喜欢谁。”知离更无语了。
似乎觉得有趣，谢宸突然笑了，知离莫名觉得丢脸，摸摸鼻子躲到他身后去了。
“我可以放过你。”谢宸看向周薄。
周薄发颤：“多、多谢魔尊……”
“但前提是，你亲手杀了她。”谢宸补充。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紫月最先反应过来，怒了：“谢宸！你怎能如此逼迫师兄！”
“机会只有一次，”谢宸神色淡漠，看周薄的眼神冰冷，“本尊耐心有限。”
知离咽了下口水，忍不住提醒谢宸：“他都喜欢死她了，怎么可能……”
话没说完，一道灵力便已经刺穿紫月腹部。
知离：“……”他甚至没有挣扎一下。
所有人都震惊了，紫月盯着自己腹部的伤口，大脑一片空白。
她本来……还想劝他动手的，可没等她劝，他便迫不及待要杀她，生怕晚一步死的人就是他。这与她想的不同，完全不同，紫月怔怔回头，二人对视的瞬间，周薄红了眼圈：“师妹，你安心去吧，我一定好好活着，绝不辜负你的期望。”
紫月摔在地上，死不瞑目。
“少年慕艾，一往情深。”谢宸嗤笑一声，抬手给了周薄致命一击。
周薄狠狠撞在门柱上，嘴角溢着血沫死死盯着他：“你不、不是说不杀……”
“本尊是魔族，”谢宸一脸同情，“你竟然相信魔族，是不是太蠢了？”
周薄抽搐两下断了气，一样的死不瞑目。
两个罪魁祸首死了，剩下的虾兵蟹将也该清理一下了。谢宸缓缓抬头，看向面前的乌合之众们，思索该从谁开始下手。
刚才还安静如鸡的众人连忙下跪磕头，不断求知离放自己一条生路。
“倒是聪明，知道求本尊无用。”谢宸缓缓抬手。
知离到底于心不忍，叹了声气拉住他：“算了，他们也罪不至死。”倒不是她圣母，而是的确没那么大仇。
谢宸不悦：“你在教本尊做事？”
“……我哪敢哟，”知离小小声，“就是觉得没必要。”
说着话，眼圈已经开始泛红。
到底是一起生活了三年的同门，父亲还在世的时候，他们也实打实地疼爱过她，只是后来她以炼气修为登上宗主之位，害他们在其他仙门面前丢脸，关系才逐渐疏离的。
知离想起从前那段时光，泪花花都要溢出来了。
“你若敢哭，我就杀了他们。”谢宸冷淡开口。
她瞬间把泪憋了回去：“……别杀了。”
“也不能就这么算了。”谢宸坚持。
知离抬头与他对视：“那该怎么办嘛。”
“你自己想，”谢宸说完，又补充，“我若不满意，你也得死。”
知离：“……”真是不近人情呢。
她沉默地看着地上众人，纠结许久后终于开口：“我的确不忍心杀你们。”
众人默默松一口气。
“但我也不想再与你们有任何关系。”知离又道。
刚才帮周薄二人说话的师兄闻言，小心地抬起头：“你、你要离开上清宗？”
知离更正：“不，是你们要离开上清宗。”
众人：“？”
半个时辰后，知离将最后一张弟子文牒毁了，心满意足地看向众人：“很好，你们现在被我集体逐出师门了。”
众人：“……”
谁也没有想到，她一个人，把所有人都包围了。
知离拍拍手就要离开，师兄急忙叫住她：“师、师妹……不是，宗主，求您三思啊，您把我们都赶出去，那上清宗不就只剩您一个人了？”
“是啊，不行？”知离一脸无辜。
师兄噎了一下：“也不是……就、就是不太合适，世上哪有只一个人的宗门？”
“现在不就有了，”知离双手插腰，“我知道你们觉得我当宗主，是丢了你们的脸，但这宗门是我爹一手创立的，这里一草一木、结界法器，都是他留给我的遗产，我不可能拱手相让，所以现在是最好的结局，你们去找能让你们骄傲的宗主，我呢继续守着我爹留的宗门，皆大欢喜。”
弟子们：“……”哪里皆大欢喜了，他们被逐出师门，哪个宗主还会要他们？
弟子们面面相觑还想求情，谢宸一个眼神扫过来：“还不走？”
弟子们马不停蹄地滚了。
知离看着众人远去，许久感慨一句：“其实他们资质都不怎么好，是各大仙门不要的人，我爹可怜他们，才创建了上清宗带他们修炼，是他们忘本了。”
谢宸：“还没走远，想杀还来得及。”
“……不了吧。”知离委婉拒绝。
谢宸盯着她，她乖乖被盯。
静了片刻后，她想起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对了尊上，我们昨天没做措施，会不会怀孕啊？”
谢宸：“不会。”
“你怎么这么肯定？”知离怀疑地看着他，“不会是忽悠我吧？”
“忽悠你做什么，生孩子？”谢宸抱臂，“本尊没那么无聊。”
知离：“你不怕我用孩子逼你娶我？”
谢宸顿了顿，抬眸看向她。
知离眨眼：“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母凭子贵嘛。”
“本尊是那种受威胁的人？”谢宸眼尾微挑，冷笑反问。
你不是，你是那种动不动就威胁人的。知离卖乖：“我是我是，谁要给我搞出个孩子来，我肯定被威胁得妥妥的。”
谢宸轻嗤一声。

第20章
没有营养的闲聊结束,两人相对而站，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知离正思考该怎么体面地把这尊瘟神送走，却突然听到谢宸说：“走吧。”
不用自己想词真是太好了！知离内心欢呼一声,殷勤带路：“我送尊上。”
谢宸扫了她一眼，抬步往外走。
知离赶紧追上,一边走还一边忍不住跟他炫耀：“这是练武场，弟子们平日就在这里练剑，旁边的柿子树看见没,每到秋日便会挂起好多柿子,红灿灿的煞是好看，门内没有辟谷的弟子多,总是嘴馋偷偷摘,所以现在不剩几个了，不过以后就没人偷了，尊上到时候过来，我给你摘柿子吃。”
“这是水磨，那是小桥，别看我们宗门没什么名气,设施却很齐全呢，而且四季冷暖花开花败都顺其自然，不用灵力强行维持在某个舒服的数值,比那些大仙门更有味道。”
“尊上快看！那边有只仙鹤,它叫晚老儿，每日傍晚都会来山上觅食，这种鹤最是娇气难养，许多专门养灵兽的门派都未必养得好，我不用费钱费心就能有一只,是不是很棒？”
知离越说越开心，言谈间已经看到了自己美好的未来——
糟心的同门都走了，偌大的山门只剩她一个人，身为炼气期修者，只要不作死不找刺激，少说也能没病没灾活到八十岁。
能不开心吗！
她一路叽叽喳喳，经过自己的住处时，谢宸突然停下脚步：“乾坤袋带了吗？”
“没有，在屋里。”知离回答。
谢宸：“去拿。”
“好。”知离答应一声就往寝房走，走了两步后察觉不对，又赶紧折回来，“带乾坤袋干嘛？”
“你一个炼气，出门不需要行李？”谢宸反问。
知离愣了愣：“我出什么门？”
“去千灵山。”
“谁去。”
谢宸：“你和我。”
知离：“我和你去哪？”
谢宸：“千灵山。”
知离：“……”
短暂的安静后，谢宸愉悦地勾起唇角：“还有问题？”
“……有，”知离嘴角抽了抽，“我为什么要去千灵山？”
“随我去拿一样东西。”谢宸回答。
知离：“你不能自己去拿？”
“不能。”
知离：“为什么！”
“你对本尊有用。”谢宸冷声回答。他为什么会在她离开后心情烦躁，为什么没忍住回来，为什么一定要带着她，这是他脑子里循环了一夜的问题，这一刻突然有了答案。
他需要她帮自己稳定神魂。
知离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有用就得带着？！”
谢宸没有说话，而是用‘你在说什么疯话’的眼神看她，仔细瞧眼神里还透着悲悯。
知离大脑空空半天，终于悲愤开口：“我不去！”
“那我就杀了你。”
知离：“……”
一刻钟后，知离抱紧谢宸的腰，生无可恋地随他在云里穿梭。
千灵山是十大仙山之一，里面灵气充裕、万物欣欣向荣，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本文男主、也就是曾将谢宸封在万魔渊百年的仙尊钟晨，如今一直在千灵山隐居。
……所以谢宸去干嘛？找死吗？
知离没忍住，委婉地问了一下。
谢宸扫了她一眼：“去要我的剑。”
“……你的剑为什么在他那儿？”
谢宸：“入万魔渊时，托付给他了。”
知离：“……”
空气突然一静，谢宸眯起长眸低头看她：“在想什么？”
“没什么，”知离说完，又不那么委婉地补充一句，“尊上，其实胜败乃兵家常事，不丢人的。”
还托付，他是怎么好意思用到这个词的？
谢宸一听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冷笑一声便不搭理她了。
知离见他没跟自己算账，心里不由得啧一声：果然，发生过关系之后，他整个人都和善多了。
呵，男人。
上清宗和千灵山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纵使谢宸速度再快，两人到达千灵山附近也已经是日后了。
知离挂在谢宸身上飘了日，双脚刚一碰触地面，说什么也不肯继续赶路了。
“你杀了我吧，现在就杀了我，我不要再走了！”她坐在地上耍赖。
谢宸冷笑：“都是本尊在赶路，你何时动过？”
“动不动我也不走了。”知离说完为表决心，直接在地上躺平。
此刻他们距离千灵山还有几里地，周围来来往往全是修者，虽然都不认识谢宸，但也被他周身的气度所慑，再看躺在地上的某人……真是很难想象他们是一路的呢。
“起来。”谢宸不悦。
知离梗着脖子：“不起。”
“起来。”谢宸眼神泛冷。
知离眼圈一红，坐起来看向他：“尊上。”
“附近有个小镇，镇上有几家酒楼还不错……”
知离猛地跳起来，顾不上清理身上浮土，便殷勤挽上谢宸的胳膊，搞得谢宸的袖子也脏了：“尊上，走吧！”
谢宸嫌弃看她一眼，一抬手两人干净如初。
“先吃点东西，再睡一晚，明天再上山。”知离计划通。
谢宸冷笑一声，直接拎着人去了小镇，轻车熟路地去了酒楼二楼临街的厢房。
“尊上，你对这里挺熟呀？”知离自从穿越，还是第一次来凡人的地界，一时间好奇张望。
谢宸：“来过几次。”
“每次都是找仙尊打架？”知离好奇。
谢宸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知离叹了声气：“其实仙尊挺好的，为人正直又善良，你没必要一直跟他过不去。”虽然这篇很可能是同人文，但根据她听到的那些传言来看，仙尊人设依然是本文最佳。
当然了，人设不人设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家仙尊是男主啊！你一个大反派生的小反派，不躲着点也就算了，还主动凑上来，这合适吗？！
“你轻视本尊？”谢宸勾起唇角，怎么看都不好惹。
知离一脸无辜：“怎么会呢，尊上在我这儿是世上第一等的厉害。”
谢宸似笑非笑：“你该照照镜子，看是不是都写脸上了。”
“我就是太单纯！”知离不要脸地自夸一句，还要再说什么，突然被一阵轻盈的笑声打断。
她好奇地伸头往楼下看，只见许多衣着光鲜的女修，正说说笑笑结伴而来。
“……这里确定是凡间小镇吗？怎么这么多修者？”知离不解。
谢宸：“这几日千灵山选拔弟子。”
知离顿时恍然。
仙尊钟晨虽然隐居，但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收徒授课，不过他收的徒弟都是由各大仙门推举、再亲自筛选出来的，等课业授完，徒弟们会回到原来的门派振兴门楣，成为顶梁柱一样的存在。
简单来说，如果其他门派招收的都是大学生，那他这里都是研究生，这些研究生还是各大学送来公费学习的，学完再回原来的学校当老师。
曾几何时，来千灵山上学也是知离的梦想，可惜人家招的学生最低也是金丹修为，她这炼气修为根本不够看的。
“真好啊。”知离有点羡慕。
谢宸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又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知离还是忍不住盯着看，她修为低，不会隐藏自己的气息，女修们很快发现了她的存在。
“看什么看！蠢货，再看眼睛给你挖出来。”刚才还言笑晏晏的女修，瞬间换了张嘴脸。
知离：“……”好凶哦。
她讪讪直起身，一抬头对上谢宸的视线。
谢宸：“噗。”
知离：“……”
饭菜很快呈上，知离照惯例问一句：“尊上用膳否？”
“否。”谢宸懒洋洋回答。
知离直接动筷，尝了一道松鼠桂鱼后，眼睛顿时一亮：“尊上，你真不来点？这个好吃的！”
“没见识。”谢宸扯了一下唇角。
知离啧啧：“这么说尊上见识过更好吃的？那改日带我去吧。”
她说得坦然，完全不像被逼着来的。
谢宸多看她一眼，发现还是有些看不懂她：“你不怨憎？”
“怨憎什么？”知离迷惘抬头。
谢宸盯着她清澈的眼睛看了许久，冷笑：“蠢。”
知离：“……”好端端的怎么又生气了，难搞哦。
两人……不，知离一人很快解决了午餐，然后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又特意开了间客房。
一进房间，知离直接扑到了床上，扑腾两下后长舒一口气：“可算能躺下了。”
“不思进取。”谢宸在她旁边坐下。
知离翻个身面朝他，对视半晌后不怀好意地拍拍被褥：“尊上，一起躺啊。”
“不。”谢宸拒绝。
“来嘛，”知离抛个媚眼，“就咱俩这关系，你还跟我不好意思呢？”
“我不好意思？”谢宸笑了。
知离没察觉到危险，还在不知死活地撩拨：“没关系，谁都有害羞的时候……”
话没说完，谢宸突然俯身扣住她的手腕，两人之间的距离顷刻间缩短。
鼻尖轻轻碰触，知离下意识屏住呼吸：“尊、尊上……”
“我不好意思？”谢宸又问一遍，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裙摆，指尖温度轻易透过薄薄的纱裙，传递到她的肌肤。
危险丛生。

第21章
见知离直接傻住了,谢宸愉悦地勾起唇角，手指一寸寸贴着肌肤往上挪，单薄的纱裙逐渐堆成一团。
当他的指尖即将推到腿根时，知离猛地回过神来,麻利地从他身下滚到一边。
“尊上,你怎么耍流氓啊！”她涨红着一张脸大声问。
谢宸直起身，冷淡开口：“到底是谁在不好意思？”
“……你这么记仇,会没朋友的。”腰上仿佛还停留着他的指温,知离尽可能忽略。
谢宸不以为然：“我需要朋友？”
“你需要,”知离劝解,“是个人就需要,我就是你的朋友，朋友是不能对朋友耍流氓的,记住了吗？”
谢宸看向她的眼睛,片刻后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那看来我们是做不成朋友了。”
知离：“……”什么意思,就非得耍流氓是吧？
谢宸下一句就验证了她的想法：“合欢宗的玉简，确实有点东西。”
知离瞬间门警惕：“我卖艺不卖身的啊！”偶尔一次也就算了,还真想拿她当炉1鼎啊！
谢宸眉头微挑，倒没有再说什么。
厢房里短暂地静了下来。
凡间门的酒楼虽然也算隔音,但那点隔音效果于修者而言却是不够看的,然而知离一直没有听到车马人声，便也想得到是谢宸进门时就下了结界。
所以此刻的静,是悄无声息。
知离热闹惯了,并不习惯这种安静,总觉得谢宸在想什么不好的事，于是鼓起勇气强行打破沉默：“尊上，你现在是完全好了吗？”
谢宸抬眸看向她。
“我说的是你之前犯病的事,”知离主动解释，“你身体恢复之后，那些灵力都吸收了吗？”
“没有。”谢宸回答。
与她双修一场，身体算是暂时恢复了，但多出的灵力还未完全消化，一直都在他丹田里存着，时不时就会试图冲出来，好在他现在精神尚可，还能压制一段时间门。
知离闻言顿了顿，面露不解：“之前在万魔渊时，他们给了你那么多天地灵气，你不都吸收了吗？怎么这次就不行？”
在她的认知里，天地灵气可比修者的灵力要厉害多了。
“因为修者的灵力不够纯净。”谢宸回答。
知离更不懂了，睁大眼睛凑过去：“什么意思？”
谢宸看着突然靠近的脸，突然想问她是属金鱼的吗，三秒钟的记忆都没有，刚才还对他警惕得要命，现在又巴巴凑过来了。
“尊上？”知离歪歪头。
谢宸伸手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知离：“？”
修为越高的人，力量也就越大，谢宸又没收着力道，虽然只用了两根手指，但知离却仿佛被榔头敲了一下，脑门瞬间门红了。
“嘤嘤嘤尊上你太欺负人了……”
谢宸：“……”
沉默一瞬后，他又把话题强行转回去：“修者炼出的灵力，多少会带有修者的喜怒哀乐，虽然不多，但也足以让这些灵力记住，本尊是杀了他们本体的人，被本尊吸收后想反噬也正常，不比天地灵气好吸收。”
知离还在假哭，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顶着红彤彤的脑门，看起来愚蠢又可怜。谢宸嘴角抽了抽，拇指抚过她的脑门，脑门上的肌肤迅速恢复光滑。
“你真该用功修炼了，”谢宸嘲讽，“本尊在修仙界，还未见过像你一样的弱鸡。”
轻轻敲一下都能把脑门敲红，她也是头一个。
知离不服：“修仙界有几个被你打完还活着的？”
谢宸思索一瞬，竟然想不到。
“所以呀，我比他们都强，”知离说完，又赶紧补充，“至少比薛长松强，他什么修为来着？元婴末期？”
谢宸还是第一次听说可以这么论，气笑了：“今天开始，每日打坐一个时辰。”
“不要！我灵根都石化了修为不可能有所长进，打坐又有什么用！”知离赶紧抗议。
谢宸不与她废话，直接把人拎到床上坐好。
知离哀嚎着反抗，谢宸突然停手：“合欢宗的功法也……”
“打坐打坐，我现在就打坐！”知离手忙脚乱主动坐好。
谢宸轻嗤一声，也要跟着坐下，知离连忙提醒：“尊上，我们现在没被同心锁锁着。”
谢宸不明所以。
“不用挤一起了嘛，你去软榻呗，床就这么大点，两个人坐太挤了。”知离讨好道。
谢宸盯着她看了片刻，不急不缓地开口：“合欢宗……”
“尊上快来，”知离狗腿地把他拉到床上，“我们一起打坐。”
谢宸斜了她一眼，没再逗她。
房间门里再次恢复安静，知离瞄一眼眉眼沉静的谢宸，也乖乖坐直了身子。
自从恢复记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认真修炼过——为了逼自己出汗帮谢宸稳定神魂那几次不算。
如今又开始修炼，她蓦地想起刚穿来那三年。那会儿还未恢复记忆，也不知道自己吃下的补天石碎末，会将她的灵根完全石化，只一心想着修炼，每当看到自己付出比别人多十倍的时间门，却只得到比别人少一半的修炼效果时，内心都十分痛苦。
现在想想，真是……图啥呢！炼气期不好吗？无病无灾八十岁，是多少凡人梦寐以求的事，她怎么就不知足呢！
知离闭着眼睛运转灵力，一边运转一边胡思乱想，时间门突然变得不那么漫长。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谢宸早已经结束，正站在窗边往外看。
从知离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他的侧脸。凌厉的下颌线，高挺的鼻梁，深邃如海的眼眸，每一寸都仿佛完美造物，知离虽然不算什么颜控，但一时也看痴了。
谢宸早在她睁眼时便察觉到她结束了，但一直在想事也懒得理她，直到她一直盯着他看，他才回眸与她对视。
“早啊尊上！”知离下意识打招呼。
“早？”谢宸挑眉。
知离看了眼外面漆黑的天，嘿嘿一笑：“顺口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谢宸轻嗤一声。
知离从床上跳下来，抱怨：“这么看来，我修炼肯定不止一个时辰，可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可见我根本没有修炼的天赋，还是趁早放弃吧。”
“心不在焉，怎会有感觉？”谢宸反问。
知离顿了顿，嘴硬：“哪心不在焉了？”
谢宸：“你中途打呼了。”
知离：“……哦。”
屋内静了一瞬，谢宸勾唇：“走吧。”
“去哪？知离连忙跟上。
“千灵山。
“……现在就去？”知离突然紧张。
“嗯。”
知离很不想去，毕竟在她看来，谢宸又打不过人家仙尊，去千灵山与找死无异。她一向把心思放在脸上，虽然没有明说，但谢宸也一眼看出来了。
“你断定我是自寻死路？”他挑眉反问，“或许我与仙尊关系，不像你想的那般恶劣呢？”
知离干笑一声，心想怎么可能，真要论起来，他与你爹是同辈的，但你们俩的名字同音不同字，他叫钟晨，你叫谢宸，说明什么？说明你爹故意占人便宜，把人当儿子羞辱呢！
这么大的仇，关系怎么会不恶劣？
知离轻咳一声，小声问：“尊上，我能跟你商量个事吗？”
“说。”
“你不是要找东西嘛，咱俩偷偷去偷偷回呗，就别跟仙尊大人打招呼了，行不？”知离委婉地问。
谢宸睨了她一眼，没答应，知离顿时忧心忡忡。
谢宸带着她，她带着这份忧心忡忡，两人很快便到了千灵山脚下。
正值千灵山收徒的旺季，即便是深夜，山脚下也有不少修者，他们大多是各仙门最优秀的弟子，衣着、容貌、气度都是上乘，光是站在那里就叫人自惭形秽。
知离没忍住偷瞄几眼，一回头谢宸已经撕开虚空。
“……这是啥？”她懵了。
谢宸：“千灵山的结界。”
说完，一只脚踏进去，整个人都消失了。
知离看看远处的修者们，再看看面前的虚空，正思索现在跑来不来得及时，一只手从虚空里伸出来，直接将她拉了进去。
“想逃？”谢宸眯起长眸。
知离一脸镇定：“别瞎说，我可不是那种人。”
谢宸冷笑一声，知离一秒转移话题：“这里就是真正的千灵山吗？好漂亮呀！”
一千多年前的千灵山附近还是荒地，自从仙尊钟晨来这里定居，周围便陆陆续续有了百姓居住。很快，几户人家变成十几户，散居变成村庄，村庄变成小镇，天地灵气充裕的地方，水土也相当好，百姓在附近安居乐业，仙尊为免影响他们，便在山上布下结界。
所以从外面看，这里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大山，可一旦进入结界，就会看到它本来的面貌：仙气充裕、烟雾缭绕，灵兽憨厚散漫，花草连枝叶都泛着水灵，虽然没有其他仙门的琼楼玉宇亭台楼阁，但也一样美不胜收，还比那些重工修饰的仙门，多了几分自然随性。
如果让知离选，她更喜欢这样天然的存在。
谢宸对这里的景色倒是没什么兴趣，只目不斜视地往前走。知离眼看他轻车熟路，再想起他随手撕开结界的事……嗯，不愧是大反派生的小反派，天生就是跟主角对着干的料。
知离作为小反派的跟班，总算后知后觉地开始提心吊胆，一边紧张还一边不忘自我安慰：她这一生行善积德，总不会背到一来就被仙尊发现吧？
正飞速思考时，谢宸带她进了一间门宽敞舒适的木屋，她刚一站稳，一眼就看到了墙上贴的课表——
寅时开始早课，一直到亥时结束一天的学习，一天只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门……好家伙，这比高考还惨，看来在千灵山进修也不是什么好差事。
知离正要吐槽，屋内突然传来一道严肃的声音：“来了？”
她猛地抬头，一眼便看到了窗前的男子。
样貌瞧着像三十五岁左右，模样周正，气质严肃。
这样的气度，全文也就那一个。
知离本来还挽着谢宸的胳膊，看到对方后一秒平移，远离谢宸一米后认真道：“仙尊大人，我跟他不熟。”
谢宸：“……”
钟晨：“……”
静，很静，饶是见多识广的钟晨，一时也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谢宸打破了沉默：“钟叔。”
“嗯。”钟晨颔首，又看知离一眼。
知离：“？”
“我最近三年闭关修炼，已参到忘我一境，一直到昨日才觉察到封印有损，”钟晨不急不慢地解释，声音依然严肃，“是我疏忽，你这段时间门受苦了罢？”
谢宸难得收起轻慢，高贵的头颅也略微低了些：“钟叔不必介怀，侄儿无事。”
“你体内多了不少灵力。”钟晨看向他的眼睛。
谢宸沉默一瞬，朝他伸手。
……他们不会要牵手吧？知离保持一动不动，内心激烈挣扎。
下一秒，钟晨的手便扣了上去。
还真是！所以果然是同人文吧，男主和小反派都牵上手了，这是什么魔幻剧情！别告诉她穿了这么久，临时发现自己穿的是本耽美文吧！
“你这位朋友……”钟晨缓缓开口。
……他说的这位朋友，不会就是我吧？知离立刻支棱起耳朵。
“表情倒是丰富。”钟晨失笑，眼角有几道细纹。
谢宸扫了知离一眼，意味深长：“确实。”
知离默默望天，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两人的手扣在一起半天，松开后钟晨眉头蹙起：“你这性子，三百年了也不知收敛。”
“是他们先置我于死地。”谢宸神色镇定。
钟晨不认同：“但不少冲突本可以避免。”
对呀对呀，你不去不就行了。知离心里表示认同，下一秒就收到谢宸警告的眼神……他确定不会读心术吗？这都能发现？
“是他们不知死活。”谢宸语气恭敬，却格外坚持。
钟晨略微叹了声气：“你呀，就是太像你父亲。”
哟，提起死对头了。知离又忍不住瞄了过去。
谢宸唇角浮起一点不明显的弧度：“侄儿的性子，确实很受父亲影响。”
“知小友倒有点像你母亲。”钟晨看向知离。
他怎么知道她姓什么？知离虽然没见过那位传说中的老魔尊夫人，但也听过她不少事迹，闻言一时受宠若惊，刚要道谢，就听到谢宸说：“我母亲更聪明。”
知离：“……”你可以直接说我蠢的。
钟晨点了点头。
……你点头什么意思，信不信我打你啊！知离悲愤。
钟晨笑笑，又将谢宸从头到脚看一遍，无奈：“怎就突然醒来了。”
谢宸扯了一下唇角，没有说话。
“不、不该醒？”知离到底没忍住，问了一直想问的事。
钟晨颔首，倒也不瞒着：“他神魂不凡，又擅自毁了体内封印，唯有塑出不凡之躯，方能承载如今的神魂，他父母从很多年前开始，便一直寻找塑躯之法，六百年前总算寻到一张方子，只要找到上面的五样东西，便能为他塑躯。”
“哪五样？”知离歪头。
钟晨：“星窟，月草，极净之水，冥珠以及补天石，如今前三样已经找齐了。”
“哦……”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钟晨担忧地看谢宸一眼：“本想着将你封印到五样东西都找齐，醒来便可塑躯，谁知你却中途醒了，封印之术只能用一次，你日后只怕要多辛苦了。”
他长叹，“也是天意啊！”
天意本意知离：“……”妈的，好心虚，难怪她在万魔渊时说自己是他救命恩人，他一直拿那种嘲讽的眼神看她。
谢宸倒是镇定，还不忘要东西：“钟叔，我的剑呢？”
钟晨没有多言，反手在空中轻划两下，一把闪着寒光的重剑现身，直接将屋里的温度都拉低了。
知离被重剑的寒气激得打个寒颤，没忍住问一句：“这是什么剑？感觉好厉害啊。”
“认魂。”谢宸懒散回答。
钟晨闻言，看了他一眼，这才看向知离：“原是他父亲的剑，后来给他了。”
原来还是传家宝，难怪这么锋利。知离好奇地伸着脑袋打量半天，一抬头突然对上钟晨慈爱的眼神。
慈……爱？
她愣了愣，谢宸已经伸手去拿，然而指尖刚碰到剑柄，便突然抓了个空。
“钟叔。”谢宸蹙眉。
钟晨扬唇：“暂时不能给你。”
“为何？”谢宸眉间门褶皱更深。
“你体内尚有混杂灵力，神魂随时不稳，拿了剑修为再次提高，只怕又要犯病，”钟晨直言，见他不高兴又放缓了语气，“至少要等到那些灵力排出，身体稳定些，我才能放心将剑交给你。”
谢宸沉默一瞬：“那请钟叔出手，助我排出灵力。”
“我与你修的是不同的道，贸然出手只会伤你经脉，排出一事还得靠你自己努力。”钟晨认真道。
谢宸皱眉：“那该如何？”
“修身养性。”
谢宸：“……”
仙尊大人，这词跟他就不挨着，还是换个法子吧。知离心里又开始吐槽。
钟晨显然也非常了解侄儿的性子，温和一笑道：“放心，不难，恰逢千灵山收徒授课，你随他们一起上课就好，心静了，互斥的灵力自然也就净化排出了。”
知离沉默一瞬，又一次看向地狱课程表。
哦吼，尊上你惨喽！
“知小友既然来了，也一并去吧。”钟晨看向知离。
知离：“……我？”
“课程不难，主修心，你好好学，还是跟得上的。”钟晨认真分析，并暴露私心，“难得见阿宸带朋友来，自然要好好招待。”
按魔鬼课程表上课，叫好好招待？知离沉默半天，表情裂了，拼命给谢宸使眼色让拒绝。
谢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突然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知离瞬间门有了不好的预感——
“钟叔一片心意，我等自是不好拒绝。”他说。
知离：“……”你还是个人吗？！
“既如此，今晚就在偏房歇下吧，待明日再去学生宿舍，”钟晨说完停顿片刻，“千灵山授课，一向不搞特殊，你们住学生宿舍没问题吧？”
“没有。”谢宸代知离回答。
知离弱弱举手：“等一下……”
钟晨颔首：“那便好好上课，不要偷懒，待结业考核及格，你的灵力排得也就差不多了，届时我再将认魂还你。”
“好。”
“可是……”
钟晨：“有两间门偏房，你们打算？”
“我们住一间门就好。”谢宸回答。
钟晨欣慰：“阿宸长大了。”
说完，又看向知离，“知小友生性单纯，是个纯良之人。”
“我有话要……”知离再次举手。
“要好好相处啊。”钟晨劝道。
知离：“……”你别搞得好像见家长一样啊喂！
可惜她还未来得及抗议，便被谢宸直接拖着往外走：“如此，就不打扰钟叔了。”
知离还未挣扎两下，便已经被带到了偏房，她等谢宸一松开就立刻跳到一边：“我不去上课！”
“哦，那你去跟钟叔说。”谢宸一脸淡定。
知离：“……我不敢，你去。”
谢宸侧目看向她：“你倒是理直气壮。”
“本来就是你帮我应下的，自然要你帮我拒绝，”知离昂起下颌，“我不管，你快去帮我拒绝。”
谢宸挑眉：“刚才是谁一进屋就跟我划清界限的，既然不熟，本尊凭什么帮你？”
知离：“……”
她沉默片刻，讨好地凑过去，“我看尊上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你是何时瞎的？”谢宸反问。
知离：“……”他确实小心眼。
又一阵沉默，谢宸身上隐有灵力溢出，她赶紧挤过去抱抱：“我那是为了可持续发展，可持续发展你懂不？我又不知道你们俩的关系，万一你被打败了，我假装不认识你，还能趁他放松警惕的时候把你救走。”
谢宸冷笑一声。
知离厚着脸皮把人抱紧：“这是为你好呢。”
谢宸周身灵力收敛，伸出一根手指将她脑门戳开：“我也是为你好，明日起给我好好上课。”
说完，还颇为嫌弃地看她一眼：“炼气。”
知离：“……”炼气招惹你了吼。
眼看事已成定局，知离索性不再纠缠，往后退一步眼疾手快挡在床前：“我睡这里！”
谢宸无视她，径直到床上躺下，本就不大的床瞬间门被他占了三分之二。
知离：“……”王八蛋，你明明平时不睡觉。
“我今日想睡。”谢宸睨她。
知离沉默三秒，再次怀疑：“你真不会读心术吗？”
“过来。”谢宸不耐烦地闭上眼睛。
知离连忙过去，因为床褥太小，只能跟他挤在一起。
谢宸一抬手，屋里的灯烛尽数熄灭，房间门彻底暗了下来。
知离猫儿一样动了半天，最终找到舒服的姿势便不动了。她枕着谢宸的胳膊，一时没什么睡意，只能睁着眼睛发呆。
半晌，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尊上？”
“嗯。”
“你跟仙尊不是死对头啊？”她好奇。
谢宸静了静，问：“我说过我们是死对头了？”
“一正一邪，还用说嘛。”而且你爹跟他出了名的不和。
屋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谢宸放松地闭上眼睛，半晌才缓缓道：“我父母与钟叔是多年好友。”
一句话概括了所有关系。
知离心里啧啧两声，又想起另一个问题：“你刚才并未向仙尊介绍我，他怎么知道我姓知？而且他好像对我们之前发生的事很了解。”
“我让钟叔读了记忆。”谢宸不知是不是困了，声音有些拖长，尾音也轻了许多。
什么时候？知离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是他们手掌交叠……等一下，读了记忆？！她猛地坐起来，还未开口又被谢宸拉回去。
“部分记忆。”他说。
谢宸嗤笑：“本尊没那么蠢，什么都给长辈看，你我双修的事……”
知离几乎同一时间门开口：“所以他不知道是我把你砸醒的吧？”
谢宸：“……”
“千万别让他知道，我这小炼气可承受不起他的怒气。”知离还在心有余悸。
本以为她在担心其他事的谢宸沉默许久，在她快要睡着时缓缓开口：“真想敲开你的脑壳，看看里面都是什么草料。”
“敲开就死了，死了就没人陪尊上了。”知离含糊说一句，蹭蹭他的脖颈便睡着了。
夜凉如水，小炼气尚不能调节体温，只能靠抱紧旁边的热源取暖。好在热源足够充足，也老实，可以抱上一整夜。
就是硬了点，也没见他健身啊，怎么那么多肌肉？知离哼哼唧唧的，睡得人事不知。
灵气充裕的仙山总是日照很足，千灵山也不例外。
一大早，知离便被阳光晒得难受，轻哼一声翻个身，顺手给自己眼前加一层黑天咒，刚要继续睡，便听到一道沉悦的声音轻嗤：“你修炼就是为了这个？”
“是呀，不行？”她半梦半醒，声音含糊。
谢宸眉头微挑：“看来本尊最近对你太好了，才会叫你态度越来越轻慢。”
知离顿了顿，艰难从床上爬起来，虽然阳光明媚，但眼前有黑天咒遮挡，视线所及仍然漆黑一片，她只凭直觉摸到谢宸衣角，然后直起身抱抱他，又火速倒下去。
谢宸：“……”贿赂得如此大胆，简直就将‘敷衍’二字写在了脸上。
一刻钟后，知离被拎到了千灵山新生报道现场，还没等她站稳，手里已经被塞了块木牌，下一瞬后背一热，接着谢宸便消失不见了。
“这位道友，请来这边排队。”一个小童提醒。
知离顺着声音望去，才发现不远处的桌子前，正排着一列长队，全是女修，昨日在酒楼楼下凶她的那几个也在。大家都整整齐齐排队，只有她一个人站在外面，一时间门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知离甚至能从她们眼中看到惊讶。
不用想，肯定是在惊讶她一个炼气修者，怎么会混到这里来的。
“喂，你确定通过第一层选拔了？”昨日凶她的女修忍不住问，“收到木牌了？”
这人一副尖酸刻薄的样子，一看就不好惹。知离乖乖站直，举起手里的牌子：“这个？”
看到她有木牌，众人愈发惊讶——
“咱们这里最低也是金丹中期，她一个炼气修者，怎么可能拿到木牌？”
“看着平平无奇，脚步虚浮呼吸无力，也不像隐藏修为了呀。”
“难道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这些人讨论时也没避讳知离，知离尽数听去后，默默心虚望天。
不好意思，她是走后门进来的。
众人修为都比她高，想瞒着她议论什么也轻而易举，眼下故意叫她听到，无非是为了试探她的态度，此刻一看她无喜无悲深不可测，一副世外高人的风范，一时间门也不敢再嘴碎。
众人正心思各异时，组织排队的小童又一次提醒：“道友，过来排队。”
知离点头答应，排到最后一个，恰好在昨日骂她的女修身后。
女修是结伴而来，见她在自己身后排着，便多看了一眼：“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她不会认出自己是魔尊身边的妖女了吧啊啊啊，不应该啊！千灵山选拔弟子最少也要三个月，这些人整日忙着考试又消息闭塞，甚至不一定知道谢宸从万魔渊出来了，又怎么会认出她呢？
知离心中慌乱，却还在故作镇定：“怎么会，我已经隐居许久了。”
女修皱了皱眉，仍觉得眼熟。
知离被盯了太久，便学谢宸的样子板着脸看回去，女修心里一慌，赶紧若无其事地背过身站好。
呜呜呜终于不看了，偷来的表情管理果然很有用……知离偷偷吸一下鼻子，乖乖排队。
小童见都排好了，便端出一盆水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张灰色的板子：“此乃测心泉，烦请各位拿着木牌依次来测，颜色由此刻的无色到黑色，色泽越浅，品性越佳，若是颜色比这张板子深，那便请回吧。”
众人今日能出现在这里，本就已经经过了千灵山的三道选拔，本以为可以开始上课了，没想到还有最后一关。
但谁敢抱怨呢？测呗。
这玩意测起来简单，手伸进水里涮一涮看颜色就行，队伍快速往前走，陆陆续续淘汰了几个人，终于到了知离。
淘汰的没淘汰的，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知离默默咽一口气，将木牌交给小童之后，把手伸进了水中。
水面没有任何变化。
小童愣了愣，道：“烦请再测一遍。”
知离又涮一涮，还是一样的结果。
“老、老夫为学员测了多年品性，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纯善之人。”小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知离重点歪了：“你几岁啊？”
“一千七百岁了。”看起来只有七岁的小童说。
知离：“……”行吧。
众人看到水色也十分震惊，修仙之人即便修为再高，也很难摒弃七情六欲，她一个炼气怎会如此纯净？看来先前的猜测没错，她真的是什么绝世高手。
面对所有人惊颤的眼神，知离倒是淡定。对于这个结果，她其实并不意外，毕竟她……什么都不想。
不想修炼，不想努力，什么都不想，无欲无求，测试结果自然不会差。
她正无聊站着，小童又看一眼她的木牌，惊讶：“此牌可是仙尊大人亲自发放？”
知离顿了顿：“啊，是。”应该是，谢宸给的嘛。
“那您怎么不早说？”小童失笑，态度都温和不少，“您是仙尊大人亲自选的弟子，是不必再做测试的。”
竟然是仙尊大人亲自选的！她到底什么来头！所有人的眼神从惊颤转为更惊颤。
这种情况下很难不装逼，知离轻咳一声：“没什么可说的，按流程办事便好。”
“是。”小童恭敬行了一礼，转向没被淘汰的各弟子，“结果已出，老夫去为各位领取道袍，诸位稍等片刻。”
“劳烦尊者。”
小童离开，紧绷的气氛顿时一散。能来这里进修的都是十大仙门的佼佼者，基本自幼相识，很快就三三两两聊到一起去了。知离作为唯一一个跟所有人都不熟的，正要去角落站着时，先前在酒楼骂过她、且一看就很尖酸刻薄的女修突然拦住她的去路。
刚才还在闲聊的众人，顿时同时看过来，显然一开始就在偷瞄知离。
“我认出你了，你是昨日在酒楼看我的人。”女修蹙眉，身后几个同伴气势汹汹。
来了，霸凌者们终于来了，尊上你在哪嘤嘤嘤……知离都快吓哭了，面上还在强装镇定：“那个，其实都是误……”
还没等她解释，女修突然躬身行礼：“昨日不知前辈身份多有得罪，还请前辈恕罪。”
知离：“？”
“还请前辈恕罪。”其他几个也齐刷刷行礼，引来所有人注意。
知离僵站半晌，才干巴巴开口：“没、没事。”
“前辈若是不介意，可否允弟子们与您同行？”女修忙问。
知离看了眼她那张不好惹的脸，想拒绝，但不敢。
“前辈不说话的话，我等就当前辈答应了。”女修又道。
知离：“……”我不答应。
“多谢前辈！”
知离：“……”嘤。
女修瞬间门高兴了，旁边恰好有人经过，她一脚将人踹倒：“招呼也不打一声，没看见前辈吗？”
知离：“……”呜呜呜尊上你在哪我要回家！
同一片天空下，山的背面，男修的测试现场。
谢宸轻掸指尖水珠，看了眼盆里的漆黑一片，顺手将木牌交给童子。
“留。”童子恭敬道。
有人立刻抗议：“我不服，他明明……”
话没说完，一股威压袭来，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呕出一大滩血来。
谢宸闲散看向众人：“还有谁不服？”
众人：“……”这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第22章
路过的人没想到女修会突然发难,当即愤怒起身，与她交好的几个修者也聚了过来：“你什么意思？”
“大家都是来学习的，你凭什么欺负人？”
女修倨傲地看她们一眼：“即便都是来学习的,也分三六九等,尔等小门小户出身的修者，配与本小姐相提并论？”
“没错，不过是各仙门的寻常弟子，怎敢跟我们听雨阁大小姐相比？”跟班立刻附和。
知离：“……”这是什么模板化蠢毒发言，刚才测心泉失效了吗？怎么没把她们淘汰了？
不过一听她说是什么听雨阁大小姐,知离心中就有数了。听雨阁算是隐世仙门，虽不参与每年的各大仙门排行,但也是能与昆仑齐名的门派。
不过仙门虽然隐世，教养出的弟子却是出了名的嚣张跋扈,尤其是阁主唯一的女儿悦铃仙子，被阁主如珠似宝地养大，更是养成了横行霸道的性格。
这位应该就是悦玲仙子。
被踹的修者眼眸噙泪,涨红了脸反驳：“那你也不该无故动手！”
“更何况是她轻视前辈在先,我教训她一下也不行？”悦玲又问。
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知离强行被cue，赶紧立正站好。
众人不知她的来历，一时不敢轻易得罪，但该分辩的还是要分辩：“这位道友瞧着也就十八九岁,生得天真又貌美,你又如何知晓她是前辈了？”
跟悦玲辩论时，还不忘夸一下知离,生怕不经意间把人得罪了。
悦玲闻言笑了：“前辈故意隐藏年纪修为，是不想太招摇，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是吧？”
知离：“……”我不是我没有我真的十八九岁年轻貌美。
“是不是啊前辈？”悦玲看向知离,凌厉的眼睛虽然透着三分殷勤，但也无意间透着倨傲。
被胁迫的知离默默咽了下口水，飞速思考该怎么回答。点头吧，有点助纣为虐的意思，拒绝吧，这人万一恼羞成怒怎么办？
她可打不过嘤嘤嘤。
知离简直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落在众人眼中，便成了深不可测，连嚣张的悦玲也忍不住站直了些，被欺负的人更是眼巴巴看着她。
许久，知离还是艰难开口：“我来这里，是为了好好学习的。”
悦玲一愣，忙道：“我和前辈的心是一样的。”
那你还欺负人！知离默默看她一眼，倒是没敢吱声。
悦玲没看懂她的眼神，心里竟然有些慌乱。她虽嚣张，但一向慕强，好不容易抱上大腿，自然不肯轻易得罪知离，纠结之下一咬牙，扭头跟自己踹倒的人行了一礼：“是我错了。”
知离：“？”
“既、既然你都道歉了，那便算了，”修者咬唇说完，又向知离行了一礼，“我也要向前辈道歉，方才经过该跟前辈打招呼才是。”
知离：“？”
“是呀是呀，大家以后都是同学，还是要好好相处才是，我们都听前辈的，好好学习，不搞别的。”
“对对对，一定要好好学习……”
众人七嘴八舌，气氛逐渐融洽，知离眼底闪过一丝迷茫，完全不懂发生了什么，所以……她这是度过危机了？
一片热闹中，小童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托盘上只摆了一个乾坤袋。
“烦请各位排队领取道袍，道袍上有宿舍号，每六人一间房，随机分配，不可调换，每晚有宿监查房，若发现私自更换着，按退学处置。”小童说罢，便安静等着了。
下一秒，所有人看向知离。
知离：“……”干嘛？
“前辈，您先请，”悦玲殷勤上前，“我们排您后面就好。”
“是是是，前辈先请。”
十八九岁的知离看着这群至少百来岁的女修们，内心流泪猫猫头：“大家随意就好。”
“是，都听前辈的。”众人嘴上附和，却无一人敢去第一排。
知离无奈，吸了一下鼻子艰难往前走，穿过女修们的重重视线，终于来到小童面前。
“前辈不愧是前辈，脚步虚浮呼吸无力，一看就是炼气期修者才会有的毛病，隐藏起修为简直无一破绽，若非知晓她是仙尊大人亲自招来的，只怕我也要被骗了。”
“那是，我们这些人，岂能跟前辈相比。”
知离：“……”求求你们别捧了，我真的只是单纯的脚步虚浮呼吸无力罢了！
她偷偷撇了撇嘴，按照小童的指示轻点一下乾坤袋，身上的衣裙瞬间变成了锦色道袍。
修仙界换衣服真是方便啊！
知离心中正感慨，悦玲已经挤了过来，看清她的袖口后瞬间兴奋了：“前辈是一号宿舍，我也是！”
知离愣了愣，一低头就看到两人袖子上都是一号。
……她这是造了什么孽！知离内心继续流泪，面上勉强挤出一点微笑：“很好。”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定会尽心侍奉前辈！”悦玲认真道。
知离默默站直：“谢谢……”
众人分好道袍，宿舍也就自动分好了，知离这间房除了悦玲，还有她的三个小跟班，第六人则是之前被踹倒的女修。
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知离心里默默叹了声气，趁其他人还在攀谈的时候找到小童：“尊者，怎么没见男弟子们？”
“男弟子在后山，有其他尊者照料。”小童回答。
知离顿了顿：“为什么要分开？”
“前辈隐居太久还不知道吧，仙尊自从发现许多男女修，同时上课只顾谈情说爱影响修炼后，便分开授课了，且规定在上课期间不得调风弄月，违者逐出千灵山。”悦玲听到她与小童说话，便主动解释。
知离闻言只觉天都塌了：“什、什么意思？分开？！”
“是呀，有何不妥吗？”大概是她第一次露出震惊的神色，众人纷纷看过来。
当然不妥！分开授课尊上还怎么罩着她！知离都快疯了，却只能强壮镇定：“没什么，只是我这次是和朋友一起前来，本以为可以一起上课，却没想到要分开。”
“道友不必着急，只是前期分开，后期由仙尊大人亲自授课时，还是要一起的。”小童回答。
知离：“那得多久？”
“说不好，短则三五日，长则一两月，要看仙尊大人的时间。”小童诚实回答。
最短还要三五日……呜呜呜她要回家！
“道友还有其他问题？”小童问。
知离：“没……”
小童微微颔首，抬手一挥便将她直接送进了宿舍里。
虽然是六人间，但也不怎么拥挤，阳光充足通风又好，相比以前的高中宿舍，还是要强上不少的。
知离还沉浸在和谢宸分开的悲伤里，突然嗓子有点痒，于是没忍住咳嗽一声。
只是轻轻一声，悦玲和她的跟班一二三号便一下子站好了。知离注意到她们的动静，不明所以地看过去。
“前辈你放心，我们没有要欺负她，只是想给她讲讲规矩而已。”跟班一号讨好道。
知离：“？”
她迷茫一瞬，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悦玲已经带着跟班一二三号，将被欺负的女修围起来了。
她就知道！恶毒女配是不可能消停的！呜呜呜尊上你在哪快来救我……知离想起谢宸总说她把心眼写在脸上的事，尽可能维持面无表情，以免被她们看穿。
于是落入其他五人眼中：才短短一个瞬息，前辈似乎愈发深不可测了。
“我们真的会好好相处。”悦玲忍不住强调。
知离看了眼她过于张扬艳丽的脸，到底没忍住吐槽：“你最好是哦。”
前辈恐吓她了！悦玲一个激灵：“我以神魂起誓！”
知离：“？”
悦玲都这么说了，跟班一二三号也表示不会惹事，被欺负的女修见状，也当即表明态度：“我绝不会让前辈为难。”
所以……宿舍矛盾算是解决了？这么简单？知离眨了眨眼睛，还是有点迷惑，但本着说多错多不如不说的原则，她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前辈寡言少语，果然像世外高人。”跟班二号小声嘀咕。
知离：“……”
不管怎么说，宿舍算是平静了……知离看一眼按照学号找到床位的悦玲，以及正在为悦玲整理行李的跟班一二三。嗯，是暂时平静了，如果被这位大小姐知道她真的只是个炼气，之后只怕会把她吊起来打。
所以她还得继续装世外高人。
“前辈，我叫随云儿，是缔音阁阁主的第十二位弟子，日后还请多多指教。”被欺负的女修上前正式拜见，“我来时多带了一床软被，前辈若是需要，我给前辈铺上吧。”
“前辈是高阶修者，哪用得着睡觉，你还是别来拍马屁了，”悦玲生怕她抢自己的风头，赶紧把自己的圆座双手奉上，“前辈，这是听雨阁最好的圆座，是千年寒玉打磨而成，在上面打坐可事半功倍，您用这个。”
说完，直接把随云儿挤开，将圆座放到了知离的床板上。
随云儿无奈与知离对视一眼，便回自己床边了，悦玲胜利地轻哼一声，又继续向知离推荐她的圆座，知离盛情难却，只好默默坐上去。
“如何？”悦玲一脸期待。
有点硌屁股，还凉。知离：“尚可。”
“前辈喜欢就好。”悦玲心满意足，走了。
圆座硬邦邦冰凉凉，是坐久了都怀疑自己会宫寒的程度，知离默默挪动一下屁股，在她回头的刹那立刻坐直。
新生报到第一天没有课程安排，分完宿舍和道袍也不过才晌午，众人简单收拾一下，便直接坐在床上开始打坐修炼。
能来千灵山进修，是每个修者的毕生梦想，如今既然幸运留下，自然要珍惜每一刻钟。
——以上，是通过正规选拔考进来的修者的真实想法。
而走后门进来的知离，只想好好躺在床上睡个回笼觉，可惜世外高人的人设不能崩，她只能假装用功修炼。
挺住啊知小离！一定要坚强，在找到尊上之前，可不能被人当菜给涮了！
一刻钟后，坚强的知小离倒在床上睡得人事不知，还嫌玉石圆座太碍事，伸脚蹬到了床尾。
同一时间的男修宿舍，谢宸扫了眼五个舍友，道：“滚。”
五个舍友：“……”
屋里静了一瞬，有人鼓起勇气：“你、你不能这样，我们都是平等的，有权使用宿舍。”
谢宸闻言微微颔首，然后：“滚。”
众人：“……”
还在睡觉的知离翻个身，完全不知道自家尊上把人都欺负成啥了。前几天一直赶路，今天又起个大早，好不容易睡个回笼觉，一不小心睡过头了，直到傍晚才醒来，还是饿醒的。
她睁开眼睛时，敞开的窗子外已经挂上了大片的彩霞，昏黄的天空有仙鹤嬉戏，远处青山绿水云雾缭绕。她一时看痴了，好半天才察觉屋内过于安静。
知离咽了下口水，僵硬扭头看去，猝不及防对上五双探究的视线。
她心头一颤，尽可能镇定：“早……”
“不早了，已是傍晚。”随云儿温和道。
知离扯着唇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哦，是吗？”
“前辈，你怎么睡着了？”悦玲直接问出来。
知离默默坐直身子：“睡着了？不可能，我没睡。”
“可我分明看见你睡了，”悦玲皱眉，“还睡得很沉。”
“确实睡了。”跟班一号说。
跟班二号附和：“真的睡了。”
沉默寡言的跟班三号也无声点头。
知离轻咳一声：“真没睡，我那是……练功呢。”
怕她们不信，还特意补充，“我有特殊的练功技巧，你们瞧着像在睡觉，实则在自己构建起的三千虚拟境中参悟。”
“……还有这种修炼方式呢？”随云儿好奇地凑过来，“我似乎从未听过。”
“我也是第一次听，”悦玲难掩震惊，“前辈可否带我们见识一下？”
几人顿时好期待地看着她。
知离沉默三秒：“你们都是什么修为？”
“都是金丹，但她们是金丹初中期，我是后期。”悦玲提起这个满脸骄傲。
知离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那看来是不行了。”
“为什么？”悦玲着急。
“我这练功方式，只有元婴以上修者才有用，未达到元婴者若是贸然进入虚拟境，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毙命，不论哪种，都注定修仙无望。”
众人闻言顿时抽了一口冷气，悦玲更是睁大了眼睛。
知离清了清嗓子，正准备总结陈辞，悦玲突然开口：“我知道了。”
知离心头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你……”悦玲盯着她的眼睛，知离心跳猛地加快。
许久，悦玲终于开口，“是元婴以上修为对吧？不然怎么能随意修炼这种功夫？”
知离：“……”哦。
危机又一次度过，很快便有小童前来：“诸位道友，晚膳时间到了，可要随老夫前去用膳？”
知离一天都没吃饭了，正要下床跟过去，悦玲突然摆摆手：“又不是炼气小修，吃饭做什么？”
“劳烦尊者了。”随云儿也跟着拒绝。
然后宿舍一二三四五同时看向知离。
知离：“我……不吃。”
小童似乎早有预料，答应一声便直接离开了。
知离摸摸饿扁的肚子，哀怨地看向小童越来越远的背影。
“前辈，你心情不好吗？”悦玲问。
知离：“没有。”
“可你看起来很悲伤。”
知离：“……是练功后遗症。”
悦玲恍然，心想看来她的练功方式也不是毫无弊端。
宿舍几人简单聊了会儿天，又各自修炼去了，知离饿得坐不住又睡不着，熬了片刻后终于忍不住趁她们都入定了，悄悄跑了出去。
之前她们聊天，说男宿在哪来着？哦，后山，只要从小路一直往前走，就能找到……
夜幕降临，风也变得凉了些，灵兽们睡卧花间，听到脚步声也只是懒洋洋睁一下眼睛，看到奔跑的小姑娘只是个无害的炼气后，便翻个身继续睡了。
天地万物陷入沉睡，满天星河无声高悬，唯有凉风还是流动的。
一号男宿没有关窗，凉风涌入屋内，吹动谢宸黑顺的发丝。他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片刻之后才缓缓睁开狭长的眼睛，抬手将紧闭的房门打开。
正站在几间男宿中间纠结的知离，听到身后动静后猛地回头，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谢宸。

第23章
“尊上！”她悲愤地喊了一嗓子,下一秒就冲了进来。
其他几间宿舍的人早就听到有人前来，只是还没来得及一探究竟，便被一股强大的灵力压制了,连动都不能动一下。
“尊上嘤嘤嘤……”知离扑到谢宸怀里。
谢宸啧了一声：“哭丧呢？”
知离可怜兮兮地抬头控诉：“你今天一天都没找我！”
“活得好好的,找你作甚？”谢宸挑眉。
知离生气：“哪好了？你都不知道我这一天是多么危机重重，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谢宸嗤笑一声，随意扫了眼她的后背：“不可能。”
那里有他的一抹灵力，若她真有危险，他不可能不知道。
“怎么不可能？我差点被霸凌了！”知离瞪眼,“我不管，你现在就送我下山,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谢宸抬眸看向她：“待我拿到认魂，便带你走。”
“那你现在去偷。”知离怂恿。
谢宸勾起唇角：“滚回去,好好上课。”
知离：“……”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抱着他的大腿哼哼唧唧：“我不管我不管你带我走！你不带我走我就自己走反正我就是不要修炼……”
话没说完，肚子又咕噜一声,她一时间眼泪巴巴,“我都一天没吃饭了。”
谢宸无语：“千灵山有食堂。”
“你不懂，这事儿很复杂，我要是吃了，很容易崩人设。”知离一脸沧桑。
谢宸看着她的脸思索片刻：“那就饿着。”
知离：“……”
短暂的安静后,谢宸从怀中取出一只红彤彤的果子。
知离吸了一下泛红的鼻子：“这是啥？”
“千灵果。”谢宸递给她。
知离迟疑接过,在他的注视下咬一口。
很甜，长得像柿子,吃起来却像香蕉，口感绵密醇厚，还很饱腹。知离的眼睛瞬间亮了,小仓鼠一样捧着果子认真吃。
谢宸闲散地看着她，唇角的弧度越来越深。千灵果只有千灵山有，三十年才结一次果，因为叔母爱吃，钟叔便格外重视，每到果子成熟便立刻摘下，这一只恰好被遗漏了。
这种果子除了味道好点，别的什么用都没有，他一向不感兴趣，可今日碰见了，却鬼使神差地摘了下来，又鬼使神差地带回住处，连他自己都没想明白。
“尊上，还有吗？”知离意犹未尽。
谢宸看她一眼：“不要太贪心。”
知离撇撇嘴，又开始悲伤：“尊上，我真的不想留在这里。”
“嗯。”
“我能去镇上找个客栈等你吗？”知离试图商量。
谢宸闻言沉默片刻，朝她招招手。知离赶紧站起来，下一瞬就被他拉到了床上。
……不是吧？你还是人吗？这点事都要她用肉1体交换？知离一脸悲愤，却还是引颈等死：“你来吧？”
“来什么？”谢宸扫她一眼，似笑非笑，“给本尊坐好，修炼。”
知离：“……”
她沉默片刻，再开口带上了几分真心，“要不您还是睡我吧。”
谢宸冷笑一声：“气引丹田，再入经脉。”
见他已经开始教学，知离只好憋屈地照做，屋里烛光昏黄跳动，任由凉风吹动也不曾熄灭，只是将两人的影子照得晃动轻颤。
许久，知离收敛气息，无辜看向谢宸：“看吧，我就说没什么用。”
“积少成多。”谢宸阖目。
知离撇撇嘴，从床上跳下去：“你真不带我走？”
谢宸假装没听见。
知离心里骂他几句，才依依不舍道：“那我走了啊。”
“勤学苦练。”谢宸提醒。
知离无语：“我爹都没你这么爹。”
两人对视，又一次陷入沉默。
知离摸摸鼻子，到底转身往外走去，只是走到一半又折回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谢宸：“别想了，给本尊好好上课。”
“……我又没说这个，”知离强行咽下求情的话，“只是想问问你，以后该怎么来见你。”
谢宸眉头微挑，似乎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知离叹了声气：“我只是个炼气啊！今日来这一趟，还不知会惊动多少人呢。”
谢宸这下明白了，抬手在她眉心点了一下，星子似的结界瞬间没入她的眉心：“以后再来，默念隐息咒，便无人再能察觉你的气息。”
他朝知离招招手，知离立刻凑过去，默默将咒术记下便离开了。
等她回宿舍时，已经是子时了，室友们还在入定修炼，没有注意到她出去过。她默默松一口气，又羡慕地看了眼随云儿柔软的床铺，才回到自己硬邦邦的床板上躺下。
半晌，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刚才怎么没见尊上室友？
同一时间的小童住处，五个男修或气恼或悲愤，七嘴八舌地诉说自己的委屈，小童听得耳朵都快炸了，只能趁他们略微静下来时开口：“各位道友，老夫再为你们准备一间宿舍吧。”
“那个人呢？他将我们赶出来，难道不必受任何惩罚？”有人不服气。
小童思索片刻，问：“道友，您想活着吗？”
“当然，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童真心道：“想活着，就别招惹他了。”
众人：“……”
月至中空，又缓西行，知离终于睡熟，却在刚睡下不久就被悦玲强行叫了起来。
“前辈别修炼了，我们该上课了。”她提醒。
睡眼朦胧的知离：“……”
窗外寒露未尽、天还漆黑，所有人精神焕发，心情激动难以言表……除了知离。
从踏进教室门开始，她便根据自己多年来上学的经验，轻车熟路地到最后一排坐下，其他人都想在第一节 课好好表现，所以各种抢占前排，她就这么在最后一排坐下了。
“大小姐，我们……”跟班一号犹豫地看向悦玲。
悦玲正准备把第一排的人赶走，见状咬了咬牙道：“前辈这么选，肯定有前辈的道理。”
跟班一二三懂了，立刻跟着去了最后一排，随云儿犹豫一瞬，到底还是遵从本心找到自己的小伙伴，在前排坐下了。
第一天的第一节 早课，上课的老师讲的是研心经。修炼入门级经法，众人早已滚瓜烂熟，却在今日有了新的体会，知离也有了新的体会，比如……这个点上课确实又冷又困。
悦玲听课听得忘我，偶尔一回头，便看到知离正闭着眼睛。
她：“？”前辈这个时候也要修炼？
漫长的早课结束，天终于亮了，老师收起经书转身离开，知离瞬间睁开眼睛：“下课了？”
“嗯，老师讲得真好！”悦玲激动道。
老师讲什么了？知离犹豫一秒，思考要不要附和两句，而她短暂的空白，落入悦玲眼中就成了自己的少见多怪，于是赶紧正色：“是我唐突了。”
怎么就唐突了？知离一脸迷茫，刚要开口说话，小童便又来了：“各位，食堂备了早膳，可要去用一些？”
“都是辟了谷的人，谁会去用早膳啊？”
“尊者以后还是不要问了。”
众人刚得新体悟，正是高兴时，言语间也带上了调侃，小童闻言也好笑地摇了摇头，正准备离开时，知离缓缓伸出手：“那个，食堂在哪？”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射来。
“前辈，你要吃饭？”悦玲震惊。
……请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好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吃的不是饭，是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知离也很想继续装下去，可惜昨晚到现在就吃了个奇怪的果子，实在是饿得厉害。
所以……不管了！死就死！
“我要吃饭。”这四个字，知离带了十二万分的真心。
小童笑笑：“出了门往左一路往前，很快便到了。”
“多谢。”
小童离开，知离也准备去食堂，悦玲又一次忍不住问：“前辈，你真的要吃饭？”
“很惊讶？”知离尽可能端着。
悦玲哑了哑：“是……有点。”修者净身净心，五谷杂粮为秽，自然要少吃为妙。
知离也知道，所以她想不出反驳的话，沉默三秒后破罐子破摔：“我要吃。”
说完，就直接走了。
悦玲目瞪口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最后跟班一号凑了过来：“前辈昨日还不吃饭，怎么今日听完课就要吃了？”
“难不成是她从课里悟出了什么？”跟班二号问。
悦玲恍然：“有道理！”
“那我们也去吃？”跟班一号又问。
悦玲立刻点头：“走走走，现在就去。”
几人急匆匆离开，教室里剩下的人也开始犯嘀咕，最后不知是谁突然说了句：“尊者明知我们早已辟谷，却还是三番两次来请我们用膳，其中可是有什么深意？”
“说得有理，其中定有深意。”
“前辈不愧是前辈，一眼就能瞧出问题所在。”
“走走走，吃饭去！”
知离好不容易找到食堂，刚拿了些吃食坐下，便看到同学们浩浩汤汤跑来了。
“前辈，我们来吃饭了！”悦玲打招呼。
知离不懂她们怎么突然想吃饭了，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有推荐？”悦玲跑过来问，众人立刻支棱起耳朵。
知离思索三秒：“红烧狮子头吧。”
嗯，看来奥秘就在红烧狮子头里。
众人连忙去红烧狮子头的窗口排队，食堂虽然每天按时开放，却因为深知修者辟谷的习惯，每样菜都准备得不多，现在看到所有女修都来了，虽然不知源由，连忙叫两个弟子去男修食堂借吃食。
男修们那边也是休息时间，正在庭院中交流课上心得时，就看到女修那边来人急匆匆进了自己这边的食堂。
有好事者忍不住上前询问，弟子也不明所以，只将先前从女修里听到的只言片语简单说了出来。好事者趁弟子们打包饭菜的功夫，赶紧出去和同学们复述一遍。
“你的意思是，女修里有人，从课上悟出要吃饭的道理？”有人总结完。
好事者连忙点头：“听说是位隐世大前辈，修为已经如臻化境，可了不得。”
“如臻化境的大前辈，悟出吃饭？”有人质疑，“我怎么觉得这么不靠谱？”
“你不信算了，反正我是信的。”好事者说着，连忙拦下要将饭菜带走的弟子，“烦请二位给我留一些。”
能来千灵山进修的，都是各门派的脸面，最怕就是落于人后，闻言纷纷提出要吃饭。
这些饭菜本就是男修食堂的，现在人家要吃，弟子们也只好放下，本就不多的饭菜转眼被瓜分干净。
女修们见弟子空手而归，心中十分愤慨。
“这些男修，明明是不吃饭的，一看我们要吃，他们反倒争抢起来！”
“可见前辈的话是真的。”
一片讨论声中，悦玲放下空空的碗，擦了擦嘴满足道：“前辈，你还别说，我吃过饭之后，只觉四肢有力精神百倍，比先前要强出不少，难道修为有所长进？”
知离：“……”谢邀，你那纯粹是吃饱有劲儿了。

第24章
这一届的千灵山学生们,突然爱上了吃饭。
本来如摆设一样的男女食堂，这一次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一天三顿炒得不亦乐乎。
本来用功修炼的蝼蚁们,突然执着于一日三餐，每次吃完饭还要相互交流这顿饭又有了什么心得,对修炼有什么提升。
其实也有人是质疑的，但大势所趋，一时间也不敢表现出来，只偶尔会说两句。
悦玲一向会捕风捉影，偶然听到有人私下疑惑后，也跟着怀疑起来，毕竟她吃了这么多天的饭，除了身体更有力量些，其他的似乎并无变化。
“仔细想想，前辈来了这么多日,好像也没表现出特别厉害的地方。”跟班一号在回到宿舍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跟班二号点了点头：“也没见她修炼,整日除了吃就是睡。”
悦玲忍不住开口：“她是在梦中修炼。”
“可我们从未见过。”一向寡言的三号突然说。
话音未落,知离从外面进来,几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知离：“……有事？”
悦玲思索片刻，笑了：“前辈，我等近来修炼进度不佳,可否为我们指点一二？”
“修炼本是私事,怎好轻易指点。”知离含蓄拒绝。
悦玲没被忽悠：“若是私事,千灵山为何要开班授课？莫不是前辈不想教我们吧？”
“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前辈应该不是那种小气的人吧？”
跟班们也附和，知离还想拒绝，但看到悦玲眼中的怀疑后,犹豫一下缓缓开口：“气引丹田，再入经脉……”
几人闻言，连忙去床上打坐。
半个时辰后，悦玲大汗淋漓地从入定中苏醒，看向知离的眼神充满崇拜：“前辈好厉害，外面那些传言果然是假的！”
知离看着明显进步的她，默默望天——
果然，谢宸教的修炼方法是有用的，没用的只有她而已呜呜呜。
打消了对知离的疑虑，几人又开始有说有笑，言谈间突然提到男修那边的一位高手。
“多高手？”比尊上还高？知离忍不住问。
悦玲回答：“非常高手，据说修为甚至不比仙尊差，但为人品性差，且喜怒无常，不像修者，反倒像魔尊。”
i哦，他啊，知离瞬间没了兴趣。
“不知他与前辈谁更厉害呢？”跟班二号小声问。
知离挺起腰板：“当然是我厉害！”
自指点一次后，流言不攻自破，大家又开始好好吃饭了，男修那边本来已经开始迟疑了，一看女修们吃得那么卖力，也立刻不甘示弱。
大家积极吃饭的事情，到底惊动了谢宸。
大概是太无聊了，谢宸虽然觉得他们愚蠢，但还是不自觉关注，于是在翌日下课时，闲散地拦住几个‘前’室友的去路。
“你、你有事吗？”前室友紧张地问。
虽然一直没摸清谢宸的底细，但之前新生报到时他露的那一手，以及这几日无意间展现的强大威压，都证明了他的修为深不可测。
至少在他们目前所看到的人里，是修为最高的。
因为这一共识，他们对谢宸都是能躲则躲，躲不过也尽可能恭敬点，以免突然遭殃。
谢宸看着几个小鸡崽子一样的男修，不紧不慢地问一句：“你们想从吃饭中悟出什么？”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认识知离之后，他对所有蠢人蠢事都有了探究的欲望。
几人没想到他要问的是这个，面面相觑后推出一人回答：“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谢宸眉头微挑。
“但但但这也是我们正在找寻的答案，等我们找到了，定会立刻告诉你。”那人立刻补充。
谢宸眯起长眸：“那你们是如何想到从吃饭中找答案的？”
“因为女修那边的一位前辈。”那人老实回答。
谢宸顿了顿：“前辈？”
“没错，前辈，谁也不知她修为有多高、年级有多大，”就像你一样，那人心里默默加了一句，又赶紧继续道，“她隐世多年，是一位真正的大能，上第一节 课时便悟了道，也是那时开始一日三餐，我等愚钝，没有悟出什么，干脆效仿前辈行为，以期能早日悟道。”
吃饭能悟道，这得是多蠢的蠢货才能想出来的？谢宸登时没了兴致，转身回屋修炼去了，前室友们逃过一劫，连忙回自己的新宿舍。
“好悬，刚刚我以为他要动手了。”
“不过他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意思？不相信？”
“也可能是嫉妒，毕竟王不见王嘛，那位前辈可亲口说过，她才是本届学生中最厉害的一个。”
修为太高、以至于能将他们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谢宸，闻言顿时嗤了一声，却因为强者天生的好胜心，对这个所谓的大能生出三分好奇。
于是当天晚上，知离跑来找他时，他突然提起了这个人。
“什么大能？”知离愣了愣。
谢宸看向她：“就是那个所谓的世外高人，她修为如何？”
世外高人？这称号有点耳熟啊。知离盯着谢宸英俊的脸，突然陷入沉思。
谢宸见她不说话，干脆进一步提醒：“就是那个从吃饭中悟道的人。”
知离：“……”嗯，难怪很耳熟。
“想起来了？”谢宸眉头微挑。
知离默默与他对视片刻，唇角不受控地扬了起来：“你说她啊？修为如山如海深不可测，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修者。”
“你见过的最厉害的修者？”谢宸眯起长眸，“你的意思是，本尊不如她？”
知离假装认真地想了想：“可能稍微差点。”
谢宸气笑了：“可能？稍微？差点？你可知本尊自出生起，便没有被谁比下去过？”
是是是，你厉害你了不起！知离腹诽几句，故意不如他愿：“可她真的很厉害，非常厉害，简直是完美无缺，我觉得您真的未必是她对手。”
“是吗？那本尊可要去见识见识了。”谢宸战意四起。
知离眨眨眼：“别呀，千灵山学生守则第十条，学生不得私下械斗。”
“千灵山还有这玩意儿？”谢宸蹙眉。
知离嘴角抽了抽：“您都来上课了，偶尔也要守点规矩吧？”
谢宸斜睨她一眼：“本尊就是规矩。”
“那你厉害哦……但你还是打不过她！”知离欠兮兮。
谢宸：“那便叫你看看，本尊是否打得过她。”
说罢，就要拉着她出门。
知离一看玩过火了，赶紧拽住他的袖子不让走：“别别别，你们要打起来了不得地动山摇啊？仙尊大人这么珍惜千灵山的一草一木，你作为侄子怎能轻易损坏！”
这一句倒是劝到谢宸心上了。
见他不再往外走，知离默默松一口气，又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尊上，你体内灵力可排解出来了？”
“还未完全排出。”谢宸回答。
知离想了想：“那就是排出一部分了？”
谢宸还有些不爽，但也默认了。
知离眼睛一亮：“那等你灵力全部排出，我们是不是就能离开了？”
谢宸闻言，这才抬眸与她对视。
“尊上？”知离一脸期待。
谢宸静默片刻，冷笑：“不行。”
“为什么？！”知离不服。
谢宸：“因为你放肆无知，竟敢说别人比本尊厉害。”
知离：“……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本尊不讲理又如何？”
知离无言以对，正要试图坦白以争取宽大处理时，谢宸突然把她扯进怀里抱住，狠狠在她脖颈上吸了一口。
知离：“……”他最近越来越像吸猫了。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出来，谢宸将人抱紧紧，直到神魂平静才松开手，一脸嘲讽道：“你比猫强多了。”
“强哪了？”知离又开始期待，毕竟是个人都喜欢被夸。
谢宸：“你不掉毛。”
知离：“……哦。”
两人对视许久，知离小心地问：“尊上，你刚才是不是生气了？”
“你说呢？”谢宸反问。
……气，很气，都气得灵力四溢了。知离现在是真玩够了，对上谢宸沉静的双眼，突然有点担心自己的未来。
万一他知道自己耍他，不得揍死她啊？
是现在坦白立刻受罚，还是能推一天是一天等他自己淡忘呢？知小离纠结三秒钟，果断选择后者。
“尊上，睡觉吧。”她拍拍被子。
千灵山的魔鬼课程表，是默认修者不会睡觉来安排的，夜晚总共就四个小时休息时间，她‘应酬’一下同学室友，再简单收拾一下床褥，能睡的时间有三个小时就不错了。
三个小时，拉磨的驴都不敢这么熬。为免猝死在这里，她只能找准时间就补眠，而自己补眠的效果，远没有谢宸施安神咒的效果好，所以她每天晚上都会偷偷跑出来找他睡觉，这已经是第三晚了。
“你给我施个咒，我现在就睡。”她补充一句。
谢宸看她一眼，直接在她身侧躺下，知离熟练地滚进他的怀里。
虽然施咒不需要谢宸一直在旁边守着，虽然这屋里还有五张空床，但他们一直都睡在一起，今晚也不例外。
“明早别忘了叫我啊。”知离小声嘟囔一句，随即感觉眉心一热，下一瞬便陷入沉眠。
翌日早课前两刻钟，她被谢宸叫醒，眼睛都顾不上睁便披星戴月回去，本想趁室友们结束修炼前回到自己床上，结果一进门就遇上早起的随云儿。
“早……”她挤出一点微笑。
随云儿看到她愣了愣：“前辈，你去哪了？”
“房顶，吸收日月精华。”知离面不改色。
随云儿恍然，眼底是点点好奇：“前辈，你修炼的路数真的和我们很不一样呢？”
“大道三千，更奇怪的路数都有，我这个其实也不算什么，”知离轻咳一声，“但我也不希望被人知道，所以……”
“我懂，我不会说的。”随云儿乖巧承诺。
知离默默松一口气。
又是新的一天，又是新的早课。
知离一进教室，就习惯性地拿起经书睡觉。
自从对悦玲几人指点过后，便无人再质疑她的修炼方式，甚至每当看到她睡觉，都会感慨一句前辈好勤奋。
今天的她也很困，借着经书遮掩趴在桌上。
谢宸进门时，便一眼看到她睡得不知今夕何夕的样子。
她就是这样上课的？谢宸无端气笑。
“这节课是大课，所有修者一同上课，男修们自行找位置坐吧。”老师吩咐。
谢宸直接在知离旁边坐下，抬眸巡视一圈，并未找到有修为特别高的人。
他啧了一声，直接推了推旁边的人。
知离猛地惊醒，看到他后瞬间睁大了眼睛：“你……”
“那个高人呢？”他问。
知离：“……”
谢宸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说话，一低头便对上她呆滞的眼神。
他眉头一挑：“怎么，傻了？”
“……你大早上跑来，就为了问这个？”知离心情复杂。
谢宸轻嗤一声：“睁大狗眼看看，是本尊一人前来吗？”
知离顿了顿，这才发现教室里多了许多人，因为正忙着找位置，也没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
“那个人呢？”谢宸追问。
知离轻咳一声：“其实这件事很好解释……”
“前辈，你要跟我一起坐吗？”随云儿开口询问。
知离顿了顿，假装没听到。
“前辈，跟我坐吧！”悦玲举手。
知离假装……旁边慑人的视线扫了过来，她真的很难假装。

第25章
“不解释？”谢宸拉长了音。
知离一脸无辜：“嗯？。”
谢宸轻嗤一声没再说话,两人的异常终于被其他人瞧见，一时间连课堂都静了。
“他们怎么回事？认识？”
“不知道啊，看起来好像不合。”
男修女修嘀嘀咕咕,然而他们没看到的桌子下，知离正悄悄勾着谢宸的手指，一下一下地刮蹭，偶尔碰撞在一起的视线里，也带着讨好的意思。
谢宸斜睨她一眼,倒没有将手抽出来。
两人偷偷在桌下牵着手，面上各有各的不熟,众人心都提了起来，皆在思考他们何时会打起来,然而一直到最后,这两人都好好的，没有一丝打起来的意思。
这一节是武课,老师简单讲了两句之后，便带着众人去了演武场。千灵山的演武场,在知离看来就像现代版体育场，场地足够大，四周还有座位可坐,每个位置往场内看,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方才为师讲的那些内容，诸位可都记住了？”
众人：“记住了。”
知离：“……”老师讲了啥？
她正一脸懵,便听到老师说：“那我点两个学生上来试试。”
别叫我别叫我别叫我……知离刻意不跟老师对视,心里用了十二分力气祈祷，然而下一瞬还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知离，落生,你们两个给大家打个样。”老师开口道。
救命啊啊啊啊！知离惊恐看向谢宸，却看到他正用嘲笑的眼神看她。
……这狗东西，都什么时候了还给她记仇！
知离愤愤，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来到中央。
被同时点名的是一名男修，虽然不认识知离，却也听说过‘前辈’的名号，上台之后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叫老师：“我跟前辈的实力相差甚大，直接比会不会不太公平？”
知离立刻拼命点头。
“既然能同屋上课，便说明尔等悟性实力都相差不大，尽管开始。”老师淡淡道。
知离嘴角抽了抽：“老师你这话就有失偏颇了，据我所知大家的实力可差出十万八千里呢。”
比如她和其他修者，以及其他修者和谢宸，哪个不是差出一道天堑来？不对，其他修者和谢宸，是差出几道天堑来。
老师不为所动，只催促他们尽快开始。
男修无法，只好抽出武器。
知离看着他手中的三节鞭，默默将手伸进乾坤袋里摸了摸……上次为了打紫月，那点保命的家当全用了。
“前辈？”男修见她一直没拿武器，便出言提醒。
知离轻咳一声：“我不用。”
她这么一说，男修心里更没底了，纠结片刻之后，终于忍不住放下武器：“我认输。”
知离：“？”
“前辈气势太强，我输得心服口服。”男修一脸虔诚。
谢宸：“……”真是疯了。
老师也没想到会来这么一出，无言片刻后只好指派下一个，知离正准备开溜，却又一次被老师叫住：“你别走，继续应战。”
知离：“……”老师，你怕不是想让我死。
虽然大家都对‘强者’有敬畏之心，还未开战气势便矮了三分，但总有勇气十足的。
在换了三个人之后，知离正百无聊赖地站着，第四人突然举剑刺来。知离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扭头就跑，那人愣了愣，一时间竟然不知要不要追。
“前辈跑什么？”
“不知道，故意的吧，应该是想引他上当。”
“有可能。”
谢宸：“……”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看着知离被追得满场乱跑，便知道她这段时间真是半点都没修炼。
蠢女人，被揍也活该。他刚冒出这个想法，那人便一剑刺中了知离的袖口，知离略微一挣，好好的法器就这么破了。
众人皆以为她只是故意戏耍那人，没想到竟然真的被击中了，一时间震惊不已。那人也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直接刺向知离心口。
知离心里哀嚎一声，下意识捂住脸。
一道强光突然在台上炸开，所有人眼前一白，等视线恢复时，台上已经多了一个大坑，那人连同自己断掉的剑一起躺在坑里。
“前辈……”他语气哀怨，“你早动手不就得了，我还能省点力气。”
知离：“……”
她无言片刻，默默看向谢宸。
谢宸冷笑一声，直接翘课回宿舍了。
一节课结束，知离又一次成了神话，被所有学生众星捧月一样围在中间。
“我还是想不通，既然前辈有这个实力，为何一开始要逃跑？”
知离对这种场面已经能应对自如：“一招定输赢多没意思，还是这样有看点。”
“前辈好厉害！”
“前辈果然非同一般。”
众人七嘴八舌地夸，知离讪笑着应付完，一转眼默念谢宸留下的隐息口诀，背着众人跑去找他了。
“玩够了？”他斜了她一眼。
知离眨眨眼，嘤嘤嘤地扑过去：“你一开始怎么不帮我？！”
“那样不就没看点了？”谢宸反问。
知离噎了一下：“你果然，走了也不忘监听我！”
谢宸嗤笑：“我没那么无聊。”
知离盯着他的脸，突然不说话了。
房间里静悄悄，只余她清浅的呼吸。谢宸面色如常地与她对视，只是眸色渐渐深了。
许久，知离叹气：“这么好看一张脸，心怎么那么黑呢？”
谢宸：“……”哦。
知离趁其不备，突然亲了他一下，因为没把握好力度，这一下跟撞上去也没什么区别。
牙齿磕到嘴唇的瞬间，她忍不住捂住了嘴，急急后退还不忘挑衅：“这就是你戏弄我的代价！”
说完，直接跑了。
看着她匆匆忙忙的背影，谢宸抬手拭了一下薄唇：“蠢。”也就她会拿这个当做惩罚。
知离一溜烟地跑回宿舍，直到关上门才猛松一口气，得意自己又成功欺负他一把。
课程还在继续，但接下来的课对于知离而言轻松很多，因为……男女修同班上课，谢宸成了她固定的同桌。
她比较好说话，期间也有其他人想和她搭档，但每次有人找她，她还未回话，就被谢宸拒绝了，时间久了也就没人敢说这事了。
虽然是同桌，但大家默认他们不熟，不仅不熟，还相看两厌，甚至可能是仇家，毕竟整个班里，就只有他们两人坐在一起时什么也不说，甚至连看都不看对方一眼。
而相看两厌的二人，桌子以上风平浪静，桌下你捏我一下我拧你一下，打得不亦乐乎。
就这样上了五六日课，又是一天午膳时，谢宸照例回寝房修炼，知离则第一个冲出教室跑到食堂，打了菜之后正认真吃着，一个平日说过几句话的男修走过来，紧张地给了她一张字条。
“无人时再看。”他神色紧张，说完便急匆匆离开了。
知离眼底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又开始紧张——
他什么意思？发现她和谢宸的身份了？不会是想威胁她吧？
越想越害怕，正要打开看看，突然想起男修的叮嘱。
……一般小说里不听劝的，都直接被弄死了。
知离瞄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人，默默将字条装进袖子里。
“前辈，明晚你有空吗？”悦玲问。
知离顿了顿：“怎么？”
“我们想请你一起去山下转转，”随云儿腼腆笑笑，“小镇上有庙会。”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知离对悦玲已经没那么怕了……连她都能忽悠住的人，有什么可怕的？随云儿也看出悦玲是个外强中干的，这阵子的关系越来越好。
知离来这个世界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出去玩，当即点头答应，几个小姑娘聚在一起讨论要买些什么回来，知离聊得开心，把字条的事彻底抛诸脑后。
晚上，她又摸到了谢宸房间。
“尊上，我明晚就不来陪你了哦。”她说。
谢宸微微一顿，抬眸：“本尊要你陪了？”
知离嘿嘿一笑，却还是主动解释：“我室友们叫我出去玩呢。”
“不怕被她们发现你只是炼气？”谢宸嘲笑。
知离轻哼一声：“不怕，她们可好骗了。”
谢宸扯了一下唇角，没说什么。
知离亲热地挽上他的胳膊：“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买了送你。”
“没有。”
“那我就自己挑了，到时候你可别不喜欢。”知离提醒。
谢宸轻嗤一声，没有理会她。
知离坐在床上认真盘算明日都要买些什么，一边想一边写，时不时笑出声来，谢宸嫌她聒噪，直接用咒术让她昏睡过去。
终于清静了。
谢宸唇角勾起一点弧度，余光扫见她手边的纸张，思索片刻还是拿了起来。
字写得歪歪扭扭，完全看不出是什么。他摇了摇头又放回床上，突然扫见她袖口还有一张纸。
不同于他手里这张的皱皱巴巴，那张纸叠得很整齐，即便藏在袖口里也十分规整。谢宸眉头微挑，拿过来直接打开——
“前辈，明晚镇上庙会，晚辈可否邀您同游？”
下面的落款，是一个男人的名字。
谢宸盯着看了许久，最终看向知离恬静的脸，笑了。

第26章
要出去玩了要出去玩了要出去玩了……知离一整天都处在极度兴奋的状态,连上课都不睡觉了。谢宸冷眼旁观，实则脑海已经过了八百种酷刑。
“尊上，你总穿这一身法衣,多无聊啊,我再给你买一身吧。”知离小声问,她今早刚知道，原来庙会上除了寻常百姓,还有一些修者伪装身份摆摊卖法器。
谢宸冷漠地盯着她看了半晌，道：“可以,买件结实的。”可以勒死人那种。
知离失笑：“法衣哪有不结实的？”
谢宸也跟着笑。
知离一对上他的眼神，顿时笑不出来了：“尊上你干嘛这种表情？”
“什么表情？”谢宸反问。
“怪吓人的，还是别笑了。”知离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谢宸静了片刻,轻飘飘开口：“从前还说本尊笑得好看，才短短一日便厌烦了？”
知离没听清他说话，忙着跟室友们友好交流去了。
好容易熬到晚上,知离早早吃过晚饭便跟室友们一起出发，刚走到门口就遇上了独自闲逛的谢宸。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女修们对这位黑心肝的男修多少也有了点了解，并对他和知离之间的‘恩怨’深信不疑，此刻遇见他,众人都有些警惕。
只知离还在傻乐：“来找我吗？”
“路过。”谢宸说完，便直接走了。
知离：“？”
室友们有些莫名：“男修宿舍离这儿可不近，他为何在这里路过？”
“不知道,走错了吧。”知离帮着解释。
走出不远的谢宸闻言,唇角微微扬了扬，笑意却不达眼底。
虽然谢宸莫名其妙来了一出，但依然没影响知离的好心情,她跟着室友们下了山，很快便到了小镇上。
刚入夜，镇上正是热闹的时候，耍杂技的唱戏的猜灯谜的陆续上场，叫好声此起彼伏。室友们虽然比知离多见过几年世面，但来人间的次数也是有限，如今看到如此繁华的场景，一时间也被迷了眼。
悦玲想去看杂耍，随云儿想逛逛街买点东西，知离则倾向于四处游逛，几人对视一眼，很快便决定分头行动。
“子时在这棵树下汇合，限时一刻钟，若是一刻钟之后还不见人，便自己回吧。”知离作为‘大前辈’，自然要帮着拿主意。这些姑娘随便一个出来，都能弄死上千凡人，自然不必担心她们会出事，约定时间也只是想一起回而已。
众人闻言没有异议，答应之后便各自散去。
没有人监视了，知离总算不必再假装高深，买根糖葫芦边吃边逛，时不时给台上的人打赏点银钱，听他们道一声谢，愉快的心情瞬间达到顶峰。
她就这么一个人闲晃，全然没发现有人正悄无声息地监视她，只等她跟写字条的人汇合，便叫她知晓什么叫人间险恶。
他定要她看着那人肝肠寸断——
是真的一寸寸断裂，不止肝肠。
谢宸眼神沉郁，周身灵力逐渐溢出，情绪即将抵至顶峰时，知离的气息突然消失不见。他眉头蹙了一下，转瞬间来到知离最后所在的地方，却依然没见到人。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周正的声音唤了知离一声，知离下意识回头，看到对方后微微一愣。
深夜，庙会旁的小河边，叫好声嬉笑声时不时爆发，却因为隔得太远，听得到底不太真切。
知离拿着糖葫芦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半晌只能试探地把糖葫芦往前让一让：“仙尊大人，你吃吗？”
钟晨看着吃了一半的糖葫芦，眼里泛着慈祥的笑：“你吃吧。”
“好。”知离如蒙大赦，赶紧咬一颗。“仙尊大人，你怎么有空出来了？”
“我家夫人喜欢庙会上卖的小玩意，她如今正在闭关，我便替她来瞧瞧有没有什么有趣的，”钟晨回答完，唇角扬起一点弧度，“你且随宸儿唤我一声钟叔吧。”
“钟叔！”知离一向是个打蛇随棍上的主儿，肯定不会放过和仙尊攀关系的机会，“钟叔也别叫我什么知道友了，唤我知离便好。”
钟晨还以为要再劝两遍才行，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改口了，一时间哭笑不得：“我大约知道宸儿为何喜欢你了，日子沉闷惯了，自然喜欢鲜活的人。”
“尊上喜欢我吗？”知离想了想，自我肯定，“确实喜欢。”
就她干的那些事，谢宸但凡少喜欢她一点，都把她弄死千百遍了。
“其实自第一次见时，我便察觉到你体内有补天石的气息，只是不知原有，你介意让我探一探体内的气息吗？”钟晨问。
知离大方伸手，在他的指尖点在自己脉搏时还不忘解释：“我之前重伤时吃过补天石碎末，所以体内可能有残留，但尊上也说过，我体内已经很少了，几乎没什么用。”
她以为钟晨是想从自己这里找到补天石，便主动打消他的念头。
钟晨的指尖在她脉搏停留片刻，一向肃正的眼睛明灭不定，知离原本还不在意，渐渐地站直了身体：“不、不会还够用吧？”
钟晨放开她的手：“补天石世间难求，我与谢道友苦寻多年都没找到，没想到你轻易便得到了。”
他口中的谢道友，应该是谢宸的父亲，那位老魔尊。
知离有点不好意思：“要是早点认识尊上，我肯定把东西给他留着。”
钟晨轻笑，随后道：“你的灵根已经石化，修为只怕要止步不前了。”
“是呀，我知道的，”知离不忘刚才的问题，“所以我体内还有可用的补天石吗？”
钟晨静了片刻，笑道：“没有了。”
“太好了……”知离长舒一口气，随即意识到自己当着人家长辈的面、庆幸自己不是药材之一好像有点不礼貌，于是又站直了些，“我没那个意思，我也想尊上能快点好起来。”
“我知道。”钟晨表示理解。
知离羞涩一笑，正要再说什么，身后突然有点凉，她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眼睛。
“尊上？”她一脸惊讶，“你怎么来了？！”
谢宸没有看她，径直走到钟晨面前：“钟叔。”
“嗯。”钟晨对他的到来并不意外。
谢宸脸色微沉：“钟叔想见她，只管与侄儿说就是，何必要刻意隐去气息？”
“隐什么气息了？”知离好奇。
钟晨眼底泛起笑意：“宸儿，你与从前的确是大不同了。”
“没什么不同的。”谢宸神色淡定。
“什么不同？”知离继续好奇。
钟晨抬手拍拍他的肩膀：“待你父母归家，定是十分高兴。”
提到父母，谢宸的表情好了些：“他们借着替我找药的由头，已经出去玩了几百年了，哪还顾得上我。”
“总归是疼你的。”钟晨劝道。
这一点倒是毋庸置疑，谢宸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扫了眼旁边急得像小猴子一样的姑娘，“钟叔……”
“去吧，”钟晨笑了，“你整日忙着修炼，也不知多久没看看这人间烟火了。”
说完，他停顿一瞬，“先稳住神魂。”
“知道了，侄儿告退。”
谢宸说罢，拎着知离便消失了。
只一刹那，他们便出现在拥挤的庙会里，恰好有小孩乱跑，知离连忙后退两步，不经意间撞进谢宸怀里。
“尊上，你刚才和仙尊打什么哑谜呢？”她好奇。
谢宸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她：“钟叔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他察看了一下我体内的补天石气息。”知离回答。
谢宸闻言轻嗤一声：“钟叔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不该一眼就看出你的补天石气息十分微弱、根本不足以入药吗？”
“他也是心急吧，”知离轻轻撞一下他的肩膀，“毕竟好大侄一直身体不好。”
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谢宸灵力正在溢出，总算明白钟晨最后一句‘先稳定神魂’是什么意思了。
她抱怨地抱紧谢宸：“你刚才怎么不说啊？”
“还用说？”谢宸冷笑，“本尊并未刻意掩饰，你却到现在才发现，该罚的不该是你？”
知离撇撇嘴：“你就是为了这个来找我的啊？”
他不提也就算了，她还敢主动说？谢宸眯起长眸，沉着脸瞧她。
知离察觉到不对，眨眨眼昂起头，努力将下巴搁在他胸膛上：“怎么了？”
“别以为见过钟叔，便能将事情掩饰过去了，”他凉凉开口，“钟叔要见你，可不会提前写字条。”
知离不解：“我掩饰什么？”
“你还不承认？”谢宸冷笑。
知离歪头：“我承认什么？”
谢宸眉头微蹙，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众所周知，知离一向把心眼写在脸上，而此刻，她的脸上除了茫然还剩茫然。
许久，谢宸周身气压一轻：“你不记得为何要藏在袖口？”
“我藏什么……啊！字条！”知离终于想起来了，急忙在袖子里找来找去，却什么也没找到。
谢宸看她一副着急的样子，心情突然不爽：“很重要？”
“当然重要！”知离忙道，“那字条是一个不认识的男修给的，还说让我去无人处看，我收起来之后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说完，她紧张地看一眼四周，踮起脚尖在谢宸耳边小声道，“我怀疑是什么阴谋诡计，也可能是其他几界的奸细，不然搞得这么神秘做甚？”
谢宸表情逐渐微妙。
“这下糟了，字条不见了，就没办法猜对方有什么阴谋了，”知离苦着脸，“而且拿东西上有没有毒还不一定，万一有毒的话，被哪个同学捡去了怎么办，我不就成间接的杀人凶手了？”
“没毒。”
“你怎么知道……”知离话说一半，突然明白过来，“对啊！你都知道字条的事了，肯定也偷看过了！”
“什么叫偷看？”谢宸冷笑，“你都是我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
“可字条不是我的东西。”知离一脸无辜。
谢宸斜了她一眼，径直往前走。
知离赶紧追上去：“所以字条里写了什么啊？”
谢宸不答。
“告诉我嘛，到底写了什么啊？他为什么要找上我，是不是看出我是最好欺负的了？”知离脑洞大开，“还是说跟别人一样信了我的大佬人设，想通过这种方式拉拢我？”
说完，她哼哼一声，“那真是不好意思了，不管他是哪种原因，我都是尊上的人，他注定只能糟心了。”
谢宸：“……”是应该糟心。
“所以到底写了什么？”知离自说自话半天，还不忘回来追问。
谢宸与她对视片刻，道：“让你来庙会相见。”
知离愣了愣，大惊：“我就知道！果然是打我主意了！”
谢宸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抬脚往前走，知离激动半天，突然意识到不对：“尊上，你既然已经看到字条了，为何明知我今日要来庙会玩还不阻止？要不是你灵力紊乱，你都未必会来找我吧，你就不怕我有危险吗？”
“不怕。”
“为什么！你都不关心我！”知离抱怨。
谢宸扫了她一眼：“因为蠢人有蠢福。”
知离：“……是傻人有傻福。”
“有什么区别？”谢宸反问。
知离：“当然有区别，蠢蛋和小笨蛋能一样吗？”
“哦，”谢宸颔首，片刻之后开口，“蠢蛋。”
知离：“……”
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击铁声，刹那间铁花四溅，炸成浩瀚星光。
知离扭头看去，瞳孔中顿时有花火蔓延，璀璨生辉。谢宸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在她看过来之前别开视线，静静看向远方。
又一阵叫好声，嘈杂中她清亮的声音响起：“尊上，你看什么呢？”
“树。”谢宸回答。
知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看到一棵大树。
……尊上的病越来越重了。
她无言片刻，亲亲热热地挽上谢宸的胳膊：“尊上，我们去那边逛逛呗。”
谢宸这才看向她。
“去嘛。”知离撒娇。
谢宸轻嗤一声：“麻烦。”
却还是跟着去了。
知离拉着他四下闲逛，不知不觉间来到修者们摆摊处。
今日修者众多，卖的东西琳琅满目，知离一来就挑花了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谢宸则是一副万事不感兴趣的样子，任她挑什么都神色恹恹。
又一次问他意见却被敷衍后，知离无奈开口：“尊上，你就不能配合点吗？”
“怎么配合？”谢宸闲散开口。
知离摸摸鼻子：“至少装得开心点啊，你这个样子也太扫兴了。”
谢宸静了片刻，嘲笑：“知离道友。”
“干嘛？”
“本尊已经一千多岁了。”
知离：“……”
“你觉得还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谢宸问完，扫了眼她手中奇怪的耳环，又补充，“自然，即便是以前，也是不感兴趣的。”
知离沉默片刻，伤心地将东西放下：“那算了，不买了。”
她吸一下鼻子，低着头往回走，谢宸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样子，喉结竟然有些发紧。
一瞬之后，本该在后面的他拦住了她的去路。
“尊上？”
“还未逛完，走什么走？”谢宸面无表情。
知离眼睛一亮，随即听到他说：“刚才的耳环不准买，丑。”
“好嘞。”知离笑嘻嘻，牵着他的手往回走。
谢宸扫了眼两人交扣的手，唇角浮起一点弧度。不过牵手也只是片刻，知离很快便投入到忘我的购物中去了，谢宸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着，慵懒得仿佛一头散步的狮子，夜市里但凡有点本事的，都为他的气场所慑。
他似乎不在意众人的警惕，事实是他也不需要在乎，跟在知离身后走了片刻，余光突然扫见某样小东西。
知离发现谢宸不见时，已经是一刻钟后了，她赶紧跑回来，却看到谢宸正站在一个小摊前。
“有喜欢的东西吗？我给你买。”知离财大气粗。
谢宸扫她一眼：“没有。”
庙会上灯火通明，天空繁星满天，光点与光点相互辉映，冒着凉气的夜也突然有了热意。
知离玩得忘了时间，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过子时了，不由得庆幸自己定了一刻钟的约定，室友们不必等她太久。
不过即便没有这个约定，她也是要提醒她们不必等的，毕竟谢宸来了，她要跟他一起才行。
谁让这位魔尊大人难搞呢？
“你是想把自己撑死吗？”难搞的魔尊大人把她吃了一半的橘子抢走。
“橘子又不胀肚子。”知离小声嘀咕一句，却没有再跟他要。
庙会已经散了，只留下一地狼藉，知离慢吞吞地跟在谢宸身后，哈欠一个接一个的打。
谢宸放慢脚步，等她与自己并肩而走时，刚要伸手揽上她的腰，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正在远处徘徊。
“等着。”他说。
知离疑惑抬头，他已经不见踪迹。
“尊上？”她又唤一声，没见人影。
知离迷茫地等了片刻，谢宸便回来了。
“你去哪了？”她问。
谢宸神色淡定：“办了点事。”
知离没有怀疑，抱着他的胳膊就不撒手了：“尊上，你带我回去吧，我不想动了。”
“懒。”谢宸嫌弃地看她一眼，顺便揽上她的腰。
片刻之后，两人回到谢宸的寝房里，知离伸了伸懒腰坐在地上，开始清点今天的战利品。托老爹的福，她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家底还是厚的，今日买了一堆东西也没有太心疼。
“耳环、项链、手镯，还有套法衣嘿嘿……”她一边分类一边傻乐。
谢宸随意看一眼，评价：“一堆破烂儿。”
“这可都是中上等的品相。”知离不认同他的说法。
谢宸想了想：“果然是破烂儿。”
知离：“……”你有钱你厉害你看不上这些行了吧。
她一边在心里骂人，一边继续清点，完全没被影响到快乐的心情。
谢宸坐在桌前静静看着，眉眼沉静仿佛如一幅画。
许久，她突然从里面掏出一套月白锦的袍子。
这衣裳绝不是女子的。
谢宸眼眸微动，等着她双手奉上，可惜知离只是放到一旁便不管了，完全没有要给他的意思。
清点很快结束，知离又一样样放回乾坤袋，等拿起袍子要装进去时，谢宸终于开口：“我的就不必装了。”
“谁说是你的？”知离反问。
谢宸眯起长眸：“不是我的？”
“本来是，可你不是说一堆破烂儿嘛，”知离耸耸肩，“我怎么好意思送破烂儿给尊上呢？”
谢宸顿了顿，抬眸便看到她眼底的狡黠。
他静了片刻，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本想着给你个回礼，你既然不打算送，那本尊的回礼也就不必……”
“尊上，这是我特意给您买的法衣，您别嫌弃。”知离立刻双手奉上。
谢宸不紧不慢地看她一眼。
知离讨好地往他怀里塞。
谢宸轻嗤：“既然你诚心，那本尊就勉为其难收下了。”
话音未落，知离无名指突然一凉，等她低头看去时，才发现手指上已经戴了冰透的翡翠戒指。
“是防身戒指，”谢宸不甚在意，“先前用了你一个，今日便补你一个。”
知离怔怔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半晌才玩笑地说一句：“尊上，在我们那里，只有结婚才会将戒指戴到这根手指上，你要跟我求婚吗？”
谢宸斜了她一眼：“你想得美。”
说完，静了静，又补充，“既然戴上了，就别摘了。”
“好嘞！”知离戴着今日新得的礼物，开开心心跑回宿舍了。
谢宸看着门都没关的冒失鬼，静了片刻后突然轻笑一声。
一夜无话，翌日一早便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有位道友昨日在庙会上受了伤，已经回原门派修养了。”
“这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怎么会没听说，可知是谁动的手？”
“这就不知道了，但肯定是个高手……”
众人正讨论着，谢宸突然从旁边经过，有人无意间瞥到他，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你怎么……”旁边的人话没说完，也看到了谢宸，一时间直接愣住。
“怎么？”谢宸面无表情。
“没……”
“你今日看着……很不一样。”有人讪讪开口。
跟他同学这么久，一直看他穿黑色衣袍，这还是第一次瞧见他穿亮点的颜色。
月白，一个文雅有风骨的颜色，穿在他身上，硬是给他添了一分正人君子的味道。
谢宸斜了众人一眼，不急不缓地往前走，走到一半想起什么，又折回来：“我知道那人是谁伤的。”
“谁？”虽然怕他，但是人都爱八卦，闻言连忙问。
谢宸：“前辈。”
众人：“？”
“那人不知天高地厚，对她有了不一样的心思，她便教训了他一顿，”谢宸说完，视线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她说了，下次再有人敢如此，就不止是教训一顿的事了。”
众人：“……”前辈好可怕。
原本看她乖巧没架子而心生好感的男修们，突然就安分了。

第27章
学校里流言的传播速度永远比知识快,尤其是当这个学校只有一个班级时，且流言总是不可控，一开始还只是说知离把仰慕她的男修给打了,后来传着传着,就成了知离不喜欢废话，所以把跟她说话太多的人给打了。
等知离意识到不对时,几乎所有同学对她的态度都有了或轻或重的改变。
怎么说呢，好像更尊敬、更恐惧了。
她好像也没做什么啊？在又一次邀请同学吃饭被拒后,她一脸茫然地看向谢宸：“我怎么感觉他们突然很怕我？”
“错觉吧。”谢宸淡定开口。
知离迟疑：“应该不是错觉,连悦玲她们跟我说话都变小声了。”
是什么让大家有了这种改变呢？好像是从庙会那晚之后……知离正沉思着,谢宸又一次开口：“再不去食堂，饭都要被抢光了。”
知离猛地回神：“对对对,抢饭！”
自打她给自己吃饭找了个修炼的理由后，同学们吃饭的激情大增，现在已经到了稍微去晚一点，都可能没得吃的地步。
听到谢宸提醒,她赶紧往外跑,只是跑了几步又折回来：“尊上,跟我一起去呗。”
谢宸抬眸看向她。
知离讨好一笑：“悦玲她们回屋修炼去了，就我一个人，你陪陪我嘛，一个人吃饭多少有点无聊。”
谢宸轻嗤一声：“不去。”旁人邀不到,才知道来找他。
“去嘛去嘛去嘛……”
教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了，知离肆无忌惮地扑过去抱紧紧，哼哼唧唧半天后，发现谢宸还是不为所动，只能虎着脸威胁：“你要不去,我可就亲你了啊！”
谢宸垂眸，面无表情地看她。
这是没得商量的意思？知离心一横，在他唇上啄了一下扭头就跑，却在下一秒被拎起了后脖颈。
“尊上我错了！”
话音未落，她便被转回来，入眼便是谢宸放大的脸。
当呼吸相融，知离愣了愣，回过神时唇齿已被撬开。
他的呼吸灼热，攻势猛烈，烫得她头脑发昏四肢发软，只能勉强揪着他的衣襟才没滑到地上。谢宸大约也察觉到她的没用，伸手将人抱到腿上，知离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谢宸一向冷淡的眉眼难得多出一分笑意。
明烈的阳光，蒸腾的空气，宽敞安静的教室，杂乱的书桌。知离恍惚间门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回到十八九岁时忙碌的高三，然而那时的高三只有学习，现在却有一个离经叛道的同桌。
气氛升温，谢宸的灵力也逐渐紊乱，一切正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时，门口突然传来书本摔落的声音。
知离一个激灵转过头去，谢宸的吻瞬间门落在她的耳垂上。
“你、你们……”门外，随云儿震惊地睁大眼睛，半天憋出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
说完，扭头就跑。
知离：“……”完了，按照正常剧情发展，她该去跟老师告状了，然后老师逼她和谢宸分手，分手那天雨很大，谢宸把她按在墙上亲，求她别分手，并答应把命给她。
“在想什么？”
“想你把命给我。”知离回答。
谢宸：“……”
知离回神，对上他无语的视线轻咳一声：“开玩笑，我要你的命干嘛。”
“要也不给。”谢宸把人从腿上推下去，知离一时不察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
谢宸看着地上的小可怜，嘲道：“亲一下罢了，还想要本尊的命？”
知离嘴角抽了抽：“尊上，你这样是找不到媳妇儿的。”
谢宸轻嗤一声，起身往外走，知离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尊上，你去哪啊？”
“食堂。”
知离闻言傻乐一声，立刻跟着去了。
当晚，她又一次准备从宿舍偷偷溜去见谢宸时，突然撞见了欲言又止的随云儿。
来了，她期待的剧情终于来了。
“前辈，你跟那位谢道友……不是仇人吗？”随云儿艰难开口。不管是仙尊还是各位老师，都刻意隐瞒了谢宸的名字，所以直到现在都无人知晓他的名讳，只知道他姓谢。
知离闻言眨了眨眼：“不是。”
“那你们……是道侣？”随云儿有些惊奇。
知离：“是泡友，”
说完，见随云儿不解，于是想了想又解释，“露水情缘，这个你懂吧？”
随云儿大为震撼。
知离拍拍她的肩膀，慈祥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高阶修者玩得都挺花的，这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事儿。”
随云儿更加震撼，好半天憋出一句：“那、那你不怕被发现啊？”
“怕啊，所以你得帮我们保密，可千万别说出去。”知离叹气。
随云儿忙道：“我肯定是不说的，那你们……也注意点，到底是教室里，做那种事不合适。”
知离认真点头：“行。”
两人对视片刻，都没忍住笑了。
“前辈你真洒脱。”随云儿有点不好意思。
知离：“还行吧。”
糊弄完小可爱，知离也懒得去找谢宸了，直接在宿舍睡了一晚。谢宸久等无人来，索性坐在灯前饮茶，直到上课时间门才出门。
“早啊尊上！”知离笑嘻嘻打招呼。
谢宸无视，径直从她面前经过。
知离：“……”谁又招惹他了？
人这种东西，适应能力一向强大，一旦习惯了早起上学入夜练功的日子，时间门也就如白驹过隙了，等知离回过神时，已经到了考核日。
考核日为最终结果验收时间门，一共五门考试，成绩分为一等二等三等和次等，一等为最优，三等为及格，次等则是最差。来进修的都是各大仙门最顶尖的弟子，多年来成绩最差也是二等，这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不例外。
可偏偏就有那么一个例外。
知离经过五场考试后，拿到了自己的成绩单。
“本尊瞧瞧。”谢宸朝她伸手。
知离立刻将成绩单藏到身后：“你的呢，先给我看。”
谢宸将成绩单扔给她，知离赶紧接过，果不其然一水的一等，唯有一门心经是次等。知离抓住这一点立刻嘲笑：“你这怎么考的，这么简单的修身养性课，竟然考了个次等，我都是二等呢！”
“你也就这一门是二等吧？”谢宸挑眉。
一击即中，知离还在嘴硬：“谁说的，其他也是二等。”
谢宸轻嗤一声，转身往外走，知离赶紧跟上：“你干嘛去？”
“找钟叔，要认魂。”
知离一愣：“要走了吗？”
谢宸停下脚步：“你不想走？”
知离迟疑一瞬，谢宸已经抬眸看向她身后，她若有所觉跟着回头，便看到悦玲等人急匆匆跑过来。
“前辈！前辈！”
知离笑着跟她们招手，悦玲跑过来后喘着气道：“前辈，我母亲派来的人已经到山下了，我这就要回听雨阁去了，特来跟您道个别。”
“我也是来道别的，先跟师姐她们回一趟师门，便去听雨阁寻悦玲了。”随云儿道。
谢宸不知何时已经退出百米外，将空间门留给几个小姑娘。
“你去寻悦玲干嘛？”知离好奇询问随云儿。
随云儿笑笑：“我们约好了，要一起出门试炼，去凡间门瞧一瞧大好河山。”
知离顿时羡慕：“真好啊！”
“前辈要跟我们一起吗？”跟班一号忙问。
知离还未说话，跟班二号便开口了：“前辈道行高深，岂会看得上这种游山玩水的试炼。”
看得上看得上，可真太看得上了，知离简直羡慕得眼睛发红，恨不得立刻答应。一直沉默的跟班三号与她对视一眼，突然道：“前辈其实也是小孩心性。”
“那确实，跟前辈相处时，我时常忘了前辈是个高手，只当是自家小妹妹呢！”悦玲吐舌头。
“前辈，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吧，就当是出门游玩了。”随云儿也劝。
“去吧去吧。”
“去吧前辈，一起吧……”
知离本就羡慕得要命，她们又轮番上阵劝，终于还是控制不住的心动了，但好在开口答应前，尚有一分理智存在：“你们等我一下。”
说完，便扭头朝谢宸跑去，还未跑到跟前，谢宸便淡淡开口：“不行。”
“……我还没说话呢。”知离急刹车。
谢宸冷眼看她：“本尊都听见了。”
“为什么啊？”知离轻哼，“你是怕我不在，无人帮你稳定神魂吗？这有何难，大不了我走之前挤出一桶眼泪……”
话没说完，便捕捉到了谢宸眼底的冷漠，她瞬间门不敢吱声了。
静了许久，她小声嘟囔：“那、那我去拒绝她们。”
说完，便垂头丧气地去找室友们了。谢宸轻嗤一声，先一步去找钟晨了。
知离问之前就知道谢宸答应的可能性不大，因此也没有失落太久，跟室友们道完别便先走了。室友们反倒依依不舍，正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时，余光突然扫见地上一张纸。
随云儿捡起来，对着知离的背影大喊：“前辈，你成绩单掉了！”
原本就不怎么失落的知离一个趔趄，顿时头也不回地逃了。
“怎么越喊跑得越快？”随云儿疑惑着，一低头看到成绩单上四个此等一个二等，瞬间门睁大了眼睛。
“前辈怎么才这个成绩？”跟班一号凑过来问。
“你懂什么，前辈肯定是故意考成这样的。”悦玲煞有介事。
跟班一二三表示认同，从此前辈又多了一个传说。
知离一溜烟跑到山脚，恰好遇到谢宸从钟晨那里回来，他腰间门挎了一把重剑，周身杀气愈发浓重。
知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停在原地不肯靠近：“尊上，你这剑能收起来吗？”
谢宸抬眸看向她，脑海蓦地闪过钟叔和他说的那些话——
“补天石可遇不可求，讲的是缘法，你我可能终极一生都未必能找到，若是实在找不到……知离的石化灵根，或许可以一用。”
“她的灵根给你用，我再为她重塑灵根，这样既保全了你的性命，又能修复她的资质，也算是两全其美，你去同她商量一下，她若是答应，那便择日摘取。”
“尊上？”知离又说了两遍，见谢宸走神，便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谢宸没有多言，只是将剑收了起来。
没想到他会这么好说话，知离嘿嘿一笑，凑上去要挽他的胳膊，谢宸却躲开了。
知离：“……尊上？”
谢宸没说话，揽上她的腰一跃而起，朝着某个方向去了。
“尊上，我们去哪？”知离好奇。
“药神谷。”谢宸回答。
知离顿了顿：“走亲戚啊？”
药神谷在一千多年前，也是鼎鼎大名的医修仙门，后来谷主柳江不再收徒，仙门才渐渐没落。不对，也不是没落，只是隐居世外不再与众仙门来往而已。
而她之所以说谢宸是走亲戚，是因为众所周知，他的母亲便是谷主柳江的亲传弟子，他按辈分该唤柳江一声外祖。
谢宸觑她一眼，片刻之后才解释：“星窟，月草，极净之水都在药神谷，钟叔要我去那里修养，等候父君带冥珠和补天石回来。”
“所以老魔尊也要去？”突然要面对一家子妖魔鬼怪，知离有点紧张。
谢宸顿了顿：“不去，只是等着。”
知离默默松一口气，再看他眉眼间门皆是冷肃，便哄孩子一样开口：“哦，我的小可怜，是不是想爹娘了？”
谢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知离立刻站直了点：“当我没说。”
谢宸冷笑一声，没再理会她。
知离抱着谢宸的腰飞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开口：“你是不是生气了？”
谢宸嗤了一声：“本尊生什么气？”
知离：“……”嗯，生气了。
所以他生什么气？不能见爸妈？不想走亲戚？不舍得仙尊？知离绞尽脑汁想了无数个理由，又一个个否认。
耳边突然清净，谢宸一低头，便看到她琉璃一样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一副脑子不太好的样子。
谢宸静了片刻，手一松。
“啊——”知离整个人往下坠，忍不住惊恐尖叫。
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在即将摔个稀巴烂时，她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她又被带回天上。
“想到原因了吗？”谢宸好整以暇地问。
惊魂未定的知离呆呆与他对视，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他的手突然松开，她又一次往下摔去。
“啊啊啊啊——”
第二次被接住，谢宸问：“想到了吗？”
知离：“……”
谢宸轻笑一声再次松手。
“啊啊啊啊……”
“啊！！！！”
正坐在长椅上背书的孩童，一抬头看向远方天空有个黑点在上上下下，眼底顿时闪过一丝疑惑：“娘亲，那只鸟好像不会飞了。”
“专心背书。”
“……是。”
在第八次掉下去时，知离已经懒得叫了，后背挺直双手叠放在胸前，一副安然送死的德行。
在即将摔到地上时，谢宸果然将她再次接住，知离默默睁开眼，对视的刹那怒道：“你不让我跟朋友们出去玩，我都没生气你生什么气！”
“本尊还以为你这辈子都猜不到。”谢宸冷声道。
知离愤愤：“你真是太过分了，拿我当工具人也就算了，还不给工具人合理的待遇，整天就知道欺负我，就你这样的谁愿意跟着你啊！”
“知道什么是工具人合理的待遇吗？”谢宸神色冷凝，“是该制成听话的傀儡，药成没有脑子的活死人，或者索性用灵力改造一下，做成好用的炉鼎。”
知离：“……”
“你想做哪种？”谢宸又问。
知离无言许久，憋出一句：“尊上，我有点饿了。”
谢宸眼眸微动，静了片刻后带她落入一座城镇：“吃什么？”
“想啃个鸡爪。”知离回答。
谢宸蹙眉：“像什么样子。”
嘴上这么说，却还是带她去了最好的酒楼，卤鸡爪焖鸡爪掌中宝各来两份，啃得知离嘴都破了。
吃完，她随意擦了擦嘴，道：“尊上，我知道错了。”
谢宸眉头微挑。
“你放心，在你没有痊愈之前，我肯定一直跟着你，再不说离开的话了。”知离笑着讨好。
谢宸眉心冷霜总算淡了不少，勾起唇角问：“痊愈之后呢？”
“之后什么？”知离不解。
谢宸顿了顿，与她对视许久后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知离：“？”怎么又生气了？
上清宗到千灵山的距离不近，千灵山到药神谷也是相当的远。知离吃完这顿鸡爪，接下来三天都在天上凑合，凑合到最后直接受不住了，直接在天上撒起泼来。
“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吃饭要洗澡要睡觉，我不要再飞了！”
谢宸蹙眉威胁：“再动就掉下去了。”
“掉就掉，摔死我吧！”知离闭上眼破罐子破摔。
谢宸无言片刻，随意扫了下方一眼：“这里是荒郊野岭，下去也没有吃的。”
“荒郊野岭也行，先下去再说。”知离忙道。她飞了三天，实在是受不了了。
谢宸挑了挑眉，本要无视她的抗议继续赶路，突然察觉到下方有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眼眸微动，直接带她下去了。
知离双脚落地的瞬间门，竟然有种在船上的晕眩感，她倒在一个土堆旁休息许久才适应，感慨：“果然，人还是要脚踏实地。”
谢宸抱臂站在旁边：“你确定要在这里休息？”
“嗯，睡一下。”身体落在实处，精神猛地舒缓，疲惫感便铺天盖地地涌来，知离打个哈欠，也不管地上是不是脏了，翻个身便在土堆旁睡了过去。
“本尊要去见个人，你且在此处等着，别乱跑。”
“知道了……”知离嘟囔一句，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谢宸扯了一下唇角，离开了。
知离独自一人睡在地上，舒坦得不知今夕何夕，等一觉醒来时，天都黑了，谢宸却不在。
“尊上？”她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知离吸一下鼻子，这才第一次打量四周的环境，只见周遭漆黑一片，风声凄厉，一个接一个土堆紧密相连，不远处有类似萤火的东西闪动，怎么看怎么像……坟场？
一旦冒出这个想法，知离下意识紧张起来，本来就放在地上的手不自觉攥起一团土……土？她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扭头，果然看到自己身后也是一个土堆。
“有、有怪莫怪……”知离讪笑着起身，面朝土堆一步步往后退，退了十余步正要扭头跑时，一回头猝不及防看到一张马脸。
“醒了？”马说。
知离：“马马马马说话了啊啊啊啊！”
她尖叫着跌坐到地上，马的脸上出现一种类似无语的神色，扭头问身后之人：“她怎么比你母亲胆子还小？”
“知道她胆子小，就别用这副样子出现了。”谢宸冷眼道。
知离这才看见谢宸，嗷呜一声扑到他怀中：“尊上尊上呜呜呜，这世上为什么有会说话的马……”
“这世上会说话的多了，”谢宸将人拎起来，“还不拜见老祖宗。”
知离的呜咽戛然而止：“啥？”
“拜见祖宗。”谢宸重复。
知离还傻着：“你的祖宗……是马？”
谢宸与她对视许久，不悦：“你连鹿蜀和马都区别不出？”
知离愣了愣，又一次看向对面的马，才发现他只有脑袋是马的形状，身体却有老虎一样的斑纹，高大英俊且威猛，与她想象中的马完全不同。
知离咽了下口水，还是有点懵。
马与她对视片刻，摇身一变成了个宽肩窄腰的银发美男子。他抬起清冷的眼眸看向谢宸，道：“她似乎不太聪明。”
知离：“……”
“不过没关系，你母亲也不算聪明，对你也没什么影响。”祖宗又补充。
知离：“……”你这当面诋毁人家的妈，合适吗？
似乎察觉到她的疑惑，祖宗重新与她对视，知离立刻站直了些：“祖、祖宗好。”
祖宗微微颔首，片刻之后问：“你准备生几个？”
知离：“？”
“是打算自然孕育，还是用鹿蜀秘法，要几个男孩，要几个女孩，可都想过了？”祖宗又问。
知离被他一连串的问题给砸懵了，正迷糊着，谢宸淡淡开口：“一个也不生。”
“没问你。”祖宗斜了他一眼，继续看知离。
知离：“……”

第28章
短时间内被催婚三次,知离终于弄明白了鹿蜀是个什么东西——
一种以绵延子嗣为己任的上古神兽。
他们不仅自己有强烈的繁衍欲望，还能帮别人实现强烈的繁衍欲望，只要你想生,他们就能帮助你生，而且……他们这一支血脉不分男女,都能生。
当听到男人也能生孩子、且谢宸就是老魔尊所生时，知离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微妙，视线也忍不住扫向谢宸的肚子。
“再看就把你狗眼挖出来。”谢宸凉凉开口。
知离抖了一下,干笑：“真看不出来，尊上你还有这功能呢。”
谢宸冷笑一声。
“所以……你没怀上吧？”知离虽然怕他，但还是忍不住问，“我们就那一次，你不会给我弄个孩子出来吧？”
“你想得美。”谢宸冷眼看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自然在一开始就防范了。
知离轻哼一声，一副渣男样：“没有就好,我可不负责。”
谢宸直接没搭理她。
知离讨了个没趣，又悄悄摸摸凑到帅哥祖宗跟前：“祖宗诶，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祖宗声线清冷，看她的眼神却十分慈爱。能不慈爱么，还指望她生小小小小小孙孙呢。
知离浑然不觉自己已成对方砧板上的肉,还在脑洞大开：“假如，假如哈,像尊上这样的，跟女子那什么之后没有刻意避孕，那他们是不是有可能同时怀上？”
祖宗无波无澜的眼神蓦地一亮。
“……我就是问问，我没怀，”知离说完,察觉到谢宸冰冷的视线，赶紧又补充，“尊上也没怀。”
祖宗有点失望，但还是淡定回答：“可以。”
知离：“……”
许久之后，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祖宗，妙啊！”
谢宸终于受不了她的不着调了，直接开口打断二人诡异的对话：“你在这儿做什么？”
这话显然是问祖宗的。
祖宗抬眸：“等冥界的大门开，取冥珠。”
谢宸微微一顿，眯起长眸。
“冥王修成了。”祖宗知道他要问什么。
能为谢宸稳固神魂的五样药里，唯有冥珠不是天然的，而是修鬼道之人日积月累之下凝结而成的内丹，只是这种内丹极难修成，几千年来都未有成者，他的父君甚至想过自己去修，无奈大道将成，即便重修也于事无补，只能试图去找陨落鬼修散落在世间的内丹。
他们找了多年都没找到，本以为希望渺茫，没想到竟然有了消息。
谢宸与祖宗对视许久，嘲讽：“你这样的修为，去冥界不是找死？”
祖宗闻言也不动怒：“仙尊不能去，你父母又不在，也就只能我去了。”
“为什么仙尊不能去？”知离好奇。
祖宗看向她：“他大道将成，身有仙气，会被整个冥界排斥，根本进不得。”
知离恍然，刚要继续问，就听到祖宗说，“你这样的倒是没什么关系。”
“……谢谢啊。”她无语道。
祖宗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正要再说什么，谢宸突然挪动一步挡在二人中间。
祖宗顿了顿，意味深长：“你与你父亲当年，真是不遑多让。”
“什么意思？”知离探脑袋。
谢宸把人推回去：“冥珠我去取，你回去看孩子吧。”
“你如今的身体，能去？”祖宗反问。
谢宸轻嗤一声：“我若去不了，那这世上便无人可去了。”
说罢，他停顿一瞬，语气好了些，“知离体内有补天石气息，你应该也察觉了，她可以帮我安抚神魂。”
“……什么意思？”知离又一次探出头来。
谢宸垂眸与她对视，知离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意思是，你跟我去。”谢宸残忍宣判。
知离默默咽了下口水：“据我所知，冥界好像就是以前所说的鬼界吧？”
“是。”
知离无言片刻，扭头就跑，谢宸早已预判她的动作，甚至头都没回，只是一抬手便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我不去我不去啊啊啊我最怕鬼了我死都不去！”知离挣扎着吱哇乱叫，“尊上饶命呜呜呜呜我在外面等你不行吗我真不想去……”
谢宸啧了一声：“万魔渊都去过，还怕这个？”
“那怎么能一样！”
万魔渊虽然都是怨灵，但总的来说只是长得狰狞点，可鬼界却不一样，那可是鬼诶！就像国外丧尸片和国内恐怖片，虽然是同一个分类，可造成的伤害根本不一样好嘛！至少她看完丧尸片，不会担心睡觉的时候床底下突然伸出一只手，或者洗脸的时候一抬头看见个长发影子。
中式恐怖真的完全是精神攻击啊啊啊！知离越想越怕，见怎么也跑不掉，干脆一屁股坐到地上：“反正我死都不去！”
谢宸眉头微挑：“真不去？”
“不去。”
短暂的沉默过后，谢宸看向祖宗：“那让她跟着你吧。”
祖宗一脸淡定，仿佛没听到，倒是知离震惊地从地上爬起来：“你这么好说话？”
谢宸也不看她：“今晚我会让她怀上，我不在的时候你照顾她养胎。”
知离：“……”
“那便这么定了。”谢宸这才不紧不慢地看向她。
知离咽了下口水：“哪那么准，你说怀就怀啊？”
“就这么准。”谢宸似笑非笑。
祖宗也接了一句：“生孩子于鹿蜀一脉而言，的确轻而易举。”
知离：“……”
夜很凉，坟地的风儿很喧嚣。
知离还没来得及有反应，谢宸已经牵着她往树后走了，吓得她重新坐回地上：“你你你干嘛！”
“生孩子。”
眼看他步伐坚定，知离终于一咬牙：“我去！我去！”
谢宸这才停下，视线越过她的头顶与祖宗对视：“冥界大门何时开？”
“差不多还有两日。”
谢宸颔首：“先去附近镇上，她饿了。”
知离：“……”打一巴掌给一个甜枣，你也是挺熟练的。
不管过程如何，三人到底达成了协议，只是在进入附近小镇之后，祖宗又问了一句：“不去我那儿住？”
“不去。”谢宸懒散拒绝。
祖宗没有多言，直接离开了。
知离看着他清俊飘逸的背影，忍不住多看几眼，直到他彻底消失才收回视线。
“好看吗？”谢宸凉凉开口。
知离相当识趣：“不及尊上万分之一。”
谢宸冷嗤一声，知离眨眨眼：“尊上，我们为什么不去老祖宗那里？”
“他那全是孩子，”谢宸面露嫌弃，“杀又不能杀，吵死了。”
知离：“……他都全是孩子了，为什么还要催生？”
“那些又不是他生的，”谢宸面无表情，“全是捡来的，他虽容貌永驻，年纪却不小了，按他的话说精血不足，生出的孩子也未必天资卓越，不如不生。”
“老祖宗……还挺讲究科学。”知离一言难尽。
谢宸嗤道：“不过是偷懒罢了，有后代可用，何必为难自己。”
“尊上，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太尊重老祖宗啊？”知离好奇。也不是不尊重，只是同他说话时，少了同仙尊说话时那种庄重，还时不时要怼两句。
如果在仙尊面前，他勉强算个乖孩子，那在老祖宗跟前，便是十足的小混蛋了。
谢宸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若你五岁起便被催生，只怕也不会太尊重。”
知离嘴角抽了抽：“那他是挺……着急的。”
谢宸斜她一眼，直接将人拎进客栈。
作为一个修为极低的炼气小修，知离虽然出来不多，但对人间那套相当适应，一进门便跟伙计要了最好的厢房，又要了些酒菜才和谢宸一起上楼。她沟通的过程中，谢宸全程静站，没有半点要帮忙的意思。
知离也理解，毕竟如果不是带着她，他甚至不会出现在这种凡人聚集的地方，所以进了厢房之后，她照惯例还是哄一下：“尊上对我真好，我最爱尊上了。”
谢宸对她时不时冒出的屁话已经免疫，闻言也只是淡淡扫她一眼。知离一脸淡定，等酒菜送来后便将房门反锁。
谢宸看到她的举动，到底是忍不住了：“有锁门的功夫，不如设个结界。”
“我不会。”知离理直气壮。
谢宸沉默片刻，道：“你是真不知羞了。”身为修者还要锁门才心安，当真是为修仙界蒙羞。
知离对他的嫌弃毫不在意，照惯例问一句：“尊上，吃吗？”
“不吃。”
知离嘿嘿一笑，坐在桌前埋头苦吃，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散着幽幽的光，无声提示它的存在。谢宸看了两眼，便阖上眼眸修炼了。
知离吃完饭，也乖乖爬到床上，靠着谢宸的腿便睡了。
烛影窜动，谢宸缓缓睁开眼睛，盯着知离看了片刻，随手将被子搭在她身上。
一夜无话，转眼天明。
知离将醒未醒时，隐约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她轻哼一声挣扎醒来，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大眼。
“马……马！”她惊声尖叫。
“我是鹿蜀。”祖宗提醒。
知离喝了口风，吓得直咳嗽：“祖、祖宗，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
知离睁圆了眼睛：“看我？”
说完，发现谢宸不在屋内，她有点为难地捂住衣领：“这样不好吧，这么小的屋子孤马寡女的。”
祖宗顿了顿，摇身一变又是大帅哥，屋里顿时宽敞许多。
知离盯着他的脸看了片刻，说：“我可以了。”
“可以什么？”祖宗反问，虽然不知到底多大岁数了，但模样清冷中竟然透着一分单纯。
跟这样与世无争的人开玩笑，知离突然有点罪恶，只含糊道：“什么都可以。”
“生孩子也行？”
知离沉默三秒：“你去劝尊上，他要生我就养，生几个都行，最好是儿女双全。”
祖宗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正要开口说话，门口传来一道凉凉的声音：“你拿什么养？”
知离立刻坐直：“开玩笑呢，我哪舍得你生啊。”
“你倒是想。”谢宸冷淡看她一眼便出去了。
祖宗眼疾手快，趁这个时候塞给她一个花盆。
“这是……”
“嘘，”祖宗飞速看一眼门外，淡淡道，“这是好东西，你且留着，待你们从冥界出来，我再教你如何使用。”
知离瞄了眼花盆：“这是什么厉害的法器吗？”
“算是，”祖宗说完思考一瞬，“也不算，这东西只有我们血脉的人能用，于其他人而言，只是个普通花盆。”
知离：“……那你给我干嘛？”
祖宗默默看向她。
知离：“？”
“宸儿性子虽不怎么好，可骨子里还是随他母亲，”祖宗认真道，“心软，我教你怎么用，你求他用。”
知离：“……你说谁？是我认识的那个谢宸吗？”
祖宗没有多言，只是扭头看向门外。
一瞬之后，谢宸果然出现。
“还不走？”他语气恶劣。
知离：“……”肯定不是她认识的谢宸。
跟祖宗匆匆说了几句话就被拎走了，知离只好偷偷将花盆藏到乾坤袋里。
“我们去哪呀尊上？”她讨好道。
谢宸：“乱葬岗。”
知离：“……昨天那地方？”
谢宸没回答，显然是默认了。
知离深吸一口气：“不是说冥界大门还有两日才开启吗？我们这么着急干嘛？”
“你当是你自己家的门可以准时开？”谢宸反问。
知离装可怜：“我们能晚会儿去吗？”
“不能。”
“求求你。”
谢宸突然停下脚步，知离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了。
“果然，还是这样比较清静。”谢宸心满意足。
知离：“……”谁说他心软的？这叫心软？！
痛失夹子音的知离手脚并用，总算争取到先吃饭的机会。
随便在小镇街头找个小摊，谢宸把所有吃的都点了一遍，本就不大的小方桌上瞬间摆满了餐食，瞧着竟也挺丰盛。
“吃吧。”他态度难得温和。
知离眨眨眼，还未来得及感动，就听到他说：“毕竟这是你最后一顿了。”
知离：“……”能别在下地狱前说这种话吗？听起来怪不吉利的。
怀着沉重的心情，她将桌上吃食一扫而空，这才叹了声气跟谢宸离开。
再一次回到乱葬岗，她竟然没什么恐惧的心理。大概是因为白天，艳阳高照、草长莺飞，哪哪都是一片生机，地上紧密相连的小土包们，看着也没那么瘆人了。
知离靠着树昏昏欲睡，谢宸则掐指捻算天象与阵法，等他算完的时候，知离也醒了。
“祖宗给了你什么？”谢宸问。
知离默默指了指嘴，谢宸啧了一声，打个响指解了她的禁术。
“终于可以说话了！”知离连做三个深呼吸，这才扭头看向他，“给了一个花盆，说等我从冥界回来就教我怎么用。”
谢宸眯起长眸：“他倒是贼心不死。”
“所以那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知离好奇。
谢宸看她一眼：“你保存好就是，其他不必知晓。”
“哦。”
知离摸摸鼻子，继续坐在他旁边发呆，就这样一直坚持到晚上，原本生机勃勃的环境摇身一变，又有了浓郁的阴间味道。
知离默默挽上谢宸的胳膊，紧张地看着四周。
突然，一阵阴风起，接着便是鬼火炸开，所有坟都在剧烈颤动，仿佛随时会炸开、然后跳出什么玩意来。知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一次生出逃跑的心思，只是还没等她有所动作，最中心的坟墓突然分开两边，露出一个深幽的大窟窿。
谢宸抬脚便要往窟窿处走，知离赶紧拉住他：“尊上不能去，这是坟墓。”
“本尊知道这是坟墓。”
知离：“看过梁祝吗？跳进坟墓是会变蝴蝶的。”
谢宸：“……”
两人相顾无言，片刻之后谢宸将人往怀里一裹，直接跳了进去。
身影消失，坟墓阖上，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而知离紧紧抱着谢宸的腰，在无尽的下坠感中瑟瑟发抖，直到双脚落在地面才略微缓过神来：“到了？”
“嗯。”
知离将脸埋在谢宸胸口不敢抬头：“吓人吗吓人吗吓人吗？”
“什么算吓人？”谢宸并非抬杠，而是真心不知她的承受范围在哪。
知离想了想：“有没有鬼。”
谢宸环顾四周，道：“没有。”
“……妖怪呢？”知离深谙他不做人的本性，尽可能问全一点，“牛头马面之类的有吗？反正大到阎罗王小到小蚂蚁，不管是活的死的只要是能动的，有能吓到我的吗？”
“没有。”
“……真没有？”
“嗯。”
得到谢宸的保证，知离这才小心翼翼探出头来。只见四周黑雾缭绕朦胧不清，隐约可见他们正在一座桥上，桥下却不是水，而是一望无际的荒地。
这也不是很吓人啊，跟万魔渊差不多。知离长舒一口气，刚要从谢宸怀里出来，便听到他幽幽提醒：“别仔细看这座桥。”
“为什么？”知离是有点叛逆在身上的，闻言下意识仔细看脚下的桥，这才发现坑洼不平的桥面并非石子铺成，而是……手指，无数的手指，老的少的粗的细的都有。
她的鸡皮疙瘩瞬间炸开，跳到谢宸身上的同时张嘴就要叫，却被谢宸一把捂住了嘴。
“想活命就不要一惊一乍。”他淡淡提醒。
知离瞬间把惊叫咽了回去，一脸真诚地看着谢宸：“我想回家。”
“你不想。”
知离：“……”
“本尊既然敢带你来，便能带你回去，你有什么可怕的？”谢宸淡淡道。
知离哽咽：“你不懂，我就是胆小。”
谢宸无言以对。
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鬼门开时，有鬼市。”
知离支棱起耳朵。
“繁复盛大，比人间庙会要强出百倍……”
“尊上，我们去见识见识吧。”知离眼睛发亮。
谢宸勾起唇角：“不是胆小？”
“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那么胆小，”知离摸摸鼻子，“走走走，去见识见识。”
谢宸被她推着走了几步，反手将她揽在怀中，直接朝着前方去了。
来冥界之前，知离已经在脑海设想了关于这里的一切，虽然出于好奇心来见识一下，但脑补的鬼市画面还是死气沉沉鬼魂游荡那种，可真当到了鬼市，她登时就被震撼了。
昏沉黑暗的天空，漂浮着上万盏红灯笼，灯下酒楼茶馆灯火通明，客来客往热闹非凡，除了这里的人都脸色苍白且偏爱涂红脸蛋外，和凡间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知离嘴唇微张，好一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去玩吧，他们嗅不到你的气息。”谢宸好整以暇。
“真的？”知离咽了下口水。
谢宸微微点了点下巴，她立刻试探地往前走了一步。
无人发觉，她又往前走一步，还是没人发觉。知离忍不住欢呼一声，声音引起周围人注意，她赶紧闭嘴，众人奇怪地看她一眼，便不管她了。
知离顿时脚步轻盈，欢快地在人群穿梭，时不时还要回头看一眼，确定谢宸就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地逛街，很快便走到一处挂满红帐的酒楼，楼里姑娘们婀娜多姿，每一个都娇艳美丽。
知离视线被吸引，不知不觉往前走了一步，还没等靠近，谢宸就将人拦下了：“你怎么总被女人吸引？”
“有吗？”知离回神，才发现自己刚才有一瞬间好像中了瘴。
谢宸轻嗤一声，还未开口说话，一只娇弱无骨的手便伸了过来：“大爷，喝杯酒水解解渴呀。”
“滚。”他面无表情。
女子被骂也不恼，转身将酒递到知离面前：“他不喝，妹妹喝呀。”
“也给我？”知离受宠若惊。
女子娇笑：“我们这里，女客也是接的。”
知离顿时闹个脸红，刚一接下酒杯，女子的熟客便来了，于是女子果断抛弃二人离开。
知离端着杯子，不等谢宸说话就开口：“我知道，这东西肯定有诈，看着干净说不定是血变的，不能喝。”
“这酒倒是正常，”谢宸扫了一眼，“只是添了点助兴的东西。”
知离顿了顿，眼底放出奇异的光：“春那个药？！”
谢宸眉头微挑：“还不算太蠢。”
“还真是啊！”知离突然兴奋，“很久之前我就好奇了，这玩意真有用吗？就算有用，自己解决一下不就行了，干嘛非要找别人。”
“这是心瘾，自己解决无用。”谢宸回答。
知离：“真的吗？我不信。”
两人突然沉默对视。
一刻钟后，知离脸色潮红，手脚发软地攀着谢宸哭：“我信，我信了尊上呜呜呜……”

第29章
知离哼哼唧唧越来越难受,谢宸却十分淡定：“本尊也算见多识广，可你这样能作死的，却是头一遭见。”
“尊上救我……”知离双眼迷离,也不管旁边的人怎么想，只贴着他一味磨蹭，好在冥界一向放浪大胆，她的行为也不算突兀。
谢宸将人从怀里拎出来,对视片刻后抬手扣在她的额头。一阵发烫的灵力涌入脑海,知离顷刻间门清醒不少。
但,还不够。
如谢宸所说，心瘾更重，明知身体已无大碍，却还是不住渴望。知离眼巴巴地瞧着谢宸，一心等他良心发现带自己找个地方解决一下,可惜谢宸良心有限，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
知离呼吸越来越急促，见谢宸迟迟不动，心一狠再次贴进他怀中。
谢宸轻嗤一声：“你也就这点本事……”
话没说完,知离的手已经伸进他的衣襟。
谢宸难得怔愣一瞬，回过神后冷笑一声：“胆子倒是挺大。”
“尊上嘤嘤嘤……”知离一边假哭一边伸手,指尖刚穿过层层衣襟，还未真正碰触到他时便被猛地推了出去。
知离惊呼一声往地上摔去，下一瞬却落进一间门厢房、摔在柔软的床褥上，没等她回过神来,高大的身躯已经覆上，抬着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两人凭空消失的瞬间门，天上一盏灯笼熄灭了。
房间门内,谢宸的气息一如既往的灼热，如熊熊燃烧的火把，将知离的理智烧个一干二净。体内热意与舒畅交织，整个人如置身海上，随着海浪一遍遍翻涌起伏，知离双眼失神，还未开始便已经阵地失守。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她才勉强回神，迟钝地抬头与谢宸对视。
“呼吸。”他勾着唇角，语气带着痞意。
知离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仓促呼吸。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他淡定开口。
知离呼吸还有些不稳，看向他的视线欲语还羞，连眼角都泛着红。气势上虽然弱了些，但胆子却还是大的，闻言当即瞪起眼睛：“我出息可大了，你不要看不起人。”
“比如？”谢宸挑眉。
知离脸色变换，想了半天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谢宸：“……”
“再笑我还亲你！”知离凶巴巴。
谢宸一言难尽，静了许久缓缓开口：“你可能对本尊一直有个误解。”
知离眼眸动了动，脸上出现一丝探究的神色。
谢宸盯着她看了片刻：“算了。”
知离：“？”
“误解也不错。”谢宸眼尾微微上撩，带着一分不怀好意。
知离：“……尊上，话说一半很讨厌的。”
谢宸没有回应，只是游刃有余地让她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讨人厌。知离瞬间门被他逼得快要疯了，偏偏整个人都如他掌中花，任由捏碎了揉坏了也无力反抗。
“你怎么……这么会？”她抽着气问。
谢宸慵懒地看着她：“不该会？”
“当然不……”他的手动了动，知离瞬间门小脸涨红，却还是坚持把话说完，“你又没什么经验！”
谢宸嗤了一声：“也足够了。”
知离晃了晃神，蓦地想起他是魔族。
魔族，可是五界公认在这种事上最天赋异禀的，即便是合欢宗这样专修逍遥道的仙门，在某些事上也要略逊色三分。
大概这就是天赋吧，知离失神的功夫，他的手突然递到她唇边：“尝尝？”
知离愣了愣，察觉到一股潮意后顿时崩溃：“……变态！”
“自己的也嫌弃。”谢宸还在笑她。
知离咬了咬牙，推开他双腿发软地往外走。
“做什么去？”
“找别人！”知离怒道。
话音未落，她的手便已经搭在门上，然而没等她把门打开，便瞬间门又跌回床上。
“狗胆又肥了？”谢宸冷声问。
知离还噙着泪：“谁让你欺负我？！”
“这就是欺负了？”谢宸眯起长眸，湿润的手指点在她的红唇上，“看来本尊对你还是太好了。”
知离心里咯噔一下，本能想往外跑。然而已经晚了，红帐落下，灯烛熄灭，远方仍隐隐传来女子的娇笑与唱曲儿声，知离清晰地知道自己还在冥界鬼市，却仿佛和一切都隔了一层，被谢宸逼着眼里心里只剩他一人。
一夜未休，即便偶尔睡去也很快被迫清醒，知离这辈子都没如此努力过，以至于到了后半场时，有种自己可能要瘫痪的错觉。
房外嬉戏打闹声逐渐远去，知离也在昏昏沉沉的天色中彻底睡去，就连梦里都是谢宸的脸。
大概是太累，这一觉睡得仿佛昏迷，等再次醒来时，脑子仿佛都不会转了。知离睁开眼睛，第一反应便是去寻谢宸，看到他在桌边喝茶后才放心继续躺。
“还不起？”谢宸缓缓开口。
知离双眼望天：“累。”
“下次遇到加了料的酒，还试吗？”他问。
知离：“……尊上，你能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吗？”
谢宸喉间门溢出一声轻笑，没再理会她。
知离独自躺了会儿，这才尝试着动一动手指……嗯？竟然一点都不酸？她震惊地睁大眼睛，动动手动动脚动动全身之后，一脸惊奇地坐了起来：“尊上，我出息了，折腾这么久我竟然没有半点后遗症！”
谢宸面无表情：“你睡了三天，即便不是修者，也该缓过来了。”
知离愣了愣：“三、三天？”
谢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知离沉默许久，道：“难怪我这么饿。”
谢宸：“……”
知离整理好衣衫从床上跳下来，看到桌上有小点心后问：“尊上，这个能吃吗？”
“嗯。”看来还是长了点记性，知道吃东西前先问问他。
知离得了肯定的答复，当即拿起一块开始吃，吃到一半时墙角突然传来动静，她顿时有点紧张：“什么东西？”
谢宸随意扫了眼：“幽兔。”
“嗯？”知离刚疑问出声，便有小小一团光滚了出来。
虽然没有实体，但光团边缘莫名给人一种毛茸茸的感觉。
“鬼气凝结生成，因为总是蹦蹦跳跳像兔子一样，所以有了此名，有点脑子，但不多，等同于人间门的蝼蚁。”谢宸言简意赅。
谢宸早就发现它了，但因为这东西没什么攻击力，便一直放任不管，没想到还是滚了出来。
知离睁圆了眼睛：“可它没跳诶。”
“快消散了自然跳不动。”
知离顿了顿：“为什么？”
“哪有为什么？”谢宸抬眸，“都说了如蝼蚁，人人踩一脚就能死的东西，受伤消散不是很简单？”
“好可怜，”知离吸一下鼻子，蹲在地上看不知何时已经滚到脚边的小光团，“尊上，你救救它好不好？”
谢宸嘲讽：“收起你无用的同情心。”
“尊上。”知离眼泪汪汪。
一刻钟后，谢宸面无表情收手，光团明显更亮了些，蹦蹦跳跳地落在知离手上。虽然没什么重量，但能感觉到软嘟嘟的，知离笑着拍一拍，它便配合地跳两下。
“尊上你看，它好可爱！”知离惊呼。
谢宸不感兴趣，正要开口说什么，便看到刚才还高呼可爱的某人，一巴掌打在光团上。
谢宸：“……”
光团正玩得开心，猝不及防捱了一巴掌明显有点懵，停在知离手上就不动了。
“再不走还打你！”知离凶巴巴。
光团颤了一下，穿过窗户飞速逃跑了。
谢宸一言难尽地盯着她看了许久，道：“本尊倒没发现你还有如此乖戾的一面。”
“我也舍不得啊，”知离罪孽感深重，“可也没办法，这样才是对它好。”
谢宸只觉荒唐。
“真的呀尊上，你没听说过救助小动物之后，最好给它们一巴掌的言论吗？”知离叹了声气，煞有介事地解释，“只有这样它们才会记住人类是危险的生物，将来再遇到人类就有多远跑多远，而不是凑上来撒娇，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好人。”
知离忧愁地看向窗外：“我现在揍它一下，它就不敢往人前凑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活得久一些。”
谢宸闻言沉默许久，直到她看过来时才不紧不慢地评价：“疯子。”
知离：“……”被疯子说疯子，怎么这么不爽呢？
一盘小糕点很快被她解决，肚子却还在咕咕叫，知离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谢宸。
谢宸沉默许久，到底还是站了起来：“等从冥界回去，本尊便给你灌灵直至筑基。”
知离乖巧捧脸：“冥界有荷花酥吗？”
谢宸直接转身出去了：“老实待着，别动门窗。”
“遵命！”
房门重新关上，知离伸了伸懒腰，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环境。虽然根本不记得怎么进来的，但根据这间门屋子里熟悉的红帐装饰，也能猜到这是递酒给她的姑娘所在的烟花地。
冥界虽然没有太阳，但也算有日夜之分，比如现在相比她来时要明显亮堂些，应该就是他们的白天。知离在房间门里转了一周，正要去床上继续躺时，突然听到门外传来谢宸的声音：“开门。”
她眼睛一亮，立刻跑过去开门：“荷花酥来了？”
话音未落，笑意便凝固在脸上，因为外面空无一人。
知离默默咽了下口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要把门关上时，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她疑惑回头，便看到一个衣衫凌乱的白衣少年跌跌撞撞朝这边跑来。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少年明显一愣，身后的喊打喊杀声愈发重了，他连忙朝知离跑来。知离察觉到不妙，下意识就要关门，然而房门还未关紧，他便侧身挤了进来。
砰，门关上。
少年捂住知离的嘴，紧张道：“求你……”
知离茫然又惊恐，下一秒便看到门外人影攒动，她跟少年都不敢吱声了。
“人呢？怎么突然不见了？”
“四下看看！”
众人说着话，便开始挨个踹门，原本还算安静的小楼顿时鸡飞狗跳。随着踹门声越来越近，知离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少年也神色紧张地看着大门，苍白清俊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两人都定定盯着房门上的人影越来越大，正要找个地方躲起来时，那些人却径直从门前经过。
“肯定是跑出去了，快追！”
……是尊上设了什么结界？知离迟缓地眨了眨眼，直到唇上的手松开，她才腿脚发软地跌坐在地上。
少年也似乎没了力气，跟她一起坐在地上：“抱歉，我不是故意牵连你的。”
知离不知他身份，闻言只是干巴巴一笑，心里祈祷谢宸赶紧回来。
“我怎么没见过你。”少年突然道。
知离愣了愣神：“啊，我、我是……”
“新来的？”少年好奇。
知离赶紧点头。
“难怪。”少年说完，便忧愁地看向窗外。
他虽然还算高大，但肩膀削瘦身量单薄，显然岁数不大，跟她昨晚见过的那些冥界居民也很不一样，好像……是个活人。知离偷偷瞄他几眼，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半晌憋出一句：“他们为何追你？”
少年回神，苦涩一笑：“他们要将我卖给一位女将军。”
知离：“……”这是什么操作？
少年看向她，哀愁的眼角略微泛红，如一块脆弱的水晶，仿佛随时要碎掉。知离默默与他对视片刻，警惕心逐渐放下。
许久，少年仿佛下了某种决心：“这位姐姐。”
“……嗯？”
“你愿意要我吗？”他问。
知离傻眼：“啥、啥？”
“那位女将军看上的是我童子之身，若我不是童子了，她便不会再买我，”少年说着，逐渐红了眼眶，“姐姐，你帮帮我，她生性残暴，入她府中的男子皆是非死即伤，我真的不想去服侍她，你帮我这一次好不好？”
脆弱的美少年叫着姐姐，眼角泛红哽咽着求助，这画面简直叫人心碎。知离默默咽了下口水，脑子有些发昏，却在他要解开衣带时一个激灵，飞速按住了他的手：“别别别！千万别！”
“姐姐……”
“你就是叫大姨也不行，”知离抓紧他的衣带，“我我我是有主的人，不能帮你做这种事。”
“姐姐，我真的没办法了，求你，”少年说着，跪在地上缓缓凑近，明明还算高大，却以谦卑忧愁的模样仰视知离，“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知离被逼得连连后退，一个不察往后仰去，全靠手肘撑地才没躺下。
“姐姐，你教我如何伺候人吧。”少年薄唇轻启，伸手抚上她的脸。
知离吓得一口气险些没提上来，一个翻滚逃出他的怀抱，结果下一瞬房门推开，谢宸端着荷花酥进来，猝不及防看到她在地上翻滚的画面。
谢宸沉默片刻，问：“饿疯了？”
知离本就吓得不轻，一听到他的声音瞬间门惊恐大叫。
谢宸眉头微蹙：“吵什么。”
知离睁大眼睛看着他，半天憋出一句：“我什么都没干！”
谢宸关门，径直到桌前坐下。知离犹豫地看向少年，少年还坐在地上，低着头默默整理衣衫，垂下的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愈发显得脆弱无助。
好可怜哦。
知离咽了下口水，犹豫着走到谢宸面前：“尊上。”
谢宸抱臂：“不吃？”
知离瞄一眼荷花酥，干笑：“尊上，你刚才……没看见吧？”
“看见了。”谢宸回答。
知离心一沉，正要开口解释，谢宸便淡淡道：“所以为何在地上滚来滚去？”
……只看到这个？知离眨眨眼，试探：“我也是闲的。”
非常扯的一个回答，但因为说的人是知离，所以很合理。
谢宸轻嗤一声，将荷花酥推到她面前：“吃吧。”
知离瞄一眼地上的人，却发现他也在看着她。她愣了愣神，又赶紧收回视线，默默拿起一块糕点。
谢宸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眉头不自觉蹙了起来。
“尊上，”她拿着荷花酥还是没吃，“你怎么不问问他是谁呀？”
谢宸眯起长眸：“难道不该你主动解释？”
知离忙道：“其实我也不认识他，就是刚才他被人追到此处，走投无路才躲进来。”
“这间门厢房本尊下了结界，本不该被人瞧见，你先开了门，他才能进来。”谢宸不紧不慢地问。
知离对上他的视线一阵心虚，随即想到什么又理直气壮：“还不是你让我开门我才去开的，结果你又不在外面！”
“哦，反倒是本尊的不对了。”谢宸面无表情。
知离讪讪一笑，也不顾外人在，只凑上前抱住他的胳膊：“尊上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谢宸冷笑一声。
知离没忍住又瞄少年一眼，见他已经站起来，想了想道：“尊上，我们等会儿走的时候把他也带上吧，不是一直带着，是把他带离鬼市。”
她没那么多善心愿意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但这小孩……看着跟个高中生一样，也确实挺可怜的，如果不麻烦倒是可以顺手帮一把。
谢宸闻言不置可否，只是让他走近些。
知离连忙催促少年，但少年只是低头站在那里。她以为他是吓到了，正要再劝劝，谢宸却主动朝少年的方向走去。
“在这儿？”谢宸站在少年面前问。
知离：“……什么在那儿？”
“你要本尊帮的人。”
知离失笑：“那么大个人你没看……”
话没说完，谢宸一道杀招击去，知离只觉眼前一白，待视力恢复时，少年已经不见了。
“你把他……打死了？”虽然没看见少年尸体，但……谢宸出手，直接啥也不剩很正常，知离一脸惊恐，“你你你刚才是骗我的，明明就看见了！”
“本尊从进房间门，便只看到你一人。”谢宸淡淡开口。
知离愣了愣：“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意思？”谢宸平静反问。
知离怔怔与他对视，许久后干笑一声：“你跟我开玩笑吧？”
“本尊有必要？”
知离脸上的笑逐渐消失，终于一阵冷意爬上后背，嗷呜一声扑进他怀里：“尊上啊啊啊快带我离开这鬼地方我要回家啊啊啊！”
谢宸任她挂在身上，冷笑：“本尊的话都当耳旁风，现在倒知道怕了。”
“尊上！”知离眼泪汪汪，“我后背发凉，快给我看看是不是有东西趴在上面。”
谢宸直接将人拎到一边，才看到她手中的荷花酥还好好的。
怕成这样都不忘护住点心，可见也不怎么怕。谢宸冷眼看她，在她又一次求抱抱时冷声问：“现在该你跟本尊解释了，本尊没进门前，你跟那东西干什么了，为何一看到本尊便是一副被抓奸的德行。”
知离：“……我去看看外面还有没有奇怪的东西。”
说着话她扭头就往外跑，然而手指刚碰上房门，后衣领便被拎了起来。
“尊上嘤嘤嘤……”他比妖魔鬼怪可怕多了。

第30章
知离虽然时不时脑子不清醒,但关键时候还是拎得清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心里清楚得很，因此任凭谢宸如何逼问，她只是嘤嘤嘤个不停,完全没有说实话的意思。
谢宸也不甚在意,只是警告她小心点,别再乱来。
“我又没乱来……”知离心虚。
谢宸轻嗤一声往外走,知离连忙抓住他的衣袖，一只脚迈出房门的瞬间，四周的环境便波浪一样晃动扭曲,好好的繁华鬼市瞬间变成一片荒凉的残垣断壁。
知离微微一怔：“尊上，这是哪？”
“鬼市。”
知离不信：“怎么可能,你骗我。”
“本尊骗你作甚？”谢宸反问。
知离嘴唇动了动,突然一阵后怕：“那我之前看到的鬼市呢？不会是幻象吧？”
“不是幻象,但也非真实，”谢宸神色淡定，“冥界便是这样,真假难辨,最是讨厌。”
知离咽了下口水,默默攥紧他的衣摆。
谢宸静静盯着前方云雾,漆黑的瞳孔里多了一丝晦暗。知离见他久久不动,又生出新的好奇：“尊上，看什么呢？”
谢宸懒得回答,直接拇指抚过她的眼睛,她下意识闭眼，眼珠在薄薄的眼皮下乱动。
“睁眼。”他说。
知离尝试着睁开眼睛，视线突然能轻易穿过云雾遮挡,看到千里之外的一座宫殿。宫殿寂静无声，后方是无尽的黑夜，殿内仆役如行尸走肉，缓慢而僵硬地挪动洒扫，而宫殿上方凝聚着翠绿璀璨的光芒，如一盏明灯将整座宫殿笼罩。
“那团绿光是啥？”知离不解。
谢宸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你能看到绿光？”
“能啊，那么大一团呢。”知离无辜与他对视。
谢宸静了半晌才开口：“是冥珠的力量。”
知离点了点头，见他眉头紧皱，又问：“出什么问题了？”
“没事。”谢宸闲散开口，直接揽上她的腰。
知离熟练抱紧紧，两人下一瞬便出现在千里外的宫殿前。刚一站稳，便有人从宫里出来，谢宸直接化出隐身结界挡住两人。
是两个画着红脸蛋的仆役，身着古朴短衫举止僵硬，像极了寿衣店卖的纸扎人儿。
虽然亲眼看到谢宸设下结界，但眼睁睁看着两人临近，知离还是紧张地钻进谢宸怀里，然后鬼鬼祟祟伸着头往外看。
嗯，怕归怕，看还是要看的。
仆役全然没有发现二人，一边慢吞吞地走着，一边还在热聊：“冥王如今修成冥珠，咱们冥界终于要扬眉吐气了，也不知他何时带兵将杀上修仙界，叫那群修者瞧瞧我们冥界的厉害。”
知离：“……”修仙界得罪谁了哦，怎么个个都想给他们点厉害。
“冥王如今大功将成，正忙着闭关修炼，哪顾得上做别的。”
“也是，反正日子还长，待冥王修炼成功，早晚带我们一统五界。”
“你胃口挺大啊，还想一统五界，且不说仙界虚无缥缈，未证道者不能窥，就说魔界，如今的魔尊也不容小觑，听说他已经从万魔渊下出来，若咱们攻打魔界，他定不会袖手旁观。”
知离点头表示认同。
然而被反驳的人却不服：“他再厉害又如何，还能比得过冥王？冥王十二岁时便已勘破修罗道，他十二岁时还在吃奶吧！”
“说得也是哈哈哈……”
没哈完，谢宸一撩眼皮，两个纸扎人儿还未来得及惨叫，便已经化作齑粉。
知离：“……”
“看什么？”谢宸眼神斜过来。
知离立刻站直：“没、没事！”
“这里有防御结界，你不会敛息，待会儿进去之后，不论看到什么都别开口说话，否则会被发现。”谢宸不急不缓地叮嘱。
知离眨了眨眼，显然没听进去。
谢宸气笑了：“听到没有？”
“听到了。”知离立刻回答。
谢宸：“那重复一遍。”
知离：“……”
“说不出来，本尊不介意你去陪那两个。”谢宸说的，显然是刚死翘翘的二人。
知离轻咳一声，还是没忍住作死：“尊上，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谢宸看过来，她连忙补充，“但你不能生气！”
“说。”谢宸不必想，也猜得到她要问的，无非是他与那个所谓冥王谁强谁弱的问题。
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
知离舔一下发干的唇：“真不生气？”
“嗯。”
知离得了免死金牌，立刻斟酌着问：“你十二岁时……还在吃奶啊？”
谢宸：“……”
“你说了不生气的！”知离往后一跳两米远。
谢宸冷笑一声：“我不生气，你过来。”
“……唬二傻子呢，我才不信。”知离嘟囔一句，却还是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扯了过去，吓得赶紧紧闭双眼求饶。
她跟谢宸闹了一阵，总算又恢复正经，谢宸将刚才的叮嘱重复一遍，知离嘴唇动了动，又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有多少废话现在都给本尊说出来，进去之后就老老实实闭嘴，”谢宸面无表情，“冥宫结界特殊，本尊即便封了你的嘴，进去之后也会失效，所以还是得看你自己。”
知离嘿嘿一笑：“没有，就是觉得奇怪，你是打算溜进去吗？不是你风格啊尊上，我还以为你会直接冲进去杀人夺宝，没想到还学会潜伏了。”
“本尊又不是什么莽夫，总得探清楚对方底细才能行动，”谢宸眼神古井无波，“你说这话，是以为本尊打不过他，才会如此迂回？”
“没没没，尊上在我心里是最厉害的！”知离立刻拍马屁，“我们快点进去吧，我保证一句话也不说。”
谢宸冷笑一声，直接带她进了宫殿。
明明宫里宫外只有一墙之隔，知离却清晰感觉到里面要更加阴冷，她瞬间噤声，默默攥紧了谢宸的袖子。
谢宸神色冷淡地往前走，却反手与她十指相扣。他掌心的温度如火焰，相贴的刹那立刻驱散了知离周身寒意，她眼睛晶亮地看向他，想说什么又想起他的叮嘱，顿时放弃了。
……让一个话唠闭嘴，真是太残忍了。
两人无声穿梭在陌生的宫殿，起初知离还有些紧张，当发现这里的人都看不见他们后，便慢慢放松了。
随着两人越走越远，头顶的绿光也越来越浓郁，几乎到了化不开的地步。知离莫名心慌，抓着谢宸的手也愈发用力。
谢宸本已经带她走到正殿门前，本来是要立刻进去的，但注意到她的脸色后，又蹙了蹙眉停下了。
怎么了？她用眼神询问。
谢宸抬手点在她的眉心，他的声音立刻在脑海响起：“你承受不住冥珠的威压。”
所以？
“你在这里等着，本尊马上回来。”
那岂不是要她一个人？知离瞬间惊恐。
谢宸神色淡淡：“你若不愿意，本尊便先将你送到宫外，”大概知道她在想什么，于是不客气地让她放弃幻想，“冥界十日一开，你现在出不去，你只有两个选择，但在这里，有事本尊还能立刻知道，若是去宫外，万一发生什么，本尊可未必能护住你。”
王八蛋呜呜呜……知离一秒眼泪汪汪，模样说不出的凄楚可怜。
虽然知道她九成是演的，谢宸沉默片刻，还是多加了一句：“在这儿等着，本尊绝不让你有事。”
知离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刻松开他的手靠着柱子坐下。谢宸无言片刻，迈过门槛走进殿内。
殿内燃着蜡烛，光影却是虚幻，视线所及皆空荡，跟魔界的宫殿相比寒酸不止一丁半点。谢宸巡视一周，抬手在虚空轻轻一点，眼前的一切立刻如水一般化去，正中心的位置也出现一口奢华的棺材。
而棺材正对的方向，是历代冥王的牌位，每一个牌位上都有或深或浅的裂痕，高悬于牌位上空的夜明珠光芒暗淡，随时都可能熄灭。
谢宸慵懒地走到棺材前，盯着里头沉睡的人看了许久，唇角勾起玩味的笑。
还以为是个多厉害的对手，看来也不过如此。
不知不觉间，谢宸进去少说也有一刻钟了，知离作为一个很难长时间保持精神紧绷的人，这会儿已经彻底松懈，坐在地上低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地砖。
正扣得起兴时，面前突然多了一双靴，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却在看到对方的脸后惊恐跌坐回地上。
“姐姐，你来找我了？”少年一身黑色锦袍，举手投足间皆是森冷贵气，与先前仓皇脆弱的模样有着鲜明对比。
啊啊啊啊鬼啊！知离快吓疯了，第一反应就是扭头喊谢宸，然而求救到嘴边，突然想起他之前的叮嘱，又瞬间闭嘴。
“姐姐怎么不说话？”少年歪头，漆黑的眼底满是好奇。
知离试图逃跑却动不了，只能默默在心里流泪。
“姐姐怕我，”他这次倒不是问句了，说完失望地蹲下与她平视，“可我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你是坏鬼，赶紧滚蛋啊啊啊！知离吸一下鼻子，眼角通红。
少年轻笑一声，周身冒着森森鬼气：“姐姐骂我呢？”
知离立刻摇头。
“你在心里骂我，”少年十分笃定，“我看得出来。”
知离：“……”
“其实你真的不用怕我，我是真心喜欢姐姐，从姐姐刚来冥界便喜欢了，否则也不会想出那种法子去见姐姐，”少年伸手戳了一下她的脸，苍白的手指冰凉凉，冷得知离一个激灵，“姐姐，你别跟谢宸了，跟我好不好？”
他连谢宸都知道？！
少年失笑：“姐姐，你是真的心思纯净，什么都摆脸上。”
知离：“……”要骂我蠢就直接骂，别逼逼赖赖。
“是有点蠢。”
知离：“……”
“但我就喜欢蠢的，”少年扬唇，“女人嘛，要那么聪明做什么。”
这话槽点太多，知离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谢宸迟迟还未回来，她紧张恐惧一会儿后，竟然有点困了。
少年也没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困意，顿时更加新奇：“你这就不怕我了？”
知离眨眨眼，无言地看着他。
少年失笑：“姐姐，我说真的，你跟我吧，我肯定比谢宸对你好，不会像他一样动不动就嘲讽你冷落你。”
知离：“……”他怎么什么都知道？
“因为我喜欢姐姐呀，自然要关注姐姐的一切。”少年笑道。
知离：哦。
“姐姐，跟我试试吧，只要你现在开口说话，整个冥界都是你的，”少年说完停顿一瞬，“你若不喜欢这里，我也可以打下修仙界送你。”
知离：“……”修仙界到底犯了什么错，你们为什么一个个都想打它！
“说话呀姐姐，只要你开口……”少年精致苍白的脸逐渐靠近，声音也愈发有蛊惑力。
知离头脑空空，反应突然迟钝。正当她有些糊涂时，身体突然间能动了，她想也不想起身就往殿内冲，却猝不及防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
呜呜呜尊上……她眼泪汪汪地抬头。
谢宸看到她的表情蹙了蹙眉，伸手将人拢在怀中。
“姐姐，跟他告状呀。”少年提醒。
知离：“……”狗东西，你就没憋好屁。
“不过他是看不见我的，姐姐即便告状，他也找不到我。”少年耸耸肩。
知离嘴角抽了抽，正不知该怎么办时，谢宸已经一掌击出去，少年瞬间烟消云散，知离一恍神，便被谢宸带到了宫外。
“那东西又来纠缠了？”他问。
知离撇嘴。
“可以说话了。”谢宸无奈。
话音未落，知离已经嗷呜一声扑进他怀中，谢宸单手将人托住，另一只手在她后背安抚轻拍。
“你怎么去这么久！”知离控诉。
谢宸失笑：“本尊才进去片刻。”
“谁说的，至少一刻钟！”知离愤怒。
谢宸顿了顿，脸色突然不好：“那狗东西给本尊下套？”
“尊上呜呜呜刚才太吓人了……”知离趴在他肩头假哭，正要继续告状，一张俊脸突然出现在眼前，吓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怎么了？”谢宸问。
知离见鬼一样盯着少年。
“都说了，他看不见我，”少年说完，惆怅地看她一眼，“除了你，没人能看见我。”
谢宸脸色暗了下来，反手朝他杀去。
少年被灵力冲击化雾，又飞速凝结成实体，隐约间身上有绿光闪动。谢宸没有多言，直接根据知离的视线方向击杀。
动静很快引来冥界守卫注意，而少年依然毫发无损。
“再不走，守卫可要来了。”少年笑着提醒。
知离呜咽一声拉住谢宸的手：“尊上，快跑。”
谢宸这辈子都没如此憋屈后，脸色阴沉还欲再杀，对上知离恳求的眼神后才带她飞速离开。
两人又重新回到荒芜的鬼市，也不知谢宸是如何做到的，一挥手乱石堆里便出现一道门，他直接开门将知离带了进去。
还是之前的那间屋子。
“他进不来。”谢宸沉着脸开口。
知离从他怀里跳下来一秒发疯：“尊上啊啊啊那人太阴魂不散了！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你看不见他为什么老是缠着我说些奇怪的话！”
谢宸眸色沉郁：“他说什么了？”
“说喜欢我，让我放弃你跟他好。”
谢宸扭头就往外走，知离连忙拦住：“干、干嘛去？”
“杀了他！”谢宸语气暴戾，周身灵力震烈。
知离赶紧抱紧：“杀什么杀，你要能杀刚才就杀了，先冷静，这个时候千万不能犯病，不然谁保护我！”
她求保护求得理直气壮，反而削减了谢宸心中戾气，他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到桌前坐下。知离亦步亦趋地跟着，生怕他会再冲动。
片刻之后，谢宸冷静下来，道：“若本尊猜得不错，他应该就是相臣，如今的冥界之主。”
知离眼皮一跳：“就是我们要找的、炼出冥珠的那个？”
谢宸闻言面露嘲讽：“冥珠若真是他炼的，他也不会在正殿躺着了。”
“……什么躺着，他不是在我眼前？”知离已经糊涂了。
谢宸看她一眼，言简意赅地解释：“他将历代冥王留下的灵力汇聚于己身，强行炼出冥珠，以致躯体无法承载神魂，只能被迫分离。”
这套说辞有点熟悉啊……知离无言许久，默默看向他。
“本尊乃是天生不凡之魂，他个欺师灭祖的东西也配与本尊相比？”谢宸面露嫌恶。
知离立刻点头：“没错！不配跟尊上比。”
谢宸看她一眼：“他如今游于五界之外，不入轮回不生不死，自然也不被人看见。”
说罢，他勾起唇角，“他被天道抛弃了。”
知离听得抖了一下，接着又想到什么：“不对啊，那我为什么能看见他？”
谢宸看向她。
知离：“？”
两人对视许久，知离冒出一个不好的猜想：“他不会……也在觊觎我体内那点补天石气息吧？”
“不知道。”谢宸是真的不知道，毕竟他还是第一次见被天道抛弃的人。
知离想了想：“要不去问问他？”
“你觉得他会说？”谢宸嗤笑。
知离眨眨眼，乖乖与他对视。
一刻钟后，少年被放进屋来。
“他的结界的确厉害，若非姐姐开门，我还真进不来呢。”少年笑着看知离，明明一副无害脆弱的样子，偏偏因为鬼气太重，显得有些吓人。
知离有谢宸在身边，胆量直接膨胀十倍，闻言也不接话，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喂，你缠着我是不是图我些什么？”
“我图姐姐美貌。”少年回答。
知离：“……”
“他说什么？”谢宸蹙眉。
知离怕他突然犯病，沉默片刻后开口：“他说他是狗。”
谢宸：“……”
少年：“……”
短暂的安静后，少年气笑了：“我是这么说的？”
“你若不回答，我就把你撵出去了啊。”知离威胁。
少年失笑：“姐姐怎么像个小孩子。”
“或者我让尊上封闭我的听觉和视觉，彻底无视你，”知离冷笑一声，“若是这样，这世上就无人能瞧见你了。”
不论仙凡鬼妖，只要是有一口气，就不可能真正完全隔绝世界，那种无尽的孤独，每分每秒都是巨大的折磨。
果然，少年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只是无声地望着她，沉默的眼神让知离突然生出一股罪孽感。
就在她快绷不住时，少年轻轻叹了声气：“我需要和你双修。”
知离：“？”
知离：“！！！”
“只有与你双修，汲取你体内的补天石气息，方能稳固神魂回到身体内，”少年说着，扫一眼旁边的谢宸，“就像他一样。”
“他说什么？”谢宸见知离脸色变了几变，心情突然烦躁。
“没、没事……”知离扭头，一对上谢宸双眼，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他说要跟我双修，汲取我体内的补天石气息。”
谢宸一瞬风雨欲来。
知离连忙握住他的手：“别生气别生气……”
谢宸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一掌打去，少年身体散了又凝聚，还一脸淡定地看着知离：“他性格如此暴躁，你是如何受得了他的？”
知离：“……”
“姐姐跟我吧，”少年凑过来，跟知离对视许久后，终于说出那句耳熟能详的世界名言，“我跟他不一样，只会心疼姐姐，绝不舍得跟姐姐发脾气。”
知离：“……”这小绿茶。

第31章
知离尽管竭力冷静,表情还是逐渐微妙，谢宸将她所有细枝末节尽收眼底，长眸逐渐眯了起来：“他又同你说什么了？”
“他平日也这么逼迫你吗？”少年疑惑,“姐姐,你生活压力很大吧。”
知离：“……”求求你别说了。
“到底说什么了？”谢宸心情烦躁。
少年轻笑一声,伸手戳了戳知离的脸，吓得知离咻地跳进谢宸怀里，见鬼一样看着他。
“姐姐是我在五界内唯一能碰触的人了,”少年心满意足,“真好啊。”
知离嘴角抽了抽，刚要开口说话,身后的人突然气压一低,接着一股精纯灵力朝少年杀去。少年碎了又复原、复原又破碎，周身始终环绕萤萤绿光，最终依然完好无损。
这间屋子就惨了，被谢宸击中两次后便彻底碎裂,原本隐匿于荒原之后的鬼市也一片狼藉,休眠的小鬼们纷纷探出脑袋张望，却在下一瞬被灵力波及化为齑粉。
而少年在被打碎八百次后，突然绕到知离身后,苍白如纸的手轻轻扣住她的腰：“姐姐，我好疼啊。”
“啊啊啊啊……”知离捧脸尖叫。
谢宸脸色倏然难看：“他碰你了？”
“搂着我呢！”知离惊惶求助。
谢宸愈发愤怒，周身灵力不受控地暴涨紊乱，知离心下一惊，下意识朝他伸手。谢宸直接将她扯了过去，将她一个反身面朝少年的方向：“他在那儿？”
知离下意识看向少年，接着体内涌入一股火焰般的灵力,谢宸握着她的手，直接借由她的掌心朝少年击去。
少年脸色一变，下意识往旁边闪躲，谢宸却仿佛能看到他一般，精准地找到他躲的方向——
轰——
又一声炸雷般响动，少年被击出一丈远，狠狠摔在地上呕出一滩血。
“打、打到了。”知离惊讶睁大眼睛。
谢宸脸色阴沉：“他能碰到你，你自然也能碰到他。”
知离吸一下鼻子，还有些发懵。
少年躺在地上半晌没起来，原本苍白的脸色因为受伤，突然蒙上一层红晕，瞧着反而比先前更可怜。
“姐姐……”少年目露忧愁，“我喜欢你有错吗？”
“你少糊弄我，”知离人间清醒，“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其实你就是想利用我。”
“他呢？难道他不也是想利用你？”少年反问，“凭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我至少会比他对你好。”
知离耸耸肩：“没办法啊，就算是利用，也讲究个先来后到。”
谢宸听不到少年说话，本来脸上古井无波，听到知离这一句后，眼底才稍微出现一丝波动。但他只是看了知离一眼，到底什么都没说。
“姐姐，你当真一点机会都不给我？”少年仍不甘心。
知离啧了一声，还未来得及说话，就看到刚才还颤颤巍巍直不起身的少年，此刻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她瞬间睁大眼睛：“你怎么会……”
“姐姐忘了？我修成了冥珠呀，”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恢复能力自然要好一些。”
“他已经没事了？”谢宸凭空猜测。
知离连忙点头。
“正常，冥珠的力量。”谢宸十分淡定，“但本尊要杀他，冥珠也无法阻止。”
他话音刚落，少年便又一次回到两人面前：“帮我转告魔尊大人，他若杀了我，冥珠也会一同消散，他没有冥珠做药引，一样是死路一条。”
冥珠这东西类似内丹，本是修者本身死了、也能继续保存的东西，但问题就是少年的冥珠在如今的神魂上，而非大殿内的身体里，和他一样处在五界不容的状态里，他要是死了，冥珠虽然不会消散，但也永远不能为任何人所用。
跟消散没什么区别。
知离也大约能想到冥珠与他之间的练习，但她更惊讶少年怎么会知道他们来此的目的。
“魔界寻找冥珠一事，早已不是秘密，他与我的情况又大致相同，不难猜出他要用冥珠做什么。”少年微笑，“姐姐，你不要总拿我当坏人，毕竟如今你们才是来偷东西那一方，不是吗？”
知离：“……”无法反驳。
“他又同你说什么了？”谢宸完全看不到对方，只能凭借知离的表情推测，虽然大致上都能猜出来，但心情还是不可控的烦。
他厌恶一切未知。
知离咽了下口水，默默看向谢宸：“尊上，他说我们才是想偷冥珠的坏人。”
“那又如何？”谢宸淡漠反问。
知离：“……也没什么，就是我突然有点心虚。”
谢宸冷笑一声：“心虚什么，若非他故意放出消息，你我又怎会知晓冥珠的事？”
知离：“？”
她无言许久，又一次看向少年：“你故意的？”
“我没有。”少年一脸无辜。
知离炸毛：“少来！你这人怎么鬼话连篇！”
少年终于忍不住大笑，笑得连眼尾都红了，愈发显得神采飞扬。
知离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扭头：“尊上，能给我下个静音结界吗？”
“他又说什么了？”谢宸掌心再次凝聚灵力。
知离：“没什么，就是一直在笑，吵死了。”
谢宸：“……”
“不笑了不笑了，”少年勉强擦一下眼角，“姐姐我错了你别生气，我也是没想到你这么好骗。”
“所以你真是故意引我们前来？”知离皱眉，“不对，你就算知晓尊上从万魔渊出来了，又如何知道他会一直带着我，而我体内恰好有你需要的补天石气息？”
“对呀，我是不是很神通广大？”少年反问。
知离冷笑：“少来，你根本不需要我。”
“我需要你。”少年一脸诚恳。
知离：“你糊弄鬼呢？”
“好吧，既然你不相信……”少年一脸遗憾，“那我只能说，我的确不需要补天石气息。”
知离：“那你需要什么？”
少年笑盈盈：“我从头到尾需要的，只是谢宸罢了。”
……所以你一口一个姐姐，但其实最想要的是哥哥？知离无言片刻，突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他又说什么了？”谢宸蹙眉。
知离转达：“他说他需要的不是我，而是你……所以你想跟尊上双修？”
后一句显然是问少年的。
少年噎了一下，表情瞬间破防，而谢宸闻言当即借着知离的手给他重重一击，用实际行动表示了对这句话的厌恶。
少年再次像蝴蝶一样飞出去，吐血之后谢宸还要继续，好在知离及时阻止：“别啊尊上，他要是死了，我们就拿不到冥珠了。”
少年擦了一下唇角的血：“还是姐姐知道心疼我。”
“杀了他。”知离说。
话音未落，谢宸又一掌击去，少年所在位置直接炸开一个深坑，而少年瘫在坑里半天没起来。
还以为能炼出冥珠的人有多厉害呢，还不是被尊上揍得毫无还手之力？知离跑到深坑边蹲下：“能好好说话吗？”
“……能。”少年似乎被打服了。
知离满意地点点头：“那我问你，你为何要引尊上来？”
“因为我想跟他做个交易，”少年看着她的眼睛，不用她问便和盘托出，“我要借他的力量，将神魂重新引入体内做融合。”
“你能给他什么？”知离问出这句话时，已经猜到了他要给的东西。
果然，少年扬唇：“自然是冥珠，我以冥王的身份起誓，他任何时间需要，我都可以将冥珠出借。”
知离心头一动，立刻看向谢宸。
“要借本尊的力量？”谢宸问。
知离惊讶：“你能听到他的声音？”
“听不到，猜到了。”谢宸淡淡道。
知离捧脸：“尊上好厉害！”
谢宸斜她一眼，脸色好了些。见他心情没那么差了，知离也默默松了口气。
“姐姐，这么哄着他不累吗？”深坑里，少年懒洋洋地看着她，“不如跟着我，以后都我来哄你。”
知离假装没听见。
少年休息够了，站在深坑里趴在她脚边，“我虽然需要的是他，但之前说的那些话也是真心的，我真的真的非常喜欢姐姐。”
知离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挽着谢宸的胳膊问：“所以尊上，我们要相信他吗？”
谢宸垂眸看向深坑，少年对上他视线的瞬间，即便知道他看不见自己，但唇角笑意倏然淡了。
“答应，”谢宸嘲笑，“白送上门的生意，为什么不答应？”
少年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轻笑一声朝知离伸手：“我摔倒了，需要姐姐拉我上去。”
知离无语：“你爱上不上。”
“姐姐对我真凶啊。”少年感慨一声，灵活地从深坑里跳出来，“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大敌意，毕竟我喜欢你对你而言只有好处，要是更聪明一点，完全可以周旋在我和他之间嘛。”
少年挑眉，“让魔界之主和冥界之主都对你臣服，岂不是一件非常快意的事？”
“……你年纪轻轻的，发言怎么这么爹？”知离冷笑。
少年没说服她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凑到她面前：“姐姐，如果我现在亲你一下，他会生气吗？”
知离无言一瞬，还未说话谢宸便借着她的手将少年打回坑里了。
“……怎么突然动手？”知离不解。
谢宸：“我愿意。”
知离：“……”尊上真是越来越喜怒无常了。

第32章
不管怎么说,合作也算暂时达成了——
前提是，相臣离知离远点。
“这个远，是怎么远？总得有个具体的距离吧？”相臣慢悠悠开口。
知离表示认同：“是啊,总得有个具体距离吧。”
“若你要我离个十万八千里,我是不是还得滚出冥界？”相臣接话。
知离若有所思：“说得也……”
话没说完，嘴就被捏住了。
“当本尊死了？”谢宸语气危险，“谁让你与他一唱一和的？”
知离后仰着挣扎出来,嘴唇被捏得红红的：“你又听不到他说话,凭什么说我跟他一唱一和？”
谢宸面无表情地看她。
知离没骨头似的，一秒靠进他怀里：“我只喜欢尊上。”
谢宸：“呵。”
“姐姐，你这样真的幸福吗？”相臣真心求问。
知离直接无视他的问题：“既然已经达成合作，那就尽快开始吧,你要尊上如何帮你？”
“很简单，为我身体设保命阵,再不断输入灵力，直至我身体能承受神魂归位。”提到正事,相臣总算正经了些。
知离皱了皱眉：“那之后呢？”
“之后？”相臣笑了一声,“姐姐在担心我吗？”
知离：“……”
“我有冥珠护体，只要能回到身体里，便不会有事了。”相臣解释。
知离将其原话复述给谢宸,随即用担忧的眼神看着他：“尊上，要帮吗？总感觉会耗费很多灵力。”
谢宸的神魂与身体，一直处在某种危险的平衡里,一旦灵力透支天平便会倾斜，到时候就真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既然冥王如此大方，本尊自然要帮。”谢宸慵懒开口。
知离皱了皱眉头还想再劝，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那便两日后月圆夜,子时前，我在冥宫等着二位。”相臣说罢，主动消失了。
知离后背倏然放松。
“他走了？”谢宸问。
知离点头：“嗯，走了，”说完又忙问，“尊上，你确定你能帮他吗？万一他醒来之后，趁你流失大量灵力时伤害你怎么办？”
“本尊不会给他这个机会。”谢宸神色冷淡。
知离头疼：“你可千万别托大啊，知不知道我真的很担心？”
谢宸闻言神色微动，正欲开口说话，就听到她忧愁地叹了声气：“你要是出事了，我不得被这里的小鬼们撕碎啊！”
谢宸眼底那点情绪瞬间潮水般褪去。
鬼市被谢宸拆了个七零八碎，算是彻底住不成了，两人便又找了个地方住下，直到两日后深夜一起出现在冥宫大殿内。
“我还以为你们不来了。”相臣坐在棺材边上，两只脚随意地晃着。
棺材没盖上，里面躺着他毫无生气的躯体，而他又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同他们说话，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知离也算见识过大风大浪了，还是忍不住往谢宸背后躲。
“你这么胆小，以后怎么在冥界生活哦。”相臣叹气。
……谁要在冥界生活哦。知离白他一眼，只当没听到。
相臣笑笑从棺材上跳下来：“可以开始了吗？”
知离拉了拉谢宸的衣袖。
“开始之前，先立心誓。”谢宸淡淡道。
“有时候我真怀疑他能看见我，”相臣跟知离感慨完，这才看向谢宸，“可以，但你也要立。”
谢宸看着他的方向，瞳孔里却是干干净净。
两人无声‘对视’许久，同时伸出手。
不论修哪一道，都最怕的是心魔，向天道立下誓言后一旦违背，付出的代价可能是自己一生的前途，所以他们此刻都同意立誓，便是要诚心合作的意思。
可知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小心脏惶惶不安，却也说不出个理由。
心誓立下，合作达成。
谢宸不再犹豫，直接朝棺材中的躯体输送灵力，站在棺材旁的少年仿佛也受了影响，闷哼一声后蹙起眉头。
知离如今不再跟谢宸绑在一起，对他的威压也不再免疫，本以为自己肯定会受不了，结果刚做好心理准备，便发现他的灵力对自己毫无影响。
“我护着你呢，”相臣轻笑，“有我在，怎么舍得让你有事。”
知离愣了愣，一抬头便看到他眼底的笑意。
“他对你也不过如此嘛，竟然都不记得开始前设结界保护你，”相臣叹了声气，要是没有我，你这会儿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本来还以为他真保护自己的知离，听到他最后一句后顿时不屑：“拿我当三岁小儿骗呢？尊上怎么舍得让我受伤。”
相臣说话谢宸听不见，可她说话却是能听见的，闻言勉强分出一分精力看向她，又很快专注于棺椁。
“没想到姐姐还挺信任他，难道是真喜欢他？”相臣一脸无奈，“这可麻烦了，我还是希望姐姐心里没有人，这样我才能更快走进姐姐心里。”
他一边说话一边朝知离走来，知离看着他步步逼近，忍不住皱起眉头，正要开口呵斥，突然眼前一黑。
她暗道不好，下意识就想向谢宸求助，然而只刹那的功夫便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时，她还在大殿之上，谢宸却不见了……不对，这里根本不是停棺的那间大殿！
知离惊惶站起，一回头便看到眉眼带笑的少年。
“你、你把我带到什么地方来了？”她紧张开口。
少年笑笑：“姐姐别怕，是我的寝殿。”
“尊上呢？”她呼吸急促。
少年在她面前蹲下：“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单独相处，你能不提别人吗？”
“你怎么做到把我从他眼皮子底下带走的？”知离皱眉。
少年笑笑：“这有何难，即便我如今只是神魂状态，在我的地盘带走一人还是不难的。”
知离想说你一个动不动被尊上打半死的人，这会儿吹什么牛逼，可话到嘴边突然反应过来：“你之前一直在故意示弱？”
“若非如此，魔尊大人又怎会掉以轻心？”少年反问。
知离头疼：“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知不知道你和尊上已经立下心誓了？！你把我抓走，已经违反心誓了，且不说天道会报复你，你就不怕尊上把你躯体毁了，让你一辈子都游走于五界之外？！”
“我若真落得那等境地，姐姐会心疼我吗？”少年歪头。
知离：“……”
大约是她无语的表情太有趣，少年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知离看着他东倒西歪的样子，一瞬间福至心灵：“你一开始的目标就是我。”
“姐姐总算想明白了？”少年挑眉。
知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其实也不是，一开始的目标真的是谢宸，毕竟我也不能未卜先知，料到他身边还有姐姐这样的人物，”少年轻笑一声，“姐姐来了之后，我才发现有更好的选择。”
知离：“……”
“魔尊大人的灵力的确霸道，可以在我神魂融入躯体时，替我护住心脉，可也有一点不好，便是他的灵力会长久留在我体内，与我本身的灵力冲突，轻则伤及筋脉，重则影响道心，”少年看向她的眼睛，“但姐姐就不同了，若是得姐姐相帮，我定能完好无损……”
话说到一半，他又摇了摇头，“不对，应该是更强大，毕竟姐姐体内，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补天石。”
“我没有补天石。”知离弱弱开口。
“你有。”少年语气坚定。
知离：“……”听不进话的疯子。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不会是真要跟我双修吧？”
少年乐了：“双修一事暂且延后，姐姐别着急。”
知离：“……”谁特么着急了？
少年：“姐姐想说什么？”
“你不怕心誓反噬？”知离还是之前的问题。
少年笑了：“我是以先前那个身躯起誓，有了姐姐，如今的神魂直接修成实体，那具身躯是死是活，还与我有何干系？”
知离：“……”这王八蛋果然都算好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借姐姐的灵根一用，”少年语气神态都温柔似水，可说出的话却透着一股变态味儿，“可能有点疼，姐姐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知离闻言也不废话了，一掌朝他击去。
少年也没想到她会动手，愣神的功夫她已经跑了。
知离拼命往外跑，眼看着殿门越来越近，正要松一口气时，一股大力突然将她卷了回去。
“姐姐，你一个炼气，”少年无奈地看着回到原地的知离，“有什么可跑的呢？
草……
知离深吸一口气，对着外面大喊：“尊上救我！”
“别喊了，他找不到你的，”少年笑笑，冰凉的手已经扣在她的额头，“原本打算直接杀了你，但姐姐太可爱了，我舍不得，所以只取灵根，待我恢复身体，便为你塑一根更好的……”
随着一句句话说出口，知离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只眨眼的功夫便出了一身汗，而少年的身体散着荧荧绿光，竟有成实体的趋势。
好疼……妈的不是说只是‘有点’疼吗？为什么有种血肉被生生切开的感觉？
知离呼吸渐弱，意识渐渐涣散，痛苦到极致时，满脑子竟然只有一个念头：谢宸那狗东西不是说会护着她吗？死哪去了？
刚冒出这个念头，殿门砰的一声炸开，谢宸阴沉如水的脸出现在知离视线里。
……奶奶个腿的，不用死了。

第33章
没想到谢宸会这么早找来,已经逐渐凝出实体的少年脸色一变，下一瞬便被击飞出去。
知离不再被他的灵力撕扯，整个人软软朝地上倒去,却在刹那后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
“尊、尊上……”她虚弱地唤了一声，试图像以前一样去攀他的脖子,却半点力气也没有。
谢宸脸色阴沉，周身充斥着风雨欲来的气息，少年从地上站起来，唇角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十分警惕：“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谢宸不语,只是将知离抱到柱前放下。知离唇色苍白，虚弱地靠着柱子,看向他的眼神却十分明亮。
谢宸伸手摸摸她的额发,指尖瞬间染上一层晶莹。
是她的汗。
他垂着眼眸拈一个除尘咒,知离身上瞬间干爽。
……这么多汗,怎么说浪费就浪费了,知不知道你马上要有一场恶战啊大哥！知离亮晶晶的眼神瞬间转变为控诉。
谢宸误解了,道：“放心，本尊会千倍万倍替你讨回来。”
知离嘴唇动了动,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谢宸便直接朝少年杀去。
少年眼神一凛开始反击，两人一时间杀得昏天暗地,知离静静坐在柱子前，谢宸不知何时设下的防御结界将她完全笼罩，于飞沙走石中得一片小小的安宁。
二人动静很快引来冥界守卫注意，当即也要加入战斗支援少年，然而高阶修者斗法,其余人注定都是炮灰，还未靠近便被四溅的灵力击中，刹那间化为灰烬。
渐渐的，再无人敢上前。
两人的杀招越来越凌厉，少年拿出了冥珠，谢宸也抽出认魂。知离是第一次见他使用认魂剑，宽大的重剑在他手中仿佛很轻巧，手腕一转便是雷霆万钧之势。
然而使用认魂的代价，便是成倍输出灵力，知离虽然被结界阻隔在二人的世界之外，但还是凭借经验看出谢宸神魂逐渐不稳。
少年也看出来了，一勾唇笑得肆意：“魔尊大人，再打下去只怕我不动手，你也会死吧？”
“死之前，足够杀了你。”谢宸一剑朝他劈去。
少年没想到他会这么疯，竟有鱼死网破之势，连忙拿起冥珠抵御。
然而还是晚了，认魂一出，天崩地裂。
大殿轰然倒塌，知离只见巨大石柱朝自己砸来，下意识捂住了眼睛。
轰——
天地漆黑一片。
知离小心翼翼放下手，便看到薄薄的结界上，已经堆满了残垣断壁……要是没有这层结界，她估计已经被砸碎了。
知离默默咽一下口水，刚要出声求救，压在上空的石头便被一扫而空，谢宸凭空出现，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知离熟练地靠在他怀里，一低头就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少年。
是真的奄奄一息，认魂还插1在他腹部，又宽又重的剑几乎将他拦腰砍断，但可能是因为他并未完全凝成实体的缘故，伤口处并没有什么血。
“……你说你何必呢。”知离无语。老老实实按原计划找谢宸帮忙，最后大家双赢不好吗？非得贪心不足抢她灵根，这下好了，遭报应了吧。
少年无视她的话，玩味地盯着谢宸，一开口语气悠闲，仿佛快死的人不是他：“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这个问题很重要？”知离休息片刻，精神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少年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我的傻姐姐，你还不明白吗？若他真中了我的计，就不可能这么快找来，除非他一开始就没信，只是将计就计。”
知离眨眨眼，有点听不懂。
“他知你对我的用处，故意让我带你走，”少年呼吸停顿一瞬，面上毫不在乎，“然后趁我逐渐凝为实体时，再出手抢冥珠。”
知离怔怔听着，觉得自己脑子好像不够用了，只是下意识看向谢宸。从她这个角度往上看，只能勉强看到他凌厉的下颌线。
“姐姐，我都说他和我一样，对你只有利用了，你怎么就不信呢，”少年勾唇，“我甚至比他强点，至少我只要你的灵根，他却连你的命都不在意，你说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知离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谢宸不为所动：“说够了？”
少年神色倏然阴沉，正欲抄起冥珠动手，谢宸却没有给他机会，直接手腕一转，认魂颤栗飞回，接着朝他又一次砍去。
少年哽了一下，死死盯着知离：“你、你以为他有朝一日不会挖出你的灵根？笑话，你可知你石化的灵根，其效用与补天石无异，待他收集完其余四样天材地宝，他便会……”
话没说完，便被谢宸一剑封喉。
“……死了？”知离轻声问。
谢宸没有言语，只是将认魂和冥珠一同收了起来。知离见状也不敢吱声，乖乖任由他抱着往外走。
不知不觉间，冥宫门口已经汇集十万鬼兵，谢宸眼神一凛，周身威压逼得风云变色，鬼兵们被逼得连连后退，竟无一人敢上前。
布阵严密的鬼兵随着谢宸往外走，如流水一般被分开。冥界大门再次开启，谢宸抱着知离一跃而起，转眼便消失在无尽的灰雾中。
再次落在地面，两人又回到了之前的乱葬岗。
冥界走一遭，知离如今看这鬼里鬼气的乱坟包们，都有种不过如此的感觉。冥界大门再次关上，谢宸抱着知离继续往外走。
知离虽然恢复些力气，但脑子还是疼得厉害，靠在谢宸怀中病猫一样，嘴上却不得闲：“剥灵根也太疼了，比千刀万剐还疼，就这还只是才松动，如果真连根拔起得多疼啊？”
“以前我被灵兽咬伤时，还以为世间最疼的折磨不过如此了，没想到这次算是长见识了，幸好尊上来得及时，否则我疼也是要疼死的。”
“尊上尊上，你刚才不是灵力暴动了吗？我还没去帮你呢，你怎么突然就好了？难道是因为冥珠……”
“你到底想说什么？”谢宸打断她。
知离嘴唇动了动，傻笑：“我不是在说嘛。”
谢宸停下脚步，垂眸看她。
知离与他对视许久，眼神忍不住闪躲。
谢宸眼神逐渐冰冷：“你信他。”
“……你刚才没有反驳他。”知离小小声。
谢宸轻嗤一声：“蠢话连篇，也需要反驳？”
你这说了跟没说一样，谁知道你是懒得反驳，还是被拆穿了不想反驳。知离撇撇嘴，正不知该说什么时，谢宸突然松手。
她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身上的痛意跟头疼连成一片，疼得她眼前发黑。
“尊上你不至于吧！我又没说什么，你怎么能摔我……”
知离话没说完，旁边便传来一声闷响，她惊愕抬头，谢宸已经昏死在她旁边，而衣领下隐约有暗红流动，她慌忙扯开他的衣裳，才发现上面已经布满荆棘一样的伤。
“尊上！尊上！”她心慌唤他，却也在下一瞬彻底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时，大约身处一间书院的厢房，房间窗明几净，外头隐约传来孩童嬉闹声，接着钟声响起，孩子们一哄而散，再之后便是朗朗读书声。
尊上呢？知离下意识要起来，却因为略微一动便头痛欲裂，只能再次倒回床上。
“你灵根松动，这几日脑子会疼也正常。”祖宗的声音响起。
知离这才发现屋里还有个人，缓了缓神忙问：“尊上呢？”
祖宗表情倏然沉重。
知离心下咯噔：“死、死了？”
“本尊不过出去一趟，你便这么编排我？”谢宸从外头回来，径直走到床边为她输送灵力，原本头疼欲裂的她瞬间好了许多。
“……你已经好了？”知离盯着他的脸问。
谢宸替她掖了掖被角：“嗯。”
“那祖宗为什么那副表情！”知离无语。
谢宸扫了祖宗一眼：“哦，我们打赌，你醒来第一句话是不是提我，我赢了，他十年内不能催生。”
知离：“……”拿我打赌，你们俩还是人吗？
哦，他们不是。
“既然已经醒了，就赶紧走吧。”祖宗催促。不能催生，他多看他们一眼都嫌烦。
知离嘴角抽了抽，又一次看向谢宸。
“看什么？”他问。
知离吸一下鼻子：“你真好了？怎么好的？”
“暂时的，”祖宗在谢宸开口胡说八道前打断，直接将真相挑破，“他受伤太重，身子彻底虚弱，再犯一次病就会有性命之忧，如今当务之急是尽快去药神谷，早些商议个对策。”
谢宸不悦看他一眼：“你话太多了。”
祖宗看向知离：“你随他先去药神谷，我去找钟晨，我们药神谷见。”
“好……”知离懵懵点头。
祖宗见她已经同意，便先一步出门安置自己收养的孩童们了，房间里顿时只剩下知离和谢宸两个。
“你现在是不是很危险？”她疑惑。
谢宸神色淡定：“也不算什么。”
“果然，很危险，”知离感慨，“那我们赶紧出发吧。”
“不去。”
“为什么？”
谢宸定定看着她，许久之后缓缓开口：“知不知道去药神谷之后会做什么？”
知离想了一下：“取我的灵根救你？”
说完，她自己就笑了，“我也不希望尊上死，若是我的灵根能救你，那就拿去吧。”

第34章
知离说完,厢房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谢宸才抬眸看她：“不怕疼了？”
“怕啊，所以你能先打晕我再取吗？”知离跟他商量。
谢宸静静看着她,一句话也不说。知离被他看得后背发毛，脸上的笑意也险些维持不住：“我、我就这点要求，你都不答应啊，那是不是也太小气……”
“怕成这样，为什么还要答应？”谢宸打断她。
知离顿了顿,讨好地挽上他的胳膊：“刚才不是说过了嘛,我不希望尊上死，毕竟尊上在我心里是最好最厉害……”
她话没说完,谢宸便拂开她的手出去了。
看着他背影消失在门外,知离眼底的笑意潮水一般褪去,许久才轻轻呼出一口气。
祖宗很快就安排好孩子们，准备往千灵山去了,谢宸和知离也没有逗留，三人几乎同一时间出发。
临行前，祖宗将知离叫到面前，递给她一颗丹药：“把这个吃了。”
“这啥啊？”知离好奇。
“你先吃了。”祖宗催促。
知离没有犹豫，听话地吃了,这才听到祖宗慢悠悠开口：“是彼岸丹,服之可明目顺气,也能有效治疗头痛，唯一的副作用……”
丹药这东西,基本都是下肚即见效，知离脑子瞬间不疼了：“谢谢祖宗！”
“唯一的副作用，便是服下之后肌肤上会有剧毒,对服用者本身不会有影响，但旁人一旦碰触她，便会感染剧毒而亡。”
知离：“……”
“破解之法，在药神谷。”祖宗又补充。
知离无言回头，猝不及防对上谢宸视线。
“不用这种下作的法子，我们也会去药神谷。”谢宸面无表情。
祖宗清冷的脸上浮现一丝微笑：“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谢宸眼神愈发冷了。
为免祖孙俩打起来，知离赶紧催着谢宸离开……她本来是想拉他的，但怕把他毒死了，只能赶鸡一样挥动俩胳膊。
谢宸懒得跟祖宗计较，在知离不像话的催促下离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无人处，谢宸便要伸手抱她，知离连忙后退：“不行不行，你会中毒的。”
“这里离药神谷少说也有两日路程，你打算走过去？”谢宸挑眉。
他说的两日，可是飞过去的时间，若是步行那就是另外的时间了。
知离闻言犹豫一下：“我们找个飞行法器吧。”
谢宸轻嗤一声，随她去了。知离在城里转了一圈，还真让她在某个隐市的修者那里买到了飞行法器，于是两人改为乘坐法器往药神谷走。
真出发了，知离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不仅要时刻防范自己跟谢宸碰上，还得在休息补给时仔细别碰到其他人或动物，一路上简直身心俱疲。
就这样苦苦煎熬两天后，她终于来到了药神谷门前。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现在竟然很想抱你。”知离认真对谢宸道，“我不仅想抱，还想亲，还想……”
“再说下去，就不礼貌了。”谢宸悠悠打断。
“想什么呢，”知离斜他一眼，“我是说牵手。”
谢宸平静与她对视。
许久，知离嘿嘿退后，双手举起表示投降：“我错了，再不敢跟尊上开玩笑了。”
谢宸这才推开药神谷破旧的大门，知离赶紧跟上。
本以为这样隐世的大仙门，大门寒酸都是假象，里面至少也该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结果一进门才发现，这就是个天然的山谷，谷内草长莺飞小河流淌，仅有的几间木屋散落在各个角落，入目所及全是晾晒的草药。
“没人吗？”知离好奇。
“外祖在。”谢宸回答。
刚说完，一个白胡子老头就走了出来，知离立刻乖巧打招呼：“外祖好。”
祖宗显然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老头一看见知离便笑呵呵：“孙媳来啦，生得真是漂亮。”
知离讪讪一笑，还未来得及说话，老头便一巴掌拍在了谢宸胳膊上，吓得她瞬间睁圆了眼睛……她看见了啥？魔尊大人挨揍了？！
魔尊大人本人倒是淡定：“外祖，再打我可能就死了。”
“打死你算了！”老头怒气冲冲，“你说你从万魔渊出来多久了！搞了这么多事受了这么多伤，把自己折腾成这鬼样子，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外祖言重了，孙儿不敢。”魔尊大人继续道歉，就是看着不怎么诚心。
老头也看出来了，于是又啪啪两下，知离看得心惊肉跳，生怕魔尊大人一个不爽连自己外公都杀。
好在魔尊大人还有点良心，任由老头打骂。
老头正出着气，一扭头看到知离胆怯的样子，又摇身一变慈祥长辈：“不怕不怕，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这阵子多亏你在他身边了，你叫什么来着？”
“……知离，知道的知，离开的离。”知离忙回答。
老头笑眯眯点头：“真乖。”然后扭头怒斥谢宸，“滚屋里去！”
知离：“……”
谢宸懒散进屋，知离连忙跟上。
一刻钟后，老头给谢宸检查完身体，脸色彻底凝重：“等钟晨来了，我和他一起在你体内下个结界，可保你一月之内不会复发，但一月之后……”
“没事，我们已经集齐五样秘宝了。”知离忙道。
老头显然也知道了，闻言微微颔首：“可否让我诊一下脉？”
知离伸出手，想到什么又赶紧收回来：“不行，我还没解毒，你碰我会死的。”
“什么毒？”老头皱眉。
知离将彼岸丹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老头表情逐渐微妙，等她说完立刻质问谢宸：“你就任由他这么糊弄你媳妇儿？”
知离：“？”
“闲着也是闲着。”谢宸一脸淡定。
老头冷笑一声，又扭头安抚知离：“孙媳不怕，没事的。”
说完，便将手指点在知离额头上。
嗯？没中毒？知离眨眨眼，有点没反应过来。
老头静了许久，终于收回手：“你灵根上的确覆着一层补天石，如今已经和你的灵根融为一体，虽然少了点，但也勉强够用。”
原来真有啊。知离笑笑：“有就行，可以帮尊上了。”
谢宸看她一眼。
“灵根石化后等同废了，于你修为无益，这次取出之后，我会与钟晨为你重塑一根更好的，保你三五年便可结丹。”老头安慰。
知离傻乐：“那太好了，我占便宜了。”
老头看她乖乖的，忍不住笑了笑，又扭头看向谢宸：“还有一件事。”
两人同时看向他。
“这五样天材地宝药性相冲，它们同时发挥药效时，你身体与神魂都会受损，”老头表情逐渐严肃，“别的不说，至少近百年的功力与记忆都会消散。”
近百年……那岂不是治好后，就不认识她了？知离下意识看向谢宸，却见他一脸淡定，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
“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待你神魂与身体完全相适，修炼便不再受限，区区百年功力也不算什么。”老头安慰两句，便先一步离开了。
知离默默看着谢宸，一句话也不说。谢宸察觉到她的视线低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突然开口问：“外祖刚才为什么说祖宗糊弄我？”
谢宸没想到她第一句竟然问这个，顿了顿后反问：“你不明白？”
知离嘴唇动了动，突然抽了一口冷气：“你们骗我！”
“是祖宗骗你，本尊可什么都没说。”谢宸挑眉。
知离与他无言对视许久，突然怒上心头冲进他怀里：“我毒死你！”
谢宸被撞得后退一步，眼底逐渐盈满笑意。
知离狐疑抬头：“你刚才往后退了？不会是被我撞得吧？”
谢宸：“你的确重了不少。”
“……我一定要毒死你！”
知离恶狠狠地跟他闹了半天，直到被谢宸拎着后脖颈丢到一边才老实。
知道自己身上没毒后，她就彻底放心了，挽着谢宸的胳膊在药神谷里溜达，看着漫山遍野的花和野草，心情仿佛要飞起来。
“这里太好玩了，”她追着一只野兔子跑了半天，最后气喘吁吁地跑回谢宸面前，“我们下次还来好不好？”
听她说下次，谢宸垂眸看向她。
知离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歪歪头问：“怎么了？”
“若本尊丢了百年记忆，你待如何？”谢宸反问。
知离顿了顿，笑：“尊上想让我如何？”
“留在本尊身边，直到本尊想起往事，或者……”或者什么，他没说。
知离也没问，毕竟她在听到第一句时，就暗自腹诽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赶紧跑路，她有病了才留下。
当然，这种话说是不能说的，只能装出一脸真诚：“那肯定的，我要一直陪着尊上。”
谢宸盯着她看了半天，嘲弄：“骗子。”
“你说什么？”知离没听清。
谢宸静了静，朝她伸出手，知离立刻将手覆了上去。
谢宸难得笑了一声，反手拍了她的手背一下：“花盆。”
“什么花盆……哦，想起来了。”知离赶紧在自己的乾坤袋里翻翻找找，最后找出祖宗先前给的花盆递给他。
谢宸拿着花盆若有所思，半天都没动一下。
“尊上？”知离叫他一声。
谢宸抬眸。
“你干嘛呢？”
谢宸：“没事。”
“这东西到底什么用处啊，祖宗都没跟我说。”知离好奇地盯着他手中花纹繁复的小盆。
谢宸静了许久，慵懒扫她一眼：“你喜欢种东西吗？”
“种什么？花？”知离不解。
谢宸：“算是。”
“还行，我在上清宗时，就种了很多花草，”知离虽然不懂他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笑嘻嘻跟他分享，“我可会种东西了，尤其是莲花，我还种出过并蒂莲呢，两朵，很漂亮。”
“两朵吗？”谢宸看向掌心花盆，又一次陷入沉思。

第35章
谢宸说了要种花之后,又将花盆还给了知离,知离再三确认现在不种后，便将此事抛在了脑后，该干嘛干嘛去了。
在药神谷的日子悠闲自在，每日里都能在花田中撒欢,知离自从穿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这般享受生活。
她在药神谷待了几日，对这里的人员构造有了清晰的了解。整个药神谷总共五人,外祖和外祖母之外，还有三个徒弟,其中小师妹便是谢宸的母亲，不过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三人都暂时回不来，外祖母本来也在外头,听说他们来了,便日夜兼程赶了回来。
外祖母一回来，知离就更开心了,因为——
“您做饭也太好吃了吧！”在这个美食荒漠般的世界待了三年多，知离第一次为吃的泪流满面。
外祖母笑呵呵：“我这手艺，不及宸儿母亲十之一二。”
“是吗？”知离惊讶，“难怪我从未见过他吃东西,合着是好的吃多了,就不愿意吃差的啊。”
不远处的谢宸轻巧扫她一眼。
“倒也不是，他自小就不好口腹之欲,与他爹全然不同。”外祖母解释。
知离没见过老魔尊，但看小说时也知道那位是真的爱吃，闻言又拿起一块糕点：”他不吃我吃,我最喜欢吃外祖母做的吃食了。”
“花言巧语。”谢宸淡声评价。才来谷内才几日，便将两位老人哄得团团转了。
知离还未反驳，外祖母就先瞪了谢宸一眼：“什么花言巧语，你的意思是我做饭不好吃？”
“尊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知离附和，并落井下石，“祖母，你让外祖揍他！”
“不用你外祖，我也能揍！”
两人一唱一和继续热聊，谢宸盯着她们看了片刻，直接上前将知离拎走。
知离大惊：“祖母！祖母救命！”
外祖母乐得直弯腰：“放心吧，他舍不得欺负你的。”
知离：“……”你是对自家孩子有啥误解吗？
在她无意义的抗议下，谢宸还是将她带回寝房扔到了床上。知离一个翻滚躲到床角，非常良家妇女地捂住衣领：“你不要过来！”
谢宸面无表情逼近。
被抱住的瞬间，知离无意义地推了推他的胸膛：“这个时候你该说‘就算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救你’。”
谢宸将脸埋进她脖颈，深深吸一口气：“无聊。”
说话时的鼻息温热，轻轻撒在她脖颈上，知离痒得瑟缩一下，这才小声道：“尊上，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谢宸闭着眼睛，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闻言只是嗯了一声，说出的话却是：“没有。”
“可是你最近经常抱我诶，”知离啧了一声，“今天我已经被你拖进屋三次了。”
谢宸轻轻蹭了蹭她的锁骨，薄唇无意间擦过肌肤，留下滚烫的触觉。知离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很快便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响起。
……他竟然睡着了。
知离眼眸微动，静了片刻后轻轻抚上他的后颈。
没摸到裂痕，好像自从外祖在他体内下了结界，他便没有再出现灵力四溢的问题，但同时也更加疲惫脆弱，上次她与他打闹，竟然将他险些推倒，这是以前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
知离轻轻叹了声气，手指静静感受他脖子上跳动的大动脉。不论修者还是凡人，这里都算得上命门，只要她略一用力，便能折断他的脖子。
然而他没有半点戒心，只是安静地靠着她睡。
谢宸这一觉睡了一天一夜，再次醒来时，仙尊和祖宗都到了。
“你的身体已到极限，估计撑不了太久，需要尽快散功塑灵，”钟晨皱眉道，“不过施法前还需设阵，设阵之后还要再汲取一月日月精华，你体内的结界是撑不了这么久的，只能再加固一层。”
谢宸抬眸看向知离，知离不明所以地回看。
许久，他缓缓开口：“那便开始吧。”
谢宸一拍板，长辈们便立刻给他加固了结界，之后就开始做准备工作，整日里忙得不见身影，知离和谢宸作为深度参与的两人，反倒无事可做。
连续闲了三天后，知离也看腻了药神谷的花花草草，又开始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看谢宸。
谢宸当没看见。
知离努力半天，确定是对牛弹琴后，便直接提出要求：“我要出去玩。”
“去哪？”
“不知道，附近有没有好玩的地方？”知离问。
谢宸想了想，道：“有。”
知离顿时眼睛一亮。
当晚，谢宸将她带到了……药神谷内的某个山坡上。
看着熟悉的风景，知离一言难尽：“这便是你说的……好玩的地方？”
“是。”谢宸回答。
知离默默与他对视三秒，扭头就往外走，却被他一把拉了回来。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你个骗子！”知离气愤挣扎，一不小心打到他的胸膛，便听到他闷哼一声。
知离吓得连忙回头：“你没事吧尊上？我忘了你现在很脆皮了对不起……”
谢宸眉头微挑，促狭地看着她。
知离瞪圆了眼睛：“你骗我！”
“看天。”谢宸懒洋洋提醒。
知离下意识抬头，万千星河刹那间落入她的眼眸。她嘴唇微动，好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谢宸看她一眼，径直去一块大石前坐下，知离赶紧跟上，这才发现他坐的位置，往下看便是远方小镇的点点灯光。
头顶银河倾泻，脚下万家灯火，知离饶是见识过不少美景，这一刻呼吸也乱了。
“好看吗？”谢宸的声音响起。
知离咽了下口水，默默在他身侧坐下，谢宸懒洋洋抬手，她便直接靠进他怀里。
一切尽在不言中。
知离盯着美景欣赏许久，默默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壶桃花酿：“这个时候，就该喝点酒。”
按照惯例，她要先问一句，“尊上喝吗？”
本以为谢宸会像以前一样拒绝，没想到他竟将酒接了过去。
……她就这一壶了。
虽然看似不大的壶能装一大桶，但……她就这一壶了。
谢宸小酌一口，低头便看到她眼巴巴的样子，无言片刻后还给她：“既然不大方，就别说客气话。”
“我哪知道你会喝，”知离嘟囔一句，咕噜噜灌了几口酒，“你以前都不喝的。”
谢宸斜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知离靠在他怀中，喝一口看一眼美景，不知不觉间半壶酒下肚，飘飘欲仙地问他：“尊上，你好像也不是爱看星星的人，怎么想起带我来这里呀？”
谢宸闲散地靠在石头上，眼底是点点破碎星光。
他静了片刻，答非所问：“若本尊许你一个心愿，你想要什么？”
知离想了想：“明天早上吃煎饼，外祖母做的。”
谢宸轻笑一声：“除了这个。”
“除了这个……”知离有点苦恼，“我不知道诶，好像也没别的心愿。”
谢宸闻言坐直了，知离也被迫从他怀里起来，两个人默默对视。
许久，谢宸开口：“你可以许愿不取灵根。”
知离愣了愣。
“只要你说，本尊便允准，”谢宸静静看着她，“绝不找你麻烦。”
醉酒的知离脑子昏昏沉沉，有点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知小离，本尊厌倦了你总是谨小慎微、心口不一的德行，今日只要你一句真心话，你答应取灵根救本尊，究竟是心甘情愿，还是为形势所迫？”谢宸声音逐渐淡去，周身气场也渐渐不同。
知离迟钝地眨了眨眼睛：“这个很重要吗？”
“很重要。”谢宸看着她的眼睛。
知离歪歪头，不解：“为什么？”
谢宸没有言语。
知离摸摸鼻子，笑嘻嘻歪进他怀里：“修仙世界实力为尊，我一个小炼气，哪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主动答应总比被迫好。”
谢宸眼神暗了下来：“本尊说了，准你拒绝。”
知离沉默片刻，问：“我若拒绝，你就真的不要我灵根了？”
“嗯。”
“也不会派其他人来取？”
“有本尊护着你，谁敢来？”谢宸说完，静了静又补充，“我那几位长辈，亦非蛮不讲理之人，你心里也该清楚。”
“嗯，长辈们都很好，”知离又坐起来表示认同，然后一把捏住谢宸的脸，“只有你是坏人。”
谢宸将她作乱的手握住：“所以，你还给吗？”
话音刚落，两人便同时沉默，凝固的氛围连微风都显得喧嚣。
不知过了多久，小酒蒙子突然笑了起来，泛红的脸颊如桃花一般：“给。”
谢宸微微一顿。
“要是别人，我肯定不会给，”知离再次靠进他怀里哼哼唧唧，“可你是尊上，我要给的。”
说完，她竟有些哽咽，“我不想你死，也不想你总这么虚弱，我家尊上就该日天日地胡作非为，可是取灵根好疼的，真的好疼……”
谢宸垂下眼眸，静静抱了她许久，在她即将睡着时缓缓开口：“我母亲和父君昔日，也曾来这里看星星。”
知离迷迷糊糊的，听到这句后隐约猜到，他是在回答自己之前问他为何来这里的事。
可他父君和母亲来这里看星星，跟他带她来有什么关系呢？喝醉的知小离想不通也懒得想，咂巴砸巴嘴便睡沉了。
“也是在这里正式结为道侣。”谢宸听着她均匀的呼吸，不紧不慢补上后半句。

第36章
知离一场大酒睡了两天,醒来后得知阵法已经完成。现在要做的只有等待，等阵法汲够日月精华，便可以开始施法为谢宸疗伤。
谢宸体内的结界虽然被加固,但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了,具体的表现为……他开始不爱出门,整日抱着知离躺在床上，抱着抱着擦出点火花，就开始朝着晋江不让播的方向狂奔。
又一次双修结束，知离累得摊在床上一动不动，一扭头就看到谢宸掏出了花盆。
“……又来？”知离无语。
谢宸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嗓音还透着纵1谷欠之后的沙哑。
知离看着他将两人欢好后混在一起的东西埋进花盆,终于忍不住提醒：“尊上,拿……当肥料浇花，究竟是谁教你的？”
是的,谢宸开始种花了。
他在上次聊完种花的话题后，终于开始动手。可惜这么一项陶冶情操的运动,硬生生被他变得荒淫……这货也不知从哪学的邪门歪道，每次双修后便用灵力，将两人融合在一起的东西埋进花盆当肥料用。
……应该是当肥料吧？知离只能无端猜测，毕竟除了当肥料,她那浅薄的想象力,还真想不到别的原因。
“对了尊上，你在里面种的啥，我怎么只见你浇肥没见你往里种东西啊？”知离满脸不解，“之前祖宗说这花盆什么作用来着？时间太久我全忘了，但肯定不是拿来种花的吧，这可是他的宝贝,要是他看见你拿他的宝贝干这种混账事，肯定要揍你的。”
她絮絮叨叨说话，谢宸垂着眼眸不理，只是默默往花盆里输送灵力。
片刻之后，他脸色苍白地停手，重新躺下将知离抱在怀中。
知离将他从头到脚打量好几遍，眉头渐渐皱了起来：“弄些乱七八糟的进去也就算了，怎么每次还要输送灵力？”
“只有这样才能茁壮成长。”谢宸神色淡定。
知离：“……你种的到底是什么玩意？”
“并蒂莲。”谢宸说。
知离：“……”
“想说什么？”谢宸斜睨她。
知离想了想，一脸真诚：“尊上，你精神状态还好吗？”
莲花不种池塘种花盆，还用那种东西浇灌，她真心觉得谢宸快疯了。
谢宸也不解释，只是休息片刻后又输送了些许灵力，之后为了每日有东西浇灌，还整天对她胡作非为。
连续持续七日后，知离腿都是软的，趴在床上看着男人给花盆输送灵力。
“尊上，你还得浇多久啊？”她撑起身体凑过去，“我们最近真的太频繁了，再来几次我可能要肾亏了。”
谢宸正要回答，花盆里突然聚起一团小小的灵气，如缩小的云朵颤颤悠悠趴在肥沃的土壤上。
“这是什么？”知离惊讶地睁大眼睛。
谢宸唇角勾起一点弧度：“并蒂莲，看来以后不用浇灌了。”
“……真让你种出来了啊？”知离小小地抽了一口气，“怎么做到的？”
“多做。”谢宸回答。
知离：“？”
谢宸没有多说，只面无表情地戳了一下云朵，云朵像怕痒一样颤了颤，很快又变得乖乖的。知离无言看他们互动，怎么看怎么觉得……诡异。
他到底种了个啥啊，不会是妖怪吧？
接下来好几日，谢宸都随身携带花盆，且脸色有越来越差的趋势，连外祖都看出不对了。
“你体内结界本已经加固，为何还会如此气血两虚？这些日子可是又胡闹了？”老头一脸严肃地问。
谢宸十分淡定：“没有。”
老头显然不信他的鬼话，直接看向知离，知离偷瞄谢宸好几眼，正思考要不要把花盆的事说出来时，突然瞧见祖宗来了。
……要是被祖宗知道他拿自己的宝贝花盆乱种东西，估计没到阵法开启就先打死他了。知离轻咳一声，只能帮谢宸打掩护：“真的什么都没做。”
“总之你少给我折腾，再过半月就可以施法了，长辈们为你劳心劳肺一千多年，绝不可以在最后出差错。”老头警告。
谢宸弯了弯唇角，表示听进去了，然而一到晚上，又一次将花盆拿了出来。
此时的花盆里小云朵颜色越来越淡，下面长出了小巧的两瓣嫩芽，瞧着可可爱爱。
知离却不觉得可爱，尤其是看到谢宸又一次开始输送灵力时，看这两片嫩芽的眼神更像看两个妖魔鬼怪了。
“尊上，你现在身体不能出差错，要是实在想种花，不如等好全了再种。”她劝道。
谢宸输完灵力停手，抬眸看向她。
“……干嘛？”知离立刻警惕。
谢宸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可知道，神魂与身体完全融合需要时间，待治疗结束后，我至少会昏睡半年？”
“之前没听说啊。”知离惊讶。
谢宸：“那你现在听说了？”
“……你想干嘛？”知离皱眉。
谢宸看着她的眼睛：“本尊昏睡时，你负责给她们输送灵力，一直到我醒来。”
你治疗完我就跑路了，哪有时间给这盆奇怪的东西输送灵力。知离默默与他对视，最后深表遗憾：“我也想帮忙，可你也知道，我就是个炼气……”
“待治疗结束，你便有了新的灵根，足以负担她们。”谢宸显然知道她想说什么。
知离失笑：“有新灵根又不代表有强大的灵力。”
说完，又对上谢宸的眼睛，于是一秒狗腿，“尊上放心，我绝对会好好照顾它……们？”
“你发誓。”
知离：“……咱俩之间还讲究这个啊？”
“发心誓。”谢宸补充。
知离嘴唇张了张，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只能试图用撒泼打滚糊弄过去。
可惜没什么效果。
折腾半天后，她还是眼泪汪汪地发了心誓，表示会在他醒来之前尽力而为。
“只是尽力而为啊，我到时候要是灵力不足，肯定还是得先顾着自己。”知离强调。
谢宸轻嗤一声：“放心，不难。”
知离撇撇嘴，显然不怎么相信。
谢宸直接将她拖到怀中，拿着她的手点在嫩芽上：“凝神静气，输出灵力。”
知离只能照做，随着一点灵力输出，嫩芽突然长大了点，轻轻搭在她的手指上，软软的。
“还真……神奇啊。”知离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本能地想把手抽出来，却又莫名怕伤害到这两片嫩芽。
真奇怪。
谢宸教了她几日输出灵力的法子，转眼间便是一个月后，为他治疗的阵法已汲够日月精华。
施法前一天的晚上，谢宸早早就出门去了，一直到深夜都未回来，知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出门去寻他。
在药神谷住了这么久，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几乎不亚于上清宗，轻车熟路地在院中转悠一圈还没找到谢宸，便要转身往后山走。
正要出发时，突然看见仙尊的身影，她立刻上前行礼：“钟叔。”
“怎么出来了？”钟晨有些心事重重，看到她后眼神略微复杂。
“找尊上，他还没回去，”知离摸摸头，没看出他的不对，“钟叔您怎么还没睡啊？”
“睡不着，便出来走走。”钟晨回答。
知离笑笑：“明日施法由您一人独自完成，压力想必很大吧，其实也不用担心，尊上乃是天选之子，定然会逢凶化吉万事顺遂的。”
“借你吉言。”钟晨笑笑。
知离寒暄过后便要继续去找谢宸了，只是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赶紧折回来问：“钟叔，您见多识广，可知道心誓怎么解除？”
“解除心誓？”钟晨蹙眉。
知离干笑一声：“对，形势所迫发了个誓，但是又不想履行。”
钟晨思索片刻，摇了摇头：“心誓乃对天起誓，只怕不能解除。”
“好吧……”知离遗憾叹气。
钟晨：“若是遇到什么麻烦，一定要说出来。”
“多谢钟叔。”知离又行一礼，便步伐轻松地离开了。
钟晨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这才回头看向黑暗处：“出来吧。”
谢宸从黑暗中走出，对钟晨微微颔首。
“你没跟小离商量吧？”钟晨严肃地问。
谢宸神色淡定：“我的事，不用跟任何人商量。”
“你这性子……”钟晨叹了声气，“罢了，既然你已经决定了，我便不说什么了，去找她吧，她似乎迷路了，都快走出药神谷了。”
谢宸嘴角抽了一下，行了一礼便匆匆离开了。
知离越走周围越黑，一颗心逐渐提了起来，正要忍不住呼救时，身后突然传来谢宸的声音：“去哪？”
“啊！”知离惊恐回头，看到是他后一头扎进他怀里，“尊上呜呜你去哪了？”
“出去办点事，你现在要去哪？”谢宸问。
知离抬头：“找你啊。”
“哦？”谢宸挑眉，“若是不说，本尊还以为你要逃走。”
知离：“明天就要为你治疗了，我怎么能……哦哦，哦哦！你小人之心，以为我后悔把灵根给你了是吧！”
谢宸轻嗤一声，揽着她的腰回家。
“这么说，你不是小人？”他问。
知离：“我当然不是。”
“不会出尔反尔、试图解除心誓？”谢宸又问。
知离：“……”
“嗯？”月光下，谢宸拦在她面前。
知离眨眨眼睛：“当、当然不会……”
“也不会在我失忆后离开？”谢宸抱臂，月光下身材颀长。
知离一脸坚定：“不会。”才怪，大不了心誓解决不了，就带着你的花盆跑。

第37章
不管知离如何紧张,还是到了施法这一日。
阵法开启，祖父几人守在外头，知离则跟着谢宸和钟晨进了阵内。几乎是三人进入的一刹那,阵法突然迸发荧荧强光,将祖父几人彻底隔绝在外。
阵法内犹如一个密闭小世界，日月精光汇聚的一个个小光点漂浮身侧,光点之外是无尽虚无。
“准备好了吗？”钟晨问。
知离：“等、等一下……我有点紧张。”
“不必担心,很快就结束了。”钟晨温声道。
那日灵根松动的痛楚还印在脑海里,知离深吸一口气,手脚发软地靠在谢宸身上：“让我先缓缓。”
“你若是怕,可以拒绝。”谢宸还是同样的话。
知离摆摆手：“那倒也不至于。”
嘴上说着不至于，脸色却隐隐发白,钟晨刚要说什么,对上谢宸的视线后轻轻叹了声气：“罢了,你先安慰安慰她吧。”
说完一挥手，人便消失了。
“……我把钟叔气走了？”知离惊恐。
谢宸扫她一眼：“你还没那个本事。”
知离拍拍心口：“那就好,吓我一跳。”
不管怎么说，长辈一走她多少自在点，直接顺着谢宸的身体滑下去，坐在地上巴巴地看着他：“尊上，我腿麻了。”
谢宸无言一瞬，嘲道：“跟本尊说作甚，指望本尊给你捏腿？”
知离吸一下鼻子,眼神愈发可怜。
一刻钟后，谢宸面无表情地坐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揉捏纤细的小腿。
“稍微用点力……对，就这样。”知离舒服得绷直脚尖。
谢宸意味不明地看她一眼,垂下眼眸继续为她按摩。
知离看着他英俊的眉眼，一时间十分感慨：“谁能想到之前动不动就要杀我的魔尊大人，现在竟然在给我按摩呢。”
谢宸轻嗤一声：“本尊何时要杀你了？”
“在万魔渊时，你难道没想杀我？”知离抱臂，“你还差点把我扔炼丹炉给炼了！”
“哦，不记得了。”谢宸淡声回答。
知离不信：“你记性这么好，怎么可能不记得。”
“我生病了。”谢宸重新看向她。
知离顿了顿，瞬间软了语气：“真的呀？”
“假的。”
知离：“……”
“你这么蠢，是怎么活到现在的？”谢宸继续嘲讽。
……忍，一定要忍，再忍一下她就自由了。知离露出一抹假笑：“不好意思，我不仅好好活到了现在，还会长长久久地活下去，而且活得很好。”
谢宸沉默与她对视，许久之后也假笑：“那就祝你得偿所愿。”
两人聊了几句，知离便没有那么紧张了，谢宸刚要叫钟晨回来，便被她抓住了手腕，他便又一次看向她。
“尊上，你真的会忘了我吗？”她小声问。
谢宸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嗯。”
知离心里松了口气，又莫名的难过，正不知该说些什么时，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已经覆在她的额头上：“哭什么。”
“……谁哭了。”知离无语。
谢宸眉头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没哭！”知离愤愤。
可惜无论她怎么辩解，谢宸都用这种‘你不用解释我都懂’的眼神看她，气得她恶从胆边起，扑到他身上就要与他同归于尽。
谢宸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往常单手就能接住的人，这回双手抱紧还往后退了几步，钟晨恰好进来，两人险些撞上。
“你们这是……”一向周正的仙尊大人难得露出一丝窘迫，“是我来得不是时候，我这便出去。”
“钟叔留步，”谢宸抱着僵住的知离，“现在开始吧。”
“确定？”钟晨忍不住问。
知离连忙从谢宸身上跳下来：“确定确定。”
说完，她犹豫着看向谢宸，刚要开口说话，就被他一掌打晕了。
失去意识前，她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大爷的，他怎么知道她要求打晕的？
谢宸抱着失去意识的知离，一脸平静地看向钟晨：“劳烦钟叔了。”
钟晨眉头紧蹙：“你确定要如此？”
问完，没等谢宸答话，便忍不住先一步开口：“其实她已经答应，你完全可以……”
“钟叔，”谢宸打断他的话，“我已经做了决定。”
钟晨长叹一声：“你这孩子，自小便主意正。”
谢宸笑笑，眉眼间难得没有沉郁之气。
钟晨与他对视片刻，一时间又是欣慰又是遗憾，许久之后才说一句：“若是失败，恐怕我只能以死谢罪了。”
“我相信钟叔，不会失败。”谢宸眼眸清澈。
钟晨没有多言，抬手汇聚一团灵力。
施法开始，一时间天地变色飞沙走石，万里晴空蓦地一道霹雳，大地都跟着震颤。阵法外的几人看不见里头情况，只能竭力稳定周围环境，每个人的眼底皆是担忧。
施法持续了一整日，翌日即将天亮时才结束，随着法阵暗淡，外祖第一个冲进去：“如何了？”
“成功了。”钟晨回答。
外祖猛地松一口气，祖母连忙念叨上苍保佑，就连平日总是清清冷冷的老祖宗，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只有钟晨神色复杂，想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知离睡了许久才醒，睁开眼睛时正好是下午，温热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屋里，将整个房间渡上一层金光。她迟缓地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尝试抬起手，阳光顿时从指缝溢出，连毛发都清晰可见。
……结束了？她连忙坐起来，刚要下床便看到枕边的花盆。
也不知她睡了多久，花盆里的嫩芽都长高一寸了，只是看起来蔫蔫的，仿佛要枯死了。知离想起谢宸的交代，连忙抬手给其输送灵力，作为一个相当有自知之明的小炼气，她知道自己的灵力不及谢宸千万分之一，所以一抬手便凝聚全身力量，直接朝花盆输去。
轰——
一股强劲灵力从掌心溢出，直接将花盆撞飞出去，眼看着即将摔在门上四分五裂，知离心下一惊下意识冲过去，结果刹那间挡在花盆前。
本是飞出去的花盆，落在她眼中速度却像乌龟一样慢，她只是一抬手，便将它稳稳接住了。
花盆里的小嫩芽又长高一寸，看着懒洋洋的，好像吃撑了一般。
知离盯着花盆看了半天，最后捶了自己一下。
“疼……”她轻哼一声，顿时一个激灵，“不是梦啊！我怎么变这么厉害！”
话音刚落，外祖母便从外头进来了，一看到她便笑呵呵：“就知道你醒了，快来尝尝我给你煨的汤。”
知离忙问：“祖母，我睡了多久？尊上呢？”
“宸儿还在昏睡呢，至少要六个月才能醒来，”外祖母笑道，“你先吃饭，吃完饭我带你去看他，都睡三天了，也该饿坏了。”
知离揉揉肚子，皱眉：“我不饿。”
“不饿？”外祖母惊讶，“怎么会不饿？”
“我也不知道，但真的不饿，”知离说着，仔细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识海，只觉原本贫瘠如沙漠的地方突然浩瀚如海，她脑子还有些懵，“祖母，我……我好像突然变得很厉害。”
“你重塑了灵根，自然厉害，”外祖母笑道，“灵根是钟晨亲自塑造，想来用了他不少灵力，你如今的修为，连我都无法探测了。”
啊对，重塑灵根了。知离在这个世界也不过三年多，对于很多东西都不甚了解，但也总觉得只是重塑灵根罢了，应该不至于连修为也提高了吧？
她摸了摸头，一脸不解，外祖母看见她怀中花盆，问：“这种的是什么，我将你送回房间时便看到在枕头边。”
“尊上的，我也不知道种的什么。”知离回答。
外祖母无奈：“他何时喜欢上种东西了？”
我也想知道，知离腹诽一句，突然想到什么：“兴许祖宗知道，祖宗呢？”之前是怕祖宗骂人，她才没敢说，现在始作俑者都昏睡了，说出来应该也没事了……吧？
“他确定你和宸儿无事之后便走了，”外祖母道，“你也知道，他那里全是孩童，离不了人。”
知离失望地点点头。花盆是祖宗的，除了他有可能知道种的什么，其他人估计谁也不知道。
两人又聊了几句，知离到底不好意思辜负外祖母的好意，急匆匆将汤一饮而尽，这才跟着她去见谢宸。
谢宸在另一间房，两人一进门，便看到钟晨正在为他施针。
知离顿了顿，还未开口询问，外祖母便急切跑了过去：“怎么还要施针，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事，只是防止他经脉淤堵，”钟晨停手道，“再施针几日便好了。”
外祖母蹙眉：“治疗之后不是静躺便好？”
“这样可以让他更快苏醒。”钟晨回答。
外祖母这才松一口气。
两人说话的功夫，知离已经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眼眸紧闭的谢宸，她小心翼翼将手指伸到他鼻下。
呼吸均匀。
知离默默松一口气。
她的小动作被两位长辈尽收眼底，一时间只觉好气又好笑。
“傻孩子，亏你想得出来。”外祖母笑骂。
钟晨也扬起唇角：“放心吧，他只是睡着，不是死了。”
……钟叔这话有点耳熟啊。知离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怕嘛。”
钟晨和外祖母对视一眼，先一步出门去了，偌大的房间只剩知离和谢宸。
知离帮谢宸掖掖被角，又伸手戳戳他的脸：“不是挺能耐吗？有本事起来打我啊。”
谢宸一动不动。
知离不坏好意地笑笑，原本只是戳一戳的动作瞬间变成掐住：“起来啊起来啊，你给我起来啊……”
她把人捏了又捏，谢宸原本白皙如瓷的脸逐渐变红。知离却仍不满意，捏完脸又去拽头发，直到把人弄得乱七八糟，才算出了一口恶气。
“让你总是欺负我！”她凶巴巴地帮他整理好，身心愉悦出门去了。
门外，外祖母已经离开，只剩钟晨一人。
“钟叔。”她笑着打招呼。
钟晨也扬起唇角：“感觉如何？”
“什么感觉？啊，你是问我重塑灵根之后吗？”知离神采奕奕，“感觉太好了，早知道换个灵根会这么有精神，我早求您帮我换了。”
钟晨无奈一笑：“你如今有千钧力，应将心思放在证道上。”
“我还想问您呢，我只是重塑灵根，怎么感觉修为还跃了几层呢？”知离好奇，“外祖母说是您多用了灵力帮我进阶。”
钟晨顿了顿，回答：“是。”
“多谢钟叔！”准备跑路的知离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您不用这么客气的，我实在受之有愧，要不您把修为拿走吧。”
钟晨笑笑：“这东西岂能推来让去，你就留着吧。”
“是。”
告别钟晨，知离便回屋了，抱着花盆陷入良心的煎熬——
谢宸已经睡着，再醒来不出意外是不认识她了，她现在走了，以他的性格而言，估计也不会去找她……那么问题来了，她到底要不要跟长辈们道个别呢？
道别吧，万一他们问起她为什么要走，她该怎么解释，总不能说受不了你们家崽的□□、早就想跑了吧，那对长辈们的伤害也太大了，可撒谎……长辈们对她这么好，给她做吃的帮她调养身体还帮忙进阶，她怎么好意思撒谎。
那不告而别？他们得多担心啊。
知离左右为难，忍不住戳一戳花盆里的嫩芽。嫩芽长得很快，这会儿已经有三寸高了，拇指粗的杆杆上顶着几片小叶子，看着煞是可爱。
从天亮为难到天黑，她到底还是决定跟长辈们好好道别。
“先找外祖和祖母吧。”知离深吸一口气，抱着花盆便出去了，一边走一边思考措辞。
肯定不能讲实话的，那就说自己宗门有事得临时回去一趟，等分开得久了，他们估计也就慢慢接受了。
嗯，就这么办，知离若有所思地往前走，结果迎面撞上了钟晨。
“钟叔。”她赶紧打招呼。
钟晨微微颔首：“做什么去？”
“去找外祖……”要不先跟钟叔道别？
钟晨见她突然不说话了，于是便主动询问：“很着急？”
“不急，”知离回过神来，“钟叔找我有事？”
钟晨点了点头：“的确有事，宸儿先前交代我与你说两件事，我先前忘了说了。”
“您说。”知离忙道。
钟晨略微整理一下措辞：“他说，他从未拿你做过诱饵。”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听得知离愣了愣。
“的确是被那狗东西骗了，”狗东西三字显然是谢宸原话，钟晨重复时很是别扭，“但觉得丢脸，便没有承认，之所以能那么快找到你，是因为在千灵山时，于你后背留了印记，之后一直没消，循着痕迹去找的你。”
知离怔怔看着钟晨，手指无意识捏住衣角。
“他说，他答应会保护你，就不会置你于危险中。”
知离吸一下鼻子，眼睛酸酸的：“嗯。”
钟晨神色缓和：“这是他要我带的第一件事。”
“那第二件呢？”知离小声问。
钟晨：“第二件事，他希望你在他沉睡期间留在药神谷，等他醒来时，亲自将花盆交给他。”
钟晨也不知道谢宸说的是什么花盆，但还是如实传达。
知离此刻心里正说不出什么滋味，闻言愣了愣后陷入纠结。
到底要不要留下呢？只是半年而已，等他醒了把东西一交，一样可以离开，反正醒来后的他没有关于她的记忆，肯定不会像之前一样困着她……所以要不要留下呢？
“他说，认识这么久，从未要求你做过什么，只这一件事，希望你能办到。”钟晨不紧不慢道。
这么示弱的话，竟然是谢宸说出来的？知离惊愕之余，头脑瞬间热了：“钟叔放心，我会办到的！”

第38章
知离头脑一热答应钟晨后,便没有再去找外祖和外祖母，只是夜深人静独自躺在床上时，才隐隐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不会是被谢宸PUA了吧？
可他怎么知道她会在他沉睡之后离开呢？知离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还是否定了。
“尊上虽然很聪明，但我也不傻,我装得那么天衣无缝，他不可能发现的。”知离自我肯定两句,翻个身便睡了。
虽然如今体内灵力充沛,自己也不知道进阶到哪一步了,但吃饭睡觉的习惯还是没改，她也不想改。
修者岁月漫长，若是连吃饭睡觉的乐趣都没了,那她还不如做个八十岁寿终正寝的小炼气。知离轻哼一声,迷迷糊糊中扫了眼枕边的花盆,总觉得它好像长大了点。
应该不至于吧。
不管怎么说,知离既然答应了要留下，便暂时歇了离开的心思。只是虽然不打算走了,该做的铺垫还是得做,免得将来突然离开,长辈们没有心理准备徒增伤悲。
“你说什么？等宸儿醒了之后你要离开？”外祖母惊愕开口。
知离一脸沉痛：“嗯！”
“为什么啊？”外祖母连忙拉着她坐下，“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你尽管与祖母说,祖母一定帮你解决。”
“谢谢祖母,”知离很感动，但还是继续道,“没有难言之隐，只是觉得尊上既然没了关于我的记忆，我也没必要再纠缠他了。”
“傻孩子,你想什么呢，即便他没有了记忆，你们也是可以在一起的，大不了就重新开始嘛。”外祖母安慰。
谁要跟他重新开始哦，他那么霸道，跟他在一起岂不是这辈子都没翻身的机会？知离眨眨眼，一脸乖巧：“不会的，尊上当初是因为需要我，才愿意与我朝夕相对，如今他已经不需要我了，又没了之前的记忆，岂会再跟我在一起。”
“你放心……”
“我知道您的苦心，可他的性子您也知道，一旦忘了昔日的经历，即便你将过去摆在他面前，他也是不会动摇的，”知离惆怅地握住外祖母的手，“我知道您疼他也疼我，您总不希望我们强凑在一起变成怨偶吧？”
外祖母险些被绕晕，好在及时反应过来：“……怎么就怨偶了呢？宸儿既然能喜欢你第一次，就能喜欢你第二次，祖母真觉得这不是问题。”
知离嘴唇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反驳，就听到她又道，“更何况他也不是委曲求全的人，若是不喜欢你，即便你有一堆补天石，他也不会跟你在一起，你若将他当成唯利是图的人，连祖母都要替他不值了。”
不久前刚知道谢宸从未利用自己的知离：“……”祖母好会劝人。
外祖母放软了语气：“所以呀，你不要胡思乱想，只管等他醒来就是。”
一老一小对视许久，最终以知离败下阵来为终。
虽然洗脑失败，但知离没有放弃，隔三差五就要劝上一波，争取在潜移默化中让长辈们接受她和谢宸即将分手的事实。
钟晨在药神谷待了一个月便离开了，只余知离一人和外祖外祖母一起生活……哦，还有一个整天沉睡不醒的家伙。
随着第一场雪落下，冬天正式来临，知离每日用灵力灌溉的嫩芽已经长出一尺高，枝繁叶茂煞是热闹。虽然谢宸曾经说过种的是并蒂莲，但知离怎么看都不觉得像莲花，反而像牡丹。
“不会真是牡丹吧？”知离伸手戳了戳绿叶，原本安静的植物立刻颤悠悠抚过她的手指。
知离：“……”这玩意太邪门了。
冬天一来，年节也就快了，偌大的药神谷就三个活蹦乱跳的，实在是过于清冷，于是知离早早就买了一大堆窗花和鞭炮，提前十日就开始装扮。
“宸儿他母亲也很喜欢过年呢。”外祖母笑呵呵道。
知离也笑：“有机会一定要见见她老人家。”
说完，想起自己要离开的事，又一秒切换忧愁神色，“不过估计没什么机会了，待尊上一醒，我便离开。”
外祖母被她洗脑这么久，也开始动摇了，觉得知离说得也对，宸儿既然没了记忆，知离想和他在一起，必然要经历一段辛苦的时光，可最终还不一定有好的结果，与其如此，不如顺其自然。
于是她没有反驳知离，只是安慰道：“他爹娘如今被困在一处阵法里，前些日子刚找到阵法空隙传了消息给我，说是两年之内就回来了，等她回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知离讪讪一笑。
外祖母摸摸她的脑袋：“即便你与宸儿有缘无分，依然是药神谷和魔界的恩人，是我最喜欢的小孙女，以后还是要将这里当自己家。”
“嗯！”知离答应完，狡黠地眨眨眼，“那为免我将来回家尴尬，能别告诉尊上我们有过一段的事吗？做不了道侣做朋友也很好嘛。”
“可这样你也太委屈了。”外祖母一想到她剖出灵根给宸儿治病，最后在宸儿的记忆里却连个影子都没有，一时间心疼不已。
知离面对外祖母心疼的眼神有点心虚，咳了一声道：“不委屈，修仙之人最要紧的是心胸开阔，我近来一直在劝慰自己，如今已经劝得差不多了。”
外祖母闻言，细细观察她的眉眼，确定没有什么郁结之色后才略微放心：“还是委屈你了。”
‘倍受委屈’的知离当天得到一顿丰盛的晚餐，撑得她差点撅过去。
转眼便到了除夕，知离开开心心陪长辈吃了饭，便准备回屋浇花，结果刚走到门外，便看到鹅毛大雪从天而降。
她以前因为怕冷，一直不怎么喜欢冬天，如今有温热的灵力护体，始终都是暖洋洋的，对冬天的好感也就翻倍上涨。
独自一人将所有落下的雪全收集起来，最后在院子里堆了两个超大的雪人，这才倒在地上望天空。
雪还在下，晶莹冰透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很快又消融于眼眸。知离静静看着夜空，听着远方传来的鞭炮声，突然感觉有点寂寞。
一刻钟后，她抱着枝叶葱葱的花盆来到安静的厢房，小跑着来到沉睡的谢宸身边。
“给你，新年快乐。”她将圆圆的雪球塞到谢宸手中。
谢宸眼眸紧闭，始终没有醒来。
“尊上，”知离跪趴在床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他的睫毛，“时间过得也太慢了，都这么久了才两个月，你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啊。”
沉睡的谢宸显然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知离叹了声气，将花盆放到他胳膊旁：“我每天都有认真浇花哦，它长得也太快了，这才多久就长这么大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开花，对了，你确定这是并蒂莲吗？我怎么越看越像牡丹，你不会是弄错了吧？”
“不过弄错就弄错吧，即便这是牡丹，也不是普通的牡丹，整天黏死个人哦，一天见不着我就开始发蔫，真是太难伺候了。”
“今日除夕，虽然你不爱说话，但你如果醒着，家里肯定会更热闹……哎呀你非得半年才醒吗？就不能早点起来？”
知离絮絮叨叨说了一堆，直到雪球在谢宸掌心融化，她才抱起花盆准备离开。
然而还未走到门口，她便突然停下，眼睛也因为震惊变圆。
许久，她扭头冲回谢宸身边：“尊上！长、长花苞了！”
兢兢业业养了这么久的花，竟然长出了花苞，还是两个。饶是知离一直觉得这东西邪门，也忍不住生出一丝喜意，可惜她兴奋了半天，谢宸也没有回她一个字。
虽然知道这是正常的，可她竟然有点生气，于是把花盆往谢宸怀里一塞，自己气哼哼回屋睡觉去了。
夜深人静，花盆里的枝叶轻轻绕在谢宸胳膊上，小小的举动透着无限依赖。谢宸依然沉睡，只是眉眼似乎有所缓和。
翌日一早，知离溜进谢宸房间，把花盆又抱了回去。
“……怎么感觉一夜之间好像长大了点？”她看着刚偷回来的花盆陷入沉思。花盆里的‘牡丹’精神抖擞，站得直直的。
外祖母进门时，就看到她正盯着花盆。
“哟，要开花啦？”外祖母笑道。
知离回神：“祖母，你看看是不是长大了点？”
“它不是每日都长吗？”外祖母也凑过来。
“它是每天都长，但今天好像格外大，”知离分析，“花骨朵是昨天刚长出来的，按理说不该这么大，难道是因为在尊上旁边待了一夜，汲取了他身上的王霸之气？”
说完，还伸手戳了戳花骨朵，旁边的叶子立刻谴责地拦住她的手指。
谴责？是谴责吧？她为什么能察觉到一盆花的情绪？知离瞬间睁大了眼睛，一时间难以置信。
旁边的外祖母重点歪了：“你去看宸儿了？”
“我不是每天都去吗？”知离不懂她为什么这么问。
外祖母瞬间脑补出她雪夜守在心上人身边的凄凉画面，一时间心都碎了：“我的小离受苦了。”
知离：“？”

第39章
年节一过,春天很快便来了，两个花骨朵越长越大，却迟迟没绽放,沉甸甸地立在枝叶中。
知离又一次将花盆端到门外晒太阳，外祖见了悄悄与外祖母嘀咕：“这养的究竟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瞧着这么古怪？”
“连你都不知道，我又如何知晓,”外祖母也眉头紧皱，“别是什么迷人心智的东西吧，要不给钟晨去封信问问？”
外祖皱了皱眉，正要开口说话,不远处晒太阳的知离已经瞬移到二人面前：“问吧问吧,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什么花,简直太邪门了。”
“小离,你的速度真快，”外祖母惊讶，“都到跟前了,我竟毫无察觉。”
知离嘿嘿一笑：“多亏钟叔给我换了灵根，我才能有这样的本事。”
“提起灵根，我先前就想问你,寻常人换了灵根之后，多少会有些不适,你这几个月可出现过不舒服的情况？”外祖问道。
知离摇了摇头：“没有啊，我适应得很好。”
“半点不舒服都无？”外祖惊讶,“怎么会呢？”
“兴许是钟叔比较厉害。”知离思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这一个原因。
外祖却不怎么认同，思索片刻后问：“可否让我检查一下。”
知离立刻乖巧蹲下,外祖哭笑不得，却还是将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
许久，他面带惊讶地收手：“这灵根怎么像你自己的。”
“怎么可能，”知离笑着起身，“我自己都查过了，灵根上没有石化的痕迹，肯定不是我的。”
“可我分明探到灵根与你的识海是完全适配，不像是后来重塑。”外祖皱眉。但凡改动，必有痕迹，可她的灵根分明一点痕迹都无。
知离闻言也面露不解：“难道是钟叔技术太好了？”
外祖不认同这个说法，刚要进一步分析，外祖母便打断了：“管它什么原因呢，知道小离很厉害就是了……小离，你刚才说这盆花邪门，究竟是怎么回事？”
外祖也立刻看过来。
知离嘴唇动了动，注意到两人凝重的神色后，话到嘴边突然咽了下去：“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觉得花骨朵太大了，所以才觉得邪门。”
见她也没说出什么，两人点了点头，也没有再纠结。
知离糊弄完两位长辈，默默回到花盆前，看着两个硕大的花骨朵，心想自己难道被这盆花给蛊惑了？竟然为了它不惜跟两位长辈撒谎。
是的，她撒谎了。
之所以觉得这盆花邪门，不仅是因为花骨朵太大，还因为它似乎越来越依赖她，每次看到她出门就会有点蔫，看到她回来又会很高兴，甚至会用花骨朵蹭她的手心，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养的不是花，是狗。
她刚才是想如实说的，可一想到自己说出来后，长辈们肯定会出于谨慎把花处理了，她竟然冒出一丝不舍。
“肯定是你给我下蛊了，”知离戳戳左边的花骨朵，威胁，“说！你到底干什么了！”
花骨朵讨好地蹭蹭她的指尖，知离没忍住乐了一声，又赶紧绷起脸：“我警告你……”
还没说完，右边的花骨朵也偷偷蹭了一下她的指尖，还未绽放的花瓣软丝绸一般，一直软到知离的心里。
“警告你……们，不准害我，否则我就把你们扔掉！”知离继续威胁。
两个花骨朵在她指尖蹭来蹭去，压得枝干摇摇欲坠。知离到底没忍住，依次摸了两下，便抱着花盆回屋去了。
转眼又是一个月，天气愈发暖和起来。
知离在某个夜晚突然惊醒，睁开眼睛便看到枕边的花骨朵上，竟然长出了红色暗纹，她心下一惊，第一反应便是花遭虫害了，可随即便意识到不对——
这些纹路怎么像谢宸犯病时生出的那些？
她犹豫一下，伸手往花上输出些灵力，两个花骨朵仿佛从睡梦中惊醒一般颤了颤，然后同时迷茫地转向她……天杀的，她竟然从两个花骨朵上看出了‘迷茫’的情绪。
她无言片刻，又将花骨朵仔细检查一遍，确定这些纹路只是刚长出来的色带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尊上到底让她养的什么东西啊！知离苦恼地抓抓头发，翻个身便继续睡了。
这一日之后，花骨朵们又长了几根色带，其中一朵上还结了点指甲盖大小的石片，看着很像……
“补天石？”外祖皱眉，“你这是什么东西，为何能结出补天石？”
“我不知道啊！”知离大为震惊。
外祖：“奇怪，真是太奇怪了，我必须问问钟晨了。”
“可钟晨近来在闭关，少说也得两个月才出来。”外祖母提醒。
知离：“那时候尊上都醒了吧？不如直接问他。”
“但他没了记忆，未必会记得。”
三人面面相觑，最终由知离拍板：“等钟叔闭关出来再问。”
做完决定，知离继续养花，好在花骨朵没有再长出什么奇怪的东西，只是……越长越大，非常大，已经大到她难以理解的地步，至少她两辈子都没见过像西瓜一样的花骨朵，还是两朵。
不知不觉间五个月就过去了，距离谢宸醒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知离又一次开始给二老洗脑，终于让他们相信她留下也不会幸福，决定答应她不会向谢宸主动提到她。
一想到她在谢宸生命中留下的痕迹将永远抹去，知离心里便很不是滋味，只是她不敢细想，便强压下复杂的情绪浇花去了。
又一个清晨，她照例起床浇花，结果外祖母直接冲了进来：“小离，宸儿醒了！”
知离一愣：“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我也不知道，反正已经醒了，你要去看看他吗？”外祖母一激动，就忘了之前答应她的话。
知离犹豫三秒，到底还是抱着花盆跟她去了。
另一间厢房里，刚刚醒来的谢宸坐在床上，即便只着一身亵衣，也难掩其矜贵清冷的气质。
外祖为他检查完身体，眉头皱得极紧：“施法之后，你的神魂与身体已经完全融合，修为本该更进一步，为何反而散了大半，且神魂也极为虚弱，难道是过程中出了什么问题？”
“若是有问题，钟叔不会瞒着您。”谢宸看向他。
“也是，”外祖面露不解，“可是不该啊……”
谢宸眼眸微动，正欲开口说话，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响动。他抬眸看向门外，片刻之后外祖母一只脚迈进屋里：“宸儿。”
“祖母。”谢宸神色微缓，便要起身迎接。
外祖母赶紧小跑过来按住他的手：“别动别动，你刚醒来，需要好好休息。”
“这半年辛苦祖母和外祖了。”谢宸恭敬道谢。
外祖母笑笑：“我们没做什么，要谢也该谢……”
话没说完，就被外祖拉了一下袖子，她反应过来赶紧闭嘴。
“谢谁？”谢宸抬起眼眸。刚问完，外头突然劈了一道雷。
“……大晴天的怎么突然劈雷了？难道是有恶人遭天谴了？”外祖母佯装好奇。
谢宸一脸淡定：“谢谁？”
外祖母见躲不过，只能咳一声：“谢、谢你钟叔。”
“对，谢你钟叔。”外祖也接一句。
这两人，不对劲。
谢宸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蓦地想起自己沉睡时，某个总在他耳边吵扰的声音。
二人被盯得很不自在，正要想法子转移他注意力时，门外突然一道身影闪过，及时吸引了谢宸的视线。
“有人。”他说。
“我去看看！”外祖母如蒙大赦，赶紧跑了出去，果然看见知离正在外面鬼鬼祟祟，“你不是要走吗？怎么还在这里？”
一刻钟之前，她邀请知离来看谢宸，知离也答应了，只是快到门口时又后悔了，决定不再见他马上离开。
知离闻言表情一苦：“我忘把花盆交给他了。”
“没事，我去交。”外祖母说着就要接过。
知离无奈避开：“不行，得我亲自交。”
外祖母愣了愣：“为什么？”
“……因为我立了心誓，要在他醒来之后亲自将花盆交给他，否则就天打雷劈。”知离提起这事简直欲哭无泪。
外祖母惊愕：“刚才那道雷不会是劈你的吧？！”
知离：“……”
外祖母：“……”
两人默默对视许久，各自惨不忍睹地别开脸。
“那、那你要怎么不露端倪地给他？”外祖母问。
知离深吸一口气，看了眼隐隐有绽放趋势的花苞：“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保证天1衣无缝。”
说完，在外祖母耳边说了几句话。
外祖母点了点头，先一步进门去，与谢宸对上视线后立刻道：“是你外祖先前救过的患者，听闻我家孙儿醒了，便来送些东西添喜气，宸儿你若不介意，我便叫她进来吧。”
谢宸生来便权势加身，又是世上独一无二的不凡之躯，多得是人想要巴结，听到外祖母说有人送礼也不觉奇怪，见外祖母想让人进来，便颔首默认了。
外祖母顿时松一口气，无声朝外面挥挥手。
谢宸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便看到一个小姑娘神色紧张地迈进门来。看着她紧张的模样，他的眸色漆黑，眼神疏离，全然当做了陌生人，可视线下移，看到她怀中的花后，放在被子上的手瞬间攥紧。
“参见尊上，”小姑娘一进门就扑通跪下，“恭喜尊上苏醒，这盆花送给尊上，愿尊上前程远大、花团锦簇！”
说完吉祥话，知离简直要为自己鼓掌了。这得是多天才的脑子，才能想出这么个献礼的方法？谢宸既然着重叮嘱她好好养，便说明他非常喜欢这盆花，现在她拿这盆花当礼物送他，简直是无懈可击。
知离趴在地上自得半天，却迟迟没听到谢宸说话，心里那点窃喜逐渐变成不安。
就在她快忍不住抬头时，谢宸总算缓缓开口：“送花？有意思。”
知离：“……”他什么意思？

第40章
知离趴跪在地上,短短一刻钟脑海已经闪过千万个念头，而谢宸神色淡定,没有让她起来的意思。
最后还是外祖和外祖母看不过去了,一同将她拉了起来。
“看来二老很喜欢她。”谢宸不紧不慢地开口。
对面的两老一小同时心下一惊，有种被抓包的感觉。
“也、也不是喜欢，就是……挺熟的。”自家大外孙最是机敏聪慧，外祖母生怕说错什么,给知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说完,怕谢宸不信,还悄悄拉了一下外祖。
外祖咳了一声,道：“小离是我们药神谷的恩人，你不要欺负她。”
“你们，为什么觉得我会欺负她？”谢宸抬眸。
外祖母：“……”
知离：“……”
诡异的沉默之后，外祖恼了：“因为你谁都欺负！我得提前警告你！”
谢宸将三人反应尽收眼底,神色如常地看向地上花盆。花盆里的两个大花苞若有所感,欢欣鼓舞地朝他挥动枝叶。
知离：“……”没良心,是我每天给你们浇灵力好吗？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叛变了！
“拿过来。”谢宸突然道。
知离顿了顿,意识到他在跟自己说话后，连忙将花盆端到他面前。谢宸抬手虚放在花苞上空，掌心凝结的灵力无声输送,片刻之后重新看向知离。
知离咽了下口水，干笑：“怎、怎么了？”
“要开了。”他说。
知离愣了愣，一低头果然看到最外层的花瓣正在艰难张开。
……她养了小半年都不开花，谢宸给点灵力就开了？这两个叛徒！知离心中愤愤，却还是生出巨大的好奇心，想知道这么大的花骨朵绽放后会是什么情形。
她在看花,谢宸在看她。方才还一本正经下跪行礼的人，这会儿却凑在他身边，一副熟悉又毫无戒心的德行。
装都不会装。
谢宸眉头微微一挑，静了片刻后抬头看向紧张的二老：“要开花了，外祖和外祖母先出去吧。”
知离立刻就要起身，谢宸扫了她一眼：“你留下。”
知离愣了愣，连忙看向二老。
“我们不能看？”外祖板起脸问。
谢宸：“不方便。”
“这有什么……”
“那我们就不看了，”外祖母察觉到谢宸不太寻常的态度，心思百转千回后突然笑了，拉着外祖就往外走，“你们看你们看，但不要欺负小离啊。”
说着话，已经将外祖拉到了外面。
“你拉我干什么，没见小离求救呢？”外祖不高兴。
外祖母横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没看出宸儿想和小离单独相处吗？”
外祖一顿：“他不是失忆了？”
“是失忆，不是变了个人，以前喜欢的姑娘，现在一样也会喜欢，”外祖母心情极好，“这下好了，小离不用委屈求全，也不用伤心离开了，说不定再过个几年，咱们要抱重孙了。”
两位老人家畅想着未来离开，知离待在房间门里坐立难安，好几次都想扭头就跑，却被谢宸的眼神制止。
花骨朵正在一层一层地开，最外层的花瓣刚一打开便脱落了，知离悄悄捡起来，将上面的补天石收集好，这才开口询问：“尊上为何让我留下？”
“看花，”谢宸回答，眼底没什么情绪，“既然是你亲手养的，自然不能错过花开。”
知离大惊：“你怎么知道花是我养的？！”
“我不仅知道花是你养的，”谢宸抬眸看向她，“我还知道这花儿是本尊交给你的。”
知离：“！！！”
许久，她艰难开口：“你、你你没有失忆？”
“本尊不记得你。”谢宸几乎同时开口。
知离默默松一口气，笑道：“不记得也正常，我与尊上从未见过。”
谢宸看着她的眼睛：“是吗？那你发誓。”
知离：“……”
“发誓没有撒谎，否则天打雷劈。”谢宸慢悠悠补充。
想起刚才那道差点劈到自己的天雷，知离嘴角抽了抽：“这种事就没必要发誓了吧？”
谢宸喉间门溢出一声轻笑，知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正要再解释些什么时，就听到他不急不慢地说：“花要开了，闭眼。”
知离：“？”
“你不是让我看花开吗？”她一脸莫名，“怎么现在又要我……”
还未说完，原本安静的花苞突然动了起来，里面似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随时要破开花苞出来。知离看得睁圆了眼睛：“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东西？！”
谢宸没有回答，掌心运起一股强劲灵力，直接朝两个花骨朵送去。他刚从沉睡中苏醒，连知离都能察觉到他此刻的虚弱，眼下却突然输出这么多灵力，简直是生动演绎‘作死’二字。
知离心下一惊，下意识就要阻止，然而手还未碰到谢宸，两个花骨朵突然迸出一股强光，照得她眼前一白，接着便坠入黑暗。
即将失去意识时，她隐约听到有婴孩啼哭声，知离脑海只有一个想法：这花果然邪门得很。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知离动了动手指，捏住绸缎一样的被褥，好一会儿才艰难坐起。
是谢宸的房间门，她在谢宸床上躺着。
知离愣了愣，连忙从床上跳下来，却没见到谢宸，反而看到了倒在地上的花盆……花呢？她惊讶地走到花盆旁，在枯烂的枝叶里翻找半天，仍旧没找到那俩花骨朵。
……不会是被谢宸给摘了吧？他摘花干嘛？知离疑惑万分，闭上眼睛感应一番，察觉到谢宸和外祖他们在厅堂后，便赶紧往那边去了。
快走到门口时，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婴孩啼哭，她下意识停下脚步。
哪来的孩子？知离皱了皱眉，接着便听到外祖感慨：“今日晌午你祖母还说想抱重孙，没想到这就有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什么重孙？知离一脸迷茫。
“我也是没想到，重孙竟然一直在眼皮子底下，幸亏没有出事……”外祖母也叹气，“你不同我们说也就罢了，怎么还不跟小离说，她如今肯定吓坏了。”
跟她有什么关系？知离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到底还是没忍住跑了进去。
“小离。”原本坐着的外祖母立刻站了起来。
知离挠挠头：“外祖母。”
说完，余光便扫到了谢宸……还有他抱着的两个襁褓。
是襁褓吧？哭声也是从襁褓里传出来的吧？里头两个正哭的是小婴儿吧？知离脑子都转不动了，只迷茫地看着两个婴孩。
外祖想说什么，却被外祖母拉了拉胳膊。
“不管怎么说，都是喜事一桩，”外祖母笑着走到知离面前，拉着她的手道，“你总算可以放心留下了。”
知离：“？”
“时候不早了，你们说说话吧，我跟你们外祖就先走了。”外祖母说完，便拉着外祖离开了，偌大的堂屋很快只剩下两大两小。
谢宸眼眸如深海，平静中透着莫名的危险，怀中婴孩哭得脸都红了，他却仍陷在自己的思绪里。
知离到底没忍住凑过去看一眼：“尊上，这是谁的孩子？”
“不知道。”谢宸回神，平静地看向她。
“不知道？”知离惊讶，“难不成是谁丢在药神谷门口的弃婴？这也太坏了，这么可爱的小孩都舍得丢……”
不对啊，如果是弃婴，谢宸那性子怎么也不会如此妥帖地抱着啊？所以这俩孩子究竟什么来历，让谢宸都主动伸手了。
她一脸好奇，心思都写在脸上，显然全不知情，谢宸盯着她看了片刻，唇角微微勾起：“不知道，但她们是从花苞里出生的。”
知离一愣，半天倒抽一口冷气：“她们是妖怪？！”就知道那盆花有古怪！刚才她突然昏倒也是花干的吧！
“是人。”
知离沉默三秒：“是人……怎么会从花盆里生出来？所以她们是谁的孩子，花的？”
问完，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因为太过荒唐，她又赶紧压了下去。
谢宸却不给她这个机会，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眯起长眸：“若本尊没看错，那花盆应是鹿蜀祖宗的衍嗣盆，世间门只有鹿蜀血脉可以使用。”
知离：“……”
“你说，她们是谁的孩子？”谢宸不紧不慢地问。
知离想起谢宸昔日与她那什么之后、都会将两人的东西埋进土中的事，突然汗如雨下。
两个孩子越哭越热闹，知离却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和呼吸声，好半天都没缓过神来。再看俩小孩，之前还不觉得，现在越看越像她和谢宸，简直到了没办法否认的地步。
“怎么不回答？”谢宸似笑非笑，“莫非是怕本尊发现你骗精生子的事实？”
“尊上我错……不对啊，”知离下意识求饶，话说到一半反应过来，“这玩意儿只有你们鹿蜀血脉能用，我又不是鹿蜀血脉，也不知道花盆里种的是孩子，是你骗我好吗？！”
意识到自己才是受害者，她立刻嚣张起来。
“哦，“谢宸意味不明，”原来是本尊骗你。”
知离：“……”完了，全说了。

第41章
不小心说了实话后,知离彻底颓了，两个孩子似乎也哭累了，躺在谢宸臂弯里睡得很沉,左边那个还撅着小嘴,仿佛连梦里都不开心。
知离看着这两个小东西，仍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混乱感——
她竟然有孩子了,还是双胞胎。
“他们……是男孩还是女孩呀？”她好奇地问。
谢宸看她一眼,随手化出两朵云，将孩子放在上头：“自己看。”
知离嘴角抽了抽，犹豫着将手伸向襁褓，然而手指碰触到柔软布料的瞬间，她又触电般收回手,还连连后退两步：“我、我才不好奇呢！这孩子是你要生的，跟我没关系啊,要养你自己养，我可不管。”
十足的渣男理论。
谢宸眯起眼眸：“你不认账？”
“……又不是我偷生的,我为什么要认账！”知离瞪大眼睛,见他面露不愉,又赶紧道，“你现在失忆了,我于你跟陌生人无异，你总不会为了这两个孩子,就强迫自己接受我这个陌生人吧？”
说完，她斟酌词句继续道,“我如今无父无母，也无亲朋好友，全部财产只有一个空壳宗门,即便留下也给不了孩子什么，还不如你亲自养……你是魔界之主，又有那么多人帮你，我认不认账其实影响不大。”
她发誓，虽然自己狡辩过无数次，但以上这段话仍是她这辈子发挥最好的一次。
谢宸似乎也被说服了，盯着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半天，道：“那便杀了吧。”
知离：“？”
她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什么意思？”
“本尊也不想养。”谢宸回答。
知离：“……你不养就给老祖宗啊！他可想要孩子了！实在不行还有外祖和外祖母，还有你爹娘有钟叔，你那么多长辈，随便给谁都能给你养得好好的，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你还是人吗？！”
谢宸看她激动得吱哇乱跳，竟然丝毫不觉得烦躁，甚至在她报出这些人名时扬了扬唇角，接着又陷入新的思考。
知离很快就说完了，谢宸也从思考中回过神来，然后当着她的面在手心聚起一团灵力，似乎要动手了。知离心里咯噔一下，想也不想地护在两个孩子前，一掌朝谢宸击去。
轰——
一声巨响，谢宸被她狠狠摔到墙上，本就不太好的脸色顿时更加难看，唇上更是染了一层血色，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触目惊心。
知离只是怕他伤害孩子，才会下意识出手阻挡，她甚至没有攻击的意思，看到谢宸唇角溢血，她瞬间慌了。
“尊上，尊上！”她冲过去将人扶住，“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着急了没想打你你现在怎么样……”
谢宸随意擦了一下唇角，一低头就看到她眼泪汪汪……竟然吓哭了。谢宸脑海刹那间闪过许多类似的画面，他蹙了蹙眉，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嘲道：“至于吗？”
“至于啊！”知离一撇嘴，又掉了颗小珍珠，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谢宸盯着她看了片刻，道：“扶我回房。”
“哦哦。”知离连忙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谢宸顺手扣住她的肩，随即意识到自己未免也太顺手。知离毫无所觉，只是乖乖扶着他往外走，刚迈出房门就看到二老急匆匆赶来。
“怎么了怎么了？”外祖母连忙问，看到谢宸唇角的血顿时急了，“怎么突然受伤了！”
知离心虚又愧疚，还未开口说话，谢宸便先一步道：“不小心摔了一下。”
“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外祖皱眉。
谢宸：“睡太久，不习惯走路。”
外祖：“……”听起来有点说服力，可又觉得哪里不对。
谢宸没给他们继续问话的机会，只叮嘱一句照顾好孩子，便让知离扶自己走了。要不是他提一句孩子，知离都快忘了还有孩子的事了，回头看一眼还在睡的两个，心想这一看就不怎么孝顺，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亲妈都快把亲爹打死了，这俩还没心没肺睡呢。
“是女儿。”谢宸突然开口。
知离回神，才发现他们已经快到厢房了：“……什么？”
“两个女儿。”谢宸重复一遍。
“女儿啊……”知离这才明白他在说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挺好的，我喜欢女儿。”
“嗯，我知道。”谢宸接话。
知离顿了顿：“你怎么知道？”
谢宸轻嗤一声，没回答。
“……尊上，你确定失忆了吗？不会是在耍我吧？”知离狐疑。
谢宸没有回答，只淡定进了房间，知离只好先把他扶到床上。
“尊上，我真没想打你。”她又解释一遍。
谢宸看着她的眼睛，片刻后才缓缓开口：“看来本尊在你这里，积威甚重。”
知离眨眨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给我疗伤。”他又说。
知离愣了愣：“你受伤了？”
“你说呢？”谢宸反问，唇角的血仿佛在嘲讽她。
知离讪讪伸出手，生疏地释放一股灵力进入他体内查探，才发现他五脏六腑都被或轻或重地灼伤……可是怎么会呢？他是谢宸啊，是不世出的天才，怎么会被她轻易伤到呢？
知离一肚子疑惑，对上谢宸探究的视线后撇撇嘴：“尊上对不起，我这就给你疗伤。”
话音未落，一股温热且熟悉的灵力涌入谢宸体内，谢宸眼眸微动，心下又多了一分思量。
知离仔仔细细给治了一遍，确定他每一个伤处都恢复后，这才默默松一口气，顺手帮他清理身上浮尘，又认真给整理衣襟。
除了治伤，每一个行为都是额外赠送，谢宸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竟然不觉得讨厌。
不过又怎么可能讨厌。谢宸略一运转灵力，便察觉到她之前残留在自己体内的那些都已被完全吸收，半点没有排斥。
知离默默整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又多余动作了，于是赶紧后退一步。
然后呢？找个理由离开？自己刚把人打了，立刻走会不会不太合适啊？而且好多事还没解决呢，是不是得趁现在说清楚了？知离顿时陷入纠结。
“你一直这样？”谢宸突然打破沉默。
知离茫然抬头：“什么？”
“将心眼都写在脸上。”谢宸回答。
知离：“……”
“若本尊猜得没错，你现在是打算离开药神谷。”话题总算又绕了回去。
准确来说，是离开你哦。知离轻咳一声，一脸真诚：“可以吗？”
谢宸没有回答，而是又抛出一个问题：“原因。”
因为你太霸道太独断还总欺负人，但这种事能说吗？显然不能。知离面露忧伤：“是我个人问题，我太想追求自由了。”
“不说实话，就没必要继续聊了。”谢宸说着就要起身。
“你先等一下。”知离赶紧按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瞬间传递到他手背上。
谢宸盯着她小小的手看了片刻，这才重新看向她的眼睛：“说实话吗？”
“……其实也没别的原因，就是不想当你小跟班了，”第一句总是最艰难，可一旦说出口，剩下的就流畅多了，“你动不动就吓唬我，要打要杀的，后来虽然好了点，可还是总管着我，还老是带我去一些危险的地方，我都说不要了，你还一意孤行，搞得我心理压力很大。”
“其实你也保护过我很多次，还帮我报仇，我真的挺感激，可感激不能当饭吃呀，你老这么欺负人，谁能受得了啊。我就想过平顺的日子，不用看谁脸色，不会被武力压制，最重要的是不用担惊受怕。
“您那日子过得实在动荡，爱好还相当残暴，和我的步调完全不一致，我们要是一起生活，我就得一直迁就你，谁让我菜呢，修仙世界实力为尊，我技不如人，只能做配合的那个，但我又不想配合，只能离开了。”
往日这些话都是很难说出口的，可今日大约是知道谢宸失忆，自己在他面前完全就是陌生人，心里那点小郁闷顿时倾泻而出。
知离絮叨了半天，一抬头对上谢宸黑沉的眼眸，她静了静，语气软了下来：“当然啦，我知道尊上是天下第一对我好的人。”
“只是，抱怨两句？”谢宸重复一遍她的话，语气不乏嘲讽。
知离咳了一声，心虚三秒。
房间里突然静了下来，沉默的两人心思各异，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久，谢宸缓缓开口：“本尊可以准你离开。”
听到他亲口这么说，知离先是一愣，接着竟然不觉高兴，反而心情复杂。
如果是没失忆的谢宸，肯定是说不出放她离开的话的，所以到底还是不一样了啊。知离吸一下鼻子，低头看地上的砖缝。
“但不是现在，”谢宸又不紧不慢地补充，“至少要一月之后，这一个月，你还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本尊。”
知离顿了顿：“为什么？”
“因为本尊想知道，”谢宸看向她的眼睛，“你究竟是什么路数，能让本尊为你做到如此地步。”
知离：“？”

第42章
安静的厢房里,知离一脸不解：“做到了哪一步？”
谢宸看她一眼，直接躺下了。
知离：“？”
短暂的沉默后，她无语开口：“你干嘛？”
“睡觉。”谢宸闭着眼睛道。
“……少来,你平时根本不睡觉,”知离上前推他的胳膊，“你还没说为我做到哪一步呢,我灵力这么强，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吧？”
可惜不论她怎么问,谢宸都没有开口，眉眼沉静仿佛已经睡过去了。
“尊上,别说话只说一半啊，你这样我会睡不着的。”
“你这人心眼忒坏，既然不乐意说那一开始为什么要提？”
“尊上尊上……”
小话痨抱怨半天,见谢宸依然半点反应都无，顿时恶从胆边起，对着他的脸悄悄伸出手。手指即将捏住他的脸时,谢宸猝不及防睁眼,与默默靠近的知离倏然对视。
虽然他刚被自己打伤过,但知离还是一个激灵,本能露出讨好的笑：“尊上，你不装睡啦？”
“你不装跟本尊不熟了？”谢宸反问。
知离眨眨眼：“孩子都有了,我就是装,你也得信啊。”
谢宸眸如浩瀚星海，安静地看着她,知离与他对视着，不知不觉便失了神。
许久，她看到他薄唇轻启,似乎要说话，于是乖巧地凑了过去。
“滚自己屋去。”他说。
知离：“……”
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知离趁他不备啊呜一口，不偏不倚咬在了他脸上。谢宸这辈子都没有被人咬过，愣神的功夫她已经落荒而逃，匆匆忙忙的仿佛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湿热的痛意还停留在脸上，谢宸抬手拭了一下，便看到指尖一抹晶莹。
是她的口水。
本该觉得恶心，可他盯着这抹晶莹看了半天，竟然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长本事了啊知小离。”他下意识嘲了一句，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语气中的纵容。
谢宸因着这份熟悉的纵容沉默片刻，许久才闭上眼睛。
他很快睡去，久违地做了梦。梦里雨声不断，知离哆哆嗦嗦跨在他身上，开口便是亲昵的抱怨：“尊上，我这次可牺牲大了……”
一夜的兵荒马乱，谢宸又一次醒来时，看着亵裤上湿凉一片，沉默了。
待他清理好，已经是半个时辰后了，阳光正好，外祖母和知离坐在廊下，一人抱了一个孩子。
远远看到他来了，知离立刻起身：“尊上。”
谢宸看她一眼，心情不太好。
知离笑嘻嘻凑过去：“不就是咬了你一下嘛，怎么还生气呢？你失忆前可没这么小气。”
“没失忆前，本尊会如何？”谢宸挑眉。
知离想了想，睁眼说瞎话：“不仅不会生气，还会在被我咬了左脸之后，将右脸也伸过来。”
谢宸直接笑了：“知离。”
“在！”
“本尊是失忆，不是被夺舍。”
知离：“……”
谢宸将她怀中的孩子接过来，举到太阳下仔细端量，知离连忙阻止：“不行，刚出生的孩子不能晒太阳！”
谢宸用看文盲的眼神看她一眼，一直坐在廊下的外祖母笑了：“放心，修者的孩子可没那么脆弱，更何况她们本就是从花苞里出生的，晒一晒对她们身体好。”
知离顿了顿，凑到谢宸旁边看孩子，果然见她享受地眯着眼睛。
“她还打哈欠呢，”知离乐了，“真好玩。”
“是好玩，”谢宸评价，“就是丑了点。”
知离：“……可不敢瞎说，我们是女孩子。”
谢宸嗤了一声：“你敢说好看？”
知离重新看向襁褓里的婴孩，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凭良心讲，孩子就是刚出生婴儿的模样，皱巴巴的，真的不算丑，可也……确实不太好看。
两人突然的沉默，似乎给孩子造成了很大的心理打击，刚才还一脸享受的小家伙，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谢宸眉头蹙起，隐隐有些不耐烦，却还是稳妥地抱着。
“你哄哄她。”知离提醒。
谢宸：“怎么哄？”
“……我怎么知道。”知离头大。
两个新手父母正为难时，外祖母抱着另一个过来了，没好气地跟他们把孩子换一换，三下五除二便将哭泣的小丫头哄好了。
知离猛地松一口气，再看怀里这个，笑了：“尊上你看这个！”
她像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无意识靠到谢宸怀里，身上独有的淡淡香味如一张温柔的大网，无意间门将谢宸笼罩。
谢宸蓦地想起昨夜的梦，喉咙突然有些干涩。
“看呀。”她催促。
谢宸垂眸，看向她怀里的小姑娘，声音有些发沉：“怎么？”
“这个是不是更丑？”她笑嘻嘻地问。
话音未落，怀里这个也大哭起来。
谢宸：“……”
外祖母：“……”
知离一脸惊恐：“我不是故意的！”
谢宸深吸一口气，抱过孩子学外祖母的样子轻轻哄。
一刻钟后，两个都安静下来了，嘬着手指睡得极为香甜。外祖母将她们两个放到摇篮里，还笑着跟二人说：“这是宸儿以前的摇篮，没想到还有用上的时候，你们看，刚刚好。”
知离伸手摸摸摇篮，只觉得神奇：“尊上用过的摇篮……不得一千多年了啊？这质量真好。”
说完，她又忍不住看向谢宸，感慨，“没想到尊上还有睡摇篮的时候。”
谢宸抬眸看她：“本尊也不是生下来就长这么大的。”
“但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这么大了嘛。”知离笑嘻嘻。
谢宸嗤了一声，却没有反驳。
外祖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间门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好好，你们呀，就得这样好好相处才行。”
知离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没说。外祖母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找个借口便先离开了。
房间门里只剩他们两个，知离又一次蹲在摇篮前，颇为新奇地看着两个崽。
“我竟然当娘了，还是无痛当娘，”知离捧着脸，“简直太不可思议了，昨晚我从你屋里出来后，甚至将这件事忘了，今早来找外祖母吃早饭时，看到她们两个还吓一跳，好半天才想起她们是我的孩子。”
谢宸站在她身后，盯着她圆圆的后脑勺看了半天，这才不紧不慢开口：“就半点厌恶都无？”
“厌恶？”知离不解回头。
谢宸面色平静：“这两个孩子，并非你所愿。”
“你还知道非我所愿啊，”知离无语，“那你还把她们搞出来！还骗我说是种花，害我辛苦半年才种出来……我甚至没看见开花！”
听着她怨念的语气，谢宸唇角勾起：“鹿蜀血脉出生自带祥瑞之气，虽为祥瑞，却也是杀人的利器，你若非她们的母亲，就不止是昏迷了。”
“……你们家的血脉也太邪门了。”知离无语。
谢宸看着她皱巴巴的小脸，脑海蓦地闪过一些细碎的记忆，他面色平静地将视线转移到孩子们身上。知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忍不住笑了：“真乖。”
谢宸闻言，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总算明白失忆前的自己怎么敢瞒着她要孩子了。
就她这性子，他做什么不敢？
两人看了一整日的孩子，不知不觉便到了晚上，谢宸眼底透着疲意，脸色也比早上差了点。知离晌午时见过外祖，得知谢宸这次醒来身体非常虚弱，于是时刻注意他的状态，当看到他开始疲惫时，立刻催促他回去休息。
谢宸扫了她一眼。
“去吧，我自己应付得来。”就在刚刚，知离刚把外祖母劝走，决定自己亲自照顾，所以两个孩子此刻正躺在她房间门的床上。
唉，一个月后她就走了，如今能多照顾一点还是多照顾一点吧。知离虽然还没做好当母亲的准备，可血缘的牵引却无时无刻存在。
“你确定？”谢宸问。
知离点头：“确定。”不就是照顾孩子吗，能有多难，而且这俩也不吃东西，饿的时候喂点灵力就行了，简直是养孩子的简单模式。
见她做了保证，谢宸便转身离开了，结果还没走到门口，两个孩子突然大哭起来。
知离手忙脚乱去哄时，谢宸不紧不慢回头看一眼，然后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知离不可置信，抱抱这个哄哄那个，试图让孩子们安静下来。然而也不知这俩崽子究竟是怎么了，不论她怎么哄都哭闹个不停。
半个时辰后，她身心俱疲地带着两个孩子，出现在谢宸房间门里。
“自己能应付得来。”谢宸嘲讽地重复她刚才的话。
知离无言一瞬，直接把两个孩子都塞他怀里：“你哄个试试就知道有多难了！”
话音未落，刚才还在嚎啕的两个孩子突然静了下来，咂摸咂摸嘴睡了过去。
知离：“……”
“确实不难。”谢宸将孩子放在床上。
知离嘴角抽了抽，气急败坏就要离开，却被谢宸拦下：“在这儿睡。”
知离一愣，脸突然红了：“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谢宸反问。
“孩子还在呢！”知离愤愤，一张脸愈发红了，“你怎么这么不讲究！”
谢宸沉默许久，在她谴责的视线里缓缓开口：“夜间门要两个时辰喂一次灵力。”
知离：“……”
“本尊让你留下，是让你留下喂……”
“好了我知道了。”知离鞋一脱，直接跃过两个孩子躺到最里边，一把扯过杯子盖住脑袋。
谢宸本来是想让她睡软榻的，可看到她熟练的动作，心底突然升起一股愉悦。
不过是失了百年记忆，床上却多了一大两小，即便亲眼看着她们，谢宸仍有种置身于虚无的不真实感。
谢宸静静站着，身形削瘦单薄，仿佛随时要被黑暗吞噬。
知离偷偷掀开被子，猝不及防看到他孤单的身影，原本生出的那点羞涩突然消散。
“尊上。”她轻声唤。
谢宸回神，静静与她对视。
“你怎么不躺下呀？”她软软催促。
谢宸静了片刻，到底还是躺下了。知离翻个身，隔着两个孩子握住他的手：“没关系的尊上，不过是一时的不济，等将身体养好了，你依然会变得很厉害。”
她以为谢宸是因为实力不如从前才难受，于是好言好语地劝。谢宸静静躺在床上，听着她笨拙而努力的措辞，唇角渐渐勾起一点弧度。
两人的手依然交握，体温不断通过掌心传递给彼此，夜深人静，只余知离的声音。
知离说着说着渐渐也累了，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谢宸反握住她的手，那种虚无的不真实感突然烟消云散。
或许不用一月，他便已经知道失忆前的自己，为何要费这么大功夫留下她了。
一夜无话。
这一晚起，知离和孩子们便正式搬到了谢宸房中。没办法，孩子需要谢宸，谢宸需要她夜里起来喂孩子，所以只能凑合一下。
“真的只是凑合哦，我们说好了，一个月后你得放我走。”知离第八百次强调。
谢宸扫了她一眼：“放心，本尊不会留你。”
他回答得那么干脆，知离顿了顿，不说话了。
谢宸给两个孩子各渡了一些灵力，才发现她有点过于沉默了，结果一抬头，就看到她伤心的模样。
“你太伤人了，”知离控诉，“怎么能这么直接呢？”
谢宸：“……”
大约是看出她是真的难过，谢宸无言片刻后还是开口了：“你希望我将你留下？”
“不想，我要自由！”知离回答得干脆。
谢宸：“既然不想，为何伤心？”
“当然伤心，要是没失忆的你，肯定不会这么干脆地要我走。”知离愤愤。
谢宸静了静：“那本尊如你所愿，不放你走了。”
“不行，我要自由。”
谢宸：“……”他脑子有病才跟她说这么多。

第43章
不得不说花盆种出来的孩子,就是跟寻常法子出生的小孩不同，才刚刚十天时，就已经长得唇红齿白,眼睛更是黑珍珠一样，总是滴溜溜地盯着人看。
“这么漂亮的小孩，到底是谁家的呀。”知离一手一个，抱着坐在院里晒太阳。
谢宸抱臂靠着门：“少用那种恶心的腔调说话。”
“你变了,你没失忆前都不会这么说我。”知离控诉。
谢宸面色不变：“我说过，我是失忆，不是傻了,会不会这么说你，我比你更清楚。”
知离：“……”好烦啊，这人真的失忆了吗？也太不好骗了。
谢宸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和两个奶娃娃。前几天还哭闹不止的小家伙们，最近突然乖了起来，平时除了吃就是睡,除了偶尔要他或者知离抱抱，其他需求几乎没有。
这才短短几天,两个原本出生时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长相已经有了些许的不同,性格也有了区别,大女儿模样更像知离，性格却像他，一张圆圆的脸总是透着严肃疏离,小女儿模样像他，性子则像知离，动不动就哼唧一声撒个娇,然后又懒懒地睡觉。
尽管谢宸已经忘了种下这株并蒂莲时的心情，可看着知离摸摸这个亲亲那个的样子，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血脉交融的滋味。
还不错。
谢宸唇角微微扬起。
知离已经尽可能忽略他的视线了，奈何他一直盯着看，最后只能委婉开口：“你要是不打算帮忙，就别在这儿站着了，都挡住我们太阳了。”
“你打算晒到什么时候？”谢宸不紧不慢地问。
知离用脸颊蹭蹭左边那个，说：“晒到太阳落山，不行？”
谢宸轻嗤：“你觉得行？别忘了本尊留你一个月，是要你做什么的。”
“做什么……啊，证明你为何会为我做到如此地步，”知离重复一遍他曾说过的话，“但问题是，我都不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要怎么证明？”
她先前还好奇来着，自从问了八百遍都没得到答案后，她也就懒得问了。
谢宸：“本尊没有失忆时，我们最常做的事是什么？”
知离想了想：“杀人？”应该是，自打万魔渊出来，他们就没闲着过，一路上不是杀人就是被追杀。
谢宸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一刻钟后，外祖母来到院子里，只看到两个孩子躺在摇篮里睡得正香，爹妈却不知跑哪去了。
“我们去哪？”
药神谷山脚下，知离一脸懵地看着谢宸。
谢宸神色淡定：“杀人。”
知离：“……”
无言许久，她艰难开口：“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啊？”
“很难理解？”
“废话！孩子还在院子里呢！”知离崩溃，“你就不怕狼把她们叼走啊！”
“祖母已经去了，而且我还设了结界。”谢宸一副早就安排好了的样子。
知离深吸一口气：“行，算你厉害……那我问你，你想杀谁？”
谢宸：“不知道，你有什么仇人吗？”
“有。”
“谁？”
“你。”
谢宸：“……”
知离仿佛扳回一城，得意地昂起下巴：“杀吗？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莫名其妙的，以前干过什么，现在就得干什么啊？那你以前还动不动亲我呢，现在难道也要……”
话没说完，谢宸已经捏着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来。
即便没有从前的记忆，他也能循照本能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知离被亲得头脑昏昏，两只手下意识掐紧他的胳膊。痛意自胳膊传来，谢宸也毫不客气地咬上她的唇，又全部奉还回去。
唇齿研磨，一些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又顷刻间消失不见，谢宸眸色柔和，静静地看着知离，可惜知离被亲得昏昏沉沉，并未注意到他难得一见的温柔。
一吻结束，知离腿都软了，嘴唇也有些疼，一张脸更是绯红，靠在谢宸身上好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看着她唇上晶莹，谢宸眼神晦暗：“还不错。”
知离无语地推开他，眼睛泛着水光控诉：“你还评价上了。”
“再来一次？”他问。
知离嘁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起来：“得了吧，你都不喜欢接吻，何必勉强自己。”
谢宸顿了顿，突然意味深长：“本尊从前是这样跟你说的？”
知离：“……”
她沉默许久，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难道他不讨厌接吻？！
谢宸没有言语，只是同情地看她一眼。知离瞬间被这个眼神刺激了，嗷呜一声扑到他身上，谢宸连连后退几步，直接被她压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白了。
由于看多了他浑身血还能再战三百回合的强悍样儿，知离时常忘了他现在身体还未好全的事实，此刻见他脸色不对劲，知离心下一慌，连忙撑着他的胸口滚下来，抱住他焦急地问：“尊上！你没事吧尊上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谢宸被她紧紧抱住，几乎没了呼吸的空隙，只能咬着牙开口：“你再不放手，就真的有事了。”
知离吓得赶紧松开他，泪汪汪地看着他：“尊上……”
谢宸坐起来斜她一眼，知离跪坐旁边，再三检查确定没有大碍后，这才松一口气：“尊上，你什么时候才能重回巅峰啊？搞得我都不敢碰你了。”
“你还想怎么碰？”谢宸慵懒反问。
知离表情突然微妙。
谢宸察觉到不对，顿了顿抬眸看向她。
两人无声对视许久，知离红着脸问：“你想我怎么碰？”
谢宸：“……”
谢宸发誓，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真的只是表面意思，奈何知离满脑子黄色废料，成功把这事儿带到了少儿不宜的地步。
谢宸看着她泛红的脸，喉结也不自觉地动了动，半晌才哑声开口：“本尊没有从前的记忆，你就不觉得别扭？”
“你没有记忆，那也是尊上啊，”之前她跟外祖母说的、什么没了记忆的他就不是他之类的废话，不过是为了给老人洗脑而已，她心里其实从未为这种事纠结过，“你就是化成灰，那也是尊上的灰，我有什么可别扭的。”
说完，她又好奇：“你呢尊上，你会别扭吗？”
“不论有无记忆，都是本尊自己，有什么可别扭的？”谢宸反问。
知离乐了：“那咱们想法不是挺一致的？”
不会别扭，是因为本性就并非那种别扭的人，所以即便重新相处也敞亮，知离不会介意谢宸没有记忆，谢宸也不会否定过去的自己，两人在没心没肺这块，属实是天生一对。
两人四目相对，半天没有说话。
许久，知离眨眨眼：“那既然不别扭……”
谢宸不等她说完，一只手重新扣上她的下颌，吻上去的刹那，衣袖甩出一道结界，彻底将二人与外界隔绝。
修者的体力一向异于常人，两人是晌午时出门，一直到天黑才‘碰’完，结束后知离躺在皱巴巴的衣裳里，略微一动手指还能碰到被压塌的小草，而谢宸枕着她的胳膊，已经沉沉睡去。
多新鲜，两人胡闹那么多次，这还是第一次谢宸先睡着。
“果然，实力不行之后，体力也不行了。”知离偷偷嘲笑，仿佛腰以下酸痛的人不是她。
谢宸紧闭双眼，也不知听到没有。
知离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视线逐渐转移到他赤着的上身上，当看到自己在上面留下的痕迹时，不由得面红耳赤。
奇怪了，她以前好像也没这么凶啊。知离指尖抚过他身上细碎的伤口，手指所到之处伤口皆慢慢愈合，只留下点点青痕，当移至他胸口时，知离突然发现一块淤青。
“也是我留的？”知离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完全想不起淤青是哪来的。
不管是哪来的，就没有她治不好的伤。毕竟是唯一打败过谢宸的修仙大能，知小离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
等全部治疗完，她又一次跌进谢宸怀里，双眼无神地盯着星空。
不得不说尊上在这方面实在天赋异禀，即便没有过去的记忆，也能将她弄得服服帖帖，知离时隔半年第一次与他行房，这会儿难得进入贤者时间……她刚才是不是不该太主动啊，万一他对她上瘾了、以后不让她离开怎么办。
知离想到这个问题多少有点苦恼，但没有苦恼太长时间，便将自己说服了：管他呢，反正他打不过她。
这么想着，她略微调整一下姿势，舒舒服服枕着谢宸的胳膊睡去了。她刚一睡去，谢宸便睁开了眼睛，垂眸看向自己心口的位置。
那里原本有一块淤青，是她刚才将他扑倒时，掌心无意间按在心口形成的。此刻已经被她治好大半，只余一些浅淡的痕迹。不过外伤虽然好了，内伤却还在，此刻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
谢宸将胳膊抽出来，一直打坐到子时才重新躺下，正在熟睡的知离一个翻身，直接挤进他怀中。
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谢宸轻笑一声，很快便疲惫地闭上眼睛。
谢宸翌日醒来，只觉半边胳膊都是麻的，他垂眸看去，正看到她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看着她扇子一样的睫毛，许多画面突然涌入脑海，谢宸面上没有半点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离醒来时，身上衣衫整齐，谢宸也不见了踪影。她一脸茫然地坐起来，逐渐清醒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孙子把我一人丢这儿跑了？！”
“谁孙子？”背后传来森冷的声音。
知离：“我，我孙子。”
谢宸嗤了一声绕到她面前，顺手丢给她一样东西。知离还以为是什么暗器，下意识就想打飞，还是对上他的视线后才赶紧接住。
是一只烤兔子，色香味俱全。
知离咽了下口水，默默咬一口。
“如何？”谢宸问。
知离讨好笑笑：“好吃，尊上手艺真好。”
谢宸这才满意，靠在树上看她进食。
知离独自将兔子解决完，突然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吃东西？”她如今修为这么高，本是可以不进食的，他怎么猜到她需要吃的？
“你当本尊是瞎的，才看不到你整日缠着祖母要吃食？”谢宸反问。
知离恍然：“原来如此。”还以为他想起什么了呢。
不过经过五样天材地宝的治疗，失忆是不可逆的，他估计也不可能想起什么。
简单解决完一餐，她便拉着谢宸回药神谷了，哄一会儿孩子两人又跑了出去，在附近的小镇上逛了一整日，直到夜深才回来。
孩子们变乖之后，夜间已经不需要父母同时在身边了，两人却没有提分床的事，每到晚上仍然一家四口睡同一张床。
某个深夜，知离哄睡了孩子，一回头就看到谢宸正盯着自己。
这几日他总是用这种莫测的眼神看她，搞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次又抓个现成后，没有纠结便直接问了：“尊上，你到底看什么呢？”
“看你。”谢宸也回答得直接。
知离不解：“看我干嘛？”
“想看。”
知离小脸一红：“你怎么这么流氓。”
谢宸：“？”
“以后不要当着孩子的面说这种情话，会把孩子带坏的。”她强调一遍。
谢宸沉默了，直到她准备熄灯睡觉才缓缓开口：“知小离。”
“嗯？”知离歪头看他。
谢宸：“将你脑子里那些废料该扔的都扔了。”
知离：“？”
谢宸说完就淡定躺下了，知离回过味后，刚要伸手报复，突然瞥见他衣领内的肌肤上，似乎有些什么痕迹。她下意识拉开他的衣裳，当看到十几处青痕后瞬间睁大眼睛。
“这些……是上次留下的？”她怔怔问。
谢宸面色平静：“你扒本尊衣裳的手法，是不是过于熟练了？”
“怎么回事，不该早就好了吗？为什么还跟我刚治疗时一样？”她眉头紧皱。这种浅淡的痕迹，对修者而言顶多一刻钟就能修复了，即便谢宸身体再虚弱，也不该过这么久都毫无进展。
屋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吹得窗户发出轻微响动，谢宸靠在床边静静与知离对视。
许久，他缓缓开口：“难得开一次荤，本尊还不能留点什么做纪念？”
知离：“？”
“知小离，”谢宸看着她的眼睛，有点过于理直气壮，“你得允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癖好。”
“……变态。”
日子一天一天过，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去，转眼便到了最后一个夜晚。
从早上起，知离就闷闷不乐，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谢宸也随她去，只是如平时一样照顾孩子。
“尊上，今日去哪？”见谢宸如此淡定，她忍不住问了。最近一段时间，谢宸每天都会带她出去走走，他们已经将附近的风景看遍了。
谢宸闻言看她一眼：“哪也不去。”
知离愣了愣：“不去？”
“嗯。”
“今天是我在药神谷的最后一天哦，过了今天我可就走了哦。”知离强调。
谢宸颔首：“所以给你留一天时间收拾东西。”
知离：“……”
三秒后，知离气冲冲离开。
谢宸看着她愤怒的背影，只是轻轻啧了一声，垂下的眼眸里尽是疲惫。
他这身体，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第44章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有志气的人,知离一整日都没搭理谢宸，每次从他旁边经过，都会刻意无视他。
就这样到了晚上,她将整理好的行李一样一样往乾坤袋里装，谢宸就坐在不远处看孩子，时不时还提醒一句：“别忘了把祖母给你做的吃食带上。”
“不用你管。”知离头也不抬道。
她语气有些重，谢宸也不生气，只是挑了挑眉绕到桌前取出笔墨纸砚。
“你干嘛？”知离忍不住好奇。
谢宸头也不抬：“练字，一起吗？”
“……我没兴趣！”自己都要走了，他竟然还有心情练字？！
奇怪,明明只在这里住了半年多,为什么东西会这么多？知离越整理越乱,只能把所有东西都倒出来,然后重新分门别类。
这一堆是法器，那一堆是吃的……按照这样的方式摆成几堆，床前的地面很快就被摆满了。知离低着头收拾,谢宸也写好了一张纸,打个响指纸张燃起，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起身伸了伸懒腰,这才来到知离面前,在一堆法器里一眼瞧见某个不起眼的戒指。
他拿起来掂了掂：“怎么没戴？”
“不想戴。”
谢宸：“既然不想戴，那便还我。”
说完,刚要拿走，就被她夺去了：“这是我的！”
谢宸轻嗤一声：“是本尊送你的。”
“送我了就是我的，”知离据理力争，“不对，根本不是送的,是补偿好吗？要不是为了救你，我也不会浪费一个空间戒指，这个是你补给我的。”
“斤斤计较，”谢宸似笑非笑，“还是太在意本尊给的东西？”
虽然知道他是激将法，但知离今日不知怎么的，突然很有骨气，于是又把戒指还给他：“拿走！”
谢宸竟然还真收下了。
知离瞪他一眼，继续收拾东西，收拾半天后突然觉得哪里不对……究竟是哪不对呢？算了，想不起来，知离咬住下唇，接着干活儿。
谢宸看着她气哼哼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嘴上说话却不饶人：“知小离，本尊发现你近来胆子越来越大了，很嚣张啊。”
“废话，你现在又打不过我，我还不能嚣张点？”提起这个，知离就颇为得意，“看来我的修仙天赋不比你差嘛，之前只是被石化的灵根给限制了，现在灵根一换，不用修炼也很厉害。”
“是吗？那你还真厉害。”谢宸重新回到摇篮前。
知离还想说什么，结果一抬头，就看到谢宸正在给孩子们盖被子。
那些有的没的废话瞬间咽了下去，知离安静收拾东西，随着乾坤袋鼓起，地面越来越安静。
终于，最后一样东西放回乾坤袋后，知离默默走到谢宸身后，依依不舍地看着两个沉睡的奶娃娃。
许久，她深吸一口气：“尊上，我走了哈。”
“嗯。”谢宸没有回头。
知离顿了顿，不高兴：“你都不送送我吗？”
“你又不是不认识路，本尊送你作甚？”谢宸回头看向她。
知离无言许久，回过神后愤愤转身往外走，即将走到门口时，谢宸突然开口：“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知离板着脸回头。
谢宸与她对视好一会儿，突然勾起唇角：“好歹也抱抱孩子们，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何时。”
知离被说得一阵心酸，到底还是折了回来。
灯烛下，知离看着两个小孩无忧无虑的睡相，瞬间红了眼圈。
“娘亲要走了哦，我会经常回来看你们的。”她小声说。
谢宸神情不明：“不抱？”
“不抱了，免得吵醒她们。”知离深吸一口气。
谢宸轻嗤一声：“知小离，看不出你还挺心狠的。”
知离撇撇嘴又要离开，谢宸蓦地攥住她的手腕，她怔怔扭头，突然对上他漆黑的眼眸。
“干、干什么？”知离有点心慌。
谢宸盯着她看了片刻，道：“不跟本尊道个别？”
知离瞬间瞪大眼睛：“我刚才不是跟你说再见了吗！你都不理我！”
今天从早上起她就憋着火，为了显得自己潇洒点，她尽可能没发出来，结果因为谢宸轻飘飘一句话彻底崩了，脏话几乎要喷涌而出。
谢宸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带着她一闪身来到山顶上。
是上次带她来看星星的那座山。
入眼又是万千星河，知离心底那点烦躁瞬间散个干净。她一言不发地找到先前那块石头，靠着坐下后还不忘拍拍旁边的位置，示意谢宸过来坐。
谢宸不紧不慢地朝她走来，像上次一样在她身侧落座，知离立刻靠在他身上。
“别总是黏黏糊糊的。”谢宸把她推到一边。
知离不可置信：“你嫌弃我？”
“明日起就是陌路人了，嫌弃你不应该？”谢宸反问。
知离顿了顿，不高兴了：“你这也太薄情了吧。”
“薄情？”谢宸轻嗤一声，“究竟是谁薄情？”
知离突然不说话了。
谢宸看着她失落的模样，心情也有些不好，两人安静看着天上星河，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许久，知离小小声：“其实我也不是不愿意留下，只是……”
谢宸眼眸微动：“只是什么？”
知离沉默片刻，叹气：“只是咱俩不合适。”
谢宸静了静，颔首：“嗯，听起来更薄情了。”
知离：“……其实严格来说，也不是因为不合适。”毕竟这位跟谁都不合适，不还是和她相处得好好的。
“哦？”谢宸挑眉，愿闻其详。
知离嘴唇动了动，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纠结半天还是叹了声气：“算了，都要走了，还纠结这个干嘛。”
见她不愿意说，谢宸也不勉强，只是安静地望着星空。天气转热，连夜晚的风都是温的，吹拂过眉眼时，如同丝绸流淌。
知离盯着天空看了许久，一扭头就看到他闭着眼眸。
竟然睡着了。
“你最近怎么总是这么困。”知离小声嘀咕一句，不放心地扣紧他的手腕。
脉力虚弱，灵力不足，比刚醒来时还糟。
明明已经痊愈，为何身体还不如以前？知离眉头紧皱，一颗心始终悬着。不知不觉夜已深，知离也开始犯困，于是偷偷钻进谢宸怀里，听着远山虫鸣渐渐睡去。
待她呼吸平稳时，谢宸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底已没有半点睡意。他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抬手往她识海中注入一股灵力，本来睡得不甚踏实的知离瞬间熟睡。
知离睡得又香又甜，直到太阳晒眼睛了才不情愿地醒来，坐起来醒了片刻，发现已经晌午了。
“……你怎么没叫我？”她看向旁边某人。
某人一脸淡定：“本尊可做不来扰人清梦的事。”
得了吧，你什么做不出来。知离心里吐槽一句，到底没敢说出来。
谢宸也不理她，只是安静看着天边。
知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大片大片镶了金边的云彩，层层叠叠地堆在一起，宛若丝滑的绸缎，一行行白鹤在云间穿梭，美得不似凡间。她只来过这里两次，这还是第一次看到白日的景象，一时间连呼吸都慢了。
许久，她的肚子咕噜一声，谢宸轻描淡写地看过来。
知离脸红了红，从乾坤袋里掏出一块馅饼：“尊上，下山吧。”
“你自己走，本尊还想再待会儿。”谢宸拒绝。
知离顿了顿，不敢相信：“你让我自己走？”
“不行？”谢宸反问。
“是你把我带过来的。”知离控诉。
谢宸颔首：“所以呢？”
知离嘴唇动了动，气哼哼扭头离开了，谢宸看着她愤愤的背影，薄唇无声勾起一点弧度。
知离一边下山一边在心里骂人，发誓等回了上清宗，这辈子都不会再找他了，她要跟他断绝关系，要跟他死生不复相见，这个王八蛋……
骂得太尽兴，竟然一不小心摔倒了……她，作为修仙界的高高高手，竟然像小炼气一样跌倒了？！
知离懵了半天，突然气红了眼睛，坐在地上伤心不已。
钟晨出现时，就看到她一副泪汪汪的样子，心脏顿时沉了下去：“知离……”
知离抬头，对上钟晨的视线后，匆忙擦了擦眼睛从地上爬起来：“钟叔。”
钟晨看着她难受的样子，表情也逐渐难看：“可是宸儿他……”
知离吸了一下鼻子，正犹豫要不要告状时，钟晨突然叹了声气，眼圈也红了：“我还是来晚了。”
知离：“？”
“我收到信，便匆匆赶来了，没想到还是……”一向处变不惊的仙尊大人，这一刻竟然有些哽咽，“都是我的错，我当初不该由着他的性子胡来，更不该明知他会有危险，还为了凡间即将到来的大旱闭关，都是我不好……”
“钟叔您先等一下，”知离脑子还是懵的，“你说的这些……都是什么意思啊，我怎么听不懂。”
钟晨定定看着她，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
知离急了：“您说呀，他到底干什么了？！”
钟晨沉默许久，最终长长叹了声气：“我本是答应宸儿要保密的……”
一刻钟后，知离急得连灵力都忘了用，只是拼命往山上跑，耳边仍回荡着钟晨说的那些话——
“治疗前夕，他突然找到我，要我放弃取你的灵根，只用那四样秘宝为他治疗，可五样秘宝从来都是缺一不可，一旦缺少便危险陡增，还极有可能会失败。”
“我本是拒绝了，但他说你最怕疼，当初只是灵根松动便疼得发抖，若是贸然摘取灵根，只怕即便让你失去意识，也依然会有性命危险，他说他这辈子除了修炼，还从未有过其他想要的东西，唯有一个你，他想保住。”
“我没办法，只能答应，治疗那日率先让你昏睡，却从未动过你的灵根，你如今灵根上之所以没有补天石……是因为他在治疗前，将自己半身修为都注入你体内，又削去三层神魂化作灵力，替你将石头震碎。”
“他做这么多，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出事，你能有自保的能力，那日施法因少了一样秘宝，过程极为凶险，但好在他神魂削掉了些，削足适履也算勉为其难成功了，只是没想到……”
钟晨在说这些时，神色极为痛苦，看到她两手空空，犹豫一下又问，“他交给你的那盆花呢？他叮嘱过我，若是他活下来了，就将花交给你，若是没有，便将花交给柳谷主，我当初以为他施法成功，他不会再有事，才将花盆交给你，如今他已经……”
知离眼睛逐渐模糊，连路都要看不清了，喉咙因为呼吸过于急促，一时间如针扎一样疼。可她却不敢歇息，只拼命往上跑。
终于，她重回山顶，一眼便看到靠在石头上双眸紧闭的谢宸。
“尊上！”她哀嚎一声，一头扎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脖子痛哭。
“尊上你醒醒，我再也不跟你胡闹了，你快醒醒……”知离伤心得要命，小动物一样呜呜地哭，“我其实一点也不想离开你，我就是心里没底，怕不能跟你一直好，怕在一起太久了会生怨怼，以后连朋友也做不成……”
“尊上你不要死，你快醒醒，我、我在这个世界只有你了，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呜呜呜……”
“知小离。”
“呜呜呜……”
“知小离。”
知离正哭得认真，闻言迷茫抬头，猝不及防对上谢宸平静的眼眸。
“我只是睡一下，不是死了。”他不紧不慢地开口。
知离怔怔看着他，半晌呜咽一声抱住他，鼻涕眼泪全都擦在了他的脖颈上。谢宸无奈侧了侧脸，任由她趴自己身上哭个昏天暗地。
“还走吗？”
“走个屁！”

第45章
??知离抽抽搭搭哭了半天,总算冷静下来，眼泪汪汪地看着谢宸苍白的脸：“那些灵力还能还给你吗？”
“给了你，就是你的。”谢宸悠闲开口。
知离撇嘴：“我要这么多灵力干嘛。”
“留着保命,”谢宸说完顿了顿,“毕竟偶尔也挺欠揍的。”
知离：“？”
两人说着话,钟晨已经循着气息找来了,当看到谢宸好端端地站在自己面前时，一时间竟然反应不过来：“你不是……”
“不是什么？”谢宸反问。
“我收到你外祖来信，还以为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钟晨眼角泛着泪光,“孩子，你受苦了。”
知离一阵心酸，偷偷低下头抹眼泪。
谢宸不动声色地揽上她的腰，随钟晨一起回了谷内。
一进大门，便听到厢房内婴孩啼哭声，知离连忙循着声音跑去,钟晨眼底闪过一丝不解：“哪里来的孩子？”
“是我与知离的女儿,”谢宸回答,“两个。”
钟晨一愣：“先前怎么未曾听知离提起？”
“因为她也不知道,”谢宸失笑,“钟叔先前是见过她们的，还记得那盆花吗？”
钟晨将前因后果又重新听一遍,一时间大为震撼,半天都不知道该说什么：“这可真是、可真是……无奇不有,我竟半点都没怀疑过。”
说完，他心里又有些不是滋味。
谢宸是自己自幼看大的子侄,自己对他一向了解，知他一心向道无心情爱，更不屑于诸多羁绊，如今主动在治疗前留下孩子，十有八九也是担心他出事后，长辈们没了寄托太过痛苦。
“若早知今日会如此担惊受怕，当初我怎么也不该听信你的。”钟晨严肃道。
谢宸笑笑；“辛苦钟叔了。”
钟晨叹了声气，便要进院去看看孩子们，却又被他叫住：“钟叔，能帮我个忙吗？”
钟晨顿了顿，重新停下脚步。
两人迟迟没进屋，知离心里不安，匆匆将两个孩子哄睡，便赶紧出去找他们了，结果一出门，便看到钟晨将搭在谢宸脉搏上的手收了回去。
“怎么了？尊上不舒服？”知离忙问。
钟晨表情沉重，又有些微妙，好几次话到嘴边都不知该怎么说。
知离看到他吞吞吐吐的样子，心中更是着急：“可是有什么不对？”
钟晨眉头紧皱，好几次看向谢宸，似乎在征求他的意见要不要说。
谢宸十分淡定，被他看了几次后轻轻叹了声气：“钟叔，你就直说吧。”
“是呀钟叔，您就说吧，千万别瞒着我。”知离连忙附和。
钟晨纠结许久，到底还是开口了：“宸儿比我想的要虚弱。”
知离心里咯噔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接下来得好好修养了，切莫劳心劳力，也不要再烦躁动怒，保持好心情，否则后果不堪设想。”钟晨快速说完。
知离：“……会有什么后果？”
钟晨突然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看着谢宸。
知离见状心急如焚，又不好催促长辈，正担心时，谢宸先一步开口：“大不了魂飞魄散。”
“呸呸呸，可不能胡说！”像怕他真的魂飞魄散一般，知离紧紧抓着他的胳膊，还不忘问钟晨，“钟叔，我若好好照顾他，他是不是就不会有事？”
钟晨又一次看向谢宸，谢宸：“你少惹本尊生气，本尊肯定没事。”
若是平时，知离肯定要顶嘴的，此刻闻言却是眼圈一红：“我再也不敢了。”
“乖。”谢宸很满意。
钟晨的视线在这俩人之间来回转，最后长叹一声气：“行了，既然你没事，我便先回去了。”
“钟叔慢走。”谢宸客气道。
钟晨点了点头，又留了几味丹药，这才离开。
知离一路将钟晨送到大门外：“劳烦钟叔跑一趟，等尊上身子好些了，我便和他一起去看您。”
钟晨看着她单纯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声气离开了。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知离也跟着心事重重，心情低落地回到房间后，一看见谢宸就想哭。
“本尊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哭丧了？”谢宸挑眉。
知离不满：“说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谢宸轻笑一声朝她招手，知离咬着唇走到他面前。
“张嘴。”
“啊——”知离把嘴张开，还没问他要干什么，嘴里突然被塞了一颗丹药，她咕嘟一声就咽了下去。
谢宸：“钟叔给的，好东西。”
知离：“……”
片刻之后，她抓狂地揪住他的衣领：“那是钟叔留给你补身子的为什么要给我吃你是不是疯了！”
谢宸被她晃来晃去，表情始终保持淡定：“松手。”
“松个屁！”
“头晕。”
知离一秒松手，还不忘帮他整理皱巴巴的前襟：“你怎么样？还难受吗？”
谢宸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记得钟叔的叮嘱吗？”
“记得，要让你保持好心情。”知离干巴巴回答。
谢宸抱臂：“那你该怎么做？”
“……听话。”
“这还差不多，”谢宸斜她一眼，“走吧。”
“去哪？”知离还有些懵。
“屋里，给本尊捶捶腿。”
“……好。”
知离连忙跟上，一进屋就吭哧吭哧做起了小奴隶。谢宸使唤起她也毫不客气，一会儿要她端茶递水，一会儿要她按摩捶背，知离任劳任怨，大半日一句抱怨的话都没有。
一家四口在屋里磋磨大半日，直到临近傍晚，谢宸才饶过知离：“行了，你也歇歇吧。”
知离闻言直接跌坐在地上。
谢宸无语：“脏不脏？”
“不脏，能歇着就行。”知离喘1息道。
谢宸轻嗤一声：“少装可怜，以你如今的修为，即便给本尊捶三天三夜的背也不会累。”
知离哀怨抬头：“我才没装可怜，本来就累嘛。”
“顶嘴？”谢宸眉头微挑。
知离顿时不敢吱声了。
谢宸看着她憋屈的小模样，眼底顿时闪过一丝笑意。不知从何时起，这丫头对他的惧意是一日少过一日，近来更是屡屡顶嘴反抗，他已经许久没看到她如此乖顺的模样了。
孩子们还在睡，他们又不说话了，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知离跪坐在地上，看着窗外大片火烧云发呆。药神谷的景色千年不变，谢宸自幼在这里长大，早已习惯了一切，可当从她眼底看到燃烧的云彩时，还是突然为美景动容。
许久，知离回头看向他：“尊上。”
谢宸顿了顿：“嗯？”
“你可得活得久一点哦。”知离一脸认真。
谢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怎么突然冒出这一句。”
“……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就是觉得世间美景那么多，若没有你一起欣赏，挺没意思的。”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怕被丢弃的小狗。
谢宸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说话，就听到她继续道，“再说了，我几年前刚送走我爹，现在不想再经历一次黑发人送白发人了。”
“……你给我说清楚，什么叫黑发人送白发人。”
知离耸耸肩，全然不知道有危险降临：“你一千多岁了嘛，对我来说可不就是白发人了，虽然头发还没白……但不用纠结这些，你明白是这个意思就行。”
谢宸冷笑一声：“我不明白。”
知离顿了顿，一对上他的视线就全明白了：“不服老是吧。”
谢宸：“……”
知离说完就忘了，谢宸也始终一脸淡定，但等到外祖母来问知离晚膳想吃什么时，某人就开始发难了——
“告诉祖母，你不想吃。”他不紧不慢道。
知离睁圆了眼睛：“为什么？”
“因为本尊不想吃。”
知离：“……你不吃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尊没胃口，看到旁人吃东西便会心情不好，心情不好身子骨就会变差，变差的话你就会黑发人送白发人，”谢宸说了一堆，最后心平气和地看向她，“你说，有关系吗？”
知离：“……”
她一肚子牢骚，可一想到谢宸如今的情况，还是憋屈地拒绝了外祖母。外祖母没有多想，听到她说不吃，便干脆不做了。
知离听着外祖母的脚步声远去，最后一脸憋屈地看着谢宸。
谢宸无视她的视线，来到摇篮前坐下，当看到大女儿醒了时，便直接抱了起来。知离看着他一副好父亲的样子，心里连骂都不想骂了，只是趴在桌子上发呆。
夜幕降临，两个孩子反复醒了几次，终于彻底熟睡。谢宸伸了伸懒腰，一回头就看到知离凄婉地盯着窗外，像极了一只渴望自由的鸟儿。
“生我气了？”谢宸问。
知离委屈哒哒：“哪敢哟。”
“那就是又想跑了？”谢宸又问。
知离沉默了。
谢宸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淡了下来，心底正有些烦躁时，就听到她幽幽叹了声气。
“尊上呀。”她开口。
谢宸冷眼看她，盘算她要敢说出什么自己不喜欢的，就立刻给她点教训。
“我先前想走，是因为总觉得自己在你面前跟个小奴隶一样，跟着你不会有好日子过。”虽然十年八年不吃饭也饿不死，但知离说话仍有气无力。
谢宸面无表情：“怎么，才使唤你一日，就开始不满了？”
知离乐了：“尊上，你也太小心眼了。”
她踮起脚抱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亲了亲：“以前又不知道你有多喜欢我，会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谢宸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眉眼间的凌厉淡了不少：“现在呢？”
“现在呀，知道你都爱死我了，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我要是再半点不念你的好，那得多没良心啊，”知离抱着抱着就嫌累了，于是如往常一样挂到他腰上，谢宸懒洋洋扶住她的背，以免她突然掉下去。
“以后就别问我啦，我不会走的。”
谢宸冷笑一声，单手将她从身上拎下来：“你爱走不走，本尊还求你不成？”
“真的？那我走了？”知离眨眨眼。
谢宸斜睨她。
知离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亲：“不走，真不走。”
亲完，又觉得口感太好，没忍住又亲几下，最后还捧着他的脸亲了亲唇，这才心满意足。
她动手动脚耍流氓，谢宸只是旁观，等她要退开时突然将人揽过来，俯身吻上她的唇。魔尊大人一主动，那亲吻便不再是蜻蜓点水的事了，知离被他桎梏在怀里，很快便喘不过气来了。
房间里极静，静到两人浓重的呼吸声都一清二楚，气氛不断升温，眼看着要朝失控的方向走。
即将沉沦时，知离勉强恢复一丝理智：“不行！”
“孩子都睡了，听不到。”谢宸没有放开她。
知离还是挣扎着推开他，红着脸认真解释：“不行，钟叔说了，你现在不能劳心劳力。”那事儿对他来说，太费劲了。
谢宸：“……”
两人无声对视，各自都冷静了些。知离略一整理衣裳，正要转移话题时，就听到他幽幽开口：“可若不继续，本尊就心情不好。”
知离一顿。
“本尊心情不好，身体便很难恢复。”谢宸补充。
知离顿时为难了。
不让做吧，他劳心，让做吧，他劳力，这可怎么是好。
“其实……”在她苦恼时，谢宸不紧不慢地开口，“你在上边的话，本尊倒是可以省点力气。”
知离：“……”

第46章
知离最近非常辛苦,每天孙子一样围着谢宸转，他说一她不敢说二，他往东她不敢往西,比当初在万魔渊时还狗腿,按理说她这么尽心尽力,谢宸身体应该好点了,可事实是他非但没好，反而有越来越虚弱的架势。
“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要不我再去趟千灵山吧,找钟叔问问情况。”知离担心得眉头紧皱。
谢宸轻咳一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如今凡间大旱,钟叔忙着布阵求雨，还是莫要打扰他了。”
“可是……”
“好了，”谢宸看向她，瞳孔在肤色的衬托下愈发漆黑，“我没事。”
“怎么会没事，你最近总是咳嗽。”知离心疼道。
谢宸唇角勾起一点弧度：“真的没事。”
他越说没事,知离就越担心,担心得眼泪都快下来了,谢宸抬手捏了捏她的脸,思索一瞬后开口：“一直没好,可能还是因为心情不够好。”
“……我都这么哄着你了，你心情还不好啊！”知离震惊。
谢宸眉头微挑：“没说不好,只是不够好。”
懂了,就是八十分和一百分的区别。知离有点头疼：“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似乎也没有尽全力,前几日我要你将孩子留下，随我出去走走,你不就拒绝了。”谢宸不动声色道。
知离顿了顿，无奈：“我们一走孩子们就哭，哪能丢下她们不管。”
这俩孩子不知是不是灵力吃多了，才两个月大就已经鬼精鬼精的了，平日任由他们两个怎么无视她们，只要人在药神谷内，她们便不会闹，可一旦他们离开药神谷，她们就开始作妖了，不是扯着嗓门大哭，就是不吃东西，直到他们赶回来。
“麻烦。”谢宸自然也知道她们的毛病，一时间有些不悦。
知离失笑：“现在知道麻烦了？谁让你当初不打商量就把孩子种出来的，就算是麻烦也得受着。”
谢宸冷笑一声，靠在柱子上不说话。
自从钟叔说要他保持好心情后，知离就不忍看他皱眉，此刻察觉到他情绪不佳，犹豫一下伸手抱住他。
谢宸顿了顿，眉眼果然舒展：“怎么？”
“没事，就是想好好抱抱你。”她将下巴搁在他胸膛上，亲昵地看着他的脸。
谢宸唇角翘起：“你近来倒是乖觉。”
知离嘿嘿一笑，伸手摸摸他的脸。
正值傍晚，外祖和外祖母两位老人带着孩子出去遛弯了，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屋门大开，屋外是大片云彩和绵延千里的绿松，两人安静靠在门边，竟然有了点岁月静好的意味。
如此诗意的风景，足以动摇任何人的心，可惜知离是个俗人，看了片刻后便开始注意力涣散，转而研究起抱着的人。
不得不说她家尊上生得实在漂亮，轮廓凌厉，鼻梁高挺，一双凤眼狭长深邃，眉骨也如远山般立体，即便离得这么近，也挑不出半点毛病。脸长得好也就罢了，身材还完美，宽肩蜂腰，肌肉紧实如铁，摸起来手感极好。
知离一向是想到哪是哪，刚冒出摸一下的念头，就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在他腰上抓了一把。
真好！知离满足地眯了眯眼，转而又去摸其他地方，流连到喉结时，没忍住用手指轻轻托了一下凸出的圆弧。
“好玩吗？”头顶传来暗哑的声音。
知离一个激灵，一抬头便对上他晦暗的眼神。
认识这么久，她要是不知道这个眼神意味着什么，那真是白活了。知离干笑一声，讪讪往后退了一步：“我就是随便摸摸。”
“你可以继续摸。”谢宸突然很好说话。
知离才没有那么单纯，会相信只是摸摸而已，于是委婉拒绝了：“还是不了吧。”
“继续。”
“……为什么？”
“因为你不继续，我会心情不好。”
知离：“……”
多么正当的理由，简直叫人无法拒绝。知离定定与他对视，突然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霸道总裁小说里，总裁最喜欢说的一句话——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她哆嗦一下，被自己雷到了。
谢宸见她明显走神，便饶有兴致地问一句：“在想什么？”
“霸道总裁。”知离回答。
谢宸顿了顿：“他是谁？”
“他……”知离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好在谢宸也不在乎他是谁，毕竟眼下还有其他事要做。他将站在门前的知离往屋里拉了一步，又不紧不慢地将门关好，关完房门关窗户，关完窗户设隔音结界，一通流程下来知离头皮都要麻了。
转眼到了晚上，两位长辈带着孩子们回来了，一进门就看到谢宸独自站在院内等候。
“小离呢？”外祖母问。
谢宸神色淡定：“她睡午觉。”
外祖母默默看一眼漆黑的夜幕，半晌憋出一句：“……这午觉真够晚的。”
正坐在床上揉膝盖的知离，凭借优秀的听力听到两人的对话后，暗骂谢宸不要脸。谢宸进门时，就看到她表情正在千变万化。
“骂我？”谢宸挑眉。
知离立刻坐直：“没、没有……孩子们呢？”
“祖母带回房了，说今晚跟他们睡，”谢宸说着走到床边，递给她一个油纸包，“祖母给的。”
“哇，糖糕诶！还是祖母疼我。”知离瞬间多云转晴。
此时她衣衫不整，两条腿都暴露在空气里，劳累过度的膝盖泛着红，与周遭雪白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谢宸看得喉结动了动，却还是一脸平静地帮她拉过被子盖住。
“慢慢吃。”他说。
知离含糊应了一声，烛光下偷偷观察他。唔，气色不错，刚才说话也中气十足，感觉比之前好多了。
可不应该啊，都这么久了也没见好转，怎么今日就一个下午，突然好起来了？
知离顿了顿，话到嘴边还是没问。
夜色渐深，谢宸已经睡了，知离却有些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会儿，最终默默看向他的眉眼。
以前每天修炼个不停的人，自从这次醒来以后，便几乎没有再修炼了。其实以他如今的身体状况，多修炼还是有好处的，只是他不提，她也不敢催，生怕会触动他伤心的回忆。
毕竟一个极具胜负的人从高处跌落谷底，滋味定然不好受，知离只是设身处地想一想，都觉得难过死了。
谢宸睡得正沉，突觉有东西压在身上，他警觉睁眼，猝不及防对上知离泪眼婆娑的模样。
谢宸沉默一瞬：“何事？”
“尊上，你太可怜了。”知离嘤嘤嘤。
谢宸：“……”
一夜之后，两人默契没有再提她莫名发疯的事。
虽然没再提，知离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尽早帮他恢复身体，为此不惜求助专业人士。放眼整个修仙界，除了钟叔最适合帮他的人就是外祖了，于是一大早，知离就找到了外祖。
“他如今的情况，你钟叔已经同我说过了，”外祖叹了声气，“胡闹，实在是胡闹，明明用你的灵根就能解决的事，非要冒这么大风险。”
知离顿时羞愧难当。
“不过也不怪他，他们老谢家净出情种，他爹当年不比他好多少。”外祖无奈。
知离对公公的故事有点好奇，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帮谢宸的办法。
外祖蹙了蹙眉：“缺了一味药，过程定然是九死一生，但他眼下既然活下来了，就不该再有什么后遗症才对，如今迟迟不见好，其中因由我竟也有几分看不透。”
知离闻言，顿时睁大了眼睛：“什么叫不该有后遗症？若真没有毛病，您又怎么会给钟叔写信叫他赶来？”
说完，她可怜兮兮地看着外祖，“外祖，您就别瞒着我了，我真的很担心尊上。”
外祖一脸莫名：“我何时给你钟叔写信了？”
“钟叔自己说的，就前些日子他来那次，还说什么看到信以为尊上出了什么意外……”知离话没说完，脑子里突然电光火石想通了一切。
外祖还没反应过来：“不可能，且不说我根本没写这封信，就宸儿那身子，虽然初醒有些虚弱，可也绝不至于危在旦夕，肯定是你记错了。”
知离沉默许久，缓缓开口：“啊，可能是我记错了。”
“我就说你记错了吧。”外祖失笑。
知离吸了一下鼻子，默默看向外祖，外祖被看得突然有点后背发凉：“怎么了？”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知离假笑，“外祖，您能帮我保密吗？不然怪丢人的。”
“这有什么丢人的，不过你既然这么说了，我肯定不会说出去。”外祖还不忘安慰她。
知离微微一笑，又道：“那您能给尊上抓些补药吗？”
说完，她又强调，“最好是那种十全大补的，他现在特别需要。”
“他现在虽然还未恢复巅峰，但应该也不知义……要要要，我现在就抓。”外祖一对上知离的眼神，立刻站直了，向来谁都不服的老头子，竟然被孙媳妇给拿捏了。
知离满意点头：“要苦一点哦，他喜欢吃苦的。”
外祖：“……”他怎么不知道自家外孙喜欢吃苦的？

第47章
在知离的授意下,外祖配的药方上，足足有二十味苦到惊天地泣鬼神的药，按照药方抓好药后,还不忘叮嘱她：“这药苦得大罗神仙都得皱眉,若是宸儿实在喝不下,你也不要勉强他。”
一向偏疼孙媳的外祖,竟然也舍得管孙子死活了，可见这药有多苦。
知离笑得一脸纯良：“外祖放心，我肯定不会勉强他。”
外祖总觉得不太放心,可看着孙媳一脸单纯的样子,心想她应该也不至于欺负孙子,更何况他只拿了三包药，欺负又能欺负到哪里去。
这么想着，外祖一颗心总算落进肚子里：“行，你去给他熬药吧，我这几日要出去一趟，你若是放心,就将两个孩子交给我,我跟你祖母带着她们出去走走,让她们也见见世面。”
几个月的小婴儿,哪需要见什么世面,他这么说无非是要离开好几天，有点舍不得孩子们,便找借口带她们出去。
知离也听出来了,笑了笑问：“她们看不到我和尊上,会不会闹啊？”
“不会不会，这俩孩子精得很,只要是出去玩，保证都乖乖的。”外祖忙道。
知离闻言便没有再纠结：“那就辛苦外祖和祖母了。”
“你放心就好。”外祖笑呵呵。
知离也忍不住笑，笑着笑着突然看到他手里的药方，顿了顿朝他伸手：“这药方也没用了，我帮您扔了吧，您赶紧去抱孩子们。”
外祖没有多想，顺手将药方交给她后，便急匆匆去找孩子们了。
知离看着药方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半晌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眸：“也不知道一次吃三倍剂量，会不会把人吃出毛病来。”
那必然是不会的，外祖虽然性子火爆，但问诊开药却一向保守，即便是三倍五倍地吃，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于是知离又按照药方抓了二十副，然后将外祖给的那三副直接一锅炖了。
谢宸刚送走二老和孩子们，便嗅到了浓郁的苦味，他蹙了蹙眉头，顺着味道找了过去，就看到知离一身狼狈地蹲在厨房里，正用炼丹炉煮什么。
“你在做什么?”谢宸开口。
知离听到声音连忙抬头：“尊上！”
她慌张起身，随意拍了拍身上灰尘，可脸还是脏兮兮的，头发也有些乱。
“像个小疯子。”谢宸不客气地评价。
没错，老子现在就是疯批。知离心里冷笑一声，面上不好意思笑笑：“祖父走之前给你开了几副药，让我一日两次按时给你熬。”
谢宸闻言只觉荒唐：“本尊活了一千多年，还从未吃过药。”
“你以前有这么弱?”知离反问。
谢宸噎了一下，半晌不悦地抿起薄唇。
知离适时哄道：“吃吧，对身体好的。”
“本尊不需要。”谢宸冷眼看她。
你当然不需要。知离默默与他对视，在他眉头又一次蹙起时准确地找到道德高地：“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谢宸:“......&quot;
“我这么辛苦地给你熬药，你说不吃就不吃，知不知道我心里多难过？”知离红着眼圈质问，“你究竟有没有为我、为孩子考虑过？”
“我当然......&quot;
“你没有！你只想着你自己！”知离说完，就要夺门而出。
在她与谢宸擦肩时，谢宸无奈抓住她的胳膊：“不是我不想喝，而是这些东西对我无用。”
“外祖包的药，怎么就无用了？难道你不信任外祖？”知离反问。
谢宸：“……”
他自然是信任外祖的，但同时也不明白外祖为何给他拿药，之前钟叔来的时候，不是已经将真相告诉他了？既然知道了真相，外祖就该明白他恢复只是时间问题，完全没必要多此一举。
可这些话是不能跟知离说的。
谢宸活了这么多年，做了这么多作死的事，可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名叫‘自作自受’的滋味。
“你吃不吃？”知离威胁。
谢宸静了许久，无奈妥协：“吃。”
知离这才满意，将浓缩了三倍精华的药递到他面前。外祖拿的药苦味惊人，只是靠近便感觉唇舌发苦，谢宸盯着药看了许久，终于还是一饮而尽。
“唔……”他一脸嫌恶地将碗丢到案板上。
知离看着他脑门瞬间浸出的汗水，满意地露出微笑：“怎么样，是不是感觉浑身有劲儿？”
“……嗯。”谢宸勉强应了一声。
知离笑意更深，当即掏出二十包药：“那就太好了，我再给你熬一碗。”
谢宸：“……”
短短一日，谢宸就被迫喝了三碗浓缩苦药，苦得舌头都麻木了，苦味从身体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连衣袍上都沾满了。
关键是苦也就算了，这药里不知添加了什么，谢宸喝完只觉口干舌燥，白天时还不明显，等到晚上要休息时，一看到知离一身亵衣坐在床上，他的身体立刻开始不对劲了。
知离正慢悠悠梳头发，一抬头就对上谢宸晦暗的视线。她一脸了然，朝他勾了勾手指。
谢宸只觉身体都热了，即将燃烧的感觉让他梦回犯病时。
他三步并两步，单膝跪在床上，俯身与她唇齿厮磨，还不忘哑声问：“你给我吃的什么？”
“补药啊，”知离说着话，他的手已经探入裙底，手指轻轻一动便让她呼吸急促，“怎、怎么了？”
“没事。”谢宸也不再废话，直接将她推倒在床上。
芙蓉帐暖，气氛一触即发，知离却在衣衫即将褪下时，一个翻身滚到了床里。
“过来。”谢宸声音低沉。
知离脸上还挂着潮红，闻言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儿，才一脸无辜道：“外祖说了，你服药期间要禁欲。”
谢宸：“……”
“我也很想给你，可是不行呀，为了你的身体，只能忍一忍了。”知离泫然欲涕。
谢宸无言。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要惹我生气？”
如果不知真相，知离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滚过去了，然而知道真相了，听到这句话只想打他一顿。但知离忍住了揍人的冲动，怯怯答话：“不想，但我近来对你这么好，你的身体也没有明显进步，可见不管我惹不惹你生气，效果都不大，与其如此，不如按外祖的方式调养。”
说完，她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为了让你尽快好起来，就算惹你生气我也认了，不过……你如果连这点小事都生气，是不是也太过分了？”
谢宸沉默了。
干得好知小离，守好道德制高点千万别下去！知离心里夸自己一句，又假模假样道：“若你一点也不在乎我和孩子们，那就生气……”
“知小离。”谢宸平静打断。
知离抬头：“什么？”
“何时知道的？”他问。
知离愣了愣，突然不说话了。
谢宸轻笑一声：“你比我想的聪明。”
毫无悔意的王八蛋！知离心里一阵火起，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跟他拼了，但一对上他的眼睛就硬生生忍住了。
“时间不早了，睡吧。”她假笑一声，直挺挺躺下了。
谢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这报复方式……也太幼稚了些。”
知离假装没听到，用灵力弹灭烛火后闭上眼睛。
片刻之后，身侧的被褥往下陷了陷，谢宸在旁边躺下。
“但我还挺高兴。”黑暗中，他平静开口。
知离忍不住了：“高兴什么？”
“知道真相后没有逃跑，”谢宸无声勾起唇角，“做得好，知小离。”
知离：“……”
世上有什么比自己被骗更屈辱的事吗？有，自己知道真相后报复，还要被骗子夸做得好。她连坐三个深呼吸，总算没有拿起枕头捂死他。
接下来三日，谢宸按时按点‘吃苦’，只是在知道真相后，他没有像之前一样抗拒，每次知离将药端到他面前，他都会一饮而尽，然后面色平静地问：“消气了吗？”
消气……消个屁的气！知离让他吃药，是为了惩罚他骗自己，所以他越抗拒，她才越高兴，可他现在非但没有负面情绪，每次吃完还用那种成年人和叛逆小孩说话的语气问她，好像是她在无理取闹一样，搞得她更加上火了。
不行，得给他下个狠药了。知离脸色千变万化，仿佛在动什么坏心思。
谢宸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最后体贴提出：“你既没有那个脑子，就不要想阴谋诡计了，实在不行就砍本尊一条胳膊吧。”
“砍了你的胳膊，以后谁带孩子？”知离反问。
谢宸想说断肢再生也不是什么难事，可对上她的视线，这句话识趣变成了：“我带，即便豁出半条命，也是我带。”
知离闻言，蓦地想起他之前做的种种，神色一时间缓和不少。
谢宸见状，还以为哄好了，结果当天晚上，他便感觉不对劲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他蹙眉问。
知离看着他泛红的脖颈，满意地脱下一层外衣：“自然是补药。”
谢宸沉默一瞬：“故技重施，很无聊。”
“哦，这次是十倍剂量。”知离又脱一层。
谢宸：“……”
“怎么样，想不想我呀？”知离抛个媚眼，散开衣襟半露肩膀。
谢宸呼吸蓦地重了起来，刚朝她走一步，知离便冷笑一声：“不准过来。”
谢宸静了静，还是直接将她揽进怀中，清冷的嗓音已经沾染了欲色：“本尊何时听过你的？”
知离没想到他会反抗，一时间急了：“不准！”
“哦。”手上动作半点没停。
知离气恼：“你要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啊！”
谢宸一顿：“我若放开你，你就不生气了？”
知离：“……”
“看来还是生气，”谢宸意味深长，“既然如此，本尊还管你作甚。”
知离：“……”好像很有道理。
她憋屈地看着狗男人，心里越来越气，终于没忍住在推他的时候带了几分灵力。谢宸猝不及防，直接摔了出去。
知离吓一跳，赶紧朝他跑去，在看到他没事后又赶紧刹车。
“跟、跟我没关系啊，我都警告你了。”知离干巴巴道。
谢宸神情不虞，总算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得尽快把人哄好了。

第48章
知离无意间揍了谢宸一顿,突然失去了报复他的兴趣，但也没有和好的打算，整日里只是神色恹恹地趴在窗口等外祖他们。
“说好只出去两三天,怎么都五天了还没回来,一个人好无聊啊。”她忧愁地捧着脸,对屋里另一个大活人视而不见。
谢宸一脸淡定,不紧不慢地走到她身后。知离察觉到身后的温度，下意识就要回头，但想到这货骗得自己这么惨,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忍是忍住了,只是耳朵却支棱起来,一动一动的显然不安分。
谢宸盯着她泛红的耳垂看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说出的话却是冷淡：“你打算这辈子都不理我了？”
知离忍住回答的冲动，用实际行动告诉他，自己也是个很有骨气的人。
“今日七夕，山下小镇有乞巧庙会,不如本尊带你去看？”谢宸压低声音诱惑。
知离瞬间心动了……不行,要有出息,这次要是立不起来,以后哪还有她的出头之日！
“不去？那本尊带你去天山看雪如何？”
.....啊!这个更想去!
“西沙吃烤肉?”
“东海挖珍珠?”
“夜凌抓萤火虫?”
”......够了!”知离在彻底动摇前，终于忍不住打断他，“我不去。
又被拒绝了，谢宸静了片刻，扭头往外走。
知离忙问:“你去哪?!”
“走。”
“走哪去？”知离瞪圆了眼睛。
谢宸停步侧目：“走得远远的,让你眼不见心不烦。”
知离：“……”
她无言片刻，谢宸还真走不见影了。
知离也没放在心上,以为他下午就该回来了，结果一直到傍晚，都没见到他人影。
“……他不会真走了吧？”知离有点不安，“他能走哪去啊？”
她在屋里来回踱步，从白天等到深夜，又从深夜等到白天，等啊等，等啊等，接连两天都没见他回来。
知离也是没想到，他们两个之间最先离家出走的那个，竟然是谢宸，而且还说走就走，半点留恋都没有。
“这个王八蛋……”连续等三天后，知离坐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得罪过那么多人，如今的战斗力不比从前，这么跑出去像个活靶子一样，万一遇上什么世仇……知离越想越不安，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
“要不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才不去找你。”知离嘟囔一句，说完才发现这句话，像极了她唾弃的那些恋爱脑。
于是她轻咳一声，补充，“我家尊上可不渣，还宁愿自己冒险九死一生，都不舍得动我的灵根，比她们老公强多了。”
说完，嘴一撇，“还帮我报仇，还给我好多灵力，虽然骗了我一次，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说着说着，都快哭出来了，随便擦了擦干干的眼角，便朝着外面跑去——
“尊上！尊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尊上你快回来吧，我不生你气了。”
“你现在这么弱，出去会被打死的呀尊上！你要是死了，孩子就没爹了，我也没老公了呜呜呜……”
知离一边跑一边喊，找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可以用神识，于是赶紧凝神静气，用神识覆盖尽可能多的地方，终于在某个山顶找到了熟悉的身影。
知离看到他安好地站在山顶上，终于松了口气，想也不想地闪身过去。
天空突然下起小雨，原本就空灵的山谷弥漫起一层雾气，朦朦胧胧仿佛加了一层滤镜，谢宸静静站在崖前，仿佛随时会羽化而去。
知离刚要叫他，却又蓦地闭嘴，生怕自己一开口，他就会突然消失。
她迟迟没有说话，谢宸终于回过头来，两人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悦：“你怎么才来。”
知离：“……”
静了半晌，她真心求问：“你怎么有脸问这句话？”
“我等你三天了。”谢宸强调。
知离气笑了：“所以呢？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等我？”
谢宸不语，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我要是不找你，你打算跑哪去？”知离抱臂问，欠揍的模样颇有谢宸几分神韵。
谢宸眼尾微挑：“打算一直等。”
知离绷不住了，跑过去抱抱他：“谢谢你等我。”
谢宸唇角勾起一点弧度，抬手摸摸她的头：“不造反了？”
知离吸了一下鼻子：“我什么时候造过反，还不是你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我才生气的。你明知道我最担心什么，还拿这个戏弄我，我难道不该生气？”
“嗯，是本尊错了。”
知离无声地弯了弯唇角，说出的话却带着几分抱怨：“你怎么道歉都这么理直气壮。”
“不然呢？”谢宸挑眉，“阳奉阴违才会心虚，本尊如今是诚心认错，为何不能理直气壮。”
知离：“……那你好厉害哦。”
谢宸嗤了一声，抬眸看向云雾翻腾的山谷。
小雨还在下，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他懒得阻隔，肩头很快便湿了一片。怀中的人也没好到哪去，潮乎乎的，像刚从笼屉里拿出的包子。
知离这几日等谢宸，半点都没睡过，这会儿靠着他的胸膛，困意一波波袭来，眼看着要撑不住时，谢宸突然开口：“外祖他们回来了。”
知离精神一震，连忙扭头看向山门的方向，果然看到二老一人抱个崽，正乐呵呵地往家里走。
“外祖抱的是老大，祖母抱的是老二，”知离说完，没忍住笑了一下，“老二太狗腿了，正摸祖母的脸呢。”
“你这眼睛倒是有用。”谢宸如今灵力不及她，看得自然没她清楚。
知离得意地看他一眼：“当然，今非昔比了尊上，以后就得你主内我主外了。”
“挺好，若本尊遇到讨厌的人，你替本尊去杀。”谢宸慢悠悠道。
知离噎了一下，瞬间怂了：“杀人这种事……还是你来吧，我实在干不了。”
谢宸轻笑一声，继续看二老的方向，仿佛在思考什么。知离从他怀里退出来，伸了伸懒腰道：“你若想看，就回去看呗，何必隔这么远一直盯着。”
“倒也不是，”谢宸缓缓开口，“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事。”
“什么？”
“我们是不是还未给她们取名字？”
知离：“……”
“看来是没有。”谢宸看到她的表情，了然。
知离只觉天都塌了：“你没取吗？”
“你不也没取。”
“你跟我比什么！她们出生我才知道孩子的事，而且最近一直忙着照顾你，哪有功夫想别的！”知离头疼，“你早就知道孩子的存在，为什么不早点取？！”
“没空。”是真的没空，之前忙治疗，之后忙着骗媳妇儿，一时间将此事忘个干净。
“那怎么办嘛，现取？”知离苦恼。
谢宸倒是淡定：“那就现取。”说罢，抬眸看向缭绕的云雾，唇角浮起一点弧度，“便叫知云，知雾吧。”
知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随便取的。”
“她们将来若是不满，自行换就是。”谢宸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知离嘴角抽了抽，顺着他的视线重新看向山谷。小雨淅沥沥，驱散了夏日的暑气，烟雨朦胧中，一切美得不似真的。
“谢知云，谢知雾……还挺好听。”她喃喃道。
谢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没有谢。”
“嗯？”知离不解抬头。
谢宸静静与她对视：“没有谢，就叫知云知雾。”
知离怔怔看着他，半晌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一双眼睛逐渐睁大：“可是……这孩子是你生的，当然要跟你姓。”
“严格来说，是花盆生的，”谢宸说完顿了顿，“你要让她们姓盆？”
……神特么姓盆，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知离无语半天才缓过神来：“你付出比较多。”
刚开始种植那几日，他的脸色总是苍白，之后输出灵力反而简单，可见最辛苦的便是刚开始那段时间。
“这六个月是你输出灵力。”谢宸道。
知离反驳：“输灵力简单，而且灵力是你给我的。”
“近来夜间都是你照顾。”
知离哭笑不得：“可她们已经开始睡整觉了，我晚上甚至没有醒过，而且我觉得……”
“知小离。”谢宸淡淡打断。
知离立刻站直了：“在！”
“让她们随你姓，这世上姓知的，便不止你一人了。”谢宸看着她的眼睛道。
知离嘴唇动了动，突然说不出话来。
许久，指尖传来一股冰凉，她迟钝低头，便看到他前些日子刚要走的戒指，如今已经出现在她的无名指上。
知离一阵鼻酸，半晌才讷讷开口：“你知不知道，戴在无名指上是要……”
“要负责的。”谢宸接下半句。
知离勉强挤出一个笑脸：“你、你甚至都没准备什么仪式，就把我给套牢了？”
“有山川草木见证，还不够？”谢宸挑眉。
知离无言片刻，嘴一撇扑进他怀里：“够！”
谢宸轻笑一声，抬手将她扣住。
两人抱了许久，知离还紧紧梏着他的腰不肯松开，谢宸只能拍拍她的手：“走了。”
“去哪？”
“回家，告诉孩子们，她们有名字了，”谢宸说完，眼底溢出笑意，“也顺便通知她们一声，爹娘要成婚了。”
这顺序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对，但……管他呢，此后日久天长，有的是时间掰扯。

第49章
虽然知道谢宸这段时间的‘生命垂危’都是装的,但知离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每日里陪着他打坐修炼，简直比刚来这个世界那段时间还勤快。
相比她的勤快,谢宸就懒多了,除非她三催四请,否则绝对不动,即便开始修炼，也时不时停下去做别的事。
连续三五日之后，知离受不了了：“你不是很喜欢修炼吗？怎么突然变懒了？”
“本尊何时说过喜欢修炼？”谢宸反问。
知离无语：“你以前不是整日整日地修炼？”
“那是因为无事可做,”谢宸抱起知雾,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眉眼立刻出现知离式傻乐，他看得有趣，唇角也扬了起来，“如今有夫人有孩子，可做的事多了，修炼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知离面无表情：“少说这种屁话。”
“放肆。”谢宸不悦。
知离冷笑一声：“也少吓唬我。”开玩笑,以前做小跟班的时候怕他就算了,总不能做了他老婆还怕他吧。
软的硬的都不行,那就只能耍无赖了。谢宸又将知云抱起来,两个手臂各托一个,直接往门外走去：“晒太阳去。”
“……给我回来！”知离头疼。
谢宸回头，颇为嚣张地将两个孩子抱紧：“不回,你打我啊。”
知离：“……”
知雾还不知自己成了亲爹的挡箭牌,一听到晒太阳就兴奋得吱哇乱叫,知云嫌她太烦，伸手给她一巴掌,立刻把人打哭了。
知离吓得也顾不上催谢宸了，赶紧将知云接过来教育：“不可能打妹妹。”
知云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少装听不懂，我知道你能听懂，不可以欺负妹妹知道吗？”知离严肃教育。
知云不情愿地看着谢宸。
这闺女生得像知离，谢宸一看见便心软了，快要忍不住帮她说话时，又突然对上知雾泪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小性子跟她娘一模一样。
两闺女的爹，就是这么难当，幸好有孩子娘用那种杀人的眼神盯着自己，谢宸才能轻易选边站：“你娘说得对，你不准再欺负妹妹了。”
亲爹不向着自己，知云瞬间蔫了，一头扎进知离的怀抱，知离瞬间心都化了：“你语气干嘛这么重！”
谢宸：“……”
他无言许久，一低头就看到知雾也在用眼神谴责他，完全忘了他在帮自己出头。
谢宸嘴角抽了抽，将小白眼狼也塞给知离。
“我抱不动两个！”知离抱怨。
谢宸冷眼旁观：“以你如今的修为，就是举起半座山也不费力。”
知离：“……”
不抱就不抱，有什么了不起的。知离轻哼一声，带着两个小娃娃晒太阳去了。前段时间外祖给孩子们做了一个花盆型摇篮，两个孩子喜欢极了，每日里都要去盆里待上小半个时辰。
这会儿知离去院里，也是将她们放进铺了被褥的摇篮里，自己则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轻轻为她们扇着风。
虽然已是深秋，但晌午的太阳却十分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两个孩子躺在摇篮里玩了一会儿，便开始打起了瞌睡。
知离坐在旁边也昏昏欲睡，直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才精神些：“不是不来吗？”
“本尊何时说过不来？”谢宸在她旁边坐下。
知离嘴角抽了抽：“天塌下来，还有你的嘴顶着。”
“知小离，”谢宸冷笑一声，“你近来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那你说喜不喜欢嘛。”知离扭头看向他。
谢宸突然沉默了。
“喜欢吗？”知离挑眉。
两人对视许久，谢宸还是没忍住轻笑一声：“不喜欢。”
“你要是对着镜子，肯定说不出这三个字。”那脸都快笑开花了好吗？
尊上来了，知离也就不用强撑了，直接没骨头一样趴在他腿上：“我也睡一下。”
“睡吧。”谢宸闲散地看向花盆一样的摇篮，灿烂的阳光下略微眯起了眼睛。
知离和孩子们一睡就是一个多时辰，醒了以后再吃点东西四处走走，一整日就又混过去了。
两个孩子晚上跟着外祖和外祖母睡，知离和谢宸一起将孩子送过去，又一起回到寝房。知离刚倒一杯茶，抬头就看到谢宸脱得只剩亵衣了，一个洁身咒后便要躺下休息。
……这货是不是太懒了点？
看着婚后变得不思进取的丈夫，知离仿佛掉进婚姻大坑的怨妇：“我真担心你有朝一日连腹肌都没了。”
谢宸一顿，抬眸看向她。
“……腹肌没了，大肚腩，胸比我还大，堆在肚子上一颤一颤的，”知离越说越悲伤，“脸肯定也会肥起来，再穿个紧身秋裤躺在床上，不就是我想象中的婚姻噩梦吗？”
谢宸沉默片刻，朝她招手：“你过来。”
“干嘛？”知离深吸一口气，磨磨蹭蹭走到他面前。
谢宸也不与她废话，直接将她扯到床上。
床幔落下，施了无数道加固阵法的床开始了有节奏的摇晃，吱嘎吱嘎中还时不时传来知离难耐的咛声，以及男人低沉的质问——
“腹肌还有吗？”
“数数还有几块，是不是少了。”
“你自己数，数不对就重来。”
知离被迫数了一夜腹肌，连梦里都被他强制一二三三二一，每数出一个数就被撞一下，最后撞得整个人都麻了。
太过放纵的结果，就是第二天完全起不来了。
知离一想到自己堂堂高阶修者，竟然被一个修为不如自己的人给折腾成这样，一时间愤愤不平。
谢宸看出她的想法，不客气地戳穿：“纵使本尊修为全失，也能让你跪地求饶。”
“你就吹牛吧！”知离嘴上还不服，“你要真修为全失了，就是个普通凡人，我光体力就能甩你八条街。”
“谁说这种事靠的是体力？”谢宸挑了一下眉，一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一边用修长的手指轻拈茶杯，放到唇边抿了一口。
知离脸颊爆红，忍无可忍地砸了个枕头过去：“下流！”
闹归闹，她对谢宸如今的状态还是很担心的，于是在屋里躺了两日后，便又去找外祖了。
“我这儿可没有补药！”外祖一脸警惕。谢宸那孙子锱铢必较，上次知晓那些药是他给的后，便时不时来他家夫人这儿挑拨，都这么久了还没结束报复。
知离也知道自己给他惹了不少麻烦，闻言歉疚一笑：“祖父放心，我不跟您要东西。”
外祖这才坐直了些：“那你是？”
“尊上一直不肯修炼，您能不能跟他聊聊？”知离叹了声气，“我有点怕他是因为身体原因，才会一直懈怠，又怕他是因为心里不愿接受如今的自己，才会如此逃避。”
不论是哪种原因，都与她脱不了干系。知离在最初得知真相的感动后，如今只剩不安，生怕谢宸将来有一日，会因为此事对她心生怨怼。
“外祖可有什么办法，帮我把灵力还给他？”知离问。
外祖无奈：“你的灵根曾经石化，是靠这些灵力才强行突破灵根外的石膜，如今灵力与灵根已融为一体，要想将灵力给他，除非将灵根挖出来。”
“……那不行，尊上知道肯定要生气的。”知离闻言便想立刻点头，但理智及时回归，她还是拒绝了。
“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外祖耸耸肩。
知离突然难过。
看到她低落的样子，外祖闻言忍不住乐了：“孩子，你多虑了，我敢以性命担保，他如今不肯修炼，只是因为不想修炼，绝无别的可能，你担心的那些更是不存在。”
“您怎么这么确定？”知离好奇。
外祖嗤了一声：“我当然确定，他们老谢家都是情种，一辈子以服务媳妇儿为己任，他爹、他祖父，个个都要情不要命，他以前整日沉迷修炼，只是因为没遇到你，如今既然遇到了，自然恨不得将一切都给你，你信不信，他给的越多，就越高兴。”
“……这算个什么说法。”知离表情微妙。
外祖想了一下：“简单来说，就是贱的。”
知离：“……”果然简单。
“反正你别多想，顺其自然就好，宸儿生来非凡品，将来自有重遨九霄之日。”
知离被外祖说得热血沸腾，顿时抛下所有顾虑回屋去了，外祖看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这才斜眼看向里间：“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谢宸便出来了：“多谢外祖。”
“谢什么，小离是我孙媳，不用你说我也会多开导。”外祖冷笑。
谢宸得了便宜，只是乖顺附和：“外祖说得是。”
外祖盯着他看了半晌，厌烦：“赶紧滚。”
谢宸扭头就往外走，外祖没想到他说走就走，赶紧将人叫住：“你今后再敢跟你祖母告小状，我可跟你不客气！”
“外祖帮了我一次，就当是扯平了，”谢宸斜了他一眼，“不过将来若是再找孙儿麻烦，那就另说。”
……这个不肖子！白眼狼！外祖气得牙痒痒，却只能硬生生忍住：“你也该修炼修炼了，看你媳妇儿急得。”
“在修炼了。”谢宸回答。
外祖皱眉：“真的？”
“假的。”
外祖：“……”
“难得被她照顾，自然要多弱一段时间。”谢宸说完，就走了。
外祖愣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骂：“小混蛋！心眼这么多也不知道随谁了！”
不过弱了，真能被照顾？老头子外祖默默陷入沉思。

第50章
转眼就是三年,两个奶娃娃长成了短胳膊短腿的年画娃娃，一人扎两个丸子头，胖乎乎的到哪都是团宠级别的人物。
这三年里,知离去过魔宫,拜见过谢宸那位神秘的祖父,又重去千灵山,带着孩子在那边住过一阵子。因为两个孩子喜欢阳光，所以大部分的时间里还是待在药神谷。三年的时间对修者而言不算长，但于知离而言也是经历了诸多变化,唯一不变的就是……谢宸依然那么弱。
“都三年了,你怎么还未恢复巅峰？”知离查探完谢宸的灵力,头疼地与他对视，“你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在修炼吗？”
“可能天赋不如从前了。”谢宸淡定道。
知离无奈：“你还是你，悟性也在，怎就不如从前了？”
“我也不知道。”谢宸说完便沉默了，垂下的眼眸似乎失了光泽。
知离顿时心疼，连忙抱住他：“我只是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
谢宸静了静：“若我永远恢复不了,你会嫌弃我吗？”
“怎么会,绝无这种可能！”知离忙道。
谢宸扫了她一眼:“当真?”
知离连忙点头,又证明什么似的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印下一吻。
谢宸扬起唇角，将她拥入怀中,两人腻歪片刻,山门外突然传来知雾的笑声,知离眼睛一亮，便要推开谢宸去找她。
谢宸察觉到她的动作,不悦将其拢紧：“刚才还说不嫌弃本尊。”
“是不嫌弃啊，”知离无辜，“这不是孩子们回来了，我想去找她们。”
“有了旁人就推开本尊，还敢说不嫌弃？”谢宸反问。
知离：“……你这话就说得没道理了，她们是旁人吗？”
谢宸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知离败下阵来:“行，不推你总可以了吧?”魔尊大人这几年越来越霸道不讲理，她也只能宠着了。
谁让大家如今比较“娇柔”呢。
“还不够，”谢宸得寸进尺，“本尊被她们吵得头疼，暂时不想见她们，正好这两天桃花开得不错，不如你随我出去走走？”
“那怎么行，知云知雾若是知道我们出去玩不带她们，回来肯定是要闹的。”知离想也不想地否定。
谢宸静了片刻，扭头就往下山的小路走，知离急忙拉住他：“你干什么去？”
“你不随我去，我便自己去。”谢宸似笑非笑，显然主意已定。
知离:“.......”
一刻钟后，两人避开孩子们出现在山脚下。
托优秀听力的福，知离直到出了药神谷，还能听见孩子们走到院子里喊爹喊娘的声音。
可怜的崽子们，还不知道自己被爹娘‘抛弃’了。知离忧愁地叹了声气，一抬头就看到谢宸挺拔的背影。
……这个混球，就是知道她不敢让他单独一人出来，才敢如此放肆。
“还不快跟上。”前方混球不悦催促。
知离—秒热情洋溢:“来啦!”
虽然这次出来非她所愿，一路上也是闷闷不乐，但真当看到大片大片的桃花林时，知离还是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真好啊！”
“本尊第一次见时，便知道你定会喜欢。”谢宸语气没有波澜地……求夸。
知离不负他望，拿起他的手亲了亲：“多谢尊上，不过你一直跟我在一起，何时发现的这里？”
“就三日前，随外祖一同去摘肉灵芝，无意间路过这里。”谢宸回答。
知离一愣：“原来外祖三日前叫你出去，是为了摘肉灵芝啊。”
谢宸顿了顿，突然沉默了。
知离眉头紧皱，并未发现他的奇怪之处：“外祖也真是的，肉灵芝生长的地方多妖兽，你如今修为不高，他怎么能叫你去呢？”
见她重点偏了，谢宸不经意间接话：“或许是不好意思使唤你吧。”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等回去之后，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知离说完，又担心地去摸谢宸，“你没受伤吧？若是不舒服，可千万别强撑。”
“本尊有没有事，你难道不清楚？”也不知是谁昨日还在床上将他看了个遍。
知离听出他言外之意，脸颊顿时红了：“这是外面！你收敛点。”
谢宸扫一眼无人的四周，又重新看向她。
“……懒得跟你说。”知离扭头摘了一朵桃花，仔细插在鬓间，粉白的花朵为她平添几分颜色。
谢宸觉得好看，又摘了一朵帮她插上。两人如寻常夫妻一般看花漫步，对视笑谈间皆是烟火气，连知离自己都不由得感慨：“若一早知道尊上如此好相处，我就不那么怕了。”
谢宸回忆一下他们最初的相遇，道：“还是怕着吧，若你像今日这样，保证活不过一息。”
知离：“……”真是什么浪漫氛围都没了。
两人在桃花林中待了大半日，知离看着飘落的花瓣，突发奇想要带回去做桃花酿。
“这有何难，将整片花林收了就是。”谢宸说着便要出手。
知离赶紧拦住他：“别啊，这么漂亮的花林，你一动手就光秃秃了，还是收集这些落花吧……好像也不能用灵力，否则会伤及其他草木。”
说完，她想到什么，眼巴巴地看向谢宸。
谢宸对这个眼神太熟悉了，她看过来的瞬间便冷笑一声：“你不会要本尊一片片捡吧？想得美。”
知离眨了眨眼，继续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一刻钟后，谢宸开始面无表情地捡花瓣，知离靠着一块大石，悠闲地晒着太阳，晒困了便闭上眼睛：“尊上你先忙，我睡一下。”
谢宸懒得理她，只继续捡花瓣。
知离哈欠连连，很快便进入梦乡。谢宸听到她均匀的呼吸，便回头看向她：“知小离。”
知小离不接话。
谢宸眉头微挑，又唤她一声，确定她已经睡熟后，便独自一人来到桃花林深处，一抬手便收了几十棵树的花。
看着瞬间增多的花瓣，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还是这样快。”
收好花瓣他便要折返，结果刚走两步便猛地停下脚步，眼神也瞬间冷了下来。
只一刹那，周遭便出现十余个修者将他团团围住。
“师兄，我就说吧，此处桃花盛开，他早晚会来。”带头的修者之一愤恨开口，“果然被我猜中了。”
魔尊大人宠妻如命的故事，早已经传遍五界，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
谢宸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轻笑：“看来已经埋伏许久了。”
“魔头！你杀了我师父，我今日就要替他老人家报仇！”修者愤怒道。
谢宸抬眸：“你师父是谁？”
修者当即报上一个名字。
谢宸仔细回想一下，竟然想不起来。跟知离在一起多年，他多少也沾染了将心眼摆在脸上的毛病，修者见状愣了愣，脸顿时黑了。
“魔头纳命来！”
他直接冲了过来，谢宸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一抬手修者便炸成一团血雾。
修者就这么死了，其余围攻的人瞬间惊住，其中最年长的人惊愕开口：“你不是失了修为……”
“谁跟你说的？”谢宸反问。
那人：“……”虽然没人说，但一直有传言说他当初治疗时少用一味药，所以成了废人，整日要靠一个女人保护。也有许多人亲眼见过，那女人是如何护他周全的。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没在一开始就围上来，而是等那女人睡着后再动手，却没想到还是被谢宸打个猝不及防。
谢宸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勾唇道：“是失了修为，但又炼回来了。”
众人：“……”才三年，就炼回来了？
“不、不可能啊……”那人不信。
谢宸这几年怕露馅，一直在隐藏修为，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装个逼，自然不会轻易放弃，只是他刚要再说什么，突然话锋一转突然威胁：“若敢说什么不该说的，本尊就将你们碎尸万段。”
众人：“？”
还没明白他的意思，便有一股强劲灵力袭来，众人连忙避让，只见一道身影转瞬出现在谢宸面前。
“尊上，你没事吧？“知离脸上还有睡觉的红印，嗅到空气里浓郁的血腥味后，整个人都快疯了。
谢宸一反刚才的倨傲，轻咳一声低声道：“他们还未来得及动手。”
说话间，偷偷将血雾清个干净。
众人：“？”
知离默默松一口气，黑着脸看向众人：“既然我家尊上没事，我便不与你们一般见识了，但还是要说一句，他虽然脾气不好，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若你们是为谁报仇，那我劝你们还是放弃吧，否则真细究起来，还是你们欠我们更多。”
“与他们废话这么多作甚，回家吧。”谢宸朝她伸手。
知离赶紧握住，又威胁地看一眼众人：“我家尊上如今虽然修为不高，可我却不是吃素的，再有下次，我肯定对你们不客气！”
众人：“……”谁修为不高？
谢宸无声看过来，惊得众人赶紧低头。
知离拉着谢宸大步离开，直到走出桃林才觉不对：“你没受伤，那血腥味哪来的？”
“他们刚杀一头灵兽，取了内丹想来对付我。”谢宸面不改色。
知离面露嫌恶：“这群人，真是混蛋！”
“确实，”谢宸附和，“都是混蛋。”

第51章
??跟谢宸成婚的第四个年头,知离偶尔会带孩子们回上清宗住两天，偶尔也会随谢宸出门游山玩水，但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药神谷里。
没办法,外祖母做饭实在太好吃了,她舍不得这一口。
“我太喜欢您做的饭了,要不是为了这口饭,上次跟尊上吵架，我说什么也要离家出走个一年半载的。”又一次外出归来，知离看着一大桌子菜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外祖母哭笑不得：“我这厨艺才哪到哪,夕禾做的才好吃呢。”
她口中的夕禾,便是谢宸的母亲,知离的婆婆。
知离这些年里没少听这位婆婆的故事，虽然一直没见面，却也知道她为人和善、厨艺天下第一，与钟叔更是知己好友。原文中那位老魔尊，本该在一千多年前就死在仙尊手下的，正是因为婆婆的出现,才改变了他的命运,尊上也才有机会出生。
而且最重要的是,原文中婆婆这一角色,只是个一开场就死掉的炮灰。知离真的很好奇,她是怎么改变自己命运的。
“若非她和摘星先前为了寻找补天石，一直被困上古大阵中,你也许早就见到她了。”外祖母叹息一声。
知离看着外祖母风韵犹存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好奇：“尊上刚苏醒那阵,不是说他们就要回来了吗？”
“破阵时出了点差错，这才推迟到现在,”外祖母提起这件事，脸上又有了笑模样，“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
知离闻言紧张又好奇，等吃完饭后还特意将两个孩子叫到跟前，教导她们见到爷爷奶奶后该如何问好行礼。
知云知雾如今四岁，粉雕玉琢奶团子一般，还被谢宸教导得乖巧听话，这会儿齐齐站在一块，认真学知离的样子拱手。
哎呀呀这小短手，实在是太可爱了！知离心神荡漾一瞬，忍不住将两个娃娃拢进怀里亲亲抱抱，把教导礼仪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谢宸冷眼旁观，显然早就料到了。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知离在漫长的等待中渐渐懈怠，又从漫长的懈怠中渐渐忘了丑媳妇见公婆的事。
转眼又是半年，一个秋日的早晨，知离难得起个大早，独自一人跑到山门前呼吸新鲜空气，正认真伸懒腰时，一股强大的气息逼近，她心神一凛，下意识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墨黑的眼。
“你……是？”她怔怔开口。
男人神色冷淡，若有所思地与她对视。
太英俊了，气场又强，修为更是深不可测，看起来不像炮灰……所以又是尊上的仇敌？这个看起来很不好对付啊。知离思绪万千，表情更是千变万化。
男人看着她尽数写在脸上的心思，冰山一样的眼底竟然闪过一丝无语。
她看起来似乎不太聪明。
男人不开口，知离也不敢轻举妄动，两人正僵持时，男人身后传来一声亲昵的抱怨：“你就不能等等我呀。”
男人眼底的冰雪瞬间消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上竟然出现一丝类似温柔的情绪：“是谁说让我先回来探路的？”
“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嘛。”小鹿一样的小姑娘出现，习惯性地牵上男人的手，正要再说些什么时，余光突然瞥见知离，表情瞬间微妙了，“你是……”
知离下意识站直了些，自我介绍的话几乎脱口而出，但关键时候还是硬生生咽了下去：“我不是。”
小姑娘：“？”
“你们找谁？”知离绷起脸，尽可能保持严肃。
小姑娘无言许久，突然忍不住笑了：“找谢宸。”
“他是谁？我不认识，你们找错地方了吧。”知离一眼就看出这小姑娘修为极高，旁边那男的更是远在她之上，自己一个也打不过。
硬刚是不行了，只能试着把他们骗走，尊上到底惹了多少麻烦哟，连这种神仙人物都找上门了。知离心里叫苦不迭，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深怕稍有不慎，这一窝老小全交代在这里。
“……时候不早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你们可以走了。”知离继续绷着。
小姑娘盯着她看了片刻，真诚求问：“你真觉得可以骗到我们吗？”
知离：“……”哦该死，她还挺聪明！
“……你下次骗人前，要不要试着把脸遮住，”小姑娘笑意更深，看她的眼神竟然带了一分慈祥，“太容易被发现了，原来小宸喜欢这样的姑娘啊。”
知离听到她这么亲昵地称呼谢宸，先是下意识愣了愣，接着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
“你们欺负我媳妇儿呢？”谢宸慵懒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小宸！”小姑娘开心招手。
谢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过去虚虚抱了她一下：“母亲。”
打完招呼，又后退一步，对男人恭敬行了一礼：“父君。”
男人微微颔首，又一次看向知离：“不认识？”
知离这回真是汗都要下来了，闻言僵硬一笑：“认、认识的。”
合着这两位‘神仙人物’，就是谢宸的父母——
谢摘星和萧夕禾。
“父君，不要欺负她。”谢宸回护地站在知离身后。
知离回神，连忙行礼：“父君，母亲。”
修仙界修为越高，年纪的界限便越不重要，虽然这两人看起来更像自己的同龄人，但知离称呼起来也毫无压力。
“我刚才一看见你，就知道你是小离。”萧夕禾笑着摸摸知离的头，从怀里掏出一只镯子给她，“喏，见面礼。”
镯子制作精巧，内里更是蕴含充盈灵力，一看便是上古神器。这么贵重的礼物，知离下意识看向谢宸，得了他的同意才收下。
萧夕禾高兴了，拉着她往谷中走，两个被落下的男人对视一眼，无奈跟在后面。
“听说我们不在这些时日，你们有孩子了？”萧夕禾好奇。
“是的，两个女儿。”知离回答。
萧夕禾：“叫什么名字？”
“……知云知雾。”知离回答完，小心翼翼地看婆婆脸色。当初取名字时，她和尊上并未征求长辈意见，如今说出口，生怕萧夕禾会因为孩子随她姓生气。
毕竟人在俗世，即便修仙千年也难以免俗。
“哎呀这名字，一听就是小宸取的，未免也太不走心了，改日还是要再取一个才行，”萧夕禾说完，果然陷入沉思，“叫知什么呢？你的姓这般特别，一定要好好取。”
竟然一点也不生气，知离心底闪过一丝惊讶，更喜欢这个漂亮婆婆了。她在短暂的害羞之后，便恢复了狗腿热情的本性，拉着婆婆去看孩子们。
大约是有鹿蜀天性在，萧夕禾一看到孩子们便爱不释手，谢摘星神色也柔和了些，站在一旁时不时搭把手。
知离看着他们默契的样子，默默退到谢宸旁边，小小声道：“父君和母亲真恩爱。”
谢宸笑了一声，眉眼间全是轻松。
虽然从父君和母亲回来到现在，他并未跟他们说几句话，但知离看得出来，他是真心高兴，父君和母亲虽然一直跟孩子们玩，但也时不时会将目光转到他身上。真奇妙啊，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回到家里竟然也是爹妈的小宝贝。
知离噙着笑看年轻貌美的婆婆，看着看着表情逐渐微妙——
她怎么觉得，婆婆抱孩子的方式很‘先进’啊。
这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直到晚膳时婆婆端着一盘东西进门。
“小离快来，尝尝我做的小蛋糕，”萧夕禾笑着招呼，“听师娘说你喜欢吃甜食，我便多加了些糖。”
知离看着盘子里烤得金黄的小蛋糕，表情逐渐古怪。
“快来呀。”外祖母见她站着不动，便跟着催促。
知离回神，连忙到桌前坐下，谢宸抬手拿了一个，气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谢摘星立刻把盘子端州了
“别护食。”萧夕禾警告。
谢摘星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却还是将盘子放到桌子上。
谢宸没什么口腹之欲，拿了小蛋糕直接塞知离嘴里：“尝尝。”
知离吃完，默默看向萧夕禾。
“怎么样？”萧夕禾期待地问。
一大桌子人都看了过来，只有生人勿近的谢摘星默默拿了一个小蛋糕吃。
知离咽了下口水，当着众人的面艰难开口：“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萧夕禾脱口而出。
知离：“……”
萧夕禾：“……”
果然，有些刻在基因里的东西，是到了异世界也无法更改的。
两人在众人不解的目光里默默对视，萧夕禾突然激动握住她的手：“老乡！”
“同志！”知离热泪盈眶。
谢宸：“……”又发什么疯。
因为突然的相认，知离和萧夕禾一直聊到深夜，本来还打算一起睡的，但谢摘星临时出现，直接把萧夕禾强行带走了，知离只能遗憾地让谢宸回屋。
“你还挺勉强。”谢宸冷笑。
知离默默翻个身背朝他：“唉，你不懂。”
谢宸扫了她一眼：“不过都是异世之魂，有什么不懂的？”
知离震惊：“你知道？”
“不行？”谢宸反问。
“不是……”知离有点糊涂，“你是何时知道的？是今晚还是更早之前？”
她问的是自己，谢宸答的也是她：“不难猜。”
与母亲一样，言行举止异于常人，她又从未遮掩，还有什么可猜的？
这就是很早之前就知道的意思了。知离无言许久，问：“你就不好奇？”
“有什么可好奇的，”谢宸抬眸与她对视，“我知道是你，就够了。”
这话没头没尾，知离听得却感动鼻酸，偷偷亲了他一下便躺下了。谢宸唇角扬起，也在她身侧躺好，抬手灭了烛火。
房间里又黑又静，窗外秋风吹得落叶窸窣作响，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知离突然开口：“那你是不是也一早知道，戒指戴无名指是求婚的意思？”
谢宸：“……”
“看不出来啊，”知离翻个身趴在他身上，眼底盈着笑意，“尊上原来很早就想套牢我了。”
谢宸装没听见。

第52章
和谢宸成婚的第五个年头,谢宸的修为依然没有恢复，知离只能继续与他形影不离。
两个花盆里长出来的小娃娃，已经变成了两个漂亮的小姑娘。知云依然话少,成日板着一张脸,知雾则越来越话痨,每天从睁开眼睛开始就叭叭叭,一直到晚上睡觉才结束，知离庆幸自己如今修为不错，否则耳朵都要被她们念出血了。
“……每天看她顶着这张脸说个不停,感觉太割裂了。”又一个深夜,知离坐在床前看着终于安静下来的知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远处的谢宸闻言，视线轻巧落在知雾那张与自己极为相似的脸上，唇角略微扬了起来：“也就是模样不错，才不至于惹人厌烦。”
知离：“……您真是越来越自恋了，她是因为长得不错才讨人喜欢吗？明明是因为性格可爱。”
“论自恋，还是你更强些。”谁不知道这小丫头性格随她？谢宸闻言扫了她一眼。
知离没忍住嘿嘿一笑。
其实这俩孩子的容貌,都结合了她与谢宸的特点,但就是一个更像爹一个更像妈,尤其是知雾,简直是按照谢宸的模子刻出来的,偏偏又半点不违和，小小年纪就有了几分冷艳的气质……如果她不说话的话,一开口,就又成了絮絮叨叨的小话痨。
知离乐完又叹了声气,抬头看向谢宸：“不管她长得多讨人喜欢，我明天都不想听她唠叨了。”
谢宸闻言顿了顿,蹙眉：“到底是亲生的，直接毒哑会不会不太好？”
“……我让你把她们带出去一天让我清净清净，谁让你把她毒哑的？！”知离无语。
谢宸恍然:“原来如此。”
“我怎么觉得你还挺失望？”知离眯起眼睛。
谢宸好整以暇地看回来：“你不想毒哑她？”
知离：“……”罪过罪过，闺女，妈妈爱你。
翌日清晨，两个孩子刚睁开眼睛，就被谢宸拎了出去。知离一路跟到院外，不断叮嘱谢宸：“我给你的那几个防身法器一定要拿好，千万别丢了，就在药神谷附近玩，不要乱跑，若是遇事就掐碎信号弹，我会在第一时间赶到，还有……”
“真这么不放心，不如跟我们一起？”谢宸挑眉。
知离瞄一眼还在打哈欠的知雾，果断拒绝：“你们的亲子时间，我就不打扰了。”
谢宸轻嗤一声
“要注意安全啊。”知离担忧。
谢宸眼眸微动，片刻之后开口∶“我不。”
知离:“......"
“除非……”谢宸剩下的话没说，却略微弯下腰去。
知离无奈，只能伸出双手分别捂住两个小姑娘的眼睛，飞快地在谢宸嘴上啄一下，这才还小姑娘们光明。
“娘亲，你们在亲亲吗？虽然你捂住雾雾的眼睛，但雾雾还是猜到了，雾雾是不是很聪明？”刚醒来的知雾终于恢复活力，顶着那张小谢宸的脸絮叨，“雾雾也想要亲亲，想要娘亲的亲亲，爹爹的亲亲，还要奶奶的亲亲，爷爷的亲亲，雾雾还要……”
“宝贝们再见，玩得开心点，不要回来太早哦。”知离耳朵都疼了，赶紧后退一步道别。
一直安静的知云严肃点了点头，可惜与知离相似的婴儿肥小脸没有半点威严。
知离笑着亲她一下，又亲了亲小话痨：“早点回来哟。”
孩子还没走，她就有点想她们了，她这颗老母亲的心啊。
“娘亲要是舍不得，雾雾就留下陪娘亲吧，正好娘亲可以继续给雾雾讲喜羊羊的故事。”知雾非常体贴，“雾雾真的好喜欢娘亲，也喜欢爹爹，喜欢奶奶，喜欢……”
知离：“……不用了，你们出去玩吧。”这孩子说话是真好听，就是话太多了。
她说完，又看向谢宸，“就在附近哦。”
这几年来，每当她关心谢宸安危，都会用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说话。
谢宸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啄了啄她的脸，确定再道别下去就真的不想走了，于是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带着孩子们离开了。
知离看着他们的背影逐渐远去，不由得长长呼出一口浊气，随之而来的便是惆怅——
就剩她一个人了，还真不习惯呢。
……所以先睡个回笼觉吧，醒了再去厨房找点好吃的，吃完再泡个温泉看个话本啥的。知离转身回房，尽可能保持沉重心情，却在躺进被窝的刹那，没忍住偷偷笑出声来。
另一边，谢宸一手抱一个，正慢悠悠往山下走，一路上知雾奶声奶气地唱着小曲，荒腔走板全然不在调上，聒噪却不难听，知云则安分坐在谢宸臂弯里，绷着一张小脸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快出谷时才开口：“娘亲说，不准离谷。”
“娘亲还希望我们晚点回去，好让她清净一天，”谢宸不紧不慢地说，“总要去些新鲜地方，这一日才不算难熬。”
“要去哪里呀？”知雾停止唱歌，哼哼唧唧抱住谢宸的脖子，“爹爹我们去哪里呀，去哪里呀，我们……”
“打住。”谢宸也有些头疼。
“你还没告诉我去哪呢！”知雾睁大眼睛。
谢宸：“……”虽然闺女很可爱，但不停重复同一句话，也确实挺愁人的。
知云看出谢宸的无奈，静了静后歪头问：“娘亲只是想清静吗？”
“嗯。”谢宸与大女儿说话时，神色缓和许多。
“那我们把雾雾扔掉不就好了，”知云认真提议，“这样她就可以永远清静了。”
谢宸闻言，突然沉默了。
许久，他赞赏地碰碰知云的额头：“不愧是本尊的女儿，颇有为父当年风范。”
知云虽然整日板着脸，但也不过是五岁的小孩子，闻言顿时脸颊一红，害羞又开心。
“但不能丢掉雾雾。”谢宸道。
知云不解：“为什么？”
“因为她是你妹妹。”谢宸没有过多解释。
他不解释，知云也没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是妹妹呀，所以不能丢掉。知云认真记下了，一旁的知雾还懵懵懂懂，完全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抛弃的事实。
谢宸带着两个女儿正盘算该找个什么地方消磨一日时光，结果刚出山门就遇上找茬的了。
是修仙界这段时间刚出的风云人物，也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短短两年就修到了元婴末期。来者看到谢宸抱着两个孩子，顿时冷笑一声：“正好，大魔头和小魔头都在，本尊这回就将你们一网打尽！”
其实谢宸自从成婚以后，就基本过上了深居简出的生活，修仙界关于他的传闻也少了许多，以前的仇敌也懒得再因为私人恩怨破坏如今的和平，但……总有那么一些人，为了快速提高自己在修仙界的地位，时不时来找他麻烦。
但凡是敢来的，都是自认为天赋不凡的人，比如今日这位。
“受死吧！”风云人物大喝一声，直接提剑朝谢宸杀来，然而剑至中途突然转了个弯，朝着知雾刺去。
刚才还说要把妹妹丢掉的知云小脸一沉，反手一道灵力击去，无奈人太小，所出灵力虽然精纯，却也十分有限，碰触到剑便消散了。
风云人物目露得意，料定谢宸为护住亲生女儿，定会以身挡剑，到时候他输以强劲灵力，定能杀他个措手不及。
他想得极好，然而谢宸只是一个响指，他的剑便硬生生停住了。
“怎么会……”风云人物惊愕抬头。
谢宸勾起唇角，风云人物瞬间炸成血雾。
知云知雾也不知见过多少次这种场景了，连知雾这傻丫头都知道赶紧撑起一个颤悠悠的结界，免得血雾突然弄脏自己的衣服。
血雾消散，地面一片狼藉，谢宸轻车熟路地将痕迹掩埋，思考等晚上回来时，要不要跟知离卖个惨，叫她知道自己今日经历了怎样的危险。
那自然是要的，这样她才不会动不动要求他独自一人带孩子。谢宸都盘算好了，突然听到怀中知雾开心叫道：“娘亲！”
谢宸一僵，默默回头看去，果然看到一脸沉默的知离。
“娘亲你怎么来了，是要跟我们一起出去玩吗？爹爹说要带我们出谷，雾雾可想出谷了，但不知道出谷了要去哪，爹爹也不告诉雾雾，娘亲要不要帮雾雾问问……”
知雾絮叨的声音响彻整个山林，知云默默捂住她的嘴，知雾唔唔两声，察觉到气氛不对之后，也老实了。
山林彻底静了下来。
许久，知离抱臂询问：“何时恢复的？”
“没有恢复。”谢宸睁眼说瞎话。
知离心平气和：“和离吧。”
“……从醒来开始便一直在恢复，但一直没回巅峰。”
“孩子一人一个，你先挑，剩下那个给我。”
“媳妇儿我错了。”谢宸认错。
知离冷笑一声：“算了，我一个都不要，都给你，尽早和离……”
话没说完，谢宸抱着俩孩子扑通跪了。
是真的跪。
知离瞬间瞪大眼睛。
“媳妇儿，我错了。”谢宸面无表情，身甚至有点理直气壮。
知离只觉不可思议：“谢宸，你要不要脸？”
“脸是什么？”谢宸抬眸，明明是世上最卑微的姿势，愣是被他做出了坐在王座上的感觉。
知离无言许久，那点被骗的火气愣生生被磨灭了。
一片沉默中，知雾小声问：“爹爹为什么下跪？”
知云也不懂，但她习惯假装自己很懂，面对知雾的问题，她想了一下刚才发生的事，以及娘亲说的那些话，总结：“因为爹爹不要脸。”
谢宸：“……”
知离：“……”活该哦你。

第53章
和谢宸成亲的第七个年头,知离又一次跟谢宸吵架了。
说是吵架，实则只有她一个人上蹿下跳，某人只闲闲倚着墙,用那种‘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的眼神看着她。
事情的起因很简单,无非是两人一起出去游山玩水的时候,知离去买个糖葫芦的功夫,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修便看上谢宸了，还朝他扔了一枝花，谢宸顺手接了,觉得花还算漂亮,于是拿回来给了知离。
那花确实漂亮,没有完全绽放的花骨朵像极了知云知雾的小时候，知离收到后小心地养在花瓶里，直到半个月后才知道真相。
“你真是太过分了！”她一脸悲愤。
谢宸却不理解她为何发作：“你不是很喜欢？”
我喜欢个屁！知离反驳。
谢宸默默看一眼花瓶里的花，每日被知离灌溉些灵力，时隔半月依然生机盎然。
他这一眼之后，便意味深长地看向了知离,于是知离更生气了：“我这么精心养着,是因为这花是你送的！”
谢宸神色缓和了些：“本就是我送的。”
“你送个屁！明明是你爱慕者送你的！”
谢宸顿了顿：“什么爱慕者。”
“就送你花的姑娘,你别跟我说不知道她送花是什么意思啊？！”知离睁大眼睛。
谢宸还真不知道,甚至都忘了朝他扔花的人是男是女,在接到花的刹那，还以为是对方下的战书。他本是要应战的,可那人扔了花便跑了,他又觉得这花实在艳丽,知离应该是喜欢的，便也无心追击,等她回来直接送她了。
但看她这神情，他即便说实话，她应该也是不信的。
“又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在意她做什么，”谢宸不紧不慢开口，丝毫不觉有什么不妥，“你若不想要了，扔了就是，本尊再送你一山头的花。”
知离看着他理直气壮的样子，突然有些心梗。
“行吗？”谢宸还在不知死活地问。
知离板着脸，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许久之后才深吸一口气：“今晚我跟孩子们睡。”
早在三年前，两个孩子便有了自己的房间。
她这是要和他分居的意思了。
谢宸终于一扫先前的平静，眼底还隐隐透着不悦：“别胡闹。”
知离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了。
谢宸这才开始头疼，想跟过去，但也知道此时跟去无异火上浇油，还是等她冷静些再说。他沉着脸在房中站了片刻，一抬头又看到那枝花，顿时心气不顺地将其化作齑粉。
虽然成婚这七年在谢宸漫长的生命里实在不值一提，可媳妇儿不在身边的夜晚，他还是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大半天，好几次都想去将她拉回来，但最终还是冷静下来了。
明日再找她吧，她气性不大，一夜时间足够冷静了。谢宸皱着眉头坐起来，像从前无数个日日夜夜一样打坐静思。
然而如今毕竟不是从前，他也很难在没有知离时静下心来，于是天刚蒙蒙亮，他便直接去了女儿们房门前。
女大避父，他没有直接进屋，而是抬手敲了敲门：“知小离，出来。”
屋内无人应答。
谢宸有些无奈:“快些出来，莫要吵醒闺女。
还是没人说话。
他正要再劝，突然觉得不太对，当即用灵力去探屋内气息，察觉到什么后脸色一变，推开门果然空无一人。
同一时间，上清宗的主寝里，一大两小在柔软的被褥上睡得横七竖八。
谢宸猜得不错，知离这人气性短，一进闺女们房间就不怎么生气了，只是隐约还有些丢脸——
能不丢脸么，她精心养了半个月的花，竟然是情敌送自己老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这辈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呢！
闺女们看到她来，也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跟爹爹吵架了？”知云问。
知离蔫蔫点头，知雾立刻欠扁地凑过来，只是还没开口说话，就被知离下了禁语咒。
“我现在心情不好，不想听你唠叨。”知离真诚地讲出原因。
知雾：“……”
知云唇角偷偷翘起一点弧度，却在知离看过来的瞬间抚平：“爹爹怎么惹到您了？”
同样是七岁，小女儿每天最大的烦恼还是娘亲不让吃太多糖，大女儿已经开始学习处理魔界事务了，知离这个没出息的，遇事也时常寻求她的帮助，家里的事也件件不瞒她。
这次也不例外，知离一五一十全说了，某个小话痨急得在旁边上蹿下跳，却因为被下了禁言咒不能发表意见，最后只能哼哼唧唧靠进娘亲怀里。
“你说你爹爹是不是很过分？”知离抱着撒娇鬼问大女儿。
知云点了点头：“这件事的确是爹爹不对。”
知离睁圆了眼睛：“是吧！”
“但他应该也没多想，”知云顶着一张肉嘟嘟的脸沉思，“毕竟其余人在他眼中，与飞鸟爬虫没什么区别。”
知离表示认同，也正是因为知道谢宸秉性，她才只是生气，而不是吃醋。
“娘亲抱抱，不生气了。”知云也钻进她怀里，一本正经地搂住她。
知离的心瞬间化了，看着她的两个好大女，心底那点气性彻底没了。
她心情一好，知雾的禁言咒也解开了，奶呼呼的声音立刻响起：“娘亲，你好久没陪我们睡了！”
“嗯，娘亲今晚陪你们睡。”知离笑道。
“那我要听娘亲讲故事！”知雾十分快活。
知离噙着笑答应，先行到床上躺下，两个小姑娘立刻一左一右躺在她两侧，手脚并用将她抱紧紧。知离心里满满当当，讲故事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边讲一边想着近来只顾着谢宸，确实有点忽略孩子们了，今晚一定要让她们感受到母爱的力量。
一刻钟后，她睡着了。
知雾静了许久，道：“这故事都讲五遍了，每次到这里就睡着。”
“娘亲喜欢睡觉。”知云说。
知雾叹气：“所以小白兔最后怎么样了呢？”
“被大灰狼吃了。”知云回答。
知雾瞬间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编的。”
知雾：“……”
“不准吵醒娘亲。”大姐姐知云相当冷酷。
知雾撇了撇嘴，枕着娘亲的胳膊伸了伸懒腰：“所以明天娘亲会跟爹爹和好吗？”
“会的。”知云回答。
知雾不解：“可她刚才来的时候不是说，这辈子都不理爹爹了吗？”
“她每次都这么说。”知云早就习惯了。
知雾偷笑：“也是，娘亲太好哄了，比我还好哄，所以爹爹才总敢惹她生气，之后还不长记性。”
知云讶异一瞬，显然没想到自己脑袋空空的妹妹，竟然也有这么一针见血的时候，而从她们开始聊天就醒了、之后一直在装睡忍笑的知离，这会儿也笑不出来了。
她得多好哄，才能让脑袋空空的二女儿都看出来了……这次要是不给谢宸一点厉害瞧瞧，她在闺女们面前的威严何在！
于是天不亮，她就要离家出走，知云怕她一个人不安全，便坚持要跟着，知雾见状也嚷着要来，否则就给爹爹通风报信，知离为了防止这小奸细告密，只能把两人都带上，这才有了大早上还在上清宗睡觉的事。
上清宗的弟子早在八年前就被知离清空了，之后便一直没招新人，如今这里只有她们三个人。
一觉睡到大晌午，知离继续躺着，知云在她旁边打坐，知雾跑到山上招猫逗狗，三个人各自做着喜欢的事，日子还算充足。
就是宗门没什么吃的，一整日不吃东西虽然也不会饿，但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好在这个问题当晚就解决了——
山门下面来了几个小吃摊，煎饼稠粥烧烤应有尽有，全是按照她喜欢的口味做的。
知离尝了几家吃食，越吃心里越软，等解决完一顿餐食后，只恨不得立刻抱抱躲在暗处的某人。
但关键时候，正在身后啃羊肉串的小女儿嘀咕一句：“看吧，要哄好了，以后娘亲生我气了，我也要这么哄她。”
知离：“……”不行，不能被哄好，她必须保住当妈的尊严！
暗处，谢宸抱臂而立，满意地看着正吃面的媳妇儿，盘算着等她吃饱喝足回去后，便立刻现身。
他想得很好，也按计划做了，但推开门的刹那，却只见到两个茫然的女儿，真正要找的人却不见踪影。
“娘亲呢？”谢宸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知云默默将字迹未干的字条奉上，谢宸接过来，入眼便是一句——
“真以为这点小把戏就能哄好我？做梦吧你！我走了，别来找我。”
“娘亲这次好像真的很生气。”知雾小小声。
谢宸眉头紧皱，脸色黑沉沉的。
“可是为什么呀？”知雾一脸不解，“她不是很好哄吗？”
知云想了一下，分析：“泥人也有三分脾气呢。”
为了保住当妈的尊严、不得不离家出走的知离，此刻站在人生的岔路口迷茫了——
尊严是保住了，她现在该去哪？

第54章
为免刚离家出走就被抓回去,知离一路朝着药神谷相反的方向走，直到临近傍晚，才随便找了个小镇落脚。
还只是傍晚,太阳还未彻底落山,小镇上就没什么人了,明明是铺了石板的繁华街道,却因为没人而显得过分萧条。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小镇里好像更冷、天色也更暗一些，没走进来时还只是正常黄昏,一走进便逼近夜晚了。
知离如今虽然修为很高,但小动物一样的警惕性却从未消失,察觉到氛围不对劲后，当即扭头就要离开。
然而一只脚刚迈出城镇，身后突然起了一阵邪风，接着便是铃铛声。知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当即回头怒喝：“谁？！”
空荡荡的街道无人应答，知离皱了皱眉,头顶突然传来一阵压迫感,她想也不想地祭出一股灵力,压迫感瞬间消失。
她轻舒一口气,扭头就要离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然而还未动身，街道深处便有一道灵力袭来。知离连忙后退,避开攻击后反手就要打回去,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魔头！还我师妹！”
话音未落,便有身影冲出来，拎着剑二话不说朝她杀来。来者修为不高,知离轻易便化解了她的攻击，在她又一次出手时，直接抬手捏住了她的剑身：“你先看清我是谁。”
那人愣了愣，看到知离的脸后惊讶：“前辈？！”
多么熟悉的称呼，自从千灵山毕业后，就没人这么叫过她了。知离修为今非昔比，很想装个逼，但……太久没见，她还是忍不住笑了：“好久不见啊悦玲。”
来者正是她先前在千灵山上课时的室友，悦玲。
修者境界到达一定高度，容貌便很少再有变化了，虽然已经过去许多年，但悦玲还是跟从前一样。
听到知离跟自己打招呼，悦玲先是愣了愣，接着突然愤怒：“魔头！竟敢幻化成前辈模样迷惑本小姐，我杀了你！”
说完，剑锋一转挣脱知离的手，疯了一样开始进攻。
知离虽然有一身修为，但鲜少有机会打架，生怕自己出手失了分寸伤到她，无奈只能不停闪躲。好在很快又有人来，而且还是她的熟人。
“前辈？！”
“前辈！”
‘前辈’此起彼伏，知离一边躲，一边不忘招手：“随云儿，跟班一号跟班二号，好久不见啊！怎么没见跟班三号，她去哪了？”
“悦玲快住手，她是前辈！”随云儿顾不上寒暄，连忙叫住悦玲。
悦玲不高兴：“她是魔头，你们不要被迷惑了！”
“她真是前辈！”随云儿头疼，“我保证！”
“我真的是。”知离也附和。
悦玲见她们一个比一个笃定，渐渐也犹豫起来，知离趁她剑招变慢，连忙趁机将她定住。
“我被抓了！快动手！”悦玲大惊失色。
知离哭笑不得地看她一眼，继而问随云儿：“你们刚才藏哪了？”
托谢宸的福，她如今的修为比她们要强上不少，按理说她们就在附近，她该能发现她们才对。
“我们用了隐身法器。”随云儿回答。
“难怪，”知离恍然，“所以你们躲在这儿干嘛？”
“婷婷师妹被鬼王抓走了，我们来救她，”跟班一号抢答，“但鬼王神出鬼没，只每日夜间来镇上寻找猎物，我们只能在这里蹲守。”
知离顿了顿:“鬼王?”
“对，镇上百姓都这么叫他。”随云儿叹了声气，看到知离眼底的不解，便开始从头解释。
这座小镇以前是乱葬岗，阴气极重，但因为镇上百姓众多阳气相抵，便一直没出过什么差错，谁知前段时间突然来了一个鬼修，每到夜间就会出现在镇上抓人，短短半个月镇上便已经失踪三十余人，一时间人心惶惶。
她们自从千灵山毕业，便一直在凡间历练，哪有不平事便去哪里，这次也不例外，听说有鬼修害人后便立刻赶来了，谁知刚到第一天就被抓走一个伙伴。
知离听半天，总算明白跟班三号去哪了：“所以你们埋伏在这里，是想抓鬼王？”
“嗯，我们也不知道他把人藏哪，只能先找到他，”跟班二号眼圈泛红，“已经三天了，也不知她是不是还……”
知离安慰地拍拍她的肩膀：“你们正规门派都有长生灯，人死便灯灭，若真有事，掌门肯定会立刻联系你们，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便说明她还好好活着。”
“没错！”跟班一号打起精神，“阁主知道我们是大小姐身边的人，肯定会时刻关注我们的长生灯，她既然没找来，就说明婷婷师妹还是安全的。”
知离点了点头，一扭头就对上了悦玲的眼睛。
“干嘛？还以为我是魔头？”知离故意板起脸。
悦玲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就是太紧张了。”
知离没忍住乐了，顺手解开她身上的定术。
在千灵山上学那段时间，她大多数时间都提心吊胆，生怕被人看出自己是个菜鸡，如今有了超高的修为，当初的谎言自动圆满，知离反而更松弛了。
唉，还是得感谢尊上啊……这才离家出走不到半日，怎么就开始想他了呢？知离忧愁地叹了声气，一抬头发现四个小姑娘都盯着自己，似乎在等她拿主意。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甚至对你们说的鬼王没有一点了解。”知离一脸无辜。
悦玲连忙拉住她的手：“那你可以留下帮帮我们吗？”
好歹室友一场，帮肯定是要帮的，更何况她刚才还不小心放走了那人，破坏了她们的计划。
但帮之前总得了解一下对方的战斗力，才能确定要不要请外援。知离四下看了一圈，索性将几人带到一家客栈的空房里，又顺手做了结界，以免被人发现。
悦玲看着她行云流水的动作，一时间睁大了眼睛：“前辈，你不假装炼气了？”
“嗯?”知离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随云儿分析：“前辈以前在千灵山伪装修为，可能只是为了不给我们压力，现在不需要担心我们了，自然不用伪装了。”
“对对，前辈最好了。”
“能跟前辈一个宿舍，是我三生有幸。”
知离：“……”行吧。
闲话聊完，就该进入正题了，听到知离问那人修为如何，随云儿仔细想了想：“他修为极高，但每次现身小镇，都最多一刻钟，也不恋战，先前我们试图拖住他都失败了。”
修为高，不恋战，加上刚才短暂的交手，知离心里有数了：“他应该是受了什么伤，无法支撑长期对峙。”
“那该怎么办？”悦玲忙问。
“好办呗，”知离抱臂，“就等他再次现身了，不过他跑得挺快，像你们那样躲在角落空等是不行的，还是要将他引入某个地方再抓，把握才更大些。”
“如何引他？”跟班一号又问。
知离想了想，反问：“你们可知道他抓的那些人都有什么相似之处？”
随云儿仔细思考片刻：“都是正值妙龄的女子。”
“都在修仙上有点慧根，但也不多，否则也不会一直留在镇上。”跟班二号接话。
知离盘算片刻，笑了：“有办法了。”
几个小姑娘立刻凑了过来。
嘀嘀咕咕半天，众人总算明白了知离的计划——
找一个人做诱饵，请君入瓮。
“那么问题来了，谁来做诱饵？”跟班一号问。
其余三人立刻眼巴巴看向知离。
知离嘴角抽了抽：“也确实我最合适了。”换她们任意一个，都可能直接被抓走，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就丢人了。
“那我们埋伏在门外，等他一进来就抓。”悦玲忙道。
知离摇了摇头：“你们先别动手，只管在后面跟着，说不定可以直接找到三号。”
“这样一来，风险会不会太大？”随云儿皱眉。
知离叹气：“那也没办法，三号都被抓三天了，不能等了。”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还是达成一致了。
转眼就深夜，悦玲和随云儿等人躲在门外用法器遮掩气息，看着客栈房间里故意放出的一丝灵力，不由得皱紧眉头：“魔头被打走一次了，今晚还会来吗？”
“这之前每日都要抓走一人，相信今晚也不会例外，”随云儿压低声音，“跟只是有点灵气的凡人相比，前辈这样的修者对他来说更有吸引力，且等着吧。”
几人渐渐安静下来，专心等在门口。
月黑风高，家家户户房门紧闭，空无一人的大街上阴气越来越重。
知离一个人躺在屋里装睡，满脑子全是俩闺女和那个讨厌鬼。唉，好烦啊，实在不行等找到三号，她就回去吧。
不行，主动回去太没面子，她可以放出消息，让谢宸主动来找自己……他要不来该怎么办？知离竟然生出一分忐忑，既觉得他不会，又莫名有些担心。
正当她为此陷入纠结时，身后突然一股凉意袭来，她赶紧闭上眼睛。
凉气越来越近，接着便有一只冰凉苍白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她克制住动手的冲动，尽可能保持呼吸均匀，然而……在那只手将她翻过去的瞬间，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姐姐？”
知离猛然睁眼，入眼便是某个熟悉的少年。
“还真是你？”少年勾唇，“我先前还以为看错了。”
知离无言许久，半天憋出一句：“你不是……死了吗？”
这货竟然是冥界之主、当初差点挖出她灵根的王八蛋相臣。

第55章
夜深人静，烛影晃动。
屋里迟迟没有动静，悦玲逐渐慌了：“怎么还没出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前辈并非坐以待毙之人,若真出事了,肯定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随云儿安慰地握住她的手,以防她冲动行事，“再等等，我们要相信前辈。”
“等抓到那魔头,我肯定要他好看！”悦玲暗暗咬牙。
屋外几人焦急等待,屋里的气氛却意外松弛。虽然当初差点被拔灵根,但知离一向记吃不记打，这会儿已经将当年的恐惧抛诸脑后。
“你的意思是，我们走后你又复活了？”知离皱眉。
“准确来说是转世了，”相臣懒洋洋靠在桌边，“只可惜我的神魂天生阴寒，死后也无人能承载孕育之苦,只能转世成孤魂野鬼。”
提起这件事语气遗憾,但表情却是相反,显然对自己的经历很是满意。
“……那你现在是死的还是活的？”知离看着他苍白的脸,一时间有些迟疑。
相臣眉头微挑：“你看呢？”
“我看不出来,”知离老实回答，“但你以前好像也不是活人吧。”所以死不死的对他来说应该没什么区别。
不对,还是有区别的,如果转世成人,那以前的记忆肯定就没了，想恢复还得等再死一次,直接变成鬼魂就不一样了，没有中间商赚差价，直接少走一大截弯路。
相臣乐了：“姐姐，多年未见，你好像变聪明了。”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讽我。”
相臣起身凑到她面前：“以前的我虽不是活人，但好歹还有实体，如今变成孤魂野鬼，便与空气差不多了，姐姐你要不要试试将手伸过来，可以从我体内穿过去。”
知离还没见过这种，闻言有点心动。
“试试嘛姐姐。”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顶着一张少年脸毫无障碍地撒娇。
知离斜了他一眼，到底没忍住诱惑，默默朝他伸出手。
指尖一点一点接近他的身体，知离竟然还有点紧张，咽了下口水继续往前，却在下一秒触到坚实的胸膛。
“被骗了！”少年笑嘻嘻握住她的手。
知离：“……”我他妈杀了你。
“看来是变聪明了点，但没有太多，”少年笑盈盈，“否则怎么会不知道，鬼魂只要突破修罗道第三层，便能凝结实体呢？还是说姐姐故意装傻，想跟我肢体接触？”
知离面无表情抽出手，二话不说划破虚空拔出认魂。
看到当初置自己于死地的上古神器，少年表情一僵：“这东西怎么在你这里？”
“不行？”知离反问。
少年摆摆手：“快收起来，我看见就头疼。”
知离冷笑一声，这才收回去。
少年抹了把脸，笑着拉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没想到魔尊大人如此大方，竟将他魔宫传世的法器赠予旧情人了。”
知离抬眸：“谁跟你说我是他旧情人？”
“啥？”少年眼皮一跳，“都这么多年了，你们还在一起？”
“不仅在一起，还成婚了，有了两个孩子。”知离炫耀，全然忘了自己跟某人闹掰离家出走的事。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与她对视许久后突然痛心疾首：“姐姐，你怎么能不经我允许就嫁他？！”
“……你谁啊。”知离无语。
少年轻笑一声，眼神明灭不定。
知离盯着他的脸，思索要怎么开口让他带自己回老巢，才会显得不突兀。正想得认真时，静了片刻的少年突然问：“你为何在此埋伏我？”
知离心虚一秒：“谁、谁埋伏你了。”
“少来，你方才分明没睡，”少年轻嗤一声，“若非我认出你了，定要被你骗过了。”
知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少年眯了眯眼睛，盯着她看了半天，问：“你这次来，是为了除魔卫道、还是找被我抓走的人？”
知离：“……”
不等她反驳，少年自顾自解释：“若是为了除魔卫道，方才我将你转过来时，你就该动手了，而不是继续装睡，可见是后者，你想让我将你掳去，以深入敌营找人是吧？让我猜猜你找的人是谁，唔……我抓了那么多女人，好像也就前几日那个是修者，所以你要找的是她？”
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部署，被他三两下就猜出来了，知离索性也不装了：“她人呢？”
“放心，好好在我洞府待着呢。”少年勾唇。
知离蹙眉：“其他人呢？”他一天抓一个，少说也有几十人了。
“都活着，”少年说完见她不信，又补充一句，“真的都活着，我没打算伤她们。”
知离还是不信：“你若不打算伤人，为何要抓人？”
“抓人成婚啊。”少年回答。
知离：“……你说啥？”
“成婚，”少年重复一遍，“我想给自己找个媳妇儿。”
知离：“……”
短暂的安静之后，知离顺手拿起枕头朝他砸去：“你是不是有病！”
少年笑嘻嘻接住枕头：“姐姐吃醋了？”
“吃个屁的醋，”知离忍不住骂脏话，“你是不是闲的了？”
“还真不是，”少年无奈，“我也不想的，可惜修罗道炼至第九层，要受天雷之苦，稍有不慎便会灰飞烟灭，所以一般鬼修修到这一层后，便会找个生辰八字合适之人成婚结契，将自己一缕神魂寄养在对方识海，若是未能在天雷中熬出来，好歹还能从头再来。”
知离懂了，成婚对他而言，就等于买保险呗。
但她的重点是，这人才刚复活没多久，便已经将修罗道炼至九层了？先前她还觉得自己能打过他，现在么……算了算了，她跟这种天才实在比不了。
知离轻呼一口气，直接问：“你想成婚，找一个女子不就够了，为何抓这么多？”
少年理直气壮：“找不到八字合适的，能怪我吗？”若非合八字要废些功力，极易引起其他修者注意，他甚至都不想抓回去。
“不合适你放回来啊！”
“不行，放回来她们会乱说话，若是被什么同道之人听到，必然会在天雷时趁火打劫。”修罗道九阶鬼修，那可是活生生的灵力载体。
“那就把她们的记忆抹去啊！”
“太费劲，我的灵力要全部留着应付天雷，若是非要如此，我宁愿直接杀了，还省事些。”少年嗤笑。
知离总算明白他为何修为这么高却不恋战了，于是深吸一口气：“你把她们放回来，我替你善后。”
说完，室内突然陷入一片安静。
少年盯着知离的脸，似乎在思考这个建议的可行性。正当他沉思时，屋外那几个终于忍不住了，一股脑冲了进来。
“魔头，我杀了……”悦玲话没说完，少年和知离就齐刷刷看了过来，她即便头脑简单，也察觉到氛围不太对劲。
随云儿及时拉住她，眼睛看的却是知离：“前辈，你没事吧？”
知离摆摆手：“这是熟人。”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不该上前。
少年视线从众人身上扫过，突然笑了一声：“姐姐，你八字如何？”
知离无语三秒：“不好意思，我成婚了。”
“鬼修与修者的结契方式不同，成婚了也不影响。”少年勾唇。
知离白了他一眼，拒不回答。
少年笑笑：“姐姐不必说，我也知道咱们是契合的，否则当初我游于五界之外时，你也不会瞧见我。”
“什么五界之外？”悦玲皱眉。
少年也不理她，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知离：“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你想都别想。”知离板着脸直接拒绝。
“看来姐姐已经猜到了，”少年笑盈盈，“可怎么办呢，姐姐的朋友可在我手里，若姐姐不答应，我可就不能保证她的死活了。”
说完，他又加一句，“姐姐放心，我只是在你识海放一缕神魂，不管渡劫成不成功，我都不会再纠缠。”
“我不答应。”
“那我就杀了她们。”少年笑眯眯。
知离：“……”
少年不给她考虑的机会，见她一脸不高兴扭头就要走，众人哪是他的对手，根本拦不住他，眼看他要破门而出，知离只能叫住他：“等一下。”
少年一瞬闪现到她面前，噙着笑朝她伸手：“立个心誓吧。”
“……立什么心誓？”
“我若将那些女子归还你，你便与我成婚，否则天打雷劈。”少年眉头微挑。
知离无言。
半晌，她愤怒问：“信不信我老公来了打死你啊！”
“等他来了再说，你现在不发誓，我立刻打死那些人。“少年索性无赖到底了。
一旁众人总算听明白怎么回事了，顿时气得朝少年杀去，然而她们连知离都打不过，又怎是他的对手，眼看着一个个败下阵来，知离只能怒喝：“够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宸在漆黑的街道上停下脚步，玩味地勾起唇角：“这么多地方不去，偏偏挑了个阴气最重的地方留宿，你们娘亲还真是心大。”
知云知雾对视一眼，一左一右乖乖牵住他的手……找娘亲去喽！

第56章
谢宸循着气息找到客栈,客栈里已人去楼空。
“爹爹，你不是说娘亲在这儿吗？”知雾歪头。
谢宸察觉到房内阴寒比外头更甚，眉头渐渐蹙了起来：“你们娘亲似乎遇到麻烦了。”
“怎么会！”知雾倒抽一口冷气,“那我们快去找她吧！”
知云则冷静得多：“娘亲若是遇到麻烦,肯定会向爹爹求助的。”
“说不定对方非常厉害,娘亲抽不出空呢？”知雾皱眉。
知云：“不可能,对方再厉害，以娘亲的修为来说，报信的功夫还是有的,更何况认魂没有召唤爹爹,可见娘亲并未遇到危险。”
“那就是被人骗走了,她没觉得自己有危险，所以才不告知爹爹。”知雾接话。她家娘亲比兔子都机警，绝不可能因为生爹爹的气，就故意逞强不报信。
知云闻言不再反驳，毕竟……娘亲确实挺好骗的。
两个孩子齐刷刷看向谢宸，等着爹爹拿主意。
谢宸凝神静气感应认魂,很快便睁开眼睛：“东南方向。”
几乎是同一时间,知离和室友们一起跟在少年身后,穿过层层迷障与结界,终于来到一处山洞。
当看到山洞里拥簇在一起战战兢兢的姑娘们时,知离只想一拳打爆少年的狗头：“禽兽！”
少年只觉冤枉：“我一没杀她们，二没动手动脚,三没拦着她们在附近找吃找喝,怎么就禽兽了？”
知离懒得与他废话,大步朝姑娘们走去，姑娘们看到有人来,顿时吓得哆哆嗦嗦。知离安抚两句，又仔细为她们检查一番，确定除了因为长期吃野果有点虚弱、并没有其他大碍后，这才长舒一口气。
“前辈……”
人堆里传出熟悉的声音，知离刚循声看去，跟班一号便激动地扑了过去：“婷婷！”
见要找的人好好的，知离表情这才缓和了点。
悦玲等人将跟班三号从人堆里拉出来，围着她问个不停，当发现她受了轻伤后，悦玲顿时愤怒地看向少年。
少年却一脸淡定：“看什么看，我怎么不伤别人？”
“你还有理了！”悦玲大怒。
少年理直气壮：“不行？就那点修为还敢跟我硬碰硬，真是可笑。”
“你……”
“悦玲，你冷静点，”随云儿劝道，“当务之急，还是先将姑娘们送回去。”
悦玲皱了皱眉，只能妥协。
几人招呼着姑娘们往外走，知离也跟在后面，只是经过少年身边时，突然被他攥住了胳膊：“姐姐，别忘了你的承诺。”
“发了心誓，我敢忘？”知离冷眼看他。
少年假假一笑：“可我还是不放心呢，不如这样，她们几个去送，你就留下吧。”
“不可能！”悦玲第一个反对，“我绝不会丢下前辈。”
“哦，那你也留下好了。”少年不置可否。
悦玲冷笑：“留下就留下。”
知离头疼，但也知道悦玲性子，只好随她去了，随云儿和跟班一二三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决定用法器护送姑娘们离开，她们则陪知离一起留下。
于是纠结半天，被抓的姑娘们都被法器传送回镇上了，而她们宿舍全员留下。
“姐姐你人缘真好哦，”少年酸溜溜，“怎么不管到哪，都有人跟我抢你。”
“少废话，”知离抱臂，“说吧，要怎么结契。”
少年笑笑：“其实也不难，无非是你我指尖血合二为一，再一分两半各入识海，这样一来你便不再排斥我的气息，我就可以将一缕神魂寄生在你识海了。”
知离排斥地扯了一下唇角：“就这样？”
“就这样。”
“那开始吧。”知离只想快刀斩乱麻。
少年自然也乐意，刚要开口说话，知离突然叫停：“开始之前你先起誓，结契只是权宜之计，且只为养魂，不得以任何形式伤我，更不准对我图谋不轨，不论你渡劫成功还是失败，都得与我解开契约，绝不纠缠。”
“姐姐……”少年顿时可怜。
知离冷眼看他：“不答应的话，我就是忍受天打雷劈之苦，也决不与你结契。”
少年无奈：“我究竟哪里不好，你竟如此避我如蛇蝎？”
“……你是怎么问出这句话的，”知离有点无语，“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你这种恶毒的小瘪三，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优点吗？”
被如此羞辱，少年也不动气，只是笑眯眯对她起了誓言。
知离这才默默松一口气，刚要让他结契，少年却站着不动了。
“怎么还不开始？”知离皱眉。
少年一脸无辜：“姐姐，还没穿婚服呢。”
“哪来的婚服！”知离炸了。
一旁许久没吱声的悦玲也炸了：“魔头，你不要得寸进尺！”
少年默默取出一套大红嫁衣：“我这个人特别传统，又舍不得委屈姐姐，所以该有的形势还是得有。”
“我若是不答应呢？”知离冷声问。
话音未落，天边响起阵阵雷声。
知离：“……”这该死的天道。
“姐姐，我都妥协这么多了，你为我穿一次嫁衣又如何。”少年撒娇。
一向好脾气的随云儿都看不过他如此纠缠了：“你不过是为了养魂，何必多此一举。”
“你们不懂，我对姐姐痴心已久，只是想趁这个机会圆一下心愿罢了，”少年叹气，“姐姐要实在不愿意就算了。”
知离默默松一口气，刚要催他赶紧开始，就听到他说：“这婚我不成了，雷劫我也不渡了，活着没能娶到姐姐，干脆死后和姐姐一起去冥界好了。”
知离：“……”
“姐姐？”少年笑眯眯。
知离定定盯着他，许久之后突然笑了：“行，拜堂是吧？”
“我就知道姐姐不会拒绝。”少年笑得愈发情真意切。
一刻钟后，她面无表情接过嫁衣，少年笑着将灯笼红烛一应物品交给悦玲几人：“就麻烦各位姑娘帮忙布置了。”
悦玲看一眼破败的山洞和附近的孤坟野冢，一时无言以对。
没办法，心誓已经立了，只能按照少年的话做。
悦玲一行人板着脸往凸起的石壁上贴喜字，一边贴一边骂，知离则似笑非笑换上嫁衣，在少年递来盖头时斜了他一眼。
少年也知道把人惹急了没好处，于是识趣将盖头收起来：“姐姐别生气嘛，我就想跟你成个婚而已。”
“少废话，赶紧开始。”知离反倒成了催促的那个。
少年笑着答应，似乎又觉不够热闹，拈指念了两道咒术，悦玲刚想问他又搞什么，扭头突然瞥见一张青白的脸，顿时吓得冲进知离怀中。
知离看着从坟冢里跑出来的鬼魂们，一时间紧张起来：“相臣，你这是做什么？”
“这样比较热闹。”少年一个眼神，鬼魂们凭空变出乐器，吹吹打打一支凤求凰。
荒郊野岭，殷红囍字，尖锐的乐曲和青白的脸……这画面，太刺激了。
为免少年再搞出别的东西，知离只能再次催促。少年也不废话，直接走到山洞中间，知离见状赶紧跟过去。
“现在该干嘛？”知离挑眉。
少年：“拜天地。”
她跟尊上都没拜过天地！知离心里骂了两句，瞄一眼旁边兴致勃勃的鬼魂们，想到什么唇角也勾了起来。
少年见她不反驳自己，脸上笑意更加真切，然后猝不及防用手指点了一下悦玲：“你嗓门挺大的，负责唱喜吧。”
“我？”悦玲不可思议。
少年反问：“不然还有谁？”
悦玲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脏话咽回去，这才黑着脸高喊：“一拜天地！”
少年说的没错，她的声音的确响亮，即便有阴风忽起，也未能将其遮掩。
声音顺着风传出很远，尾音颤颤悠悠散在空气里，凭空多出一点凄厉。胆小的知雾立刻可怜兮兮地朝谢宸伸手：“爹爹抱。”
谢宸将两个都抱起来，安抚：“爹爹在，无人能伤你们。”
“刚刚是什么声音？”即便胆大如知云，也忍不住小声问，“好像有人在成亲。”
她时常跟着外祖去凡间，对这样的唱词并不陌生。
“能在此处成婚的，也就只有孤魂野鬼了。”谢宸说完本不打算理会，刚走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
“爹爹，怎么了？”知雾紧张得话都少了。
“你娘亲在那儿。”
山洞内，知离生无可恋地一叩首，阴风瞬间更烈了，悦玲咽了下口水，又喊一声二拜高堂。
没有高堂，两人又拜了一次天地，起身后面对面。
“姐姐，娶你好开心啊。”少年笑嘻嘻。
知离默默盯着他看了许久，真情实感地问：“你是不是疯球了？”
“快点，该夫妻对拜了。”少年察觉到什么立刻催促。
悦玲翻个白眼：“夫妻对拜~~”
知离压着尾音刚要行礼，山洞外突然传来一声惊呼：“是娘亲在成婚！”
知离：“……”不是吧！
她僵硬扭头，猝不及防对上谢宸黑沉的眼眸。
“哟，稀客啊。”少年笑嘻嘻，对谢宸的到来显然并不意外。
知离想起少年方才一味地拖时间，表情顿时僵了僵。
他故意的？！
少年贱兮兮的表情，无声中回答了她的问题。没办法，他这个人也是很记仇的，纵然奈何不了谢宸，恶心恶心他还是能办到的。
“姐姐，还不快跟前夫打个招呼？”少年催促。
知离：谢谢，勿Q。
“姐姐？”少年回头看她。
知离一脸呆滞，仿佛一个木偶，他愣了愣，还未开口说话，反应极快的悦玲便先一步道：“姐什么姐，她都被你变成行尸走肉了，你还与她说什么话！”
少年：“……”

第57章
因着悦玲一句话,空气里出现短暂的沉默。
片刻之后，谢宸抬眸看向知离：“还装？”
装、装不下去了……知离轻咳一声：“我的确要与他成亲。”
谢宸眼神一凛，知雾还在天真无邪地问：“什么叫成亲？”
“就是我们要有后爹了。”知云回答。
知雾嗷地一声哭了出来,直接朝知离扑去：“娘亲,我不要后爹！”
“……没打算给你找后爹。”知离无奈一笑,将人抱起后看向谢宸,把今日之事一一告知。
谢宸面无表情：“既然遇到麻烦，为何不找本尊？”
“找你也没用，鬼族最擅幻境迷宫,他若决意藏人,任何人都别想找到,”知离说完扫了少年一眼，“这王八蛋就是个疯子，他若是不肯，我估计你来了也没用。”
谢宸不说话了。
许久，他又问：“必须成婚？”
“必须成婚，我方才为了找人,立下心誓了。”知离无奈道。
少年笑得愈发情真意切：“姐姐,今日是大喜之日,别说得好像我强迫你一样嘛。”
……难道不是吗？知离白了他一眼,低声安抚怀中小女儿,等她不哭了才将她交给谢宸，谢宸看着她一身红衣,眼神暗了暗。
他们成婚时，她都没有穿嫁衣。
“行了,大局为重。”知离看着他的眼睛。
谢宸与她对视许久，迟迟没有要动的意思,知离只能无声哀求。许久，谢宸沉着脸让两个女儿陷入昏睡，也不再看知离了。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知离默默松一口气。
“怎么把俩闺女弄睡了，我还想让她们看我和姐姐成婚呢，”少年十分遗憾，“成婚之后，她们是不是得给我敬茶改口啊？”
“别太过分啊。”知离警告。
少年勾唇，看向谢宸的眼神满是恶意：“罢了，孩子的事先不急，眼下我与姐姐还差最后一拜，不如魔尊大人为我们唱喜？”
“喂！”知离登时不悦。
少年一脸无辜：“怎么了姐姐？”
知离板着脸盯着他，正欲说些什么，谢宸突然喉间溢出一声轻笑：“行啊。”
知离闻言愣了愣，顿时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少年看出她的僵硬，失笑：“有魔尊大人亲自唱喜，姐姐该高兴才是，何必这么紧张。”
“我是挺高兴的，就怕你不高兴。”知离到底忍不住说了一句。
少年刚要问为什么，谢宸突然淡淡开口：“夫妻对拜。”
声音古井无波，没有半点喜意，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办丧事。少年啧了一声，正要再为难他几句，知离突然面朝他，认真地拜了下去。
少年微微一怔，心脏突然狠狠悸动。
此次相逢，他从看到认魂开始，此后对知离步步紧逼，皆是为了好好恶心谢宸一次，可这一刻，却蓦地生出些许温情。
人与人之间就是奇怪，他从第一次见她，便喜欢得紧呢，可惜立了心誓，渡劫之后便要解除契约……无妨，他能骗她结契一次，便能有第二次。
少年唇角溢出点点笑意，也朝着知离俯身。
夫妻对拜。
拜完，知离问：“你腿脚怎么样？”
“怎么这么问？”少年好奇。
知离眨眨眼：“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该跑了。”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还未等问清楚，一股强大灵力突然朝自己袭来，少年连忙后退，还未立稳身形，知离便已经拔出认魂：“尊上！”
谢宸头也不回接剑，顺手将孩子朝她扔去，知离一个翻滚牢牢接住，又把孩子递给悦玲和随云儿，折身为谢宸护法。
谢宸冷着脸朝少年杀去，一招一式都充满凌厉的杀意，他和少年皆是这几年从头开始修炼，但他的修为远在少年之上，一时间杀得少年节节败退。
终于，又一剑刺去，少年反身躲避，却被他一掌击飞，狠狠撞在山壁上呕出一滩血来。
见他还要过来，少年忙道：“知离发了心誓，若不与我成婚便天打雷劈，你现在杀我，是想让她为我陪葬吗？”
少年知道自己修为不如谢宸，但既然敢把他引来，就是料定他顾及知离不敢动手，至于他和知离结契之后……他的神魂就在知离识海，谢宸若敢杀他，他就敢对知离动手，所以但凡谢宸对知离有些许爱意，都不敢再对他如何。
认魂剑的寒光一闪而过，晃得少年眼睛一疼，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都知道魔界谢家出情种，谢宸连祖传的剑都赠予知离了，恐怕对她不止些许爱意吧？少年心中笃定，正要再说什么，谢宸突然又一次朝他杀来。
少年惊愕：“你不怕……”
“怕什么？”知离高声反问，“怕你死了我也会陪葬？可我们不是已经拜堂成亲了吗？”
少年起初还未明白什么意思，看到知离不怀好意的笑后顿时哭笑不得：“姐姐，你糊涂了？拜堂怎么算成亲，只有结契……”
话说到一半，突然没音了。
“拜堂怎么不算成亲呢？”知离笑眯眯，“凡间的规矩，就不算规矩了吗？”
天道可是公平得很呢。
少年愣了半天，脸色总算变了，可惜一切已晚，谢宸纵身而起，一剑将他刺个对穿。少年显然不信自己就这么死了，可也没有办法，头一歪化作了齑粉。
“尊上好厉害！”知离夸赞。
悦玲等人也赶紧夸，谢宸却只是清浅看了知离一眼，转身朝外走去。知离后背一麻，连忙接过孩子：“你们继续游历吧，我得走了。”
“你去哪？”悦玲忙问。
“哄老公！”
知离丢下一句，抱着孩子朝外冲去，悦玲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这才感慨一句：“前辈真是厉害。”
厉害的前辈抱着俩孩子，吭吭哧哧追着老公：“尊上，你生气啦？你是不是生气啦？对不起嘛，我也不知道他会把你引来，我本来想着自己解决……”
话没说完，前面的人突然停下，她赶紧急刹车。
“说吧，你打算如何解决，”谢宸定定看着她，“与他拜堂之后杀了他？你敢动手？”
知离默默站直：“我敢的，但可能打不过。”所以她想着拜完堂就跑，打不过，但跑还是能跑掉的。
谢宸也知道她一贯的伎俩，闻言冷笑一声：“跑了之后呢？”
“……再去找你，让你来收了这个魔头，不然他又要为害人间了，”知离说完轻咳一声，“你别不高兴啊，不是我马后炮，主要是那么多姑娘们等着呢，我即便先通知你了，相臣没带路找姑娘们之前，你来了也没用……”
后面那句声音越来越小，等到最后一个字时都快没音了。
谢宸眼眸微眯：“若他不打算拜堂，直接结契呢？”
“那我就等他受天雷时，趁他病要他命，”知离说得十分干脆，“他一死，契约便自动解除了。”
“你敢杀人？”谢宸还是同一个问题。
知离这回倒是坚定：“我敢，我肯定要杀了他。”
“为何？”
“他是坏人。”
“天下坏人多了，本尊还从未见你杀过谁？”
“他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他是坏人，还是让我家尊上生气的人。”知离回答完，昏暗的云层突然透出一丝亮光。
天亮了。
“等我杀了他，再向尊上负荆请罪。”知离说话时，阳光正落在她眼中，亮晶晶的，里面是最清澈的情意。
谢宸那点火气突然散个一干二净，却还是嗤了一声：“说得好听，却还不是背着本尊跟旁人成婚？”
“我倒是不想背着你，可你来了也没用啊。”她在跟着相臣去找姑娘们之前就已经发了心誓，就算让谢宸来了，也只能履行承诺，岂不是让他更难受？
说到底，最坏的还是相臣，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就是鬼话连篇，其实从一开始就打算让姑娘们在他的迷障里自生自灭，根本没想过要放了她们，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急着找到她们，被迫对他立了心誓，他才是罪魁祸首。
知离自觉做了最合适的选择，但……
“对不起，尊上，”她还是真挚道歉，“我不该让你难过。”
“本尊倒不是难过，”相处多年，不至于这点信任都没有，谢宸神色淡淡，“只是生气你没有事先与本尊打招呼，你可有想过逃不掉会是何种结果？”
“我让他立誓了，他不能伤我。”知离小小声。
谢宸笑了：“你倒是什么都考虑到了。”
“但没想到你会来。”知离摸摸鼻子，老实承认。
谢宸斜了她一眼，将熟睡的知云知雾从她怀中抱走。
知离怀里一轻，顿时有些紧张：“尊上，你要带着孩子们离开我吗？”
谢宸扫了她一眼：“跟上。”
“好嘞！”知离记吃不记打，又高兴了，叽叽喳喳说着刚才有多生气。
谢宸听着她的絮絮叨叨，唇角总算扬了起来。
许久之后的某个清晨，知离突然想到一件事……她当时做的种种决定，都是为了几十条性命，又不是真的出轨了，怎么她还要道歉？而且她不是在离家出走吗？怎么这么轻易就跟他回来了？对了，她是因为什么李家出走来着？
……想不起来了，不过也不重要，夫妻哪有不吵架的嘛，认识到错误道歉就好了。
知离在床上翻个身，盯着谢宸沉静的眉眼看了许久，唇角突然扬了起来。
一刻钟后，谢宸被旁边的动静闹醒，睁开眼睛便看到她一身红衣，顿时眼神一暗：“你这是……”
“突然想起来，我好像还未为你穿过嫁衣，”知离装害羞，“喜欢吗？”
红衣如血，衬得她整个人都好像在发光，乌黑的发铺在衣衫上，眉眼自带三分情意。
谢宸喉结动了动：“喜欢。”
说罢，直接翻身将她按在床上，打算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有多喜欢。
知离看着他解自己的衣裳，突然说了句：“这衣服是相臣给的。”
谢宸：“……”
“但不重要，管它是谁的，到我手里就是我的，我穿给你看的。”知离一本正经。
谢宸无言许久，面无表情对上她的视线：“知小离。”
“嗯？”知离眨了眨眼睛。
“你幼不幼稚？”谢宸反问。相臣给的那身，他早就将其碎尸万段了。
知离没忍住乐了，一边笑一边还幸灾乐祸：“知道我什么心情了吧！还敢拿别人送你的花送我吗？！”
谢宸看着她笑得头发都乱了，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温柔，直接在她唇上亲了亲：“我错了。”
知离一愣，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你、你道什么歉啊……”
谢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喉间溢出一声愉悦的笑。
夫妻嘛，认识到错误之后，道歉就是了。

第58章
大二开学第三天,知离闯了个大祸——
她把隔壁建筑系大魔王谢宸的腿给摔断了。
严格来说，是她的蛋糕干的。
记得那天阳光正好，她在食堂买了个蛋糕盒子,一边吃一边往宿舍走,结果一不留神……蛋糕掉了。
盒子摔成两半,奶油和蛋糕也糊在地面上,作为一个非常有公德心的大学生，她自然要亲自处理，但因为没有趁手的工具,只能再回食堂去借扫帚。
就她去拿扫帚的功夫,谢宸骑着摩托呼啸而过,不偏不倚碾过蛋糕……只能说学校食堂业界良心，连五块钱一个的蛋糕盒子，都用了非常绵密丝滑的上等奶油。
也正是因为奶油太上等，谢宸的车轮一个打滑，他就被甩了出去，等知离拿着扫帚回到现场时,就只剩下横陈的摩托。以及被碾扁的蛋糕胚。
“听说谢宸腿断了,至少要卧床三个月,到底是哪个缺德鬼扔的蛋糕,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不管是谁,谢宸那是吃素的吗？你就看着吧，等他养好伤回来,缺德鬼就变倒霉鬼咯。”
“他要是报警的话,不用等回来就会看到那人倒霉,真可怜，惹谁不好,惹到谢宸了……”
宿舍内，室友们讨论得越是热闹，知离就越是冒冷汗，不知不觉间事情发生到现在，已经将近24小时了，鉴于谢宸在校内的名气，现在每个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其实刚回到现场的时候，她一听说有同学因为自己的蛋糕摔断腿了，第一反应就是赶紧道歉赔钱，可一听那人是谢宸，顿时怂了。
谢宸是什么人，那可是建筑系的学神、教授们的宠儿，十几岁时便在建筑设计大赛上展露头角，是整个学校最牛逼的风云人物。
而比他履历更牛逼的，则是他的脾气。
我行我素肆无忌惮爱咋咋地，几乎没人敢管，而惹到他的人，就没一个不惨的。知离半年前，有幸见过他在学校后巷里揍人，那真是拳拳到肉招招见血，要不是她的到来突然引起他注意，真怀疑他会不会直接把人打死。
想起当时他阴沉的眼神，知离打了个寒颤，又一次陷入苦恼——
谢宸再可怕，也不是她肇事逃逸的理由啊。
一辈子行善积德没干过坏事的知离，在经历过24小时的良心折磨后，终于猛地站了起来。
“你干嘛？”室友悦玲吓一跳。
知离深吸一口气：“我出去一趟。”
说完，就直接走了。
悦玲看着她的背影莫名其妙：“她怎么搞得像要上战场一样？”
知离确实跟上战场差不多，出了校门坐上公交，便开始查自己的余额，她家境不算差，本人除了吃又没别的兴趣，这两年也攒了小两万了。看完余额，她又百度一下摔断腿需要花多少钱治疗，看到只需万把块钱后，顿时长舒一口气。
治疗费加赔偿金，这些钱应该是够了，知离心痛不已，却也没有办法。
公交车慢慢悠悠，走了半个小时才在医院附近停下，知离从车上下来，在附近水果店斥三百巨资买了一个大果篮，拎了一路快进医院时，又瞥见门口的花店。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把礼仪做足了，他应该不会揍她吧？
知离纠结三秒，很快又进了花店。
她也是没想到，医院门口的花店生意会这么好，这才中午，里面就已经没多少花了。
“只有菊花和玫瑰了，你要哪种？”店老板热情地问。
知离犹豫再三，手指慢吞吞指向菊花，店老板‘啊’了一声，笑容略微收敛了些：“节哀啊妹妹。”
“等等！要玫瑰吧。”知离听到‘节哀’二字，才想起菊花的含义，顿时吓得冷汗直流……开玩笑，差点就仇上加仇了。
店老板也没多问，麻利地包了一捧玫瑰递给她，知离一手抱花一手拎着果篮，慢吞吞进了医院。
谢宸所在的医院是本市最好的私立医院，不论是设施还是环境，都可以简单地用一个字形容——
贵。
知离越走心里越打鼓，默默在自己的预算上又加了一万……嗯，等看完谢宸，找妈妈资助点吧。
她叹了声气，按照护士的指示来到住院部顶楼，踩着松软的地毯慢慢往前走。这家医院本来人就少，顶楼更是无人区一样，知离走了半天也没见到人。
……不会是走错了吧？她犹豫一瞬，正要下楼再问问，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不行，我不同意。”
谢宸的声音？知离眨眨眼，循着声音找去，很快来到一间没关的病房门前，正要敲门进去时，就听到有人暴躁道：“那你就别去学校！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医院休养。”
“我下个月有比赛，不能不去。”
“那就……”
“我说了不行，”谢宸清冷的声音难得透出一分无奈，“外公，我只是崴了脚，又不是腿断了，不至于带护工上学吧？你让同学们怎么看我？”
崴脚？只是崴脚？！谁说他是摔断腿了？校园流言果然不可信！知离心里顿时砰砰砰炸起烟花，高兴得差点叫出声。
“少胡扯！你什么时候在乎过其他人的看法？我看你就是嫌麻烦不想带护工！”
“对啊，我嫌麻烦。”
“你！”
吱呀——
房门响了一声，正在争吵的两人同时看向门口，本来正在无声庆祝、却不小心碰到门的知离尴尬一笑，默默走了进来：“谢、谢宸同学你好。”
谢宸盯着她看了片刻，视线落在她怀中的玫瑰花上。
红玫瑰开得正艳，像火一样热烈。
另一人也看到了，顿时促狭地笑一声：“你是谢宸的同学？”
“您是……”知离看向穿着白大褂的老头，脑海闪过谢宸对他的称呼，“外公？”
谢宸听到她自来熟的称呼，唇角微微扯了一下。
“对对对，我是外公，”老头乐呵呵，“你们聊吧，我等会儿再过来。”
知离一听他要走，连忙就要挽留：“不用，您还是……”
话没说完，老头就溜走了，她眼巴巴地站在门口，内心哀嚎你快回来！
“还不进来？”谢宸淡淡开口。
知离回神，连忙走进房中，却还是站在门口不动：“我来看看你。”
谢宸抬眸看着她的眼睛。
知离蓦地想起他半年前打人的样子，顿时一个哆嗦……他不会认出她了吧？应该不会，那天下着大雨，又是晚上，她也没跟他说几句话，他应该是不记得的。
知离思虑再三，还是决定不装熟了：“你、你的伤怎么样了？”
问完，视线便落在他缠了纱布的脚上。
虽然只是崴到，但看样子应该伤得也不轻。
知离默默咽一下口水，正思考要怎么说这件事时，谢宸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就是这么看病人的？”
“什么？”知离连忙抬头。
“过来。”谢宸也不跟她废话。
知离犹豫一下，还是磨磨蹭蹭挪了过去，然后就看到谢宸顺手从床边小桌上拿了把水果刀。
“你要干什么？！”知离惊惧。
谢宸反手让刀尖朝自己，然后递给她：“削个苹果。”
知离赶紧接过刀：“哪有苹果？”
谢宸：“……”
“啊、啊！我有。”知离干笑一声，将花和果篮都放在小桌上，然后篮子里拿个苹果出来。
果皮在锋利的小刀下变成长长一条，谢宸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一句话也没说。知离被他盯得紧张，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勉强把苹果削好。
谢宸接过苹果不紧不慢地吃，也没问她干嘛来的，倒是知离先忍不住了：“我是来跟你道歉的。”
谢宸微微一顿。
知离赶紧站起来：“对不起啊谢宸同学，我不是故意把蛋糕扔在那儿的，我我我是不小心，蛋糕就掉了，我当时手里没纸巾……就去食堂借扫帚，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清理你就……”
她吭吭哧哧解释，谢宸越听表情越微妙，直到她又一次道歉，才算回过神来：“扔蛋糕的缺德鬼是你？”
缺德鬼本鬼顿时羞愧得脸都红了。
“你道歉就道歉，买玫瑰干嘛？”谢宸莫名其妙。
知离尴尬一笑：“这不是花店没别的了。”菊花还是别提了。
谢宸轻嗤一声，继续吃苹果。
房间里只剩咔嚓咔嚓的声音，听起来……他牙口真好。知离默默站了片刻，又一次按捺不住了：“那个……具体医药费和赔偿金，您打算要多少？”
提到钱，就不是同学了，是债主，得用‘您’称呼。
谢宸看她一眼：“赔偿金不用，医药费报了吧。”
知离猛地松一口气，感激道：“真的谢谢您！您真是个好人！”
谁说谢宸难伺候的？！校园流言果然不可信！
“所以医药费有多少？”知离问。
谢宸抬眸与她对视，片刻之后不怀好意地开口：“具体我也不知道，但VIP病房的话，一天是八千。”
知离：“……”
“住到伤完全好起来，可能要一个月左右。”谢宸语气平静，却透出一分幸灾乐祸。
一天八千，一个月就是……知离心如死灰。
“当然，你也可以一分不赔。”谢宸拉长了音。
知离对他的人品不抱希望：“但你会报警抓我对吗？”
“我也没那么恶劣。”谢宸轻嗤。
真的没有吗？知离表示怀疑，但还是忍不住问：“真的可以不赔？”
“前提是我提前出院，你在学校负责照顾我。”谢宸看向她的眼睛。
知离愣了愣，蓦地想起他刚才跟外公的对话……懂了，让她做护工是吧。
知离：“没问题！”
谢宸唇角扬了扬，随意一抬手腕，苹果核便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进垃圾桶里。

第59章
照顾病人这件事,比知离想象中要难。
首先，谢宸伤的是脚，她得时刻在他需要的时候充当小拐棍,其次,谢宸没有住宿舍,而是一个人在校外租房住,她每天要学校—宿舍—谢宸家三点一线，工作量直接翻倍，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谢宸是个男的,还是个有点姿色的、名气很大的男的。
又一次用轮椅把谢宸推到教室,四面八方的视线瞬间朝他们涌来，谢宸显然已经习惯了，只淡定地指挥她去最后一排。知离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快速将人推到地方就要走，却在下一秒被抓住了手腕。
只是短暂的碰触，她停下脚步后谢宸就松开了,尺度把握刚刚好。
“你这节不是没课？”谢宸漫不经心道。
知离点头：“是啊，咋了？”
谢宸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知离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你不会让我陪你上课吧？”
“不然呢？”谢宸反问。
知离：“……开玩笑呢,这你们专业课,我可听不懂。”
“没让你听懂，”谢宸说完扫她一眼,“我脚有点疼,课间你推我去趟医务室。”
学校排课一向是两节一起上,一共是两个小时，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知离一听,顿时紧张起来：“怎么会突然疼了，不会是刚才上楼梯的时候压到了吧？”
“不知道。”谢宸答得简单。
知离嘴角抽了抽，半晌叹了声气坐下了：“你真该小心点。”本来还想趁这俩小时没事，跟室友们一起去逛超市来着，这下好了，课间要陪他去医务室，时间被切割之后做什么都不够了。
她兀自惆怅了会儿，很快又意识到有人在偷看。谢宸这节是大课，阶梯教室里足足有四个班的学生，这么多人瞄过来，她纵然脸皮不怎么薄，心理压力也还是有点大。
“……要不我去门口等着吧，”知离小小声，“他们老看我。”
谢宸莫名其妙看她一眼：“谁看你了？”
说罢淡漠抬眸，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
“很多人啊！”知离当即要抓个证据，可惜那些人相当不配合，等她认真找时，一个偷看的都没有了。
……真是怪事。
知离晃晃脑袋，乖乖坐在谢宸旁边。
上课铃响，老师走进教室扫视一圈，视线经过知离时突然停下了。
对建筑系一无所知却跑来蹭课的知离心虚一瞬，正要默默望天时，就听到老师调侃：“哟，我们学神交女朋友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所有人都正大光明看过来，知离愣了愣连忙摆手：“不、不是……”
“挺好的，年纪轻轻别总泡图书馆，还是要多谈谈恋爱。”
老师刚说完，立刻有男生控诉：“那我谈恋爱你为什么骂我不务正业？”
“你为了约会连作业都不交，我还不能骂你了？！”刚才还慈眉善目的老师，瞬间就凶恶起来，态度变换之快，又引起众人一阵哄笑。
插科打诨间，知离那点虚弱的否认就被彻底淹没了，她无奈看向旁边的人，却发现他气定神闲，似乎没有被他们的玩笑话困扰。
“不好意思啊，害你被误会了，”这事儿说到底还是怪她的蛋糕，虽然他看起来不怎么介意，但知离还是道歉了，“要不等下课我去解释一下吧。”
谢宸扫了一眼：“你很闲？”
知离：“？”
“有那个时间，多背两个单词赶紧过四级不好吗？”谢宸悠悠道。
知离：“……”
聊天戛然而止。
老师开始热火朝天地上课，谢宸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但偶尔也会记两行笔记，证明他没有走神。知离偷瞄他无数次，终于在老师停下喝水时小声哔哔：“我四级已经过了。”
“上学期还拿了奖学金。”
“我成绩很好的。”
知离连说三句，谢宸毫无反应，估计是没把她这点成绩放在眼里。知离也不在意，说了两句便开始偷偷在桌下玩手机了，谢宸听课间隙低头看了眼。
嗯，正在黄金矿工。
一节课很快结束，下课铃一响，知离就要推着他去医务室，谢宸却看了她一眼：“不疼了。”
知离：“……”
“还有一节课，你要留下，还是下课来接我？”谢宸又问。
下节课就五十分钟，之后就中午了，得推着他去吃午饭，知离看他一眼，又默默坐了回去，结果还没坐稳就看到他唇角翘起了弧度。
“你笑什么？”她狐疑。
谢宸：“我这个圆画得真圆。”
……这是什么屁话。知离无语地看向他的笔记本，嗯，画的是挺圆的。
“厉害哦谢同学。”她熟练地拍马屁。
谢宸唇角始终没有放下，也不知对自己的圆到底有多得意。
一节课结束，知离推着谢宸去食堂吃饭，吃完饭又推着往校外走，一路顶着各种探究的视线，把人送回了家。
开学一个月，已经入秋，但太阳还是很毒，虽然谢宸就住在距离学校十分钟的小区里，但知离还是出了一脑门的汗。
“谢同学，你下次要不就在学校午休吧，”知离轻车熟路从冰箱里拿两瓶饮料，递给他一瓶后开始拧自己的瓶盖，“就两个小时，在学校午休还是多睡会儿。”
“不。”谢宸随手把瓶盖拧开，突然说了句，“青柠的？”
“嗯？”拧瓶盖拧得脸都快红了的知离茫然抬头。
谢宸面无表情把饮料推给她：“我要蜜桔的。”
知离沉默三秒，果断把手里蜜桔口味递给他，自己喝已经拧开的那瓶。
谢宸回屋休息，她也在沙发上躺下了……没办法，建筑系的课相当多，几乎每个下午都是满课，她要是送完他就回宿舍，还得提前二十分钟来接他，就真没什么时间睡午觉了，所以在开始照顾他的第二天起，她就腆着脸中午留宿了。
不得不说谢宸看着挺凶，本质上还挺好的，见她留下也只是嘲笑两句，没有真的赶她离开。知离对他的评价高了两分，一低头无意间看到医院的账单。
嗯……谢宸真是个大好人，一百分那种！
不用还钱的知小离心怀感激，当即表示晚上请他吃饭。
“所有餐厅，随便选！”她财大气粗道。
谢宸只是看她一眼：“吃错药了？”
“吃海鲜吧，弄个帝王蟹怎么样？我还没吃过呢，听说可贵了！”知离家在内陆，虽然条件还不错，但这种稀罕东西还真没吃过。
说着说着，还把自己给说馋了，“再点俩龙虾，你一个我一个，十个鲍鱼溜缝，好好奢侈一把。”
谢宸斜了她一眼，自己推着轮椅进教室了。
……这是多怕跟她一起吃饭。知离那点兴奋劲瞬间消失，轻哼一声扭头就回宿舍了，结果刚进门就被室友围了起来。
“说吧，你跟谢宸究竟是怎么回事。”悦玲为首逼问。
知离莫名其妙：“什么怎么回事？”
“现在学校都传遍了，你别说你不知道啊。”悦玲眯起眼睛。
知离眨眨眼，恍然：“是不是传我俩绯闻了？”
“所以是真的吗？”随云儿忙问。
知离哭笑不得：“当然不是真的，人家是学神，我哪配得上。”
“少来这套，你哪里差了？”悦玲对她的说法不满，
“真的，他可嫌弃我了，”知离一脸认真，还惦记着刚才的事，“他甚至都不愿意跟我出去吃饭！”
“你们要是没在一起，为什么最近形影不离的？”随云儿不解。
知离长叹一声，满脸沧桑地解释：“这件事，主要还是得从那块蛋糕说起……”
她把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听得室友们都沉默了。
许久，知离抹了把脸：“你们这下明白了吧，什么绯闻不绯闻的，都是假的，真相就是两个倒霉蛋凑一起了。”
“这可真是……”悦玲憋了半天，冒出一个词，“太浪漫了。”
知离：“？”
“你们这相遇也太偶像剧了吧，知小离你要是不把握好这次机会，我看不起你啊！”悦玲有点激动，旁边几个也赶紧点头。
知离满头问号：“什么机会？”
“你说呢！”悦玲瞪眼。
知离无言许久，乐了：“别闹了，你们但凡了解他一点，就知道绝不可能，说真的，我甚至怀疑他以后可能会跟图书馆结婚。”
别的不说，单论对学习的执着劲儿，满学校都找不出第二个他那样的。
“这么说，你还挺了解他？”跟班一号突然抓住重点，其他人跟着‘哇哦’。
知离嘴角抽了抽，正要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一声，她低头打开，是谢宸发来的消息，看清楚内容后她顿时乐了。
“餐厅地址？”悦玲挤过来光明正大地看，“他要请你吃饭？”
知离笑眯眯：“是我要请他。”
说完，就欢快地跑出去了。
悦玲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半天，最后扭头看向其他室友：“谢宸只是答应一起吃饭，她就这么高兴，还说她不喜欢人家？”
随云儿仔细想了想，实事求是：“她可能只是喜欢吃饭。”

第60章
知离确实挺喜欢吃饭的,尤其是那些肥美的海鲜……虽然没吃过，但并不影响她隔着水箱玻璃流口水。
“请问需要点什么？”服务员热情上前。
知离立刻看向轮椅上的某人。
谢宸随意与她对视一眼：“你选。”
得嘞！知离立刻笑开了：“你们招牌菜是什么？”
“我们餐厅主打是帝王蟹三吃，今天的龙虾和扇贝也不错,厨房特别做了佛跳墙,您要尝尝吗？”服务员流畅地报出一堆菜名。
知离偷偷瞄一眼水箱上的价格……嗯,最贵的帝王蟹才八百八,算下来一顿饭顶多两千块钱。想起谢宸那昂贵的医院账单，她立刻财大气粗道：“都来一份，挑大的上。”
“好的,我这就给二位安排。”服务员笑着在前面引路。
知离推着谢宸来到包间,刚坐下就听到他说：“挺大方。”
“谁？我吗？”知离一听夸她了,顿时嘿嘿一笑，“那是，我这个人出了名的大方，随便吃，不够再点。”
谢宸：“知道要多少钱吗？”
“两三千？”知离想了想，“放心,再贵一点我也请得起。”
谢宸闻言，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知离跟他相处这么久,早就习惯了他冷不丁来一下,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
海鲜出餐很快,不到半小时菜就上齐了。
有点多了。
“我们吃不完吧。”知离为难。
谢宸看一眼满满当当的桌子：“叫人打包一半，你带回宿舍。”
“要不还是你带回去吧。”知离请人吃饭,哪好意思打包走。
谢宸不置可否,只是在服务员打包之后说了句：“吃吧。”
刚才还眼巴巴的知离立刻抄起筷子。
说是她请吃饭,结果谢宸吃的还没她多，等一顿饭快结束时,她才后知后觉放下筷子：“那个……不合你胃口？”
“还好。”
“那你怎么吃这么少，”知离不解，“还没我吃的多。”
谢宸看向她：“我哪一顿有你吃的多？”
知离：“……服务员结账！”
谢宸轻笑一声。
知离红着脸假装没听到，等服务员来了之后问：“多少钱？”
“您好，一共是一万两千块。”
正在拿手机准备付钱的人一僵：“多少？”
“一万两千块。”服务员重复一遍。
知离懵了：“怎么这么贵？帝王蟹不是才八百八吗？”
“八百八一斤。”服务员解释。
知离：“……”
她无言许久，突然注意到谢宸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能丢人！知离深吸一口气：“我扫你吧。”
服务员连忙拿出收款码。
一直到走出餐厅，知离还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谢宸忍不住嘲道：“一万多块钱，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我从高三开始攒钱，到现在总共就攒了两万，结果一顿饭吃进去一万二。”知离终于忍不住倒苦水了。
谢宸没什么反应：“但你吃得挺快乐。”
“再多的快乐，也抵不过钱没了的痛苦。”知离说着，看一眼轮椅上挂的餐盒，更心痛了。
谢宸勾起唇角：“是吗？我反正挺开心。”
知离闻言不吱声了。
已经快十月份了，虽然白天还热着，但晚上却是凉凉的，漫步在无人的街道，连风都令人心旷神怡。
“你要是开心，那我们下次还来，”一片安静中，知离突然开口，“我还请你吃。”
谢宸眼眸微动：“不嫌贵了？”
“嫌啊！一顿饭一万多，宰人呢？！”知离悲愤完，又小声嘟囔，“但你要是喜欢，我就请你。”
谢宸静静看着前方的路灯，昏黄的光线落在他漆黑的眼眸里，瞬间碎成万千星河。
“不用，”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我还是喜欢吃食堂。”
知离睁圆了眼睛：“真的？”
“嗯。”
知离顿时松了口气：“食堂好啊食堂妙，有来这里吃一顿的钱，都够我们吃两年食堂了。”
“是吗？那还是吃两年食堂吧。”谢宸不急不慢地说。
知离笑笑，第一次觉得这人能处。
打包的那些吃的，最终还是跟着知离回了宿舍，成为了室友们的宵夜。
“你挺舍得下本啊，一顿饭花了这么多钱。”其他人专注吃饭，悦玲从小家境优越，对这些吃的兴趣不大。

第61章
知离到底还是没能把钱还结谢射宸。
没办法，她还一次，他就退一次，搞来搞去钱还在她卡上，她只能暂时放弃，转而问起他是怎么知道她银行卡号的。
“你不记得?谢宸反问。”
知离茫然:“到我记得什么?”
谢宸盯着她看了半天，说:“没事。“
知离:“?”
她一脑门问号,却再也问不出什么，最后只能放弃。
大二开学一个月，就到了国庆节,知离回家一趟,再回学校已经是七天后,谢宸已经不用轮椅了。看他恢复良好，知离默默松了口气，笑嘻嘻走到他身边比比身高：“你竟然比我高出一个头。”
谢宸看她一眼，步履缓慢地往图书馆走，知离赶紧扶住他。
谢宸顿了顿，拒绝:“不用。”
“你没好全呢,还是扶着吧。”知离劝道。
谢宸闻言便没再说话,任由她扶着自己,因为贴得极近,乍一看就像知离挽着他的胳膊,一路上吸引不少视线。
“他们肯定又要传我们绯闻了。”知离感慨。
谢宸:“你介意?”
“不介意，”知离乐了,“能跟学神大大传绯闻,那是我的荣幸。”
谢宸唇角微微扬起,眉宇间难得有一分笑意。
丢掉轮椅后，谢宸恢复得越来越快,只用了一周左右就完全自如了，但知离还是不太放心，所以趁周末拖着他去了趟医院，确定他彻底痊愈后才放心。
从医院出来时，知离仿佛中了彩票一般，脸上始终挂着笑，谢宸见状也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怎么比我还高兴？”
“终于好了，能不高兴吗？”知离眉眼弯弯，“走啊，我请你吃饭，我们庆祝一下。”
谢宸自然不会拒绝，两人坐车回到学校附近的小吃街，慢悠悠穿梭在热闹的街道上，正研究吃点什么时，谢宸突然停下脚步，看向某个方向。
知离不明所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顿时看到一个熟悉的巷子，好像她第一次遇见谢宸，就是在那里。
大雨瓢泼，他正沉着脸揍人，结果她突然出现，害他分神一秒，结果那人趁他分神逃走了。当时看她的眼神冰冷晦暗，还带着几分没有收起的狠意，让她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
后来她才知道，那人剽窃了谢宸的作品参加设计比赛，被发现后还打伤了谢宸的朋友，谢宸才会下那么重的手。
虽然他情有可原，但知离一想起当时的情形，就忍不住打个寒颤：“你看什么呢？”
“没事。”谢宸回神，平静地看向她。
知离默默与他对视许久，还是很难相信那么凶的家伙和自己面前这个，竟然是同一个人。
“在想什么？”谢宸突然问。
知离猛地回神，装傻：“啊？什么？”
“我以为你想起什么了。”谢宸勾唇。
知离顿时紧张：“我想起什么？”
他这人哪都好，就是太记仇，万一想起当时害他放走仇人的是她，肯定会要她好看……事情过去这么久了，他应该早就忘了吧？
知离心里正翻江倒海，谢宸突然朝着一个方向走去，知离猛地回神，赶紧追去：“你去哪？”
“吃火锅吧。”谢宸答非所问。
知离愣了愣，回过神后立刻举双手同意。
今天是个好日子，知离全程挂着笑，白皙的小脸被火锅热气熏得红扑扑，看上去像喝醉了一样。整整一顿饭，她都情绪亢奋，搞得谢宸也跟着心情好。
“高兴吗？”谢宸第八次问。
知离第八次回答：“高兴。”
谢宸微微颔首，唇角轻轻翘起。
两人一直吃到九点多才从火锅店出来，临近宿舍关门时间，街道上只剩稀稀拉拉几个人，知离下意识要先送谢宸回家，结果还没拐弯就被拎了回来。
“我送你回宿舍。”谢宸说。
知离不解：“为什么？”
谢宸静静看着她。
知离无言许久，恍然：“啊！你的腿已经好了。”
跟这个倒没什么关系，但谢宸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往学校方向走。知离步伐轻快地跟在他身边，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两人的影子，每当快踩到谢宸的影子时，就会小心往旁边避一避。
“不能踩影子，会生病。”她一本正经地解释。
谢宸眼眸微动，又一次看向她。
知离眨眨眼，正要问他是不是很感动，就听到他冷静提问：“说出这种话，是大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知离：“……”算了，不跟狗一般见识。
接下来一路，知离都相当安静，直到在宿舍楼下停步，才笑容满面地看向谢宸：“再见，谢同学。”
谢宸目光柔和了些：“早点睡。”
“你也是！”知离挥挥手，扭头进了宿舍楼。
她慢悠悠走到楼上，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几个室友全挤在阳台上。
“看什么呢？”知离好奇凑过去。
“看你家学神。”随云儿头也不回地说。
“……学神怎么就是我家的了？”知离无语一瞬，挤过去往楼下一看。
空无一人。
她无语地看向悦玲，悦玲立刻解释：“他刚走！”
“对，刚走，刚才他一个人在门口站半天呢！”跟班一号附和，“没想到学神谈起恋爱也这么黏糊。”
“我们没谈恋爱。”知离无奈。
“我懂，暧1昧期嘛。”跟班二号附和。
知离哭笑不得：“没有，什么都没有。”说完，想到什么，“反正明天开始，我就不跟他一起上课了，你们爱信不信吧。”
她这句话轻描淡写，落在室友们耳中却犹如惊雷。
“怎、怎么不一起了？”悦玲忙问。
知离耸耸肩：“他痊愈了啊。”
说完，就拿着水盆洗漱去了，只留下室友们面面相觑。
短暂的安静后，悦玲啧了一声：“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确实不太对。”随云儿叹气。
可哪里不对，她们却说不上来，一直到了熄灯睡觉时，随云儿才想起一件事：知离说不一起上课的事……谢宸知道吗？
答案必然是否定的，所以翌日一早，谢宸迟迟没等到知离来找他，就直接给她打了电话。
“喂？”上午没课的知小离好不容易睡个懒觉，接起电话还懒洋洋的，“谁啊？”
谢宸沉默一瞬：“昨晚熬夜了？”
知离听到他的声音顿了顿：“谢宸啊，没熬夜，你去上课了吗？”
“还没有。”谢宸回答。
知离催促：“那你快去，别迟到了。”
言语间完全没有要来找他的意思，谢宸以为她想偷懒一天，便随她去了。
然而第二天、第三天，她依然没来找他，每次他打给她，她不是在睡觉就是在忙别的事，匆匆聊两句就挂了，仿佛只是偶尔的寒暄。连续几次后，谢宸隐隐明白了什么，却还是不死心地发消息确认：你打算什么时候来找我？
知离收到消息后疑惑三秒，回复：你不是已经好了吗？
猜测被证实，谢宸静了许久，没有再回消息了。
知离盯着手机看了会儿，又发：我把钱转给你吧，这次你别给我转回来了。
谢宸没回。
知离等了半天，都没等来新的消息，最后只能默默给他转账。
12万，不多不少。转完钱，知离长舒一口气……不用照顾病患的日子，好无聊啊！
之后小一个月，谢宸都没有再主动联系她。不再约课约饭，知离也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聊天了，除了偶尔提醒他天冷多加衣服，就几乎没别的话，两个人就这么淡了下来。
大学的校园说大不大，但只要不刻意联系，便连偶遇都变得很难，知离偶尔听到谢宸的消息，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之前形影不离的两个人突然不一起行动了，学校里顿时有了他们分手的传言，有好事的人还跑来问知离，知离起初还解释两句，后来就随他们去了，好在大家都挺忙的，传言来得快去的也快，短短几天就无人在意了。
知离以为自己跟谢宸可能这辈子就这样了，结果在某个突然降温的夜晚，突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喂？！”她蹭的一声从床上坐起来。
“喂你好，你是谢宸女朋友吗？他现在喝多了，在揽上酒吧，你可以来接他回去吗？”
不是谢宸的声音。知离心里闪过一丝失望，静了静后还是拒绝了：“我不是他女朋友，现在都这么晚了，我一个女生去接他也不太方便，你给他同班的男同学打电话吧，他通讯录里应该有存。”
“啊……那好吧，不好意思打扰了。”电话挂断，符合知离要求的男同学把手机递给谢宸，一脸同情地问，“你都听到吗？”
谢宸神色晦暗不明，静了许久后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他意兴阑珊地看着聚餐的同学们聊天，直到大家说要转场，他才提前离开。
今晚降温，酒吧外的空气冷得像冰窖，谢宸走出来的瞬间就清醒大半，正准备回住处时，突然看到正前方，一个戴着兔耳朵耳暖的小姑娘正原地跺脚。
他眼眸微动，还是走了过去，抬手打了一下兔耳朵。
知离惊吓回头，看清是谁后疑惑：“你没喝多啊？”
谢宸单手插兜，清冷的眉眼如远山辽阔，他盯着知离看了许久，直到她快忍不住低头时，才缓缓开口：“喝多了。”

第62章
一听谢宸说喝多了,知离顿时紧张：“那你还能自己走吗？”她可扛不动他。
"嗯。"
知离这才松一口气，注意到他只穿了大衣，赶紧把自己的围巾取下来,踮起脚尖给他戴上：“大哥,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温度啊,竟然不穿羽绒服。”
带着她体温的围巾出现在他的脖子上,柔软干燥的感觉像被拥抱，谢宸喉结动了动，垂下眼眸往前走去。
知离赶紧跟上,时刻注意他的步子,生怕他一个酒意上头就摔了。
一路担惊受怕把人送到家门口,知离搓搓自己发凉的指尖：“你早点休息，我回去了。”
说完，她便要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被人攥住手腕。
……明明只穿了大衣，为什么手会这么暖？知离恍惚一秒，这才扭头看向抓住她的人。
“已经过了宿舍关门的时间了。”他冷静开口。
知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顿时有些头疼。
“进来吧。”谢宸说完,就松开她独自进屋了。
知离站在门口陷入纠结,不知道该在这里住一晚,还是去找个宾馆将就一下。她正不知如何选择时,已经走到主卧门口的谢宸回眸：“你带身份证了吗？”
“没......”
“那你怎么开房？”
知离无言与他对视，三秒之后果断选择在他家留宿。
“麻烦你啦。”她轻车熟路地换了鞋,然后就准备在沙发睡下,可惜刚躺好,某人就出现在面前。
不得不说从这个角度看谢宸，还是很有压迫感的,而当他俯身凑向自己时，知离看着他逐渐放大的俊脸，心跳突然有点不规律。
近了，更近了，再靠近一点点就亲上了……知离终于没忍住伸手抵住他的胸膛，谢宸也不再往前。
但也没有后退。
两个人的距离极近，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知离默默咽了下口水，问:“还有事?“
“我这套房，”谢宸慢条斯理，“有三个卧室。“
知离:“....…”懂了。
既然主人家大方，那她还有什么好菱恨的，果断选择最大的一间客房，又要了一床柔软的被褥，这才挥手说晚安。
谢宸轻嗤一声，也回屋了。
关门声响起，知离轻呼一口气，回忆起他刚才的突然靠近，心跳不受控地加快。
留宿一晚，第二天自然要一起去上课，并肩而行的样子落在众人眼中，就成了小情侣复合。知离时隔一晚再次见到室友们，就看到她们一脸欣慰。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知离弱弱解释。
室友们点头：“我们都懂。”
“我觉得你们好像不懂……”
室友们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知离被她们取笑得脸红，恰好谢宸发消息过来，她便抱怨着将这件事说了出来。谢宸那边收到消息后突然不吱声了，知离顿时忐忑……她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大佬生气了？
正紧张时，谢宸回一句：今晚一起吃饭，我亲自跟她们解释。
知离愣了愣：不至于吧？我就是随便说说。
谢宸：事关你名声，还是要重视。
知离嘴角抽了抽，并不觉得自己名声有什么重要的，可不管她怎么跟谢宸说，谢宸都坚持要请吃饭，知离没法，只好跟室友们说了，并试图说服她们拒绝。
“啊……请吃饭啊，那肯定是要去的，学神请客诶，这机会多难得。”
“要去要去，肯定要去。”
知离：“……”得，人家一拍即合了。
晚上，毫不意外又是火锅。知离作为这顿饭的‘罪魁祸首’，看到室友们和谢宸见面，竟然生出一分紧张。
跟她相比，谢宸要自在得多，相互认识之后聊了几句，顺便帮悦玲解决了一个作业问题。气氛逐渐融洽，室友们的问题越来越多，眼看着连‘择偶观’三个字都出来了，知离赶紧叫停：“菜都凉了，赶紧吃饭！”
室友们看向沸腾的火锅汤底……这玩意儿能凉？
不管怎么说，她们好歹安静了，知离放松了些，一扭头突然对上谢宸似笑非笑的眼睛。
她心跳乱了一拍，面上还在逞强：“你看什么？”
谢宸没有回答，而是给她夹了些吃的：“赶紧吃，不然凉了。”
室友们：“喔——”
知离：“……”
乱七八糟的一顿饭结束，众人愉悦道别，知离跟着室友们回宿舍，一直到躺在床上时才反应过来：谢宸不是说要解释他们的关系吗？
解释了吗？
知离想不通，翻个身睡了。
本以为这天见面之后，两个人就会回到之前的状态里，结果知离一觉醒来，就看到谢宸发了一句：我脚又疼了。
正是周末的早晨，知离本来迷迷糊糊，看清内容后顿时吓一跳：怎么回事？
谢宸：不知道。
知离深吸一口气，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悦玲被她的动静吵醒，艰难地扒着床栏问：“怎么了？”
“没事！”知离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了。
悦玲：“？”
“还用问吗？找谢宸去了。”随云儿翻个身，又睡了。
悦玲恍然，也重新倒回床上。
知离一路小跑出现在谢宸家门口，直到他把门打开还在喘。
“急什么。”谢宸不认同地看她一眼。
知离摆摆手闪身进屋，直接扑倒在沙发上。谢宸轻嗤一声，倒了杯水递给她，知离接过喝一口，这才有力气说话：“不是已经痊愈了吗？为什么还会疼？”
“不知道。”谢宸还是同样的回答。
知离：“你把袜子脱了，让我看看。”
谢宸直接在茶几上坐下，膝盖无意间抵在她的腿上。只是轻描淡写的一个触碰，两个人却同时顿了顿，谢宸抬眸的刹那，知离已经慌张将腿别开了。
谢宸没有说话，只是当着她的面把袜子脱了。
“看起来没什么事啊。”知离皱眉。
谢宸：“嗯。”
“要不去医院看看？”知离又问。
谢宸：“不去。”
“为什么不去？”
“不是很疼。”
“那也得查查，万一留下后遗症了怎么办？”知离不认同。
谢宸沉默许久，道：“可能是最近走路有点多才疼的。”
“那以后可别走这么多路了，”知离忙道，“轮椅不是还在？我继续推你吧。”
谢宸：“好。”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知离顶着谢宸的视线，莫名觉得压力有点大，纠结半天后憋出一句：“没事的话……”
“今天周末，我们去逛超市吧。”谢宸打断她。
知离愣了愣：“逛超市？”
“嗯，买点菜，我做饭。”谢宸说。
知离惊讶：“你还会做饭呢？”
“家学渊源。”谢宸回答。
知离笑了，显然不怎么信：“你厨房里锅具都还是新的。”
“试试不就知道了。”谢宸十分淡定。
知离看他这么笃定，突然有了一分好奇，于是想了片刻还是没忍住答应了。谢宸立刻将她从沙发上拉起来，却在她站稳之后没有松手，而是拉着她继续往外走。
知离看着他修长的手指隔着毛衣将自己的手腕扣紧，体温穿过层层衣裳传递到她的肌肤上，她的脸突然有些热，脑子也前所未有的好用——
“你……其实不疼吧？”她迟疑地开口。
谢宸突然停下脚步。
“都这么久了，你又没做什么大运动，应该不会疼了吧？”知离咬着唇，心里突然开始怀疑，“你是不是装的？”
谢宸静静与她对视，许久，他说：“是。”
知离喉咙有些干：“为、为什么？”
“你已经猜到我是装的了，难道猜不出为什么装？”谢宸反问。
知离突然不说话了。
谢宸垂下眼眸：“没事，你慢慢想。”
“……你之前没联系我。”知离小声说。
这句话没头没尾，谢宸却听懂了，一时间被她气笑：“前一天晚上还在一起吃饭庆祝，第二天你就疏远我，还把钱都还给我，要跟我划清界限，我难道还不能生气？”
“我没疏远你。”知离辩解。
谢宸面无表情：“哦。”
知离懒得跟他争辩，又问：“那你都生气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去接你？”
现在想想，那天别人用他手机打电话，肯定也是他示意的。
果然，谢宸没有否认，只是好久都没说话。
在知离以为他不会说了时，他突然轻声道：“太想你了。”
知离：“……”
不过短短四个字，却让知离一败涂地，她嘴唇动了半天，却只说出一句：“这样啊……”
谢宸闲散地靠在门上：“所以呢？”
“所以什么？”
“考虑我吗？”谢宸问。
知离嘴唇动了动，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谢宸看到她这副样子，突然笑出声来。
……笑个屁啊。知离红着脸，默默看向窗外。
半晌，她说：“每天来接你上课真的好烦哦，跟上班一样。”
“那以后我去接你。”
知离偷偷扬起唇角，满意了。
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个清晨，知离枕着谢宸的胳膊醒来，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那时候怎么想起让我照顾你的，找同学帮忙不是更方便吗？”
谢宸没有回答，却蓦地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她撑着一把小伞惊愕地看着他，像极了被大雨淋湿的兔子。
“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不要过来啊啊啊！”她仓皇逃走，也没注意到银行卡掉在了地上。
谢宸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这女生好像有点可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