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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旧式原配[穿越]
作者：小胖柑
内容简介
 秦瑜穿到民国，成了甬城富商宋家的大少奶奶。 丈夫宋舒彦留洋归来被迫成亲，连红盖头都没掀就去了上海。 生怕儿子被外头的野狐狸勾了魂的婆婆，让秦瑜去上海找宋舒彦，早早为宋家生下长孙。 秦瑜：上海是要去的，找男人生孩子就算了。 * 傅嘉树受好友宋舒彦托付去安置他那可能还裹着小脚的乡下妻子，出乎意料的是那位女郎明媚动人，婷婷袅娜。他告诫自己，朋友妻不得有非分之想。 再见那位女郎，她已经成了铭泰洋行新来的经理，气度娴雅，妙语连珠。 令他惊讶的是好友居然对秦小姐也一见钟情，好友慨叹：秦小姐精通外语，又能聊莎士比亚和雪莱，这样的女子才是我的梦中情人。 宋舒彦不知道秦小姐就是他弃之如敝履的发妻？ * 宋舒彦疯狂追求秦瑜，怎奈丽人对他不假辞色。 傅嘉树提醒他：秦小姐这般出色，怎肯屈就做小？ 宋舒彦恍然大悟，谢过傅嘉树，立马通知家人并登报申明与妻子离婚。 恢复单身的他，捧着玫瑰去找秦瑜，没想到遇到了傅嘉树。 傅嘉树指着报纸上的离婚公告：你们已经离婚了！ 宋舒彦：？？？ 【追妻火葬场，追不回，男主茶，撬好友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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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三月底的宁波，前几天倒春寒，冷得让人瑟瑟发抖，这两日天气一下热了起来，像是跳过了春日直接进入初夏。
这种天气，显然高领长袄穿上身就会热煞人，翻出去年的春装，对宋家大宅的女眷来说，又觉着旧了，不时兴了。
没衣裳穿了，各位女眷才想起今年家里的两位住家裁缝是怎么一回事？春装怎么还没赶出来？
宋家三姨太第一个耐不住性子，急匆匆地去找裁缝，老爷快回来了，旗袍都没着落，她到时候穿什么去见老爷？
三姨太走在廊檐下，碰见宋家的大少奶奶带着丫鬟走过来。
这位大少奶奶一张鹅蛋脸，杏眸流光，水色潋滟，肌肤白里透红，不用胭脂已经如这院里的灼灼盛开的三春桃花。
这样貌，饶是三姨太当年混迹梨园，也没见几个有她这般容色的。偏偏这等花容月貌，神仙姿色，却是个没福气的，成亲当天大少爷连房门都没进，连夜跑去上海。
还没等她慨叹完，对方已经对她微微低头，叫一声：“三妈。”
三姨太此刻已经把目光从大少奶奶的脸上移到了大少奶奶的裙子上了，大少奶奶身上的这套袄裙，看似素淡的颜色，却在阳光和背光处有不一样的光泽，而裙子下摆上的提花纹样更是精细巧妙。
她又见跟着大少奶奶的丫头手里捧着的不晓得是衣衫还是裙子，那面料，那绣工，哪怕是她跟老爷在上海住了十来年，也是难得见到的。
三姨太盯着丫鬟手里的裙子挪不开眼：“大少奶奶，这是在忙什么呢？”
“让李裁缝改了两条裙子过来取。三妈，也是去找裁缝？”秦瑜见三姨太红眼病又要犯了，只怕是下一句要问她讨要面料了，她浅浅一笑，“三妈，您忙！我先回去了。”
三姨太见这对主仆走得飞快，翻了个白眼：“果然是破落户，小家子气！还真怕别人眼红她那点子东西？活该男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秦瑜带着丫鬟走进自己住的院子，上了楼，在起居室的穿衣镜前试这几条新改的裙子。
此刻镜子里的她，身上一件白色的西洋衬衫，下身是一条长度到小腿肚的酒红色马面裙，马面裙前面门幅绣着栩栩如生的百鸟朝凤图。
丫鬟在边上拍手说：“从来没想过绣花裙穿起来能这样时髦。”
马面裙上辈子还被某个傲慢的品牌抄了去呢！怎么可能不时髦？说它不时髦的，那肯定是没穿对。
只是长度到脚背的裙子，在这个年代是象征着封建守旧。秦瑜舍不得好东西浪费了，就按照自己的心意，让宋家的裁缝把裙子给改了。
看着镜子里的裙子，原主的这些衣裙，每一件都是美得让人惊叹，放在百年后都应该进博物馆。
百年后啊！秦瑜有些黯然，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职业女性，她怎么都没想到会大风天被广告牌砸了后，穿成一个民国封建家庭的大少奶奶，名叫秦雅韵的女子。
原主是湖州丝绸富商的独女，只因早年丧父，家中商铺产业多数落入大伯手里，不过母女俩守着乡间的几百亩田地的租子，日子过得也算富足。
外头世道很乱，大伯本就不是个经营的料，十来年下来，居然把她父亲攒下的产业败了十之七八。如今脑子动到了乡间的孤儿寡母身上，认定了老二定然是给母女留下了一大笔的财产。这姑娘若是嫁出去，这些钱财可不就落在外人手里。
不幸的是，秦母胸口有了好几年的硬块开始疼痛，找了大夫来看，说看不好。又去了趟上海，西洋医生也说是癌症，治不好的。
秦母想着自己时日无多，一旦自己过世，女儿年幼，恐怕到时候被大房血吸了个干净，本来女儿也已经十九了，一直没有成亲，是因为自幼定亲宋家大少爷去美国留学，所以将两个孩子的婚期推迟了，若是再加上三年守孝，在这个虎狼窝里，就不知道会怎么样了。
秦母拍了电报给亲家老爷，说了自己的难处，想要让孩子早日完婚，哪怕是女婿不在国内，也让宋家把女儿接走。
宋家夫妇接到电报，亲自登门探望秦母，也是运气好，宋家大少爷已经踏上归国之路，还有两个月就能回来。
宋家老爷拍板，提前几日接新娘过去，宋家大少爷回家之日，立刻拜堂成亲。
秦母当时也没细想为什么要这么仓促，为什么宋家大少爷不过来接亲？只是想着能早一天是一天，看着女儿上花轿，她就是死了也很合眼了。
秦母欢欢喜喜把家里上好的水田尽数给卖了，兑换成了金条，存进了钱庄，把存单放进了女儿的嫁妆箱子。
湖州盛产丝绸，秦家在秦父手里蒸蒸日上，秦小姐的嫁妆里，各色珍稀绸缎无数，这位秦小姐出嫁，嫁妆用了两条大船，这些明面儿上的嫁妆，秦家大房看了眼睛都要滴血了，只是碍于宋家高门大户，他们也不敢得罪。
他们不知道的是秦母还私底下交给秦小姐一个匣子，里面另有好几张黄金的存单，足足有一万多两。
秦小姐虽然担心母亲的身子，却也知道母亲都是为了自己好，带着万般牵挂上了花轿。
两日后，宋家老爷在上海码头接了儿子，就往回赶。
宋家少爷回来见到的是宾客满堂，张灯结彩，吹吹打打，他连一二三四都没闹清楚，就被换了衣衫，推出来拜堂成亲。
新郎不情不愿地拜了堂，将新娘送入了洞房。
红烛高烧，新娘盖着红盖头坐在床上，等着新郎挑盖头，新郎却没有踏入房间，秦小姐新婚之夜枯坐到了鸡鸣，新婚夫妻连个面都没见过。
后来听下人说，当晚大少爷和老爷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之前大少爷写过信，说现在是新时代了，他是不会要一桩旧式婚姻的。老爷却认为要言而有信，婚姻大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老爷能强压着大少爷成亲，却不能硬逼着大少爷洞房，最后大少爷连夜去了上海。
秦小姐只能一个人给公婆敬了茶，成了宋家有名无实的大少奶奶，至此郁郁寡欢。
就这么过了两个月，湖州来电报，太太病危。宋家派人陪着秦小姐回娘家，秦母见女儿一个人回来，心头担忧，一再问女婿为什么没来？秦小姐只能说夫婿忙碌生意，等两天就来。她拍电报求宋舒彦来一趟湖州，哪怕假装一下，至少让她母亲能放心而去。
可惜，到秦母咽气都没见这个女婿，不知道因病瘦得，所以眼皮合拢不了，还是确实有放心不下的事，总之秦小姐一次一次哭求母亲闭眼，到盖棺秦母都没闭上眼。
大伯一家因为母亲厚嫁她，所以母亲的葬礼十分俭薄，见她夫婿不来，更是阴阳怪气，冷嘲热讽。
秦小姐在娘家守过七七四十九天，这四十九天在娘家这些日子过得极其艰难，更是为自己担忧，夫婿连面都不愿见她，她还能有什么未来？
大约是硬撑这么多日子，也是丧母之后伤心过度，秦小姐从娘家归来的当晚就高烧了起来，这一烧，秦瑜就穿了过来。
秦小姐的遭遇秦瑜也说不上什么，只能说是时代造就的悲剧。
秦瑜试过裙子，刚换上原来那身规规矩矩的袄裙，外头一个佣人进来：“少奶奶，大太太请您过去。”
“好。我马上过来！”
秦瑜穿过月洞门出了她所住的院子，往大太太所在的正屋去，宋家老宅有六七十年的历史了，上辈子秦瑜就来参观过这栋百年宅院，惊叹它的奢华，就是这回廊上的石雕花窗都精美绝伦，正在欣赏花窗的秦瑜听见几个女人的声音。
“我说今年春装怎么会没做好，原来两个裁缝是为了改大少奶奶那些裙子啊！她那些裙子布料多金贵？改一条可比重新做一件还难。两个裁缝都为她忙活了，咱们的这些破衣烂衫就顾不上了。”这是三姨太的声音。
秦瑜不过是让裁缝把几条马面裙白色裙腰改用跟裙体同色或者其他色布料重新做裙腰，或是把原本到脚背的裙子改成到小腿肚的长度。若说是靠手工，这也算是费点儿工夫，现在有缝纫机改个长度，重新做个腰头，三条裙子，别说有两个裁缝，还有两个丫鬟打下手，就是一个人一整天也是绰绰有余。
把春装拖大半个月，怪到她头上，这两个裁缝还真是会找借口。
可谁叫自己是被大少爷嫌弃的大少奶奶呢？得罪她，总比得罪生了三个少爷的三姨太好。
秦瑜透过花窗，看见三姨太和二姨太站在一起嚼舌根。
三姨三十多了，身姿依旧苗条，一双丹凤眼翻了个白眼，樱桃小嘴儿一张：“二姐，她改什么裙子？改了一堆裙子，穿给谁看？大少爷会正眼瞧她一眼吗？”
二姨太则是一张圆脸，看上去最是和气：“三妹，你要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咱们终究是姨太太，儿子也低人一等。唉！”
这一声叹仿佛有天大的不公，三姨太立马感同身受：“可不就是吗？大少爷十五岁去留洋，二少爷十五岁去乡下收租，大少爷从小定亲，秦家就算是落魄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还有这么多嫁妆。二少爷呢？就娶个教书先生的姑娘。一样是儿子，怎么就这么不公？”
二姨太一脸委屈：“谁叫他们托生在我们肚子里呢？”
这话说的？秦瑜是见过二少爷的，二少爷肥头大耳生得十分有福相。只是听下人们说，这位二少爷没有读书的天分，别说送外国，就是送火星，读不出来不依旧是读不出来？
秦瑜见她们戏演得差不多了，进门走上回廊：“二妈，三妈。”
二姨太和三姨太见到她，面面相觑，二姨太立刻问：“大少奶奶什么时候来的呀？”
秦瑜是个老实人：“在三妈说裁缝的时候。”
那就是全然被听了去了？二姨太脸上堆笑：“大少奶奶，我们不过是闲磕牙，您也别把这事儿当真。”
三姨太见二姨太这种谨小慎微的德行，心里就不舒服：“大少奶奶嫁妆丰厚，想要裙子用布料新做就好，何必拿旧衣去改呢？你这旧裙子一改，耗费了裁缝不少时间，少不得底下的佣人说三道四，提你家中败落的事，这一提你家里败落了，又会说起大少爷，不是徒给人留口舌？”
这位三姨太仗着宋老爷带在身边十几年，颇有上辈子一部电视剧里那位雪姨的风范，作得一手好妖。秦瑜穿过来之前，原主可没少受她的气，受了气，还不敢跟婆婆说，毕竟婆婆只是一个不得宠的正室，只能自己消化。
“三妈，我可不愿跟那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置气，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烂船尚有三斤钉我这些裙子就是烂船上那三斤的钉。有人取笑我家败落，他们能不能想想自己可有那一艘烂船？”
秦瑜压根就没想在宋家待多久，凭什么要把这么个姨太太当长辈看？原主满脑袋的贤妻良母思想，才会让这些人搓圆搓扁。她可不会给那两个裁缝背锅。
被大少奶奶暗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三姨太气得发抖，刚好二少奶奶挺着肚子过来，她立马笑着说：“我们二少奶奶的肚儿尖尖，看起来肯定要为老爷添长孙了，不晓得老爷回来会如何欢喜呢！”
二少爷出自二姨太的肚子，比大少爷小两岁，大少爷留洋，二少爷在家，到了年纪先成了亲，二少奶奶前年生了个女儿，这不又怀上了。不仅如此，爬上二少爷床的丫头，也已经有了身子，眼瞅着二姨太这里马上子孙满堂了。
二姨太干笑：“要让老爷开心，还得是大少奶奶怀上才好。”
“两个在一间房里，要有孩子很容易。要是一个在南一个再北，那就是想想而已了。”三姨太笑得妖娆，跟二姨太说，“二姐真是福气，有了一个孙女，马上要有一个孙子了。”
要是换做原主，早就该气得眼泪出来了，可惜秦瑜这个新世纪的人，她会为了生孩子烦恼？
“你们站在外头吵吵嚷嚷干什么？”堂屋大门口，宋家大太太一身褐色香云纱的袍子，手里拿着一串碧绿通透的佛珠沉着脸，看着她们。

第 2 章
宋家大太太不过四十来岁，头发却已经花白，眼角的皱纹，唇边法令纹都很深了，一张脸极其严肃。
秦瑜走上前行礼：“母亲。”
二姨太和三姨太轮着：“大姐。”
二少奶奶行礼：“大妈。”
一起进了堂屋，大太太在主位坐定，秦瑜过去站在大太太身边，这是规矩。
大太太看向二少奶奶：“老二家的，你身子笨重了，去坐下。”
二少奶奶不敢坐，大太太侧头看了一眼秦瑜：“雅韵，你也坐，都是一家人。”
秦瑜先坐下，二少奶奶这才捧着肚子在秦瑜边上坐下。
大太太跟她身边的佣人说：“你去看看，四姨太怎么还没来？”
正说着呢！四姨太挺着肚子，跨过门槛：“大姐、二姐、三姐，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这个四姨太原先是老爷买给三姨太的丫头，聪明伶俐又特别贴三姨太的心，不过贴着贴着就贴老爷身上去了。
看她那一副装出来的老实样儿，三姨太翻了个白眼：“四妹，虽然你怀了金疙瘩，我是等一天一夜也没关系，不过让老爷的长孙等，就不知道幺儿和长孙，哪个更金贵？”
听见三姨太这种不利于家庭和睦的话，大太太扫了她一眼：“家里的子孙都金贵。”
再次被大太太这么看，三姨太终于消停了。
大太太拿起桌上的一张纸：“老爷从青岛拍电报回来，说小五有身子了，过几天就送她回来。”
青岛因为德国人占领过，德国在那里有丝绸棉纺产业，两年前宋家在那里盘了两家棉纺厂下来，宋老爷一年里会有几个月去青岛，到了那里老爷自然要个知冷知热的人，五姨太就这么产生了。
秦瑜佩服老爷老当益壮，生生不息的能力。也佩服大太太来一个收一个的这种定力。
听听，二少奶奶怀上了，四姨太快临盆了，五姨太又有了，二少爷房里还有一个大肚子的。
在这里，女人最大的价值是她生孩子，最大的骄傲就是生的孩子出息，如同大太太从来没觉得她的生活有什么问题，甚至因为儿子出息，所以引以为傲。
当年，宋老爷和大太太自然是媒妁之言，包办婚姻，不过据说宋老爷心中另外有人。
大太太嫁过来之后，一举得男，宋老爷遵循传统，对大太太很是敬重，敬重归敬重，却再也不踏进大太太房门一步，姨太太一房接着一房抬进来，孩子一个接着一个生。
大太太唯一欣慰的是，儿子自幼聪颖，小时候就被教书先生说有状元之才，没两年大清亡了，西洋教育开始时兴起来，儿子在上海读了中学之后去了美国留学。
姨太太们生了一大堆儿子，哪个也不如她生的儿子出息，有了儿子做依仗，老爷也算尊重她，在宁波老家她做主。
秦瑜正在发散思维，听见三姨太说：“大姐，您可是知道的，咱们这边也没多余的地儿给小五，再说，大家都住得宽敞，让小五委屈住个角落，别说小五不依，就是老爷也舍不得。倒是大少爷的宅子已经完工了些时日吧？”
宋家是不缺房子的，按理说人家宫里的娘娘都可以两个娘娘合住一个宫苑，宋家这几位太太却不成，每一个都霸占了一块，现在就大太太这里又是占了正院，大少爷这里还占着单独一个院子，更何况老爷原本就按照大少爷的喜好，请了洋人设计师，在大宅一墙之隔建了一个单独的宅子和大宅相通，共同一个后花园。
一是因着材料工期延后了，二是原本就没想大少爷一回来就结婚，所以大少爷回来的时候，那座宅子还没落成。这会儿已经完工一个多月了。
在这个方面二姨太和三姨太是一致的，二姨太看向秦瑜：“大少奶奶，你们那座新宅子，你还没去看过吧？按照法兰西的样式建造的……”
秦瑜这辈子没见过那个宅子，上辈子参观过，是文艺复兴时期风格的一栋法式建筑，据说里面地砖，油画都是从欧洲进口，而门口的几个雕塑更是出自这个年代法国雕塑大师之手。
秦瑜倒是乐意搬过去，不用住在大宅里，谋划怎么离开宋家也方便。
大太太沉吟了一会儿：“让雅韵一个人搬过去，不太妥当。总得等舒彦回来，祭了灶王爷，摆了酒搬过去才合适。这事儿让我再想想。你们先回吧！”
一个个起身要离开，秦瑜刚刚转身要走，听见大太太在她背后说：“雅韵，你留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秦瑜转身，大太太过来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坐下：“雅韵，我们娘俩说几句体己话。”
两人坐下，大太太十分慈爱地看着她：“雅韵，我知道你的委屈。也确实是舒彦的错。可说到底，他是在外头受了新思想的人，现在外头都提倡自由恋爱，甚至还有离婚的。他不愿回来陪你回去奔丧，于理不合，但是也在情理之中。夫妻之间还是要多谅解！”
秦瑜不知道原主是否愿意谅解，从她个人看，发生了这么多事，再要毫无芥蒂地在一起生孩子，她只能瞪大眼睛问一句：这也能行？
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可每个人都有自己站的立场，作为穿越过来继承了原主身份的秦瑜，也得设身处地站在原主立场看问题。
所以站在第三方的角度，秦瑜很能理解宋舒彦的做法。要是换成自己已经三番四次说了不愿意要这个包办婚姻，父母甚至骗自己回来，逼着自己拜堂，自己肯定也不愿意。就算是原主母亲过世，他没回来奔丧，那也怨不得对方，人家凭什么要陪你做这个戏？
能理解不代表还能跟对方相处，毕竟对方虽然没有挖原主的心掏原主的肾，但是在原主最需要支撑的时候，他没有出现。既然这样，套用上辈子的一句名言：女人没有男人，就像是鱼没有自行车。
想到这里，秦瑜跟大太太说：“我知道的，不怪他。”
“好孩子，你这般懂事，倒是让我心里过意不去。”
“母亲，您不要这么说。我妈跟我说了不知道多少回。说你和爸都信守承诺，并没有因为秦家败落而退婚，已经很难得了。”
哪怕这些日子，她算是看清楚了，在宋老爷心里，定然是认为儿子小题大做了，老婆是用来喜欢的吗？老婆是用来镇宅的。外头遇见喜欢的姑娘，一个一个收回来就是了，环肥燕瘦，要什么样儿的没有？
不过夫妇俩信守承诺是真。
大太太看着她：“雅韵，不管怎么说，你总归是舒彦的妻子，男人是钢，女人是水，他不肯回来，是不知道你的好。我想着送你去上海，你和他成了真正的夫妻，有个孩子，那才是一生的依靠。现在有可能老二比你们先生下长孙了，只要有我在，这还不要紧。可若是舒彦在外头娶了小的，再先你怀孕，那以后你的日子就更难了。不管怎么说，舒彦的长子，必须是你肚子里出来的。”
大太太是用她过来人的经验教她，作为后宅的女人，大太太也算活得通透，有了儿子之后，老爷一房接一房她毫无波澜。
作为一百年后的人，秦瑜能理解大太太的想法，却无法认同这种操作，不过她说的有一点切中自己的内心，那就是去上海。
去了上海跟宋舒彦见面了，既然大家都不想在一起，那就好聚好散。反正自己有钱，如果上海还不够便利，她就买船票去美国或者欧洲。
“母亲，我听您的！”秦瑜乖乖应下。
大太太一脸欣慰：“那就好，我来安排，我让人给舒彦带信儿过去，过些天你去上海？”
“好！”秦瑜答应了大太太，她又想起一件事儿，“母亲，这几天我让家里的裁缝改了几条裙子。今天被三妈说了。”
“你三妈就是那个脾气。”太太是能镇住三姨太，不过很多时候她都在忍让这位老爷的宠妾。
“我不是说三妈，是说那个裁缝，不过是三条裙腰，为什么说我占了那么多的时间？要么裁缝在偷懒，要么家里的女眷做的衣衫太多了。”
大太太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了。这都是小事儿。你还是要学会大度，有些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行。”
秦瑜知道这是大太太的生存之道，只是这样的大家太太生活，秦瑜可不想要。

第 3 章
接下去的几天秦瑜腾出了房子给即将到来的五姨太，她暂时住进了大太太这里。
她把嫁妆悉数搬到了大太太的库房里，把钥匙交给了大太太：“母亲，钥匙就给您了。”
“雅韵，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要不把芸儿带过去吧？”
“母亲，您是知道的，舒彦本就排斥这段婚姻，我要是再带了丫鬟过去，等于在他的生活中强加了两个陌生人。”
带丫鬟过去，那不等于带了个耳报神？她跟宋舒彦要离婚，丫鬟一个电报回来，宋家夫妻能让儿子干这种大逆不道的事儿？再说了带丫鬟还不如带金条存单划算。秦母给秦小姐的金条存单，一部分是存在全国能通兑的傅家钱庄，还有一部分是存在开设在上海实力雄厚的英资银行。
这话听在大太太耳朵里，越发觉得这个儿媳妇懂事，都怪自家儿子被外头那些什么恋爱自由，婚姻自由给弄昏了头。宋家的大少奶奶就该是雅韵这样的知书达理的。
婆媳俩正在说话之时，三姨太走了进来：“大姐，您把李裁缝撵走了，我的旗袍怎么办？”
大太太被她冒然进来打扰有些不悦：“已经让人在找裁缝师傅了，等个十天半个月就到了，你要是等不及可以到城里去找裁缝师傅。”
“不熟悉的师傅怎么做得好旗袍，尤其是胳肢窝这块，做得不服帖的呀！做好了要修修补补，我不知道这个春天还能不能穿上。”
三姨太抱怨，老爷难得回来，在家估计也就呆上个把月，等上半个月找来裁缝，再要是做得不好，三姨太想想就烦。
“那你想要怎么办？”
“把李裁缝请回来，帮我这件旗袍做好了再走。”
这下大太太拉下脸了，让人走了，再叫人回来？她带着愠怒的声音：“没这个道理的。”
“三妈，我要去上海，家里的人会送我去杭州，在那里会呆上一天，第二天下午的火车才走。刚好他们也要去接父亲和五妈。这样，您跟我去杭州买旗袍，然后跟父亲和五妈回来？”
秦瑜的这个提议算是切在了三姨太的心坎里，能去杭州买新式的衣衫，还能早一天见到老爷，她是千般万般乐意：“也行，我跟大少奶奶去杭州。”
三姨太欢快地往外，大太太：“雅韵，你何必呢？”
“母亲，省得她在父亲面前告状，让您难做。”
大太太一瞬之间怀疑自己刚才跟儿媳妇说的那些到底是对，还是错的？只有尊重的大太太和被宠爱十几年的小妾之间的日常，那是以自己的白发为代价的。
人家等老爷一回来，往男人身上一扑，红酥手贴在心口，抱怨一声太太连一件衣衫都不给她做。老爷立马就觉得自家这个老妻亏欠了他的小心肝。
大太太长吁：“难为你了！”
*
宋老爷亲自送五姨太回老家，从青岛回宁波，先从青岛坐邮轮来上海，再从上海转铁路去杭州，再渡江从上虞坐铁路回宁波。
这么费心费力，花这么多时间护送，足见老爷对这个姨太太的疼爱了。
刚好路过上海，宋老爷带着五姨太在上海住两天，给小心肝添置些东西。两人从邮轮上下来，宋家的车子把老爷和五姨太接回公馆。
两人走进大门，刚好宋舒彦从楼上下来。
宋舒彦缓步下楼，见到了父亲和他的又一位姨太太，
宋舒彦想着母亲穿着老派，法令纹深刻，岁月痕迹全在脸上，反观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父亲，年纪上去了只添了魅力，无损他的外貌，勾着十七八岁的娇俏五姨太，真是春风得意。
对于父亲娶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姨太太，宋舒彦一直有心理准备，不过真开口了还不太顺畅，他逼自己出口：“五妈。”
五姨太一双杏仁大眼在宋舒彦身上停留：“早就听说大少爷像极了老爷，今天一见果然如此，真是仪表堂堂。”
来自于父亲小妾的赞美，宋舒彦并不受用，自然也不会给回应，五姨太讨了个没趣。
宋老爷见他穿戴整齐问：“要出去？”
“傅家三妹妹生日办了个舞会。”
宋老爷掏出怀表：“现在还早吧？”
“傅嘉树正在试新的纺织机，让我去看看，我先去他们厂里看看。”
“你不会新厂打算用他们的机器吧？机器还是买好一点的，英国的普拉德虽然贵一点，但是稳定。日本的也可以，美国的也可以。”
“父亲，这个还是要看具体情况，如果质量相对稳定的情况下，我倒是认为可以配他们的部分机械，要振兴民族工业，自然要多用国产机械。”
“无论什么时候我们先挣钱，再谈这些大道理。”宋老爷指着沙发，“你先坐下，我跟你聊两句。”
宋舒彦在沙发上坐下，宋老爷转头跟一个女佣说：“刘妈，带五姨太上楼。”
佣人刘妈过来带了五姨太上楼。
宋老爷看着儿子，他有五个儿子，最出色的就是这个长子，回来不过短短几个月，已经把纱厂里里外外都熟悉了。上海滩那群公子哥儿纨绔成堆，儿子算是鹤立鸡群。
不过，有一件事让他很不满，宋老爷沉声说：“你妈说要把雅韵送上来，这事儿你应该知道了吧？”
宋舒彦当然知道，这事儿的起因就是父亲要把他怀孕的五姨太送回家，这么一来倒是提醒了他妈要把那个女人送过来。
“知道。”
宋老爷点燃了雪茄，抽了一口，用夹着雪茄的手，指着宋舒彦：“早就跟你说过了，秦家的这位小姐，温雅敦敏，颇有大家风范，是不可多得的佳妇。难得的是你岳母过世，你如此失礼，她也没有怨言。你怎么也会被外头那些情情爱爱给糊了脑子？跟雅韵好好在一起，生儿育女。以后你再娶几个偏房，你喜欢怎么宠着就怎么宠着，我和你母亲绝对不会多管。”
宋舒彦看着他爹，还佳妇？一个逆来顺受，没有任何思想，被封建礼教束缚地呆板无趣的女人罢了。他没有办法跟父亲辩论，因为他们在家庭观上有巨大的鸿沟，他们之间只能是争吵，最后无法得出结果，既然她要来，就让她来吧！
“我知道了。”宋舒彦站了起来，“父亲，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走了。”
虽然只说一句知道了，与之前的态度相比已经好很多了，宋老爷也没办法管到儿子房里，只是挥手：“去吧！”
佣人拉开大门，门外汽车已经等候着，司机见宋舒彦出来，给他拉开了车门，宋舒彦坐上车，车子行驶从宋公馆出来，过了两条马路，来到一家百货公司。
宋舒彦从车上下来，此刻是傍晚，马路上人来人往，电车铛铛铛地开过，卖报童正在叫卖报纸，街道边上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在给油头粉面西装革履的男人擦皮鞋。
宋舒彦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烦恼，蹙眉沉思未去，在百货公司门口略微停顿，侧头看了一眼，边上刚好两位穿着棉布旗袍，留着齐耳短发的姑娘经过，被他就这么扫了一眼，那个圆脸的姑娘，娇俏的脸蛋飞上了红晕。
“刚才宋大少看到我了？”那姑娘兴奋地问。
“应该没看到吧？”另外一位说。
“你就是骗骗我都不成吗？”那姑娘从兴奋到失落。
“其实，相比而言，我真的不太喜欢宋舒彦的这样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傅家二公子风流倜傥那才是让人一见倾心。”
“傅二少爷哪儿有宋大少矜贵？”
“怎么就不贵重了？人家没架子，让人如沐春风。”
在两位姑娘的讨论中，宋舒彦已经提了一个礼袋从百货公司出来。这家百货商店号称“买尽全世界好货”，他们派了专门的人去欧美采购货品回来售卖。
宋舒彦提着礼物上了车，车子往东北的杨树浦开去。

第 4 章
傅家的兴华纺织机厂就坐落在杨树浦，那边是上海工厂的聚集地。
傅家家大业大，祖上靠钱庄和丝绸起家，后来又做了船运，和宋家一样是宁波有名的富商。
宋家如今走了纺织的路，傅家在三年前决定做纺织机械，不过现在国内的重工业薄弱，想要做出自动纺织机是多困难的一件事？这三年傅家在纺织机上投入了不少钱财，不过他们的机器跟英国和日本的机器相差太大，无人问津。
傅家唯一的公子傅嘉树美国留学归来，接手了这个厂子，据说天天泡在厂里发誓要搞出自己的纺织机。
宋舒彦接手的是宋家最赚钱的海东纱厂，傅嘉树接手的是傅家亏钱亏得最厉害的纺织机厂，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车子进厂里，傅嘉树站在车间门口招手，宋舒彦从车上下来，让司机先回去，等下舞会过后来接他。
看见平时丰神俊朗的傅嘉树此刻穿着工人的工装，手上还有油污，宋舒彦笑：“有必要你这个少东家亲自上吗？”
“看看就忍不住了。”
傅嘉树带着宋舒彦进厂房里，宋舒彦看着正在调试的机器，听傅嘉树说机器的问题。
两人聊得差不多了，傅嘉树带着宋舒彦往办公室走，他拉开卫生间的门，拧开自来水龙头洗手，宋舒彦站在边上：“我出来的时候，我父亲跟我说，他还是要用英国或者日本的机器，我想新厂大部分还是用英国和日本的，你的我放两套进去。”
傅嘉树洗过手，抽了毛巾擦手：“要是不能稳定，你卖我面子也没意思，倒也没必要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还是在商言商的好。”
傅嘉树脱了工作服，穿上西装外套：“走了，再不回去，小丫头要生气了。”
宋舒彦上了傅嘉树的车，傅嘉树开车出工厂大门。
宋舒彦无奈地说：“我妈来信，要送她来上海，生怕我不待见她，让我父亲再对我耳提面令一番。出门前被我爸揪住，就耽搁了。”
宋舒彦和傅嘉树，就如同他们两家作为宁波的两大富商，既有很深的合作，又是互相别苗头，暗地里不服对方的那种。这两人一同入学，在比较中长大，只是两人都极出色，也说不出来谁到底更胜一筹，倒是这几年一起留洋，在外互相帮助，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知道他回去就被抓了拜堂成亲，傅嘉树十分同情他，现在又要被强迫圆房，甚至他都能想象，宋舒彦的妈，穿着暗沉的衣服，拿着佛珠跟宋舒彦念经：“传宗接代，传宗接代……”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想笑，宋舒彦侧头：“你笑什么？”
“我在想象你妈给你念经的样子。”傅嘉树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办？她……毕竟是你拜过堂的妻子。”
宋舒彦看着傅嘉树：“我想请你帮忙。”
“我？”傅嘉树不太理解，“我能帮什么忙？”
“海东在武汉的销售占了海东总销售额的三成，我从接管纱厂以来都没去过，这次一定要去看一看，你帮我去火车站把她给接过来，先让她在云海饭店住几天。”
“住云海？不是送你家？你自己安排司机去接不成吗？”傅嘉树无法理解宋舒彦的想法。
“我若是安排在自己家，那她就安安心心住下了，等十几二十天，我回来了，还是没解决这个问题。我若是安排司机去接，她是大少奶奶，若是她命令司机送回家，司机岂不是为难。你帮我去接，你是我至交好友，却不是家里的下人，她也不敢为难你。”
“那为什么要安排在云海？”
“我可以说是太过于仓促，我不喜欢别人冒然闯入我的生活，所以等我回来之后再安置。你送过去的时候打个招呼，让他们多照顾一二。反正生活上不要亏待她就好了。”宋舒彦叹气，“这也是无奈之举。”
“可你回来之后，不是还要接她回来？”
“十几天把她晾在那里，她心里总归应该有个数了，回来之后再跟她谈谈，让她自己回老家去。”
“没想过离婚？”傅嘉树问他，问过之后又叹息，“只是离婚对这样的旧式女子来说，可能要了她的命。不是每个女子都是陈六姐姐，能涅槃重生。”
陈六小姐被家里安排嫁给某位风流公子，才子婚后和陈六小姐孩子一个接一个生，也不像宋老爷那样把正室太太放在不可动摇的位子，这位喜欢上某心灵契合的才女之后，想方设法逼原配离婚，当时两人离婚轰动上流社会，那位公子还自诩打破封建枷锁第一人。
陈六小姐以其坚韧的性格从泥沼从爬起，在其他人的帮助下成就了今日的事业。
宋舒彦长叹一声：“是啊！这也是我的为难之处，所以我也不想与她有过多纠葛。”
这真的是清官难断家务事，傅嘉树也没有更好的建议。
傅家大门打开，车子绕过大片茵茵绿色的草坪，傅嘉树把车子停在别墅东侧的车棚里，和宋舒彦一起从车上下来。
别墅西侧上有一棵巨大的梧桐树，正值春日紫色的梧桐花开满了整棵树。
树下铺了一大片的平，平台上穿着洋装的姑娘们正在喝茶聊天。
傅三小姐傅嘉宁看见两人从车上下来，提着裙子快步快走过来：“二哥，舒彦哥哥！”
娇俏可人的傅嘉宁到宋舒彦面前，宋舒彦脸上带着宠溺的笑容，递上礼物：“生日快乐！”
傅嘉宁接过礼物，一张娇俏的脸蛋带着粉色：“谢谢舒彦哥哥！”
“我去换衣服。”傅嘉树看了一眼傅嘉宁，问宋舒彦，“你去我那里喝杯咖啡？”
宋舒彦见那边都是姑娘，他也不想去往姑娘堆里凑，他欣然答应：“好啊！”
两人正要进屋，傅嘉宁在他们身后问：“舒彦哥哥等下能陪我跳第一支舞吗？”
宋舒彦转身浅笑：“好。”
小姑娘自幼接受良好教育，却也难以掩饰内心的兴奋喜悦之情：“那就说好了！”
“嗯！”宋舒彦再次给她肯定的回答。
傅嘉宁转身回到那群好友中间，打开宋舒彦送她的礼物，躺在盒子里的是一条法国品牌的颈圈，用黑丝绒打底，中间是一朵用钻石和红宝石镶嵌的山茶花。
这东西出来，立刻吸引了小姐妹们羡慕的眼光：“我看到报纸上说贺华洋行进到了这一条颈圈，立马就去预定，都没订到。没想到是宋大少买来送给嘉宁的呢！”
“是啊！宋大少送这个颈圈真的是动了一番心思呢！”
“……”
外头姑娘们叽叽喳喳在讨论这条颈圈的稀缺。
傅嘉树带着宋舒彦进屋，对一个佣人说：“去二楼露台准备咖啡。”
“是。”
宋舒彦上了二楼去了露台坐下，佣人已经摆开了咖啡壶，开始研磨咖啡豆。
宋舒彦站起来双手撑着栏杆，楼下的少女青春洋溢，此刻巧笑嫣然的仰头望他，有了对比，叫他如何能再跟那般如同一根木头的女人在一起？
宋舒彦在阳台上与花季少女对视，傅嘉树换了一套塔士多礼服，塔士多礼服又称为无尾礼服去掉了燕尾，衬衫配上领结，是这个年代优雅男士晚礼服的首选。
他出来见宋舒彦正在看楼下的姑娘，他拍了一下宋舒彦的背：“舒彦兄，走吧！宾客已经陆续到达了。”
傅嘉树和宋舒彦一起下楼，宋舒彦清冷俊秀，傅嘉树比宋舒彦高五六公分，虽然脸部线条略显硬朗，却因为性格随和，更加阳光，各花入各眼吧？两位公子各有拥趸者，很难分出上下。
如今豪富之家为了追求西洋时髦，大多在大厅里铺上木地板，做成舞厅，傅家的底楼就是一个大舞厅。
傅家夫妻共育有三个子女，大女儿早夭，老二就是傅嘉树，最小的是这个傅嘉宁，极受父母兄长的疼爱，为了能给女儿一个完美的生日，傅老爷请了上海滩上的当□□星来家献唱。
歌星声音婉转，宋舒彦伸手邀请傅嘉宁，两人领先转入舞池，傅嘉树看妹妹仰望宋舒彦，略微摇头，伸手请了傅嘉宁的小姊妹跳舞。
宋舒彦正在和上海滩的富家千金跳舞，秦瑜也从老家宁波乘船出发。

第 5 章
第二天一大早，秦瑜乘着宋家的柴油机船从老家出发，在她的印象里杭州和宁波就是一脚油门两个小时不到的距离。
听家里的佣人走水路是最快的，这个柴油机从甬江出发进入余姚江再进杭州，路程短不说，而且水面还好走。
听着柴油机噗噗噗地噪音，秦瑜从早上十点坐到了傍晚，只是到绍兴，在绍兴休息了一晚，绍兴到杭州又是从早上六点到了中午十一点多，这才算到达了。
宋家的佣人去火车站接老爷和五姨太，三姨太扯着秦瑜去逛百货商场。
秦瑜第一次坐上黄包车，第一次逛这个年代的百货公司，既然来了她自然要怂恿三姨太买买买。
三姨太满载而回，欢欢喜喜进屋装扮，等着老爷到来。
秦瑜也在房间里打扮，按照宁波老家的风格，发髻盘在脑后，刘海做成一小撮的扫把头，像极了前世特某拉的车标，穿上一身淡青色袄裙，特传统，特封建，跟大太太容貌不像，神韵却学了七八成。
这不老爷一到，她下楼跟三姨太站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太太这个年纪还穿着粉色织锦缎的旗袍，涂着大红唇，而秦瑜只是淡妆配上素雅的衣衫，落落大方。
别说秦瑜了，五姨太穿得也没三太太娇嫩，是一件藏蓝色的绣花旗袍，这个年代的旗袍还没有收腰，都是倒大袖配上宽松的裙身，三太太的肚子一点儿也看不出。
看见三姨太，宋老爷没有喜只有惊：“你怎么来了？”
见男人这个表情，再看五姨太鄙夷的表情，三姨太心头一个咯噔，半年没在他身边？
“大少奶奶要出来，她说路上无趣，邀请我路上做个伴，我就一起来了。”三姨太拿秦雅韵做挡箭牌。
“是吗？”宋老爷这话音可不像是相信她。
“您不信问大少奶奶。”
宋老爷往秦瑜这里看来，秦瑜低头敛眉：“父亲，确实是这样。”
三姨太听秦瑜这么说，心头松了一口气。
“雅韵，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你跟我来！”
秦瑜跟宋老爷去了隔壁茶室，宋老爷从再次见到这个儿媳妇就有些奇怪，原来沉稳安静的姑娘，依旧沉稳安静，但是隐隐之中又有些不同，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
原本自家老妻跟他说要送儿媳去上海，他也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这个儿媳妇容貌是没话说，规矩也是没话说，宋老爷自己流连花丛，光美貌贤惠是没办法让男人把心思一直放在她身上，就算是把她送到儿子身边，宋老爷也知道，儿子最多就是过一阵新鲜劲儿，等新鲜劲儿过了，恐怕就再也不想碰了。反正趁着新鲜，让儿媳有个孩子，也算是对她父母有交代了。
然而此刻他不这么想了，明明小姑娘什么话都没说，行走之间有股子气度，让人没法子忽视，原本想劝慰她几句，突然就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他就随便说一句：“雅韵，我见过舒彦了。也跟他谈过了，我相信你的心胸和性情，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这些话秦瑜左耳朵进又耳朵出，回话永远诚恳：“会的。”
“行，那你出去吧！好好休息，从杭州到上海一路火车挺累的。”
“是！”秦瑜回了他一句，略作沉吟，“父亲，有些话不得不说。”
宋老爷有些意外地看她：“什么话？”
秦瑜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三妈跟过来是我不好。我去叫李裁缝给我修几条裙子，三妈说因为我耽搁了她做衣服，我一想几条裙子都是小修小改，怎么就会耽搁三妈做衣服呢？发现不对劲就跟母亲说了，母亲就去查了，才知道那个李裁缝用家里的布料接外头的活，母亲想着这是过清明节，又不是过新年，大家也不是等衣服穿，就立刻把李裁缝辞退了。三妈她不高兴，让母亲把李裁缝请回来给她做旗袍。我想要是把李裁缝找回来，母亲的脸面何存？这才请三妈跟我一起来杭州，买衣服，遂了她的心愿。这事全是因我而起。还连累母亲拿了五十个大洋给三妈。”
“你在为你婆婆说话？”这姑娘不仅不是逆来顺受，而且还要给婆婆出气。
“是父亲此刻，还给我提点，足见父亲和母亲都心疼我，我才大了胆子跟父亲说这些。母亲在家也难。”
宋老爷看着这个儿媳妇，看来是自己不太了解这个儿媳，这个容貌，这等性格，去了上海自家那个儿子别看人五人六的，到时候定然被她吃得死死的。他一下子笑了起来：“我知道了。”
“谢谢父亲。”
秦瑜站起身往外走，听见三姨太在跟五姨太姐妹情深，跟五姨太细数怀孕注意事项，五姨太却打了个喷嚏。
大太太给三姨太的五十个大洋，用十五个大洋被三姨太买了一瓶香奈儿5号，她此刻身上的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味道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刚刚怀着孩子的小心肝，闻不得这个味儿！
作为宋家标准好儿媳，秦瑜本来是中午去火车站乘火车，不用早起。但是老爷和两位姨太太要一早乘船回家。
她一大早起来，站着伺候老爷和两位小妈。
“雅韵，都新时代了，你坐下吃饭。”宋老爷跟她说。
秦瑜坐下按照原主的记忆，吃得规规矩矩，她见边上的三姨太，眼睛还是红红的。
吃过早饭秦瑜恭恭敬敬送他们出门，她替三姨太提了箱子送她上黄包车，在三姨太耳边说了一句：“由来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三姨太被她戳中心头，眼泪又滚出来，黄包车跑了起来，三姨太转头红着眼睛怒视她，秦瑜拿着手帕挥手……
*
这个生日傅嘉宁过得异常开心，三天之后，她还戴着宋舒彦的山茶花颈圈。
傅嘉树坐在驾驶位上，看妹妹脖子里的颈圈：“我送你的钻石项链是不是该拿出来见见天日了？”
“你那个太单调了，搭配衣服没有点睛之感。”傅嘉宁伸手摸上了那朵山茶花。
傅嘉树似笑非笑看着她：“就算这朵山茶花是搭什么都好看，那也不该天天戴，要不然别人还以为我们傅家资金紧张了，所以三小姐都只戴一个这个饰品了。”
“不要你管。”
傅嘉树正色：“嘉宁，宋舒彦是我的好友和我们家也算门当户对，但是他已经成亲了。”
父母虽然生了三个孩子，但是大姐早夭，所以家里只得他们兄妹二人，傅嘉树极疼这个妹妹。
“哥！舒彦哥哥是被逼成亲的，你不是不知道，他反抗他爸妈了呀！”傅嘉宁嘟着嘴说，“现在新时代了，可以离婚的呀！”
傅嘉树开着车，跟妹妹分析：“宋舒彦这么做，我能理解他。但是从他太太的角度看，人家母亲重病本就是一个打击了，又遇到他当场抛弃，就是最后她母亲亡故，夫婿都没有出席丧礼。哪怕未来要离婚，他太太也是封建陋习的受害者，能否做事缓和一些？”
“可是我觉得，这反而证明舒彦哥哥做事果断利落，你要是当断不断，人家还以为有机可乘呢！这个女人也太过于执拗了？明知道舒彦哥哥根本不认可她这个太太，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这不就证明封建思想毒害之深吗？让她成为一个没有自己的思想，只依照那些条条框框而活的人。用鲁迅先生的一句话：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傅嘉树竟然一时间无言以对，车子已到唐园，傅嘉宁下车前侧头看傅嘉树，“哥哥，你是接受西方教育的人，希望你不要成为封建思想的帮凶。”
这？他封建？难道给人留有余地叫封建？看着穿着西洋裙装的妹妹走进唐园。傅嘉树叹了一口气，开车离开，转弯到霞飞路上，前头一辆福特车停在路边，一个穿着洋装的丽人正在焦急地问：“能不能好呀？”
“六姐姐。”傅嘉树探出头，这就是那个被丈夫嫌弃是个封建女子，没想到离婚后反而过得有滋有味的那个陈家六小姐。
陈六小姐听见傅嘉树叫，一路小跑过来：“嘉树。”
“这是怎么了？”
“我要去火车站坐火车，车开出来没多久就坏了。”
“巧了不是？我也去火车站，上来！正好顺道儿。”
陈六小姐让司机拿了行李过来，牵着一个五六岁男孩儿，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儿过来上了车，母子三人坐在后排：“小昊、小蕊，谢谢叔叔！”
两个孩子开口：“谢谢叔叔！”
傅嘉树开车：“不客气。六姐姐带孩子去哪儿？”
“回老家，他们爷爷奶奶想孩子了，我带他们回去住上几天，老大还要读书，就不回了。”
这位陈家六小姐虽然跟前夫离婚了，但是跟前公婆却保持了很好的关系，前公婆只认她而不认前夫的心上人，至今孩子跟着陈六小姐。
傅嘉树想起刚刚跟妹妹争论的话，估计宋舒彦算是郎心似铁，等下去接的那位女子，悲剧几乎就是注定了。
不过眼前就有一位跳出悲剧，为人称道的女子，他问：“六姐姐，有个忙想要请你帮。”
“什么忙？”
“有个跟你经历类似的女子，不知道六姐姐能不能把她放在你们公司做事？”
陈六小姐抬头问：“跟我经历相似？怎么相似，有没有上过学？”
“肯定是读过书的，不过应该是老家私塾那种，她成婚之后，先生因为嫌弃包办婚姻对她不理不睬一直待在老家，如今公婆希望她来上海与先生在一起生下孩子……”
傅嘉树还没说完，被陈六小姐打断：“千万不能生孩子，生了孩子太多的牵扯。”
陈六小姐说完，又叹息：“不过没有经历过苦痛挣扎，又怎么能大彻大悟？”
“如今她来上海，先生避而不见，我想若是你能帮忙，到你那里，能得到你的开解，看到了你这样的榜样，她能走出来，那就是大功德了。”
陈六小姐知道傅家没有包办婚姻一说，所以也不会是傅嘉树自己，傅嘉树跟宋家那个大小子关系极好，她问：“你说的莫不是宋舒彦的那位自幼定亲的太太？”
“是啊！”
“可这话，怎么是你来说？我听老家的人说，宋舒彦连夜跑了。他若是不喜欢，又不希望这个姑娘蹉跎一生，应该是他来跟我说吧？”
“他跟我说起这个烦恼，之前我也苦思没有办法。见到你了，才想起来。你要是同意了，我跟舒彦兄说去？”
“可以，等我老家回来，你让他来找我。”陈六小姐想起自己当年的困顿，也希望能拉人一把。
车子到了火车站，傅嘉树下车给母子三人提行李，送母子三人进了火车站。
回到车子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写着【宁波宋家大少奶奶】字样的纸。反复看了看，一个没有姓名的女人，她的标识就是宋家大少奶奶，她来的任务就是为宋家生下长孙，然而这个任务她注定没法子完成的，这个人跟这张纸一样只剩下黑白色，如果没有外力介入，恐怕注定就是悲剧吧？
不知道自己的一点点帮助，能不能让她的命运有所改变？
傅嘉树拿着那张纸往到达处去，到达处口子的黑板上，写着列车到站的时间，还有五六分钟分钟，他寻了一个人少的地方等了一会儿，直到铃声响起，他再次往到达口来。
第一波到站旅客已经陆续出来，这年头能乘坐火车的，那都是有些身家的，所以旅客大多衣着整洁，或是长衫或是西装。
傅嘉树在人群中辨认老家那种打扮的年轻女子，出来的年轻女士本来就不多，偶尔有也是穿着旗袍的女子，而且年纪都是三十往上的，由远及近倒是有一位，除了年纪什么都不符合的女郎。
这位年轻的女郎，头上戴着窄檐礼帽，帽子下面是一张眉目精致的脸，唇色更是大胆地用了浓烈的大红色，跟那如羊脂白玉的皮肤形成了激烈的视觉冲击，这样的明艳，让人想起了这个季节里盛开的牡丹，艳丽地理所当然且盛气凌人。
再看她的穿衣，中西混搭，居然没有丝毫突兀，上身一件白色的西洋泡泡袖衬衫，下面的裙子倒是老家女子常穿的绣花马面裙，只是那藏蓝色的裙子束在了衬衫外头，掐出了盈盈一握的细腰，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手里挽着一个浅蓝色的皮包。她身后一个男人拖着一辆板车，板车上放着两个箱子，这样摩登到极致的女郎，断然不可能是宋舒彦的妻子。
傅嘉树收回目光，继续寻找宋舒彦的太太。

第 6 章
傅嘉树正在人群里寻找符合宋舒彦那位乡下太太的女子。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过来卖香烟：“先生，买一包烟吧！”
“我不抽烟。”傅嘉树摆了摆手，眼睛余光见到那位女郎等在到达口外，那个拉板车的男人跟她一起站着，好像在等人。
卖香烟的小姑娘继续寻找顾客，连着问了五六个，大家都行色匆匆，走到那位女郎身前，一个胖胖的男人在小姑娘面前停下，挑香烟，挑着挑着，手挑到了卖香烟的小姑娘的手上，一把握住了小姑娘的手，小姑娘有些惊恐却又不敢大声叫，带着哭腔：“先生，您……放手！”
傅嘉树快步走过去：“买香烟。”
他听见有个声音比他更快，也是说：“买香烟。”
一只瓷白的手伸到了摆放香烟的盘里，一个清冽的声音，带着不耐烦：“要买就快买，不买能不能让别人来挑？”
明明这位女郎明艳地让人挪不开眼，这个中年男人也是个色中饿鬼，偏偏那男人在她的注视下，没来由地缩了手。
傅嘉树也走到他们那里，看向那个猥琐的男人，问：“你买好了没有？挑好了就买，不买就别挡着。”
“你们买，你们买，好吧！”那个男人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不情不愿地离开。
小姑娘松了一口气：“谢谢小姐，谢谢先生！”
明明已经给小姑娘解了围，女郎回头看了一眼给她拉车的那个脚夫，拿了一包烟问：“多少钱？”
小姑娘想要说什么，最终张口：“八十文。”
习惯用电子支付的秦瑜，被百年前拿一堆铜板这种事情给烦透了，她打开随身小包，点了八个当十的铜板给小姑娘，接过了小姑娘递过来的香烟。
边上有人听见了，立马说：“八个铜板，给我也来一包。”
“不好卖的，爷叔，八个铜板是进价，要是卖了，我回去要被我爹打死的。”小姑娘跟另外一个买香烟的说。
秦瑜听见这话，又拿了两个铜板出来，放在女孩买烟的盘子里：“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她拿走香烟，返回过去把香烟递给那个脚夫。
那个脚夫笑开了花儿，送一送行李也就两个铜板的事儿，现在还拿了十个铜板的烟，可不开心死了，连连道谢。
秦瑜给了烟，察觉有人在看她，是那个年轻人，他明明之前已经说不抽烟了，见到小姑娘被骚扰，还是走出来帮忙，秦瑜略微颔首跟他致意。
傅嘉树见那女郎点头，回了一个笑容。
眼见着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也不见宋家少奶奶的影子，傅嘉树真是心烦。
此刻一个身穿上下两截袄裙，头梳得服服帖帖，额头留一小撮刘海的女子正从里面走出来，整个人又干又瘦，皮肤也不白。这应该就是宋家大少奶奶吧？再也没有比她更加符合宋舒彦形容的女子了。
他拿出那张纸，走到这位女子面前说：“你是宋家的大少奶奶吧？我是宋舒彦的朋友，他有事没办法来接你，让我帮忙来接。”
那个女子很诧异地看着他：“先生，您认错了。我不是宋家大少奶奶，也不认识宋什么来着？”
“认错了？”
傅嘉树看着到达这里已经没有人出来，下一班火车要明天才有。他什么时候跟那位大少奶奶错过了，难道是刚才给那个小姑娘解围的时候，那位不会已经离开了吧？不可能啊！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怎么能乱跑呢？
秦瑜站在那里等宋家的车子，这个宋舒彦不会这样不靠谱吧？如果五分钟后他再不来接，她就坐黄包车走了，反正昨天在杭州已经坐过黄包车了。
此刻听见“宋家大少奶奶”几个字，她走了过去，问那个正在懊恼的年轻男人：“有没有一种可能你要接的人是我？”
傅嘉树转头，见到是那位女郎。
傅嘉树不敢相信，就凭这位的容貌气质，宋舒彦怎么可能新婚之夜扔下就跑，好歹也该了解一下吧？更何况刚才她给卖香烟的小女孩解围，还颇有侠义心肠，这样的女子不想要，还想要什么样的？
他再次确认：“我接的是宋舒彦的太太。”
“宁波宋家，宋舒彦的太太，我是秦雅韵。”看起来宋舒彦没那么不靠谱，还是找了人来接她。只是这个人挺不靠谱，不早点拿出这张纸。
傅嘉树不知道宋舒彦的太太具体叫什么，兴许宋舒彦自己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但是知道那位少奶奶姓秦，毕竟秦宋两家定亲，大家早就知道的。
这真的是宋舒彦的太太，傅嘉树为自己先入为主，给对方一个很土的刻板印象而有些抱歉：“不好意思，我认错了。”
“没事。”秦瑜对这个刚才也想帮那个小女孩解围的年轻人是有一些好感的。
“你就一个人吗？”傅嘉树很奇怪，她为什么不带个丫头？
秦瑜把自己跟大太太说的理由，再说一遍给傅嘉树听：“听说受过西洋教育的人，比较自我，不喜欢太多人冒然介入他的生活。我和大少爷之间已经有误解，少一个陌生人，总归能少些事。”
听她这么说，反观宋舒彦，实在过于执拗。
秦瑜问他：“还没请教先生姓名？”
“傅嘉树，我和舒彦兄一起留学美国，他去巡查武汉的经销情况，所以让我来接你。”
“好的，谢谢！”
秦瑜用膝盖想都知道，宋舒彦以为她会死缠烂打十分难搞，所以先晾着她几天。这算是心理战？
秦瑜跟着傅嘉树走到一辆宝石蓝的老爷车面前。
不对！对这个时代来说，这是最新款了。作为汽车工业从业者，秦瑜有幸看到了这个年代风靡一时，后来销声匿迹的奥卡车，这一家只存在了三十七年的汽车厂，有一款经典车，每次看到这辆老爷车，秦瑜都被它很有灵气的线条所吸引，她一直为这家汽车厂没能熬过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而惋惜。
见秦瑜停在那里盯着车看，傅嘉树才有种感觉，宋舒彦的太太确实没见过多少世面，会因为一辆车而新奇。
傅嘉树让脚夫把秦瑜的行李箱放在后座上，他跟秦瑜说：“嫂子，上车吧！”
“哦！好！”
秦瑜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了车，习惯性要拉安全带，没拉到。
傅嘉树看她怪异的举动，笑：“你这是？”
“有没有把手，是不是要拉一下？”秦瑜找了个借口。
傅嘉树指了指，秦瑜终于看到了一个把手，伸手抓住，看着傅嘉树莞尔一笑的表情，秦瑜心里泪目，作为一家汽车集团，管着全球七家工厂的运营总监，国内汽车领域排得上号的女人，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人看成是不认得汽车的土包子。
傅嘉树开车出去，这个年代的路面大多是砂石路，这辆车的悬挂有弹性，但是太硬了，车子开在路面上，上上下下蹦跶，还特么没有安全带，确实需要拉住把手，否则脑门要磕在车顶上。
“等下到了水门汀路面就好了，你要是晕车跟我说。”傅嘉树认为她是第一次坐车，所以紧张导致。
秦瑜有生以来第一次被认为会晕车，真的很想建议他在车子上装上安全带，明明安全带已经发明了很久了。
秦瑜低头看车子的中控，抱歉没有中控，没有显示时速的仪表盘，只有几个开关和一个方向盘。长距离的方向盘，拉杆式制动，脚踏板换挡。
傅嘉树开着车，开车不是个容易活儿，要手脚协调，所以有钱人大多数喜欢找司机来开，他喜欢摆弄这些机械，就自己开车。
看见她认真的模样问：“第一次见？”
这玩意儿，秦瑜只是在汽车博物馆见过，上辈子市面上能开的老爷车大多产自五六十年代，这种二十年代的车子，只能看，连摸都不能摸了，知道原理，真实的驾驶感受没有体会过。她点头：“是啊！”
见她有兴趣，傅嘉树反正路上也无趣，就跟她介绍起了车子怎么开。
换挡要两脚踩离合，退档要补油，秦瑜皱眉，她这个老司机遇上老古董，看起来搞不定啊！
见她皱眉沉思，傅嘉树恍然，自己因为喜欢机械，所以讲得入迷，人家一个姑娘，只是新奇，讲这么多不是很无趣？他抱歉一笑：“是不是很无趣？”
“没有啊，我就在想，又是脚趾又是脚后跟，还要防止踩错，其实很容易出错的，在紧急情况下，很容易出错。”
所以老爷车的设计问题真的太多了，这些都是安全隐患，难怪后面都改了。
傅嘉树听到她这么说，立马接话：“问题是不这么设计，没有办法达到制动效果。”
秦瑜立马想要反驳，她脑子里滚出来的都是电气控制系统原理。特么这是百年前！真的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叫她开这种车，她会暴躁地想要砸了方向盘。
傅嘉树以为她被自己的解释打击了：“其实你的想法是对的，这个问题确实需要解决。”
“那也要汽车厂来解决。”
傅嘉树笑：“你说得对。”
两人聊天中傅嘉树拐弯，秦瑜看到门口的一堵墙上写得清清楚楚“云海大饭店”。
车子穿过一条林荫大道，一个法式庄园出现在面前，停下来的地方，门口两个包头的印度人，中间是旋转玻璃门。
这是送她来酒店了？

第 7 章
傅嘉树把车停在饭店门口，两个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生过来搬运行李，秦瑜跟着傅嘉树下车。
见秦瑜满脸疑惑，傅嘉树解释：“因为你来得匆忙，舒彦兄有急事，所以他还没安排好，让你先在饭店落脚，等他回来再接你回去。”
不去宋家，她不要太高兴，宋舒彦是多大的脸，才会担心她会去爬他的床？
秦瑜心里高兴，嘴角挂上笑容，看着门口的印度守卫问：“这是英国人开的饭店？”
她只是因为看到两个印度人而稀罕？傅嘉树仔细辨认，对方没有任何不快：“这家饭店是我们家和其他几家股东合开的饭店，宋家也有股份，这里是英美公共租界，不用两个印度人看门没有腔调。”
“原来是这样。”
傅嘉树站定跟秦瑜说：“我给你留房间的时候就说了你是我老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这是宋舒彦叮嘱他的，千万不要让她看到一点点希望，让她独自一个人住在饭店，好吃好喝供着。
秦瑜点头：“这个身份很不错。”
“我不知道是不是他对你不了解，人和人的相处需要时间。”傅嘉树原以为按照他理解的老家的贤妻良母，哪怕受了委屈，也定然是忍着，他还想要怎么安慰她两句，看上去她没有不快？
“没事。”秦瑜说得真心。
傅嘉树仔细揣摩她的表情，这还真像没事的样子。她是真看得开？
秦瑜跟着傅嘉树穿过玻璃旋转门进入大堂，这个大堂颇有上辈子五星酒店的气势，拱形梁和罗马柱构成的一个个区域的顶上，一盏盏巨型水晶吊灯，璀璨闪耀，让整个大堂更显得富丽堂皇。
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带着一个穿着白色围裙的女服务员过来：“少东家，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梅玉，是我们的客房服务女客的领班，她来为这位小姐服务。”
傅嘉树站定说：“我就送你到这里了。如果你有什么缺的，只管问这位张经理，任何困难都可以跟他说。”
“好的，谢谢你了！今天真的麻烦你了。”秦瑜跟傅嘉树道谢。
“舒彦兄让我替你发个电报去家里，我就发你已经到了，一切都安好。可行？”
“拜托了！就用我的口吻给老爷太太发，我称呼他们父亲母亲。”
听她这么说，傅嘉树实在佩服她心态真好：“好。那我走了！”
傅嘉树转身要离开，他刚刚走两步，下意识地转身，见她步履从容地跟着张经理和那个女服务生往里走，丝毫没有因为被安排在饭店的不快。
傅嘉树有些莫名地怅然，转身走出去上了车，发动汽车，脚踩离合，要开车起步，低头看驾驶杆下的三个踏板，她说不应该这样设计，容易产生安全隐患，自己为什么从来没这么想？
秦瑜在张经理的陪同下，走进了电梯，张经理跟开电梯的那位说：“五楼。”
开电梯的拉上了栅栏门，启动电梯，电梯轿厢猛然一动，听见链条响动的唰啦啦声。
张经理颇为骄傲地说：“只有我们云海饭店才把电梯给所有客人开放，其他有电梯的饭店要不是洋人才能坐，就是必须是有身份的客人可以坐。”
秦瑜见电梯上有块铭牌，上面刻着奥的斯的英文字样，原来这家电梯公司百年前已经做电梯了呀！
从电梯里出来，走进过道，张经理指着过道尽头的门说：“秦小姐，过这扇门有个空中天桥，您可以站在天桥上尽览大上海的景色，也可以去对面的舞厅跳舞，对面五楼是舞厅，四楼是电影厅，台球室和乒乓球室，二楼是西餐宴会厅，咱们的主厨是法国人，有地道的法国菜，因为咱们这里还是英美公共租界，所以还提供英国和美国菜。底楼是中餐馆，有地道的宁波菜，您也可以试试，还有面包房和咖啡馆。面包房的西点也非常不错。如果您喜欢运动的话，底楼还有室内游泳池，这个游泳池在咱们大上海是头一份的，一年四季恒温，也可以打网球。”
“可以跑步吗？”
“饭店后花园就可以，很多西洋客人会跑步，秦小姐也喜欢？”
当然不止这些，上辈子她一个人住大平层，把两间房打通，做成了书房加康乐室内，跑步机、划船机、椭圆机加上力量训练，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在她看来运动可以让人常保青春，不仅是身体愉悦，脑子也更加灵活，自从穿过来成了少奶奶，看着软趴趴的胳膊和平坦但不结实的小肚子，看着都想哭。哪怕宋家不小，总不能提起裙子跑吧？唯一能干的就是把门关上，拿个红木圆凳做力量训练，做了这么久，有点效果，但是远远不够，她要把肌肉线条召唤回来。
张经理送秦瑜到房门口：“秦小姐，我就送您到这里了，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大堂找我，或者找我们梅玉。”
“好，谢谢您！”
这位叫梅玉的领班打开了房门，房间是个套房，由一个客厅和一个卧室组成，里面依旧是法式宫廷风格的装修，金碧辉煌是必须的，客厅里还挂了巨幅印象派风景油画，这间客房还带了阳台。
梅玉推开了客厅通往阳台的门：“秦小姐，您来看，咱们饭店对过就是上海最繁华的路段，几家百货公司都在前面。”
当一片红色的广告进入秦瑜的眼里，什么百货公司，什么黄浦江，什么高楼，秦瑜都没有兴趣。前面有个巨幅广告上写着“请喝，蝌蚪啃蜡！”
这几个中文字秦瑜不能理解，但是瓶子上熟悉的英文字母，让她恨不能落下眼泪，问梅玉：“这个蝌蚪啃蜡哪儿能买到？”
“我们饭店里的番菜馆就有，那个味道很古怪……”
还没等梅玉落下话音，秦瑜已经接话：“给我来两瓶。”
等梅玉一走，秦瑜踢掉了脚上的高跟皮鞋，从箱子拿出一双布鞋，当拖鞋穿了进去，摘下头上的帽子，扔在沙发上，放下了一头长发，刚刚要躺下，门被敲响。
客房的服务生拿着托盘，托盘里两瓶玻璃瓶装的可乐，边上还有个开瓶器。
可口可乐放在桌上，李小姐关上了门，秦瑜打开一瓶可口可乐，往嘴里灌，那个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没人能懂穿过来将近两个月，喝上一口肥宅快乐水的感觉。
一口气灌了两瓶可乐进去，秦瑜躺在三人沙发上打着嗝儿，一百年前的可乐貌似气有点儿多。
长途旅行挺累，喝到了上辈子的饮料，心里有些小小的满足感，甚至产生出了贤者时间之感，秦瑜躺在那里放空自己，没放空多久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
傅嘉树回厂里，忙了一个下午，要不是从英国人的纺纱厂请了两位外国技师来帮忙，他可以不吃晚饭，两个洋人总归要吃饭休息的。
如今世界第一的纺织机是英国的普拉德，这些年日本的丰田也在这个领域崛起。
他们通过拆解普拉德的纺织机进行仿制，现在厂里管试制的老师傅是在一家纱厂做维修的，而这两个英国人，之前也受雇于一家在青岛的棉纺厂做机械维修工作。加上自己这个正儿八经机械专业的毕业生，拼拼揍揍，缓慢向前推进。
朋友和家人都说他执拗，他不该下车间，不该去关注细节，而是要学会管人用人。家里人都说要是做不出来就算了。
唯独爸爸全力支持他：“重工业是国之基础，无论是西洋人还是东洋人都是靠这个起家的，亏钱也要做。”
傅家祖上是靠贩卖中药材，后来做钱庄生意，十多年前，当所有人都嘲笑他爸买下苏州河北岸的地皮是把钞票往黄浦江里扔，没过多久地皮大涨，他爸卖掉地皮，去买了一家英国的轮船公司，开始做海上运输。
而且虽然他爸一直拒绝国民政府的邀请出任国有银行行长之职，不想跟政府之间有太深的联系，但是以傅家当前的规模，在当下，在商界也是举足轻重的。
都以为傅家唯一的公子学成归来，定然是在银行界或者运输领域大展宏图，却没想到一头扎进了这家亏钱的机械厂。
两位工程师回房间换衣服，傅嘉树和他们管技术的老师傅在楼下等两人一起吃饭。
坐在大堂里，他跟老师傅聊天，脑子里还是今天下午的这个问题。
“少东家，有些钱就是要让日本人和英国人赚的，我们真的很难做到。”
“张师傅，如果你都泄气了，咱们就真的很难把机械厂干起来了。还是得给咱们自己时间。”
张师傅从开厂第一天兴致勃勃地过来，他不像傅嘉树才进来一年时间，还有热情，在下面很多人看来，这个留洋回来的二少爷，长着一副聪明相，实际上就是个二愣子。
傅嘉树其实也知道下面的人怎么想，只是看过海外的机械大厂，知道了工业革命的历史，作为国内举足轻重巨贾的继承人，怎么会没有一个实业兴邦的梦？
此刻傅嘉树跟张师傅已经没有其他话好讲，看见梅玉走过，他想起宋舒彦的那位太太，刚好看见那位服务员梅玉，随口问：“梅玉，秦小姐一切可习惯？”
二少爷问起，梅玉才想起，从上午进来，那位秦小姐要了两瓶饮料就没了动静：“秦小姐要了两瓶蝌蚪啃蜡之后就没出过房门。”
傅嘉树留美，也喝这个饮料，但是他知道在国内很少有人喝，哪怕广告做得那么大，销量十分可怜。
这里是英美公共租界，美国人还不少，云海饭店的西餐厅接待不少美国人，所以提供这个饮料。
一个乡间出来的女子喝得惯这个饮料？傅嘉树不能想象，他去美国的时候，第一次喝这个汽水，那种古怪的味道，实在是因为礼貌所以没有吐出来，好多次以后才习惯了起来。会不会是这个名字？“蝌蚪啃蜡”让她以为是什么药？
宋舒彦新婚抛下她，又不肯去为她母亲奔丧，这次她过来连家门都不让她进，把人生地不熟的她一个人扔在饭店里。
就算无论是她帮卖香烟的小姑娘解围，还是路上跟自己聊天都看不出异常，傅嘉树哪怕认为自己的判断没错，还是不放心，别出什么事才好？
他跟梅玉说：“带我上去看看。”
梅玉带着傅嘉树上楼，到了门口，梅玉敲门：“秦小姐，您在吗？”
连叫了几声，都没回应，傅嘉树问：“你确定她没出去？连吃饭也没有吗？”
“确实没出去，我问过开电梯的阿四。还有这个楼层的保全。说她连房门都没有出。”
傅嘉树皱眉：“你下去拿备用钥匙。”
“好！”

第 8 章
梅玉虽然疑惑傅嘉树这般大惊小怪，却也依言去楼下拿了钥匙。
梅玉把钥匙放在傅嘉树的手里，不过看着钥匙，傅嘉树认为自己这样冒然进去不妥，但是没看见心里又不放心，这个宋舒彦让他安置，出了事，到时候没法子交代。
“先别开，再敲门看看。”
梅玉再敲门：“秦小姐，您在房间吗？”
秦瑜正在做梦，她还在厂里上班，一家供应商断供了，生产线眼看要停了，她找来了供应链部门的负责人，这位居然一直在找理由，她怒了：“这个时候不找解决办法，一个劲儿为你的无能找理由？”
秦瑜不是被敲门声给唤醒的，而是被自己的梦话给吵的，睁开眼看着周围的环境，她再一次让自己接受，那个每天为了工厂来来回回奔波的秦瑜已经变成了百年前被嫌弃的少奶奶，身处乱世，前路茫茫。
傅嘉树在外面听见里面的叫声，从梅玉手里接过备用钥匙，打开了门，推开来。
他看见的是宋舒彦的太太黯然神伤地靠在沙发上，眼前的女子头发有些蓬乱，身上的衬衫在睡觉之后，有些褶皱，一双脚着踏在木地板上，这是一双洁白如玉的天足，并没有裹脚。
短暂的失神之后，傅嘉树意识到这是在国内，虽然上海开埠已经半个多世纪，但是秦雅韵是从乡间出来的，这样的女子被自己看到一双脚，对她来说很是无礼。他立马抬起头，又跟她四目相对，见她皱眉，眼神中露出不满，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傅嘉树连忙道歉：“抱歉，我……”
“秦小姐，少东家听说您进来之后没出过房，他有些担心所以上楼来看看。”梅玉为傅嘉树解释。
“担心？”秦瑜刚刚念出这个词，站在宋家大少奶奶的位子，秦瑜一下子了解了傅嘉树的担心，这是生怕她寻短见？
她轻笑，刚刚睡醒，声音带着暗哑：“不至于，只是累了，睡得久了些！”
傅嘉树平复了自己没来由怦怦跳的心：“那就好。休息好了的话，咱们这里的饭菜还不错，你可以去试试。中餐有老家的宁波菜……”
说起宁波菜，他又想起她不是宁波人，看到她茶几上放着两个蝌蚪啃蜡的空瓶，立马又改口：“如果想要尝鲜，番菜馆做的美国菜还挺地道的。”
秦瑜站起来趿拉了布鞋走到门口：“谢谢！我会去试试。不过我建议，房间里的门上最好装安全锁链。”
秦瑜指了指门框：“拉一根锁链，会让人更加安心。”
她还是介意的，傅嘉树点头：“知道了。”
“今天是意外，而且你也是出于善意，但是并不代表每一次都会有这样的善意，我也只是建议，你说呢？”秦瑜为他找了借口。
“我会跟饭店的人提一下。我还有客人要招待，就不打扰你了！”傅嘉树见她没事，也就放心了。
“好的，你随意。”
傅嘉树离开，秦瑜关上门，睡了这么久，确实饿了，身上的衣服睡得皱巴巴的，出去也不像样子。
秦瑜打开行李箱找衣服穿，秦母给女儿的嫁妆里，除了江南女子穿的倒大袖的小袄和裙子之外，秦母也考虑了宋舒彦留洋，喜欢新派的穿着，所以还给她置办了很多旗袍和洋装。
不过准备了这么多，宋舒彦连盖头都没揭就跑了。姑娘都没人看了，别说衣服了。
衣服好看是好看，但是在非正式场合穿，不如上辈子的T恤和牛仔裤舒服，秦瑜挑了一条蓝白格子的棉质旗袍，这件颜色素净的旗袍是原主替母亲守孝时候让人做的，只因回到夫家不能再白衣黑裙，但是让她母亲过世还未过百日就穿得花里胡哨，心里又受不了，就做了几件素净的衣衫。
这些衣裙倒是合了秦瑜的口味，想要穿这件，却被边上的一件秋香绿的纱质钉珠连衣裙吸引，这么仙女的款，她倒是想穿，不过宁波老家自己一个被丈夫抛弃的大少奶奶穿洋装，肯定下面罗里吧嗦，所以一直没机会穿。现在来了上海，没有那些乱嚼舌根的人了，那就这件了。
秦瑜换好衣服，简单盘了个头发，拿了一个小手包，走到回廊尽头，一个饭店服务员拉开了通向天桥的门。
秦瑜穿过天桥，掀开门帘，服务员过来问：“小姐，要去舞厅还是楼下吃饭？”
“我去底楼吃饭。”
“您这边请。”服务员带着她往电梯间走去。
“不用了。我走楼梯。”
对这种老式的卡顿的电梯，秦瑜并没有好感，她往楼梯口走去，楼梯上陆陆续续上来穿着旗袍和西装的男女。
秦瑜往下走，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舞厅在五楼，一路下去，到二楼有个大平台，往下可以看到进进出出饭店的宾客，后面则是西餐厅，大约此刻是饭点，生意非常好，想起刚才喝的可乐，穿过来这么久的秦瑜想念西餐的味道，走进餐厅，立马有服务员过来：“小姐，您几位？”
“一个人。”
“您跟我来。”
西餐厅不小，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鲜花，穿着西装的洋人乐队演奏着西洋乐曲。
边上一个服务员手上托着报纸，秦瑜拿了一份晚报跟着服务生走过去，见前面傅嘉树和两个洋人在吃饭聊天。
傅嘉树虽然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十分懊恼自己冒然闯入宋舒彦太太的房间，那是朋友的妻子，照顾是应该的，但更要保持距离，刚才真的太尴尬了。
这种想法还没完全过去，又见她出现在自己眼前，白天第一眼艳丽逼人，刚才闯进她的房间，她颓废中带着妩媚，此刻穿着西洋的连衣裙又温婉可人。
秦瑜见到傅嘉树，对他露出微笑，算是打过招呼了。她被领到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服务员拿了菜单过来，上面用中英文写了菜名。
秦瑜点了餐，展开报纸看，这是1928年春天，在军阀混战多年之后，北伐战争正由南向北推进，除了最近的政治新闻，还有各种犀利的时事评论，文笔绝佳，又往下翻。一个女孩子穿着泳衣的照片出来，文章写：【美人鱼罗秀丽受邀赴澳大利亚参加游泳表演赛】
秦瑜颇有趣味的看，文章竭尽褒奖之词来描述这位游泳运动健将，配图虽然不够清晰，但是穿着泳装的女孩落落大方，据说这位健将十岁就已经展现了惊人的游泳天赋。所以，在宁波乡下依旧是那种女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是在大城市，女性游泳也是可以接受的？
秦瑜继续往下看，这报纸简直就是民国的微博，什么都往上发。有家人去世的讣告，有给大夫的感谢信，也有商行成立公告，当然也有工程招标和公司招聘的启事，嚯！这还有夜校啊？而且是英文夜校。
服务生端了餐前面包和甜酒过来，秦瑜拿了一块蒜香面包，边吃边看，看到一条：【铭泰洋行招聘英文翻译】的广告。
原主的嫁妆是不少，在这个世道她算是个富婆，但是要在这个乱世生存，光靠钱是不够的，还得有能力，解放前上海滩的各大洋行倒是一个机会，自己英语不错，可以去找试试。
刚刚放下报纸，有人挡住了她的光线，秦瑜抬头看，一个年轻的男子，梳着中分，头上抹了一层发蜡，五官还算端正，皮肤很白，更凸显他青黑色的眼圈。
那个男子微笑：“小姐，怎么一个人？”
“一个人吃饭自在。”
秦瑜扯了一块面包，蘸奶油浓汤，塞进嘴里。
“一个人吃饭多寂寞？认识一下，我是金孝宇。”这位站起来伸手。
秦瑜没有递过手，她指了指正在端鸭胸过来的服务员：“我的菜上来了。”
话里的意思很明显，她要吃饭。
“哈哈，金大少这是被拒了？”边上一桌两个男人哈哈大笑。
这样的笑声，让金大少没了面子，也吸引了边上客人的目光，傅嘉树想要过来解围。
却见秦瑜拿起叉子，叉一块鸭胸，吃着鸭胸，玩味儿地看着金家这个纨绔子。看她淡定的表情，傅嘉树决定再等等。
这个鸭胸味道很正，滑嫩有嚼劲，带着香橙的一丝丝酸甜味儿，关键是没有膻味儿，吃了一块鸭胸，再来一块土豆块，土豆块就略显寡淡了。
秦瑜伸手拿起桌上的黑胡椒瓶，磨了点儿黑胡椒在土豆上，再拿了盐瓶加了几颗盐粒子，抬头看还没离开的这位，挑眉问：“你还有事？”
美人杏仁大眼，波光流转，偏偏眼神清冷，这种奇妙的美感，金大少以前没有感受过，她为什么听见他的名字没有任何反应？
“你不知道我是谁？”这位金少爷是真心疑惑。
秦瑜不知道他是那个大地主家的傻儿子？她拿起叉子，抬眼看他笑：“我享受一个人吃饭的自在，中国有四万万人，我无意认识所有人。打扰他人吃饭，很不绅士。你说呢？”
这位金大少看着秦瑜，秦瑜边吃鸭肉边看他，两人变成了目光对峙，最后反而是这位金大少别开眼去，再转头回来，不再看秦瑜的眼，而是看着她的鼻子说：“你说得很有道理。”
说完这一句，他转头回去到自己那一桌。
他那同桌的人大笑：“金大少碰钉子了。”
这位盯着正在吃东西的秦瑜看，他举起酒杯跟其他几个人碰杯：“没有小爷拿不下的女人，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秦瑜听见这句话，丝毫没有反应，拿着一盏冰激凌，小口小口的吃着，只能说百年过去了，普信男一如既往。
吃完甜点，秦瑜站起来拿了报纸准备出去地，听见她身后的傅嘉树说：“你直接走好了，等下我签单。”
秦瑜有些意外，她签单也是挂房账上，不也一样吗？
她见傅嘉树对着她笑了笑，秦瑜眼睛的余光看见那个金大少的，了然了他的意思，他是侧面警告这位金大少，她点头：“知道了。”
金大少的同桌给金孝宇使了眼色：“看见没，傅二少给她签单。”
傅嘉树吃过晚餐，站起来离开看向金孝宇，微微颔首。
金家家业和根基没有傅家那么厚，他们家发达并非靠正路，对权贵极尽巴结，傅家不跟他们同流，却也并不想给自己树敌，一直以来都相安无事。
傅嘉树这么一个眼神，算是提前打招呼，希望金孝宇能心里明白，别去动她。
金孝宇跟他点头，边上的那个问：“傅嘉树是什么意思？”
“让我不要动那个女的，难道那个女人是他养在外头的？”
“也有可能，这个女人长得漂亮，看上去又是新派打扮，倒是符合他的口味。”
“别猜了，这么漂亮，跟傅家二少还认识，估计过一阵就知道了。”

第 9 章
秦瑜不知道自己离开之后，还有这么多戏。她拿着报纸到一楼，问路去找游泳池。
大约是现在是四月初，这个时节游泳的客人稀稀拉拉。
秦瑜蹲下去试了试水温，还真的是加温的。
从泳池出来，走在后花园，见到有一片网球场，可能现在天已经黑了，没有人打球。
不错不错，总算有锻炼的地方了。
进房间之前，秦瑜问梅玉要了纸笔和信封。
不管如何，既然要应聘，肯定要先写一份简历。
得亏原主妈为了让原主能配上留洋归来的宋舒彦，送原主去杭州的女子师范学校读书，并且给她请了家庭教师，教她英文，只是原主的英语还是哑巴英语，能看懂一些，却不会说，只要有这一条经历，她会英语就说得过去了。
她用钢笔开始写简历，排版布局都是上辈子的方式，只是工作经历上一片空白，学历上也只是在杭州上了两年师范。寥寥数句，居然就没了？
她只能把自己另外一项强项给添上凑数。
秦瑜大学读的是机械工程（汽车方向），当时国内跟德国的汽车集团合作很深，他们这个专业大三有机会去德国的大学学习三年，所以从大一开始就学德语，加上德国留学三年，毕业之后在中德合资企业工作了将近十年之后才跳槽到国内最大的民营汽车企业，她的德语非常好。
把德语添上，仔细看了看，又回去看了一下招聘简历，只说是招聘文件翻译，她又认为加上德语实在没必要，毕竟是基础职位。
秦瑜又拿了一张纸，重新誊抄了一遍，再看过，觉得太过于简单，想要添些什么，又觉得无从添加起，实在是原主的经历几乎是白纸一张，算了，算了，秦瑜折叠了简历塞进了信封里。
翌日，秦瑜换了一件旗袍，披了一块钩花开司米披肩，把简历塞进小包，下楼去吃早饭。
这个年代寄信，就是同城都要好久，英资洋行都在公共租界靠近外滩的范围，走过去，想来也一会会儿，索性就直接去投递了，这样也能节省些时间。
她刚刚走到门口，就有服务员来问：“小姐，您要出去吗？要不要黄包车？”
这是再好不过了，秦瑜点头：“麻烦。”
很快黄包车夫等在门口，这个黄包车不像杭州街边的黄包车夫穿得破破烂烂，而是穿着干净的蓝布衫，黄包车篷上还刷着“云海大饭店”的字样。
这是云海自己专用的黄包车？
“去仁记路9号。”秦瑜坐上黄包车，车夫跑了起来。
过了两个路口，一栋英式大楼建筑出现在眼前，砖木结构，似乎场景一下切换，伴随着这栋楼往里延伸，整条马路都仿佛变成伦敦的一条街，道路两侧各种英文招牌，街上金发碧眼的洋人和华人各占对半了。
作为土生土长的上海人秦瑜通过一些标志性建筑认出这是上辈子的滇池路，记忆中有文字描述说这里曾经是中国的华尔街。
一家银行门口，人头攒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吵吵嚷嚷。
“小姐，到了。”
秦瑜下车，以为在报纸上占了豆腐干那么一块地方广告的洋行，必然是一家很小的公司，这个门面这个气派，不是小公司啊！
依旧是两个戴着头巾的印度人守卫着大门，秦瑜走进洋行。
门口靠左手边有个柜台，一个华人男子在柜台后问：“小姐，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秦瑜拿出报纸：“先生，我来应聘贵公司文件翻译一职，简历应该交给谁？”
这人收下她的信封，放在边上的一沓文件上：“我等下会为您递交的。”
事情好似一场顺利，秦瑜：“谢谢！”
“您客气了。”
秦瑜转身离去。
此刻她身后，一个穿着西装戴着眼镜，高瘦的中年男人，伸手拿起了这份简历，问那个前台：“她来应聘哪个职位？”
“文件翻译。”
这个中年男子拆开了简历，从头到尾看了下去，嘴角扬起带着玩味的笑容拿着简历，转身上楼。
*
秦瑜从铭泰洋行出来，那边依旧嘈杂，秦瑜站在这里看过去，看见一个熟悉的标志，不是？那家银行不是上辈子一家世界级的英资银行吗？
秦瑜走了过去，好些外国人站在这家银行门口，在跟这家银行的人交涉，要求退还存款。
这家银行要是这个时候倒闭了，那百年后的那家是什么？
做了一小会儿吃瓜群众，秦瑜坐黄包车准备回云海饭店，此刻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南京路上一家百货公司的橱窗里展示了一件背心式的平角泳衣。
“停！”秦瑜从黄包车上下来，跟黄包车夫结了费用，转身进入这家百货公司。
百货公司门口两位穿着衬衫配上西式马甲的迎宾说着：“欢迎光临！”
秦瑜指着橱窗出样的泳衣：“我想买泳衣。”
“小姐您随我来，您可以坐电梯到四楼，四楼有一个片区是体育用品部。”其中一位迎宾带着秦瑜去了电梯口。
秦瑜坐电梯直达四楼，从电梯里出来，迎面而来的是高尔夫柜台，柜台背后有个人像广告，里面一个洋人穿着衬衫和马裤，头上带着帽子，在挥杆。
她的目标是泳衣，然而走过这个柜台，她被下一个柜台挂着的一套衣服给吸引了，在她看来这是一套休闲服，不过上面标牌写着网球装。
秦瑜：“这套衣服给我看看。”
“小姐真是好眼光，这是法国设计师让&#183;巴杜设计的网球装。”
在秦瑜的印象里女式的网球装应该是一件POLO衫配上一条短裙，显然跟这个时代差异巨大，这是三件套，外面一件杏色的长款宽松羊毛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打底衫，下面是一条丝质百褶裙，百褶裙的裙摆到膝盖之下，另外配上了到膝盖上三寸的打底裤和长筒白袜子。
这衣服一点都不运动，很休闲，秦瑜很喜欢：“帮我拿来试试。”
秦瑜正在等营业员拿衣服，从电梯里走了出来两位姑娘。两人往这边来，其中一个长得娇俏可人的小姑娘说：“我二哥真的是满脑子的封建思想，他说舒彦哥哥对那个乡下女人不该那么冷淡，还让我跟舒彦哥哥保持距离，说舒彦哥哥是有妻子的人。问题是舒彦哥哥从来不承认那个女人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们迟早要离婚的呀！”
另外一个高瘦单薄的女孩子皱眉：“离婚很难的，你不要看人家今天登报说离婚，明天说分手，实际上真的能离婚的又有几个人？那个女人父母双亡了，如果宋大少爷离婚的话……”
两人站在玻璃柜台前说了几句，那位漂亮小姑娘指着一个网球拍说：“拿给我看看。”
营业员拿出来递给她说：“小姐，这是从英国进口的，用上好的胡桃木……”
“舒彦哥哥和我二哥在美国的时候喜欢打网球。”小姑娘摸了一下她脖子里的一根挂件，脸上带着娇羞，“他送了我这个颈圈，我总得回点礼吧？”
秦瑜把几个消息集中起来，宋大少、舒彦哥哥、乡下女人、离婚、父母双亡，这些要素集齐，一下子贯通了，这个女孩子跟宋舒彦认识？
宋舒彦还送了她这个颈圈？这个颈圈设计还真是好看。宋舒彦喜欢这个小妹妹？所以对父母给他安排的亲事极度排斥。
营业员把衣服拿了出来递给秦瑜，秦瑜进试衣间去试衣。她穿好走出来，在镜子前照。虽然版型是宽松的廓形，但是上身效果真的很好，主要是在一众蕾丝绣花中，她看到了适合平时穿的舒适设计。
营业员递过来一根发带，秦瑜把发带扎在头上，有种异常的时尚感，就连边上的那个瘦高个姑娘都说：“好漂亮，好洋气啊！嘉宁，你也可以试试。”
“我又不会打网球，试什么？”
“不会才可以让宋大少教你呀？你穿肯定也好看。”
在这个瘦高个姑娘的怂恿下，不知道是暗恋还是明恋宋舒彦的那个姑娘，也要了一套这个网球服，只是开衫的颜色选了浅蓝色。
秦瑜要进去换衣服，营业员问：“小姐，您要配一双网球鞋吗？”
秦瑜点头，营业员拿了一双杏色的系带皮鞋过来，在秦瑜的眼里，这就是英式的那种系带布洛克鞋，怎么就成了球鞋了？她很喜欢这种皮鞋，很多场合都能穿，接过试了试：“大了半码。”
“我再给您换。”
秦瑜坐在那里等拿鞋过来，她见那个女孩子换好了衣服出来，站在镜子面前，小姑娘见到镜子里的人，脸垮了。
被这个小姑娘说乡下女人，纵然自己铁了心是要跟宋舒彦离婚的，听见这种话也不舒服。
想想虽然原身年纪不大，不过自己这一颗灵魂却是一个成熟女性了，当场反驳她倒是显得自己没气量，但是被她这样背后说，秦瑜自认也不是海量之人。
秦瑜进试衣间拿了自己的丝巾，走到那个女孩子边上，镜子里出现穿同款衣服的一高一矮两个人，秦瑜高挑穿这种直筒的裙装显得很随性很休闲，这个女孩子娇小穿着就显得有点空荡荡，腿显得特别短，这真是谁丑谁尴尬了。
被这么比较，小姑娘快哭出来了。
“你这是没有扬长避短，你比我矮半个头，加上这个设计本身显得下半身比较长，整个人视觉上就显得矮了。你可以把腰线突出出来，就会完全不一样了。”说着她折叠了丝巾，“来，我给你绑一下丝巾，找一下感觉。”
听她这么说，傅嘉宁有些犹疑，此刻秦瑜已经把丝巾绑上去了。
果然一根丝巾系上就完全不同了，小姑娘整个人都显得拔高了，而且显得有精神了。
“哇！真的不一样呢！”那个瘦高小姑娘说，“嘉宁，太漂亮了，谁能挡得住你青春洋溢的魅力？那个乡下土包子是没法子跟你比的。”
又来了！秦瑜心里冷笑，不晓得两人以后知道自己被“乡下土包子”改造了穿搭，会不会脚趾抠地？搞搞清楚，你们才是百年前的老古董。

第 10 章
傅嘉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着舒彦哥哥可以教自己打网球，顺带看美美的自己，对秦瑜说：“谢谢！”
“不客气，随手之劳。”秦瑜从她身上取下了丝巾，“丝巾只是权宜之计，要是能有那种一两公分宽的细腰带才好。”
营业员连忙说：“三楼皮具部有的呀！我帮小姐去拿几条上来。”
小姑娘眼睛一亮：“麻烦了。”
傅嘉宁看向正在试穿鞋子的秦瑜，刚才秦瑜那一下，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秦瑜试了试鞋：“不错，就这双了。”
没一会儿营业员就借来了四条皮带，秦瑜拿了一根藏蓝色的皮带，系在傅嘉宁的腰上，傅嘉宁的腰很细，皮带有些长，秦瑜将皮带尾打了个结。
秦瑜自己拿了一根棕红色的腰带，扣在腰上，然后把小臂袖子撸起，露出一段雪白的小臂。
刚才整个人是慵懒，闲散的风情，现在则是看上去干练，明明只是一根腰带的区别，瘦高个的那个女孩儿：“真的很好看呢！我以前怎么不知道可以这么搭配？”
整个二十年代，西方女性服装都是流行那种没有腰线的廓形，设计上故意把腰带放到胯部，去拉低整个腰线，淡化细腰。这种时尚实际上是对以前束腰服装的反对，顺应女性解放的趋势，但是这种设计不是每个人都适合的。
上海从开埠起就以洋气闻名，紧跟巴黎和伦敦的流行，就连旗袍样式也基本上跟着西洋流行来的，现在是二十年代中后期，西洋流行宽松的裙装，旗袍也是宽松款，长度跟西洋裙差不多到膝盖往下一点。
有了这种固有思维，这些名媛小姐自己也很难打破，此刻秦瑜一个示范，她的示范其实是在转折点上，二十年代末期的华丽宽松风到三十年代就成了简约修身。实际上人们对宽松风已经有了审美疲劳，所以才会被她的一个示范立马觉得好看特别。
在看惯了没有腰的穿搭中，突然有人将小蛮腰掐得盈盈一握，那种特别就深入心底。
秦瑜去换下了衣服，让营业员开了票，付了钱，又去另外一个柜台买了一件据说是欧洲最时髦的，在她看来极其保守的宽肩带平角裤的连体泳装。
那个高瘦的小姑娘说：“姐姐，你好开放，听说法国去游泳池都要量的，说是短于膝盖上面六英寸是不能进泳池的。”
“这件泳衣应该符合这个规定吧？”秦瑜不知道还有这么一说。
听秦瑜这么说，傅嘉宁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可人：“那是老黄历了，早五年就废除这个规定了，现在最流行的已经不是这样的了，而是背后镂空的。”
被傅嘉宁拆穿了，营业员连忙补救：“小姐说的是，不过我们没有进这种款式，因为在国内卖不出去。”
“好吧！现在还没有，我想游泳，只能要这个了。”秦瑜笑着接过泳衣，跟两个姑娘笑着说，“我先走了，再见！”
傅嘉宁看着往楼梯走的秦瑜：“不知道这位是哪家的千金，才有这样的气度？”
“听她说话的口音，倒也不像是外省来的。”
“可我真不记得上海滩里有这样一位小姐，要是有，不会这么默默无闻吧？”
“兴许是刚刚留洋回来的呢？”
“也有可能。”
营业员打包了网球服和网球拍，傅嘉宁接过袋子：“走吧！楼下去看看。”
傅嘉宁去三楼给她爸买了一个烟斗，又给她哥挑了一根领带，又转到二楼想要给妈妈看看有什么好买的，看见刚才建议她搭配腰带的那位小姐，正在跟店里的裁缝说什么，
秦瑜带过来的大多是旗袍和两截式样的袄裙，看了一圈，这里售卖的成衣也好，定制的样衣也罢，也多是裙子，她想要几条长裤，正在跟裁缝师傅说自己想要的款式，跟街上的那些袄裤还是有区别的，所以费点儿心思。
看见她在说话，傅嘉宁和她的小姊妹余秀青一起走过去，余秀青见秦瑜在一张纸上画的是裤子。
余秀青说：“姐姐，裤子难登大雅之堂，一般都是家里的佣人穿的呀！”
秦瑜回头是那个高瘦的小姑娘，她说的确实有道理，上辈子在民国剧集里也很少见有钱人家的少奶奶穿裤子，而更加记忆犹新的是一部英国讲述大家族兴衰史的剧集，里面英国的女士在二十年代也很少穿裤子。当然，这个时候香奶奶已经在法国名声鹊起，她带领的女性穿男装的风潮已经开始了。
她没有驳斥，笑着说：“穿裤子，做事会方便。”
“对的，现在英国女士骑马已经开始流行跨骑了，女士跟绅士一样穿马裤跨骑，因为跨骑比侧骑要安全得多。但是为什么欧洲女性情愿侧骑，也不愿意跨骑？”傅嘉宁问余秀青。
“为什么？”
“我二哥说是因为欧洲女性以前也是被禁锢的，现在她们觉醒了，希望实现自我人生价值，还有就是女孩子受教育程度越来越高了，所以女孩子希望能穿上跟男人一样的裤子，走出家庭。裤子现在已经开始流行了，姐姐画的这条裤子很好看，我也想试试。可以吗？”
“我这个是高腰裤很适合你，我还要做几件衬衫，你看看想不想要？”
已经四月中旬了，秦母给买的衬衫上面又是蕾丝又是绣花，漂亮是漂亮，不过日常天天穿得好像要去赴宴，她还是不习惯。简洁宽松，V领的，圆领的，都能来一些，还有简洁百搭的小黑裙和小白裙也各来一条。
傅嘉宁看着秦瑜笔尖唰唰唰的，一幅图就出来了，说是西洋素描，又不像素描那样细腻，不过款式很清楚。
傅嘉宁和余秀青被秦瑜的画吸引，尤其是傅嘉宁看见配着衬衫的一条裙子：“啊！我不知道鱼尾下摆可以这样用呢！我以为只能用在礼服上，我要这条裙子。”
她居然看上了自己随手一画的鱼尾裙？秦瑜自己再看了看，确实很好看：“我也要一条这个裙子，我们一人一条？”
“好呀！好呀！”
裁缝师傅给她们量尺寸，傅嘉宁之前就对秦瑜有了想要结交之心，问她：“我是傅嘉宁，她叫余秀青，不知道姐姐芳名？”
傅嘉宁？傅嘉树？秦瑜立刻联想起来，傅嘉树是宋舒彦的好友，这个小姑娘是傅嘉树的妹妹？世界真是小。秦瑜发现，自己那点子恶趣味可能很快就能实现，这个小姑娘恐怕很快就能知道她就是舒彦哥哥那乡下土包子妻子了。
怀着这样的心情，秦瑜笑得开心：“我叫秦瑜，怀瑾握瑜的瑜。”
报完名字，恨不能拍大腿，为什么不报“秦雅韵”呢？她这么在乎她的舒彦哥哥，应该会知道秦雅韵是谁吧？真是错失良机。
她们正在说话之间，一个穿着高领旗袍的女子从楼梯口走了进来，头上发型是当下最流行的手推波，纹丝不乱服服帖帖，脸上也化着妆。
营业员见到她，立刻迎接了上去：“项太太，今天是来做旗袍吗？我们最近进了好些新布料，您这边来看。”
“就是来看看。”那位女子看了一圈旗袍，转身离开。
傅嘉宁翻白眼：“她现在还有钱来这里做衣服？”
“不知道呀！那个姓项的不是被开除了吗？现在都找不到工作，家里也断了给他们夫妻的供给。”
傅嘉宁冷笑：“有做一件旗袍的钱，还不如省着抽两口大烟。”
“真不知道姓项的看上她哪儿了？不知道他见到陈家六小姐会不会后悔？扔掉珍珠换鱼目。”余秀青也是撇嘴不屑。
“我二哥让我好好读书，让我要向陈家六姐姐学习。”
“陈家六小姐可真是厉害，丈夫跟她表妹勾搭上了，逼着她离婚，转身回来自己开办了公司，如今做得风生水起。真的要感谢这个女人把那个男人给抢了。”
这两人生怕秦瑜不知道，还给秦瑜说前因后果，据说这位表妹当时是来投奔陈六小姐，是陈六小姐好心收留了她，谁料收留没多少日子，丈夫就跟这位表妹在一起了，对外说那妻子是盲婚哑嫁，没有感情，而且妻子受封建思想荼毒，两人无法交流。
逼着妻子离婚，孩子扔给妻子，也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是被项家二老知道，气得二老断了这位项先生的供给，逼着两人离婚。
既然不是女婿了，陈家也不会再帮助这个前女婿，前女婿做什么生意，什么生意不成，这两年已经把家底儿赔得精光。而且这位项先生还染上了大烟瘾，带着这位项太太也抽，有烟瘾，又没得进项，这日子可就为难了。
那位陈六小姐倒是在这家百货公司大小姐的帮助下代理了一个日化品牌，如今做得很好。
两位妹妹实在八卦，边选布料边把人家前生今世全扒拉干干净净，这位傅嘉宁还不胜唏嘘：“像六姐姐这样能走出来的原配太太有几个，大多下场可凄惨了，跟我哥哥一个学校留学的胡二公子，他那个原配才叫惨，都被气死了。”
秦瑜听到这里，侧头问她：“刚才在楼上听你说什么舒彦哥哥，乡下土包子？是不是也跟你们说得一样？”
傅嘉宁一时哑然，略微停顿之后，她组织了语言：“舒彦哥哥从一开始就跟伯父伯母说得很清楚的，他不会接受包办婚姻，是宋叔叔和婶婶骗他回家强按着他成亲的，他和他们不一样。”
小姑娘在别人的事情上三观还很正，轮到她喜欢的宋舒彦，可就全力支持宋舒彦了，当真双标。
见秦瑜不信，小姑娘还信誓旦旦说：“姐姐，你信我，舒彦哥哥不是那种人。”
“我信不信有什么关系？关键是你对他的评价。行了！我买好了，再见！”
目送秦瑜离开，傅嘉宁细想着自己刚才说的话，她好喜欢这个漂亮又优雅还很好相处的姐姐，刚才在言谈中姐姐似乎也很讨厌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明明舒彦哥哥确实没做错，为什么她为舒彦哥哥争辩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心虚？
秦瑜哪儿会管小姑娘愁肠百转，她坐黄包车离开，云海梅玉过来接过她手里的大包小包：“秦小姐，刚刚我们接到铭泰洋行的电话，说是找您的。”
“给联系方式了吗？”
“给了。在您客厅的茶几上，您可以在去您那个楼层的电话间打电话。我送您回房。给您指一下地方。”
“好。”
上了楼，梅玉先帮秦瑜放了东西，把记录电话号码的纸条给她，又带着她去找了公共电话间。
秦瑜看着拨盘电话，按照纸条拨打，电话接通，一个男声带着中式英语的口音：“你好，铭泰洋行，Charlie He。”
秦瑜不管他是中国人还是洋人，人家用什么语言，她就用什么语言：“我是秦瑜，今天早上投了贵司，文件翻译的岗位。”
“秦小姐，我看到你的简历了，很意外你不仅书面这么好，而且口语也非常棒。”对方改用中文，“不知道你下午是否有空来我司面试，你来之后直接找我，我是地产置业部的经理，查理何。”
“好的。何先生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虽然秦瑜有些意外，为什么是用人部门的主管直接打电话，而不是人事部门通知她，不过相隔百年，可能现在没有未来那么规范吧？
“下午两点，你看怎么样？”
“可以。等下见！”
“好。”
挂了电话，秦瑜拿起报纸又看了一眼招聘启事，不是纺织机械代理部招聘吗？怎么让她去地产置业部了？
秦瑜告诉自己，她对百年前的外资公司不熟悉，别想太多了。

第 11 章
秦瑜下午两点如约来到铭泰洋行，报了名字，有一个职员过来带她上了二楼。
走在狭长的通道里，两边的办公室都挂着牌子，财务室有一间门开着，里面还有一层铁栅栏，铁栅栏里有个柜台。这个年代的企业还保留很多现金，所以需要有这样戒备森严的房间收领现金。
再往前左手边就是地产置业部了，秦瑜第一次见到二三十年代的洋行办公室，除了颜色比较暗沉，没有工位之间的间隔和电脑之外，其他差异并不大。
这位职员带着她穿越办公室，到了里面的一个独立办公室门口，他打开了门：“何先生，您约了秦小姐来面试，她已经到了。”
里面一个穿着西装马甲，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男人站了起来：“让秦小姐进来。”
秦瑜走了进去，她下午另外换了一件素雅的格子旗袍，整个人显得温婉清雅。
“秦小姐，请坐！”那个男人坐下，“刚刚电话里已经交流过了，秦小姐的英文非常好。这方面已经没有问题了。所以你被录取了。”
啊这？开什么玩笑？就算百年前很不正规，也不可能这么不正规吧？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自己进民国传销公司？上辈子有些传销公司也是把自己包装成高大上的金融公司，秦瑜问：“何先生，我想问一下纺织机械代理部的文件翻译工作，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只能先稳住，再离开。
这个男人带着笑看着她，打开一个陶瓷罐，从里面抽出一支雪茄，放在嘴里，用打火机点燃，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我认为秦小姐气质非常好，做一个文件翻译实在可惜了。所以我们洋行愿意为秦小姐提供另外一个职位，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幺蛾子！果然有幺蛾子！秦瑜问：“请问是什么职位？”
他吐出一口烟雾，说：“我缺一个私人秘书，我认为秦小姐很合适。”
私人秘书这个岗位职责千变万化，比如她上辈子的私人秘书工作除了会议安排，签字审核准备这些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还得在她忍不住骂人的时候，温柔地给她端茶倒水，劝她消消火，但凡下面的人不想撞上来被她骂，必然是让秘书妹子代为转呈，妹子永远把里面的细节问得清清楚楚。
当然也有工作范围更加广阔的，合作多年的供货商，他那个秘书的职责范围就更广了，在开会间歇，也要抽空让秘书服务，有一次忘记关掉直播，让秦瑜和秘书妹子看了一场真人秀，妹子瞪大眼睛：“姐，以后你到哪儿我跟到哪儿？”
秦瑜脸上带笑：“不知道这个岗位的职责是什么？”
这位站起来，走过来双手撑住秦瑜的椅背：“不需要经验，我可以手把手教你。”
秦瑜顿时理解这个工作范围：“何先生，我已经确定这个工作不适合我，今天到此为止。”
“秦小姐，这个位子的薪水远高于文件翻译，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不好意思，我胃口不好，无福消受您提供的高薪工作。”秦瑜站起来，拿起手提包，“告辞！”
这位拿起她的简历，轻笑：“秦小姐英文那么好，气质也那么好，以前家境应该不错，既然现在出来做事，定然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大概不知道何某人在公共租界的人脉？我可以让你在公共租界无处容身。”
这是把她当成落难小姐了？秦瑜走到门口，打开办公室门，用看傻逼的冷冽眼神看他，同时用让外面大办公室里的人能听见的声音：“何先生，井圈之外那么大，我建议你出去走走。”
听见查理何被骂井底之蛙，外头的职员想笑不敢笑，里面的查理何，把雪茄戳在秦瑜的手写简历上，烫出了一个大洞：“你给我等着。”
秦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必须让他认清自己：“何先生，蛙类有很多品种，经我鉴定您是中华蟾蜍。”
外头的职员颇为敬慕地看着这位女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出去，有人问：“为什么说查理是中华蟾蜍？”
“中华蟾蜍还有个名字叫癞……”
“癞哈蟆想吃天鹅肉？”
查理何站在门口，怒喝：“是不是没事儿做？”
*
秦瑜出了铭泰的大门，呼出一口气，遇到这种事情真让人难受，看见边上有家咖啡馆，上头招牌写着“今日供应法国奶油蛋糕”，去吃点儿甜食消消气？
秦瑜走进了这家咖啡馆，进去之后发现超预期，这个咖啡馆还挺有格调，除了室内，还有一个花园露天的座位。
秦瑜进了花园，春日里，花园的门廊篱笆上爬满了月季，走过去还能闻到淡淡的清香。
秦瑜找了个露天的位子坐下，拿到菜单，点了一杯咖啡，一块蛋糕，随手拿了一份英文报纸。
英文报纸的内容，有很多国际时事，还有也是一些启事公告。
呵！铭泰洋行的招聘启事占了很大的篇幅，铭泰的楼和装修感觉已经成立了很多年，为什么会招聘这么多岗位？
有招聘部门经理的，也有招聘专业技术人员，比如造价，预算的，还有招聘英语、德语双语翻译的，合适是合适，不过这家已经跟她无缘了，太恶心了。她继续往下看，找其他机会。
秦瑜正看报，边上一桌来了三个人，一位女士，两位男士，一位男士说德语，另外一位男士跟那位女士翻译，不过有些鸡同鸭讲，翻译并不清楚。
巧了不是，秦瑜听见里面几个信息，他们是铭泰洋行的人，那位女士看起来是一个位置比较高的，说德语的那位应该是一家印染机械厂的人，铭泰洋行是他们在中国的代理商。
那个说德语的男士都快着急死了，可另外一位只能翻译一部分他说的话，他们家印花机特点完全没有翻译出来。
听到这里，秦瑜转头跟他们用英语说：“他说他们家的滚筒印花机在调试非常简单，而且节省染料……”
她说完，又用德语复述了一下她刚才翻译的话，问他：“我有没有遗漏，或者理解错误的地方？”
那个德国人大喜：“大致没有错，我还想补充一点铜辊和印花辊之间的调制……”
秦瑜把他补充的话给说了，但是看起来那两个人貌似不太理解，秦瑜问那个德国人：“你能拿一张纸把它画出来吗？”
“小姐，你能坐过来吗？”那位女士招手。
秦瑜伸手要端蛋糕和咖啡，服务生立马过来帮忙，给她端过去。
秦瑜坐了过去，服务生又拿了纸笔过来，那个德国人用笔画印花机的原理和他们产品的特点，以及设备安装的特殊之处。
这种情况秦瑜真的很熟悉了，上辈子刚开始她进中德合资的汽车主机厂，遇到的就是这种，因为所有的设计必须经过德国的审核，而他们一起的还有北美团队，开会的时候，德国人知道她懂德文，就跟她用德文说，美国人又跟她说英文，还有中国同事说着说着，一个着急会冒出中文来。
几种语言交杂的情形她已经完全适应了。
机械这个东西，说白了汽车就是由一万多个零件组成的机器，这些专业名词大同小异，她翻译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就算是有些专业名词不太理解，经过那个德国人解释，她也就找到切入点，总算把这个印花机的原理给说清楚了。
秦瑜翻译完，吃掉了最后一口蛋糕喝：“好了。我想接下去你们应该不需要我了。”
说着她要站起来，那位女士叫住她：“小姐，你等等。你应该是专业人士吧？我能和你交换名片吗？”
秦瑜双手接过：“很抱歉，我没有名片。而且我也不是专业人士，刚好学了英语和德语，又帮我的德语老师一起翻译过一本机械著作，所以有这方面的基础知识。您可以叫我Yolanda。”
她上辈子确实翻译了很多德文资料，也不算撒谎了。
秦瑜接过名片，这位女士是铭泰洋行的董事长？
这位女士身边的这位男士递出的名片，他是这家洋行的副总经理，而这个德国人名片则是印花机械厂的老板。
“Yolanda，不知道可否请你帮忙？”铭泰的董事长史密斯夫人问秦瑜。
“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忙？”秦瑜问。
“我们公司最近遇到了一些变化，原本具有英语和德语能力的一个职员离职了，新的人还没接上，这位Josh找到我们希望利用我们手里纺织机客户的资源，开拓印花机市场。很不巧的是，跟他过来的翻译因为生病，滞留在了广州。所以我们急需一位懂英语和德语的人员帮忙。”
秦瑜盯著名片看了一会儿，抬头：“难怪了，会是地产置业部的经理通知和面试。原来是纺织机械代理部的经理离职了。”
史密斯夫人疑惑地看着她。
“我在报纸上看到贵司的招聘文件翻译的广告，所以去投递了简历，今天接到贵司Charlie He的通知，让我等下找他面试。我当时还很疑惑，为什么是地产置业部的经历给纺织机械代理部的人面试，现在了解了，应该是其他部门的经理帮忙面试吧？。”
“你投了我们的岗位？”这位女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认为你的素养应该属于中国富豪阶层，为什么会要来投递我们公司的一个基层文职岗位呢？”
“我确实家境很好，但是因为个人原因，希望不要困顿于家庭，这第一步走出来非常困难，所以只能投递基础岗位。”
史密斯夫人看向她身边的男士，那位先生耸肩：“我并没有见过Yolanda的简历。”
史密斯夫人表示她理解了，她带着微笑：“纺织机械代理部经理因为个人问题离开了我们洋行，Bob现在暂代纺织机械代理部经理的位子。Yolanda你已经通过我们的面试，你的职位将是纺织机械代理部助理经理。你什么时候方便入职？”
她这样的决定让这位副总经理先生愣了。
纺织机械代理是铭泰起家的一个部门，二十年前老史密斯为英商在上海开设的纺织厂进口纺织机而来。后来索性就在这里开了一家纺织机销售的洋行，顺带卖纺织机周边产品，比如颜料和耗材。所以现在即便是铭泰已经扩大了业务范围，纺织机械代理这块对他们来说还是非常重要的。
近期他们还在开拓德国渠道，把性价比高的德国机械引入中国，跟这些年主打低价质优的日本纺织机竞争。
鲍勃有些不理解地看着史密斯夫人，史密斯夫人用十分肯定的语气，再次问：“我认为你可以成为一个非常棒的管理人员，所以，什么时候能入职？”
秦瑜看着对她信心满满的史密斯夫人，说：“随时。”
秦瑜知道这家洋行一下子放出这么多的职位，并且这个时候一下子找不到德语翻译，可见里面是多么动荡了。
这和她没有什么关系，能够进入这样的洋行成为部门助理经理，就等于打开了职业之路，比自己预想的要好很多。
“你现在跟我们一起回公司入职？”鲍勃说。
秦瑜：“好的。”
秦瑜怎么都没想到一个小时前，她从铭泰出来，一个小时后她还会回去。

第 12 章
秦瑜在鲍勃的带领下，去办入职手续。
鲍勃把秦瑜交给相关人员，自己立马去史密斯夫人办公室，史密斯夫人戴着眼镜正在看文件，见他进来，她放下了文件：“是不是对我给Yolanda这个位子有不同的意见。”
“她太年轻了。”
“但是她很会抓机会，而且当时她控制了场面，我们跟随她的思路去了解了印花机，不是吗？”
“是的。”
“你认为在中国，能够精通英语和德语的一位女士，会是什么样的家庭背景？具有这样气质的一位女士会是什么样的出身？我相信她有出色的能力之外，还有非常深厚的人脉，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机会。我相信她会是我们很好的助力，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就是不如Henry在华国根基深吗？”
“我了解了。”鲍勃点头。
史密斯夫人抬头，透过眼镜看向鲍勃：“你可以告诉她一些必要的信息，让她知道进公司之后面对的复杂环境。”
鲍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没几分钟，工作人员带着秦瑜过来，秦瑜跟他说：“Brown先生，我已经办好了入职，明天回来报到。我先走了！”
“Yolanda，等一下，我有事告诉你。”鲍勃让秦瑜进了他的办公室，让她关门之后坐下，“我必须给你介绍一下，我们公司目前的情况。去年年底史密斯先生突然去世，经历了一阵子的混乱，夫人决定出来接手公司，所以公司人员变化非常大，也非常复杂，你刚才说的Charlie He，他是Henry的人，Henry来中国很多年，他掌控着地产投资部分，对公司非常重要，但是目前来说，夫人跟他很难沟通，所以你要对进入公司之后所面临的情况有所了解。”
果然如自己所猜测的那样，这家洋行里面遇到了问题：“我知道了，我会做好我分内的事，我知道我是夫人和您招聘进来的。”
鲍勃很开心秦瑜能理解自己的意思，他送秦瑜出了洋行大门。
*
第二天一早，秦瑜坐着黄包车来到铭泰洋行，刚刚下车往前走，她身后走过来一个人，越过她两步之后停了下来。
查理何停下来看秦瑜：“秦小姐怎么又来了？你建议我跳出井去看看世界，是外面的世界不够大，才让你又来我们洋行面试？难道你以为我是随便说说？。”
“我怕公共租界太大，何先生把话说过就算了，那多没意思，现在我把范围缩小一点？就放在铭泰洋行，想看何先生如何表演！”秦瑜做了手势让他先走。
“哼！”查理何快步往里走。
查理何刚刚走到部门办公室门口，有人提醒：“查理，九点十分，大会议室，史密斯夫人召集开会。”
“又开会？”查理何很无奈地把帽子扔桌上，“难道多开会就能让她搞清楚状况？”
查理何看了一眼手表，还剩十分钟，他跑到楼上劳资部去问情况：“今天有没有人来面试翻译？纺织机械代理部的？”
劳资部的经理是个英国人：“没有，不过今天纺织机械代理部会来一个助理经理，走吧！一起去开会。”
“新来助理经理？”
“是Madam亲自选的，非常漂亮的一位年轻女士。”两人已经来到会议室门口。
查理何被里面的一个老外叫了过去。虽然没有问清楚，不过他相信不可能是那个年轻得过分，漂亮得过头的女人，能做一个重要部门的副手吧？
此刻秦瑜在鲍勃的办公室，鲍勃带着她下楼进入纺织机械代理部，部门的规模还不小，大概有二三十张桌子，鲍勃进部门，他叫了一声：“伙计们，我来介绍一下，你们部门新来的助理经理Yolanda Qin，Yolanda在未来会接替我暂代纺织机械代理部的工作。”
今天秦瑜已经特别注意，穿了一件咖啡色的丝绒旗袍，配上她雪白的皮肤，正红的口红色，应该会显得老成些，秦瑜从来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要靠妆容来让自己显得更加成熟。
可就是这样，她的年龄摆在那里，在这个鲜少女人坐领导位子的年代，她一个年轻的女性，站在机械部门的一群男性面前，足以让所有人愕然。
“Zhang！”鲍勃叫。
一个华国男子走了过来：“Bob。”
“我和Yolanda马上要去开会，等下她开会回来，你来带她认识部门成员。”
“好的！”
“Yolanda，今天Madam召开了一个会议，你跟我一起出席。”
秦瑜把自己的随身包放在了办公室内，从包里拿了笔记本和一支钢笔，跟鲍勃一起去五楼。
走到会议室门口，他听见里面吵吵嚷嚷：“Madam，很明显，您并不适合管理洋行，现在公司已经乱成一团了，您应该交出洋行大班的职位，我会每年让您分到足够多的红利。”
“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你一手导致的吗？”史密斯夫人质问。
“您根本不了解中国的整个情况，中国非常复杂，非常混乱，多年一直在军阀混战，整个上海关系错综复杂……”
鲍勃带着秦瑜出现在门口：“Madam，Yolanda到了。”
史密斯夫人看着在座的人：“绅士们，我们停一下。”
里面七个洋人，三个中国人，齐刷刷地看着走进来的这位年轻的中国女子。
史密斯夫人站在秦瑜身边：“让我来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成员Yolanda Qin，她将是纺织机械代理部的助理经理，她会协助Bob管理纺织机械代理部。”
“Madam，你是在开玩笑？这样一位年轻的女士，来带领一个机械部门，这是让一只鸭子去管理一群天鹅？”一位络腮胡子的英国人这么说。
秦瑜此刻眼光跟那位查理何相遇，她笑得意味深长。而查理何没想到他认为完全不可能的事，居然就这么神奇地成真了。。
史密斯夫人跟那个络腮胡子的英国人说：“Henry，请你注意你的措辞，目前我是公司的大班。我有权聘用一个中层管理职员。”
原来这就是亨利啊？秦瑜带着淡笑，扫视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这位亨利的脸上：“Henry先生，中国有句古话叫做‘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在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况下，你凭什么认为我是一只鸭子？为什么我不能是一只出色的领头天鹅？”
一直认为金发碧眼，五官深邃的女人才漂亮的亨利，第一次愿意承认，秦瑜这样的华国女子也很美，然而这样温婉美丽的女子，用她清冷的表情说话的时候，身上散发出一股气势，是他们国家贵族才有的味道。
秦瑜带着笑容在空位上坐下，直视亨利，亨利被她挑衅的眼神给惹怒了：“这位小姐，是什么让你这么自信认为自己能带好这么一个专业的部门？”
秦瑜靠在椅背上，信心满满，淡声：“天赋。”
这个中国女人近乎狂妄的回答，让亨利气得差点摔了烟斗：“什么天赋？唱歌还是跳舞？”
“唱歌跳舞都只能算兴趣。在领导力方面，我们把这些疑问交给时间，你会得到答案的。我们能不耽误大家的时间吗？”
史密斯夫人听秦瑜这么说，面向所有人：“Yolanda，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跟团队的成员成员认识一下。”
秦瑜跟整个团队互相介绍之后，史密斯夫人继续开会了。
说到纺织机代理部，是鲍勃在汇报，秦瑜竖起耳朵认真听，鲍勃说：“海东那里，纱厂和印染厂扩建，纺织机那块他们的人说我们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不过印花机那里，我们不是强项，估计他们会用荷兰的安德鲁，也有可能直接用海德堡的。科恩的印花机毕竟还是新的品牌，如同您知道的，已经跟他们沟通了好几次，他们有顾虑。这次Josh过来，没有跟Steven提前预约，我昨天联系了海东印染厂，说Steven在汉口，没时间见面。”
史密斯夫人问：“之前没有问过吗？不知道Steven的行程？”
“听海东的人说Steven是突然安排去汉口的。”
海东印染厂这个在汉口的Steven，应该就是宋舒彦，秦瑜只能说世界真是小。
“再去问问，之前Josh就算在，我们也缺能精确翻译的人，现在Yolanda加入了，还是希望Josh能跟Steven面对面的交流。”史密斯夫人说。
“Madam，我想等下组织一个会议，讨论一下刚才说的海德堡和安德鲁，还有我们要推的科恩三个品牌产品的优缺点，站在客户的角度去推演，他们如果用这个新品牌会有什么顾虑。在我们经过探讨之后，再决定如何跟Steven沟通。如果确实可以操作，那么索性去武汉找Steven，以表示我们的诚意。如果科恩的产品性价比真的不高，那就没必要跑这一趟了，毕竟海东也是在染纺行业很多年了。”秦瑜建议。
史密斯夫人说：“可以，Josh本来十点就会进公司。我会一起参加会议。”
“白天鹅小姐，我也会参加这个会议。”亨利看向秦瑜，他实在想看看到底是什么让这位年轻的女士如此狂妄。
“欢迎。”
接下去轮到置业这块汇报，查理何站起来在后面的黑板上写了几个数据，是最近公司购入的地价。
秦瑜这个时候才发现，民国时候的房地产也非常热，她记得学历史的时候说，1927-1937是民国的黄金十年。这十年是短暂的相对稳定，一段时间内经济和社会有了很大的发展，房地产在稳定的年代总归是发展飞快的。
而之后，日军侵华，难民涌入租界，十年安定灰飞烟灭，在上海外国租界成了暂时安全的孤岛，难民涌入租界……
兴许她能做一些事情，到时候能多帮助一些人。

第 13 章
十点左右会议结束，秦瑜下楼到纺织机械代理部。
到门口就听见里面在大声喧哗：“册那，搞七捻三了，弄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过来做领导。上头是不是脑子被厕所门轧坏掉了？嫌弃我们这里还不够乱，要添点乱是吧？洋人为了夺权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吗？”
秦瑜走到里面，有人推了推坐在办公桌上的一个男人：“阿胜！
这位老兄转头看见他，从办公桌上下来，脸色有点尴尬，秦瑜没搭理他，径直走到刚才鲍勃指定的那个张姓员工过来：“秦经理，我带您认识一下我们部门的人员。”
“我先认识一下你吧？”秦瑜伸出手，“我叫秦瑜。”
“张福喜，纺织机这块的跑楼。”
鲍勃已经跟她介绍过，跑楼顾名思义就是联系业务的销售，这位按照前世就是销售主管。
“印花机谁负责？”秦瑜问他。
“我们不是按照品类，是按照客户负责的。”张福喜一指那个刚才大放厥词的老兄说，“海东是丁长胜的客户。”
“马上有个会议。”秦瑜看着那个丁长胜，应该不到三十，她说，“你和小丁一起参加。”
“好！”
秦瑜没有趁着这个时间跟其他人认识，反而回办公室，拿了个茶杯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水，进来拿了本子和笔说：“老张，小丁，我们上去开会了。”
秦瑜在前面走，比秦瑜大了十来岁的丁长胜和比秦瑜大了一辈的张福喜跟着她后面。
“她叫我小丁？”丁长胜跟张福喜说。
“有问题吗？”
“她才多大？”
“你跟她说，让她叫你老丁？”
“那倒也没这个必要。”
乔希和鲍勃已经等着了，秦瑜跟乔希打了招呼，聊了两句，不一会儿史密斯夫人和亨利一起进来。
等了两人坐下，秦瑜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表格，英文标示，横向是三个品牌，纵向是优缺点，她用德文说：“Josh，我初步了解下来，你们公司的品牌在中国还没有知名度，所以要打开市场比较难。在海东印花厂，你目前应该遇到的对手是海德堡和安德鲁两个品牌。现在我们需要完全理清你跟这两个品牌之间的优势和劣势在哪里？”
“我是从海德堡出来的，所以我对海德堡非常清楚，包括他们价格体系，安德鲁这块我只能说了解他们产品，但是价格只是知道个大概。”
“没关系，我只是跟你一起整理思路。”秦瑜跟乔希说了，转头跟丁长胜说，“小丁，黑板上的，你负责记下来。”
秦瑜开始把各个要参数罗列出来，这个是汽车销售的基本逻辑，要跟竞品对比，互相之间的参数列得清清楚楚，才能直观地体现出自家产品的优势。
乔希说秦瑜写，一条条列得明明白白，而且她还要给大家翻译。
翻译了一遍之后，秦瑜指了指黑板，看了一圈在座的人：“各位，对于产品还有什么疑问，可以提出来？”
史密斯夫人说：“Yolanda，你继续。”
秦瑜转头问乔希：“从你的角度，分析出来，你们的产品，除了品牌价值不高之外，应该是有优势的。那么你告诉我，为什么在这样的情况下客户还是不愿意用你们的产品？如果我是客户，我可以信赖铭泰，因为他们在华有二十年的历史，但是我对你没有信心。你怎么来消除我的顾虑。万一你的产品没有你描述的那么好，到时候出了问题，难道就停产吗？”
“我已经说清楚了，我们的设备确实不输于海德堡，但是价格是海德堡的70%，这里有巨大的差价。”
“在你没有口碑之前，你这些对产品的形容都是无用的。”秦瑜走到乔希面前，“想要让客户用你的产品，必须拿出实际行动来，来让客户放心。”
“什么实际行动？”
秦瑜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写“免费保修三到五年”，她解释了上辈子那种非人为损坏的保修原则之后说：“如果你对产品有信心，那么这一条根本不会产生成本，如果你们的产品没那么好，你负责维修，并且能够24小时响应的话，客户会因为你的优质服务，而愿意给你机会。你认为呢？”
“可是其他厂商没有这一条，如果发生意味着我们的人要从德国赶过来。这个成本相当高。”
“发生维修，总归有人要付出成本，不是厂商就是客户。如果压力给到机械厂商，为了减少维修，你会尽全力把产品做得更好。但是给客户，客户在无从选择的时候，只能选择这个品牌，当有竞争者出现，自然而然就选择竞争者了。因为他的压力小了。这也是从侧面来说明你对你们的产品有信心。另外服务成本高的话，可以在这里选人去德国接受半年到一年的培训，以后委托铭泰帮你维修，维修之后进行账务结算，这样你的客户可以得到更好更快的服务，你们也能节省成本。”
亨利会德语，他之前不插手，就是想看史密斯夫人搞不定这件事，现在看见秦瑜两种语言流利切换，他抽了口烟斗，吐出一口烟：“白天鹅小姐，你要知道现在大部分客户都是有维修部门的，他们小毛小病就自己维修解决，你要是推出这样的服务，会把客户养叼的，以后他们什么事情都找咱们，咱们最多就是挣点小钱，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您逛过塞尔弗里奇百货吗？”秦瑜问他，这是一家伦敦知名的百货公司。
亨利不知道她想表达什么，说：“逛过。”
“他们的老板Selfridge，说过‘顾客永远是对的’。”秦瑜走到亨利身后，“Henry先生不会以为这句话是信仰吧？这句话是营销策略。在百货商业都认为货物售出概不负责的情况下，他说了这样的话，并且执行了，最后的结果就是这个美国人在英国大获成功。所以维修即便不赚钱，也没问题，主要是我们能提高市场占有率。”
秦瑜是用英语跟亨利说的话，这些话没有涉及专业名词，鲍勃跟乔希说了七七八八，乔希听完眼里放出光，站起来：“Yolanda，就照你说的做。”
秦瑜用德语跟他说：“你等等，我还有一条要说。”
她回到黑板前，写下“改变付款方式。从55变成3331。”
“30%为预付款，30%为提提货款，30%为设备安装调试之后付款，称为验收款，最后10%在设备正常运行一年后付清，作为质保金。”秦瑜的这个提议是百年后的标准付款条款，绝大部分设备都如此处理。
乔希皱眉：“这样的话，账期就拖长了。”
“我问你客户担心的是什么？还是那句话我们站在客户的角度去想，安装调试时间长，厂商拖，运行之后问题频出，没人来管。其实设备一年之内出问题的多，如果一年之内不出了，可能很多年都不会有事了，直到设备老化之后才会出问题，对吗？”秦瑜问乔希。
“是。”
“如果通过这两条去消除了客户的顾虑，那么你的市场会不会打开？”
“肯定会。”
“当我们消除了客户的顾虑，你就没必要以低于海德堡70%的价格定价，我们按照海德堡同类机型的90%定价就有竞争力了。你说呢？”
乔希一下子笑了起来：“Yolanda，你真是天才。”
亨利沉着一张脸：“这一切都是假设。”
“没错，所以我们要把假设变成现实。”秦瑜走到丁长胜边上，“小丁，你会后去海东跑一趟，确认他们少东家这几天都在武汉，不等他回来了，我们带乔希去找他，面对面聊。”
“好的，秦经理。”
秦瑜最后看向史密斯夫人：“Madam，您认为呢？”
“Yolanda,你全权负责这个项目。Bob会给你全力支持。”这是史密斯夫人给她的回答。
“谢谢！”
史密斯夫人和鲍勃离开，亨利站起来，看向秦瑜：“白天鹅小姐，你确实很不错。”
“谢谢您的肯定。”

第 14 章
之前乔希正在发愁，很可能这次上海之行，没有结果。
海东纱厂他很想拿下，海东在青岛还有纱厂和印染厂，如果能够拿下海东，那么不仅是上海，青岛也能开展业务，这对于他们这个新品牌来说至关重要。
所以他想着要是铭泰不去联系，他就自己想办法去联系海东，毕竟现在铭泰内部混乱，他们主要代理产品是纺织机而不是印染设备，而且他们这个印染设备还是一个新品牌，压根连销路都没打开，史密斯夫人能给他机会已经不错了。要她耗费心力给他开拓市场，恐怕很难。实在不行他就再去广州碰碰运气了。
现在他快乐疯了，秦瑜要下楼，他就跟着秦瑜去她的办公室。
“Yolanda，你太厉害了，你一定是上帝派来帮我的天使。”
秦瑜抬头看他：“我是唯物主义者，不信上帝。”
乔希有些遗憾，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事儿，他现在非常兴奋，急不可耐地跟秦瑜讨论未来应该怎么走。
此刻办公室门外，其他人围住了张福喜和小丁，问这位新来的女经理的情况，丁长胜跟大家说：“我是服气的，对着亨利那个洋鬼子，她气势不要太足哦，你们是不晓得……”
秦瑜走出去的时候，张福喜说得正起劲，边上的人叫：“我滴乖乖，这才几岁啊！就这么厉害？”
“甘罗十三为相，霍去病十八岁封狼居胥，年轻的天才灿若星辰，我这么点儿只能算是萤火之光，没什么可以吹的。小丁，你还在这里吹牛做什么？难道你现在不应该在海东软磨硬泡，跟对方敲定，让我能去武汉见到他们的少东家吗？”
“OK，OK。”丁长胜应下。
秦瑜从包里拿出三块大洋：“出去的时候，你去咖啡馆订个奶油蛋糕，你回来的时候，把蛋糕拿回来，要是你搞定了海东的人，下午我们一起吃蛋糕，要是你搞不定海东的人，你回来看我们吃蛋糕。”
“册那，秦经理，你这个就过分了啊！”
“我们在公司等你。”秦瑜跟他说，“我看好你。”
丁长胜拿了包：“你们都给我等着。”
丁长胜一出门，秦瑜这才开始让张福喜带着她认识部门里的职员，有了这么一出，感觉关系已经拉近，熟络起来就快了。
此刻鲍勃正在史密斯夫人的办公室：“Madam，我不得不佩服您的眼光。Yolanda这种做法真的可以打消买主的顾虑。”
史密斯夫人站在窗前眺望黄浦江：“我们一直夹在厂商和客户中间，厂商常常发了货就算是完成了，让他们安装调试，一直拖，我们被客户一直催。现在这样的话，有未付款在那里，厂商也有回款压力。她的能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晚上安排一个晚宴，管理层为她的加入一起庆贺。”
“好的。”
鲍勃的秘书下来通知各个部门的经理，晚上参加史密斯夫人的饭局。
纺织机械代理部的门关着，她推门进去，见里面正在吃蛋糕。
“雪莉小姐，一起吃蛋糕。”
这位秘书被手里塞了一块蛋糕，一脸懵逼，有人跟她解释：“秦经理请客。”
这个年代做蛋糕的奶油全部是进口的，价格极贵，外头文职人员薪水十几块，洋行里一个月薪水有三四十，也没几个人舍得吃奶油蛋糕。更不要说这样随随便便拿出来请客，一个奶油蛋糕的钱，一般的饭店里好摆一桌酒席了。
秘书把手里的请帖递给秦瑜和张福喜：“史密斯夫人安排了晚上在汇中饭店宴请各位买办和跑楼，欢迎秦经理的加入。”
“谢谢！”秦瑜没想到这个年代请客还这么慎重，就是公司聚餐还要请帖。
秘书小姐去到地产置业部，通知查理何。
地产置业部早就炸锅了，昨天骂查理何是井底之蛙，品种还是蟾蜍的那位漂亮小姐，入职了楼上的纺织机代理部，成了那个部门的助理经理。
他们还去打听到了这位昨天是来投简历，被查理何截留。知道查理何的一贯作风，他们已经脑补得七七八八。
真是要笑死人了，查理还扬言要让这位小姐混不下去，人家跑到他面前，直接跟他平起平坐了。
雪莉敲了查理何的办公室门：“Charlie，史密斯夫人今天晚上在汇中饭店邀请洋行的管理人员一起欢迎Yolanda入职，这是请帖。”
查理何看着这张请帖异常刺目，真他妈的算什么事儿？今天被秦瑜嘲笑的景象历历在目。
他走出办公室门，听见有职员在说：“你们听说了吗？上头那个新来的女经理，请他们整个部门的人吃奶油蛋糕。”
“奶油蛋糕啊？辣辣贵的呀！”
“就是呀，一只奶油蛋糕的价格可以去王宝和摆一桌酒了。她倒是舍得的？”
“不晓得呀！”
总之这个新来的纺织机代理部助理经理已经成了铭泰洋行上上下下讨论的焦点，她昨天的几句话也传遍了，大家都深以为然，查理何真的是一只搞不清楚状况的癞哈蟆。
一个奶油蛋糕拉近了秦瑜和部门同事的距离，她还在了解情况，四点多张福喜来敲门：“秦经理，我先回去换衣服了。等下参加晚宴，你是不是也要回去换套衣服？可以早点走了。”
“原来还有这个规矩呀？”
“去这种场合，我这样穿不合适的。”张福喜指着自己身上的长衫。
“我也得回去换件衣服。”收起包，她出门，跟丁长胜嘱咐：“小丁，我们就明天晚上的船出发。”
“等下船票就送过来了，放在您办公桌上，乔希的船票，我等下送到他饭店去。”
“好的呀！麻烦你了！”
秦瑜回到饭店，她不缺华丽的衣衫，作为丝绸世家的秦家，这条象牙白金线提花为底，蝴蝶飞舞的旗袍，是原主稀松平常的衣衫，但是如果放在百年后，这样的绣工，恐怕会被博物馆收藏。
一根珍珠发带，是这个年代最为流行的装饰，珍珠手链加上珍珠耳环，晚上会有些冷意，加一块素色的羊毛披肩，拿一个白色的手包。
黄包车将她送到汇中饭店，跟汇中紧挨着的是新建了一大半的华懋饭店，两栋楼合起来，就是上辈子和平饭店的南北楼。
秦瑜仰头看了一眼眼前的大楼，转头往黄浦江东岸看去，没有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只有一大片农田。远处是一大片农田，近处，秦瑜见傅嘉树从车里出来。
她索性停在这里，等他走近：“好巧。”
“你怎么在这里？”傅嘉树停车的时候，就看见秦瑜盛装从黄包车上下来，他加快了脚步走过来。
“洋行今天晚上有个宴会，我过来参加晚宴。”
“洋行？”傅嘉树更加不解了。
“我在铭泰洋行找了一份工作。今天第一天入职。”
“铭泰洋行？代理纺织机的那家洋行？”
“是的。”秦瑜看了看手上的表，“时间差不多了，我先进去了。”
“好”
两人一起进酒店，秦瑜看请帖想要问迎宾包厢的方向，傅嘉树看了她的请帖说：“跟我来。”
秦瑜跟着他上二楼，傅嘉树给她指了方向：“左手第三间。”
“谢谢！”
“难得啊！嘉树，今天带女伴来了？”一个二十多岁穿着白色西服的男人走了过来。
“没有，只是刚好遇上朋友，她另有晚宴要参加。”傅嘉树跟这位老兄解释。
秦瑜对傅嘉树说：“我先走了。”
看着秦瑜婷婷袅娜的背影，这位老兄用胳膊肘捅了捅傅嘉树：“这位大美人是谁？比电影明星还漂亮。”
傅嘉树又不能说这位是宋舒彦不承认的妻子，这种事情容不得他一个外人置喙，他含糊其辞：“老家的世交妹妹。”
“世交妹妹？这么漂亮，你也不自己拿下？”
“别胡说。”
“不会吧？这么漂亮的，你都不要？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傅嘉树皱眉，这位虽然不像金孝宇那样是个浪荡东西，却也自诩风流公子，流连花丛。
“你？算了吧！”他往里走去。
“要是你自己追，那我肯定不和你争，可你若是和她无缘，那也不要挡我追求佳人不是？”
听见这话傅嘉树没来由地生气，转身警告：“离她远点。”
这位摸摸鼻子：“干什么发脾气？”
“你记得我的话就行。”
这个饭局，傅嘉树算是勉强敷衍，满脑子都是秦瑜跟他说，她去铭泰洋行了。
无论是宋家还是傅家跟铭泰打交道还是很多的，铭泰自从老史密斯死了之后，就内斗得厉害，好好的洋行，最近内部乱七八糟。
不过再乱七八糟，那也是老牌洋行，刚刚来上海的秦雅韵，怎么可能一下子找到他们那里的职位？宋家算是铭泰纺织机这块的大客户，难道说？她跟铭泰说了自己跟宋家的关系谋得的这个职位？
不可能，傅嘉树告诉自己，她应该不会为了一份工作，去告诉铭泰洋行她和宋舒彦的关系。她不是这样的人。而且她也应该不知道铭泰和宋家之间的关系。
因为大家要去楼上的夜巴黎舞厅跳舞，这边的饭局结束得比较早。
“最近在工厂里忙，一直顾不上吃饭，这两天胃病犯了，刚刚吃了点东西，不舒服了。我就不去跳舞了。”傅嘉树找了个借口。
刚才他饭桌上就看上去不太好，其他人也就不勉强他去跳舞。
傅嘉树出了包厢之后，往前走，要去卫生间刚好会穿过莱茵厅，听见里面聊得正欢，秦雅韵举杯：“谢谢各位给我提供这么多Steven的信息，预祝我武汉之行，一切顺利，首战告捷。”
“Yolanda，我们对你完全有信心，以你的魅力一定能拿下Steven，拿到海东的订单。我们等着为你庆贺。”
Steven？海东？就算傅嘉树不相信秦雅韵会是用跟宋舒彦之间的关系去谋职位的人，现在他们亲口说出这话……
傅嘉树从卫生间出来，下楼去，没有走出大堂，而是坐在了大堂休息区，要了一杯红茶。这里是客人出门的必经之路。

第 15 章
傅嘉树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秦瑜和铭泰洋行的人从楼上下来，她和铭泰的那个史密斯夫人走在一起有说有笑。
秦瑜并未注意到傅嘉树，她跟大家一起出门，听见一个声音：“Yolanda。”
秦瑜转头见傅嘉树走了过来，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告诉过傅嘉树英文名，他怎么知道的？
此刻傅嘉树已经站在了她的身边，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我送你回去。”
鲍勃惊讶：“Yolanda，John是你的男友吗？”
傅嘉树连忙澄清：“是世交，我们两家认识有三十年了。”
“跟John是世交，怎么会不认识Steven？”鲍勃对上海滩几家的关系都了解过，宋家和傅家那是同一个地方起来的。
“大家族的关系很复杂，我认识John，可真不代表我必然认识Steven。要真认识，那我还会想乘船去跑这一趟？”秦瑜否认她认识宋舒彦。
一起出了大门，跟铭泰洋行的人道别，秦瑜坐上傅嘉树的车问：“你怎么知道我的英文名叫Yolanda？”
傅嘉树发动汽车，开上马路：“我刚才去卫生间的时候，经过你们那里，没头没脑听到了几句话就知道了，你要去找舒彦兄？”
“正要跟你说，我找宋舒彦，主要目的是去卖印花机。麻烦你先不要告诉他我就是他那个包办婚姻的妻子。我怕他到时候不见我，没办法推销印花机。”
傅嘉树皱眉，还真是这样。他很替她高兴，在面对这样困境的时候，不是自怨自艾，而是自力更生，寻找出路。但是外面的环境太复杂了，她自幼在湖州大户人家长大，而且家里人口单纯，铭泰如今内部混乱，靠着跟宋家的关系？他怎么想，怎么都觉得不妥。
从云海饭店的楼上能看到汇中的大楼，车子拐个弯就到云海了，傅嘉树停下车，坐在车里侧头看着她：“我觉得你是不是先不要去找舒彦兄，如果你想卖纺织机，我先给你介绍两家上海的纱厂老板认识。舒彦兄这里等他回来了，你们说清楚了，再谈生意的事？”
车子里空间太小，他们俩在车子里，秦瑜认为很不妥：“我们先下车，要不去大堂里坐坐？”
傅嘉树这下才意识到自己再次犯错了，孤男寡女在车子里，对方还是自己好友的太太，这像什么话？
他答：“好。”
秦瑜下车后，拉了拉身上的披肩，等傅嘉树一起进饭店。
两人找了一个面对面的位子坐下，秦瑜要了一杯水，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加闲适：“傅先生，谢谢你的照顾和好意。不过我并没有用宋家来谋求职位，若要非说有关，只能说为了能做好宋舒彦的太太，我妈让我学英语和德语。因为有这些技能傍身，我得到了这份工作。这算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吧？”
被她猜到自己的怀疑，傅嘉树顿然非常窘迫，问：“他们给你什么样的职位？”
“目前是纺织机械代理部的助理经理。”
“啊？”铭泰洋行可不是那种一个洋人过来开了一个小作坊就叫洋行了，这是一家正儿八经有历史的洋行，而这种洋行里，除了大班二班等英国籍的高级职员，还有一批中国的经理，这些人和政府任命的跟洋人做生意的人一起被称为“买办”，助理经理的下一步就是这种买办。
一个刚刚从乡下出来的女子，傅嘉树知道她很特别，应该很有想法和能力，可一下子获得这种职位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应该算是运气吧？”见傅嘉树面露疑惑，秦瑜把昨天遇见史密斯夫人的事给完整地解释了一下，“秦家乡间那么多的产业，我们母女还得面对叔伯的虎视眈眈。没点子本事早就被剥皮拆骨了。”
听她这么说，傅嘉树想起刚才听见她说的英语，他也是美国留学的人，她的英文比他们这些留学生只好不差。
“我相信史密斯夫人给我这个位子，也是基于中国人如果外文很好，代表家底应该非常好。他们内部现在斗争比较激烈，史密斯夫人最大的问题就是在上海人脉不够。她也有可能是有这方面的考量。”刚才吃饭的时候，秦瑜从亨利和史密斯夫人言谈之间已经分析出两派之间的优劣势。
看看人家想得就比他深，比他周到，傅嘉树为自己冒然的想法羞愧：“很抱歉，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秦瑜摇头：“将心比心，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想。还是重复一下，不要提前告诉宋舒彦我是谁。我去武汉之后，先跟他谈生意，再找机会跟他聊我和他的婚姻，他想要的结果，也是我要的，刚好趁着这个机会，早点解决。”
傅嘉树沉默了，作为兄弟，他应该通知宋舒彦，但是面对眼前人坦诚相告，他又不想拒绝她的要求。而且，这样做，看上去确实对双方都好，宋舒彦不就是担心他这个乡下妻子死缠烂打吗？现在没有这个问题了。
见傅嘉树不回答，秦瑜继续说：“我需要学习在这个世道生存下来，显然找一份工作，适应社会是非常好的办法。在洋行里，我没有用秦雅韵之名，而是用了秦瑜这个名字。如果你告诉他我过去，他的第一反应肯定是我想方设法去找他，死缠烂打，到时候他又跑了，我订单也没了，婚也离不成。再说你没必要介入我们两个人的事里，那样可能越过朋友的边界了。”
听她还在解释，傅嘉树笑：“我晓得了，我就当不知道。”
“谢谢。”秦瑜松了一口气，想起傅家是靠卖地皮起家的，“傅先生，傅家还有房地产？”
“对。”
“我想投资加上自住，不知道有没有可以推荐的？”
“要公寓房，还是洋楼？”
“自住要一栋小洋楼，公寓房买来投资出租。最好是现房。”
“什么现房？”
“就是已经完整交房的房子？”
“还有不是完整交房的吗？”
秦瑜这才想起来，预售制是后来才开始的，这个时候都是先开发再销售，她笑：“我以为，房子从建造就开始卖了呢！”
“这倒是个有趣的想法，如果从建造就开始卖，可以先回款……”
秦瑜暗恨自己为什么说这些话？眼前这位还真有奸商的潜质，居然一下子融会贯通了预售制度。
她打断傅嘉树的话：“可有这样的房子？”
都买房子了，看起来她真是做好宋舒彦要离婚的准备了。
“地产这块不是我在管，等我明天问过相关的人员，给你答复。”
“谢谢。”秦瑜从包里拿出纸笔，写了她办公室的电话，“有消息打这个电话。”
“好。”
两人道别，秦瑜往电梯口走，傅嘉树往门外去，走到门口他转身，见转角处没人，回身走出饭店，坐进车里，开车上路，车上有股子淡淡的香气扰乱了他的心神，他摇下车窗，那股味道散去，又开了一段路，他再次把车窗摇上。
开车回家，傅嘉树在车上坐了许久……
*
翌日早晨，傅嘉树撑起身体靠在床上，昨夜风雨大作，大雨打到窗上将他吵醒，就没能再睡着，深夜脑子里全是秦雅韵的身影，现在应该叫秦瑜了，她说想换个身份活着。
第一眼的惊艳，率真侠义，他讲机械她丝毫没有不耐烦，面对宋舒彦的故意冷落她处变不惊，找工作，为未来打算。
他劝自己妹妹的时候，告诉她世间男儿那么多，何必去纠缠一个宋舒彦？
现在他能告诉自己世间女子那么多，自己又何必去倾心宋舒彦尚未离婚的妻子吗？恐怕不能，他真的动心了。
之前他告诉自己这是好友的太太，不能冒犯。现在想来，他们俩一个不愿成亲，一个也做好离婚的准备，他们俩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自己的喜欢也就算不得不讲义气？现在只能期望他们早日离婚，自己可以名正言顺追求她。
傅嘉树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了一眼，六点出头了。
洗漱之后，傅嘉树换了衣服之后下楼去，爸爸坐在餐桌前正在吃早餐：“爸，早！”
“今天你是真早。为了纺织机睡不着觉？”
佣人见他下来，进去端早餐，傅嘉树坐下：“还是不能稳定。”
“不用太着急，做事情沉下心，要有十年磨一剑的决心，你回来才一年不到。”
“我知道的。”
佣人端了早餐过来，傅嘉树刚要开吃，见大门口他妈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放满了鲜花，满脸笑容地走进来。
“妈，早！”
“早！”
傅老爷放下手里的报纸：“你这是辣手催花了。”
傅太太嗔笑：“这叫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昨夜大雨，家里的月季和芍药都垂了头，这时候不剪了，等下太阳一出来，这些折了花枝的芍药，就全枯萎了。”
佣人拿了花瓶过来，傅太太一段枯枝一支芍药，一根菖蒲插了一盆花。
“这朵粉池金鱼是我去隔壁摘的。可好看？”
“好看，好看。”傅老爷抬头看了一眼，又去看他的报纸。
傅太太瞥了老男人一眼：“牛嚼牡丹，对牛弹琴，不懂欣赏。”
她又转头问儿子：“嘉树，你说是不是？”
父母打情骂俏，还要叫他？傅嘉树应声：“妈说得对。”
想起隔壁的房子，傅嘉树问：“爸妈，隔壁的房子还卖吗？我有个朋友，想要一套小洋楼，我觉得这栋楼挺合适她。”
隔壁的小洋楼本是傅嘉树小姑姑的嫁妆，小姑姑随着姑父去法国定居了，就让傅老爷帮忙处理这栋房产，傅老爷不想乱七八糟的人住在隔壁，也是因为他看好上海的地产，当时就自己将房子买了下来，。
傅老爷问：“什么样的朋友，做什么行当的？”
“是铭泰洋行纺织机械代理部的一个助理经理。她一个人，刚来上海。对住房要求还满高的。人我可以保证。”
“纺织机械代理部？结交朋友倒也未尝不可。”
“爸爸认为卖多少合适？”
傅老爷想了一下：“咱们这个地块，房价现在是一年翻一倍，外滩现在一亩地已经到了十万大洋，我们这里才两万大洋。既然是结交朋友，你也没必要卖得太高，四万五大洋就好了。”
“她还想投资一些公寓房，做收租用，您看哪里合适？”
“这个你问你俞叔。”
“好。”
傅嘉树吃过早饭去了工厂，十点左右拿出了秦瑜给的电话号码拨通了电话。

第 16 章
一个早上秦瑜把部门里现在正在跟踪的几个单子理了一遍，也算是了解了一下当前的状况。
在交通物流业不那么发达的年代，秦瑜深深地感受到了效率上的差距，空运没有，铁路运输，都是一小段一小段的，海运船只的吨位，跟上辈子比，那是差太远了。
刚刚停下，桌上电话机铃声响起，她接电话：“这么快？”
电话那头：“原是我小姑姑的嫁妆，你要是有兴趣，我傍晚带你去看看？”
“我下午四点登船去武汉，中午吃饭的时候从洋行出来，跟你去看小洋楼，看过之后去码头。”
“好，我中午来接你。”
到了饭点，办公室里的职员一个个都离开工位，秦瑜也拿了手包，戴上帽子往楼下走，在楼梯上碰到了亨利和查理何。
亨利说：“白天鹅小姐不如一起吃饭？”
“抱歉，今天已经有约了。”秦瑜拒绝了亨利的邀请。
见亨利对秦瑜很感兴趣，查理何说：“Yolanda，多一个朋友，多一个选择，不要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秦瑜在大型企业混了那么多年，深知想要往上走，哪里能独善其身，不站队的？她是史密斯夫人的亲信，狗腿子的本分就是划清界限：“这不是鸡蛋的问题，这是墙头草的问题。”
秦瑜下楼走出去，洋行门外马路边停着的一辆湛蓝色汽车，傅嘉树见她出来，下车给她开门。
见到门外的汽车，亨利愈加笃定自己的判断。铭泰的纺织机业务，海东纱厂是大客户，傅嘉树和宋舒彦交好，找这么一个女人来卖纺织机，哪怕只要稳住海东一家，尤其是海东还在建新纱厂，那也等于稳住了这块业务。
“原来是约了John！”
“是的。”
纺织机械代理部的同事看见秦瑜：“秦经理出去吃饭？”
“是，你也吃饭啊！中午吃什么？”秦瑜站在车门口跟同事打招呼。
“去那条小弄堂吃生煎馒头，味道很嗲的。”
“说得我都很想去了呢！”秦瑜上辈子就喜欢弄堂里的生煎馒头、锅贴加上一碗双档粉丝汤，“要不我们一起过去吃点儿，已经到饭点儿了？”
“先上车。”傅嘉树说。
好吧！建议失败，秦瑜上了车，回头看同事消失的方向，有些遗憾，有些嘴馋。
车子拐了几个弯，停在了街边的马路上，这么乱停车没有人管？
傅嘉树回头：“愣着干嘛，跟我来！”
秦瑜跟着傅嘉树走进一条街道，街道上叫卖声不绝于耳，既有短衫长裤的脚夫，也有长衫眼镜的读书人，真是条烟火气十足的街道。
一家铺子门口柴火炉子上叠着蒸笼，边上一只大锅里则是撒上了碧绿葱花已经卖掉半锅的生煎馒头。原来还是吃生煎馒头啊？
秦瑜露出笑容，被傅嘉树看到，他问：“双档还是小馄饨？”
“双档。”秦瑜确信无疑地说。
傅嘉树要了两份双档，一笼小笼半打生煎，生煎是老板直接递给傅嘉树，傅嘉树端着生煎进去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拿了小碟子倒了醋，递给她筷子和勺子。
秦瑜把贴在脸颊的发丝夹在耳后，低头在生煎馒头上咬开了一个口子，里面汤汁满满，吸一口，汤汁咸中带甜，上头的面皮喧软，底下的皮焦香，就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这个味道才叫嗲，是吧？”
“是的，是的。”秦瑜不能同意更多，吃了一个，再来一个，“好吃的。”
“双档来哉！”小二端上了两碗汤。
傅嘉树给她挪了一下碟子，把双档汤给端到她面前：“汤里要加点儿醋吗？”
“要的。”
他拿起桌上的醋壶给她碗里倒了一点醋，又给他自己的碗里也加了醋：“他们家的面筋塞肉，用的不是油面筋，而是水面筋，都是头一天晚上洗出来的面筋，包了肉。面筋滑爽柔韧，我在国外的时候，和舒彦兄去唐人街还能找到生煎馒头和小笼馒头，这个双档没找到过。”
秦瑜用筷子夹起面筋团子说：“这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只要有面粉在家洗面筋，洗出来的小麦淀粉做凉皮，面筋做面筋塞肉或者发酵了做烤麸都可以，还能拿来做胡辣汤。”
“你还有这一手？”
“在吃上面，我不怕麻烦。”为了复刻千里香馄饨的黑葱油，她可是试验十几个版本，吃到的朋友都让她原地开店。
“有机会一定要尝尝你的手艺。”傅嘉树不过是说笑。
秦瑜满口答应：“可。”
不过这家的双档汤也确实好吃，合该他们家开店。
刚刚蒸起来的小笼包上桌，冒着腾腾热气，秦瑜伸出筷子夹起一个小笼包塞进嘴里，刚上来的小笼包太烫，这一口太急，烫得眼泪都出来了。
傅嘉树拿出一块灰色格子的帕子递给她：“没用过的。”
秦瑜接过帕子擦了眼泪，递还给他：“太烫了，果然心急吃不了热小笼。”
傅嘉树笑着夹了一个小笼包吃：“没烫伤吧？”
“有，嘴巴里烫破了一块皮，下次要接受教训。”秦瑜放下筷子二来。
“再吃两个。”傅嘉树跟她说。
“不了，你吃吧！再烫，我怕嘴里伤口扩大。”她很容易生口腔溃疡，尤其是这种破了一个伤口，就开始出现溃疡，非得疼上好几天不可，现在她哪儿敢再吃烫的东西？
傅嘉树见她不吃，从口袋里拿了帕子擦嘴，到鼻尖才想起刚才她拿着自己的帕子擦了眼泪，所以帕子上有了香味，意识到这个问题，他折叠帕子的手略微一顿，又若无其事地收起帕子。
两人上了车，车子过了两个路口，进入一条梧桐树掩映的马路，开了百来米，见左侧铁艺大门前的看门人，推开了大门。
傅嘉树转弯进去，里面的草坪比足球场还大，参天的梧桐，欧式的建筑，秦瑜自认数学很好，这个大宅子别说是两亩不到，就是二十亩也顶不住啊！
“这不是咱们要看的洋房吧？”
傅嘉树把车停下：“我家，你不是烫伤了吗？我给你来拿一支药粉。下来吧！”
秦瑜跟着傅嘉树进了他们家大厅，这里的装修风格，颇有她上辈子被一个美国富豪邀请去他纽约上东区老宅的味道。一眼看上去有钱，却不像云海饭店那样金碧辉煌，而是低调内敛却又奢华的味道。
傅嘉树见到客厅里的一个中年的佣人：“闻姨，我们家擦口腔溃疡的那个什么散还有吗？我嘴里张了个溃疡。”
“有的，我给您去拿。”
这个佣人应声之后，立马走上楼去。
“你坐。”
傅嘉树带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他说：“我们家的这个药，是老家名医……”
傅嘉树正在说话之间，楼上一位穿着宽松旗袍的时髦太太走了下来：“嘉树，你怎么回来了？”
傅嘉树站起身，走过去：“妈，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有位朋友想买房，刚好小姑姑的房子要出售，我就带她来看看。”
这是傅嘉树的妈？宋家大太太跟她是完全不能比的呀！看看这位太太看上去至多也就三十出头，白白嫩嫩，略微有一点点发福，不显得笨重，只有些许富态。
看着看着这位太太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不管怎么样！这位面目温柔的美妇人就是傅嘉树的妈，她站起来微微躬身：“傅太太好！”
“这是秦小姐。”本来傅家和宋家是世交，跟妈妈介绍她是宋舒彦的妻子才是正理，偏偏此刻傅嘉树脑子一抽，还补了一句，“就是我早上说的，铭泰洋行纺织机代理部的助理经理。”
听儿子这么介绍，傅太太恍然，早上儿子说的时候，只说是朋友，可没说是女的朋友，当时他们俩都认为是男的，没想到是位年轻漂亮的小姐：“秦小姐年纪轻轻，已经是洋行的经理了，真是巾帼不让须眉。”
“傅太太过奖了。”
傅嘉树去客厅抽屉里拿了一串钥匙。
佣人快步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小瓷瓶给傅嘉树：“少爷，您要的药。”
“什么药？”傅太太问。
“我嘴巴里生了个溃疡。”傅嘉树接过药，“妈，我带秦小姐去看房了。”
“你先把药给涂了。”傅太太叫住他。
“没事，我等下去厂里涂。”傅嘉树把药放进兜里。
傅太太皱眉：“涂药就一会会儿的事，我来给你涂。”
“秦小姐等下还有事，没时间了。”他也不等他妈过来，就往外走。
秦瑜跟着他往外走，他人高腿长，走得又快，她穿着高跟鞋，都跟不上了。
他走到半道儿上，大约是意识到自己走太快，停在那里等她，伸手把瓷瓶给她：“给。”
秦瑜接过瓷瓶，他刚才找借口是不是多此一举？不就是给朋友拿一瓶药吗？
“房子就在隔壁，我们走过去。”
“嗯！”
走出他们家的大门，在车里和车外感觉不一样，看着路边的牌子，写着马斯南路，秦瑜依稀记得，这是上辈子的思南路？
等等！秦瑜脑子里冒出一段原主儿时的记忆，原主见过这位傅太太，也曾经跟傅嘉树一起玩过。
秦瑜侧头仔细看傅嘉树，妄图想要把他跟记忆里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是有些眉目相似，只是长大之后变化太大了，而自己？想来变化也极大。不知道傅太太认出来没有？

第 17 章
在马斯南路上走了一小段路，傅嘉树拿出钥匙打开了大门，铁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色露了出来。
秦瑜踏进大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正前方最瞩目的是一栋红砖墙的西班牙小洋房。
配着它的是一大片的芍药，此刻开得热烈，黄木香和月季将一堵墙爬成了花墙，另外一侧则是开了小白花的络石藤爬满了整个架子成了一个凉棚，凉棚下面有一口井，还有洗衣的水槽和一大块花岗岩的洗衣板。
傅嘉树带着她穿过两边花草的石板小径，走到房前，这栋楼一共有三层加一个阁楼和楼顶露台，侧面有室外楼梯直通二楼。
“底楼是佣人住所、一个中式厨房和杂物间，为了主人区不被打扰，客厅放在二楼，我们直接上二楼。”
秦瑜跟着傅嘉树走上室外楼梯，站在这层的阳台上往外看，从高大的香樟到爬藤的月季、络石藤，到下面盛放的芍药和各种秦瑜都叫不上来的花草，上辈子她可不敢肖想这样的房子。
傅嘉树打开了大门，推门进去，客厅里一架钢琴，一个壁炉，一整套的奶油色沙发茶几，墙上还有几幅印象派的油画。
秦瑜很意外，既然搬走了，这么多家具在，为什么都不用旧床单遮盖一下？而且墙上的油画这种艺术品为什么不搬走？
她走到钢琴边，看到上面漆面光洁，甚至连手指印都没有。
“去卫生间把药给涂了。”
秦瑜进卫生间，卫生间里也是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镜子光洁如新，她把瓷瓶里的药粉倒在伤口上，药粉苦中带着薄荷的清凉，还挺舒服。
她从卫生间出去说：“屋子里很干净吗？”
“房子就在隔壁，家里的佣人，会过来打扫。这么好的房子，姑姑也舍不得随便出售，想找个有缘人。”
也是！这个房子保养得非常好，穿过客厅后面是一个对着后花园的餐厅，餐厅里摆放着一张西式的长桌，边上则是有一个开放式的厨房。
“姑姑早年留学，这个西式厨房多数是她自己在用。”
二楼靠东侧还有一间房间，作为客房。
看完二楼，他带着秦瑜上了三楼，两间房间朝南，两间房间朝北，房间里整套的家具都还在，而且家具成色和材质都很不错，倒是可以拎包入住了。
“还有阁楼和顶楼露台，你跟我来。”
阁楼空间挺宽敞，完全可以站直身体，秦瑜看见里面有咖啡用具，还有藤桌和藤子，傅嘉树推开阁楼侧门，走出去是一个非常大的平台，这个露台实际上是一个小花园，上面也养了不少花草。
从露台上可以看到隔壁的大宅，坐着喝茶的傅太太往这边看来，还跟他俩招了招手。
这位傅太太很热情啊！
从露台下来，秦瑜再仔细看了一遍，这栋房子居住环境真的很好，闹中取静，地段绝佳，从这里到洋行也就两三公里吧？属实是梦中情房了。
“就这栋房子了。”秦瑜下了决定，“钱的话，我在你们钱庄有存款，去你们钱庄办个手续就好了吧？”
“可以。我的建议是做一下不动产登记，虽然外头就是把房契给你就行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去办理一下手续？”
“等我从武汉回来吧？我先千里寻夫把订单给签了，把婚也给离了。”
虽然她是调侃的语调，傅嘉树听见这个“夫”字，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他在她身后说：“恐怕舒彦兄一见你，就不想离婚了呢？”
秦瑜转头：“你不是才子佳人的小说看多了吧？哪儿来的那么多的一见钟情？再说新时代了，他可以反抗旧式婚姻，我缘何不可？”
“其实你们只是互相误解了，舒彦兄人非常好。如果他真的喜欢上你了呢？毕竟你的容貌和才学，他倾心也不奇怪吧？”傅嘉树再问。
秦瑜站在二楼阳台，看着园子里生机勃勃的春色：“我能理解他，但是，我和我母亲相依为命十几年，我母亲到盖棺都没有合眼。”
她无权替再也无法看到这样春日美景的原主去释怀。
听出她言语中的黯然，她最无助的时候，求宋舒彦，宋舒彦都不肯去一趟，心头能没有怨恨？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抱歉，我没有站在你的角度去想这个问题。”
秦瑜和他一起走下阶梯：“这事儿跟你无关，他也不算有错。再说宋伯伯和伯母也是帮了我，若没有他们，我这会儿肯定被我大伯一家子敲骨吸髓，哪能来上海，重新规划自己的人生？只是有了这一根深深扎在心底的刺，我和他又没有感情，一别两宽，各自欢喜是我们最好的结局。”
她并不怨恨宋舒彦？傅嘉树发现自己又错了，她能理解宋舒彦，只是无法释怀母亲不能瞑目，无法再跟宋舒彦一起而已：“这样也好。”
两人一起走回傅家大宅正要上车，一辆车开了过来停下，傅嘉宁从车上下来，看见秦瑜：“秦姐姐，你怎么在我家？你跟我二哥认识？”
傅嘉树不知道自家妹妹怎么就认识秦瑜了，他问：“你们怎么认识？”
“缘分。”傅嘉宁走过来，“姐姐怎么就要走呀！进来和我一起喝杯咖啡。”
“我等下还要赶去码头坐船，有公事要办。马上要走了。下次？”
“那好吧！”傅嘉宁有些失望，但是看向傅嘉树之后，这些失望立刻被抛空，又恢复活跃，“就下次。”
“好。”
秦瑜跟傅嘉宁挥手，上了傅嘉树的车，傅嘉树又问：“你怎么认识我家这个小丫头的？”
秦瑜手撑在车窗上，看着外头，淡淡地说：“前天，她在给她的舒彦哥哥买网球拍，另外一个小姑娘怂恿她买网球裙，这样就有机会让她的舒彦哥哥教她打网球了。我见她搭配的那套网球裙过于宽松，就给了她一个小小的建议。”
傅嘉树想起前天自家妹妹穿了一套网球裙来给他看，问他加了腰带是不是很好看？
“我们俩家算是世交，舒彦兄对嘉宁就跟自家妹妹一样。”
据秦瑜了解，宋舒彦跟他那些妹妹一点儿都不熟，他就挂了一个大哥的名头。所以当成自家妹妹，这个说法不成立。
“你妹妹活泼可爱，比他那几个妹妹有趣多了。”
“是吗？我大姐九岁没有了，所以有了这个小妹妹，一家子很宠她，有些刁蛮任性。”
身边的女子长了一副玲珑心肠，她提嘉宁给宋舒彦买球拍，必然早就感觉出妹妹对宋舒彦的好感了，只是不说破而已。
才短短的两三公里，很快到了云海饭店。
秦瑜回房间收拾了行李，等丁长胜坐着洋行的车子来饭店接了她又去接了乔希，一起去十六铺码头。
十六铺码头在这个年代，是中国最大的港口，无论海运还是长江运输，客或者货都是从吴淞口进入黄浦江。
一艘蒸汽邮轮停靠在码头边，她和乔希跟着丁长胜上了船，下层的船舱，就想火车硬座一样是四个人对坐的位子，到二层，穿过通道，从窗口望去是一个卧铺加上一张桌子的小隔间。
往上走，听丁长胜说：“今天是靠了乔希和秦经理的福，也能住头等舱。”
果然是头等舱，到达三层就有服务员过来，服务员带着他们去房间，房门打开，房间不大，大约十五六平米，有单独卫浴。跟百年后的豪华游轮不能比，不过总体来说已经很好了。
服务员介绍完房间之后说：“秦小姐，在这一层，靠近后甲板的是舞厅，前甲板是咖啡厅和餐厅。另外还有桌球室、阅读室和电影厅，您可以选择，祝您旅途愉快。”
“谢谢！”
秦瑜略作修整后，走上前甲板，伴随着汽笛声，邮轮出了码头，缓缓往前，黄浦江西岸，一栋栋欧式建筑往后退。上辈子，和国外的同事做浦江游轮，同游黄浦江的时候，有人说浦江西岸像伦敦，浦江东岸像曼哈顿。
那时候秦瑜不以为然，在她的眼里上海是独一无二的，是中国人的努力造就了繁华的上海，作为中国人，作为上海人有种来自内心的骄傲。无论是外滩的万国建筑群，还是思南路的法国味儿，都是这个城市万种风情中的一种而已。
置身于这个年代，才发现这些风情是无法抹去的伤痕，洋人在中国建立了国中之国。再看东岸的农田，秦瑜脑海中描绘出繁华的陆家嘴，光芒万丈的上海中心。未来东岸以其繁华抚平时代的创伤，让西岸的这些万国建筑成为风情。
东岸从此只在梦中相见，但愿自己能活到那一天，能看到浦东开放，看到高楼平地而起……
作者有话说：
等下0点更新两万五吧？

第 18 章
此刻, 傅嘉树刚从车间出来，捏了捏眉心，还是不稳定, 这样的机器怎么卖？真是愁死人了。
他开车回到家里, 傅嘉宁正和他妈坐在一起，他爸也坐着在听收音机里放的京剧。
“妈，哥哥回来了，你问他呀！”傅嘉宁推着她妈说。
傅嘉树莫名其妙地看着傅嘉宁：“问什么？”
傅嘉宁走到他面前，娇俏的脸蛋上有得意洋洋的笑容：“问你和秦小姐是不是在谈恋爱？问秦小姐是哪里人士？家里有几口人？”
傅嘉树伸手拧住妹妹的脸蛋：“八字还没一撇，后面这些问题, 现在问得为时过早。”
“爸爸妈妈，你们听呀！他承认了, 他就是喜欢上了秦姐姐。”
“喜欢上，不是很正常。”傅老爷站起来, 敲了一下女儿的脑袋, “互相喜欢，总比盲婚哑嫁强。走了，吃饭了！”
傅太太站起来：“可不？要是跟舒彦那般，这不是造就了一对怨偶？我记得秦家那个小姑娘, 长得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是个好孩子。照这样下去, 恐怕一辈子就在宁波老家守活寡了。”
“应该不会吧！舒彦哥哥思想新派, 肯定会离婚的。离婚了她再嫁不就行了？”傅嘉宁说。
傅太太看傅嘉宁：“你懂什么？但凡大户人家，总不能要一个离过婚的姑娘？最多也就给人做个续弦。说来说去, 还是小姑娘吃了大亏。”
“可不能因为可怜她, 就强迫舒彦哥哥跟她在一起呀！”傅嘉宁振振有词, “跟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很痛苦的。”
傅嘉树夹了一块肉放在碗里，慢条斯理地说：“最近我看报章上，今天这个登报同居，明天这个登报关系结束。新社会了，更何况这位不过是宋舒彦名义上的太太，没必要因为一场没意义的婚姻而对人有偏见。”
傅嘉宁听哥哥如此说，立马赞同：“对呀！对呀！时代不同了，我们不应该有偏见。”
“我们自然不会有偏见。只是这个世道就是如此。”傅太太慨叹，“这世道对女人和对男人是不一样的。”
“那就从我做起，不要有偏见，理解别人的艰难，尊重他人的选择。多给女子一些宽容！”
“哥哥，你的思想好新潮啊！”
“你的思想不用太新潮。”傅太太跟女儿说，“结婚是慎重的事，我们家不兴结婚之后再离婚。”
“我才不会呢！”傅嘉宁撅起了嘴。
傅嘉树吃过晚饭上楼，脱下衣服准备洗漱，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块手帕，想起中午一幕，禁不住低头笑起来，不知道她刚才注意到他的不自然了吗？
*
习惯了就算去大洋彼岸也只要一天就能到达的秦瑜，这会儿去个武汉要三四天，实在无趣得紧。
只能安慰自己往下两层看看，底层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只能趴在桌上打盹。头等舱算得上要什么有什么了！
秦瑜对比了一下，给自己找了点幸福感，到顶层去，乔希正在找她：“Yolanda，我们一起对一下，有些专业名词，不知道你能理解吗？我怕到时候你解释不清楚。”
乔希拿了一堆图纸出来，搬到了咖啡厅，他拿出笔记本给秦瑜看，确实有些专业名词跟她理解得不一样，不过那个谁也不会看吧？
但是乔希非常认真，他不容许这些词句出现误解。
秦瑜大学的专业就是机械，而毕业之后很多年就是做设计，乔希解释着解释着，两人就变成了机械结构探讨，秦瑜发现乔希在机械上非常有天赋，她很多建议是百年后的经验之谈，他却是立马融会贯通。
丁长胜来了又走了，走了又来了：“秦经理，你们不要讨论了，可以吃晚饭了。”
秦瑜一看时间：“走，吃晚饭去。”
丁长胜倒是很能找到乐子，吃过晚饭，他拉着乔希和秦瑜一起去舞厅，舞台上洋人穿着西装弹着钢琴。
舞台下男女随着钢琴曲摇摆。
丁长胜弯腰伸手：“秦经理，跳一支舞。”
秦瑜不是不会跳舞，只是百年后这种交谊舞出现的地方大多在广场上，退休老大爷和老大妈的爱好。她还没想过提前享受退休生活。
“我不会。”
“没事儿，我教您。”丁长胜真想跟这位漂亮的女经理跳舞，说出去多有面子，“您那么聪明一点儿都不难。”
想想宋家造的西洋宅子，客厅可以做舞厅，这个年代跳舞还真是顶顶流行的一项社交活动。
“你教我。不许笑话我。”
“那是当然。”
秦瑜被丁长胜邀请进了舞池，刚开始确实步履紊乱，好在她节奏感还挺强，交谊舞也不算是很难的事儿，跟丁长胜跳了一支舞，乔希也邀请她，带着她跳了一会儿，居然也有点儿像模像样了。
这个年代，旅行的男多女少，更何况是这般年轻漂亮的小姐。
很快有陌生人伸手来邀请，解锁了一个新技能，秦瑜也兴致勃勃。
接下去的两天，白天乔希压根就不给秦瑜空闲，抓住机会就让她一起看图纸，晚上跑在舞厅学跳舞，她把交谊舞给学会了。
回房间的路上，一个二十多岁手里挎着一个篮子，梳着油光发亮发髻的女人走过来。
这是一个梳头娘姨，梳头娘姨就是专门给女眷梳头的女人，可以说是民国时代的托尼老师吧？
今天秦瑜见舞厅里的太太小姐都梳着手推波的发型，突然也想赶一下这个时代的时髦。
梳头娘姨被她拒绝了两次，今天见到就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要穿过去。被秦瑜叫住：“明天早上给我来梳个头？”
那个梳头娘姨转头：“好的，小姐。”
“明天早上六点半。”
约好了时间，秦瑜回房间休息，第二天一早，梳头娘姨准时来敲门，秦瑜刚刚起床正在抹雪花膏。
梳头娘姨把一个藤条做的筐子放到秦瑜的梳妆台上，从筐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瓷盒，打开盒子，里面是带着中药香味的微褐色凝胶，有了原主的记忆，秦瑜知道这叫刨花水，用处就跟发胶一样。
梳头娘姨先用阔齿梳把秦瑜的头发从上到下梳顺：“小姐的头发是我见过最好的，又黑又密又顺，而且皮肤也好，嫩得跟剥光鸡蛋一样。”
秦瑜看着梳头娘姨的巧手在她头上翻飞，秦瑜表示眼睛说它会了，手不会。
没一会儿，这个年代最流行的发型就出现在秦瑜的头上，这么好看的发型只要一个大钱。上辈子那些托尼老师，还没给你修出个样儿来，就开始忽悠充卡了，真是良心价啊！
这么好看的发型肯定妆容也要跟上，秦瑜仔细给自己上了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要搞就来全套吧？
倒大袖的宽松旗袍似乎不适合这个妆容，蕾丝衬衫看上去有些繁琐，毕竟是来出差的，也不能把全部衣服都拿了。
原主母亲过世，为母亲守孝做了好几套素色衣服，料子都是上好的真丝，秦瑜拿在身边当成家居服穿，此刻手里一件白色的倒大袖上杉就是这么来的，面料非常舒适，双绉面料，纯白色带有纹理，仔细看还很高级。
上衣穿在身上，再拿一条到小腿肚的黑色长裙，长裙束在上衫外面，拿了一根两寸宽的绣花腰封做了点缀，就这样，感觉很不错。
秦瑜走出房间去吃了早饭，吃过早饭回房去整理行李，十点多，航行了三天四夜的船终于靠岸了。
从客运码头通道往岸上走，可以看见边上货运码头上，打着赤膊肩上扛着麻袋的脚夫和拿着鞭子嘴里吆喝的管事。
而边上黑魆魆的锅子里煮着红薯，走出来的旅客纷纷过去买红薯吃。
瘦得皮包骨的孩子，用茫然的眼光看着来往的客人，一个洋人走过去，扔出一个没有吃完的面包，一群孩子扑上去抢。
武汉在秦瑜的记忆里，是春日里东湖公园开遍樱花的粉色，是黄鹤楼低调大气的橙色，还有鲜香的豆皮的黄色，唯独不是现在这种暗淡的灰色。
“秦经理，前面好像是海东的陈经理，我先去看看！”丁长胜的话，让秦瑜回神。
秦瑜往丁长胜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西装，一个穿着长衫。
丁长胜跑到半路，回头喊：“秦经理，是海东的宋大少和陈经理。”
啊这？提前见面了？
宋舒彦说是来武汉是为了避开那个包办婚姻的妻子，真来了却是每日忙得不可开交。
武汉九省通衢，在京汉铁路的助推之下，更是国内的商业重镇，这里每日发往全国的货物不计其数。
汉口码头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等大洋行都建了自己的码头和堆栈仓库。
宋舒彦日日走访经销商，也在码头看货物进出港，他着实认为自己来晚了。
今天参观了一家客商在码头的仓库，宋老爷留给宋舒彦的助手提醒宋舒彦：“少东家，今天下午三点约了铭泰洋行的人，一起聊聊印花机的事儿。”
厂里打来长途电话，让自己给铭泰洋行三分面子，见一见他们代理的一个印花机牌子的老板。
问题是谁愿意做第一个用陌生厂家机器的人？说了这么久，他们还是从上海赶来，见一见，也算是给了铭泰洋行面子。
“嗯。”
宋舒彦和助手正要往前走，在喧嚣的码头，宋舒彦听见一个声音：“陈华平，陈经理……”
宋舒彦提醒助手：“陈叔有人叫你。”
陈华平转头过去见铭泰的丁长胜小步跑过来。
丁长胜跑得气喘吁吁：“陈经理，宋大少爷！”
“小丁，你们也刚到？”
丁长胜喘气回头看：“对，那是我们秦经理和科恩的老板乔希。”
宋舒彦顺着丁长胜的方向看去，一个女子和一个洋人边聊边走过来。
“你们新来的经理是个女的？还是这么漂亮的女经理？”陈华平不可思议地问。
洋行里的部门经理，基本就是洋人，比如那边巨大广告牌的太古洋行，就很少有中国人做经理。小一点的洋行，控制成本也好，没办法找到那么多人也好，会有中国人，但是也不太可能是女人做经理，如果有女人愿意出来做事，也就做做文职工作，打打下手。
“我们史密斯夫人亲自招进来的，精通英语和德语，而且思路特别清楚。我们老张都服气的。”
“哦！对了，你们老史密斯突然去世之后，他太太就进了洋行？跟亨利闹得不可开交？”
宋舒彦耳边听着两人聊天，远处一个窈窕的身影，白色的衬衫配上黑色的裙子，与时下流行的宽松不同，这位女士束了腰，腰肢纤细可握，来往的行人，好些都对着她驻足观看，她倒是仿若未觉，与那个洋人有说有笑，缓缓而行。
随着人渐行渐近，女子面容清晰，宋舒彦脑子里竟然冒出一句：“南国有佳人，荣华若桃李。”
而此刻他才发现，这位年轻的姑娘身上穿的哪里是衬衫，分明就是一件白色小袄，这般穿着居然让他误认为是洋装了。能把传统服装穿得这般摩登的，他未曾见过。
秦瑜终于见到宋舒彦这个大活人了，以前只在照片上见过，也难怪傅家那个小丫头一口一个舒彦哥哥，这位长相放在百年后，那也是可以去娱乐圈出道的。
丁长胜见秦瑜和乔希走了过来：“陈经理，宋大少爷，我来介绍一下，我们洋行纺织机械代理部新来的经理秦瑜，秦经理。”
秦瑜伸手：“宋先生，好巧！”
宋舒彦握住秦瑜的手：“秦小姐，幸会！”
秦瑜充当翻译给宋舒彦和乔希介绍，两人握手后，秦瑜脸上带着商业性的笑容：“听闻宋先生在武汉忙于公务，我和乔希都想早日认识宋先生，所以就跑来了，还望宋先生不要介意。”
宋舒彦态度十分客气：“秦小姐客气，我回国不过才几个月，诸事都在学习中，武汉又是九省通衢之所，我们的布匹通过武汉这里发往各省，来了这里事情颇多，实在没法子赶回去。还请见谅！”
原主对宋舒彦的记忆非常有限，一个是看过他的照片，一个是在成婚当日，听他跟宋家夫妇恨声一句：“荒唐，太荒唐！”
他的行事给秦瑜留下了有些固执的印象，如此这般和颜悦色，恍若谦谦君子，还跟供货商好好解释，这可跟印象中的宋舒彦完全不同。
秦瑜不知道，宋舒彦虽然听不懂德文，但是见她翻译流畅，本来就是留学的人。或者说这个年代，乃至往前推几十年，都是西学东渐，不管会哪种洋文，都会让人高看一眼，他说话自然客气。
秦瑜浅笑：“顾客在哪儿，我们就该在哪儿！为顾客提供优质服务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少东家，要不先回饭店，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起吃个便饭，跟秦经理和乔希总经理聊聊他们的产品？”陈经理过来提醒。
“好。”
宋舒彦虽然客气，不过整个人还是很端着的，秦瑜突然想起傅嘉树，一样的富家公子，傅嘉树就接地气多了。
陈经理问丁长胜：“你们也是订的晴明楼吧？”
“是的，也是那里。”
“走，我们一起回去。”
饭店离开这不远，黄包车拉过去就二十来分钟。
进了饭店大堂，丁长胜生怕对方不吃饭了，连忙问：“陈经理，问问少东家可以什么偏好？”
这位陈经理也不敢冒然做主，看向宋舒彦，宋舒彦微微颔首：“饭店有俄国餐厅，人比较少，吃过之后，喝咖啡聊产品也可。”
丁长胜心里是无酒不成宴，总觉得这样太简单了，还待要劝，秦瑜已经点头：“好。”
宋舒彦掏出怀表：“十二点底楼西餐厅见。”
“好的。”
宋舒彦转身离去，丁长胜带着埋怨的口气：“秦经理，光聊技术，不吃饭是没用的。您怎么不抓住宋大少，先吃饭喝酒，感情到了一切都好谈了。”
“小丁，海东是宋家的，所谓喝酒喝出感情来，前提是这个厂子不是他们家的，或者他有私心，否则他肯定是以工厂利益为先。只要技术谈对路了，晚上轮到你上，你好好喝酒。刚好我不会喝酒。”秦瑜拿了钥匙说，“走了回房间，稍作休整，下午一定要想办法说服这位。”
秦瑜上楼放了行李，拿了个手包，把钥匙放进包里，下楼到餐厅。
约了十二点，她提前了十五分钟，走进去，三三两两有人在吃东西聊天。
再看过去，她见宋舒彦已经到了，手里拿着报纸正在看。
他坐了一张六人桌，秦瑜走了过去：“宋先生好早！”
宋舒彦抬头看她：“你也很早。”
秦瑜坐下，服务员过来问：“先生，可以点餐了吗？”
“你把菜单留下，等人到齐了再点餐。”
“好的，先生。”
宋舒彦把菜单推给秦瑜：“你先看一下，这里的罗宋汤和炸猪排还是满不错的。”
秦瑜翻开菜单看，听他问：“秦小姐的德文很好。是去德国留学的，不知道毕业于哪一所学校？”
她能说自己毕业于慕尼黑工业大学吗？
“我并未留学，我是在教会学校和杭州女子师范学堂上的学，刚好有一对洋人夫妇在教会学校里教学，那位太太是美国人，她先生是美籍德国人，所以我学语言的时候岁数还小，学得算是比较好吧？”
“难怪了，不过没有出过国，德语这么好，也是难得。”
“过奖。”
两人正在闲聊中，其他人陆续过来，丁长胜跟那位陈经理坐在一起，乔希坐在秦瑜边上，秦瑜拿了菜单跟他说：“我给你点餐了。”
“你点吧！”乔希也看不懂菜单上的字，“我不要吃鱼子酱。”
经他提醒，秦瑜翻看菜单，给自己点了一份黑鱼子酱，这大概就是百年前的好处，鱼子酱还吃得起。
丁长胜听见秦瑜点鱼子酱，连忙说：“秦经理，鱼子酱这种东西老难吃了，腥气的要命。”
“蛮好吃的。我喜欢的。”秦瑜跟丁长胜说。
菜上来，宋舒彦观察着秦瑜吃西餐的礼仪，发现她很随性，并不像来自于教育良好的上层家庭。
他猜得也没错，上辈子秦瑜父母也就是工薪阶层，父母随大流鸡娃，给她报各种班，她的钢琴和小提琴都得过奖，但是对西餐礼仪这种旁枝末节没在意。
上学工作了，虽然跑的地方多，吃得也多，时代不同了，对这块也没多大在意，所以原主小姑娘学的那一套西餐礼仪，秦瑜也没多当回事儿，就怎么舒服怎么来了。却不料这一切变成了被宋舒彦揣测家境的线索。
宋舒彦在码头初见这位秦小姐，一下子被她给惊艳了，此刻她坐在他的对过，脂粉未施，吃饭纵然随性不随着规矩来，却行云流水，让人看得舒服。
吃过饭，咖啡上来，乔希拿出他的笔记本和图纸，一本本子经过船上三天跟秦瑜的整理记满了笔记。
乔希开始介绍他们家的产品，如秦瑜所料，特点讲得再多，宋舒彦也还是没有信心。
乔希笑看了一眼秦瑜，他转头跟宋舒彦说：“宋先生，您担心的这个问题，Yolanda已经早就给我分析过了，并且为我提供了解决方法。Yolanda这个方法是你提出的，不如你来说？”
秦瑜把他们讨论过的保修和付款规则改变告诉了宋舒彦：“宋先生，您认为这个解决方案是否可以解决您的后顾之忧？”
刚才他们在谈，他们的产品因为辊轴的改变可以减少印花不良率，他已经动心了，更何况有这样的保修和付款条件。只是宋舒彦很难相信这个解决办法是秦瑜的主意，她太年轻了。
“这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雪莱说过：精明的人是精细考虑他自己利益的人；智慧的人是精细考虑他人利益的人。”
宋舒彦听见秦瑜非常流利的将雪莱的诗句用英文念出：“秦小姐还会英文？”
“我刚才提到了，我的老师，她的丈夫是美籍德国人，她是位美国人。”
“原来是这样。”
“小生意靠精明可以养家糊口，但是大生意一定是要有智慧的，要站在顾客的角度去想问题，想客户所想，急客户所急。”
不得不说他们提出的条件非常吸引人，宋舒彦说：“秦经理，我还得给其他两家厂家聊过之后，才能给你们回复，对于你们的产品和条件我非常感兴趣。”
秦瑜站起来伸手：“我们等您的好消息。”
宋舒彦笑容淡淡，看上去很矜贵：“不管最后结果如何？我非常高兴能认识秦小姐和乔希先生。”
跟宋舒彦分别，秦瑜和乔希，还有丁长胜一起上楼，乔希问秦瑜：“Yolanda，你认为可能性大不大？”
丁长胜跟秦瑜说：“秦经理，还是要正儿八经吃饭，三杯酒下肚，称兄道弟了，生意也就成了。”
“等着吧！他必然要拿这个条件跟其他两家厂谈，这么优厚的条件，那两家厂要给也给欧美的用户，当然不会先给中国的用户。但是他已经听了这个条件，再让他买其他厂商的，他会觉得吃亏了。所以，他会回来的。”秦瑜看着他们俩，“等下我们一起出去尝尝汉口的小吃？我想吃豆皮。”
丁长胜看她信心满满，乔希这三天跟秦瑜相处已经了解她比想象中的专业太多，她说的肯定是对的，欣然答应。
秦瑜上楼去洗了个澡，船上干净的水供应不足，卫生间洗澡的水流不大，没能洗尽兴，这下总算能舒舒服服地洗个热水澡了。洗澡出来，秦瑜摇了铃，让客房服务过来把脏衣服拿去洗了。
毛巾裹着头发，拿起客房提供的当地日报看，北伐已经到了鲁西，无论怎么说总归是有短暂时间的太平。
翻到另外一个版面有学者在那里振聋发聩地叙述国人的愚昧，甚至说某位德国顶级科学家访中时，说国人“勤劳，肮脏、麻木、迟钝毫无精气神，在这样贫困的条件下还热衷生孩子，简直匪夷所思。”
这段话秦瑜上辈子见过，虽然不至于愤慨难挡，却也颇为难受，感觉受到了侮辱。然而回想起今日在码头所见，却又觉得现实确实摆在那里。
看完这篇尖锐的评论，既然她穿来了，不如让这位穿到她的时代去看看，国人奋发之后，足以让世界惊叹。
这些家国大事也就不要去多想了，还是多考虑一下自身的问题，根据初步接触，宋舒彦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理性一些，相信她和他开诚布公地谈离婚的事情，一定能达成一致。
目前看来是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秦瑜颇为高兴地从箱子里拿了一件蓝白格子的棉布旗袍，这也是原主守孝期间的衣服，脸上擦了点雪花膏，懒得化妆，拿了个小包，下楼跟丁长胜和乔希汇合。
丁长胜说他已经打听过了，有个本地的小酒馆非常不错：“就是乔希吃什么是个问题。”
“德国人很好搞定的，不要担心。我们吃什么他就吃什么。”秦瑜跟乔希翻译了一遍，乔希附和，“我什么都吃。”
秦瑜跟着丁长胜往外走，并未注意到从后面出来的宋舒彦。
宋舒彦见秦瑜站在那里，很多女子，妆容卸掉之后，判若两人。秦瑜倒也是判若两人，只是她是风格转换而已，刚才耀眼夺目，现在却是江南女子的温婉清纯。
“少东家，秦小姐真是位难得的美人。”
宋舒彦发现自己的心思被陈华平猜中，他不喜欢下属来揣摩他的心思，略带不愉快地口气：“她是代理商。”
话是这么说，眼睛还是看着秦瑜消失的方向。
陈华平跟随宋老爷多年，宋老爷爱美人，却又碍于身份，很多情况下需要他们体恤老板的意思去玉成美事。
陈华平感慨少东家到底是嫩了点儿，还放不开。

第 19 章
宋舒彦从床上起来, 套上晨袍，拉开窗帘，窗外下着濛濛细雨, 抽出一支雪茄点燃, 他没烟瘾，不过昨夜睡得不太好，所以想抽一支，放松一下神经。
吞云吐雾之间，见楼下饭店的园子里，在烟雨之中, 有人撑着一顶伞缓缓而来。
宋舒彦无需辨认就知道，那是昨日见到的那位洋行经理。
他现在总算是知道了, 什么叫顾盼生辉，什么叫冰肌玉骨, 什么叫容色天成。
看着她消失在楼下的廊檐下, 宋舒彦换了衣服，下楼去吃早餐，进入餐厅，见到那位秦瑜和那个德国人还有他们铭泰那位跑楼已经在吃早饭了, 他微露笑容，跟他们打招呼。
丁长胜站起来：“宋少爷，这边坐。”
宋舒彦没有拒绝, 他坐下。服务员过来点单, 他见秦瑜吃面条，也要了一碗面, 再加了一个包子。
“秦小姐今天就回上海？”宋舒彦问正在吃面条的秦瑜。
“是的。真的很不方便, 一来一回七八天在路上, 我刚刚入职，还有很多事情需要熟悉。”
“这样啊？”宋舒彦接过面条，开始吃。
秦瑜问他：“你呢，什么时候回上海？”
“我也是今天的船，刚好一起。”宋舒彦说。
秦瑜原本还想问他是否有时间，可以私下谈谈，现在听他说也是今天的船，不如等上了船，三天呢！足够时间可以找机会聊开了。这样聊清楚了，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离婚要什么样的手续？记得上辈子看名人传记，貌似只要一张双方亲笔签名的协议就好了。希望就是这么简单吧？那样就既成事实了，到时候宋家二老也无可奈何。省掉很多麻烦。
“很荣幸！”
吃过早饭，秦瑜约了丁长胜和乔希，一起去逛街，给部门同事带当地特产。
“秦经理，您真是客气。”
“小东西不值钱的，但是吃到的人，心里就开心了。”秦瑜进“雨记”糕点铺子买糕点。
说实话，这个绿豆糕要是能少油少糖就好了，不过丁长胜的口味貌似跟秦瑜不同，他就吃得很开心：“这里的糖全是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的精糖，所以特别纯正。”
好吧！现在不像21世纪，大家都吃得太好了，注重健康，所以控油控糖。
秦瑜算了人数，买了板栗奶酥和绿豆糕，想了一下，多加了两提，给傅嘉树带一份过去。
回来刚好碰上行色匆匆的陈华平，丁长胜叫住了陈华平：“陈经理，这么忙干什么呢？”
“刚刚买了船票回来，等下准备回去。”
陈华平吃过早饭被宋舒彦叫过去，说要回上海了。这个大少爷，匆匆决定来，匆匆决定回，得亏这个时候，还是头等舱，买票还容易些。
“你们也一起回去啊？”
陈华平看向秦瑜，好吧！想想少东家那个年纪，看见这样漂亮的姑娘，要买票跟着回去也没什么。
“昨天下午接到厂里的电报，有急事要我们少东家去处理。”陈华平找了个借口。
“等下一起去码头。”
丁长胜特别开心，见陈华平走了，跟秦瑜说：“秦经理，您真是福星，没想到能同一班船啊！这三天我们要好好跟宋大少处处，搞清楚他的喜好。卖东西，其实就是卖人和人之间的情意……”
丁长胜一大套销售理论，真的是一个好销售。
秦瑜回房整理了行李，下午三点左右，准备要从饭店往码头出发，楼下只见丁长胜和乔希，问丁长胜：“宋先生和陈经理呢？”
“陈经理打电话到饭店让我们先去码头，他们直接从客户那里过去。”
“那就走了。”
三人从饭店出发去码头，头等舱有专门的上船通道和休息室，原来这个时候已经有VIP的概念了？或者说VIP一直都有。
秦瑜正在休息室等待登船，她无聊地想，此刻要是有个手机就好了，哪怕玩玩消消乐也好啊！
很快她就不无聊了，因为同样无聊的乔希拿出了随身带着的笔记本，跟她聊他的新想法，印花机上的一个零件的改进。印花需要几个颜色套色，对花不准，导致错位是常见问题。
乔希跟她解释，为什么这个零件可以防止这个问题？
秦瑜被迫钻进专业里，乔希这位老兄自从了解了她的专业水准，简直把她当成拉磨的驴，有时间就跟她探讨。
“如果咱们这里添一个限定导轨呢？这样调校起来就不会出错了。”
秦瑜正在跟乔希讨论技术问题，丁长胜叫：“陈经理，宋少爷。”
秦瑜看向门口，宋舒彦和陈经理走了进来。
秦瑜站起来走过去迎接客户：“陈经理，早上不是说可以一起出发吗？”
宋舒彦接话：“原本以为一点点事，可以上午解决，谁想拖到现在。”
“自从老爷把上海的纱厂交给了我们少东家，少东家日日奔波，这不武汉这里差不多了，马不停蹄赶回去。”
丁长胜连忙跟着拍马屁：“是啊！宋少爷年轻有为，短短时间已经把海东纱厂这么大的摊子给管了下来。”
秦瑜跟宋舒彦一起走：“宋先生真的辛苦。”
“还好！家族生意到自己手上总是希望能越做越大，总不能成个败家子吧？年轻的时候，总要努力些的。”
“是这个道理。”
两人还要谈几句，乔希过来跟宋舒彦打了个招呼，把秦瑜拉了过去，限定导轨才开了个头，他不解决太难受了。
秦瑜拿过他的本子，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钢笔，给他画结构，结构画出来，又想了一下：“不对，不对！应该这样。”
秦瑜又画了另外一个沟槽：“这样的沟槽要更加好加工。”
“Yolanda，你真的是个天才。”
这样的话，她都听过N遍了，这种纠错装置，未来的思维就是如此，随便哪个工程师都会这么设计吧？
宋舒彦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可以看到那个德国佬对秦瑜的佩服。这位秦小姐真的太出色了！
通知登船了，秦瑜刚要提起自己的行李，宋舒彦已经先帮她拿了箱子：“走吧！”
上了船，丁长胜的房间在最外面，他在开门的时候说：“秦经理，等下吃好晚饭，晚上跳舞！”
“好！”秦瑜回他。
宋舒彦问：“你喜欢跳舞？”
“船上比较无聊，打发时间而已。”
她的房间也到了，打开房门后，宋舒彦帮她把箱子送了进去，这种行为特绅士。
吃过晚饭，丁长胜就迫不及待地催秦瑜去舞厅，秦瑜说他：“时间这么早，你去做木头桩子？”
“不早了，不早了。”
三个人一起去舞厅，秦瑜一看还真人不少了。
这个年代有舞瘾的人很多，看看在上海从饭店出来到洋行，一路上多少舞厅招牌？所以宋舒彦喜欢跳舞也不算什么。想起上辈子每个广场上都有老年人在跳舞，也许不是老人爱跳舞，而是爱跳舞的人变老了而已。
秦瑜进去想要找位子，海东的陈经理就招手了：“小丁！”
陈经理边上坐着宋舒彦，三个人过去，丁长胜说：“你们怎么来得比我们都早。”
“船上无聊，早点找个位子来看看。”陈经理往宋舒彦那里看了看，他们来的时候，乐队都没到。
乐队开始前奏，一首爵士乐，宋舒彦站起来伸手：“秦小姐，请！”
宋舒彦请她跳舞？秦瑜跟着宋舒彦走进舞池，宋舒彦的手搭在她的腰上，她的手放在宋舒彦的肩上，还有一只手跟他握住。
秦瑜是个新手，宋舒彦是个高手，秦瑜被他带着在舞池里转来转去。
“秦小姐平时有什么爱好？”
“最喜欢的还是看书，当然也会做一些运动。”
“喜欢看什么书？”
什么书？绿江的小说算不算？绿江出来还有七八十年，就是著名的女性作家此刻也还是一个小学生。所以不是她想装逼，实在是接地气的完全没办法说。
“我看得很杂，各种小说，传记。最近看了一本《了不起的盖茨比》……”秦瑜是先看小李子的演的电影再返过去看书，这本书还是给了她很多的启发。
这本书非常新，很巧的是宋舒彦也看过，还是跟他一起读商科的同学推荐给他的，从里面他感悟颇深，欧战之后美国抓住机会，英国衰弱，世界金融中心转向美国……
不仅有他悟到的东西，眼前这位女子还说了她自己特有的看法，甚至说起了美国的产业结构。
从刚开始宋舒彦的手搭上了那纤纤细腰，到现在他暂时忽视眼前的年轻女子出色的容颜，必须正视她的学识积累。如果不是一曲终了，他这个留美的商科生都快接不住她的话了。
秦瑜刚刚坐下，陈经理叫了服务员：“少东家喝红酒，不知道秦小姐喝什么？”
“我……酒量不好，来一瓶CocaCola。”秦瑜一下子不记得可乐那个拗口的中文名了。
“给我也来一瓶，红酒不要了。”
“秦小姐喜欢喝蝌蚪啃蜡？”陈华平还挺惊讶的。
“挺好喝的。”秦瑜说。
服务员端可乐过来，宋舒彦递了一瓶给秦瑜：“喝惯了是会喜欢上的。”
“秦小姐和我们少东家的口味很一致。”
这句话秦瑜也没当回事儿，乔希伸手邀请她跳舞，她跟着乔希走进了舞池。
秦瑜跟乔希跳完，过来坐下，她伸手将散落的一缕头发夹到了耳后，这个动作似乎都充满了风情。
她的礼仪不像大家闺秀那般丝毫不差，处处显示着随性，却又不让人感到不得体，跟她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放松感，仿佛这个动作，这件事合该这样。
“宋先生！”秦瑜发现宋舒彦出神提醒了他一句。
“秦小姐！”
“时间不早了，我想去休息了。”
“你请便。”
秦瑜回了房，宋舒彦去甲板上抽烟，脑子里是刚才手搂着秦瑜纤腰的感觉。
秦瑜？瑜乃美玉，她倒是人如其名，确实光彩照人。
“少东家，秦小姐很漂亮而且能干。”陈华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
宋舒彦并不喜欢别人猜测他的喜好，更何况是父亲的人猜测他的喜好。只是此刻他心里想着秦瑜，听见赞美她的话，倒也不那么厌恶。
见宋舒彦没有嫌弃，陈华平好似受到鼓励：“刚才少东家和秦小姐在舞池里，多少目光集中在你们俩身上，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宋舒彦吐出一口烟：“陈经理好像忘记了，我已经成婚了。”
“少东家，是怕委屈了秦小姐？”陈华平笑，“以少东家的身份三妻四妾不是正常，您可知道京剧名伶李小惠之妻，深明大义为李小惠求娶花旦沈月芳的事？”
宋舒彦转头看陈华平，虽未出声，却是在等他后续，陈华平继续：“如今李小惠与沈月芝恩爱情长，至今生了两男一女，与张氏夫人情同姐妹。少奶奶贤惠大度，必然愿意接受一个姊妹共同侍奉您。”
呵呵！那个秦氏会有什么不愿意的？让她和秦瑜互称姐妹，是委屈了秦瑜，他晾着秦氏，只是想让她知难而退，然后顺水推舟送回老家，让她保留宋家少奶奶的头衔，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您想，上海滩的公子哥儿，才貌双全的有几个？秦小姐貌美又有才，不过您细数一下她也不是上海滩上哪家的千金。想来出身自小富之家，能供得起女儿读书，却并非像宋家这样的富贵人家，能进宋家，而且是以平妻之礼待她，那也是拿出诚意了，而且您长时间在上海，必然是与秦小姐同进同出，秦小姐得了实惠，其实也无损面子，不过是丈夫多一个名义上的妻子而已。”
宋舒彦将烟蒂弹入江中，看一眼陈华平转身：“陈叔，你说这些为时过早。”
仅仅这一句话，陈华平已经确认宋舒彦是动心了：“我只是为少东家消除顾虑，有句话叫什么？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宋舒彦回房关上门，伸手做出方才和秦瑜跳舞的姿势，走了两步，才觉荒唐，他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才认识了两天的姑娘。
*
翌日早上，秦瑜去餐厅吃早餐，要了一个荷包蛋，还有一份阳春面，正吃着面条，乔希端了馒头和白煮蛋过来。
乔希剥了白煮蛋，掰开蛋白在蛋黄里滴上两滴酱油：“Yolanda，吃完我们继续去咖啡厅，我昨晚有个新想法。”
正在嗦面条的秦瑜发现面条不香了：“Josh，我再跟你说一句，你这样压榨我的脑子，我可是要收费了。”
“真的吗？Yolanda，你愿意接受我们公司的聘请？”
这真是鸡同鸭讲，互相不在一个频道上，秦瑜妥协：“算了，算了！吃过早饭我们继续。”
“Yolanda，你跟我回德国吧！我是认真邀请你！”
宋舒彦进入餐厅，见那个德国佬一直缠着秦瑜，他过去坐下：“早。”
“早！”
宋舒彦问秦瑜：“你们在说什么呢？说得这么开心？”
“说他的产品，这人一天一个想法，有点魔疯。”
老外吃得很简单，再说中式早餐他真的不太习惯，草草吃了两口就说：“Yolanda，我在咖啡厅等你。”
秦瑜做了个手势，算是回应，看见老外走了，秦瑜认为这倒是个机会，想跟宋舒彦约个时间，表明身份，单独聊聊。
宋舒彦点了早餐，看对过吃早饭的秦瑜，今天她的打扮太简单了，头发扎了一根麻花辫，身上是第一次见的白衣黑裙，不过今天就是传统的穿法，看上去像是个女学生。
秦瑜刚要想跟宋舒彦约一下，陈华平和丁长胜一起进来，看见他们俩坐在一起，两人也过来坐下。
“秦小姐等下有什么安排？”
“跟乔希继续讨论他们设备的问题。说起这个，跳出我是经销商的身份，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买乔希他们家的产品是不错的选择，这几天他跟我探讨了印花机的细节，乔希确实很用心。”
“设备是大笔投资，我一个人没办法做主，但是我可以保证会优先考虑你们。”
“谢谢！”
秦瑜道过谢继续吃面条，听见陈经理在跟丁长胜说：“小丁，等下有什么活动？”
“没有啊！船上能有什么活动？”
“打麻将来不来？”
“我跟你两个人？”
“秦经理、少东家，你们也没什么事做吧？一起打牌呀！”陈华平说。
秦瑜有些为难，按理说她该陪客户打牌，上辈子那些供应商为了摸清她的喜好可是不遗余力。不过她也答应了乔希要讨论技术问题。
“秦经理要跟德国人聊印花机的设计。上午她应该没空吧？下午吧？”
宋舒彦帮她解释了，可也替她决定了下午打牌，他们并不熟悉，他这么做很不合适。
“好呀！”秦瑜不可能得罪客户，而且她还要拍客户马屁，她吃完拿出帕子擦了擦嘴，站起来，“那下午一点。”
“下午一点。”宋舒彦重复。
秦瑜去找乔希，乔希依旧是拿出他的设计思路跟秦瑜探讨，翻来覆去讨论下来，这套图纸都快被翻烂了，而他的笔记本也已经记录了太多的信息。
“这一条，我要回去申请专利。”乔希抬头，“Yolanda，我们会是专利的共同持有人，新的设备设计出来，我会按照销售额给你专利使用费。”
“不用了，Josh，我也不干这行，不过是举手之劳。”
“我们犹太人赚钱是讲规矩的。”
犹太人？德国？秦瑜开始回忆上辈子的历史知识，德国那个流浪艺术家是什么时候上台的？1933年。
秦瑜听着，乔希讲起他的工作经历，其实他最初接触的是纺织机，后来才是印花机，她在想怎么去提醒乔希，早点离开德国，看他现在还兴致勃勃呢！一转念，现在还早，现在说，恐怕图惹事端。
宋舒彦走进咖啡厅，看见秦瑜又在跟乔希闲聊，他走过去坐下：“两位还在探讨印花机吗？”
秦瑜喝着咖啡：“从印花机聊到纺织机，乔希说日本的丰田从24年生产出了最新的G型纺织机，那真是一个划时代的产品。”
“乔希还关注纺织机？”
秦瑜翻译给乔希听，乔希点头：“不是关注，我本来是做纺织机的，后来才做印花机，从海德堡出来也曾经考虑是不是做纺织机，就是认为丰田的这个新机型太强大，市场恐怕很难打开，毕竟德国的制造成本跟日本比，还是高了。”
“原来还想做纺织机？”宋舒彦想起傅嘉树，为了纺织机烦恼地不行。
他是对乔希他们工厂的印花机很感兴趣，报价比其他两家厂商都便宜不说，还提供保修和质保金，这样准时交货，准时测试会有保障很多。唯一的一点是他们的品牌没有号召力，不过品牌要是有号召力了，还会是这样的价格和条件吗？
他倒是想去德国现场看看，不过跑一趟欧洲一来一回要小半年，他哪里能抽开身。
既然人家说懂纺织机，就让他去试试给傅嘉树解决问题，要是问题解决，证明他的确有两把刷子，要是解决不了，那就是吹牛大过于实际的本事。
如此想定，宋舒彦对秦瑜说：“秦小姐，你帮我问问乔希，我有个朋友在做纺织机，一直没能有效突破，能不能请乔希过去帮忙看看？”
这是想试试乔希的真本事？
乔希听秦瑜给他翻译，欣然答应：“当然。中国市场很大，在中国做纺织机，比在德国成本低多了。我们一起去看看，Yolanda，你也可以帮忙。”
“好。”
宋舒彦露出笑容：“我先谢过了！回去联系好了我朋友，就请你们过去。”
“好的。乔希在上海停留的时间不会太多，你抓紧安排。”
“回去马上安排。”
这事儿已经说完了，宋舒彦也找不到话题，人家还在探讨技术问题，他坐这里算什么？
宋舒彦离开咖啡厅，等到了下午一点打麻将，见秦瑜又跟这个乔希一起进来。
作为经销商，供货商和客户她两边都不能得罪，都要处理好关系，秦瑜也没法子把乔希一个人扔在人生地不熟的客舱，就带着他一起来了。
船上有专门的棋牌包厢，里面还有服务员端茶倒水，秦瑜摸了牌，坐在了宋舒彦的下家，乔希拿了凳子坐在秦瑜身边。
宋舒彦见两人挨得那么近，认识秦瑜这几天，不得不说自己被她深深吸引，不过这秦瑜也有小小的缺点，她似乎没有男女大防的概念，过于随性了。也许和她受到的非正规西洋教育有关吧？
其实国外的贵妇人在跟异性交往的时候，也是很有分寸的，以后可以提醒她一下，还是得注意这里的尺度。
“秦经理老家哪里？”陈华平看似闲聊地问秦瑜。
“湖州。”
“听不出来有湖州口音。”
“可能读书在外头吧？”秦瑜见宋舒彦打出一张两万，“碰。”
“家里父母做什么的？”
秦瑜本来就想跟宋舒彦坦白，所以就照实说了：“父母双亡，有叔伯在家，靠望不上，我就自己出来闯一闯了。反正有这点语言优势，混个温饱总归没问题的。”
“那还是挺艰难的。”丁长胜说。
“不算吧？如今吃不饱饭，卖儿卖女的都多的是，能读这么多年书，也算是不上不足比下有余了。”秦瑜拍了一张牌出来。
宋舒彦听见湖州，他已经想起自己从小定亲的妻子就是湖州人，也姓秦，也是父母双亡。这也未免太巧了吧？
“秦小姐家里是做什么生意的？”
“父亲是做丝绸生意的，不过他故去之后，我和母亲就靠家里的田产收租为生。”秦瑜推了牌，“运气好，自摸！”
乔希看得有些懵圈，又感觉很有有趣，他说：“Yolanda，教我。”
下一圈秦瑜开始教乔希怎么打牌，打了两圈，见乔希已经有些明白，而且还跃跃欲试。
秦瑜站起来：“Josh，你来打牌，我坐边上看你打。”
换了乔希上去，秦瑜坐在边上指挥他打牌，他们俩说德语，不过牌名不可能是德语，乔希用拗口的中国话：“一筒。”
见宋舒彦出了一张三条，秦瑜替乔希出手：“胡了！”
乔希赢了一圈，兴高采烈，又不太理解，为什么秦瑜赢一局能赢那么多筹码，为什么他一局才这么点？
秦瑜再给他讲细规则：“一共四张三条，你手里一张，外面已经打了两张，就剩下一张了，你不胡，就只能拆掉了。当然你也可以故意不胡，让Steven胡，因为他是你客户，讨客户欢心吗？”
宋舒彦别的听不懂，不过她说Steven，他是听懂了：“说我什么呢？”
“我在教他牌场人情世故。从局面上来说我们必须胡，但是我们也该知道怎么让客户打牌打得开心……”
宋舒彦听她这般老道地讲述这些弯弯绕绕，暗笑自己真的异想天开，父母给他娶的那个女子，就是跟他母亲差不多的，能百忍成钢，规规矩矩不会越雷池半步的女人，要让她跟男人搂搂抱抱跳舞，要她跟男人打牌不是要了她的命？更何况还深谙里面的规矩。
宋舒彦说：“那可没必要，要是故意让了，打牌还有什么意思？”
秦瑜给乔希翻译：“宋先生让你认真打，他输得起。”
“秦经理，我要出去上趟厕所，你帮我来替一圈？”陈华平跟正在教乔希的秦瑜说。
秦瑜去陈华平的位子上坐下，替陈华平打牌，没有秦瑜看着乔希出牌就乱了。
陈华平进来，秦瑜就说：“陈经理，你来打。我开始去帮乔希看着吧！他乱出的。”
“我年纪大了，坐一下午，腰酸背痛的，还是我帮乔希看，你安心打牌。”
陈华平虽然什么洋文都不懂，但是只要指哪个，乔希打哪个就行，这么一来这个牌倒是打得很顺畅。
打完牌，秦瑜回房上个卫生间，洗漱一下准备等下吃晚饭，她盘算着，吃晚饭的时候约一下宋舒彦，等下一起私下聊聊，等回去就先把手续办了。
外头丁长胜见陈华平在甲板上抽烟，他过去递烟，打算跟陈华平再套套近乎：“陈经理，你们少东家很难摸清喜好啊！”
陈华平抽了一口烟，一只手里夹着烟，撑在栏杆上：“是很难摸清喜好，还是你们自己拎不清？”
丁长胜又不是宋舒彦肚子里的蛔虫，却又觉得陈华平话中有话：“陈经理，你就别给我卖关子了，把话给说清楚了。”
“你啊！还看不出来？我们少东家自视甚高，平时是懒得应酬的一个人。你说又是跳舞又是打牌，是为什么？难道为了你们那几台印花机？”
丁长胜盯着陈华平看，陈华平弹了一下烟灰：“想要拿印花机的订单，要有人拎得清啊！到底谁是客户，谁是供应商，整日跟个德国佬混在一起，他能给你们订单？”
丁长胜想起刚才打牌的时候，宋舒彦眼神却是一直落在秦瑜身上：“你是说，你们少东家看上我们秦经理了？”
“我们少东家傲得很，他这样已经是屈尊降贵了。”陈华平拍了拍丁长胜的肩膀，“上半年有印花机，下半年还有整家新厂要起来，你想想全部设备下来要多少钱？你们秦经理吃肉，你喝汤，这一单生意跟下来，全部交货两三年，你两三年不用发愁了。”
丁长胜知道海东纱厂新厂的规模，那个数量，做成了，他佣金少说可以拿两千大洋，那样他就不用住在鸽子笼里，公共租界的房子买不起么，新扩充法租界边缘可以买间房子。
陈华平把烟蒂弹入江中：“为了这个合同从上海追到武汉，你们不会就认为烧香拜佛到位了吧？想要订单么！要拿出诚意来的呀！”
陈华平说完这些话，转头离开，留丁长胜一个人站在甲板上，吹着江风。

第 20 章
丁长胜既然跟进海东纱厂的业务, 跟海东的人熟悉，自然是有所耳闻这位少东家曾在宁波娶亲的事儿。册那！陈华平是什么意思？
不过这几天看秦经理跟宋大少爷相处也不错，宋家大少爷啊！他们这种洋行职员, 想要攀人家这种上海滩上数得上的华商, 那也是山脚下和山顶的距离吧？
丁长胜用一支烟的时间做了一个决定，他返回船舱，找到秦瑜的房间，敲门。
秦瑜拉开门：“叫我吃晚饭？”
“不是，秦经理能跟你聊两句吗？”
“可以啊！”
秦瑜跟着丁长胜一起去甲板上，真要说了, 丁长胜一下子说不出口，他能怎么说？让秦经理去勾引宋大少？
秦瑜看着平时像一只花公鸡似的, 整天招摇的丁长胜，一脸便秘, 欲说还休的表情。
上辈子的经验教育了秦瑜, 职场男人的心思最好别猜，猜出来的结局可能让你毁三观。
“秦经理，我有点事想跟你汇报。”
这不是来了吗？秦瑜抬头：“你说。”
“咱们到外头去说。”
可见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他跟陈华平关系好，难道是陈华平跟他索贿了？商业贿赂在上辈子是违法犯罪行为, 作为大的企业集团，一天到晚被合规培训。这是纷繁杂乱的二三十年代，秦瑜不懂规矩, 反正一切按照法律法规办事。
秦瑜跟着丁长胜到外头：“什么事？”
看着秦瑜明艳却正气大方的脸, 丁长胜原本已经在肚子里打好的草稿，一下子说不出来。
“有什么就说！是不是那个陈经理问你要好处了？要多少扣点？咱们行业里规矩是多少？”他不说秦瑜自己猜了。
“不是。也跟这个差不多, 不过应该算是他们少东家想要一些东西。”
“他们少东家？”秦瑜疑惑, 海东是宋家的, 宋舒彦在宋家的地位她是知道的，他为什么要趁着这个机会索要好处，不是对海东好，才是真正的好处吗？
“他想要什么？”秦瑜问丁长胜。
丁长胜硬着头皮说出来：“宋大少应该是想要您。”
“我？”秦瑜惊诧到不敢相信，她虽然以前不认识宋舒彦，宋老爷纳妾也都是你情我愿，至少在这个年代，算是有道德底线的人家。
“陈经理跟我说，不仅是这次的印花机，还有他们新厂的纺织机有几百台设备，如果能拿下，您作为经理有一大笔佣金，其实秦经理，现在都新时代了，报纸上今天登报同居，明天分手的不要太多。您不想跟宋大少在一起，拿到订单就好，再说宋大少仪表堂堂，宋家家大业大，宋大少爷娶了大少奶奶，扔在乡下。您是他看上的，以后要是您比大少奶奶先有孩子，那个大少奶奶压根就是个摆设。”真的开口了，丁长胜也就一口气把话能说出来了。
秦瑜听到这里，难以忍受胸口的怒气：“荒谬！铭泰洋行做的是机械生意，不是皮肉生意。”
甲板上还有其他人，秦瑜不想在公众场合闹得人尽皆知，却也无法不被这样的情绪影响。
秦瑜转身往回走，丁长胜实在不知道为什么秦瑜反应这么大？这种事情也算是机会啊！别说是宋舒彦，就是宋舒彦的爹，那也是多少女人想要攀上的。
宋舒彦从房间出来，准备吃晚饭，他还想晚饭过后，请秦瑜一起跳舞，所以浑身上下收拾了，头发纹丝不乱，贴身的三件套西装，整个人显得风度翩翩，见秦瑜过来叫一声：“秦小姐！”
秦瑜站住看他，如果说之前她没意识到宋舒彦对她有好感，现在他就在她面前，他带着矜贵的笑容：“秦小姐，一起吃晚饭。”
“抱歉，我没胃口。不吃了！您请便！”秦瑜打开了自己的房门，进了房间。
潜规则这个东西，别说上辈子了，就是这辈子不也遇到了那个查理何吗？解决了就好。
但是被宋舒彦潜规则？可能是她对宋家二老印象不错，而且宋舒彦结婚跑掉，她只认为是各自思想和三观不一致，并没有对他个人道德有任何恶感。现在来这么一出，真恶心！
秦瑜庆幸自己没跟他说明真相，否则岂不是她这个婚就别想离了。
算了，上辈子老是说普信男，那是普通还自信，这个宋舒彦在这个年代可算是要容貌有容貌，要身家有身家，这么不普通，所以自信的以为女人会前赴后继，扑他身上也正常。
这个事情得从长计议了，看看怎么样才能跟他离婚。
舱门被敲响，秦瑜拉开门缝，是乔希在门口：“Yolanda，你怎么没吃晚饭？”
“我不饿，谢谢！”
“是胃疼吗？”
“不是。Josh，只是有些头疼，不想吃东西。”
“那你好好休息。”
“好的。”秦瑜关上了门。
宋舒彦不知道秦瑜怎么了，只是察觉到她似乎生气了，却又莫名其妙，为什么生气？
看见乔希敲门，他站在门口看，见乔希脸上带着笑容离开，那应该没事吧？
秦瑜不在，宋舒彦对跳舞也没了兴致，想着明天早上问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他在舞厅坐了几分钟就离开了。
看见宋舒彦离开，陈华平问丁长胜：“你们秦经理怎么回事儿？不趁热打铁？”
“还他妈的趁热打铁，我听了你的话把秦经理给得罪了。”
“怎么得罪了？”
“册那，我跟她一说，她就怒气冲冲，训了我一句。看见你们少东家也没理。”丁长胜正恨自己没脑子，这种事情都没探探清楚就跟秦瑜去说了，现在好了，收不回来了。
他把自己跟秦瑜说话的内容告诉陈华平，知道这事儿要糟，他埋怨过丁长胜了：“你看看你说的是什么？你说的就跟个拉皮条似的。”
“难道我说错了？”
“你为什么没跟你们秦经理讲清楚我们东家是认真的，到时候会以平妻之礼待她？”
丁长胜冤枉：“我说了。平时她很好相处，一下子脸色就变了。你倒是没事，我是要在人家手底下混饭的。现在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怎么办？真特娘地难办！陈华平跟着老爷多少年，老爷看上的女人，只要他略微牵线搭桥，老爷早就手到擒来了。哪里会像少爷这样，端着架子，真的以为他长得模样好，女人就会贴上来啊？
少东家这种清高的脾气，估计要是知道他在背后做了这么多事，不仅不会念在自己是想帮他，反而恨自己！
陈华平决定不要跟宋舒彦说了，随他去吧！
秦瑜经过一夜早就把这些消化了个干净，何必为了宋舒彦而生气？说到底，好好工作，怎么样把宋舒彦变成自己有名无实的前夫哥才是正理。
第二天早上在餐厅出现的秦瑜，依旧精神饱满，乔希见她这样完全松了一口气。
“上午你还是跟我一起看图纸，下午我们继续打牌。”
刚刚搓麻将学得半会不会的乔希人菜瘾大。
“打什么牌？你想想，我回了洋行多少事情等着我？就算你在上海，我有时间能跟你再讨论吗？你还不抓紧时间跟我讨论你的设备？”
被秦瑜这么一说，乔希顿时愧疚，Yolanda还是免费跟他讨论的，人家想法这么多，自己却还想着打牌？
一整天，秦瑜和乔希在咖啡厅讨论图纸，乔希兴奋死了：“Yolanda，我回去的途中应该就能把这些零件图给画出来，回到德国就能试制了。不管我来中国拿到多少订单，收获永远是最大的。”
宋舒彦经过咖啡厅看见乔希手舞足蹈，秦瑜脸上带着笑看着这个德国佬，他有些疑惑，难道秦瑜真的喜欢这个德国人？
如果说这个时候还是问号，那么下船这一天，他确认了。
早上在晨曦中，船到了吴淞口，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航行，船到达了十六铺码头
汽笛声响起，船舱里的人开始躁动，秦瑜提了行李箱推开门。
宋舒彦也从舱房里出来，他走过来伸手要接她的行李，秦瑜拒绝：“谢谢！我自己来。”
乔希从后面的舱房出来，顺其自然地接过了秦瑜的行李。
这么一对比，宋舒彦十分尴尬。
舱门打开，头等舱的客人先走，秦瑜和乔希一起走，宋舒彦排在他们后面，从楼梯往下走，二层和底层的人都积在门口，等着舱门打开。
到岸上，走过通道，铭泰洋行的福特车等在那里，乔希帮着秦瑜把行李放上车。
宋舒彦让自己用平常心接受，每个人有选择的权力，想想秦瑜辛辛苦苦来一趟武汉不就是想帮乔希拉生意吗？
秦瑜上车前和乔希过来，宋舒彦看着秦瑜跟这个三十来岁的洋鬼子在一起，这个洋鬼子老实说长得真的不好看，跟秦瑜站在一起哪儿哪儿不不配，唉！
“宋先生，您朋友那边，您联系好之后，跟我说。”
“好的。”
宋舒彦看着秦瑜钻进了车子，又看着车子缓缓启动，离开码头。
宋舒彦有些失落，也许是他来晚了，也许是国外和国内的差距太大了，更有诱惑吧！
见少东家这般闷闷不乐，陈华平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安慰他两句：“少东家，可能是我好心办坏事儿了，让秦小姐误会你了。”
“嗯？”
“我看您年轻，脸皮薄，想帮您推一把！就跟丁长胜说了两句。”
宋舒彦坐直了身体：“说什么了？”
“我跟丁长胜说，让他去跟他们秦经理透露一点，您对秦小姐有意思。我本意是希望秦小姐能懂这个意思，跟您之间快一点，没想到秦小姐误会了。”
“误会？”
“秦小姐以为，我们是想以设备订单为诱饵，让她对您……”
宋舒彦补上了“投怀送抱”四个字，想起那日秦瑜没有吃晚饭，他后来又见了丁长胜，顿时了然，“你这是在侮辱她！”
宋舒彦不再言语寒着一张脸，车子直接进海东纱厂，他走在办公楼的楼梯上，来往的人，鞠躬叫他少东家，没有丝毫回应，犹如春暖花开的日子里投入了一大块寒冰。
宋舒彦进了办公室，纱厂的厂长敲门：“少东家。”
“进来！”
宋舒彦不在纱厂这么些天，厂长自然有一堆的事儿要汇报，他听着这些厂里的琐碎，心头却烦闷至极，自己被秦瑜如此误会，她是不是认为他是一个玩弄女人的纨绔？
好不容易集中精神听完厂长的汇报。
宋舒彦心里是猫爪狗挠，原来秦瑜不是看上了洋鬼子，而是她受到了侮辱，他要跟她解释，现在能够最快再见秦瑜，就是请她和乔希去傅嘉树的厂子里看看。
他拿起电话机，拨打了傅嘉树办公室的电话，平时傅嘉树大多不在办公室，今天很凑巧，他在。
电话那头傅嘉树一接电话立马说：“舒彦兄，这么快就回来了？”
“回来了。”
宋舒彦跟傅嘉树：“这次在武汉我认识了一个德国人，他说他做过纺织机，现在在做印花机，我跟他说了你那里遇到的情况，我邀请他过来给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今天下午没空，我们家隔壁的房子卖了，我要跟下家去做产权登记。你看明天可以吗？”
“房子卖了，你们家不是有房产经纪吗？让他们去办。”
“卖给一个朋友的，我得亲自去。你帮我约明天吧？”
“好吧！”宋舒彦也知道自己太过于心急了，明天就明天吧？
宋舒彦挂了电话，又给秦瑜打电话，秦瑜电话没打通，宋舒彦看着电话机，虽然恨陈华平自作主张造成了这个误会，但是现在他也只能靠陈华平去打电话给丁长胜去找秦瑜。
他让秘书去找了陈华平过来，陈华平刚才被宋舒彦一张臭脸给弄得很没意思，此刻又被他给叫过来问：“少东家，您找我？”
宋舒彦用平缓的语调说：“我跟傅嘉树联系好了，明天去他们厂里看纺织机，不过打电话给秦小姐，秦小姐没接。你联系一下丁长胜，让丁长胜跟秦小姐说一声，我安排好了，明天去兴华厂。”
宋舒彦拿起桌上的一张纸，用钢笔写了兴华厂的地址，推给陈华平。
陈华平怎么看不出来宋舒彦外强中干，被小姑娘误会之后，心里猫爪狗挠，坐立难安？
他坐下来拿起电话给丁长胜打电话：“小丁啊！我们少东家跟乔希约了说要去他朋友的纺织厂看看，他回来就跟朋友约了，打你们经理电话，你们经理不在位子上？哦！在跟史密斯夫人汇报工作啊！好的呀！等她回来让她回我们少东家一个电话，他要跟她说一下具体的情况。”
陈华平打完电话：“少东家，还是您跟秦经理说吧！我去办事儿了。”
明明是这个陈华平惹出来的事，他还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不会真以为帮了什么忙吧？
宋舒彦的脾气差点失控，他告诉自己，这是他父亲派给他的老臣。再忍忍！
“你去吧！”
又听了两个人的汇报，桌上的电话铃声响起，宋舒彦拿起电话，电话那头是一个商场上新认识的朋友打来的，那人是个话痨，拉拉杂杂又说个没停，宋舒彦连忙制止他：“唐先生，今天我刚刚从武汉回来，还有一堆事。中午，好的！云海吃个便饭？我也只能这点时间了。十二点见？”
宋舒彦跟商场的朋友约了个便饭，继续彦听会计说着上个月的收支情况，他出去的时候是月底，这个时候是月头了。学商科的他几乎是吹毛求疵地追问，李会计都被他问得额头上冒汗了，得亏电话铃声响起，少东家伸手接了电话，能给他喘口气的机会。
电话那头秦瑜刚刚从史密斯夫人的办公室里出来，汇报了这次去武汉的情况，回到办公室，丁长胜就来找她说宋舒彦让她回电话。
丁长胜还关上了她办公室的门跟她说：“秦经理，陈经理已经埋怨了我一通，他跟我说，他们少东家对您是认真的，正儿八经地想要追您。不是我说的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宋大少。”
秦瑜抬头：“是什么让你觉得我会对有妇之夫感兴趣？我不希望你再提这件事。工作是工作，我不会公私不分，希望你也是！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丁长胜讨了个没趣，出了秦瑜的办公室。
秦瑜找出了宋舒彦的名片，拨打了他的电话，电话那头是宋舒彦的声音：“喂！”
“宋先生，您找我？”秦瑜问他。
“我已经跟我朋友约好了。明天上午九点你和乔希能去吗？”
“我打电话给乔希确认一下，马上给您回复。”
“秦小姐，我了解了一下，我们陈经理擅作主张说了不该说的话，造成了不必要的误会。他说的话，并非宋某的意思。我认为他的话，侮辱了你的人格，为此我很抱歉。”宋舒彦终于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宋先生，谢谢您的解释。听到的那些话，我却是很震惊。我希望接下去我们能达成共识。这是纯粹的商业行为，基于产品和服务本身，与私人无关。”
“那是当然，在商言商。我这点操守还是有的。”
“我先联系乔希，中午我还有一些私人的事要办。马上要离开洋行了！”
挂断电话，宋舒彦表情略微放松，看向坐在那里的会计：“李会计，你继续。”
没多久秦瑜打电话过来，说是跟乔希约好了，她问宋舒彦那家工厂的地址，说他们会准时到。
“明天我派车来接你们过去。”
“好的，谢谢！”
听见秦瑜没有拒绝，宋舒彦暗暗舒了一口气，也不再刨根究底，李会计走出宋舒彦办公室，他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他想谢谢打来那通电话的人。
秦瑜这里，她一回洋行就给傅嘉树打了电话，约了等下去办理房子的过户手续。傅嘉树说中午来接她一起吃饭，她也有事情拜托傅嘉树，希望他能替自己保密，不要跟宋舒彦透露自己的身份。
原本的计划他们之间是有离婚的共识，现在出现了变数。如果宋舒彦知道了她就是那个乡下妻子，不离婚了，她都能想象宋家老两口乐呵呵地坐等抱孙子。
不知道傅嘉树肯不肯隐瞒？如果不肯，那还得另外想办法。
中午十二点，秦瑜提着行李箱下楼，洋行里的员工她大部分不认识，不妨碍洋行的大部分员工都认识她，毕竟她这个年轻姑娘直接空降成为一个部门实际上的一把手，实在太让人震惊了。
一路上都在跟她打招呼，她只能一路报以微笑，回上一两句：
“对的，趁着中午回去把行李放了。”
“下午回来的，不过大概要三点了。”
“吃饭去呀？过两天带我一起去，今天中午有事，真不好意思。”
走到门口，傅嘉树站在车边，见她出来，过来帮她提了行李放进车里。
丁长胜也出来吃饭，见很多人往那边看，一个年轻俊朗的男子替秦瑜提行李箱，他看着秦瑜脸上带着笑，坐进副驾驶。
“来接秦瑜的人是谁？”有人问。
“傅德卿的儿子，傅家的公子啊！”
“你们居然不知道？听说秦经理来的第一天，晚上不是公司聚餐吗？他就在汇中饭店等秦经理吃完饭，送她回去的。”
“是吗？”
“我想起来了，秦经理来的第二天，中午他也来接她走的。”
“我说呢！史密斯夫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把这么一个重要的位子交给一个才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原来背景这么深厚啊？”
丁长胜听到这里才意识到自己说的那些话多么可笑。
傅嘉树和宋舒彦本身来说是不分上下的两位公子哥儿，看傅嘉树又是给秦瑜提行李又是给她开车门的殷勤劲儿，傅嘉树在追秦瑜？
宋家那位，不仅已经结婚了，而且这几天还是端着的，陈华平还一副，秦瑜给宋家那位做妾也是抬举她，自己还傻乎乎地真去提了。
丁长胜之前没有想抽自己，现在特别想给自己两个大耳瓜子！

第 21 章
傅嘉树开着车, 琢磨着如何用聊天气方式问出来，她和宋舒彦是否谈开，他们俩什么时候离婚。作为好友, 他不可能去追求好友的妻子, 哪怕这个妻子是名义上的。
“生意谈得怎么样？”
“还好吧？把设备的优缺点，能说得都说清楚了。”
秦瑜也心烦，傅嘉树和宋舒彦是一起留学的好兄弟，宋舒彦都能托付他处理私人的事儿了，这个关系可想而知，之前她能用不希望外人介入她和宋舒彦之间的关系, 让他不要通知宋舒彦她去了武汉。现在要让他帮忙在宋舒彦面前隐瞒。人家要是不肯，那是天经地义的。人家要是答应了, 岂不是印证了两人兄弟感情太塑料了吗？
秦瑜很难开口，还是先放放, 等下吃午饭的时候, 有充足的时间可以慢慢聊。
从洋行到云海不足两公里，已经到了云海饭店，傅嘉树替秦瑜提了行李出来，陪着她进饭店, 秦瑜跟他说：“你等我一下，我上去放掉行李就下来。”
“行！”
傅嘉树在云海饭店的大堂等秦瑜下楼，见宋舒彦从旋转门外走进来。
宋舒彦踏入云海就见到了傅嘉树：“嘉树。”
“舒彦兄。”
傅嘉树过去, 他没想到宋舒彦回来第一天会来这里, 难道他们讲清楚了，今天要去办手续？不会啊！不是约了下午办房产手续吗？
他试探问：“舒彦兄是来找她的吗？”
“她？”宋舒彦皱眉, 一转念立刻知道了, 说的是那个秦氏啊？
“她在这里怎么样？这几天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傅嘉树听宋舒彦这么说, 有点云里雾里，这几天不是她去找他了吗？什么叫她在这里怎么样？
“没麻烦。”
“那就好。你别告诉她我回来了，我一回来就去找她的话，倒真成了我在外忙，她那种被从小教育三从四德的女人，铁定开开心心收拾行李要跟我回去了。”宋舒彦嘱咐傅嘉树。
三从四德？开开心心收拾行李？傅嘉树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秦瑜，不是？宋舒彦到底在说什么？
不仅是傅嘉树看见了秦瑜，宋舒彦也见到了从容而来的秦瑜：“稍等一下，我见到一位朋友了。”
秦瑜走出来就见到了站在那里聊天的两人，她在避开还是直面两个选择之间摇摆了一分钟，选择了直面，反正要是说了，那也没办法。当鸵鸟头埋在沙子里也无济于事，不是吗？
傅嘉树先看见她，宋舒彦倒是比傅嘉树晚一点，不过他先迈开腿，往她这里来。
宋舒彦露出笑容，十分绅士：“秦小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个称呼？秦瑜反应过来，傅嘉树没说？怎么会？
秦瑜看向傅嘉树：“傅先生要带我去办理房屋过户。我在他手上买了一套房。”
宋舒彦很意外，傅嘉树跟他提了那套房，他知道那套房，就在傅家大宅边上，是傅嘉树小姑姑的嫁妆，房子不算大，但十分精致，这么一套洋房可不便宜，以现如今租界房地产的价格对比洋行职员的收入，那是天价。
心中有疑惑，也不明说，宋舒彦道：“原来是这样。”
秦瑜走到傅嘉树边上：“你跟宋先生认识？”
“我们是至交好友。”傅嘉树回答得十分机械。
“早知道你们认识，我就先请你牵线搭桥了，倒是省得跑一趟武汉了。”
听着秦瑜跟傅嘉树熟稔的口吻，宋舒彦觉得不对味，而且此刻两人并排站在一起，秦瑜还带着笑看傅嘉树，傅嘉树倒是没什么表情。
傅嘉树被秦瑜看着，他似乎读出了她那笑得跟春花一样的脸上带着警告，他该怎么回答？她想让他怎么回答？
傅嘉树感觉自己被绑架了，他不得不顺着她的话说：“我不知道你去武汉是找舒彦兄，你又没说。”
“好吧！”秦瑜转头问宋舒彦，“宋先生，刚好我和傅先生要去吃饭，您一起？”
“我约了朋友吃饭，改日？”宋舒彦一转念，“也不会是改日了，上午我跟你约了，不是说我有个朋友做纺织机吗？就是嘉树兄。”
“这么巧？”
秦瑜脑子一转：“傅先生，明天不要麻烦宋先生那里派车了，你来接我好了，接好我，再去接乔希？你应该是顺路的吧？我和乔希可以早点去，宋先生这里时间就能灵活些了。”
“顺路。”傅嘉树应下。
宋舒彦原本的计划是他明天接她再去接乔希，现在秦瑜这么提，他只能说：“那就麻烦嘉树兄了。”
“应该的，不是帮我解决问题吗？”
宋舒彦见门口进来一个人：“我的客人到了，那……你们先忙？”
宋舒彦走向那个百货公司老板，握过手回头看，秦瑜和傅嘉树并肩往前走。
宋舒彦要应酬那个百货公司老板，秦瑜则是和傅嘉树一起往餐厅去，这下傅嘉树终于能问出来了：“他不认识你？”
“他洞房都没进，红盖头都没掀，怎么可能认识我？”
“这么多天，你跟他在一起，你就没想着要跟他说清楚？”
傅嘉树横盼竖盼，就巴望他们回来能登报离婚，他就能下一步了。结果？给他这么个结果？
“说来话长，先把饭给吃了，船上那些饭，你晓得的，只能果腹。”
傅嘉树带着她去中餐厅找了个僻静的位子，点了几个菜：“说吧？你们到底怎么一回事儿？”
秦瑜把丁长胜找她谈，明示她宋舒彦喜欢她，这个事情给说了出来，秦瑜叹了一声：“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么个局面？我的想法很简单，大家都是盲婚哑嫁，都是不情不愿，那就一拍两散。”
“不可能，舒彦兄不是这样的人。”傅嘉树跟宋舒彦相处这么多年，知道宋舒彦的为人。
“我也愿意相信他不是这样的人，但是，他对我有兴趣，这应该是事实。”秦瑜表情很无奈。
这一点傅嘉树无法反驳，自己能喜欢上秦瑜，那么宋舒彦也完全有可能喜欢秦瑜。关键是，人家可是正儿八经拜过堂的夫妻。
“这个时候我要是挑明，你认为是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宋舒彦恐怕求之不得，把她迎回去，傅嘉树想到一点：“但是你不想跟他继续。”
“假设我和秦雅韵是两个人，秦雅韵是一个小脚女人，因为他的思想新潮，所以我活该被他冷落？所以我求都求不来他能做戏给我母亲看，让她能走好。所以我被逼过来找他，也活该被扔在一个陌生的地方，扔在饭店里，静静地等待，等待他接我回去？结果等来的是自己的丈夫倾心于另外一个女人？”
听了秦瑜这一番话，傅嘉树想起宋舒彦刚才让他别通知他妻子的话，可见眼前的人分析得非常对。
秦瑜继续：“秦瑜是一个精通英文和德文，接受新思想的女人。宋舒彦在自己有太太的前提下喜欢秦瑜，你认为这种喜欢，最终的走向不是把一个接受进步思想的女人重新扔进后宅，去和一个小脚女人互称姊妹？所以，无论是站在秦雅韵的角度，还是秦瑜的角度，宋舒彦都不是个良人。况且这两个人都是我，我也没想要个所谓的良人。我自己有能力自食其力，为什么要去做一个相夫教子，只有一个姓氏，没有名字的女人？”
白切肚条上来，秦瑜拿起筷子蘸酱油吃，肚条无异味，很有弹性，味道不错。
傅嘉树原本纠结的心突然松快起来，他点头：“还是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舒彦兄在这件事上太过于自我了，完全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他刚才还跟我说，不要跟秦氏说他回来了，他怕你知道他回来的消息，会要跟着他回去。幸亏是你，不会受到影响，要真的秦氏是个传统女人，她该有多难熬？”
“估计能气得肝气郁结，我得早早步我妈后尘。”秦瑜没好气地说。
“别瞎说。”
“真的呀！我妈就是乳腺癌死的，乳腺癌不就是肝气郁结，一直生闷气造成的吗？我真要是那样的，不能把气发在外头，天天闷在心里，不闷出病来？幸亏我性格外向。”
“你说得都对。”傅嘉树拿了碗给她打了半碗海鲜羹，推给她，“喝口羹汤，再跟我说，你打算怎么做？”
“你愿意帮我？”秦瑜试探。
“宋舒彦是我朋友，你也是。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你就是他的那个妻子秦氏，他欢天喜地把你接回家，你心里的那些刺还存在着，那些受到的伤害没办法被抹去。你如何释怀？”傅嘉树用勺子舀了一口海鲜羹，喝了一口：“如果不告诉他，你跟他离婚。你就有了主动权，他要是还喜欢你，就继续追求你，你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那就是皆大欢喜。要是你不愿意或者，他不喜欢了，你也自由了。从伤害来说，告诉他，你伤害很大，不告诉他，他可能有点儿难受，不过他活该。”
不是？秦瑜还准备了一肚子话，想着怎么说服他呢？他怎么就理得清清楚楚，那让她还说什么？
秦瑜低头喝羹汤：“谢谢！”
“就事论事而已。别打着新思想的幌子，又想自由恋爱，又来个三妻四妾。再说了，他有自由的权力，难道你没有？”傅嘉树这话是说出来了，又担心自己是不是说多了，会不会让她感觉察觉自己对她的想法，而认为自己重色轻友。
秦瑜却是非常认同他的想法，她对宋老爷妻妾成群太有印象了，宋舒彦就是又当又立。
吃过饭，傅嘉树说带秦瑜去看公寓楼，他们家的公寓楼还在建。
上海公寓楼也是近几年前兴起的，主要这些年，城市人口增长非常快，地价十年翻了三五倍都不止，独栋小洋楼价格已经没有办法被大部分人承受。
洋行就把在海外流行的公寓楼给引进过来，三年前的诺曼底公寓就是其中的佼佼者，秦瑜知道这就是百年后的网红打卡地“武康路大楼”。
车子到了已经接近封顶地的公寓楼工地，秦瑜下楼来，傅嘉树招呼：“俞叔！”
穿着考绸长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少东家。”
“俞叔，这就是秦小姐。”傅嘉树又给秦瑜介绍，“这是咱们房地产这块的掌柜。”
“俞掌柜，您好！”
“秦小姐好，少东家跟我说了预售，我一直在心里盘算，到底怎么个预售法，有几个地方不太明白，还想请教秦小姐。”
“俞叔，先看房子吧！”
“好。”俞掌柜带着他们进工地。
看过百年后的各种建筑，这样的六层楼高的公寓在秦瑜的眼里，那就是最最普通不过的住宅楼了。听俞掌柜说洋行手里的公寓楼还有电梯，还有锅炉房，能够24小时供应温水，他们这个公寓就没那么多设施了，也算是跟洋行的公寓错层竞争。价格低，面积小，用来出租是最好的。
“这个房子正合适。现在可以买吗？”
基本都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的小户型，出租最是方便。
“按照道理还要两三个月，不过秦小姐跟少东家说了那个预售，我想试试。”
秦瑜没料到自己出去一个礼拜，傅嘉树和这位俞掌柜已经把预售制度给融汇贯通了，他们问的几个问题只能说是小细节了。
秦瑜也从他们的话语里晓得了这个时代早就开始了按揭买房，房贷的不止银行钱庄，连轮船公司都在房贷。傅家除了兴华厂，算是一股清流，其他几块可都是在风口上，而且联动起来，难怪财源滚滚。
钱庄是傅家的，俞掌柜又是这个行当的，熟悉行业流程，秦瑜坐在那里喝了一盏茶，一切都搞定了。
傅嘉树送秦瑜回洋行，路过邮局，秦瑜问傅嘉树：“这里可以拍电报吗？”
“可以啊！”傅嘉树掉头停车。
“我给老家去拍个电报回去。你上次的电报内容是什么？”秦瑜真不知道怎么跟宋家二老说。
“父母大人安，我一切安好，勿念。媳：雅韵。”傅嘉树用尽可能没有感情的声音念出让他有些羞耻的词。
见秦瑜一字不改地写给拍电报的小哥，傅嘉树问：“你不改改？”
“朴实无华，情真意切，最能表达我的心情，没什么可以改了。”
傅嘉树：“……”
隔了一个礼拜出头，一份一模一样的电报传回了宁波老宅。

第 22 章
办完手续, 秦瑜回到洋行处理了一些事务，洋行的工作环境，真的很宽松, 别说她这个部门主管下午出去办私事儿了, 到了下午四点一个个都跑得都不见了。秦瑜整理了一下，根据了解的情况给自己列了一个接下去一周的排程。
无论那个年代，大概外企都不那么卷，自己也没必要开启这个先河。
秦瑜走出洋行，乘坐黄包车回饭店，路过华美百货, 不知道那几件衣服好了没有，毕竟都是简单的款式, 她让黄包车停下，付了车钱。
走进百货公司, 迎宾弯腰：“小姐好！”
“你好！”
“小姐要拿一本月刊看看吗？”迎宾递上一本杂志, “这是我们公司出的画报。”
秦瑜接过，封面是整版的香皂广告，上面细眉烫发的美女拿着一块香皂，翻开来看第一个内容居然是彩绘的页面, 讲怎么穿搭的。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这种杂志？很有趣。
秦瑜把杂志放进包里，上楼去。
到女装部，她拿出票子问营业员：“小姐, 我这个衣服说是后天可以拿, 今天好了没有，能帮我看看吗？”
“小姐, 您等等。我去问。”
营业员快步过去, 又马上过来：“好了, 好了！全都好了呢！”
秦瑜跟着她过去，戴着眼镜的裁缝老师傅把衣服从衣架取了下来：“小姐，你来试试看。是不是你想要的效果？”
老师傅拿了衣服又去拿裤子，秦瑜见他拿同色的，立马跟他说：“那条浅咖色的。”
秦瑜进去换了衣服出来，修长而凹凸有致的身材，穿上利落裁剪的孔雀蓝真丝套头衬衫配上浅咖色的高腰阔腿长裤这样质感极佳却又没有多余修饰的衣服。
老师傅自己也很满意，女士的衣服，裤子跟裙子比，总少了点风情，少了点贵气，所以裤子大多数是中下层的劳动妇女为了方便干活才穿的。
但是镜子里的人完全不这样，那股子气质，哪有半点小家子气？
秦瑜把衬衫袖口解开，袖管撸上去，露出一节瓷白的小臂：“对的，这就是我要的。”
老师傅褶皱的脸上漾开了笑容：“真的很好看。”
“钱经理，是不是真的很好看？小姐和太太们不愿意穿裤子，总觉得裤子穿不出贵气，您看这位小姐。”
秦瑜转头过去，见布料柜台边三个人站在那里往这边看来，宋舒彦就站在其中。
秦瑜跟宋舒彦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宋舒彦边上的一位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士问：“宋先生认识这位小姐？”
宋舒彦微微勾唇：“认识，一位朋友。”
秦瑜进去再试其他几件衣衫，那个营业员连忙递给她一条鱼尾裙：“小姐，这条裙子很别致，我们都想看看。”
秦瑜见边上还站了好几位顾客，拿了一件米色的双绉真丝衬衫，带着这条焦糖色的鱼尾裙进去换。
这条鱼尾裙不是那种像礼服款的鱼尾裙限制走动，更像是伞裙的改良款，体现线条，但是又不那么贴身，穿出来效果是满满的温柔。
秦瑜走出去好几位太太小姐过来问：“小姐，老师傅说这个裙子是你想出来的。”
“鱼尾裙不是礼服裙的一种样式吗？我就觉得蛮好看的。这些年都是宽松直筒的，换点有线条的呀！”秦瑜照着镜子，见镜子里宋舒彦还没走，居然颇有兴致地看着她试衣服。
“小姐这一身也好看，适合穿不惯裤子的小姐太太。”那位营业员不遗余力地推销。
“其他衣服就不试了，看起来也应该差不多。包起来。”
“小姐，再给我们看看吗？”
“你们问老师傅吧？”
秦瑜进去换了衣服出来，接过营业员递过来的袋子，走到楼梯口，碰见宋舒彦，他是在专程等她？
宋舒彦问：“刚才听营业员说，这些衣服是你自己设计的？”
“为了工作方便，长裙进工厂很麻烦。”
“原来是这样。”
秦瑜见他跟在自己身边，没有离开的意思：“宋先生，是来给太太买东西的吗？”
听见她提“太太”两字，宋舒彦想起丁长胜跟她提过他的情况。他说：“不是。我来唐老板这里商谈面料销售的事。现在聊完了，我送你。”
车子已经在百货大楼门口，宋舒彦伸手请她上车。
秦瑜站着不动：“宋先生，我暂住云海饭店，过去就几步路。就不搭车了。”
“我陪你走过去吧！你一个姑娘家，孤身一人，又是临近傍晚了。”
“宋先生对女性都是这么体贴入微吗？”秦瑜半开玩笑地问他。
“秦小姐怎么会这么想，男士难道不该对女士表现自己的绅士吗？”
秦瑜笑：“宋太太好福气，有您这样一位体贴的先生。”
她又提“太太”，话里的意思就是他是有妇之夫？
宋舒彦在跟她走了几十米后：“秦小姐，虽然丁先生说的那些话，不是我的意思，有一点却是正确的。我和我那位名义上的太太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更谈不上感情。我和她之间，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她是一位传统的中国女性，和我无法契合，也不可能有未来。”
“哦？”
宋舒彦不知道最终能不能说服他的父母：“如果她实在没法子接受离婚的话，最多她一辈子在宁波老家占着宋太太的位子。当然，如果她能想通的话，离婚是最好的结局。她的存在，不会对我或者我未来的伴侣产生影响。”
宋舒彦用珍而重之的语气：“秦小姐，我喜欢你，是一见钟情，我对你是以一生伴侣的态度。”
“宋先生，我希望您能到此为止。我有我的打算，对您的追求没有兴趣。也不会利用您的追求获得订单，这有悖于我的道德。您留步，我先回去了，明天兴华厂见！”
宋舒彦表白被拒，看着秦瑜快步离去，车子开到他身边，宋舒彦上车，他当然不会因为第一次表白被拒而放弃，他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车子缓缓开动，宋舒彦靠在车里，过了一个路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去傅公馆。”
车子拐弯去傅公馆，从西向东先经过那栋小别墅，夜里那边一片寂静，过了小别墅到了傅家大门口，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傅家大门打开，车子直接开到傅家大宅门前，宋舒彦从车里出来，还没进门，就见傅嘉宁从里面奔跑出来：“二哥！”
看见宋舒彦，傅嘉宁收住了脚步，伸手理了理头发：“舒彦哥哥！”
“嘉宁，你哥呢？”
傅嘉宁不高兴地嘟囔：“哥哥还没回来呢！那几台破机器也不知道要搞到什么时候。”
傅太太从里面出来，宋舒彦叫了一声：“伯母。”
“舒彦来了，没吃晚饭吧？”傅太太回头跟佣人说，“闻姐，加一副碗筷。”
宋舒彦走进去，他已经看到傅嘉宁身上的那条裙子跟秦瑜的裙子是一个样子的，傅嘉宁的裙子接近膝盖，更短一些，显得娇俏可人。
“嘉宁，裙子很漂亮。”
“是一个姐姐设计的，我看着好看，就跟着做了一条。”被夸奖的傅嘉宁脸微微泛红，勾住傅太太地胳膊，“妈妈，等秦姐姐搬到隔壁来，我们和她一起去做衣服，她的奇思妙想真的很多。”
“好！”傅太太点了点小丫头的脑袋，“去跟爸爸说你舒彦哥哥来了，叫他下来。”
“哎！”
傅嘉宁接了母亲的令，上楼去找她爸。
“舒彦，在客厅略微坐坐。嘉树马上就到了。”
楼上傅嘉宁挽着傅老爷的胳膊下楼来，宋舒彦走到楼梯口：“傅伯伯。”
“舒彦，原本嘉树说你在武汉还要待几天，怎么就回来了？”
“上海这里事情也多，武汉那里该走的几家也都走过了。总体来说……”
宋舒彦跟在傅老爷身边说着他去武汉的心得：“希望，北伐成功之后，局势能够稳定下来。”
“是啊！”傅德卿长叹一声，“现在总是这样想的，只怕东山老虎吃人，西山老虎也吃人。未必就想着要好好发展，而是各有小九九。”
“这也是没办法。”
傅老爷和宋舒彦坐在沙发上讨论，门外汽车大灯的光线照耀，傅嘉宁走出去：“这下准是二哥回来了。”
“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傅太太无奈地看着傅嘉宁。
“哥哥懂事就好了。”傅嘉宁回嘴。
傅嘉宁跑出去，傅嘉树在停车，见边上宋舒彦的车：“你舒彦哥哥在！”
“在等你呢！”
傅嘉树从车里拿出两提糕点：“这是你秦姐姐在武汉买的糕点。给你的！”
傅嘉宁接过糕点往里走：“秦姐姐也从武汉回来了，那不是跟舒彦哥哥一艘轮船上回来的？不知道舒彦哥哥有没有碰上她。”
“你自己问你舒彦哥哥！”傅嘉树把车钥匙扔进进门的一个抽屉里，跟坐在沙发上的宋舒彦招呼，“舒彦兄。”
“嘉树，你也太卖力了。一家子都在等你吃晚饭。”
“总归得再看看，琢磨久了，兴许就能琢磨通了。”
傅太太走过来：“先别管这些了，准备吃晚饭。”
傅老爷站起来一起进餐厅，几个人一起落座，傅嘉宁问宋舒彦：“舒彦哥哥，你这次武汉回来的船上有没有看见过一位特别漂亮的小姐？”
“嗯？”宋舒彦抬头看她。
“她说的是秦瑜。”傅嘉树跟傅嘉宁说，“你秦姐姐本来就是去找你舒彦哥哥的。”
“啊？为什么呀？”傅嘉宁满脸惊讶。
“你秦姐姐找我来卖他们洋行代理的印花机。”
“秦姐姐是不是很漂亮？她马上要搬到我们隔壁的屋里了。”傅嘉宁看着傅嘉树，“我二哥把房子卖给姐姐，我就说他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醉翁之意不在酒。”
听到这里宋舒彦看向傅嘉树，他今天过来就是因为中午看见傅嘉树和秦瑜走得很近，难道两人已经在发展了？若是这样，好友已经先开始，他要是再追人家，多少有些不厚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和你秦姐姐就是朋友。人家马上搬过来了，你可别在她面前胡说八道。让人起不必要的误会。”
“哥，你不会都没跟人表白吧？像秦姐姐那么美，还那么有才的女子，你要是慢一步，指不定就被人捷足先登了，到时候你恐怕追悔莫及。”
“好了，小姑娘家家的，倒是跟个媒婆似的成天操心这些。管好自己的事，该读书读书，该交朋友就交朋友，你哥哥的事不用你操心。”傅太太埋怨傅嘉宁。
傅嘉宁偷偷看了一眼宋舒彦，宋舒彦明显是看见她含羞带娇的眼神了，他却是在跟傅嘉树说话，傅嘉宁一下子落寞了起来，不再说话，低头吃东西。
吃过晚饭，傅嘉树带着宋舒彦上楼去他的书房。
傅嘉树让佣人泡茶过来，宋舒彦坐在傅嘉树平时阅读的三人沙发上，决定开门见山：“你对秦小姐是什么想法？”
傅嘉树坐下书桌后，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什么想法？”
宋舒彦拿出烟盒，他知道傅嘉树不抽烟，他给自己点了一支，抽了一口，吐出烟圈，半眯着眼问：“你就不想追她？”
傅嘉树坐在书桌后：“没想过，我挺佩服她的，一个姑娘家希望能用自己的本事在上海站稳脚跟。我很难得听到一位女士说这样的话，而且她也是在努力，她能获得史密斯夫人给她的这个职位，也是她有了准备才能抓住这个机缘。她是一个在眼界是思维上可以同步的朋友。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她实现她的愿望。”
“没错，就是一个眼界和思维上可以同步的人。你可以跟她谈雪莱，谈普希金，她还能跟你谈盖茨比。”宋舒彦仰头，在吐出的烟雾中他像是见到了梦幻般的秦瑜，她符合自己梦想中的伴侣一切的想法。
敲门声传来，傅嘉树：“进来！”
佣人端着茶壶和茶杯进来，傅嘉宁则是端着一个小碟子进来，小碟子里放着两块绿豆糕：“二哥，姐姐给你买的绿豆糕和栗子奶酥要不要尝尝？”
“放着吧！”傅嘉树无奈地看着傅家宁。
傅嘉宁走到傅嘉树身边：“哥哥，要不要我教教你怎么追姐姐？找机会请姐姐打网球呀！姐姐那天可是跟我买了一模一样的网球装，她还买了泳衣。”
傅嘉宁比划着泳衣：“现在好了，她马上要搬过来了，隔壁没有泳池，快夏天了，你邀请她来我们家游泳，到时候你们俩？这么好的机会不好好把握？你是不是傻？不想看看像美人鱼一样的姐姐。”
“行了，行了！你除了这些情情爱爱还想什么？出去出去，我跟你舒彦哥哥谈正事儿呢！”傅嘉树把妹妹赶了出去。
傅嘉树关上门，回来在碟子里拿了一块绿豆糕，吃进嘴巴里，又甜又腻，想要放回去，却见宋舒彦也拿了绿豆糕。
这是秦瑜给他买的，就是不好吃也要吃完，最多配茶吃。
宋舒彦去武汉压根就没吃过当地的绿豆糕，听见是秦瑜买的，又见傅嘉树嘴里口口声声说对人没想法，没想法还吃这么甜的点心？他不是不喜欢甜食吗？控制不住伸手也拿了一块，甜是甜得来，好像糖不要钱的一样。
见傅嘉树几口把绿豆糕给吃了，宋舒彦也跟着吃完，吃过喝了两口茶：“既然你对秦瑜没想法，我就去追她了。”
“你追她？”傅嘉树皱着眉看着宋舒彦。
“是啊！”宋舒彦了然傅嘉树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我会处理好我和那个女人的问题，不会委屈秦瑜的。不过不管你喜不喜欢她，我都会追她，我们公平竞争。”
傅嘉树脸色有些怪异：“我并没有想要追她，只是她现在好像不想考虑婚姻，她只想尽快在上海站稳脚跟。”
“那是最好不过了。有我在她身后，难道在上海还不能站稳脚跟？”宋舒彦靠在沙发上，声音幽幽，“今天在华美看见她试衣服，真不知道她为什么有那么多的奇思妙想。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她，她穿着白衣黑裙，却红唇潋滟，犹如水墨画上一抹朱砂色。”
傅嘉树不知道为什么宋舒彦认为秦瑜要靠做一个男人的二房来站稳脚跟？不过，他不愿和他多谈这些，傅嘉树顺着宋舒彦的话：“我第一次见到她，她是穿一条湖蓝色的绣花马面裙，我都不知道原来老家女子才穿的这种裙子会这么有气势。而更有气势的是，她看见一个卖香烟的女孩被人调戏，她主动过去解围。她是个聪明又有侠气的女子。”
宋舒彦手枕着头：“是啊！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我这次真的是陷进去了。”
“不过，追她恐怕困难重重，你最好做好准备。”作为兄弟，他已经答应了秦瑜不告诉宋舒彦真相，不过暗示一下总归要的。
“准备？只有懦夫才会思前想后，既然喜欢了就勇往直前。”宋舒彦站起来，信心满满说，“等我好消息。”
宋舒彦拉开了门，春风满面，意气风发地走了出去，刚才嘉宁说什么？说她买了网球服？明天去兴华厂，邀请她去打网球？
游泳的话？他是不会让秦瑜去傅家游泳的，他们家又不是没有，要游泳总要到七月，那时候他应该可以与美人共戏水……

第 23 章
傅嘉树送走了宋舒彦, 走上楼梯，见妹妹茫然而伤心地站在平台上。
“舒彦哥哥是不是喜欢秦姐姐？”傅嘉宁问她哥。
“你听见了？”
此话一出小姑娘眼泪跟着出来，一下子哭得梨花带雨。
傅嘉树揽着她：“乖, 不哭了啊！”
“都怪你！都怪你！”傅嘉宁捶打着她哥, “你追求了秦姐姐，秦姐姐肯定喜欢你。”
这也能怪他？傅嘉树揉着妹妹的头发：“好，好！都怪我！”
傅嘉宁哭得伤心，思路却清晰，恨铁不成钢说：“明明是你先遇见姐姐，先喜欢上姐姐的呀！”
“你姐姐现在有事情没解决, 在她没把她的事情解决之前，我跟她表白, 就是徒增她的烦恼。”
“什么事没解决？”傅嘉宁仰头看哥哥。
“我答应她保密的，人要言而有信。不要问了, 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
“你不要太老实, 舒彦哥哥猛追姐姐，姐姐说不定就心动了，最后只有你这个信守承诺的傻子，在边上呆呆地看着。谁能拒绝一个长得好, 还有学问，还有家世的男人献殷勤？”
“不可能，你秦姐姐不会喜欢一个有太太的男人, 哪怕那个太太有名无实。只有傻子才会喜欢这样的人。而且现在知道了吧？你舒彦哥哥平时对你好, 对比了他喜欢的女人，压根不值一提。”
傅嘉树的大实话让小丫头的泪水像自来水似的, 扑在傅嘉树身上放声大哭, 傅嘉树摸着小丫头的头发：“进去好好哭一场, 让舒彦哥哥走出你心里，你舒彦哥哥喜欢懂雪莱，懂普希金，懂盖茨比的人，你问问你懂吗？”
傅嘉宁仰头，脸上挂着泪珠，真诚发问：“盖茨比是谁？”
这下问倒了傅嘉树，想着秦瑜知道盖茨比，宋舒彦也知道，自己不知道。他恼羞成怒，把妹妹推进房间：“进房间哭去！”
傅嘉宁被哥哥推进房间，舒彦哥哥喜欢上了那个秦姐姐，她没办法怨秦姐姐，秦姐姐什么都没做，她怪不了谁。小姑娘伤心难过，把门关上，接续稀里哗啦地哭。
傅太太站在楼梯口看着傅嘉树，傅嘉树摇头，傅太太过去敲门：“嘉宁，开门！”
看见妈妈进去，傅嘉树回到自己房里。
一夜过去，傅嘉树起床准备下楼，到底放心不下自家妹妹，去敲妹妹的门。
敲门没反应，他开了一道门缝：“嘉宁，你怎么样？”
正在睡觉的傅嘉宁嘟囔：“你好烦啊！我昨夜一点多才睡的，你能不能别来吵我？”
听见这么任性的声音，傅嘉树彻底放心，那就是没事儿了，小丫头喜欢来得快且热切，退得也快。
傅嘉树下楼，拿了一块三明治，想起游泳，就想去看看泳池，一年四季，也就夏天用泳池，其他时候就是个摆设。
他推开后花园的门，看见花园里，他妈正在指挥他爸把花盆从东搬到西，明明家里有花匠，有佣人，她就是不愿意用，看见儿子站在那里，她喊：“嘉树，去帮你爸。”
傅嘉树放下三明治，撩起袖管，跟爸爸一起把一个金鱼缸给搬了过去，傅德卿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问老妻：“这下好了吧？”
“可以了，可以了！”
傅太太又指挥男人：“把河泥铺进缸里。”
傅德卿从木桶里挖河泥出来往金鱼缸里铺，傅太太把一节莲藕放进去。
傅嘉树进去洗了手，一手拿着牛奶一手拿着三明治，走到爸妈身边，看着妇唱夫随的两个人。
“听嘉宁说，你不追秦小姐了？”傅太太问他。
“秦小姐暂时不考虑这方面的事，我追人家不是惹人厌？”
“宋舒彦要追她？”
“秦小姐不可能喜欢上宋舒彦。”傅嘉树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
“宋舒彦有家室。”
“秦小姐倒是能推己及人。”傅太太站起来，去自来水龙头上洗过手，又走过来，“这样的小姑娘很是难得。现在外头的小姑娘哦！才不管你家里有没有家主婆，只要是有点钱的男人哦！哪怕做小也愿意。宋老爷才四个姨太太，有得可以娶十几房。生三五十个儿女，我真怀疑那种人认不认得全自己的儿女。”
“有些不过是权当养只猫养只狗而已。”傅老爷已经把缸里河泥给铺平了。
傅太太从木桶里拿出瓢舀水：“这下好了，嘉宁对宋舒彦死心了，我真是阿弥陀佛了！感谢佛祖保佑了。总算把心落在肚子里了。”
“是啊！”傅老爷去洗了手，“嘉树，我的车今天送去检修了，你妈等下要去打牌，我就不用她的车了，刚好我许久不去厂里，跟你一起去看看。”
“爸，我说好了要去接秦小姐和他们那个德国的设备商。您在车上，人家多不自在？”
“有什么不自在的？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傅嘉树看着已经坐上副驾驶位子的亲爹，无奈发动汽车，听着他爸打着拍子，摇头晃脑在他耳边唱京戏，烦躁加倍，但是又能如何，这是他亲爹。
车子到云海饭店门口，秦瑜已经等在那里。
傅老爷透过车窗看站在那里等的秦瑜，颐莲说小姑娘相当漂亮，而且气质相当高贵。这话倒是所言非虚，站在那里让人忍不住看向她。
小姑娘穿得很特别，衬衫加上长裤，外面套了一件针织衫。
印象中，裤子都是那些厂里的纺织女工，家里的女佣，还有街市上那些三教九流的女人穿的。但凡家里有点钱的，哪个女人会穿裤子？一个个都是裙子争奇斗艳。
小姑娘这样的打扮，依旧典雅高贵，也太难得了，锦明老弟的女儿出落得如此出色了。
秦瑜提着包，走到副驾驶，一看里面一位中年帅大叔摇下了车窗玻璃看着她。
傅嘉树连忙介绍：“秦小姐，这是我爸，今天他跟我一起去厂里。你坐后边儿！”
原来是傅老爷？难怪秦瑜觉得脸熟，秦瑜打招呼：“傅老爷早！”
“早。”
秦瑜上了车，傅嘉树开车往前，大约是有陌生人在车里，一时间车子里有些沉闷。很快傅老爷打破了沉闷：“秦小姐是哪里人？”
“湖州人。”
“湖州是个好地方，我年轻的时候跟外国人做丝绸生意，那个时候就时常去湖州。”
这位傅老爷年轻时候做丝绸生意，秦瑜有原主的记忆，她可是记得当时原主的爸爸跟宋老爷和傅老爷是商场上的好友。
“是吗？”秦瑜装作不知。
“对的。”傅老爷侧头跟傅嘉树说，“那个时候我常去湖州找你秦叔叔，他们家的绸缎是顶顶好的。外国人最喜欢了。你秦叔叔最是好客。说起来，如果不是你妈拦着，不让我给你定娃娃亲，那应该是你先跟秦叔叔的那个姑娘定亲。后来小姑娘被你宋叔叔给定走了，我懊悔了好久。那个小姑娘长得随你秦叔叔，粉雕玉琢，十分可爱。”
秦瑜以为他问她哪里人，就是跟问今天天气好不好似的，不过是一句打招呼，缓解尴尬的问题。没想到接下去这位老爷又说了这么多，尤其是最后一句，说她长得像原主爸。
“我妈为什么拦着您不让您给我定亲？”要是他老人家给她定亲了，现在他也不用花这么多功夫采取迂回的策略去盘算怎么才能追她了。
“你妈深受指腹为婚的苦，你不知道？她对定娃娃亲恨之入骨。你也不想想，要不是你妈逃得快，而且后来慈禧和光绪相继驾崩。就凭她那个未婚夫家的权势，可以灭了咱们家满门。”
“秦小姐，我爸是在炫耀我妈的出身呢！”傅嘉树说。
傅老爷伸手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好好开车。”
秦瑜笑：“明明我听出来了，傅老爷明明在间接炫耀他和傅太太伉俪情深。”
傅老爷看着后视镜里那张有记忆中那个豪爽的青年影子的脸，深深地看了一眼儿子。
“爸，我脸上有东西吗？”
傅老爷轻笑一声：“脸上没有。”
秦瑜不知道傅老爷提及原主的父亲，是不是他已经猜到她是谁了，反正人家也没说破，
车子到了乔希所在的饭店门口，乔希上车跟傅嘉树父子打了招呼之后，立刻就跟秦瑜讨论起了新的图纸，昨天回来之后他就在房间里画了图，他要早日把他们讨论的好点子用到机器上。
车子从开出公共租界，边上能看到一片片的农田。穿过这一片，又是靠近黄浦江边了，沿着江边都是搭的破草棚子，而在那里穿行的人身上衣服又脏又烂，眼神茫然而空洞。
“Yolanda，你看这是我昨天想明白的如果……”乔希的声音，让秦瑜回神。
讨论了几句，车子已经到一家工厂门口，门口白底黑色黑字的匾额上写着上海兴华机械厂，进到里面砂轮打磨声，锻打敲击声，车子停在三层楼高的红砖办公室前，边上已经停了一辆汽车，宋舒彦站在小洋楼前，看着他们。
秦瑜从车上下来，宋舒彦看见傅老爷，走过来：“伯父，您怎么也来了？”
“好些日子没来，过来看看。”
傅嘉树伸手：“一起去会议室坐。”
会议室的桌上已经摆上了水果和糖果，有人过来泡了茶，这个倒是很像秦瑜上辈子合作的一些民营企业的风格。
兴华厂技术科的人坐在那里，傅嘉树说：“张师傅，你说说现在遇到的问题。”
“我们的纺织机参考……”
秦瑜给乔希翻译，乔希说：“还是说核心问题。”
“我们的纺织机容易纬纱头打结出现故障，已经排除储纬器位置……”
乔希并没有回答，而是拿出了笔记本开始记录，等他记录完说：“我们现场去看看，另外准备图纸给我，我来看。”
一行人一起进车间，秦瑜在傅嘉树和乔希的中间充当两人的翻译，看车间里的布局，秦瑜的职业病犯了，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这种布局简直是瞎扯，安全隐患，她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要是换成上辈子去看合作厂商，她铁定不会跟这样的厂子合作。
“Yolanda。”
乔希打断秦瑜嫌弃这家工厂的思绪。
秦瑜走过去，乔希正在跟兴华厂的老师傅看图纸，对照这台样机。
秦瑜不懂纺织机，只是机械出身的人，至少能翻译准确，并且能很快理解里面的原理。
乔希也不可能一针见血，他只能根据故障描述来判断可能出问题的部位。
探讨下来乔希把问题集中在一个输送纱线部件上，秦瑜翻译给兴华厂的人听，兴华厂的人立马说了：“从喷嘴出来……”
“我知道问题的关键了，先回办公楼，你们把材料表给拿过来。”
“一起回办公楼，这里太吵了。”
上了办公楼，乔希拿着材料表，对照设计图，秦瑜不懂这个年代的材料牌号，她脑子里只有百年后的美标，欧标，国标，一下子翻译不出来，得亏傅嘉树是这个专业的，他给她解释这个材料的基本成分。
“就是这个部件，你看两根纱要从这里出来所以材料……”乔希给几位师傅说这个地方的材料要用什么样的，这种材料目前只有英国，日本和德国才有。
他们只是买了人家的纺织机仿制，这个年代又没有光谱仪，可以直接分析材料成分，所以几位师傅只是凭着经验认为是普通钢材。
“我当时选择不做纺织机，也就是因为这个部件的缘故，就是在德国，这种钢材也是特别炼制的，如果量上去了，价格不贵的，但是没有量，一炉钢材，要多少钱？摊薄到每一台机器上，价格就打不过英国日本和德国的厂商了。人家与其买你们的设备，还不如买国外进口的，稳定还好用。不过你们要的话，我认识一家钢厂可以炼这种钢材。”
乔希说的是大实话，这无异于给兴华厂的这个纺织机给判了死刑，做了没人要，还做了干什么？
花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现在面临的是这样的结局，傅嘉树看向傅老爷，傅老爷想来想去：“先让乔希去问问到底多少吨一炉，一炉大致要多少钱，运到这里来大概多少钱？咱们在仔细核算一下。看看还有没有机会？”
“好的，我回去之后立刻去钢厂问。我看还是顺带给你们加工好了发过来，一来这个零件比较精密，我们那里的加工能力更强一些，二来也是节省点运费，这样工费加上运费算好了给你们？”
“那是再好不过，麻烦你了！”
“只能说试试看了。希望还能有利可图。”
时间也已经到了饭点，傅老爷跟傅嘉树说：“不管怎么说，能找出问题，就已经很好了。至少现在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还是先一起吃饭，你约好午饭了没有？”
“预订了汇宴楼。”傅嘉树回。
傅老爷先站起来说：“走，一起去吃饭。”
兴华厂的人包括傅家俩父子心情都不会太好，毕竟这种问题是很难解的，有机会可以做出来，但是价格高得没人要，这么多的日夜，从消化买回来的样机，到出图纸，到试制，多少日子了
宋舒彦的心态又不同，傅家要是试制出了机器，不管质量好坏，作为世交，多少得买上几台，现在说他们确实不行。这样也免了这个烦恼。
一起下楼去，宋舒彦邀请秦瑜：“秦小姐，你和乔希坐我的车？傅伯伯他那里还要带两位师傅吧？”
“好。”
宋舒彦替秦瑜拉开车门：“秦小姐请！”
秦瑜上车，跟乔希坐在一起。宋舒彦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去汇宴楼。”
“秦小姐，看起来乔希确实是这方面的行家。”
“这一点我跟乔希接触下来已经能肯定了，他在机械方面有天赋也很努力。”
“我对他的产品有信心，我初步认为，我们可以用他们的产品，我还需要跟我父亲说一下，听取他的意见。”
秦瑜听见宋舒彦这么说，他要是跟宋家联系，到时候宋家二老问起她来可怎么办？
乔希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能对我们有这样的信心，我已经很开心了。”
这是一段石子儿路，车子行驶在路上，上下跳动，秦瑜记得自己第一次坐傅嘉树的车子，因为没有摸到安全带？等等！
秦瑜脑子里出现了安全带地结构，里面有个装置原理是这样，秦瑜想着安全带卷收的原理，现在出现乱线断线是？秦瑜仔细想这两者之间可能有的联系。
此刻另外一辆车上，傅老爷伸手拍儿子的肩：“嘉树，既然如此，咱们也不要往这条路上死磕，人还是要现实一点，对吧？国内的基础工业确实不行，有些材料拿不到，你要进口，那也不是长久之计，你说呢？”
“是啊！”傅嘉树终究是有些无法舍弃。
后座上张师傅说：“少东家，您回来天天在厂里，要不是您，这样机还未必出得来呢！”
“是啊！你也别想这些了。我看你也很聪明，刚好有时间，找个儿媳妇回来？”傅老爷带着看笑话的表情看傅嘉树。
“少东家，老爷急着抱孙子。”
“可不就是，您要是不出国，现在孩子都已经会跑，会叫爷爷了！”
“可不是，少东家二十二了吧？要是不去留洋，那个小伙子不是十七八就成亲的？孩子都要四五岁了。老爷就您一根独苗，可不等着抱孙子了？”
车子到了汇宴楼酒家门口，两位老师傅先下车。
傅嘉树看着傅老爷，问：“爸，您猜到了？”
傅老爷正色看他：“夺友之妻？”
“我要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你不告诉他真实情况，是不是对好友不义？”
“秦瑜也是我好友。舒彦兄让我跟安置他太太，我安置了，让我跟他太太说的话我一句不落的说了，秦瑜不让我说她的身份我也做到了。他们都想跟对方离婚，我不过是成全他们的心愿而已。何来不义之说？”
傅老爷看外头已经从车上下来的秦瑜，嘴角扬起，又立马转为严肃：“下去吧！”
“爸……”
傅老爷从车上下去，傅嘉树没办法只能忐忑不安地跟上，不管老头子同意不同意，反正他就认定这个人了。

第 24 章
父子俩下车, 傅嘉树见秦瑜正兴高采烈地跟乔希在讨论，不知道讨论到什么了，她眉飞色舞。
站在边上的宋舒彦说：“有人能帮你解决那个问题了, 他们吃过饭要回厂里。”
“怎么一回事？”
“等下回厂里跟你说, 只是我的一个小想法，下午好好讨论一下，看看是不是可行。”秦瑜和傅嘉树说，“我跟乔希说了，他认为可以试试。”
“真的？”这真是一个好消息，傅嘉树脸上露出笑容。
秦瑜见他高兴, 说：“只是一个想法，能不能实现还要具体分析呢！你别高兴得太早。”
“别站着聊天了, 吃饭去了。”傅嘉树带他们一起进去。
在这个年代中午时分能在门口排上一溜儿小汽车的，足见汇宴楼在上海老饕们心中的地位。
傅嘉树跟着他爸走, 宋舒彦陪在秦瑜的身边：“刚好是清明前后, 汇宴楼春日吃江鲜，鲥鱼、刀鱼和河豚都是他们的拿手好菜。”
“宋先生，楼梯狭窄，您先请。”秦瑜伸手让宋舒彦先上楼。
宋舒彦被她这么说, 觉察出她无意与他闲聊，讪讪然上楼。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一行人进入一间单独的房间, 与秦瑜上辈子的那种包厢无异。
秦瑜这些天已经发现在这个年代, 很多商业手段，经营手法早就已经被这些商家玩透了。
这个包厢也不小, 只是圆桌没那么大, 上面也没有转盘。
傅老爷邀请乔希和宋舒彦坐在他的左右手, 宋舒彦还不肯：“伯父我坐边上即可，我们也算是自己人。”
“舒彦，你今天带秦小姐和科恩先生过来，可是帮了我们大忙，怎么能坐在下首，就坐我边上。”
乔希姓科恩。
宋舒彦被傅老爷给按着坐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嘉树坐在了秦瑜的另外一边。
傅嘉树问秦瑜：“秦小姐还是Cola？”
“这里没有吧？”
“可以让他们去买？”
“别麻烦了，喝水吧？泡一壶茶过来就好。”
傅嘉树要了一壶茶水，茶水上来，他接过茶壶给秦瑜倒茶。
其他几个人都喝黄酒，秦瑜见傅嘉树也要倒黄酒，作为一个汽车从业者，她是无法接受驾驶员开车，她想跟傅嘉树说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可酒驾真正被立法是上辈子新世纪之后了。这个时候根本没有人意识到这里关系。
秦瑜找了个借口：“傅先生，下午不是还要回工厂，为了保持头脑清醒，我建议你还是别喝酒了。”
傅嘉树从善如流：“行，我也喝茶。”
说着他给自己倒了茶。
看着这一幕，宋舒彦眉头微蹙手捏着酒杯，说讨论，那不是乔希和两位师傅也要讨论，秦瑜却只是嘱咐傅嘉树，而与此同时，兴华厂的两位老师傅，在挤眉弄眼。
傅老爷举杯：“我来谢过舒彦帮我们请来了秦小姐和科恩先生！”
他这么一说，宋舒彦举杯，第一杯酒喝过，傅老爷子又谢过秦瑜和乔希的帮助和两位师傅这些日子的努力。
两杯酒喝下来，宋舒彦说：“伯父不该也谢一谢嘉树的辛苦吗？他这些日子可谓全身心扑在设备上。”
“这是他自己的事，他没谢过我全力支持他呢！”
傅嘉树站起来举起茶杯：“爸，我谢您一直以来给我的信任和支持。我以茶代酒。”
见父子俩碰杯，一瞬间宋舒彦懊悔自己说这样的话，傅家父子和他们父子完全不同。傅嘉树一口一个“我爸”，自己在称呼上就是尊敬而疏离的“父亲”。
宋舒彦再看正在跟乔希说话的秦瑜，如果他能跟秦瑜在一起，以后他一定会做一个傅伯伯那样的丈夫和父亲，和妻子相伴到老，和孩子相处融洽。
秦瑜察觉有人注视，抬头看去是宋舒彦，宋舒彦对她露出笑容，他真的是个很自我的人，因为嫌弃包办婚姻，新婚之夜连夜跑掉，而现在因为喜欢，也不顾她的拒绝，自说自话地献殷勤。
边上傅嘉树的声音：“秦小姐，我都等不及了，到底是什么样的办法？能跟我简单说说吗？”
秦瑜能理解傅嘉树眼看心血付之东流之后，又看到希望的心情，侧头跟他解释自己的设想。
别说这个年代安全带没有这样的功能，就连安全带都没有普及，秦瑜只能从原理跟他说，没有结构图，傅嘉树自然听得云里雾里，哪里是一句两句能解释得清的。
宋舒彦见两人头凑在一起，实在忍不住：“秦小姐，酒酿蒸鲥鱼，趁热吃，冷了就腥味儿重了。”
秦瑜听见他的话，抬头用营业式的笑容说：“谢谢！”
她不再跟傅嘉树说话，宋舒彦心里舒服了些，却听傅嘉树在提醒伸出筷子的秦瑜：“背脊刺多，但是肉厚好吃。”
“好。”
秦瑜夹了一块背脊，放在自己的碟子里。
上辈子吃过不少鲥鱼，反正也就那样吧！她嫌弃这玩意儿刺太多，所以不太感兴趣。也很难理解“一尺鲥鱼新出水，松枝炊火味无双。”这些赞美鲥鱼美味的话。
直到这一筷子鲥鱼肉进嘴里，鱼肉细嫩鲜美，突然能理解古人对这鱼的痴迷。
上辈子就听说正宗的长江鲥鱼，因为重重水坝，导致无法洄游，所以在八十年代之后就近乎绝迹，后来吃到的鲥鱼是国外同类，但是味道远远不如长江鲥鱼，当时还不信。
“好吃吧？”傅嘉树侧头带着笑问她。
哪怕上辈子吃过那么多美食，秦瑜也觉得这条鱼确实鲜美异常，不负它的盛名：“很好吃。”
“这个鱼，怎么鱼鳞都没有去掉的啦？”李师傅问。
“这个就是你大惊小怪了。大户人家看新媳妇是不是有见识，能不能当好这个家，就是给她一条鲥鱼，看她怎么做，要是去了鱼鳞，那这个新媳妇肯定是没见过世面，不能当家的。”张师傅跟李师傅说，“这个鲥鱼的鱼鳞都是脂膏，去掉了鲥鱼的风味就少了一大半了。”
“不会吧？做大少奶奶还要有这个本事？”
“那是当然，不要说大户人家了，就是一般日子过得去的人家找儿媳妇肯定要个勤快的。不会做饭，公婆肯定不会喜欢的呀！大户人家么？这种高档菜都要会的呀！”张师傅振振有词，铿锵有力。
秦瑜伸筷子再夹一块鲥鱼，正低头去刺，听李师傅：“秦小姐都不知道鲥鱼，你不能说秦小姐不能做大户人家的儿媳妇吧？”
悄咪咪吃鱼的秦瑜突然被CUE到，抬眸茫然，李师傅问她：“秦小姐，你会做饭吗？”
“就煮熟，自己能吃而已。”秦瑜实际上是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对于吃这一道，十分精通，只是这个场面，她不愿意实话实说。
傅嘉树记得那日吃生煎，她说过如何做水面筋。
“现在都新时代了，大户人家的少爷都接受西洋教育，那种会做饭，会绣花的那种旧式管家婆很难获得青睐了。秦小姐这般有思想的女子，更受人青睐。”宋舒彦的话算是很直白了，也是在提醒傅嘉树。
奈何此刻河豚鱼上来，傅嘉树恍若未觉，光记着跟秦瑜说：“秦小姐，吃块河豚肉，这个时节的河豚，十分肥美。”
秦瑜从善如流，伸筷子夹起那块肉，上辈子正宗的长江鲥鱼已经绝迹，河豚鱼却是产业大发展，还是有得吃的。她也好这一口，至少她认为河豚鱼比全是细刺的刀鱼要好吃太多，当然这是个人口味，有人就爱刀鱼细嫩。
宋舒彦见秦瑜吃得欢快，傅嘉树还给她茶杯添水，自己一番话是不是没有人听进去过一丝一毫？
昨夜宋舒彦自认跟傅嘉树谈得明明白白，他要追求秦瑜，傅嘉树也没有提出反对，并且明确表示他不会追秦瑜，这个时候傅嘉树却对着秦瑜大献殷勤，算什么？
这不算什么？香酥鸭上来，傅嘉树又介绍：“来一块香酥鸭，鸭皮酥脆，鸭肉入味儿。”
秦瑜还没伸筷子，边上的洋人先夹了两块，乔希是山猪吃不来细糠，鲥鱼、河豚不是他的菜，香酥鸭倒是吃得欢快。
秦瑜见乔希大赞鸭肉好吃，也来了一块，跟傅嘉树说：“别光顾着招呼我们，你也吃。”
哪儿来的我们？明明傅嘉树只招呼她一个，宋舒彦胸口发闷，这他妈还是兄弟吗？
“呀！对不住，先生真的对不住！”
上菜的服务员不知道怎么回事甜汤没有端稳，洒在了傅嘉树的西装上，傅嘉树一边说：“没事，没事！”一边在口袋里掏手帕，擦身上的汤汁。
端菜的小伙子放下碗之后，一个劲儿地鞠躬：“先生真的对不住，我给您拿去洗。”
“不用了。”
秦瑜见傅嘉树肩上粘了一颗小圆子，她从包里拿出了手帕，用手帕捻去了小圆子。
傅嘉树察觉，侧头对她微笑感谢：“谢谢！”
“不客气。”秦瑜报以微笑回应。
不说傅嘉树对秦瑜献殷勤，就刚才阻止傅嘉树喝酒，此刻又给他拿掉肩上粘着的小圆子，宋舒彦确认了秦瑜对傅嘉树也颇有好感。
宋舒彦之前认为傅嘉树是个有分寸的人，自己既然已经跟他说了，他就会跟秦瑜保持距离，然而现实好像不是这样，他跟秦瑜之间不仅没有保持距离，还挺亲密。
午饭结束，大家都迫不及待想要听听秦瑜的高见，原路返回，秦瑜依旧坐宋舒彦的车。
宋舒彦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不会开车是个多么麻烦的事，要是会开车，此刻就算乔希在车里，他也能跟秦瑜好好谈谈了，现在有司机在边上，有些话倒是不能说了。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提倡吃鲥鱼。
长江鲥鱼是一级野生保护动物，已经消失踪迹将近三十多年了。现在能吃到的都是美国西鲱和东南亚的云鲥鱼。
在民国的时候，鲥鱼还是普通的贵价食材。就是到六十年代鲥鱼还年产量500-600吨。长江三鲜是春日上海老饕们舌尖的享受。所以在这里仅仅是写时代的特点。
鲥鱼的绝迹，是长江鱼类灭绝的一个缩影，保护生态环境人人有责。
再提一句，河豚有毒，必须专业处理，不要自己尝试做河豚来吃，要死人的。

第 25 章
傅嘉树的车在前, 他熟悉这条路，先进了厂里，傅老爷下车, 说是上楼去办公室打个电话。
傅嘉树站在楼下等, 很快宋舒彦的车也到了。
车子停稳，宋舒彦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发现傅嘉树已经到了后座门外，替秦瑜拉开了车门，再次被捷足先登。
秦瑜下车，跟傅嘉树说：“谢谢！”
路上没能跟秦瑜好好说两句话, 想要献殷勤，再次被截, 宋舒彦没好气地甩上车门，关门声异常响。
秦瑜回头看他, 宋舒彦发觉自己失态, 立马收敛自己不愉快的表情，露出彬彬有礼的笑容。
“秦小姐，我让老张他们准备制图板？”不识相的傅嘉树还往秦瑜身边凑。
“我只是画一个思路，不是设计图, 不用那么专业。”
“我知道，就是用制图板画起来方便。”
“行！”
两人边说边往楼梯上走，宋舒彦反而被抛在下面。
一行人进了会议室, 傅嘉树让人重新泡了茶过来, 张师傅也拿了制图板过来。
秦瑜接过铅笔橡皮，画起了立体图。
这个结构从汽车安全带演化而来, 当然不可能跟上辈子的安全带那么复杂, 毕竟到了那个年代, 为了实现在撞击上保护驾乘人员的安全的要求，有很多功能。
他们现在需要的可没那么多，只要能够让线头预紧，这个就要从弹簧盘说起……
乔希和傅嘉树一左一右在秦瑜身边，她跟乔希用德文解释，又跟傅嘉树解释一遍，说从思路上来说加了这么一个小装置，就能有效避免双侧乱线。
傅老爷打完电话，从后门进来在边上坐下，他们说的那些他也不懂，他就去不凑这个热闹了。
看着跟洋人说洋话的秦瑜，傅老爷不明白，小丫头很早就没了父亲，母亲就是一个还算是能干的妇人，为什么她可以这么出色？自家儿子还是精心培养的呢？还送出国去那么多年？
听儿子也在叹：“秦瑜，为什么你总能有这种出人意料的想法？你这样，让我以为自己这么多年机械白学了。”
看看人和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呢？
秦瑜又不能告诉傅嘉树自己是开挂的，这是百年历程，她又是在机械发展非常快速的汽车行业，而且整条职业之路从设计到管理，永不停止改进已经刻入她的骨血。
“有没有一种可能，上辈子我就是一个超级棒的工程师？”秦瑜用开玩笑的口气说了实话。
乔希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看着秦瑜等她翻译，秦瑜翻译给他听。
“应该是天赋吧？你们想想爱因斯坦，简直就像神话一样。”乔希说，作为德裔犹太人，爱因斯坦是他们心中的神。
秦瑜翻译了乔希的观点，这一个观点太有说服力，更何况爱因斯坦访华过去不过五六年。
这是一个天才辈出的年代，爱因斯坦、居里夫人、罗素、冯诺依曼、香奈儿等等，都是未来各个领域封神的人物。所以秦瑜能力让人惊讶，却也不算是特别奇怪吧？
张师傅见这个问题应该能解决，还有一个小小的问题影响着他们的纺织机，他问：“秦小姐，断线有没有办法解决？日本人纺织机，断线停机是有专利的，我们模仿了，但是做了一些改动，避开专利，因此比日本机器的效果要差。”
对于汽车从业者来说，丰田是汽车行业的一家标杆性企业，丰田管理模式是全世界汽车生产厂，乃至于全世界制造业都在学习的管理模式。秦瑜深入了解过这家企业，包括这家企业的历史，从纺织机起家，和那一台划时代的G型纺织机。
乔希对这种新技术了然于心，他新拿了一张纸，边画边跟秦瑜解释日本织机专利上的特点。
傅嘉树也解释他们的纺织机这块上是如何去实现断线检测：“当纱线断掉的时候，会突然失去绷紧的力，这个时候如果卡死的话，机器暂停……”
乔希看傅嘉树边画边解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对，你看G型纺织机是这样的，你这样处理，就有可能断线被漏掉。”
“我知道，但是那是人家的专利技术。”
“这块上我想过的，我是有一个设计，还在德国申请了专利，我跟你说……”乔希快速的画结构来解释，为什么他的设计跟日本人的纺织机没有专利冲突，也能实现同样的功能，“当然，无论怎么说都是G型纺织机给我的启发，他们才是划时代之作。”
傅嘉树看完，立刻问乔希：“乔希先生，我们能获得你的专利授权吗？”
“我说这个就是想给你授权使用。反正我也不做这个产品，你们可以用。”
傅嘉树一下子解决了两个问题，太兴奋了：“我们谈一谈专利转让费吧？”
乔希蹙眉想了片刻，转头跟秦瑜说：“Yolanda，这个专利费我就赠与你了。你在印花机上给的建议，你拒绝我付费，我就用这个专利费来换？”
“Josh，你太随意了，你知道这个赠与的价值？”
“我知道你给我的建议的价值，我没有那么多的本金去做纺织机，如果能用在他们那里，并且为你产生了利益，这就是它的价值。”乔希非常随意地说着。
傅嘉树等着秦瑜给他翻译，但是秦瑜貌似在跟乔希争执，傅嘉树问：“秦小姐，乔希是什么意思？”
“他说想要把这个专利的收益赠与我。以谢我给他在印花机上提的改进意见。”
兴华厂一直卡在这个点上，没有办法突破，现在有了解决办法了，傅嘉树能不兴奋？听见乔希要把利益转给秦瑜，这事儿秦瑜就全权做主了，他鼓动秦瑜：“就这么办吧！刚才那个装置我们一起谈，两个装置，你看多少钱比较合适？”
一直在后面站着的宋舒彦走到秦瑜的身后，以护着秦瑜的姿态，开玩笑的口气：“嘉树，你让秦小姐自己开价，这不是欺负秦小姐不懂行了？你自己是这个行业的人，应该知道国外这种专利的昂贵。不如你自己开价吧？”
傅老爷刚才就发现儿子太嫩了，专利能这么谈吗？现在被宋舒彦给抓住机会了吧？他倒是想看看儿子怎么化解。傅老爷喝着茶，看儿子脸上略带窘迫的样儿。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泼到了傅嘉树的头上，自己只想着事情能解决，忘记了国外专利的昂贵，现在被宋舒彦提醒，自己也觉得不妥，忙说：“舒彦兄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得简单了。”
虽然傅嘉树并没有故意占秦瑜便宜的意思，不过经过宋舒彦提醒，他也担心秦瑜会不会误会自己是故意欺负她不懂行？
傅嘉树看向傅老爷：“爸，您认为多少合适？”
“这个厂全权交给你了，多少你来做主。”傅老爷表示他不会发表意见。
宋舒彦像邀功似的低头看坐着的秦瑜，他知道，秦瑜在技术上非常有能力，但是她毕竟接触商场时间太短，对于这块还不熟悉。以秦瑜的聪明，她估计已经想到了傅嘉树让她价格任意开，就是知道她对这个没有概念。他有些洋洋自得，这也算是离间了两人的关系。
傅嘉树陷入为难，刚才说一句价格任意开，傅家当然有钱，但是对这家工厂来说，开办工厂是为了挣钱的，不可能无限投入，现在已经投入了很多，家里还能投入多少呢？投入那么多，以后摊薄在机器上，那都是成本，如果本地产的机器还不如国外的机器便宜，不又回到了早上的那个结局？
思来想去，他说：“两个装置，十万大洋可以吗？”
听他这么说，两位师傅倒吸一口气，十万大洋啊？这是个什么数额？
“嘉树，你这个专利价格给得也太平易近人了。”宋舒彦颇为自得地说。
秦瑜仰头，看宋舒彦得意洋洋，再看傅嘉树有些懊丧。
上辈子读丰田的历史，1929年丰田把纺织机技术专利给英国公司获得了十万英镑的转让费。按照这个年代英镑和银元的比值，十万英镑，那就是一百万银元。
像华美百货公司这样一家大型的百货公司投资下来也不过四五百万大洋。这个年代专利费是真的贵，所以傅嘉树开出的十万大洋确实并不多。不过基于这样一家工厂，这十万意味着什么，上辈子成天听材料成本，人工成本的秦瑜很清楚。
见秦瑜不回答，傅嘉树有些着急：“秦小姐，我知道这个价格不高……”
见傅嘉树误会，秦瑜打断他的话：“傅先生，我是在琢磨，如何能够做到双赢。如果按照国际专利授权，这确实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对于这家工厂来说是一大笔的成本，而未来它的销路未知，如果这个专利费一出，跟早上的特地炼一炉钢，有区别？所以我想这个专利，算是技术入股。”
“技术入股？”傅嘉树听见这话，看向他爸。
傅老爷没有给任何指示，他继续喝茶，傅嘉树问秦瑜：“你继续。”
秦瑜看向傅嘉树：“这只是我的个人想法，股权上我们采取AB架构，比如说专利这部分的股份未来只享受收益，并不参与经营，不能进行管理决策，这样可以保证你那里控制权。而且为了能让乔希持续为你们提供技术支持，这部分的股份我认为你还是给他，而不是我。这样有另外一个好处，你们可以挂牌中德合资，在宣传上，说引进德国技术。最后，你们的纺织机可以通过铭泰来代理销售。利用铭泰现有的销售渠道，我来卖。你认为呢？”
这是替他们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这个AB架构，傅嘉树听都没听过，但是听下来，这个股权架构可以确保他这里的控股权。
而在这个崇洋媚外的环境下，如果挂中德合资德国技术，肯定对打开市场有利，而如果是利用铭泰的渠道，铭泰那是专营进口纺织机的，他们的渠道本身就是金字招牌。看乔希的本事，如果他能持续在技术上支持，那么他们工厂的发展就有了持续技术输入，真的是面面俱到，消除了大家的顾虑，多方得利。
傅老爷听到秦瑜说AB架构，坐直了身体，而接下去她的说法，每一步都是在为这家厂考虑，让参与的几方都得到利益。唯独……她自己。傅老爷这个时候开口了：“秦小姐，你的利益呢？”
听见傅老爷问，秦瑜转过头：“傅老爷，和乔希成体系的设计纺织机不同，我给他的建议是基于他已有设计的优化，我那点子贡献，怎么值这么多？作为中间商你们生意兴隆，我才有得赚，自然是要给你出互惠互利的主意才行。”
“除了乔希的那个专利，你不是也解决了问题吗？这一份你也该要。就像你说的，互惠互利。”傅老爷道。
听到这里，宋舒彦原本是想帮秦瑜争取更多的利益，没想到她的决定是分文不取，而且还为乔希和傅家的合作进行了规划，自己刚才那些话不仅显得短视，而且有枉做小人之嫌，他暗自懊悔莫及。
秦瑜点头：“傅老爷，所以您也同意这样的做法，我跟乔希翻译一下，听听他的意见。”
“当然，你跟他翻译。”
秦瑜除了复述之前的说法，加了一句：“你不是之前放弃了纺织机，保了印花机吗？这样纺织机也不会浪费了。”
乔希之前只想到秦瑜给自己很多建议，他也想给她回报，现在她出了这个主意，倒是提醒了他，想要秦瑜未来持续给他建议，他们之间必须有长期的合作，更何况秦瑜还在帮他卖设备，他应该给一些股份给秦瑜，有了他们的公司的股份，秦瑜会更卖力地为他推销设备，他相信秦瑜的能力。
“Yolanda，既然你不收我给你专利，我们就算清楚，你给我的建议，我折算我们公司5%的股份给你，同样我想傅先生也愿意为你的装置给你部分股份。这样才公平合理，不是吗？”
乔希跟傅老爷的思路一致，这样也好。
秦瑜翻译给傅老爷听，傅老爷刚才在这个洋人要把专利赠与秦瑜，理由是秦瑜给他出了那么多主意无以为报的时候，他已经有好感了，这个洋人可以处。
“秦小姐，帮我问问乔希，他现在是不是公司在起步阶段，需不需要资金？我可以给他的公司投资，就按照你刚才说的，用AB股的形式，我们也不介入他的公司的日常管理。”
秦瑜跟乔希说了，乔希惊喜：“真的吗？”
经过秦瑜翻译，傅老爷用肯定的语气：“是的。具体怎么处理，我们都回去好好想一想。还是秦小姐说的，互惠互利，互相促进发展。秦小姐，你也帮忙好好想想！下周一，我们再在一起讨论。”
商定下周一讨论具体事宜，回到纺织机的改进上。
秦瑜指着草图，“弹簧需要试制，不过应该要求不高，还有这几个零件也不太难，我只是画了草图，还要画正式的设计图，确定零件之间的配合尺寸。乔希这块，他应该有现成图纸，不过要从德国转过来吧？”
秦瑜问乔希，乔希摇头：“图纸不用从德国过来，过来了也没法用，我的设备和你们的设备还是有偏差的。我来根据你们的纺织机重新画设计图。”
秦瑜翻译给傅嘉树听，傅嘉树兴奋：“这样就太好了。”
“根据我的草图，你们画正式图纸要多久？”秦瑜问傅嘉树和两位师傅。
“三天吧？”傅嘉树看着草图。
“三天？”
秦瑜和两位老师傅同时提出质疑。
“少东家，这个结构其实还是挺麻烦的，我们还要去找合适的弹簧，匹配合适的材料，还要……”
经过张师傅这么一说，别说三天了，就是三个礼拜看上去也很难搞出来。
这点点东西，要是换成上辈子，用软件半个小时就搞定了，秦瑜想要自己画，怎奈她最近事情太多，很难静心下来，而且她上辈子除了在学校的时候学习手工制图，后来都是用软件了，手工绘图她真的很生疏了。
乔希见秦瑜皱眉，问秦瑜原因，秦瑜说：“我最近还要搬家，而且刚刚进入洋行事情又多又杂。”
“没事，我为了能够船上画设计稿，资料都带够了。我只是觉得这个结构凭空想象出来太厉害了，但是将它具象化其实不难。我一起带掉算了，两个装置都我来。都是独立的装置，不要太多配合尺寸，今天晚上我应该能够画出来。”乔希主动提出接手设计图纸提供。
秦瑜抬头看向那两位师傅：“乔希说他来画，今天晚上就能完成。这个事情就先这么处理下去了。”
自己说要三周，洋人说只要一个晚上，两位师傅一下子面儿上挂不住了，跟傅嘉树解释说：“少东家……”
秦瑜知道他们什么想法，打断了张师傅的话：“张师傅，德国在工程技术教育方面做得非常好。而且乔希在机械上有天赋。如果真的在现阶段外国人能做到，我们立马也能做到，那我们就不会这么落后了。反正我们知道差距了，努力赶上就好。”
“秦小姐的话，你们都听见了，没必要有压力，只要我们能缩小一步的距离都是好的。你们已经跟我一起忙了这么久。无论如何，现在看下来我们这些日子没有白忙活就行了。”傅嘉树抬起手腕看时间，“快四点了，几位坐一会儿，等下我们一起吃晚饭，让我谢谢大家的帮忙。”
秦瑜拿起提包：“中午吃了那么多，还吃啊？你倒是不怕人没到中年已经有将军肚？趁着还有点时间，我回洋行跟鲍勃聊一下海东这里订单的进展。”
傅嘉树被她这么说，脸上微赧：“你说的也是，我送你回洋行？”
秦瑜问乔希，要不要一起回去，先送他到饭店，乔希回答：“当然，我要抓紧时间，把图纸赶出来。”
傅嘉树拿了钥匙，准备送他们，宋舒彦走过来：“嘉树，我来送秦小姐和乔希，刚好我也去铭泰找鲍勃喝一杯咖啡。”
“劳烦舒彦兄。”
傅嘉树送他们下楼，宋舒彦拉开副驾驶的门，转头傅嘉树替秦瑜拉开了后座的门。
看着车子离开，傅嘉树转身要上楼，见他爸站在办公楼阳台上抽着烟，他快步往上，走到他爸身边：“爸！”
傅老爷抽着烟，笑着还了他一句：“你不是说，你要的不过是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老父亲理解自己的想法，傅嘉树高兴地说：“谢谢爸爸！”

第 26 章
宋舒彦知道不能怪傅嘉树, 是自己没养成给女士开车门的习惯，然而此刻胸口就是闷得慌，这个傅嘉树不是摆明了对比吗？
他提醒自己无论如何等下下车一定要给秦瑜开车门, 送乔希回了饭店, 车子到了铭泰洋行门口，宋舒彦摩拳擦掌想等车子停稳立刻去给秦瑜开车门，谁料铭泰洋行的副总经理鲍勃笑意盈盈站在他的车门前，十分绅士地给他拉开了车门，等他下车。
与此同时，秦瑜已经从车里下来, 站在鲍勃的身边等着他，不知道是不是老天都在跟他作对？都不给他一个给女士开门的机会。
“Steven, 欢迎！”鲍勃伸手。
鲍勃跟宋舒彦握手，想要跟他一起进洋行, 宋舒彦却转身等秦瑜一起走。
而这一幕, 刚好落入正在从洋行出来的一位华人富绅的眼中，这位见秦瑜从宋舒彦的车子里出来，宋舒彦一副护花使者的姿态在秦瑜的身边。
那位富绅没办法不注意秦瑜，这个女子实在太出挑, 真的很漂亮，这种漂亮不仅仅是脸蛋，而且是由内而外的气质。
听查理何意味深长的话：“我原本还奇怪, 为什么史密斯夫人要把那么重要的一块交给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现在才明白她倒是真高明, 就凭着这张脸，这个身材, 多少男人匍匐在她脚下？昨日是傅家公子, 今日是宋府大少。难道她想把你们宁波四大豪商家的公子都揽成她的裙下之臣？”
上海滩的华商, 主要派系就是苏南和宁波，傅家和宋家是宁波帮中的大富商，这位年先生也来自宁波，宁波几个大家族难免都沾亲带故，听查理何这么说，年先生就生了个心。
宋舒彦也看见了这位年先生，作为晚辈他先上前：“年伯伯，好巧。”
“舒彦，你怎么在这里？”
“厂里要进几台印花机，所以过来谈谈。您这是？”
“谈一下两栋公寓的建造进度。”
在这个时代已经形成了，开发商、设计公司和建筑商各司其职的格局。
在租界里，拿地的主力是各大洋行，设计公司也是以匈牙利设计师邬达克为首的洋人设计师。但是建造这种苦力活，多半就包给华资的营造厂，比如年老板营造厂就是上海滩比较大的建造商。
最近年家的营造厂给宋家建造新纱厂，也一直是傅家地产这块的建筑商，跟这傅家和宋家关系深厚。
这位年老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秦瑜：“不耽搁你谈生意了，明日商会聚会，你会代你父亲出席吧？”
“是的。我会出席！”
“明天聊。”
“伯伯慢走。”
送走了年老板，三个人一起进鲍勃的办公室，鲍勃让秘书送咖啡进来。
鲍勃的办公室很大，有一圈沙发，三个人坐下，鲍勃问秦瑜：“Yolanda，昨天你说今天和宋先生去他朋友的工厂，情况如何？”
“就是要跟您说这个事情呢！Josh确实在机械上有天赋。那位朋友你也认识是John，他的纺织机目前遇到两个问题，今天已经有了解决方案……”秦瑜汇报了进展，她看向宋舒彦，“我想Steven对Josh的能力是肯定的。”
宋舒彦点头：“确实如此，在跟Josh深入接触的过程中，我认为他是一个执着于技术的人，我相信他的产品。我想我跟我父亲沟通过后，我们就能进行价格谈判了。”
鲍勃没想到好消息来得这么快：“宋先生，谢谢您对我们和科恩这个全新品牌的认可，这个消息真的太棒了。”
鲍勃的秘书端来了咖啡，宋舒彦夹了一块糖，倒了半盏牛奶进咖啡杯里，用调羹搅动咖啡：“确实是Josh在技术上的执着打动了我。”
秦瑜接过咖啡拒绝了糖和奶，直接喝清咖：“Bob，我还提议了兴华厂和Josh合作，Josh和John都很有兴趣。”
鲍勃一脸不理解：“什么样的合作？”
“Josh会用他的专利和技术入股兴华厂，兴华厂会挂上中德合资的招牌……”
经过秦瑜的解释，鲍勃算是理解了，不过他有顾虑：“我们一直买的是纯进口的设备，如果买中国产的，可能降低客户对我们地信赖。”
秦瑜看向宋舒彦：“海东厂是最大的华资纱厂之一，他们带头用的话，会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宋舒彦发现秦瑜喝的咖啡是不加糖不加奶的清咖啡，从喝蝌蚪啃蜡到喝清咖啡，她的生活方式真的非常西化，很难相信这是一位从未出过国门的女士。
秦瑜并不知道宋舒彦这样看她，要是知道，她非得告诉他，这不叫西化，这特么叫现代化。见他走神，她提醒：“宋先生。”
宋舒彦回过神来：“主要是付款条件和售后服务吸引了我……”
“我记得您之前跟我说，目前英国的纺织机市场份额也在被日本企业快速挤占。面对来势汹汹的日本纺织机，我们如果能够填充中低端市场，给市场更多选择。”
“这确实是一条路，我需要跟Madam商量一下。”鲍勃并没有立刻给秦瑜答复，他看了一下时间，问宋舒彦，“Steven，今天晚上是否有空？我们一起吃饭？”
宋舒彦转头看秦瑜，回过头跟鲍勃说：“刚才John提议晚上一起吃饭，Yolanda问他，是不是打算人没到中年，就吃出一个大肚子。我同意Yolanda的说法，今天晚上就不参加饭局了。”
“原来是这样。”鲍勃耸肩略表遗憾，他又想起了一件事，“Steven，后天有空吗？一起去看赛马。”
“你的马参赛吗？”宋舒彦问他，洋人喜欢玩赛马，各家洋行的大班、二班有自己的马匹是司空见惯的事，这个时代洋人喜好的，必然会引领潮流，华人也跟着都喜欢上了赛马。
“不是我的马，是Madam的马。”
“史密斯先生的马一直是夺冠热门。一定要去看。”
鲍勃从抽屉里拿出两张门票，分别递给秦瑜和宋舒彦：“赛马场见。”
秦瑜接过门票：“谢谢！”
从鲍勃的办公室出来，秦瑜送宋舒彦下楼。
虽然那套房子里家具都齐全，不过日用品，被褥床单都没有，秦瑜准备搬过去，去看赛马的话很浪费时间，秦瑜递出门票：“宋先生，我周日有点事，你看看有没有朋友跟你一起去看赛马。这张门票不用掉怪可惜的。”
“秦小姐，你大概不知道这张门票上的位置，一般华人是没办法去的，只有马主送的，才有机会进去？本地富商多以能拿到这样一张门票而感觉荣耀。如果你不去，鲍勃大概会有其他想法。”
秦瑜不知道一张赛马的门票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原来这张门票还是一张上流社会社交的入场券啊？
“谢谢提醒！”
宋舒彦浅笑：“应该的，周日中午十二点左右我来接你。”
“不用麻烦了，周日上午我还有些事，不太确定自己在哪儿。到时间，我自己去吧？提前一个小时左右进场，对吧？”
“半个小时就可以了，十二点半我在跑马厅门口等你。”
上辈子跑马厅已经成了人民公园，小时候常去，长大了她只去过一次，被她妈拖过去相亲，这个经历不说也罢。
跑马厅和人民公园在一个地方，却是完全不同的功能，大门口她可能认识，进去她肯定摸不到方向，有个熟悉的人来带路也好。
宋舒彦上了车，秦瑜跟他挥手，他又摇下车窗：“秦小姐，看赛马需要正装出席。”
“好的。”这个秦瑜是知道的，上辈子她去香港，有内地大佬带她去看赛马，富人穿正装，喜欢赌马的市民则是T恤加上大裤衩，手里拿着赌马的马经。
宋舒彦想起在武汉看到秦瑜在烟雨中撑伞走过的一幕，他又加了一句：“最好带一把伞。”
上辈子的英国电视连续剧里那些贵族去看赛马就是正装，女士确实带着各种礼帽，还有撑伞的，秦瑜说：“谢谢提醒！”
*
第二天上午，秦瑜在洋行里跟部门里的同事安排了一下接下去的工作。
这个年代纺织行业集中地区被称为“上青天”，上是上海，青是青岛，天是天津。
上海纺织厂一共37家，青岛14家，天津11家，在上海这些纱厂里，东洋纱厂有6家，但是这6家的体量比华资的所有21家纱厂还大，可见其规模。
身临其境，秦瑜才知道民族工业是多么弱，而东洋纱厂靠着在中国极低的成本，出口大量的布匹去欧美，获取的利润，在未来会变成落在中国人头上炮火。
海东纱厂还是华资纺织厂里规模最大的一家，跟几家日本纱厂比，那也是一半还不到。
开完会，秦瑜接到了乔希的电话，他说他画完了，让傅嘉树马上去拿，他要睡觉了。
就乔希这个努力劲儿，秦瑜突然发现自己真没抱怨路难行的资格，人家从德国万里迢迢过来，路上还带着制图板和图纸，太努力了。
秦瑜打电话给傅嘉树，让他去乔希那儿拿图纸。
部门里的同事，要么自己带饭，要么出去吃饭了，跑了个七七八八，秦瑜也拿起包，趁着午休时间去一趟百货公司，否则明天下午去看赛马又没时间了，有了自己的房子，就不想住云海了。
秦瑜到了百货公司，狂扫一通货，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让营业员帮她把东西搬到门口，打算叫脚夫拉板车帮她把东西送新家去。
到了门口才发现不知何时下起了雨。就跟上辈子雨天叫不到出租车一样，原本门口停着一溜儿的脚夫和黄包车夫，此刻消失不见了。
秦瑜看着一大堆的东西，看看时间，自己才进洋行不久，虽说这个位子总要出去跑，不在洋行也正常，可要是工作时间办私事儿，总归不太好。
刚刚还觉得这个年代的百货公司考虑周全呢！没有配送到家服务就不算好。算了，要不找百货公司的人，先把东西暂存这里，等下班之后再来拿？
现在雨这么大，就算撑伞去洋行，衣服也都得湿了吧？湿了就湿了，就这么办！
正当秦瑜打算叫百货公司的人来帮忙把东西搬进去暂存一下，听见一声：“秦姐姐。”
秦瑜往前面看去，见一辆福特车停下。车门推开傅嘉树的妹妹傅嘉宁顶着雨跑过来：“姐姐是在等黄包车吗？”
“是啊！”
“我送你。”傅嘉宁没等秦瑜回答，转头，“金师傅，下来帮忙拿东西。”
司机奔跑过来，一起搬东西，把东西往车里放。
东西塞进车里，秦瑜上了车，傅嘉宁问她：“姐姐，你要去哪里？是回家里吗？”
“如果可以先帮我送铭泰洋行，我是趁着中午出来买东西，没想到碰上下雨了。下午还有工作要做。”秦瑜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她从包里翻找钥匙，“东西你帮我放我的房子里……”
傅嘉宁摆手：“先别找钥匙了，我先送你去洋行，东西我带回家，等你下班了，到我家来拿，过去就两步路，不是很方便？”
“也是。谢谢你！”秦瑜陡然发现自己让人家把东西送到家里也不妥，人家又不是货拉拉。
“谢什么呀！你和我哥哥是好朋友，我们以后还是邻居，互相帮忙不是应该的吗？”
秦瑜之前对傅嘉宁并无多少好感，小姑娘一口一个那个乡下女人，恨不能立刻取代她成宋家大少奶奶。
现在人家却真心实意拿她做朋友了，自己之前给她挑衣服，实际上是另有小九九，那点小九九就显得小气了，秦瑜看小姑娘笑：“知道了！”
傅嘉宁送秦瑜到了洋行门口，把自己车上的伞塞给她：“姐姐，给！”
“谢谢！”秦瑜接过伞，撑开下车，走到洋行大门廊檐下，看傅嘉宁的车离开，转身进洋行。
傅嘉宁送完秦瑜，车子回傅公馆，下车之后，快步进客厅，坐在电话机前，给哥哥打电话，电话不是哥哥接的，她十分严肃地说：“叫傅嘉树回电话，就说是家里给他打来的，有顶顶重要的事。”
傅嘉树拿到了乔希的图纸正在跟技术这块的老师傅商量，买材料加工的事，听见家里有重要的事，吓了一大跳，连忙上办公楼回电话去。
说有重要的事的那个小丫头，笑得不要太开心：“哥，我看中了一枚胸针，你给我买呗！”
这是顶顶重要的事儿？傅嘉树生气了：“我很忙的，这种事等我回家说不行吗？”
这话一出，傅嘉宁在电话那头叫起来：“原来秦姐姐的事不重要呀！那行等你回来说。”
听见“秦姐姐”这三个字，傅嘉树立马问：“你秦姐姐怎么了？”
“我想提醒你，秦姐姐今天没带伞，等下下班的时候，下雨天黄包车不好叫哦！”
“小丫头！”傅嘉树轻笑了一声，“知道了，没事我挂了啊！”
“等等呀！还有呢！秦姐姐中午在百货公司买了好多东西，我帮她先带回来了，她下班要到家里来拿。你是不是可以顺路接她回来呀？”
“好，礼拜天我陪你去买胸针。”傅嘉树抑制不住嘴角的笑。
“我现在要去帮哥哥祈祷，雨一直下！”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因为10月3日夹子，所以明天凌晨就不更新了，放在23点更新，以后就调整过来依旧是中午12点更新，要不然我老想看大家的评论，会猫爪狗挠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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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一《豪门妯娌生活综艺爆红》
十八线女星胡玥嫁姜二少，所有人都在赌灰姑娘什么时候被豪门扫地出门。
为了满足观众猎奇，公司给胡玥接了一个名叫《我们在一起》的生活综艺。
要求胡玥找婆家人一起出席这个综艺，另外一对嘉宾已经确定是婆媳二人组。
胡玥没有婆婆，姜二只有一个嫂子，那位是跺一跺脚能让行业震三震的大佬。
胡玥嫁入姜家没几天，见嫂子没两次，哪敢跟嫂子提这事儿？
*
秦烨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妯娌胡玥是一本书里的对照组，书里女主立的是独立自强人设，而胡玥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心机拜金女。自己则是为了显示豪门饭不好吃，在综艺里百般刁难胡玥的封建大嫂。
看着欲语还休，连邀请她都战战兢兢的胡玥，秦烨替她说出了请求。胡玥惊呆！
*
大佬上综艺的消息一出，观众静待豪门狗血大戏上演。
第一天，两对嘉宾一起逛珠宝店，对家婆婆给儿媳买珠宝。秦烨始终不动声色，坐实豪门饭难吃，胡玥无地位。
傍晚，顶级珠宝商送来套链，秦烨接过给胡玥：“早上你看的那个款不够精致，咱还是要这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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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那对婆媳和睦优雅吃下午茶，恍若姐妹花。秦烨在客厅，穿着热裤，露着大长腿，喝着肥宅水讲电话。在厨房煎臭豆腐的胡玥出来，举着锅铲，生气：“嫂子，我们在拍综艺，你注意形象！”
秦烨立马坐正，放下可乐罐，一本正经讲电话。
网友：再凶悍的嫂子，都有一个能制她的弟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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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烨睁开眼，发现不是老公，是软嫩的弟媳：“没事香香的妹子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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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前，姜大少愤恨地指责老二：“你老婆勾引我媳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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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收二《凤凰男的前妻重生了》
上辈子，陈嘉敏不顾家人反对，偷了户口本跟穷小子许和平结婚。
他创业面临资金链断裂，是她卖了娘家的老洋房给公司续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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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离婚后可以眼不见心静，许和平却在登上首富那天打电话问她：“后不后悔？”
陈嘉敏：“后悔？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卖了老洋房。”
打完电话的第二天，陈嘉敏重生在了1998。
那时候，她焦急地找老洋房的买家……

第 27 章
秦瑜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 纠结到底是此刻撑伞回饭店呢？还是再等等？
张福喜敲门：“秦经理，怎么还不走？你朋友在门口已经等了很久了。”
朋友？秦瑜不知道是谁在等？难道是宋舒彦？
秦瑜没有拿包，想下楼去跟宋舒彦说一声, 说自己有事要加班。
秦瑜走到门口, 见到的是傅嘉树的车，她冒着雨过去：“你怎么来了？”
傅嘉树招手：“快上来！下雨呢！”
“你等等！我去拿包。”
秦瑜反身回去，上楼收拾了包，下楼来，坐上傅嘉树的车，听傅嘉树说：“嘉宁想一出是一出, 打电话让我给她买胸针，提起你来, 说是把你的东西带回家了。让我下班回来过来接你一起去房子里，把东西拿过去。”
“今天可多亏了她, 要不然我找不到脚夫, 也找不到黄包车，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呢！”
“那你等下表扬她一下。小丫头吃马屁的。”
“是吗？她很可爱。”
“真的？”
“真的，反而我初次见她，说是帮她, 实则有捉弄之意，现在想想实在不应该。”
傅嘉树笑：“该逗她的，你继续逗, 看她到时候上哪儿找地洞？”
“你还是人家哥哥呢！”
傅嘉树侧头看她：“说真的, 我们全家都感谢你！”
“感谢我？为什么？”
“之前她一门心思喜欢舒彦兄，可把我爸妈给愁死了, 她还打着恋爱自由的幌子, 不让我爸妈干涉她。得亏舒彦兄喜欢你, 小丫头哭了大半晚上，醒来就决定放弃了。”
“我算是拯救了一个迷途少女？”秦瑜笑过之后无奈，“她是迷途知返了，我真的很烦恼，什么时候跟宋舒彦能细谈，好似都找不着时机。以他现在的态度，到时候把二老搬过来……”
话说出口，秦瑜才想到自己跟傅嘉树认识不过半个月，还是通过宋舒彦认识的，宋舒彦还是他的好友，自己此刻却是跟他袒露心扉，说到底是交浅言深了。
傅嘉树拿捏着说话的分寸，纵然他是希望秦瑜和宋舒彦立刻离婚，却也得装出客观第三方的样子：“船到桥头自然直。他有离婚的自由，你也有，这个是双向的。他连红盖头都没掀，也没出席你母亲的丧礼，你来之后三番四次避而不见，既然他不想见你，你也可以不想见他，婚书和离婚协议签字之后寄给他，让他签字之后，登报离婚就好。”
秦瑜转头看傅嘉树，这个年代离婚这么简单？秦瑜问：“不用双方当场签字吗？”
“为什么要双方当场签字？有婚书为证，有亲笔签名，不已经够了？”傅嘉树特地去了解了离婚的程序，别说离婚了，就是结婚，大户人家还有个婚书，小门小户办了酒就好，为了避免麻烦，在大公报上登一下声明，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这么简单？”秦瑜暗笑自己被百年后还有的冷静期的离婚程序给搞复杂了。
听着秦瑜略带怀疑的话，傅嘉树脑子转了转，立刻找了补：“陈家六姐姐就是这样的，那人给她邮寄了协议书过来，收到那天陈家六姐姐第三个孩子才生了四天，她咬牙签字，邮寄给那人，那人立马登报三天，甚至还在报纸上说自己重新获得了自由。”
“这也太可恨了。”
“陈家六姐姐与他离婚之后，也没搬出项家，反倒是她前夫搬了出去和那个女人同居，项家二老依旧疼爱陈家六姐姐。”傅嘉树从跟宋家的接触中，知道宋家二老在这方面十分守旧，跟项家二老基本是一个想法。
聊着聊着秦瑜就放松了起来，跟傅嘉树聊天简直跟前世的闺蜜一样：“这样的话，这位项少爷可是比宋老爷还自由，宋老爷还得顾及宋太太，娶的几房姨太太一个都不能越过大太太去。陈家六小姐，离婚不离家，替他照顾二老，替他养育儿女，而她那前夫和她表妹双宿双飞，她连说一句的权利都没有了，这算什么？离婚了，难道不该是以后嫁娶各不相干？”
秦瑜记得上辈子有句话，叫做最好的前任就是像死了一样。
“陈六姐姐还算是好的，还有胡家那位担任中国银行上海分行副经理的二公子，当年胡家还没起来，他那岳母，早年丧夫只得一个女儿，想着家产若是不给女儿女婿，到时候也兄弟来瓜分了，索性就变卖了半数家产资助未来女婿留洋。有了留洋背景，这位归来自然被重用，在工作中这位认识了交通部高官的女儿，最后这位以自由之名，跟妻子离婚，他如今娶了那位小姐，官运亨通，那原配却是抑郁之后一病不起，去年没了。他那岳母，唯一的女儿没了，现在也变得疯疯癫癫。因为她当年卖田卖地送女婿留洋，所以家族里的人纷纷骂她活该。”
他还挺八卦的，那就一起八？秦瑜说：“这个胡二公子可真是渣男。”
“但是他能力确实出色。再说，他从一开始就说不想跟这位太太结婚。”
秦瑜靠在椅背上：“哥们，我们得分清楚，渣男是仅仅针对于男女感情上，渣男不是人渣，人渣才是坏事做绝的那种。”
“我倒是认为，如果他之前那位太太能放开，能做到如你说的，嫁娶不相干。她的日子肯定不会过得太难。离婚了她要是向前看，指不定新的天地在前面。”
“是啊！自己能想得开最好。”秦瑜也为这位太太惋惜，又想起原主妹子，其实和这位原配又是何其相似，一时间秦瑜十分伤感。
傅嘉树见她伤怀，知道她是物伤其类了，说：“不过要是真想开了，也许对方就不想离婚了。比如像你这样！”
“这只能说明男人都是贱骨头。得不到的躁动，在身边的不珍惜。”秦瑜嗤出声，还没笑出来，立马改口，“你不包括在内哈！你不是……”
该怎么说呢？秦瑜还在想，傅嘉树沉声接口：“不是男人？”
“你不是那种人。”秦瑜说出口，暗暗夸自己机智，又补了一句，“我相信我兄弟的人品。”
“兄弟？”问出这一句，傅嘉树后悔，有什么好问的？难道还有比兄弟更好的选择，他在期待什么？
果然，秦瑜反问：“不是兄弟，难道是姐妹？”
傅嘉树：？？？
车子到了马斯南路，四月中下旬，阴雨绵绵下，梧桐叶青翠，颜色异常鲜亮，见到傅嘉树的车子，傅公馆的大门打开，开车进傅公馆，草坪郁郁葱葱，秦瑜见一大片的鲜花上搭了棚子，遮盖上了一大块雨篷布。
傅嘉树已经调整好情绪：“我妈宝贝花草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天热了遮，下雨了也要遮。”
秦瑜想起自己房子里那一院子的花草，应该不是天生就那么好看吧？她问：“我那院子里的花草也是伯母在打理的？”
“嗯。”傅嘉树停稳了车子，好似想到了什么，“你放心，以后她不会去你的院子里的。”
就凭自己上辈子养多肉都能死光光，秦瑜开始担心那么漂亮的院子，到时候不会被自己弄得光秃秃吧？
秦瑜下了车：“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嘉树等着，有些不解：“嗯？”
“我不会种花草，要是伯母……”
傅嘉树没等她说完，就答：“知道了。”
秦瑜又觉得说错话了，傅太太是富商的太太，还能给她种花草？想补救：“我的意思是……”
她的意思还没说出来，傅嘉宁从屋里出来：“秦姐姐。”
说着傅嘉宁拉着她进屋：“姐姐，先吃晚饭，今天我妈妈在做了老家的海鲜面。”
“妈妈在做海鲜面？今天是什么日子？”傅嘉树拉过傅嘉宁问。
傅嘉宁一双大眼睛眨巴着，露出狡黠的笑容：“爸爸不在家的日子。”
说着傅嘉宁一路小跑去了厨房。
秦瑜还没闹明白这对兄妹打什么哑谜。不对啊！她是过来把东西搬回自己家里的，傅嘉宁说让她留下吃饭？
母女俩从里面走出来，傅太太说：“秦小姐，今天我们一家子打算吃得简单些，可别嫌弃。”
傅嘉宁到秦瑜身边：“今天真的只有每个人一碗面。”
秦瑜哪儿有机会拒绝，更何况人家说了是吃面而已：“伯母亲手做的面肯定很好吃。”
“走吧！去洗个手，过来吃面。”傅嘉树对秦瑜说。
秦瑜跟傅嘉树去洗了手，两人回到餐厅，桌上还真就放了四碗面。
不过这个碗好大，秦瑜没见到面，就看到上头堆着的白蟹、蛤蜊、蛏子、小黄鱼，这还叫简单？
傅嘉树拉开了椅子：“秦小姐，坐！”
秦瑜坐下，拿起拿起汤勺喝了一口面汤，这个汤可真是鲜香浓郁，用上海话来说就是“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了。”跟上辈子去宁波吃的海鲜面有得一比。
秦瑜挑起一筷子面往嘴里塞去，太好吃了！再来一口，连着吃了两口，秦瑜才抬头：“傅太太，这个面条真的好好吃。”
傅嘉宁皱了皱鼻子：“我叫你姐姐，你还是我哥哥的好朋友，却叫我妈妈‘傅太太’？”
傅太太温柔含笑：“是啊！秦小姐，你也不要这么见外。”
“伯母，我知道了。”秦瑜从善如流改口，“您也不要叫我秦小姐，直接叫我秦瑜就好。”
“好！”
正在低头吃面的傅嘉树抬头：“妈，秦瑜说她不会种花草，以后隔壁的花草您也一起弄了。”
秦瑜一口汤呛进气管里，她刚才就已经觉得不妥了，忘记跟他说了，他怎么就当面提出来了？
“顺带的呀！”傅太太看向秦瑜，“秦瑜，你喜欢什么样的花草可以跟我说，我给你换上。”
秦瑜发现也没必要拒绝傅太太了，人家已经答应下来：“伯母，我什么都不懂的，现在这样就很好看了，全凭您做主。您能帮忙我太感激了。”
“没事，你不是帮嘉树解决了他的心病吗？应该的呀！”
吃碗面，佣人端来漱口水，傅太太看着这个佣人想起来问：“秦瑜啊！你是不是要两个老妈子，家里这么大，总归是要打扫的。”
这事儿秦瑜想搬进来之后再找，此刻傅太太提出来，是再好不过，问：“正有这个想法，这么大的房子打扫加上洗衣做饭，应该要两个人吧？”
“闻秀，你跟秦小姐说一下怎么找佣人。”傅太太叫来了他们家的管家。
这位女管家，上次秦瑜来的时候见过，是个看上去很精明强干的阿姨。
“秦小姐，家里的佣人都到王刘氏佣工介绍所找的，工钱大多在四块到八块之间。”
秦瑜脑子里有原主的记忆，乡间雇佣长短工都是用几石几斗米来衡量，也做不得参考。不过她在铭泰的月薪是一百个大洋一个月，而普通职员是三四十，昨天也随口跟傅嘉树聊过，他们工厂的工人是一个月十五块大洋，听见四到八块，这个数字也未免太低了些。
大约是见秦瑜没有回答，闻秀又解释：“王刘氏这个人名气很响，法租界的那些洋人也喜欢到她家找人，主要是她介绍的佣人都十分可靠。介绍的佣人工钱也就略微高些，其他的介绍所，大多在三四块一个月。要是碰上个手脚不干净的，也麻烦。”
傅嘉树脸上挂着笑：“闻姨，秦瑜不是觉得工钱贵了，她可能不了解，佣人是住家的包吃包住，而且干活没那么累，所以工钱不能跟工厂里的工人比。”
“原来是这样。小姐，佣人里薪水六块往上已经算高了。”
秦瑜点头：“了解了，不知道该怎么选。”
“我等下去走一趟，跟王刘氏说一声，租界这里人来人往，退下来暂时没找到下家的人，会在她那里住上一段时间，她那里一直有人的。”
“谢谢闻姨。”
“小姐客气了。要是找到了人，小姐什么时候有空看？”
“明天上午八点到十一点，我会在隔壁。”
“好的。”
把佣人的事给安排了，傅太太叫个佣人帮着把东西搬上傅嘉树的车，傅嘉树开车把秦瑜买的东西送到隔壁。
此刻雨停了，傅嘉宁挽着秦瑜的胳膊慢慢吞吞往隔壁去，等她到的时候，傅嘉树已经把东西都卸下了。
“谢谢了！”秦瑜跟傅嘉树道谢。
秦瑜认为傅嘉树该走了，偏偏这对兄妹都不走，傅嘉树挽起袖管，蹲下把缠绕瓷器的稻草绳子解开：“你一个人理，打算理到七八点？虽然这里的法租界，晚上一个姑娘家走夜路可不安全。”
“没想到你这么一个大户人家的少爷，整理东西还有模有样。”秦瑜把东西放楼上去
“我留学的时候，可没有佣人在边上伺候。”
傅嘉宁什么都不干，站在那里看她哥整理：“姐姐，我哥做饭可好吃了，他做的海鲜面，可不比我妈妈的差。”
秦瑜听下来，颇有兴致地看傅嘉树：“真的吗？”
傅嘉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家了，就学会了。”
“哥，你说你以后跟嫂子闹别扭了，会不会也跟妈妈那样，趁着嫂子不在家，做面条给我侄儿侄女吃，故意气嫂子？”
秦瑜听傅嘉宁这么说，想起刚才兄妹俩的对话，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整理好了东西，傅嘉树拍了拍妹妹的脑袋：“走了，走了！你可以回去了。我送你姐姐去云海。”
“等等呀！还没猜拳呢！”
秦瑜见兄妹俩猜拳，傅嘉树输了，傅嘉宁高兴地拍手：“你记得跟爸爸说。”
“我说就我说。”
三个人一起出了门，秦瑜把门给锁了，傅嘉树把妹妹送到家门口，开车送秦瑜。
上车了只有两个人，秦瑜问：“你跟嘉宁打什么哑谜？”
“我妈是北方人，我爸喜欢吃这碗海鲜面，她就学着做这碗海鲜面。她高兴的时候做海鲜面给我爸吃，她不高兴的时候就做给我们吃，让我们去告诉我爸，今天吃海鲜面了，没有他的份儿。”傅嘉树是一脸无语。
秦瑜一下子了解了：“所以你们就猜拳决定谁去说？”
“是啊！”
“伯父伯母还真有趣。”秦瑜忍不住想笑，实在想不出来，傅老爷那德高望重，傅太太那温婉端庄，居然会这么幼稚。
秦瑜不好意思放肆大笑，却又忍不住，转头面向窗外看去，抑制不住嘴角的笑容。
此刻，傅老爷在参加宁波商会的聚会，晚上会去云海吃饭。
宋老爷不在上海，宋舒彦代替出席晚宴。其他几家也带了新一代过来。傅嘉树已经回来一年有余，也没出席几次这种场合，有人问傅老爷：“德卿兄，令郎呢？”
傅老爷看似无奈地说：“兴华厂的纺织机一直没有头绪，嘉树日日扑在那里，我就随他去折腾了，年纪轻撞撞南墙也是好的。”
“一个人闷头苦干会干出来什么？现在不会还在厂子里吧？让他过来陪叔伯们喝杯酒！”年老板看向宋舒彦，“舒彦不是也在吗？小兄弟俩一起，说说话！”
“是啊！傅老板，我家这个不成器的，还希望多跟令郎处处，能让令郎带带他。”金老板也过来怂恿。
被说成不成器的金孝宇翻了个白眼，反正在老头子的嘴里，别人家的儿子都比他好。
“这不是嘉树吗？”金老板指着云海门口正在跟秦瑜道别的傅嘉树说。
被金老板这么一说，其他人都看过去，只见一男一女站在云海门口，男子丰神俊朗，女子明媚大方。
明天早上秦瑜要把行李从酒店搬到家里，傅嘉树提出过来给她搬。秦瑜过来是打算常住的，带了几个行李箱，现在秦瑜不自觉地就把傅嘉树当……类似于闺蜜吧？那就别客气了。
“好。”
“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傅嘉树跟秦瑜道别，正要转身，听见有人叫他：“嘉树！”
傅嘉树看过去，他爸还有宋舒彦他们站在那里，齐刷刷地往他们这里看。
傅老爷见儿子在，叫一声：“嘉树。”
傅嘉树快步走过来。
年老板和金老板站在一起，金老板开舞厅和戏院，黑白都沾边儿，平时极其好色：“这是哪家的千金？”
“这位是铭泰洋行的女经理。”
“洋行女经理？”
年老板暗戳戳地看向沉郁着一张脸的宋舒彦：“上次在铭泰洋行门口，见这位小姐从舒彦的车上下来。”
金老板仔仔细细打量了满面春风的傅嘉树和犹如有人欠钱不还的宋舒彦，跟年老板悄悄说：“有意思，可真有意思。”
傅嘉树快步走了过来，跟几位长辈打招呼，金老板看似打趣说：“你父亲说你忙着兴华厂的机器，却不知道你是忙着另一件事。不过成家立业，还是得先成家再立业，你看舒彦比你晚回来都已经成亲了。你是该抓紧了，早日让你父亲抱上孙子。”
“我跟舒彦兄不能比，他已经能在海东独当一面了，我天天发愁几台机器。不急不急！”傅嘉树连忙澄清。
年老板拍着傅嘉树的肩：“嘉树来了，那就一起去吃饭，本来就要让你爸去找你来吃晚饭。”
“今天我妈在家做了海鲜面，我已经吃了一大碗了。”傅嘉树借着机会把任务完成，“我还得去看图纸，就不去了，叔叔伯伯们喝得尽兴。”
傅嘉树找了理由跑了，傅老爷摇头，无奈笑：“这孩子，死脑筋。别管他，走，我们吃饭去。”
饭桌上推杯换盏，宋舒彦默不作声独坐，懒得应酬，真不知道傅嘉树是怎么一回事？一边说不追求秦瑜，一边却时时刻刻跟秦瑜接触。
金孝宇敬了一圈酒，端着酒杯站到宋舒彦的背后，一只手搭在宋舒彦的肩上：“舒彦兄怎么闷闷不乐的？”
宋舒彦看着肩上肥手，略微让开：“何来闷闷不乐？只是在想些事情罢了。”
正在跟年老板私下说话的金老板听见这话，抬头跟儿子说：“孝宇，你以为舒彦像你一样？舒彦管着海东厂，日常事务繁忙。”
年老板跟傅老爷碰了杯：“说起来，舒彦和嘉树是咱们小一代里的翘楚，德卿老弟，舒彦已经成婚，令公子也到了年纪，前几日我偶然得见胡久毅胡先生家的四小姐，四小姐长得如花似玉，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嘉树。”
金老板听见年老板这么说，立马抬头：“德卿老弟，胡家是书香门第，二公子如今任中国银行上海分行副经理又是沈绍华的东床快婿，你家是开钱庄的，要是能和胡家结成姻亲，嘉树有了这个舅兄，日后肯定更加发达。”
傅老爷听见这话，真是头疼，胡家打自家儿子的主意，或者说打傅家的主意已久。
胡家这位老二自从勾搭上沈家那个姑娘，逼迫原配离婚，娶了沈家姑娘，在岳家帮助下进了中国银行，快速升任上海分行副经理。
只是金融银行这块水多深，顶层就不用说了，是那位夫人的亲弟弟任职财政部长，就是上海这块也是十分复杂，租界里英资和法资银行从已经在这里耕耘七八十年，民间也有实力雄厚的老式钱庄和典当行，就是中国银行内部也是纷繁杂乱，更何况南京政府年头决定另外成立中央银行，将从大清户部银行沿袭过来的中国银行转变为一家商业银行，不再承担央行的功能。
所以身处一滩浑水中的胡二公子除了沈家之外，也要开始经营自己的人脉和势力，很显然傅家就是非常优质的选择，钱庄不用说就是他在银行的助力，而船运则是额外之喜了，毕竟他岳父是交通运输部副部长。
关键是傅嘉树，长相好，才学也不错，傅家夫妇伉俪情深，家里只有一个妹妹，人口简单。
之前跟傅太太一起打牌的方太太就提过，被傅太太给回绝了，这会儿又在这样的场合问，怎么就贼心不死的呢？别说他们夫妻希望孩子们能自己看对眼，找个合心合意的伴侣，就是论利益关系，别说目前金融界这么混乱，就是胡家，人家举家之力帮你，最后独生女儿折在你手里，能和这样拔吊无情的人家结亲的？
傅老爷笑着摇头：“我敬佩胡先生的为人，胡二公子前途无量，四小姐又是才貌双全的佳人，本来是我们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只是嘉树他留学了几年，性格又执拗，我们也答应他让他婚姻自由。自己看中的，别到时候来怨我们。”
这话年老板倒是不好反驳，毕竟这位胡家二公子离婚的事人尽皆知，他略作停顿：“什么作罢？如今这些孩子都流行自由恋爱，我办个舞会让两个孩子见个面？指不定两人缘分天定就看对眼了呢？”
傅老爷还在考虑如何推脱，年老板已经迫不及待：“若非令郎与二公子在美国同一所大学留学，二公子了解嘉树，胡老先生还未必舍得掌上明珠呢！四小姐才名在外，时常在报章上发表文章，如此佳人，可不要错过啊！”
这位年老板真是坚持不懈，傅老爷也不好当众驳人面儿，否则传到胡家耳朵里，岂不是变成他们家看不上胡家，这位二公子如今仗着岳家在场面上混得风生水起。
傅老爷不想多生事端，反正就是见个面，到时候说一声孩子之间没有缘分就作罢了。
“那就劳烦年兄了。”
听见这话，宋舒彦一下子心情转好，这门亲事对两家都有利，胡家公子是傅家非常好的助力，而傅家的财力能给予胡家公子支持，傅家如何能拒绝这样好的亲事，傅老爷这么说实际上就是应承下来，说到底傅嘉树和自己还不是殊途同归，哪里有什么自由？
不过，自己可以不理睬家里那个女人，傅嘉树能晾着胡家四小姐？

第 28 章
周日早上, 傅嘉树八点如约来接秦瑜，秦瑜在前台交钥匙，问：“不知道泳池是否对非住店客人开放？我想要来游泳该怎么办？”
这些日子, 秦瑜每天早上游半个小时, 想来这种恒温泳池，在这个年代，上海滩也很少有。
“你当然可以每天来，我家是这家饭店的大股东。你来不来泳池都开着，又不会影响什么。你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哪里用得着前台回答，傅嘉树已经给她回答好了。
饭店的工作人员给她提了行李送她出门。
傅嘉树送了秦瑜进家门, 傅嘉宁催着他去买胸针，把他给拉跑了。
昨日下雨, 今天春光明媚，对过的黄木香已经开谢了, 凉棚上的络石藤依旧开得热烈, 小白花开得满满当当。
秦瑜进了家里，把床单和枕套都拿出来想要过一过水。
走到水槽边，才发现自己木桶没买，这可怎么打水？
秦瑜走到隔壁, 从前门绕过去，再进傅家宅子，不走汽车的大道, 而是步入花园小径, 小径两边昨日的雨篷布已经撤了，一大片开着白色小碎花的灌木和红色的杜鹃交织, 一根根黄色粉色直立的华剑, 一个个如碗口大的绣球, 加上大片的各色月季，这条小路就是再长，也没人嫌长。
秦瑜穿过小路到傅家门口，佣人见她叫一声：“秦小姐。”
秦瑜走进门去，客厅里傅老爷一脸严肃地在看报纸，秦瑜打招呼：“傅伯伯。”
“哎！”傅老爷转头叫：“颐莲，秦瑜来了！”
她见傅太太身上戴着围裙，从里面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勺子：“秦瑜，什么事儿啊？”
“我没买木桶。打不了水。”
傅太太问佣人：“闻秀呢？”
“回太太，闻姨去介绍所了。”
傅太太回头：“张妈。”
一个和闻秀差不多年纪的胖胖的妇人过来：“太太。”
“张妈，秦小姐那里缺木桶，你给她拿一个，还有你带人过去看看，她那里还缺什么？比如晾衣的竹竿什么的，缺什么都过来拿。”傅太太吩咐下去后，跟秦瑜说，“秦瑜，这些东西买起来杂七杂八很麻烦，费时间，你可以让张妈帮你张罗着。到时候给她钱就好。”
确实！这不是百年后，网购都能搞定，秦瑜笑：“谢谢伯母。”
张妈去提了桶过来，跟秦瑜往外走，傅太太在她身后叫住她：“秦瑜啊！”
“伯母。”
“你那里一下子也没法子开火吧？等下中午过来吃饭。”
“我等下十二点有事要出去。恐怕太早了！”
“没关系，就家里几个人，我们十一点开饭。跟你说好了，到时间我可不派人来叫你了。”
人家真心实意，秦瑜应下：“好。”
秦瑜带了张妈回去，当然傅太太叫她张妈，秦瑜按照年龄叫她：“张妈，您帮我看看除了这些我这里还缺什么日常用的东西，麻烦你帮我一并买了。”
“小姐放心，我看了会给您买的。”
秦瑜打了水，把床单泡进了水槽，床单不脏，不过是过个水，漂洗一下。
张妈去傅家让人送来了晾衣杆，过来帮秦瑜一起把被单给绞干了晾挂起来。
“小姐，我看过一圈了，扫院子用的竹枝扫把，家里用的簸箕扫把，拖把，还有……”
秦瑜去屋里拿了两个大洋：“张妈，麻烦帮我把这些东西添置了。”
“小姐放心，我等下就叫人去买了。”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闻秀带着几个人走进来，张妈立刻过去回：“闻姐，太太让我过来帮秦小姐看看，还缺什么日常用的杂物……”
闻秀听她把话说完，伸手：“钱给我，你用家里的就好，买了多少，来我这里报账，我问秦小姐要。”
“是！”
秦瑜见张妈垂下了嘴角往外走。看来这傅太太平时为人宽厚，这位闻姨却是管家十分严格。
闻秀拿了钱过来，递给秦瑜：“秦小姐叫我们这边的人来买，等买来再给钱就是，要是她伺候得好，您给几个大钱打赏，让她们买两颗糖，大家甜甜嘴，也是好的。”
这位管家倒是松弛有道，秦瑜接过钱：“谢谢闻姨提醒。”
闻秀转身招手，一个四十来岁，盘了个发髻，穿着蓝色龟背纹考绸袄裤的女人走了过来，叫一声：“秦小姐好！”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六十的婆子，一个三十多的女人，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和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
秦瑜这下搞不清楚了，自己的房子上上下下就四百多平米，平时要上班，打扫家里，给自己做饭洗衣，要两个保姆那是绰绰有余了，这一下子来四个，其中两个小孩子？
“秦小姐，这是介绍所的王刘氏，大家都叫她刘娘娘。”闻秀介绍。
这个就是上辈子的家政服务公司老板娘，秦瑜点头：“刘娘娘，你好。”
这位王刘氏转头看着她身后的两大两小：“秦小姐不要怪闻姐，这拖儿带女的，闻姐原本也不想让我介绍过来，是我听说小姐要找佣人，横说竖说让您见见一家子。要是能赏他们一口饭吃，不要让他们一家子饿死了，也算是我想着要是您这里要两个不相干的，到时候为了谁做多，谁做少必然有闲话。这婆媳俩只要互相搭手，勤勤恳恳把事情做了，倒也好。”
这一家四口，都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补丁叠补丁，洗倒是洗得挺干净。
“先介绍一下情况。”秦瑜走到那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面前，“老家哪儿的，为什么来上海？今年几岁？”
刘娘娘连忙帮着说：“小姐，她叫花素芬，老家是苏北乡下的，今年二十八。”
才二十八？就这么显老了？秦瑜看了一眼这个王刘氏，“让她说。”
秦瑜回过头问这个女人：“你婆婆和两个孩子几岁？”
“我婆婆四十七，妮儿今年十一，阿强九岁。”
“为什么来上海？”
“去年乡下闹水灾，没吃的了，公公早就没了，我男人七年前出来读书，就没回去过。过年的时候他堂姐回来说可以介绍妮儿来东洋纱厂做工，签三年，给二十块大洋，当时也没细想，只想着孩子不会被饿死，我们一家子也能熬过去。等妮儿走了之后，我听人说在东洋纱厂做工是要做死人的，跟我婆婆说了之后，婆婆说来上海找堂姐要回妮儿。所以来了上海，死活求了堂姐，才把妮儿放给了我。可我却欠了她三十多块。”
男人七年没回去，这种世道，死了也有可能。包身工这个事，还是上辈子课文里学到的，没想到能亲耳朵听见：“三十多块？你不是说她给你二十块吗？”
秦瑜想起了那篇《包身工》里有这么一句话：索洛警告美国人当心枕木下的尸骸，我也想警告这些殖民主义者当心□□着的那些锭子上的冤魂。
秦瑜穿过来至今，巨富之家的儿媳，出来又有那么多金条傍身，住在租界，就是路途上看见那些穷困潦倒的人，到底是远距离看，没有过任何感受。
说到这里这个儿媳妇眼泪落下来，哽咽着说：“她说孩子过来三个月，什么都没学会，白给她吃白给她住，问我要三十二块钱。我实在拿不出来，她说要是在外头找不到活儿还不出来，叫我把孩子再送回去。”
基本的情况算是问清楚，秦瑜再问：“你们婆媳俩除了洒扫烧饭还会干什么？”
“纺纱织布，针线缝补，种地，其他的就不会了。”
王刘氏连忙来补充：“小姐，她的针线活是真细致，一家子很要干净的，我那里都扫得干干净净的。我当年被爹娘卖出去做童养媳，捎信儿回去，爹娘还不带我回去，婆婆知道后差点被婆婆打死。所以看见她们婆媳要找回这个小姑娘，就想到了自己，当时我爹娘肯领我回家就好了。我这个心啊！就软了，想尽办法给他们找主家，一般的主家也就要一个两个老妈子，这一家四口，实在难找。刚好听闻姐说您找佣人……”
那个儿媳妇站过来，往地上跪去：“求小姐赏口饭吃。”
秦瑜这个出生在红旗下的人，哪里被人跪过？连忙避开：“你起来，站着好好说话！我这儿可不兴这一套。”
这儿媳妇站起来，可能这是最接近被留下的机会，她双手揪这破烂的衣摆，像是等待审判结果。
“身上没有什么传染病吧？”
王刘氏一听有戏，连忙过来回：“之前小姑娘在纱厂干活，纱厂是睡大通铺的，传染到了虱子，来了我那里，已经用了药，现在没了。您要是决定用了，下午我可以带她们去洋人开的医院里检查。不过一个人一个大洋的检查费要您这里出。一般的人家没这个规矩，就几家大户人家和洋人家里有这个要求。”
“行，四个人都检查。这个工钱怎么算？”
王刘氏听见这话满脸堆笑：“您是闻姐介绍的，知道咱们这块佣人的工钱，只是我也对她们说了，这个法租界一间小阁楼一个月也要十块大洋了，加上一个人一个月吃喝，再节省，五六块大洋总归要的，原本您这里只要两个人的吃用加上工钱六块大洋，一个月就是二十四块，现在四个人吃用就已经是二十四块大洋，虽然小姑娘也能做事，只是您这里就这点儿活。她们要还钱，所以每个月，能给三块大洋吗？让她们能一年里把欠债还清？”
秦瑜表示同意：“可以。”
“秦小姐，我收两块大洋介绍费，你要是半个月里觉得她们不行，我会再给你介绍，不收钱。”
这倒是跟上辈子的猎头公司比较类似，试用期不过，还免费介绍，看起来还是很注重口碑的，秦瑜进去拿了钱出来给王刘氏：“两块是介绍费，四块是检查费，我下午不在家，傍晚会回来。”
把佣人给定了下来，秦瑜上三楼铺了床，把自己带来的行李归置了，开始换衣服化妆。
“秦姐姐！”傅嘉宁的声音。
正在化妆的秦瑜走到阳台上，傅嘉宁在楼下，秦瑜说：“你等等！我来开门。”
秦瑜下楼开门，傅嘉宁见到秦瑜穿上了西洋连衣裙，问：“姐姐穿成这样是要去约会吗？”
“不是。是去看赛马。”
傅嘉宁兴奋地问：“跟我哥去看赛马吗？”
“没有，我跟宋舒彦去看。”说了这一句，秦瑜又怕小姑娘误会，“是洋行里的洋人给的票子，算是陪客户去看。”
傅嘉宁果然神色暗了暗，默默喜欢一个人很久了，虽说一夜清醒，也不可能说忘就忘，原本兴高采烈的劲儿没了，说：“我妈说你下午有事儿，家里早点儿吃饭，都准备好了。”
“走吧！一起过去。”
两人走在马斯南路的梧桐树下，梧桐树的新叶嫩绿，秦瑜见傅嘉宁神色淡淡倦倦，也无法安慰她，跟着她一起进了傅家。
傅嘉宁进门就问：“我哥还在楼上啊？”
“我来了。”
听见声音秦瑜往上看见穿着黑色晨礼服的傅嘉树，嚯，小伙子可真帅！
剑眉星目，鼻挺薄唇，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秦瑜知道傅嘉树帅气，从没想过打扮起来的傅嘉树可以帅到这般地步。不知道是宋舒彦一直端着，一直装逼，加上先入为主，还是怎么的？之前秦瑜就认为接地气，好似邻家男孩的傅嘉树比宋舒彦好看，现在她要说傅嘉树比宋舒彦好看十倍。
傅嘉树被秦瑜这么盯着看，顿时感觉脸上热辣起来，努力控制自己，缓步下楼，走到她面前。
傅嘉宁见她哥哥的表情，本着她不高兴，其他人也别想高兴的原则：“姐姐等下也要去看赛马，不过她是跟舒彦哥哥去跑马厅。”
刚刚满心热乎的傅嘉树犹如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脸上的红色迅速退了下去。
早上去接她，路上还聊了这么多，她为什么没有提起？他问：“你们去跑马厅？”
“鲍勃给我和宋舒彦的票，原本不想去，不过听宋舒彦说这个票还挺难拿到的，不去的话怕鲍勃认为我不识抬举。”秦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清楚，大概他是自己来这个世界认识的第一个可以成为好友的人。
听到这个解释，傅嘉树微微翘起了嘴角，应了声：“哦！”
秦瑜想起刚才傅嘉宁说傅嘉树也要去看赛马，她问：“你也要去看赛马？”
“嗯，等下我带你过去。”
秦瑜没看见傅嘉树警告傅嘉宁的眼神，傅嘉树也要去，自己就没必要叫黄包车了：“肯定啊！你也要去，难道我还叫黄包车？”
傅太太从厨房间出来：“嘉宁，你爸在做什么？叫他下来吃饭。”
傅嘉宁上楼去叫她爸，傅太太看着儿子和秦瑜站一起，侧头笑了笑，跟傅嘉树说：“愣着干嘛？叫小瑜一起吃饭。”
秦瑜：？？什么时候她变成小瑜了？
父女俩从楼上下来。
秦瑜跟着一起落座，大约今天他们一家人都在家吧？饭菜很丰盛。
傅太太跟秦瑜说：“小瑜，你吃梅童鱼，今天码头上刚上来的，很新鲜的。”
秦瑜要伸出筷子去夹，发现一盘里只有四条，许是傅太太不知道她要来，所以就准备了四条鱼？秦瑜缩回了筷子。
傅太太见她缩回筷子，说：“小瑜，真的呀！很好吃的。你吃呀！你伯伯不吃，我没给他蒸。”
傅老爷也说：“小瑜，你吃。”
秦瑜筷子夹了一条在盘子里，肉细嫩鲜美，她本来就喜欢海鲜，吃得很欢快。
“还有这个蛏子也很肥的，小瑜，你也吃。”
傅太太太过于热情，秦瑜被不停投喂，不过她这时候发现了一件事，貌似傅老爷有些幽怨，而且他一个宁波人，居然不吃这些海鲜，就吃他面前的葱爆羊肉和红烧豆腐。
这个时候佣人端了一盘很有味道的菜，宁波蒸三臭，秦瑜上辈子出差频繁，吃多了，居然也喜欢上了这个菜。
秦瑜夹了一块臭冬瓜在饭上，这个久违的味道，真好！同样是宁波人，宋家老宅就没这种接地气的菜。
臭冬瓜吃了，臭豆腐怎么能不赏光呢？秦瑜还要夹，抬头发现傅老爷翘着胡子，一脸委屈地盯着那盘蒸三臭，傅太太正看着自家老男人，很是温柔地给他夹了一块酱排骨：“你晓得的呀！那些菜，你不能吃的，对吧？”
前天一起去饭馆吃，傅老爷不是江鲜海鲜吃得欢快吗？傅老爷有痛风吗？所以不能吃海鲜？不对，昨晚不是兄妹俩还为了谁跟傅老爷说吃海鲜面而纠结吗？如果有痛风，海鲜不能吃，臭豆腐是蛋白质也要少吃，那这个臭冬瓜吃一点没关系吧？而且这个年代已经研究出痛风跟这些食物的关系？
秦瑜正纳闷见傅嘉宁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侧头看傅嘉树，傅嘉树拿起她面前的碗，给她舀了两大勺蛤蜊炖蛋：“吃炖蛋。”
秦瑜拿勺子吃炖蛋，傅老爷把那块排骨给啃了，放下碗筷说：“我吃饱了。”
傅老爷说着要站起来，他的袖管被傅太太拉住：“哎呀！你吃饱了么，孩子们和我都没吃饱呢！你一走，他们吃起来也没劲了，坐下，坐下！陪着孩子们一起再吃点儿。”
秦瑜很想说，其实傅老爷不在，大家吃得更放松，奈何傅太太不让。
傅太太依旧热情：“小瑜，鳗鲞蛮好吃的，老家乡下的亲戚送过来的，你吃一块。”
傅老爷坐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三个面前的鱼虾贝壳，抵不过鳗鲞的诱惑，秦瑜坚定地夹了一块，她左右看看，傅嘉树和傅嘉宁吃得都挺好，貌似这种事情已经习惯成自然。
吃过午饭，秦瑜回自己家，头上一顶网纱半遮面的宽檐礼帽，拿了一个手提包，下楼来，傅嘉树的车子已经到了楼底下。
秦瑜锁了门，从阶梯上下去，坐进傅嘉树的车里，两个单独相处，她才问：“你爸是痛风不能吃海鲜吗？”
傅嘉树拍方向盘笑：“哪儿是痛风？是惧内。昨天不是告诉你了吗？我妈在生气。我爸昨夜回来又火上浇油，把我妈给惹毛了，所以这一周家乡菜只给他看，不给他吃，让他长记性呢！”
“还有这么个收拾法子？”秦瑜简直匪夷所思，这是个什么思路？
“不过这事儿还得请你帮忙。”傅嘉树发动汽车。
“我帮忙？你爸妈闹别扭，我怎么帮？”
车子出大门，傅嘉树跟她说：“你先去把大门锁了。”
秦瑜下车把大门拉上，再上车。
傅嘉树跟她说：“有人要给我做媒，对方是胡家的四小姐，因为在晚宴上当场提出，我爸先拒绝了，之后对方又提出要办一场舞会，介绍我和胡家四小姐认识。”
“胡家四小姐不好吗？”
“就是我跟你说过那位胡家二公子的妹妹。”
秦瑜回想起来，那位跟太太离婚，前妻抑郁而终，前丈母娘发疯的年轻才俊，是渣男但绝对不能算人渣的胡儿公子。她问：“这位四小姐不好吗？你也到了年纪，去相个亲也没什么。”
“简单地说，我不喜欢这位小姐。复杂地说，我们家不适合跟未来的国民政府高官在一起，做生意就做生意，不想扯进政治里。他们里面关系复杂派系林立，这位胡二公子想要拉拢我们家，是想让我们家给他做财力后盾。”
自己想得简单了，秦瑜说：“那就拒绝算了。”
“我爸也是这么想的，见一面拒绝就好。我妈一听就急死了，说是那位小姐见过我，之前他们家就托了方太太跟我妈说，我妈已经坚决拒绝过一回了。”
秦瑜侧过头认真的看他，侧颜没有多余的线条，堪称完美，她非常实诚地说：“你这样的青年，叫人倾心也是正常的事。既然不喜欢人家，说清楚就好了。”
傅嘉树被她盯着看，脸再次热辣起来：“说了人家不管不顾，要是再纠缠怎么办？虽然得罪他们家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生意人，能不交恶，就别交恶了。”
这可难倒了秦瑜，上辈子她被人追，嫌烦都是直接给说清楚的，傅嘉树继续说：“你不是也在担心舒彦兄纠缠不清吗？哪怕你没跟他说过，你认为你能跟他说清楚吗？”
好吧！要站在对方的位子上看问题，秦瑜算是理解了他的难处。
傅嘉树叹气：“我妈就是因为这个生我爸的气，骂他为什么不当场坚决给拒绝了，可她又没有好的解决办法，只能把气撒在我爸的头上，不让他吃宁波菜。”
明明是在探讨很严肃的问题，他们一家子居然如此处理？秦瑜笑出声。
“先别笑，我就问你，你能不能帮我个忙？”傅嘉树一副满肚子牢骚样儿。
秦瑜忍住笑，免得人家觉得自己幸灾乐祸，她问：“帮什么？”
“陪我出席这个舞会，帮我挡一挡。”
这个忙？秦瑜略作犹豫。
车子已经到跑马厅门口，傅嘉树停车，坐在车里：“你就不帮兄弟一把？”
秦瑜透过车窗见穿着礼服戴着礼帽的宋舒彦站在跑马厅门口跟一个洋人聊天。
若非有他帮忙，自己跟宋舒彦恐怕更加难搞，他都已经出卖兄弟了，自己跟那位胡四小姐压根不认识，伤一伤那位四小姐的芳心，也无不可，点头：“好，等确定日期跟我说，我陪你去。”
“谢了。”
“都说是兄弟了，你还说谢？”秦瑜推开车门下车。
傅嘉树下车，秦瑜等他一起走，却见他手搭在车上，笑得如这春天的花儿一样灿烂：“玩得愉快！”
秦瑜：“你不是说看赛马吗？”
“嗯！我是去看赛马，不过是去江湾赛马场。”
江湾赛马场？江湾有没有赛马场，秦瑜不知道，但她知道江湾在哪里？他把这叫顺路？

第 29 章
秦瑜目送傅嘉树的车子离开, 想起他路上说的那些话，一下子了然，这人假借送她之名, 请她帮忙挡桃花呢！受不了他, 有话直说不行吗？还得这样？
宋舒彦发现了傅嘉树的车子，快步走过来。果然秦瑜和傅嘉树从车里出来，傅嘉树还穿了晨礼服，当时他心里一个咯噔，不会傅嘉树也来看赛马吧？
然而，当他走过去, 傅嘉树已经离开。此刻秦瑜脸上洋溢着笑容，望着傅嘉树离开的方向。
“秦小姐！”宋舒彦叫她。
秦瑜回神：“宋先生。”
“是嘉树送你过来的？”宋舒彦尽可能地克制自己的口气, 却难免泄露一丝丝的情绪，傅嘉树怎么一回事？明明说不追秦瑜, 却时时刻刻在向她献殷勤。
原本心情很不错的秦瑜, 被这种带着没来由质问的口气给搞得一愣，她点头：“对！我懒得叫黄包车，让他送我。”
既然是她让傅嘉树去接的，宋舒彦也怨不得傅嘉树：“我前天就问你, 要不要我去接？你不想叫黄包车，可以跟我说，我可以来接你。何必特地让嘉树跑一趟呢？”
秦瑜抬眸, 今日她隆重装扮隆重, 美得盛气凌人，红唇微微勾起, 不知道是笑意, 还是嘲讽：“宋先生, 好友之间何必那么客气，难道连开车送一下都不可了？该和谁保持距离，我心里有数。”
这种表情，宋舒彦一下子揣摩不出，只能描补：“我的意思是，我刚好也要过来，接你很方便。”
“没考虑过。”秦瑜回他。
宋舒彦不想跟她过多地纠缠在这个问题里：“我们先进跑马厅。”
“宋先生请！”秦瑜露出商业性的笑容。
两人往跑马厅大门而去，直到门口验票，一路上两人无话，，宋舒彦不想冷场：“刚好有人回宁波老家，我写了信让人带回去告诉家父，科恩印花机的优点，今天早上收到家父的电报，他让我全权处理。”
秦瑜露出笑容，真心的笑容阳光灿烂，对比之下宋舒彦了然，刚才她确实不高兴了。是在提醒她和自己是有距离的，而明显她跟傅嘉树关系更近。
宋舒彦此刻非常想告诉她，傅嘉树马上要跟胡四小姐相看的事。自己虽然顶着已经成亲的名头，好歹身体是自由的。傅嘉树要是成亲了，胡家能忍受傅嘉树冷落自家千金？
还是找机会吧？这个时候说这个事情，显得他太过于刻意，也太小家子气。
两人验票进了跑马厅，在外一片地方有很多中国人站在围栏前，宋舒彦跟秦瑜介绍：“要不是这些年华人争取，这里原本是不让中国人入内的。不过就是到了现在，中国人出钱也最多能在这里看看。”
“是这样啊！”
“外滩公园四十载规定华人不得入内，下面还有一条说犬也不能入内。今年才在华人的努力下取消了规定。这两年虽然这些歧视性的规定，因为华人的争取而渐渐取消，但是区别还是存在的。什么时候，我们能真正的昂首挺胸，能挺直腰杆子做人？”宋舒彦带着些落寞地慨叹。
“交给时间吧！给上一个世纪，会还我们一个强盛的中国。”想起百年后的中国，秦瑜不自觉地挺起胸膛。
“这么有信心？我们跟美国和英国差了岂止百年？”
“有啊！回看历史长河，我们一直是东方最强盛的国家，为什么不能回到我们本来的位子？”作为一个百年后灵魂，作为一个汽车行业的从业者，从洋品牌跳槽到本土品牌，看着本土品牌努力弯道超车，亲眼见过并且参与了这个过程的秦瑜自然信心十足。
被秦瑜这样十足的信心感染，宋舒彦点头：“百年之后，我们可能看不到了，不过我们可以为了百年以后打基础。”
秦瑜发现了自己和宋舒彦还是有共同的志向：“一起努力。”
再往前走中国人已经非常稀少，偶尔有几个也跟他们一样盛装出席。
秦瑜跟他说话热络，宋舒彦更加热情：“主看台这里的位子，华人进来，都得拿到马主的邀请函。因为这样的区别对待，所以华人富商在江湾新开了跑马场。不过论影响力和马匹质量，还是这里高。毕竟已经几十年了。傅家在江湾马场有两匹赛马一直是夺冠热门。”
“难怪傅嘉树今天要去江湾跑马厅。我原以为是一个跑马场，就想着搭车过来，他也没说清楚，来了才知道，他不是到这里。”
原来是这样？她以为是顺路。宋舒彦心里更加高兴：“还是说说印花机，我基本同意用你们的印花机，但是价格上，只比两家大厂低这么点，我父亲认为不足以吸引我们，所以我们需要好好谈谈，明天上午你要去兴华厂吧？明天下午你和乔希来海东？”
“好的，价格上确实可以谈谈。”
正在两人聊天之际，听见有人叫：“舒彦！”
宋舒彦回过头去，见一男一女刚刚下车，正在往这边走，宋舒彦心内暗喜，当真是老天都在帮他，他笑着迎过去：“胡二哥。”
男子二十六七岁，戴着一副金丝边的眼镜，英俊儒雅，成熟稳重，他边上那位女士，应该才二十出头吧？皮肤白皙，圆脸盘子，珠圆玉润显得很福相，放在普通人里这位算是中等偏上的样貌，但是跟这位男士比，就显得男貌，女的就不知道有没有才？
那位男士问宋舒彦：“你也来看赛马？”
“是啊！我不是最近找铭泰洋行买印花机吗？铭泰的鲍勃给了门票。”
宋舒彦回头招手，“秦瑜！”
秦瑜走过去，这是宋舒彦第一叫她“秦瑜”，说实话傅嘉树改口叫她秦瑜，傅家二老叫她“小瑜”，她都没这么别扭。
“我来介绍一下，胡瑞先生是中国银行上海分行的经理，这位是胡太太。”宋舒彦又看向秦瑜，“这位是铭泰洋行纺织机械代理部的经理秦瑜。”
秦瑜带笑解释：“是助理经理。胡先生您好！”
这位胡瑞先生笑容十分可亲：“不管是经理还是助理经理，秦小姐这个年纪，非常难得。”
他身边的这位太太与她先生颇为不同，十分端着，看上去毫无热情。
宋舒彦对这位胡瑞先生很是热情：“胡二哥，现在时间还早，我们一起去喝杯茶。”
“好啊！”这位胡先生应下，十分体贴地等他的太太一起往里。
主看台的门口有守卫，他们拿出各自的门票，在仔细核对门票之后，负责守卫的两个印度人还仔细审视他们，宋舒彦怕秦瑜不懂赛马的流程，他低头跟她介绍：“赛马有很严格的着装要求，守卫有权力拒绝着装不合格的嘉宾进场。”
很显然他们的着装都是符合要求的，秦瑜跟着一起进去。
里面有个花园广场，广场里有个露天餐馆，三三两两坐着洋人，正在喝茶聊天。
这位先生给他太太拉开了座位，胡太太高傲地坐下，她的表情和她的圆脸盘子十分不相称。
宋舒彦如法炮制，秦瑜从善如流地坐下，却见这位太太嘴唇微勾，似有嗤笑之意。
秦瑜不记得他们有过交集，这位太太的这个态度实在让人莫名其妙。
服务生端着茶点和茶壶过来，给每个人倒了茶。
在赛马开始前的等待时刻，主看台的观众可以在这里悠闲地享用下午茶，外头看台是没有这个待遇的。
英式下午茶不能缺少司康，秦瑜拿起一块司康饼干吃着，秦瑜还是喜欢百年后国内的甜点味道，这块司康和欧美的甜品一样生怕糖放得不够，她像一只耗子一块饼干分成几口吃。
秦瑜在他们的聊天过程中知道了，这位也是留美的，而且是傅嘉树和宋舒彦的学长。
银行，留学，商科，三个关键词，已经让秦瑜猜了个大概，这位就是傅嘉树提到的，那位靠着第一任岳家送出国，靠着第二任岳家快速坐上银行经理位子的胡家二公子？原来是男貌女背景啊？
“胡二哥，听说家里要把四妹妹介绍给嘉树？”宋舒彦问出这一句，证实了秦瑜的猜想。
胡先生喝了一口茶，笑看着宋舒彦：“是啊！那日和年先生见面，这上海滩合适的年轻人，我也就认识你和嘉树两个，只可惜你已经成亲，论为人处世，你比嘉树灵活，嘉树还是略有些一根筋。”
“多谢胡二哥厚爱，我愧不敢当。嘉树跟四妹妹倒是天生一对。”说着这话，宋舒彦还侧头看秦瑜。
秦瑜没有任何反应，傅嘉树已经跟她提过了，傅家对胡家是避之不及，说傅嘉树一根筋？傅家只是不愿与没有道德底线的人为伍罢了！
秦瑜没有什么表情，小口小口吃饼干，她是不想太甜被齁死，宋舒彦只觉得她淡定优雅迷人。
宋舒彦的这一侧头，让胡先生来了一个“我懂的”表情，胡先生是这个表情，胡太太则是给了一个她完全看不上的眼神。
秦瑜不晓得这位胡太太有什么看不上别人的，她也无意于应酬这么一对夫妻，哪怕这位胡先生前途无量，与她又有关系？
见史密斯夫人和鲍勃夫妇一起过来，两位夫人都穿着长裙斜戴宽檐礼帽，秦瑜站起来：“各位，失陪！我老板到了。”
秦瑜过去和史密斯夫人打招呼，鲍勃介绍他的太太给秦瑜。
“刚才Steven给我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Bob你想听哪一个？”秦瑜问鲍勃。
“我选择坏消息。”
“坏消息就是Steven不满意Josh给的报价，需要进一步谈判，好消息就是他们已经同意用Josh他们的产品。”
史密斯夫人听见这话，她说：“我认为这是一个100%的好消息，不谈价格的生意，不是一门好生意，只能证明我们的客户没有经验，没有经验的客户会很麻烦。所以谈价格才是正常的逻辑。”
“这个说法我不能赞同更多。”秦瑜说。
秦瑜在那里聊天，宋舒彦这里已经跟胡先生聊过了近期一些他们关注的时政，他时不时将目光投往秦瑜那里，胡先生笑了笑：“舒彦这次是陷进去了？”
宋舒彦无奈笑：“不谈这个。”
“舒彦，问句不该问的话。”
“胡二哥说笑了，你我之间有什么不该问的？”
“听说嘉树跟这位秦小姐很是熟络？”
宋舒彦拿起茶壶给胡先生倒了茶，又给胡太太倒茶：“我介绍了一个德国人给嘉树，秦瑜她懂德语，帮忙去翻译一下。所以嘉树和她才熟悉了起来。”
“哦？”胡太太用质疑的音调说，她看向正在跟洋人谈笑风声的秦瑜，“我怎么听说她是没有正牌太太的命，却有着一颗正牌太太的心。”
胡先生见秦瑜正在过来，提醒胡太太：“宝凤，道听途说的话不可全信。”
胡太太并未看见从身后走来的秦瑜，哼哼一声，看向宋舒彦：“她游走于你和傅嘉树之间早已经传开了。你不会自己不知道吧？”
秦瑜从胡太太身后走出来，让胡太太脸色突变，转头看向胡先生，胡先生略微摇头，却也安抚她，似乎在说无事。
秦瑜跟史密斯夫人略聊了两句，说起印花机的事，想过来看看，宋舒彦是否已经聊好了，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句话。
她脸上挂着笑，拉开椅子坐下，一双眼睛盯着胡太太看，胡太太被她看得侧过了脸，秦瑜转头问宋舒彦：“刚才我听见胡太太说，有人游走于你和傅先生之间，这是什么个新闻？不如说来听听？”
秦瑜这不是明知故问，宋舒彦被她看得有些失措：“可能是因为最近我和嘉树都和你走得近了些，被一些熟人看见了，就有了流言蜚语。当然，你怎么可能游走我们之间呢？我刚才说了，只是因为我介绍了乔希给嘉树那里，你帮乔希翻译，因为是帮嘉树的忙，所以嘉树对你感激，时常接送你。”
刚刚傅嘉树还跟她说要她帮忙，这么撇清，这个忙还怎么帮？秦瑜嘴角微微扬起，笑却不达眼底，她看着胡太太：“胡太太，这个流言完全是造谣。我对有妇之夫没兴趣，不可能介入别人的婚姻。游走二字从何说起？”
秦瑜的解释跟宋舒彦截然相反，宋舒彦听见这话心头一个激灵，两人之间游走，需要排除一人游走才不成立，他在排除傅嘉树，现在秦瑜说对有妇之夫没兴趣，明显就是排除他。
而同样的话听在胡太太耳朵里又是另外一个意思，她和她先生相恋之时，她先生并未离婚。秦瑜的话刺激了她，她以为秦瑜要做傅家的少奶奶：“想要做人正牌太太，可并不容易。”
“我并不追求做谁的正牌太太，也不以某太太为荣，我只做我自己，所以我认真工作，我是秦瑜，是Yolanda Qin，是一个职业女性。我所受的教育告诉，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追求，这叫自由，不去嚼没有违反道德和社会良俗的人舌根，这叫尊重。”
宋舒彦听秦瑜这般咄咄逼人，不顾及胡家夫妻的脸面，尤其是最后一句，简直就是刺了胡家夫妻的心。这是何必呢？
这话出来胡太太脸红一阵白一阵，她还想要跟秦瑜辩驳，被胡先生给压住了手，胡先生笑：“看起来，秦小姐是女性解放的先锋？”
“这倒不是，我自问没有能力为女性生存环境呐喊。我只是为自己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而已。刚好尊夫人的话被我听见，我解释一番，别让她胡思乱想罢了。”回答了胡二公子，秦瑜站起来，看向宋舒彦，“宋先生，您在这里聊完的话，来史密斯夫人那里，她很高兴你们选用科恩的印花机。”
“好！”
“胡先生，胡太太。我还有事，不奉陪了。”
这位胡二公子用带着玩味的表情跟秦瑜说：“秦小姐，我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是！”
秦瑜转身离开，胡太太满脸不高兴，胡二公子问宋舒彦：“舒彦，没想到你居然喜欢这样的小野猫！”
宋舒彦很是尴尬，不免认为秦瑜太过于计较，这种事情上何必一定要跟人争论个高低？场面上即便意见不合，大不了放心里，以后不相处便是。
他转过头去看，见秦瑜正在跟一个洋人谈笑风生，这不是那家已经发生挤兑的达美银行的考夫曼吗？
胡太太鄙夷地跟胡二公子说：“她情愿得罪你，也要去讨好一个基本上已经没得救的洋鬼子。崇洋媚外是已经到骨子里了。”
“这见怪不怪了。国人什么时候能不再对着洋人卑躬屈膝，就是这个国家站起来之时。”胡二公子叹息。
“也就是你，会当面拒绝这个洋鬼子。”胡太太一脸倾慕地看着胡二公子。
“我总不能把中国银行的钱往黄浦江里扔？这是原则问题谁来了都不行。”胡二公子脸上全然是正气。
宋舒彦既然在上海商场自然也知道达美银行的困局，也知道胡二公子拒绝为达美银行提供资金支持，赢得了一片赞扬之声。
约胡家夫妇的洋人过来，宋舒彦跟胡家夫妻道别，往史密斯夫人这边来，见秦瑜依旧在和达美银行的考夫曼聊天。
秦瑜去铭泰投简历的时候就遇到了达美银行挤兑的场面，当时秦瑜还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这家银行遇到危机，如果真的这个时候倒下了，也就没有后来的达美集团了。巧了不是，今天居然在赛马会上遇见了达美银行的老板。
原来铭泰和达美合作很多年，当年史密斯先生来上海是考夫曼先生给他了第一笔贷款，只是铭泰的地产这块实际上也是靠着问银行借贷拿地开发房地产，而且因为史密斯先生的去世，史密斯夫人现在进来也未能掌控全局，而地产置业这块还是亨利在管，所以史密斯夫人也无能为力。
鲍勃跟秦瑜唏嘘说这个大卫考夫曼真的是一个性情中人，秦瑜自己跟大卫交谈也发现他确实直率且爽朗，而且他对市场判断也算准确，只是金融这块有时候就是一步踏错，前面就是深渊，更何况竞争对手在搞他，他只要能应付过这段时间，危机会解决的。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未来银行界会有达美的一席之地。
秦瑜手里的黄金部分是放在傅家钱庄，还有一部分放在一家英资银行，这两家貌似都在百年后没有了踪迹，秦瑜不知道这些家族是转型了还是在战火中破产了。
但是上辈子达美不仅还在，而且还成为世界上颇有影响力的银行之一。
既然自己知道这家银行会成为银行业的百年老店，是不是应该把部分金条转移到他们这里？这个时候把金条存进来就是给他信心，也算是结个善缘，
“David，我想来你们银行存点钱，算是对你的一点点支持。”
“信心比黄金还珍贵，Yolanda，谢谢你给我信心，哪怕你来存一块钱，都是我的贵宾。”
宋舒彦过来听见秦瑜在说要存钱进达美。这跟扔黄浦江有什么区别？只是赛马即将开始，他没空跟她解释。
作为马主，史密斯夫人有非常不错的位子，宋舒彦坐在秦瑜身边一起看赛马。
秦瑜眼睛盯着马场，上辈子，赛马这玩意儿在内地不普及，跟着大佬去香港看赛马，看一次两次她也看不懂什么，只知道，赛马对于富豪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好的社交场所。想来现在也是如此秉着看热闹的态度，凑合完这个社交。
宋舒彦见秦瑜目光盯着马场，根本不跟他说话，只能找话题，跟秦瑜介绍赛马的规则和看点。
赛马场就是名利场，这匹马属于这家洋行，那匹马属于那个富豪，宋舒彦解释，秦瑜敷衍着听，他解释得再清楚，也不能巴望她一夜之间能搞清楚这里的规则。
隔壁银行的马跑得不错，三场下来，跑进了前三。据说前三名可以瓜分三万英镑的奖金。三万英镑刚开始秦瑜还没感觉，一细想银元和英镑的汇率，再想一下自家今天雇佣一个佣人才三个银元。
这就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一边是豪掷千金，一边是包身工如奴隶一般的活着。
赛马结束，秦瑜和史密斯夫人还有鲍勃夫妇道别，她跟大卫考夫曼握手：“David，周一我有事，周二早上八点，我来你们银行存钱，帮我约个业务经理？。”
存款本不用大卫亲自来办，但是为了感谢这位年轻女士对他的信心，大卫说：“非常荣幸，我会在门口等候你。”
“那太好了。”
秦瑜跟大卫道别，转头跟宋舒彦也道别：“宋先生，我先回去了。明天我先进洋行和丁长胜一起去你们纱厂。”
“秦小姐，等等！”宋舒彦叫住了她，“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
宋舒彦憋了一肚子的话，他要好好跟秦瑜说清楚。

第 30 章
宋舒彦一定要好好跟秦瑜谈谈,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无论是在应对胡家夫妇，还是说对考夫曼过分热情，亦或是在看待傅家和胡家的联姻, 她今天做的事, 让人感觉都不像是自己印象中聪明机智的秦瑜了，简直是昏招迭出。
他得好好跟她解释这里利弊和缘由，他说：“我们去边上的咖啡馆？”
“可。”
在赛马场对过的一条马路边就有一家咖啡馆，秦瑜感慨，这里咖啡馆的密度可不比上辈子低啊！
秦瑜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点了一杯咖啡, 甜点不吃了。刚才吃的那一块饼干，热量高得吓人。
宋舒彦看着眼前的女子, 眉目如画不足以形容她的美，十里洋场从来不乏漂亮的姑娘, 更有漂亮和高贵兼而有之的, 比如富贵窝里出来的傅嘉宁，娇憨美丽纯真也高贵。
若说傅嘉宁是一直可爱带着点任性的猫咪，那秦瑜就是一头充满力量的花豹。当秦瑜出现之后，傅嘉宁这样的富贵花就显得简单而乏味了。
罢了, 罢了！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谁叫他陷进去了呢？
“秦小姐，我说几句肺腑之言。”
“你说。”
宋舒彦听她那么干脆, 又犹豫了生怕惹她生气：“当然, 这也只是我个人的看法。”
秦瑜不想听他这些所谓的婉转之词：“说重点。”
“首先，我不建议你跟那个考夫曼走得太近, 你不知道达美银行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吗？不管你打算在他们银行存多少钱, 你存进去的钱, 我敢保证都会打水漂。这是真心建议。胡先生说了，他是当场拒绝给予考夫曼任何帮助，不是不近人情，而是人要理智。”
秦瑜想起了上辈子的一个故事，考夫曼别墅和宝凤花园层高之争，当然百年后这两栋优秀建筑合并在了一起，成了沪上著名的花园酒店。
考夫曼别墅是1931年修建1934年落成，宝凤花园则是在考夫曼别墅贴隔壁，晚半年修建，据说原本宝凤花园设计是四层半的楼，比考夫曼别墅多了两米的一个阁楼，两栋楼各自有独立花园，本来互不影响，但是这位考夫曼却极其蛮横，死活不许宝凤花园的高度超过他家的别墅，最后宝凤花园的主人只能取消了这个阁楼，所以实际建筑和当时的图纸有出入。
这个故事原本说的是解放前洋人在公共租界的横行霸道，就连当时的国民政府官员都不得不退让，这个国民政府官员不正是刚才的胡先生吗？毕竟他太太就是叫沈宝凤。
现在听下来，里面的故事并不那么简单，是之前有结怨啊？
有了上辈子的这个故事，秦瑜反而更加笃定达美不会倒，一切都在随着历史的车轮前进。
“你跟我讲清楚了就好。我有自己的判断。请不要干涉我的决定。”
好吧！反正他该说的也说了，宋舒继续说：“第二点，刚才你跟胡先生和胡太太的对话，略微莽撞了些。胡先生和胡太太的背景你可能不知道，他们是……”
秦瑜打断了他的话：“胡太太是高官之女，胡先生靠着岳家一路高飞，是上海金融界的新星。就是因为如此，我就活该被她嚼舌根？泼脏水？作为高官之女，难道不应该更加谨言慎行吗？更何况我是英资洋行的职员，又不靠他们吃饭，何必看他们脸色？让我在上海滩混不下去，我不能跑香港，英国或者美国？这是我不想受他们鸟气的理由。下一条肺腑。”
宋舒彦发现秦瑜自有她的逻辑，她的逻辑里只有她自己，她就没想过其他可能，必须提醒她：“你只是站在洋行职员的角度，但是你总归会成婚的，以你的才华也不可能嫁个平头百姓，定然是上海滩上的高门大户，那势必要在场面上遇见他们。”
“总归？势必？”秦瑜略带嘲讽地笑。
宋舒彦发现自己没办法跟她继续这个话题，他想避开跟她的冲突：“我们换个话题。”
“好。”秦瑜想听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秦小姐，你和他傅嘉树先认识，你对他有好感？”
这位仁兄是在用实力一点一点击碎她心中那个宋家大少爷的人设。从新婚夜他愤然离去，他在她心中留下的印象是一个敢于抗争的形象，后来哪怕他没有出席原主母亲的葬礼，她都能站在他的角度，理解他的做法。
直到见面，他对她生出好感，这个好感是基于他有婚姻在身，不管这个婚姻是不是有名无实，他都是已婚。
不尊重拜过天地的妻子，也算情有可原，但是他这样追求别人，这对他所谓的喜欢的人，有尊重吗？更何况他认为自己拒绝他是因为别的男人在追求她，他是不是认为除了男人，她的生活没有其他了？
秦瑜靠在沙发上，她皱眉，“宋先生，我今天能撇开你是我客户这个身份吗？实话实说吗？”
听见秦瑜这么说，宋舒彦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当然，我当然希望能跟你敞开心扉地谈。”
“我刚才跟胡太太就说了，我不想做谁的太太，我只想做我自己。不管将来我结不结婚，我都是我。”
宋舒彦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调整出最真诚的笑容：“相信我，如果我们在一起，我不会干涉你出来做事，我会给你充分的自由。”
秦瑜不知道为什么他还这么想，她很无语。
宋舒彦见秦瑜一副无可奈何的笑容，说：“刚才你也听说了，傅嘉树要跟胡四小姐相看了。”
“所以呢？”
服务生端来了咖啡，秦瑜端起咖啡喝。
“傅家和胡家互相需要，傅家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一次机会。傅嘉树必然会和胡四小姐联姻。傅家也不可能不给胡家这个面子。即便傅嘉树跟你在一起，你也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宋舒彦非常认真地看着秦瑜，“而我，完全不同。你和我在一起，虽然我暂时没有办法跟她离婚，但是，我可以保证的是，在所有人眼里，你都是我宋舒彦的太太。”
秦瑜克制住自己要拿咖啡泼他的冲动：“宋先生，能用真心话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她的眼睛灿若星辰，宋舒彦：“一定据实已告。”
“你说你跟你太太完全没有感情，所以她的存在不妨碍你来追我。换位思考一下，若是此刻她跟其他男人纠缠不清，你是否也能坦然？未来她也找个她喜欢的男子一起同居，甚至生下跟你毫无关系的孩子，你是否也能接受？”
“你这个问题太荒谬，秦小姐，男人和女人是不同的……”
秦瑜忍不住嗤笑，打断了他的话：“与其说男人和女人不同，不如说宋先生您和您父亲这样一位封建大家长没什么不同。您又何必标榜自己是具有开明思想的人呢？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宋舒彦很为难地说：“不是的，如果她有你的本事，我当然会鼓励她离婚，让她自己闯一番事业。但是，她只是湖州乡间的一个女子，她就读过两三年师范。她所受的教育就是怎么做好一个妻子，一个大家少奶奶，她没有别的本事。你若是让我赶她出去，我怕她无法在这个社会上生存。”
秦瑜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理解？她继续问：“如果她有能力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呢？如果她像陈六小姐一样呢？你会回头吗？”
“虽然这个可能性没有。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她真的有能力，我也不可能回头。”宋舒彦信誓旦旦，“这样只能让我更放心地和她离婚。”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秦瑜举手，“埋单。”
“我来。”
秦瑜已经递过钱：“一点小钱而已。”
“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叫黄包车就好了。你不顺路。”
被秦瑜再次拒绝，宋舒彦也没再好意思坚持，走到咖啡馆门口。
两人走出咖啡馆，秦瑜叫了黄包车坐了上去。
宋舒彦看着远去的秦瑜，自己真的魔疯了，为什么会喜欢这样一个性格倔强的女子？偏偏她越是这样，自己越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
*
黄包车拉着秦瑜回家，刚刚下车，就见那一家四口站在门口，秦瑜从车上下来，花素芬先上前，把手里的纸头递过来：“小姐，检查报告出来了。”
秦瑜翻看报告，上头是用英文写的，这个年代检查的项目不多，也没办法抽血验那些传染病，当前看下来全部合格，只写了营养不良。
“走吧！去家里！”秦瑜打开了大门，带着一家四口进了院子。
秦瑜把他们带到底楼，底楼有一间客厅大小的活动室，里面放着台球桌，边上有一间朝南，南边儿和东边儿都开窗的房间，这个房间里，靠西墙放着两张床铺，还有一组看上去应该是主人用剩下的柜子。
这个佣人房很好了，宋家老宅安排的佣人房在大宅最后，一排低矮的平房里，采光跟这个完全不能比，不过因为是佣人房，里面打扫马虎了些，灰尘不少。
“你们以后就住这里。把东西先放下。我换了衣服，带你们转一圈。”
一家四口把东西放在房间里，秦瑜换了套袄裙带着他们上上下下看了一圈，秦瑜看时间才四点多：“走吧！我们出去把你们的被褥和日常用品买了。”
从家里走出去十几分钟到霞飞路上，霞飞路就是后来的淮海路，如果说南京路是英美公共租界最繁华的地儿，那么霞飞路则是法租界的商业核心，路上行驶着有轨电车，发出“铛铛铛”的声音，除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法国和俄国商店，也有本地商家开的店铺。
进了一家成衣铺子，那个老板见到穿着光鲜靓丽的小姐，带着四个穿着破烂的乡下人来，搞不清楚是什么状况，这位小姐身上穿的吧？他们没有。这几个乡下人吧？也穿不起。
“老板，给他们四个从到到脚配每个人三套衣服。就普通的布料，两个大人就蓝色的衣裤。”秦瑜侧头看瘦瘦小小的姐弟俩，“俩孩子，让他们自己选，鲜亮点儿的颜色。”
“小姐，不用。我自己会做。”花素芬过来跟秦瑜说。
“我晓得的。”秦瑜侧头，“等下再去布庄，扯些布料，夏装你们婆媳俩自己做就好。”
听秦瑜这么说，店家老板欢天喜地，这算是一桩大买卖了，知道是佣人，自然不能给太好的，就普普通通的料子，“小姐，您看看这样的洋布衫可好？这是东洋人的织布厂出来的布做的。”
但凡是纺织机织出来的，全部叫洋布，家里织布机织的全叫土布。
“东洋布？本地织布厂出来的呢？”秦瑜问。
听见秦瑜这么说，老板以为她不想给自己的佣人用更好的衣服，拿了一套出来：“就是这种，看上去也差不多。”
秦瑜摸上去两件衣服，本地布厂的料子明显要薄：“为什么本地布厂的料子要比东洋布厂的差好多？”
“小姐平时也不穿洋布，就是穿也是穿西洋的布料。本地布厂要是价格跟东洋厂一样么？谁还买本地布料？本地厂价格便宜，花样多，才有人买。不过一分钱一分货吗？”老板跟秦瑜解说。
对东洋货没好感，对本地货又看不上：“其他的呢？”
“小姐，还有的就是西洋的，便宜点的是德国的，俄国的，贵的就是英国货了。”
秦瑜一问价格，那都是要翻几倍了，秦瑜左看右看，日本布性价比最高，如果是上辈子，她一定会选日本布，因为那是供应链全球化的时代，但是在这个时代，还有三四年，东北会沦陷，还有不到十年，日本就会开始全面侵华，她绝对不会用日本的产品：“我就要本地布做的。”
无论上辈子她赚多少，也不管这辈子她家底是不是厚，杀价是刻在秦瑜骨子里的，跟老板讨价还价许久，直到老板实在舍不得十二套衣服这么一单子生意，少赚点就少赚点了，把要换一家店的秦瑜给叫了回来。
秦瑜这才让一家四口拿了衣服走。这次还价杀得是有点儿狠，以后家里买日用都是要交给这个花素芬的，她总不能连酱油都是自己去打，所以让她知道一下自己杀价的本事，晓得自己不好糊弄就行。
一路走下来，布料，被褥床单，脸盆脚盆，这个年代脚盆脸盆不是铜的就是木头的，沉得很，秦瑜要叫挑夫，婆媳俩连连摆手，得亏离家近。他们一家四口非要手提，肩扛。
秦瑜也没得办法，只能随他们了。回到家里，傅家的闻秀带人过来，早上张妈看了一圈，开了清单添了一大堆的日常用具，她这些东西拿了过来，放在底楼，堆得到处都是。
秦瑜把钱给闻秀：“闻姨，素芬刚刚来估计也不知道哪里买菜买米，我也不知道。您让个人带她一个礼拜，让她熟悉熟悉？”
“当时光想着要帮她的忙，却没想到她还不熟悉，很多东西都不会，得亏太太提醒我了，他们一家子恐怕会给小姐添麻烦。让我来问问小姐，要不要先家里派个人来教婆媳俩规矩和做事？”
秦瑜没想到隔壁傅太太倒是替她考虑得周全：“这是再好不过，只是这样给您这里添麻烦了。”
“就几天功夫，再说大宅人也多。不会妨碍什么。”
“替我谢谢太太。”
闻秀躬身：“太太说了少爷那里要不是您给出的主意，这些年投进去的钱都打水漂了。再说这对婆媳还是我找的，应该的。反正小姐要是缺什么只管来隔壁拿。”
“知道了。”
送走闻秀，虽然隔壁傅太太是这么说了，现在家里倒是柴米油盐什么都不缺，只是要是涮锅做饭，还挺麻烦。
“素芬，去帮我早上晾的床单给收进来，被子先放着别着急缝，我刚才看见街角有个馄饨摊子。我们先去吃晚饭。”秦瑜吩咐素芬去收床单。
“是。”素芬应了秦瑜，去晾衣杆上收床单。
收了床单上楼，放在了秦瑜的房间。
秦瑜带着这一家四口出了家门，走到街道转角，转角处有一个柴爿馄饨摊子，此刻倒是人还不多，三张板桌只坐了两张，秦瑜坐下：“师傅，五碗小馄饨。”
正在包馄饨的老板应：“晓得哉！”
见一家四口还站着，秦瑜说：“你们坐下呀！”
“刘娘娘说小姐坐着的时候，我们不好坐的。”
“没事，没事。今天特殊，你们先坐下。”
秦瑜上辈子确实不喜欢跟保姆阿姨一张桌子吃饭，主要是公司里就连吃饭都是在工作，回家想要一个人放空，不想跟保姆面对面，互相照顾情绪，更何况，她平时在外面应酬多，吃东西吃得杂，回家就希望吃得比较简单，总不能让保姆阿姨陪着她低脂饮食？
素芬婆媳拉着两个孩子坐下。
馄饨端上来，柴爿馄饨是秦瑜上辈子小时候的记忆，记忆里有弄堂，有外公外婆，还有那香喷喷的一碗小馄饨。
秦瑜吃着馄饨，见素芬要分馄饨给她婆婆，她婆婆说：“不要了，你自己吃呀！”
“师傅，再来一碗。”秦瑜叫了馄饨，跟素芬说，“我又叫了一碗，你们再分一分。”
素芬听见这话，停下了手，端着馄饨吃了起来，两个孩子大约是太久没吃到这样的东西，已经狼吞虎咽了。
秦瑜慢条斯理地吃馄饨，一阵汽车喇叭声，她抬头看，见傅嘉树从车里探出头埋怨：“吃馄饨都不叫上我？”
“你下来吃呀？难道我一碗馄饨还请不起？”秦瑜招手。
“不了，改天跟你一起出来吃宵夜。我现在要回去吃晚饭。”
傅嘉树跟秦瑜打过招呼，刚要踩油门，听见秦瑜说：“今天有事发生，要听后续如何，等下来我那里喝茶？”
“行！等下吃过晚饭我过来。”傅嘉树开车往前。
傅嘉树今天又是最后一个到家，傅嘉宁见他进门，拿起报纸跑到他身边：“你们三个上报纸了。”
傅嘉树接过傅嘉宁手里的晚报，一个硕大的标题：《何方女郎游走两位贵公子之间？》
里面的内容是，今日赛马场的主看台上出现了一位神秘女郎，女郎姿容出众，宋家大少对她大献殷勤，全程陪同，然而，让人奇怪的是，这位女郎居然是坐傅家公子的车来的跑马厅，据说女郎下车之时，对傅家公子笑意盈盈。
傅嘉树把报纸还给傅嘉宁：“这是新闻吗？”
“对我们家来说不是新闻，对外头来说，可是大新闻了。尤其是对胡四小姐来说。”傅嘉宁叽叽歪歪。
傅嘉树伸手弹她的脑袋：“小小年纪，整日想这些？”
“我哪儿整日想这些？不是为你担心吗？错过佳人，可怎么办？”
兄妹俩进餐厅，老两口已经坐下，傅嘉树见桌上依旧是他们兄妹俩这边海鲜满满，他爸爸面前全是肉，他笑：“妈，我跟秦瑜说好了。她陪我去舞会。”
傅太太侧头：“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傅老爷站起来，把虾蟹换到自己面前：“儿子告诉你，事情解决了，你好消停了。”
傅太太平时温柔的脸上浮现凶悍的表情：“谁说的？舞会还没结束呢！都是你这个老东西，卖儿求荣！”
傅老爷现在哪里会管老妻说什么，快点吃虾要紧，要了命了，太太发脾气，他还不敢出去吃饭，天天被她喂肉，他都要吃出神经病来了。
傅太太看着老头子的德行，好似她真的虐待他似的，空心拳头捶老东西。
傅嘉树和傅嘉宁埋头吃饭，吃完，傅嘉宁上楼，傅嘉树往门外走去。
“嘉树，天黑了去哪儿？”他妈问他。
“园子里走走，消消食。”傅嘉树去客厅拿起桌上的报纸。
“你去园子里，拿报纸做什么？”他妈是问到底了。
“拍蚊子。”傅嘉树连忙往外走，生怕他妈继续纠结，跟他探讨这个季节是否有蚊子。
傅嘉树走出门去，看着隔壁已经亮起灯火的小楼，走到后边儿的小门，才发现已经砌了墙，封掉了，对的！这还是他提醒她妈的呢！卖掉了，就要分得清清楚楚，免得人家心里有想法。
不知道是脑子抽了，还是说真的绕过去太远，总之傅嘉树不想从正门拐过去，他蹿上墙头，翻了过去，落下去的时候，被一个东西硌了脚，好像一大片针扎进了他的肉里，疼得他叫出声：“嗷……”
作者有话说：
你们想看离婚的情节我能理解。我看一本大佬写的修仙文，为了一句，最强的天雷108下，几百年没有人打破记录了。然后我想看女主打破记录，就一直跟，总算写到被雷劈了，就一个雷劈她分了三章写，我边看边骂骂咧咧，直到劈完我才爽了。
不过，自己写了，总是要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的。也不要骂我不会写文，蠢作者要是悟性高，也不会写这么多本才这么点成绩。我看过大佬的干货，也强迫自己看西八的狗血剧，可特么悟性摆在那里。你手把手教我，我可能只会学废。
要是实在没耐心追，就放一放，等这段情节出来之后再来看，我保证标题标《离婚》。

第 31 章
秦瑜吃过馄饨回家, 两个小朋友去烧洗澡水，婆媳俩给她在缝被子，她到楼下把傅家送来的东西归置一下, 听见一声叫唤, 她最近，连忙奔跑出去，见东侧原本跟傅家相通的小路墙角，傅嘉树正在蹲在那里。
秦瑜跑过去，傅太太今天早上派人搬过来一盆仙人掌，有半人高, 说仙人掌带刺压邪，家里面阴的地方得摆上一盆。有没有驱邪秦瑜是不知道, 不过这会儿那些刺……唉……
她问：“你这是？”
疼一点真的不要紧，关键是被自己喜欢的人, 看到这么狼狈的时刻, 傅嘉树恨死自己发懒，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翻墙，他嘴犟：“我没事。”
“先进去再说。”
傅嘉树见她强忍住笑, 给自己找补：“原来这里是条鹅卵石小路，是有门的，我忘记了已经砌起来了, 我……”
傅嘉树心中一千种理由, 越补发现越不对劲，最后用了最简单明了的：“我懒！”
“好吧！”
见昏黄的灯光下, 秦瑜见他还不忘记捡起地上的一张报纸：“这是什么？”
“进去你自己看。”
秦瑜跟他一起走上露天楼梯, 去二楼客厅, 傅嘉树裤腿上扎了不少仙人掌的刺，随着裤腿的摆动扎到小腿上，刺疼刺疼的。
秦瑜见他皱眉：“怎么了？”
“先进去再说。”
进了客厅，傅嘉树把报纸给秦瑜，一屁股坐在三人沙发上，把腿抬起来，低头仔细找裤腿上的仙人掌刺。
秦瑜看那张已经发皱且破了的报纸，听他问：“你要跟我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不就是报纸上说的这档子事儿。”秦瑜放下报纸，“看赛马的时候，我见到了胡家二公子和他的太太。”
傅嘉树停止拔刺，抬头看她。
“你不是要去相亲吗？我就预热了一下。”
“预热什么？”
“为了舞会预热了一下，你若是还有意娶胡家四小姐，我们还有机会刹车。只要去了可就刹不住了。”秦瑜提醒他。
“怎么可能？我绝对不会娶她。”傅嘉树头都没抬，继续认真拔刺。
秦瑜坐在单人沙发上：“宋舒彦今天指天誓日说，哪怕他的原配有能力，也绝对不会让他回头。你想想他要是知道我是他原配，他会不会拍青大腿。所以话不要说得太满，指不定你与那位四小姐相处之后，非她不娶呢？”
一根刺扎进傅嘉树的手指，他嘶地倒抽气，抬头横了她一眼：“有病。”
素芬婆媳从楼上下来，素芬说：“小姐，床已经铺好了。”
“行，你们到楼下去吧！”
“好。”
等婆媳俩走了，傅嘉树问她：“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仔细说给我听。”
“也没什么，就是……”秦瑜把遇见胡家夫妻，跟那位胡太太说的话，告诉了傅嘉树，她纳闷，“我之前与胡太太素不相识，她这种态度实在让我很莫名。”
傅嘉树揉着他的裤管，确认上面已经没刺了，说：“沈宝凤挺清高的，而且她还是沈太太亲生的，看不起各位姨太太，也看不起姨太太生的那些兄弟姊妹。不过她的清高挺虚伪，逼死原配，有她一份功劳。”
同样是年轻男子，秦瑜发现自己跟傅嘉树聊天，哪怕是第一次见面他们都很轻松，而跟宋舒彦聊天就很烦人。
秦瑜跟他说后续：“所以当沈宝凤那么说之后，我就告诉她我不可能游走于你和宋舒彦之间，宋舒彦立刻接话说，我和你只是工作上的关系，把你排除了，所以不叫游走。而我给她的解释是，因为我不会看上有妇之夫，把他排除了。”
“哈哈哈！”傅嘉树高兴地大笑，“你说这话的时候，舒彦兄是什么表情？”
“神经病，盯着他看做什么？就是胡太太表情很丰富，大约是针戳到她心上了。”秦瑜看傅嘉树笑得欢快，“我发现你表情很丰富，幸灾乐祸成这样。你可真是好兄弟！”
傅嘉树听她这么说，想要收住笑容，却屡屡失败：“控制不住，见谅！见谅！”
只是他拔刺的时候又笑又皱眉，秦瑜都忍不住想笑：“赛后，他约我和咖啡了。”
听见喝咖啡，傅嘉树原本歪歪扭扭的身体立马坐正：“然后呢？”
“然后他跟说了一番肺腑之言。”
傅嘉树更是集中精神看秦瑜：“什么肺腑之言？”
“一个是让我跟达美的考夫曼先生保持距离。”秦瑜把今天遇到考夫曼的事告诉傅嘉树，“我想把手里的金条存单从H银行转到达美。”
“达美确实是遇到危机了。你把钱转到他们那里是不是有点冒险？”
“怎么说呢？可能是直觉吧！我认为达美应该可以渡过难关，想和他们结个善缘。一旦世道变坏，他们那里也是一条路。”秦瑜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你怎么天天担心这些，世道坏，还能坏到哪里去？这都坏了多少年了。”
秦瑜把手里的报纸往傅嘉树扔去：“危机感啊！危机感！”
傅嘉树接住报纸：“除了这个呢？”
“然后，他再次严肃地告诉我，你不得不娶胡四小姐的理由。告诉我，做你的外室会如何凄惨，而做他的姨太太会是令人骄傲的一个身份。”秦瑜叹了一口气，“得亏我涵养到家，也幸亏还有印花机要卖，所以我控制住我自己，没有一杯咖啡泼在他的脸上。”
傅嘉树拍沙发：“为什么不泼？你泼，我向你保证泼了他还是会买印花机的。”
“不过，后来我问了他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建议他推己及人，若是他的太太，现在出去跟别的男人谈情说爱，在婚姻期间之内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他是不是会乐乐呵呵地接受。”秦瑜耸肩。
“他怎么说？”
“他愕然之后，告诉我男人和女人不同。”
听到这里，傅嘉树为宋舒彦哀叹，这人是怎么做到每一步都踩在秦瑜厌恶的点上？
秦瑜继续说她跟宋舒彦的对话，傅嘉树听到她问宋舒彦会不会回头，宋舒彦一口咬定不回头，傅嘉树说：“我们要相信他君子一诺。”
秦瑜等他乐完了，正色跟他说：“请你帮个忙！”
“互相帮忙。你说！”
“他要是跟你聊，你引导他往我不想做姨太太的方向走，让他能早点跟我离婚。可以吗？”秦瑜看着他，“咱们这样有点儿狼狈为奸哈？”
傅嘉树靠在沙发上：“也不能这么说吧？咱们是在为女性争取自由、平等的权利！对吧？”
“你跟宋舒彦的友情可真够塑料的。”秦瑜慨叹。
“为什么是塑料的？”
啊这？秦瑜这才想起，这个年代，特娘的塑料工业才刚刚开始？她说：“换一个，玻璃的。我以为你们的友情像钻石一样珍贵，然而很遗憾居然只是玻璃般脆弱。”
“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是不？”傅嘉树站起来，一副生气的样儿，“我走了。”
秦瑜笑着送他出门：“你走哪条路？”
他看了一眼前面的大路，想着自己刚才的丑态全被她给见了，也别装了：“原路返回。”
秦瑜送他到墙角：“你小心些！”
见他伸手敏捷地翻越过墙头，秦瑜想转身，听见隔壁，傅嘉树叫出声：“妈！”
“原来去园子里逛逛是这么个逛法儿？”傅太太哼哼出声。
“我逛着逛着，想起纺织机的一个问题，就想找秦瑜问问。”
“你手上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有血痕啊？啊……不对！我的仙人掌，那棵仙人掌我养了七八年了，形态最好了……”
听到傅太太心疼的声音，那一秒，秦瑜是心疼傅嘉树的。
替傅嘉树心疼，最多几秒钟，绝对不会影响秦瑜睡觉，在没有手机、电脑、电视机的年代，她已经习惯了九点不到就睡觉。
上辈子还要定闹钟才能催自己起来跳操健身，现在睡到自然醒，也不过五点半出头。
秦瑜换上一身棉布的家居服下楼，走到底楼，吴婆子已经起来了，正收拾了一盆子衣服，要去井边儿洗衣服。
“小姐起了。”
“嗯！”秦瑜从抽屉里找了一根昨天买的绳子，“素芬呢？”
“刚刚跟隔壁的张妈去买菜了。小姐说七点吃早饭，素芬想等回来之后再做。”
“是早呢！我还要跳操跳绳。还是七点，不急。水烧了吗？”秦瑜昨天跟她们嘱咐，她早上锻炼之后要简单得洗个澡。
“烧好了。”
秦瑜去院子里跳操跳绳，看着空地儿，想着今天去兴华厂，得问问傅嘉树，能不能做个高低杠，她要一个力量训练的地儿。
健身可以让自己在高压下也能保持充沛的精力，也拥有良好的体态，上辈子秦瑜家里有个五脏俱全的健身房，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加上本身高挑的个头儿，当时她接受电视台采访的时候，那个主持人问她是如何保持模特一般的身材的？她的回答就是自律。
在漫□□霞之下，秦瑜开始跳操。
傅嘉树早上醒来，拉开丝绒窗帘，晨曦透过薄纱窗帘透进来，打开阳台门，伸了个腰，今天秦瑜已经住隔壁了，她应该没有起来吧？
他往小洋楼看去，却见院子里，一个穿着宽松衣裤的人，正在不停地站起蹲下，傅嘉树走到阳台西侧，扑在栏杆上看她专心致志地做这些动作，这是练的什么功夫？
秦瑜挑完操捡起地上的绳子，准备跳绳，仰头见隔壁阳台上，傅嘉树双手撑着栏杆看着她，她挥手：“早！”
“早！”傅嘉树回她，“你这是在干嘛？”
“早锻炼呀！”秦瑜开始跳绳，没有计数器，只能按照时间来算了，半个小时就够了。
傅太太起床走到阳台上，见二楼的儿子正站在西侧的阳台上，顺着儿子的方向，正在跳绳的秦瑜，她跟秦瑜打招呼：“小瑜，我过来看看那棵仙人掌。”
秦瑜停下，看向墙角那棵已经缺胳膊少腿儿的仙人掌，仰头：“好。”
她刚回答，就见原本靠在栏杆上沉思的傅嘉树，跟耗子似的蹿回了房间。这是怕被他妈知道那棵仙人掌什么样儿了，挨揍？不能吧？都这么一把年纪了。
此刻，花素芬从外头进来，手里提着篮子，见秦瑜已经起来了：“小姐起来这么早？”
“还好。”秦瑜问她，“买了什么菜？”
花素芬给秦瑜看，一个拳头大小的瘦肉，十个鸡蛋，一个西葫芦，一把菠菜，一把豆芽菜，两根黄瓜，一大块豆腐，一条鲫鱼，一块姜，一把葱。
“小姐昨夜说，早上要点儿青菜鸡蛋面疙瘩，我婆婆应该已经把面疙瘩调好了，我马上去做，很快就好了。”
“去吧！”
秦瑜进去把绳子放进抽屉里，吴婆子刚好提着热水往外走去：“小姐，热水已经准备好了。”
秦瑜上楼，让吴婆子把半桶水倒入洗脸的台盆，她用澡巾擦洗了的身体，换上了一件衬衫一条高腰裙裤，穿上丝袜，下楼去。
听见外头傅太太惋惜的声音，秦瑜连忙穿了高跟鞋走出去。
傅太太早有心理准备，但是看见已经被糟践地不成样子的仙人掌，心里的火儿，蹭蹭蹭地冒，老子不省心，儿子更加不省心，好好的大门不走，非要爬墙。
“你说他都快二十三了，人家要是早点结婚，连孩子都已经能叫我们爷爷奶奶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这盆仙人掌我这是养了多少年，才养出来的呀！”
看着傅太太的脸色，这是要抄起鸡毛掸子的节奏，秦瑜再次为傅嘉树担心，闻秀从大门急匆匆走进来：“太太，二少爷跑了！”
“跑了？跑哪儿去了？”这下傅太太炸毛了。
“什么都没说，开车出去了。”
傅太太脸寒得跟数九寒天似的，秦瑜认为鸡毛掸子太小了，看起来要棍棒抽了，这是有打断腿的风险？
“伯母，傅先生昨天晚上就是犯傻了，他被仙人掌扎得也挺惨，您也别生气了……”秦瑜安慰傅太太，希望能消减一下傅太太的怒气，毕竟这是亲儿子，亲儿子被扎疼了，她应该心疼吧？
“小瑜啊！你别给他说话，他们爷俩是一个德行的，上辈子都是犀牛投胎，皮厚得不行。”
傅太太继续心疼她的仙人掌。
秦瑜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说才能帮到傅嘉树，只见傅嘉树半跑着进来，傅太太见儿子进来，气不打一出来，正要开口骂儿子，只见儿子举起手里的铝制饭盒：“妈，快回去吃锅贴，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走到秦瑜面前，把饭盒塞秦瑜手里：“我妈最喜欢的张记锅贴，给你也带了一份儿。”
把饭盒给了秦瑜，傅嘉树推着他妈：“妈，咱们回去吃锅贴了，我还给你买了豆花儿，等下爸爸起床了，又要埋怨了咱们吃街边摊子了。”
“他敢！”
“他肯定不敢，我们回去吃给他看。”傅嘉树跟在他妈背后，还转过头，跟秦瑜眨了眨眼。
好吧！秦瑜知道自己瞎担心了。
得了，这锅贴得趁热，打开饭盒，满满一盒子锅贴。
她走上二楼餐厅，桌上已经有一大碗的面疙瘩汤，看着饭盒里有十几个锅贴，秦瑜拿起餐桌上的醋壶，想要倒进去，一想自己也吃不完。她拿了锅贴下楼去，见一家四口坐在厨房的板桌边正在吃早饭。
花素芬见秦瑜进来，立马站起来：“小姐，是不够吗？”
“不是，给我个盘子。”秦瑜低头见他们一家子吃的，也是面疙瘩，就是秦瑜的面疙瘩里有鸡蛋，他们只有青菜和面疙瘩。
花素芬从碗橱里拿了个盘子给秦瑜，秦瑜拿了筷子拨拉了四个锅贴进盘子里，把剩下的锅贴连饭盒递给花素芬：“剩下的锅贴我吃不掉了，你们娘四个分了吃。等下把饭盒洗干净了，给隔壁送过去。”
“小姐，这？”
“吃好早饭，来楼上找我。”
秦瑜端着盘子上楼去，吃着傅嘉树为了赎罪买的锅贴，皮薄汤汁多，锅贴配着面疙瘩汤，刚刚好。
她才吃了两个锅贴，花素芬就上来了，秦瑜抬头：“早饭吃好了？”
“吃好了。”
“我吃东西清淡，但是不要求你们也吃得清淡，我是因为在外头时常要应酬，吃得多了，所以昨天嘱咐你，家里少油少盐少糖。如果今天没有锅贴，你早饭就是菠菜面疙瘩？连个鸡蛋都不放？”秦瑜吃好早饭，拿了餐巾擦了擦嘴，看着花素芬。
“小姐。比家里好上百倍了，家里哪儿有白面吃，都是砻糠加上青菜的。”花素芬低头，“两个孩子都是在长身体，吃得又多……”
“你也知道小孩子在长身体，营养才要跟上。早上一人一个鸡蛋也是要的，不用比我更简单。中午我不在家，你们四个人，一荤两素。今天晚上我时常要应酬，不回来吃饭。鱼和肉，你们烧了吃了。以后我要是晚上六点半不到家，你们就把我那一份儿也吃了。要是我没吃，你回来给我做碗荷包蛋面，就好了。”
“小姐……这……”
花素芬被王刘氏一遍遍地嘱咐，佣人有得吃主人剩下的饭菜就已经很好了。看见桌上的荤菜不要眼馋，想想自己家里连饭都吃不上，都要饿死了，不要让主人嫌弃。现在小姐叫她一家子在家的时候吃荤菜？
“把家里收拾妥帖，弄得干干净净的，我就满意了。”
花素芬眼里冒着热气，千言万语无法出口，带着鼻音：“是！”
等秦瑜吃完早饭，花素芬送秦瑜出了门，看着小姐上了黄包车。
八点左右，隔壁来了个四十来岁的佣人教一家四口，怎么打扫家里，下午两点有人带花素芬去采买一些针线和零碎的日常用品。
等他们回来，闻秀过来跟花素芬说一下基本的礼节，毕竟王刘氏也就是个介绍帮佣的，怎么做事她知道，但是大户人家该注意的地方，王刘氏未必能讲得清楚。
素芬也趁着这个机会问闻秀，早上小姐那是什么意思？
听花素芬这么说，闻秀笑：“像秦小姐这样的，是真心让你们吃饱，只要你们不是蛮吃蛮用，她都不会有话的。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少嚼舌头，她回来的时候热汤热水伺候着。你也别多想。反正她对你们好，你心里拎得清就好。拎不清么！人家把你赶走了，像她这样人口简单又大方的主家，谁不想来？再说了，你好好做，还能给孩子们挣一条好出路。我儿子沪江大学出来，现在在钱庄跟着掌柜做事。今年说好亲了，姑娘是个中学生，父亲是中学老师……”
“这真是做梦也不敢想。”
“怎么不敢想？好好干，好日子在后头。”
“嗯。”
闻秀跟花素芬聊了会儿，回到傅家，傅太太刚刚打牌回来，见太太脸色不好：“太太今天手气不好，输了？”
“谁输了呀？”傅太太气呼呼地上楼，闻秀跟着她进房间，关上门，给太太拿换的衣服出来。
傅太太把手提包扔在沙发上，气鼓鼓地坐着：“张秀芳那个女人哦！今天带了胡太太来打牌，打牌么，打牌呀！她要捧胡太太的臭脚么，她去捧好了呀！为什么要拉着我一起捧？真的是十三点哦！”
“年太太就喜欢溜须拍马的。”闻秀拿来舒适的平跟居家鞋给太太换上。
“她当着胡太太的面，跟我说，要是我们真心诚意跟胡家结亲，就让嘉树不要搞七捻三，跟外面的野花断断干净，不要再跟乱七八糟的女人闹上报纸了。还意思上说，这次舞会是特地为我们嘉树办的？脑子坏掉了吧？我们什么时候诚心要跟他们的结亲的，我们什么时候要让她给办舞会的？出席他们的舞会，是给他们面子，浪费我们家的时间，好不好？”
傅家是年家的老客户，傅家在华商中做房地产是翘楚，这些年赚得盘满钵满，年家给他们造房子，跟在后头吃汤。
年家为傅家公子和胡家小姐牵线是结个善缘，傅家有钱，胡家二公子看起来以后会步步高升有权，两家若是能结成姻亲，那是相辅相成，就连年家都能沾光。
之前胡家四小姐眼界很高，胡家二老也素来清高，不屑与他们这些富商为伍。但是胡家二公子如今踏上仕途，又是在银行业，若是能跟富商结成姻亲，有莫大的好处。盘算来盘算去，选傅嘉树，胡家二公子也算是为妹妹考虑了。
傅嘉树本人长得没话说，而且还留洋归来，从学识上来说也算配得上他们家，主要是傅家很干净，旁的富商之家，哪一家不是妻妾成群？唯独傅家老夫妻伉俪情深。
所以一家子对傅嘉树是都非常满意，尤其是胡四小姐，她是见过好几次傅嘉树，早就点头了。
胡家认为自家跟傅家结亲，给傅家能带去诸多好处，中国千百年来有钱哪里比得上有权？傅家定然是千万个愿意。
年家也这么想，所以胡家二公子略微一提，年家就一心一意要促成这个姻缘。
年老爷上次见到秦瑜从宋舒彦的车里出来，就认定秦瑜是想要做宋舒彦的二太太，又在云海门口撞见她与傅嘉树巧笑倩兮，这胡家看重的就是傅家的门风，要是这傅嘉树和其他公子哥儿一样，也是要了大房又要二房的，只怕是胡家要不乐意了。
是以哪怕傅太太几次表示他们家不着急找儿媳妇，年家也没领会傅家的意思，还几次三番地捧着胡家，踩着傅家，对傅家一家子真是恨铁不成钢。这种机会都不会好好把握，年太太自以为他们之间关系到位了，还一副她全是为了他们傅家，为了嘉树好。
真的是听不懂人话吗？
“年太太这就过分了。他们年家不是造房子的吗？咱们家不是每年给他们好多生意，她怎么反而帮着胡太太说这种话呢？”闻秀给傅太太捏肩。
“生意做到一定程度想跟有权的人在一起，也正常，那胡家老二岳父是政府高官，这个胡家老二本事不小，自然想巴结。不过也不能拿我们家嘉树当个物件送吧？”
“太太何必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再说我们少爷心里早就有人了，秦小姐也是答应了要帮少爷。等秦小姐陪着少爷去舞会，他们就知道了，咱们少爷才不稀罕什么胡家四小姐。”闻秀冷哼一声，“秦小姐气度娴雅，为人是真大方，今天她家那个佣人跟我说……”
老头子对她说过，秦瑜这个孩子又有主见，学问又好，此刻又听闻秀说她收了那一家四口，实在太合傅太太的心了：“这孩子心善又爽利。我是真喜欢。”
“最主要秦小姐是真正的漂亮，跟少爷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那个胡四小姐说是上海滩的美女才女，老实讲脸太长，还是鹰钩鼻，总觉得刻薄相。让秦小姐好好打扮，一出场就让那个胡四小姐知难而退。”
傅太太听闻秀这么说，好似想起了什么来，走进里间，打开保险箱，取出一个匣子，走到外间放在桌上，她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挂项链，这挂项链是时下最为流行的颈圈设计，中间是一颗硕大方形祖母绿边上则是配了一圈方形钻石，款式简洁大方。
“闻秀，你说小瑜戴这串链子是不是很漂亮？”
这串链子是去年英国人的拍卖会上，傅老爷重金拿下给太太的礼物，傅太太上了年纪有些发福，这串链子是扣着脖子戴的，显得脖子短，曾经想过去改款，只是这是欧洲顶级设计师的作品，又怕给改坏了。
嘉宁那个丫头，这个年纪又是活泼的性子，压不住这么豪华的珠宝，傅太太很惋惜，傅老爷倒是无所谓，跟她说大不了以后给儿媳妇。
“太太，只是少爷和秦小姐八字还没一撇，这个时候您把这串链子给出去，不好吧？”
“也不是给出去，就是借给小瑜戴一下。我想想都觉得这挂链子最最衬她了。”
大户人家，上一辈因为日积月累，也因为一代代传承，手里珠宝很多，小辈手里的不过是嫁妆的那点儿东西。有大一点儿的场面媳妇女儿问婆婆母亲借首饰也是常事儿。
“太太，您喜欢秦小姐是一回事儿。您要是冒然将珠宝借出去，秦小姐恐怕未必领情。”
傅太太实在惋惜。
闻秀知道太太一直被老爷护着，即便是这个年纪了，还是有些随性，甚至有些天真烂漫，喜欢一个人就一门心思地喜欢。
听闻秀这么说，傅太太也觉得自己太过于异想天开，也太过于心急了，略有些失落地合上锦盒。

第 32 章
略微休整了一会儿, 傅太太下楼去，见女儿歪着身子躺在沙发上看报纸，过去拍了一下女儿：“坐没坐相。”
傅嘉宁蹭地爬起来, 把报纸递给她妈：“可把我给气死了, 这个胡四说的是什么玩意儿？”
傅太太接过报纸，傅嘉宁白玉一般的手指，指着一篇名为《女子不可假借自由开放之名自轻自贱》的评论文章。
文章笔锋十分犀利，指出社会上娼妓和妾室的存在都是封建陋习，如今新社会了男女要平等云云。
这些倒是都十分正确，然而后面话锋一转, 举例了一个叫余美颜的奇女子，这位女子本是富家女, 生得很是美艳，却不自重, 生活放浪形骸, 流连于舞厅、酒会、赌场，又会洋文，洋人华人通吃，这位女子还写了一本名为《摩登情书》的旷世之作, 里面细数她和三千个男人不得不说的故事，前几天跳海自杀了。
作者看余美颜跳海新闻唏嘘不已，感叹本来这是一位有才气的女子, 为什么要选择这样的人生路？指出如今社会上不乏与余美颜同样的女性, 受过良好教育的女性自轻自贱，不把才华用在正途上, 以自己的容貌为诱饵, 行走于豪门公子之间, 用美色换取利益，这何尝不是另外一种出卖自己？
“连余秀青都看出来了，说她最后说的就是秦姐姐，又会英文又会德文，游走两位豪门贵公子之间，明知道其中一位已经有家室，还不要脸地贴上去。”傅嘉宁气得跪在沙发上，“拜托，连舞会都没举行呢？哥哥和她都没正式相看呢？她就真把自己当成我们傅家的二少奶奶了？在报纸上口诛笔伐起来。别说姐姐没有游走于哥哥和舒彦哥哥之间，就算是。在报纸上为什么单单要骂姐姐，为什么不骂舒彦哥哥？明明是舒彦哥哥不顾自己已婚的身份疯狂追求姐姐？”
本就受了一肚子气的傅太太，此刻更是气炸了：“那个舞会不去了，我管他谁的面子，就是不给了。这种小十三点，也好意思说是书香门第出来的？什么时候书香门第变成一点点门槛都不要了？”
傅老爷回家的时候，看见两张十分相似的脸，都气得跟河豚鱼似的：“谁得罪我们家太太和小姐了？”
“你看，你看！你自己看！不过是给个面子，愿意去陪他们坐一坐，就蹬鼻子上脸，骂我们家小瑜了。”傅太太把报纸往傅老爷手里塞，“都怪你，还给这种人家面子，这种人家是给脸不要脸。”。
傅老爷展开报纸，不知道从何读起，还是傅嘉宁下了沙发给老爹指了地方，傅老爷边读报纸，边听母女俩叽叽喳喳地说话，傅嘉宁说着自己跟小姐妹之间的聊天，“您是不知道，唐瑶儿可怜我，以后要有个文笔犀利的嫂嫂了。”
傅太太：“今天我被张秀芳耳提面令，胡家姑娘清贵，千万不可怠慢，他们胡家不兴有妾室，让嘉树跟外头的野花也断干净。”
“到底谁是野花？想要横叉一杠子的才是野花！”傅嘉宁听到妈妈说姐姐被说成野花，更是怒不可遏。
“……”
傅老爷被太太女儿不停地在耳边吵吵，脑仁都疼死了：“我的好太太，让我先上去换套衣服再下来好不好？今天昌宁号到港，我上去走了一圈，船舱里全是味道。”
他换衣服又不是不能听她说话，傅太太跟着男人上楼，她还没完全解气，继续叨叨：“都是你惹回来的烂事，现在好了，小瑜这样清清白白的姑娘被她说成是交际花？胡四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嘴怎么这么脏？”
傅老爷换了居家的衣服转身，见桌上放着一只盒子：“你怎么把它拿出来了？”
傅太太打开盒子：“刚才和闻秀说起小瑜，我突然觉得小瑜最适合这跟链子……”
傅太太把自己想出借这挂颈链的事儿跟傅老爷说了，她叹气：“罢了，我也知道不合适。”
傅老爷低头在傅太太耳边说：“想看小瑜戴这挂链子还不简单……”
听完老头子的话，傅太太捶打老头子的胸口：“那你不怕我们把胡家得罪狠了？”
“要是护不住小瑜，儿子找不到媳妇儿，咱们抱不了乖孙，怎么办？更何况你那会儿，我得罪的可是皇亲国戚，不也过来了？”傅老爷把媳妇儿圈在怀里。
傅太太喜滋滋问：“真这么干？没问题？”
“没问题，要是你还不舒坦，罚我一个月不吃海鲜。”
傅太太靠在老东西的胸口：“我接下去一个月天天给你做饭。”
*
此刻秦瑜正在海东纱厂，乔希的助手在广州休息了七八天之后，终于好利索了，来上海跟他汇合。有了这个会中英德三国语言的助理过来，让秦瑜松了一口气。
这是价格谈判，秦瑜作为中间商，双方只有她一个人能完全沟通，不管她是不是正直，总归双方就她一个传声筒不透明吗？
秦瑜让乔希参考市场上同类产品九折定价，乔希又让了10%的折扣，宋舒彦很满意，而实际上价格比乔希预估的还多了10%，他也很满意。
一样来纱厂了，而且海东纱厂的纺织机都是日本和英国的产品，刚好乔希这个纺织机专家还在边上，秦瑜想要深入去了解一下纺织机的具体细节，她提出进入车间去看，毕竟兴华厂直接给了她和乔希各10%的股份。如今她也是兴华厂的股东之一了。
不管秦瑜如何拒绝宋舒彦，宋舒彦都让自己克制，如果秦瑜这么好追，也许他就不会这么魂牵梦萦了。
宋舒彦亲自带秦瑜和乔希以及他的助理下楼，刚刚到门口，纺织机咔哒咔哒的声响刺激着秦瑜的耳鼓膜，基本上他们说话就靠吼了。
车间门口左边，十几个瘦弱干瘪的孩童，每个人身前一摊棉花，一双双小手在挑拣出棉花里混着的树叶枯枝。
秦瑜皱眉：“这些孩子不超过十来岁吧？”
“对啊！这些孩子还小，干不了其他，只能做拆包。”
秦瑜见到的是宋舒彦稀松平常的表情，她跟着往里走，里面是粗纺，秦瑜看到的那些小姑娘瘦瘦小小的，跟家里的妮儿差不多大。
秦瑜的神色越发凝重，在兴华厂可能环境不算好，但是里面工作的工人都是成年人，但是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孩子？
里面管理混乱，地上是如同杨柳絮的一团团飞絮，秦瑜想问，这些棉絮吸入肺里对健康没有影响吗？
跟着往里走，小姑娘们快速走动，眼神里是全是机械和麻木。乔希近距离地告诉她纺织的流程，作为一个生产第一线的高级管理人员，秦瑜只想说槽多无口，这种管理水平，还能挣大钱，难怪生产出来的布料不如东洋布厂。
在嘈杂的机器声中，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正在打瞌睡，这是在纱锭边上，很危险容易工伤，她快步走过去。
比她更快的是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拿着皮鞭一步往前，狠狠地往小姑娘身上抽过去：“猪猡，困觉？你寻死啊！”
小姑娘被男人抽醒了，抱住了脑袋，那个男人愈加凶狂，皮鞭劈头盖脸地抽上去，秦瑜叫：“干什么打人？”
她的声音被淹没在机器的轰鸣声中，她脱下自己的鞋子往那个男人背上砸去，那个男人被鞋子砸了，转过头，看见满脸怒气的秦瑜和一脸懵逼的宋舒彦。
乔希快步过去给秦瑜捡起了鞋子蹲下，秦瑜把脚伸进了鞋子里，走到小姑娘跟前，小姑娘用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她，眼睛里有恐惧和不解。
大约是这里发生了意外，陈华平匆匆过来，见又是这位秦小姐，他站在宋舒彦身边：“少东家。”
那个带着鞭子的男人走到陈华平身边：“陈经理。”
“你干什么了？”陈华平问他。
“没干什么，就是这个贱骨头睡觉被我打了两下。”这个男人还很委屈。
陈华平跟宋舒彦说：“少东家，可能秦小姐第一次来工厂，不知道工厂里的规矩。”
秦瑜略微站得远些就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宋舒彦刚才真的被秦瑜给惊到了，他从来都没想过像秦瑜这样漂亮有教养的小姐，能抄起鞋子砸人。但是，她砸人的那一瞬间又是如此地生机勃勃。
此刻参观是参观不下去了，他到秦瑜身边：“秦小姐，我们还是回办公室吧？”
秦瑜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格格不入，难道没有人认为这一切是错的吗？没有一百年也有九十多年，这个代沟已经深成了马里亚纳海沟。
秦瑜走出车间，噪音已经少了很多，她用德语问乔希：“你不会也认为这样大量使用童工没问题吧？”
“德国已经出了法案，不允许使用童工。但是我想问你，如果不使用童工，这些孩子上哪儿吃饭？他们的父母，也没有办法养活他们。”乔希看着秦瑜，“我从八岁开始就每天出去工作四小时补贴家用。否则我们家很难养活六个孩子。我的哥哥是全职童工，一天干十二个小时。这是不人道的，但是却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乔希的助理把两人的对话翻译给宋舒彦听，宋舒彦十分无语地笑着摇头：“秦小姐，你太过于理想主义了。这些孩子在厂里还有一日三餐，出去了只能流落街头了。冬天冷死，夏天热死，每年冬夏，你都能看到有专门收尸的，伸手拎了孩子尸体，像是一只鸡，一条狗一样，扔在班车上去烧掉。”
在宋舒彦身边的陈华平也说：“秦小姐，你这个就是大惊小怪了，这些小姑娘岁数小，手段不硬一点是管不好的。”
“管不好？”秦瑜听他提出这句话，一下子明白自己是掉进他们的思维陷阱了。
这种话题不能让他们占主动，童工就凭她自己是没有办法解决的，但是可以为孩子们争取更好的生存环境，而且自己不是一直在为国内的纺织业感慨吗？为什么不借着这个机会，用自己上辈子在管理最卷的汽车行业的经验来提高一下海东的管理水平和竞争力呢？
秦瑜冷笑一声：“就看现场这样混乱的管理我也知道了，你们确实管不好。赚不来聪明钱，只能赚简单粗暴的钱吗？”
这是打疼了陈华平的脸：“秦小姐，这样的指责从何而来？您懂怎么管工厂吗？”
“你们跟我来。”秦瑜转身往车间里走。
宋舒彦想了想，跟了上去，陈华平是不知道少东家吃了这个女人什么迷魂药。
刚开始他也认为这个女人很漂亮，是个男人都会心动，不过后面他就不这么想了，这种女人，吊着少东家不说，还跟傅家公子勾勾搭搭，而且还很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很能。
跟在少东家身边的陈华平，很无语地站在这里，看着几个孩子抬棉花，抬过来抬过去，这有什么好看的？
别人也不懂秦瑜站在这里让他们看什么？
大约待了十分钟，秦瑜走了出去，到车间外面的空地上问：“这个环节，你们看出来什么了吗？”
“地上很脏？”宋舒彦先说了一句。
“这个搞不干净，是因为棉花……”
“那两个小孩子很累？”乔希说。
“那两个小孩子一共抬了三回，我就问一句，给他们弄一辆平板车，用车子拉是不是更快一点？也更省力一点？为什么不用？”有了妮儿这个包身工，而且上辈子也有外包这个概念，很多非核心业务进行外包，让自己做最专注的核心内容，秦瑜笑，“不就是多用一个工人，每个月都能来钱，而多用一个工具，可没钱。就刚才你这个车间，如果我来管，我敢说，在投入不多，但是同样时长下，我能提高20%的效率。”
秦瑜说出这样的话，陈华平脸色都变了，这是什么意思？他们海东厂在纱厂里也算是效益很好的了，说什么能提高20%的效率？
“秦小姐，这种大话，说出来前您也该过个脑子吧？”陈华平铁青着脸说。
秦瑜根本不理睬他，跟宋舒彦说：“宋先生，如果不嫌弃，我会利用下班后的空余时间和休息日来贵公司进行调查研究，到时候给你出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
对宋舒彦来说这简直是一举两得的事，一方面是在兴华厂他确确实实看到了秦瑜的本事，另外一个是他可以每天跟她多相处一会儿。他说：“那真是太好了。”
“应该的，第一，如果没有你的信任，我也不可能拿下这么大的一张订单，第二，我给我的佣人买衣服的时候，就知道了东洋布料和你们的布料存在质量和价格阶梯，而东洋人，里面有很多包身工，靠着低廉的人工成本夺得了很多的市场，国产纱厂只能往下一档产品走。我认为，我们可以提高效率和质量，来跟东洋布正面竞争。最后，我也希望给这些孩子能有更好的工作环境和有一点点的未来。”
陈华平是实在看不下去了，少东家对这个女人简直是千依百顺，就这样，恐怕连人家的骚味儿都没闻过吧？这种女人要是进了宋家，到时候自以为是，什么都要插手，他们都不要混下去了！
这事儿得让老爷知道，古有红颜祸水，就怕这个女人成了祸厂妖姬。他得拍电报给东家，让东家管管这个被女人给迷昏头的少东家！
不行，不行！电报那几个字，怎么能细数最近少东家昏头的表现，还是写信！写信给东家！
其他人又不知道陈华平要告黑状，都欢欢喜喜去参加铭泰举行的晚宴。
这是科恩这个品牌的印花机第一次在中国销售，算是意义非凡，史密斯夫人和鲍勃一起参加了晚宴。
晚宴结束，临近八点，宋舒彦提出送秦瑜回去。
这不是百年后的上海，凌晨两三点都可以在路上闲逛，这是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秦瑜并未拒绝宋舒彦送她回去。
“秦小姐。”下车前宋舒彦叫住了她。
“嗯？”
“明天晚上有空吗？”
“没空。”早上傅嘉树跟她说了，明天晚上年家办舞会。
宋舒彦看着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我还在想你如果有空的话，陪我一起去出席一个舞会。”
舞会？秦瑜已经知道是什么舞会了，她也知道宋舒彦是想让她看什么了。既然他不说明，她就当不知道，秦瑜婉拒：“真不好意思，已经有安排了。”
“那太遗憾了，我以为你应该会对这个舞会感兴趣。”
秦瑜只说：“确实有兴趣，不过实在是有安排了。”
“好吧。”宋舒彦笑着看她下车。
秦瑜下车，跟他挥手，送着车子离开之后，转头见到的是素芬的儿子小强坐在大门口的小板凳上正在揉一直小奶狗的脑袋。
“小强，你怎么在这里？”秦瑜低头问他。
小强仰头：“我娘说小姐晚上回来，怕外头有乱七八糟的人，让我在门口等着，有啥叫一声。”
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些孩子，又看小强瘦瘦的小脸，虽然她救不了那么多人，不管怎么说自己总算是给这一家子提供遮风挡雨的地方，秦瑜伸手揉了揉小家伙的头：“走了，我们一起进去。”
“嗯！”
小强拿起凳子，跟着秦瑜往里走，那条小狗跟着他，小强进了门，蹲下跟小狗说：“小黄乖，我明天再跟你玩。”
“小黄是你的狗吗？”
“不是！是我跟娘买菜，看见一个阿婆扔出来的小狗，我偷偷抱回来了，被娘看见，她让我扔了。我娘说小姐养我们几个已经够费钱了。我只能把小黄放在外头。”小强年纪虽然不大，口齿伶俐，很是机灵。
秦瑜弯腰：“没事，把小狗抱进来，以后我回来晚了，你让小狗在门口接我，好不好？”
家里地方不小，人口也简单，是要养条狗。
“不，我以后和小黄一起等小姐。”小家伙抱起小狗，仰头对秦瑜笑。
“好，以后小强和小黄一起等我。”
听见这话，小强高兴得蹦起来，秦瑜把门给锁上，看着被孩子抱在怀里的小奶狗，小奶狗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秦瑜，秦瑜说：“回去我们找你姐姐一起去给小狗洗澡，好不好？”
小家伙得到秦瑜的支持，兴奋地说：“好！”
“还不快去叫姐姐？”
“嗯！”小强抱着小狗大声叫，“姐姐，姐姐！”
“耳朵都要被你叫聋了。”吴婆子从里面出来，“啊呀！跟你说了，这个东西不要随便领回来，脏的。”
小强转头看正在往里走的秦瑜：“小姐说让我养的。”
吴婆子见秦瑜，又听小强开心地说：“小姐说，让我跟姐姐一起给小黄洗澡，小黄会干净的。”
“小姐。”吴婆子跟秦瑜确认。
秦瑜点头：“我同意的。”
“姐姐，姐姐！”
小强把妮儿叫了出来，还把素芬也叫了出来，素芬过来问：“小姐回来了？要吃点东西还是洗澡。”
“我和小强妮儿一起给小狗洗澡。”秦瑜跟小强眨了眨眼，“我马上下来，你们准备好水。”
“嗯！”
秦瑜去二楼，把包给放了，下楼来，姐弟俩开了阳台底下的灯，把小狗按在木盆里。
见秦瑜下来，妮儿让开了位子：“小姐，您来！”
秦瑜一起蹲下摸狗头，小奶狗被上下其手，呜呜呜地叫。
边给狗洗澡，秦瑜边说：“妮儿、小强，我打算送你们去读书。”
“读书？”妮儿有些疑惑，“不是男孩子才能读书吗？女孩子读书了要嫁不出去的。”
“谁跟你说的？”秦瑜抬头看妮儿，“女孩子读书了可以自己挣钱，我读书了，才能去洋行工作。”
“娘，小姐要送我和姐姐去读书。”小强跑进去跟他娘说。
花素芬快步走出来：“小姐，这怎么使得？”
秦瑜抬头：“花姐，孩子们去读一点儿书好的，妮儿以后可以帮我记账，像隔壁闻姨一样做个小管家，小强是男孩子，我以后的产业，总归要有人帮我做事，他大字不识一个，怎么做？”
秦瑜心里虽然并未想把两孩子当成佣人，只是希望孩子能接受教育，不过她相信这么说花素芬一家接受起来也容易些。
“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该怎么报答？”
“还能怎么报答，好好做事呗？”秦瑜跟花素芬说，“明天你去打听一下，边上哪个学堂收孩子的，回来跟我说。”
“哎！”
听见外头有声音，依旧是墙角那里，秦瑜站起来走出去，见到傅嘉树拿着个盒子过来，真的是被仙人掌扎得不带怕的。
作者有话说：
余美颜确有其人，就是1928年跳海的，具体可见腾讯文章《民国奇女子余美颜：4年交往3000位男朋友，28岁时跳海自尽》。另外民国小报堪比今日的自媒体，什么博眼球，写什么。20年代末期，上海各种报刊杂志多达一千多种，发行量小的报纸，什么都报道，发行量大的报纸略有收敛，不过也无良，是现在香港八卦报纸的鼻祖。

第 33 章
傅嘉树走进来, 见秦瑜手上湿漉漉，两个孩子正在搓揉一只……小狗？
傅嘉树往围墙上看去，再次把目光投向那条狗：“我以后走大门。”
秦瑜一下子领悟了他的意思, 说：“小黄是小强捡来看大门的。”
秦瑜见他似乎不信, 又补：“要不你明天找人把那扇门给开了？免得你还要爬墙？”
听见秦瑜确认不是防着他，傅嘉树笑容重新上脸：“走，有好东西去。”
秦瑜见那盒子：“谁家出的糕点，包装这样豪华？我去洗个手，刚刚摸过狗，不能吃东西。”
傅嘉树低头看自己手里那个古朴的锦盒, 她是怎么认为这是糕点的？他说：“我先上去了。”
“去吧！”
秦瑜洗了手上楼，见茶几上放着的锦盒, 拿起来才发现，锦盒制作精美, 实在不可能装什什么糕饼, 问：“这是什么？”
“打开看。”傅嘉树闲适地坐着。
秦瑜打开盒子，见到里面是一条让人无法抗拒的项链，一看就价值不菲，还是非常不菲, 秦瑜可不认为他们之间的交情，可以赠送这样超豪华的礼物，她问：“这是？”
“道具。”
“道具？”秦瑜不解。
傅嘉树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了的报纸, 递给她, 秦瑜打开报纸：“你随身带着报纸，不会拿着它上厕所吧？我告诉你上厕所看报, 容易有痔疮。”
傅嘉树：“……”
“看哪个？”秦瑜从上往下看。
“看《女子不可假借自由开放之名自轻自贱》。”傅嘉树过来给她指那篇评论。
秦瑜读这篇文章, 刚开始作者摆事实举例子说明□□这个行当的悲惨之处, 这些人都是被迫的，与之对比的是受过教育的女性却依然愿意从事这样的行业，还顶着各种名头从事这种行业。比如余美颜，以作家之名，行不检点的之实。
后面文章中写道：“这个余美颜死了？其他余美颜呢？当我看到有报道称会英文和德文的女子，居然会流连于两位豪门公子之间，以玩弄男性于鼓掌之间为荣，以此来证明自己是新时代女性，我深深地为她悲哀！”
我去！自己昨天上报纸，今天就被写评论文章了？妈的！捉奸要捉双，捕风捉影的消息就可以这样写？也太恶心了吧？
“你知道这篇文章的作者是谁吗？”
秦瑜看着道具，又看这篇文章，署名是四月，秦瑜问：“胡家四小姐？”
“聪明，就是她。我妈今天去打牌，年太太当着胡太太的面，一口一个好似我要是找了胡四小姐就是高攀了，不能以后出去搞七捻三。问题是搞七捻三不应该跟胡太太说吗？她那个儿子都把原配给逼死了。年太太满嘴胡说，我妈当场还不能丢了风度，没跟她计较。回来从我妹妹那里看见了这篇文章，气得团团转。这挂项链是我爸给她拍回来的。我妈那一圈子太太都知道。她说让你明晚陪着我去舞会的时候戴着。”
这个傅太太就是有点儿孩子脾气，她都能想象她当时有多愤怒了。这位胡四小姐，也实在太会假公济私了，居然写这种文章，已经不是内涵她了，只差没明晃晃地骂她是窑姐儿了。
秦瑜把报纸扔傅嘉树的身上：“我是被你连累。”
傅嘉树接了报纸，嘿嘿赔笑：“都是我不好。所以咱们不是得把面子给找回来吗？”
“行，我知道了。”
“我先走了。”傅嘉树送完项链要走，又想起一件事，“我爸说，明天他想和你一起去达美银行。”
秦瑜很意外：“伯父去达美银行做什么？”
“跟你一起去结善缘。他说我们这样的话就彻底得罪胡家了，我爸说，如今胡二和H银行的大班约翰逊走得极近，不仅不帮达美，还在落井下石。那我们就拉一把考夫曼。”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秦瑜总结。
“算不上敌人，最多就是对头，对头的对头是朋友。达美跟H银行也是对头而已。”傅嘉树说完这一茬又要走。
秦瑜想起今天的见闻，傅嘉树算是她在这个时代第一个有共同秘密的朋友，反正心里有什么事，也不烦第二人了，跟他聊聊吧！
“我今天见海东厂用很多童工，乔希跟我说童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纱厂的工作环境很差，里面的管理人员很是简单粗暴，拿着鞭子抽打那些孩子。我一下子看不下去，这是普遍现象？”
听见秦瑜这么说，傅嘉树转回来继续坐下：“这确实很普遍，在上海尤为突出吧？尤其是租界这里，无论是大洋行，比比如英资最大的洋行下有缫丝厂，煮茧这个工序简单，就用了很多童工，可你知道煮茧都是沸水，不少孩子烫伤之后没得到治疗，造成伤残甚至死掉。”
秦瑜终于见到一个不认为是大惊小怪的人，兴华厂没有童工，所以？秦瑜问：“所以你们厂里才不用童工吧？”
“不用，无论是船上，还是兴华厂，都是用十五岁以上的人。就是造房子那里，是包给营造厂的，他们有童工，我们也没办法阻止。这种事情伤阴德的。”傅嘉树叹息，“不过他们说的也没什么不对的，不用这些孩子，可能他们连饭都吃不饱。其实在美国，童工现象也屡禁不止，真希望每个孩子都能在年少的时候像我们一样吃饱穿暖，无忧无虑，能上学堂，而不是被锁在工厂里，一天干十二小时。”
秦瑜回答他：“会有那么一天的。”
“你倒是乐观。这么多年了！”傅嘉树躺着长叹，“每每看到我们和国外的差距，唉！”
“肯定会有的，每个孩子都有书读。”
“真希望那样的生活早点到来，那个世界的孩子一定很幸福。”
“也许到时候他们也会有小小的烦恼。”秦瑜自己上辈子为了能考上理想的大学那个卷生卷死，“也许他们为了努力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也觉得很累呢？”
“怎么可能？上学不要太幸福？我跟你说我小时候……”
“可能我读书不好吧？”秦瑜只能找了个理由。
“不会吧！”傅嘉树当然不信，秦瑜的知识量，远不是他能比的，她说读书不好，这话怎么说的？
所幸这个世界还有人，能在看到这些孩子悲惨遭遇的时候，不会认为这种事情存在即合理，至少能够独善其身。
“不扯这些了，我看海东厂有很多问题，我想给宋舒彦一些建议，希望他能有所改善。增强跟东洋纱厂之间的竞争力。”
原本坐着坐着就躺下的傅嘉树，蹭地坐了起来，大惊小怪的叫：“你都没有给我提什么管理意见，你倒是帮他出主意？”
他说出口之后，才发现他的话有很大的歧义，他和宋舒彦在秦瑜那里有什么不同吗？为什么巴望秦瑜对他更亲近，宋舒彦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是她丈夫。
秦瑜听出傅嘉树口气里有埋怨之意，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分清里外？你那里是先要把机器生产出来，而不是提高效率。再说我给你样机出主意，而且你还给了我兴华厂的股份，兴华厂也有我的一份儿，兴华厂的事儿，那不是我自己的事儿。”
傅嘉树心花怒放：“所以我是内人，他是外人？”
啊呸！他怎么又说错话了？什么叫内人？
跟傅嘉树相处久了，又了解了他的家庭，知道他私下可能会有些随性，也就随便他了，她说：“跟宋舒彦相比，你是我朋友，我是兴华厂的股东之一，自然是会投入更多的心力在你这里，而当我们面对东洋纱厂的时候，海东就是自己人。我看市场上东洋布因为质优且性价比高，占领了中端市场，而国产布只能混在最末。海东是国内大纱厂，也是跟东洋纱厂能够有一战之力的纱厂，东洋人一直对我们虎视眈眈，东洋人挣的每一分钱，未来都是会成攻击我们的子弹。帮海东也是在帮我们自己，不是吗？”
秦瑜这么说，傅嘉树发现自己没有大局观了，汗颜真是汗颜，他还是问：“你觉得东洋人会打我们？”
“我们积弱积贫，却拥有幅员辽阔的土地，英国通过殖民横霸世界，日本已经殖民朝鲜半岛多久了？一个国家的临时政府只能设在上海，你不知道？难道东洋人只要一个朝鲜半岛？”
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傅嘉树作为一个留洋，见过国内外差距的人，有着深深的无奈：“你说得对。”
秦瑜突然想起一件事儿，猛拍大腿：“对了！那个胡四可有文坛的对头？”
上辈子记得民国的这些文人，报纸就像是微博一样，文人在报纸上怼来怼去。
“不知道，你想干什么？”
“我给宋舒彦做改进，一个因素不就是想给童工改善环境吗？这不是一个社会问题吗？我请胡四的对头参与进来，做跟踪报道，他肯定愿意来写现实报告文学啊！另外一个这个人因为跟胡四关系不好，他要是知道胡四小姐拿屎盆子往我头上扣，他会不会努力为我正名？让他们打口水仗，引发关注度就高，让童工问题暴露于阳光底下，兴许就是一个解决问题的契机呢？”
傅嘉树点头：“我去打听一下，就是没有这样的人，我也去找《大公报》的记者。”
“好的。那就拜托了！”
“你我之间还客气？不早了，我回去了！”
“嗯！”
秦瑜送傅嘉树下楼，陪着他走到墙角，问：“真不要把门重新开了？”
“不用，我这样挺好，其他人走正门就行了，我走了。”傅嘉树说完，扒拉上墙头，正要翻过去。
秦瑜听见隔壁一个声音：“傅嘉树，你可真是华人孝子。让我兜过来兜过去，你很开心是不是？”
“妈，你怎么又在这里。”某人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要是不在这里，哪儿知道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这么孝顺？”傅太太高声问，“小瑜，你要是没意见，我就把后门开了，我过来种花草也方便些。”
“行啊！伯母你开吧！”秦瑜立马同意，刚要转身回去。
“小瑜，你梳头娘姨要不要？我明天叫一个手很巧的娘姨，你要不要呀？”
那天邮轮上的梳头娘姨让秦瑜印象深刻，秦瑜回：“要的呀！”
“明天下午五点，可以吗？”
“可以的，您安排！我明天早点儿回来。”
秦瑜跟傅太太隔空对话，跟母子俩说完话，再见毛茸茸的小黄迈着小短腿跑出来，后面跟着小强那个小不点儿，突然发现今天下午的压抑已经去了一半。
老天已经让她来了这里，这是无法改变了，只能在这个世道好好活下去，并且能够凭自己的能力做一些改变，多帮一些人，也是好的。
第二天早上秦瑜上了傅老爷的车，傅老爷还戴上他下面主管钱庄的一个总经理，不过他还是称这位为“姜掌柜”。
秦瑜坐在副驾驶听姜掌柜说：“东家，你何必为达美这样出钱出力呢？达美如今这个状况未必能度过这个坎儿。如果度不过去，那么我们投入的资金可都会打水漂啊！”
“忠逊啊！我们得帮着达美度过这个坎儿，这次是刚好有这个机会，小瑜跟这位认识了，要是没有这个机会，我还打算创造机会去找考夫曼聊聊。”
“这？东家，我们何必帮一个洋鬼子？”
傅老爷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忠逊，我们家是被胡家给盯上了，或者说是胡家背后的沈家给盯上了，他们要把我们家变成他们的钱袋子。”
“东家和中央银行的陈先生不是好友？之前陈先生还推荐您出任交通银行董事，是您不愿意去。难道还担心胡瑞给找我们麻烦？”
傅老爷摇头：“为什么不沿用已经很多年的中国银行？而重新设立中央银行。就是中国银行内部已经如一团乱麻，错综复杂。所以上头直接收了权限，另外成立了中央银行。但是作为最大的银行，跟要收掉他们权限的新成立的中央银行之间也是颇为奥妙。等他们由乱到治，要一段时间了。暂且不去麻烦陈先生了。”
傅老爷靠着座椅，微微发出叹息：“另外，我总感觉山雨欲来风满楼，我们之前都是半租半售，现在幸亏小瑜给嘉树和老俞出了个预售的主意，趁着现在房价这么高，我们先把房子出掉，现在手里拿着钱最安稳。”
听见这话，秦瑜佩服，她是来自未来是知道美国经过了疯狂的二十年代之后即将迎来经济大萧条，傅老爷站在这个时代看，都能有这种感知，让秦瑜汗颜。
秦瑜之前是将美国的经济危机和中国分开来看的，认为会有十年的稳定，现在看来不会这样了，估计也会受到大萧条的影响。所以把钱存入比较安全的金融机构，渡过经济大萧条的前一两年，等资产价格主跌过去之后，再抄底比较划算。
车子到达银行门口，大卫考夫曼居然真在银行门口等她，看见她：“Yolanda。”
他又见穿着长衫的傅老爷和姜掌柜从车里出来，一下子愣在那里。
“David，我想你应该认识傅先生。”秦瑜问大卫。
大卫考夫曼说：“当然认识，只是我很意外。”
傅老爷跟考夫曼拱手，考夫曼伸手请他们进银行。
秦瑜看了看周围：“今天来取钱的储户不多吗？”
“我的一些朋友调了一些资金给我，暂时缓解了些。”大卫带着他们进了办公室，他问秦瑜，“傅先生和这位先生喝茶还是咖啡？”
“伯父，考夫曼先生问您二位喝茶还是咖啡。”
姜掌柜摆手：“洋鬼子的咖啡跟汤药似的，我可喝不下去。”
“我也喝茶。”
秦瑜跟大卫说：“索性泡红茶吧？”
银行老板的办公室还是颇有派头的，三个人坐在大卫对过，大卫的漂亮秘书泡了茶过来。
“Yolanda，那天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回去就睡了一个好觉，你说得对，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上帝会保佑我的。”
“我可没说上帝会保佑你。我又不信上帝。你先找人来帮我办一下存款手续。”秦瑜纠正他的说法，低头打开自己的包，“我说信心比黄金还珍贵，我希望你记住这句话。以后记得曾经有个人对你的信心，看得比黄金还贵重。”
秦瑜拿出她在另外一家英资银行一沓存单，放在桌上，推给大卫。
大卫认识这些存单，这是VIP客户的存单，这个存单必须满一千盎司黄金才开出来的，这是有多少张？大卫简直不能相信，眼前这位中国女性，他新认识的朋友，居然拿出了整整两万盎司的黄金存单。在他风雨飘摇之际来转存达美银行。
秦瑜看着目瞪口呆的大卫，她就喜欢看老外没见识的样儿。秦瑜：“这几乎是我全部的家底了，放你这里了，怎么从H银行转入你们银行，反正别说两万盎司了，就是一千盎司我都扛不动。”
两万盎司对这个时代的个人来说是一大笔巨款，但是一家银行来说是杯水车薪，但是眼前的女士，她的全力支持，他太激动了。
别说秦瑜还替他拉来了这位华商，就是秦瑜的这一笔巨款，虽然在十多年前各国禁止黄金输出，已经取消了金本位制度，但是随着经济恢复，这几年各国又开始陆续恢复金本位，英国由1925年恢复金本位，。
“Yolanda，谢谢你！这是我这么久以来收到的最有意义的一笔存款。可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有信心？”
“也许我会算命，我算出来，达美会比你我都长命。”秦瑜开玩笑式地说。
“如果这是真的，我会高兴疯的。”
“我想这是真的。听说你找Ray Hu去谈了合作，对方拒绝了。你知道傅先生的钱庄，经营存款和贷款业务，他们有雄厚的实力。你们可以谈一谈如何合作？”
“谢谢你！”
两位谈如何解决危机，秦瑜站起来：“今天十点，公司还有一个管理会议，你安排一下人帮我办存款手续，你和傅先生的合作，你们自己谈？”
大卫考夫曼亲自送秦瑜去找他们银行的一位副总经理接待她转存的手续。按理这个年代没有这种跨行转存的手续，不过让秦瑜取这么大笔的金条也不可能，秦瑜签署了授权书，让达美去H银行提取黄金，转入达美。
秦瑜从达美出来去铭泰略微准备了一下，拿了钢笔和笔记本去会议室开会。
会议一开始，史密斯夫人就说：“我们一起祝贺一下Yolanda，为我们引入的全新品牌Cohen，签下首单。”
“纺织机械代理部是不是提前完成了年度销售额？”有位老兄问。
“已经超额完成了。”鲍勃低头看了一眼数据，“超额了将近10%。”
秦瑜站起来：“谢谢Madam和Bob的大力支持，也是Cohen的机器确实具有竞争力，还有我们部门同仁，尤其是丁长胜几乎全程驻扎在海东，才能让拿下这个大单子，并非我一个人的功劳。”
“Yolanda，你安排一下部门同仁聚餐，感谢一下大家的努力。”鲍勃提醒秦瑜。
“好的。”
亨利打开雪茄盒，拿出一支雪茄，查理何给他点烟，亨利抽了一口：“白天鹅小姐，你有一个成功的秘诀没有说。”
秦瑜知道这个亨利肯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不过她还是问：“什么秘诀？”
“我建议各个部门都招聘年轻漂亮的女士做跑楼，男跑楼想要卖点儿东西，请客吃饭，天天蹲守在人家公司，也未必拿得到单子。女跑楼不仅不用上门，而且是客户天天蹲在咱们洋行门口，单子自动上门。”
亨利这么说，查理何还附和：“Napoleon（拿破仑）说：男人靠征服世界征服女人，而女人靠征服男人征服世界。Yolanda的成功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亨利弹了弹雪茄灰：“完全同意。”
“Henry，第一句你说得很有道理，我也认为应该增加女雇员的比例。促进女性就业和男女平等。后面的话，如果你那里的跑楼都是如此困难，还没有好的业绩，只能证明你们的管理人员很有问题。好比说你征服世界的第一站是离开你五百英里的一个城市，但是你却把方向给指反了，虽然地球是圆的，凭借着努力哪怕方向反了，你的军队依旧到达了那个城市，不过你知道他们多跑了两万四千英里吗？中国有句老话管这个叫做‘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白天鹅小姐，你非常狂妄。”
“如果你觉得阐述事实就是狂妄的话，那我承认，我狂妄了。我们还是开管理会议吧！这个话题我们寻找合适的机会探讨。”秦瑜停止了跟亨利继续扯淡。
很明显亨利一口气没出，不过也不可能现场进行无意义的吵架吧？
会议正式开始，各个部门汇报情况，秦瑜罗列了他们部门的手里的几个项目，海东是最大的，也是意外之喜，其他几个项目也在跟踪当中。
海运这里则是说着当前即将到港的情况，重头戏在地产这块，铭泰拿下的公共租界新扩界和法租界相连那里的土地，正在建造两栋公寓楼，现在公寓楼造到一半，因为达美遇到危机，原本问达美贷的款，现在达美连存款都偿还不出，别说是放贷了。所以再不给钱营造厂就要停工了。
查理何跟史密斯夫人说：“Madam，营造厂不可能一直垫资进去，华亿营造厂的年先生说我们如果在下个月五号之前资金不能到位的话，他们将会停工。”
事情貌似很棘手，不过亨利不紧不慢抽着雪茄：“Madam，如果再没有钱进来，那真的是要停工的，到时候的损失，你应该知道的。”
H银行的高层跟亨利有私人关系，亨利现在就是要趁着这个机会，逼史密斯夫人退让，自然不会用自己的私人关系去获取贷款。现在就是他和史密斯夫人之间的角力。
史密斯夫人脸绷得僵硬看着老神在在抽烟的亨利，两人正在对峙。
这个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带着讽刺的笑声传来，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那个笑声的源头……
作者有话说：
推基友的新文：《穿成豪门心机女配》by风铃笑
章研穿进一本豪门甜宠文，成为男主的炮灰前未婚妻。
作为书中的恶毒心机女配，原主前一秒还在男主面前扮柔弱装可怜，后一秒就给女主使绊子，最后锒铛入狱，下场凄惨。
面对剧情，章研毫不犹豫答应男主的退婚请求，并计划当一只低调的豪门米虫。
假期陪家主爷爷下下棋喝喝茶
跟大伯母和三叔母八卦各家豪门爱恨情仇
做三位堂哥最软萌的小堂妹，顺便给他们当当僚机
真是咸鱼美滋滋
只是小叔这个人，时而温柔儒雅，时而阴阳怪气，不太好搞定
不曾想，男主竟然找上门求复合，说当初对女主只是一时的鬼迷心窍。
被拒绝之后，又说手里有她不是章家血脉的证据，“劝”她好好考虑清楚
章研：……
竟然还有隐藏剧情？？？？
爷爷眯起眼：“这小子想找死？”
大伯母三叔母：“他那么平凡，又那么自信。”
三位堂哥把她护在身后，捏着手腕：“研研别怕，哥哥替你出气！”
小叔沉默半晌，说：“如果你以后乖一点……”
章研：“怎么样？”
小叔：“我让他，天凉林破！”
章研：？？？
这个叔叔不对劲！

第 34 章
“白天鹅小姐, 这有什么可笑的吗？”亨利问秦瑜。
秦瑜依旧笑：“反向指挥将军，我终于知道你那里的跑楼为什么那么辛苦了。”
“Yolanda，请注意你的措辞。”鲍勃提醒秦瑜, 让她收敛点。
“Bob, 请您让我把话说完。”秦瑜站起来看着亨利，“Henry，我想问你这些房最终的客户是谁？”
秦瑜上辈子听过鲁迅先生花三四千大洋在北京买一套三十多间房的四合院。秦瑜穿了过来，才发现上海的租界区域基本上房子以出租为主，无论是商铺还是住房都是如此。
动辄几万大洋，甚至几十万大洋, 哪怕是高收入的大学教授也是很难负担，情愿租一栋洋房, 一个月租金一百到两百大洋，挂个X公馆的名头, 用上两个佣人就好了。
铭泰洋行开发楼盘之后, 留部分是做收租，部分出售，一直如此。
其他地产商也大抵这样，哪怕时局不稳, 也没影响租界这里房价两年翻番。所以，各家地产商更加惜售了，也就造成了民国没有预售房这个概念。
“租客, 专营楼宇出租的商家。”亨利说。
“钱又在谁的手上？”
“现在达美银行没钱, 只能问H银行借。”亨利冷笑，“我们跟H银行之间关系并不密切。”
秦瑜笑得很无奈：“所以我说你方向错了, 你很努力很累, 但是效果不好。钱不是在银行手里, 是在专营楼宇出租的商家手里。”
“房子还没造好，商家的钱怎么会到你手里？”
“这种思维就太僵化了。”秦瑜站起来，“Henry，你了解期货吗？”
亨利不解，她聊期货干吗？
“房子在租界区域早已成为金融品，住只是它的价值之一。我们可以像卖期货一样，卖期房。房价一直在涨，既然是专营楼宇出租的商家，他们自然知道这笔买卖有多划算，有心理预期，房子还会涨，这个时候你提前半年卖房子，用的是现在房子的价格买，你说你卖得动吗？”
“就算现在卖出去了又怎么样？你早卖半年，价格就便宜了。”
“但是你资金利用率高了，你收回的这些钱，可以继续去买地建房了。”秦瑜实在嫌弃亨利，太笨了，跟傅嘉树不能比，自己跟傅嘉树一提，傅嘉树立马就兴趣满满问她具体怎么进行期预售，这个亨利倒是好，还要她掰碎了喂他嘴里。
史密斯夫人是越听眼睛越亮，可不是吗？
上辈子但凡买过房的人，谁没有研究过这个预售制度，要不是这个预售制度，上辈子的房地产企业在两千年后能那样野蛮地疯狂发展？
秦瑜收尾，她看向查理何：“Charlie，以后引用名人名句之前，先想想自己用这句话合适吗？绝大多数男人根本没有征服世界的能力，其中也包括你。作为一个女人，我也没兴趣通过征服男人来征服世界。我只想用脑子来做好我的工作，挣我该挣的钱。我建议你和Henry不要把思维局限于两腿之间，多用你双手之间的大头，会让工作更加轻松，更有效率。”
Yolanda这样一位年轻女士在这样的场合，她说的那句话，应该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好几个外籍人士并不确定她说的是不是带那么点意思。
此刻秦瑜双手撑着桌子注视着亨利：“Henry，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能成功拿下海东的订单？我们能够成功是因为我们知道客户在哪儿，客户需要什么？我能为客户解决什么痛点！我提出给海东进行厂内管理优化。我的理念是：铭泰不仅是一家代理商，还是纺织机械流程的解决专家。”
卖个机器套上流程解决，全方位服务，这些都是上辈子的套路，只能说套路得人心啊！
在座的听得目瞪口呆，这么听上去特别有感觉的理念，他们为什么没听过？
史密斯夫人带头鼓掌：“Yolanda，太精彩了。没错，我们要以客户为中心，要用脑子服务客户。”
这个时候，会议室门被敲响，史密斯夫人的秘书进来在史密斯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史密斯夫人脸上笑容更大了：“Henry，达美的资金问题已经缓解，你下午就可以去提款。刚才Yolanda说的，我想你应该听懂了，你带着置业部门尽快做出方案来，不管资金解决与否，我希望地产置业部门不要因为市场好而躺着赚钱，面对一点点的困局束手无策。我认为提前出售公寓是一个非常好的主意。”
“Madam，地产置业部门是我在管。我认为在资金问题解决之后，还要提前出售公寓是非常愚蠢的做法。”
史密斯夫人看着亨利：“Henry，我丈夫教过我一句话，只有买错，没有卖错，卖出的是风险。当我们会因为一家银行没法子房贷，而筹措不到资金，提醒了我，我们的手里应该有点钱了，接下去的日子里，我们需要有步骤的出售手里的部分物业，留存更多的现金。”
会议结束，史密斯夫人出去之前说：“Bob、Yolanda、Justin跟我来！”
贾斯丁是铭泰劳资部的经理，三个人跟着史密斯夫人进了办公室，史密斯夫人坐下：“Yolanda，鉴于你的出色表现，我们决定提升你为纺织机代理部经理，你的待遇将比照英籍同等职位员工。我知道你的身家可能并不在乎这点薪水，但是这是我对你工作的肯定。”
“是的，一个月不到能升职加薪，这是您对我最大的鼓励，我非常开心。”
“雇佣你可能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史密斯夫人非常真诚地说，她又转头跟贾斯丁说，“Justin，你去准备Yolanda的升职公告。Yolanda，你们部门已经完成了今年的目标，你需要去跟你的下属们好好分享喜悦。”
“好的，Madam。”
秦瑜从史密斯夫人的办公室出去，贾斯丁在史密斯夫人门口跟秦瑜说：“Yolanda，祝贺你，你是我们公司，第三位获得和英籍员工同等待遇的华人。之前的两位至少用了十年才拿到这个待遇。”
“虽然我认为同工同酬才是最合理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我非常感激Madam给我的殊荣。谢谢！”
史密斯夫人办公室里鲍勃有些不解：“Madam为什么要给Yolanda英籍雇员同等待遇，她才进来一个月不到。”
“你知道是谁解决了达美的危机？”史密斯夫人问鲍勃。
鲍勃不知道谁会跟H银行对着干，来撑达美一把。
“Yolanda找了John的父亲。”史密斯夫人笑。
“我明白了。不过Yolanda本身也非常出色。”
“当然。”
此刻秦瑜在自己的部门里，问：“兄弟们，两个选择，一个今天中午我们就去好好搓一顿！还有一个周三到周五晚上，你们找个好地方我们一起庆祝一下我们五月份没过，已经完成了今年的任务。”
纺织机代理部是高兴地飞起，地产置业部的查理何铁青着一张脸，里面的职员被低气压笼罩着。
刚才出来的时候，有其他参加会议的同事问：“这个秦瑜说什么思维不要局限于双腿之间是什么意思？是不要只用腿跑，还是我想的那样？意思上不要成天用那玩意儿思考？”
“她还是个姑娘吧？应该前者。”这位看向查理何，“不过我认为她说得也不无道理，她第一天入职，提出的销售策略就很惊艳大家了，查理，你为什么还是认为她是靠美色获得的订单？”
“达美银行的危机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不管怎么解决的。两栋公寓楼能继续建下去，原本亨利想要卡住史密斯夫人，现在也落空了。”
不用这位解释，查理何也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在这件事情上，不管达美危机是否解决，铭泰只要出售公寓楼，就不会出问题，亨利在史密斯夫人面前低了气势。
查理何关上办公室门，抽着雪茄，电话铃声响起来，电话对过是年老板，再次问他催要款子。
“已经有了，今天下午安排去取，明天上午你来拿！”查理何挂断了电话弹了弹烟灰，站起来了出门上厕所。
走出门听里面的职员在说：“不是吧？一个月不到升任部门经理已经很夸张了，居然还给她英籍员工同等待遇？”
“拜托，一个新的牌子，她居然能签下这么大的单子，还不够厉害？而且听说今天在会议上帮着史密斯夫人说得亨利和查理灰头土脸的。”
“嘘！”有人提醒这位。
这位抬头见查理何，那脸色好像别人欠钱不还似的，立马噤声。
查理何走出去，满肚不忿，走过纺织机械代理部，听见秦瑜说：“那就说定了，周五晚上云海大饭店番菜馆，吃好去跳舞。”
这个女人来了之后，他都没顺过。
*
下午四点左右，秦瑜从洋行回家，走进家门，蓬松柔软的小黄奔跑出来，绕在她脚边，后面小强跟过来：“小姐好！”
“小强好！”
从外头的楼梯上去，门口妮儿拿了一双蓝色棉布拖鞋，蹲在地上：“小姐，换鞋！”
“妮儿，快站起来。家里不兴这个。”来自百年后的秦瑜实在不适应这样的服务。
“嗯！”小丫头站了起来。
秦瑜换上了这双拖鞋，果然舒服，这个时代又没有什么塑料或者泡沫鞋底儿，她抬起脚，一看果然是千层底，才收了一家四口几天？这就已经把鞋子给做了？
“叫你娘过来。”秦瑜跟妮儿说。
妮儿见秦瑜并没有特别开心，有些忐忑，她从屋里的楼梯快步下楼：“娘，娘！小姐叫您上来。”
花素芬听见秦瑜叫她，快步上楼：“小姐，您找我？”
“这双拖鞋是怎么一回事儿？”秦瑜问花素芬，“你才来两天，就能纳鞋底儿，做鞋子了？熬夜做的？”
花素芬摇头，妮儿一双眼睛满满都是渴望，花素芬说：“不是我做的，是妮儿做的。”
“小姐给我们买了新衣衫，原本的旧衣衫没用了，我就想着拿来做鞋底儿，不浪费了。小姐是觉得拖鞋不舒服吗？”妮儿仰望秦瑜。
秦瑜低头看脚上的拖鞋：“妮儿做得很棒，很棒！我很喜欢，很喜欢！”
“娘，小姐很喜欢！”受到表扬的妮儿，开心地跟花素芬说，小丫头满满的骄傲。
“对了，那位梳头姨娘来了吗？”
“对对！”花素芬连忙叫，“妮儿，去隔壁跟张妈说我们小姐回来了。”
“好！”妮儿蹬蹬蹬跑下楼。
秦瑜进房间，先把衣服给换好了，既然要佩戴那挂链子，自然不能穿高领旗袍了，在百货公司新做的那条小黑裙是最好的选择，搭配它的则是一块两米多长的墨绿色底的蓬莱仙境图案云锦披肩。
这个梳头娘姨，显然已经不是一个娘姨了，而是一个婆婆了，她拎着箱子进来：“秦小姐好！”
秦瑜见她年纪大：“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傅太太称我周娘姨，秦小姐也这么叫我就好。”这位娘姨已经掉了一颗牙说话漏风了。
“我年岁小，叫您婆婆吧？”
“随小姐的意。”
秦瑜跟门口站着的妮儿说：“妮儿给婆婆倒杯水。”
“不用，不用。”周娘姨说。
妮儿下去倒了杯水端上来，放在梳妆台上：“婆婆喝茶。”
周娘姨梳头手势轻柔，看她那已经皱皮的手不紧不慢地压住头发，推出破浪纹。
“小丫头，看梳头就这么好看？”
周娘姨这么说，秦瑜才发现妮儿一直没离开。妮儿点头：“好看。”
见小丫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的手，周娘姨给秦瑜压住头发，看向妮儿：“小丫头，想学梳头？”
妮儿重重点头。
“为什么？”
“给小姐梳头。”小丫头声音清脆。
“我收你做徒弟好不好？教你梳头？以后你也给太太小姐们梳头？”
“不，我只给小姐梳头，小姐送我去读书，我想学了给小姐梳头。”妮儿小丫头跟周娘姨说。
“呦，你们小姐还送你去读书啊？我做了那么多的大户人家可从来没听见过的。你可是头一份儿的。”周娘姨说，“你们小姐心善，你们可要心里知道。”
“她知道的，小丫头还给我做鞋子。”秦瑜说。
“是吧！”周娘姨看着妮儿，“小丫头，我教你，就凭你这份心，我也教你。”
妮儿扑通一下子给周姨娘给跪下了：“谢谢婆婆，我给婆婆磕头。”
周娘姨用漏风的声音教妮儿怎么盘发，很快秦瑜的头上出现了一个优雅却又带点儿小别致的发型。
“秦小姐，可喜欢？”
“很漂亮，很喜欢。”
秦瑜伸手要给钱，周娘姨摆手：“隔壁傅太太已经给了。”
秦瑜拿了五十文钱给她：“那我给个茶钱。”
周娘姨千谢万谢了下楼，秦瑜给自己化了妆，从保险箱里拿出了那条链子，秦瑜自己就有一套祖母绿的首饰，从耳环项链胸针到手镯齐全的，只是项链上的那颗主石没那么大，配的钻石也没那么大，把自己的那串链子留在家里，脖子上戴了傅太太的这条项链，和其他几件首饰相配十分和谐。
穿上高跟鞋，拿起手提袋，把那块披肩随意地搭在左边肩膀上，秦瑜走出房门下楼去，见傅嘉树穿着黑色西装配上墨绿色的领带，坐在沙发上。
傅嘉树听见脚步声，仰头看去，第一次见秦瑜，就觉得她有跟年龄不相称的气度，后来发现她有跟年龄不相称的学识，又后来反正她会什么，她做什么他都不惊讶的了。
只是此时此刻盛装之下的秦瑜，再次让他惊艳，甚至审视自己，别等下像是给她提裙摆的男仆。
秦瑜下楼来：“时间差不多了吧？”
傅嘉树回神：“该出发了，走吧！”
两人出门，秦瑜没看见车子，傅嘉树一指：“我没开车过来，去我家。”
顺着傅嘉树所指的地儿，秦瑜见到那里开了一个门，上头的水泥还没干透，傅太太真是神速。
秦瑜跟着他往边门走，傅嘉树几次回头看她，秦瑜被他看得奇奇怪怪地问：“我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傅嘉树不好意思低笑，往前看，“就是太漂亮了，怕等下别人不信，你会看上我。”
“嘉树兄，你是上海滩富二代中的佼佼者，是让人垂涎三尺的那块肥肉，你说这话，未免自贬得太厉害，显得虚伪了。”秦瑜受不了他。
被秦瑜这样形容，傅嘉树立刻脑袋里浮现出一块肥廋相间的五花肉：“你能不能用其他形容？说我是肥肉？我更加不自信了，不应该自省？”
秦瑜没想到会打击到年轻人的自信心，安慰他：“我说错话了，你是万千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对这个回答傅嘉树很满意，微微翘起了嘴角，正在偷着乐，听秦瑜说：“兄弟，你刚才是从哪儿过来的？”
傅嘉树见秦瑜指向一块木牌牌“唯傅嘉树不可从此过”。
只有他的亲妈，穆颐莲女士才能干出这么让人无话可说的事来。
傅嘉树气鼓鼓地上了车，秦瑜坐在傅嘉树看着傅嘉树虎着一张脸，笑意没办法忍，听他说：“笑吧！笑吧！笑得口红都到牙上了。”
听他这么说秦瑜连忙打开手包，拿出小镜子照，露出大白牙。这货骗她？她侧头郑重地宣布：“傅嘉树，我和伯母同一立场，以后不许你走小门，要么爬墙要么走前面大门，你敢走小门，我放小黄咬你！”
傅嘉树：？？？说到底养小黄还是为了防他！
傅嘉树和秦瑜此刻正在赶来，而年家举办的舞会尚未开始，傅太太带着傅嘉宁先来了，傅嘉宁这个岁数了，也该开始留意人家了，都知道傅家的家底，想要攀亲的人家不少。
鉴于傅太太每次都能找出那些男孩子一堆的问题，今天早上傅老爷出门的时候还说：“你不要瘌痢头儿子自家好，不要拿你儿子的优点跟别人家儿子的缺点比，那样你永远找不到合适的女婿。好在嘉宁岁数还不大，等她读完大学再说也不迟。”
“不迟？怎么叫不迟，等大学毕业都二十出头了。好的都叫人挑完了。”
话虽如此说，可看看这些油头粉面的公子哥儿，反正就是看不上，算了算了，自家丫头还小，等她读完大学再说，傅太太在我家有女初长成和我家丫头还小之间反复横跳。
以至于她忽略了几位太太要说给她听的话。
“胡太太，二公子这般出色，四小姐也是出落得花儿一般，关键是还这么有才学。也只有你们这种书香门第才能养得出来。”年太太问傅太太，“傅太太，你说是不是？”
被年太太提醒的傅太太，从思绪中转了回来，今天舞会的目的是撮合眼前这位胡四小姐和儿子的婚事。
看年太太的眼神，她自己夸了这么久胡家四小姐不够，这是要等着她一起夸赞胡家四小姐，傅太太看着眼前的四小姐，四小姐今日实在温柔清纯，犹如院子里开小白花的络石藤，实在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姑娘，会在没有任何实证之下口诛笔伐，把小瑜说得那样不堪，要让她夸赞，算了吧！
年家的大少奶奶见傅太太不接茬，怕胡家母女下不来台，连忙附和：“是啊！四小姐坐在那里，那股子味道，一看就是你们这种放在以前说起来，就是清贵人家出来的大家小姐，哪里是那种涂脂抹粉，靠着一身珠宝撑起来的庸脂俗粉能比的？”
傅嘉宁听见这话，审视自己，头上一个钻石珍珠发卡，脖子里一串儿三圈的珍珠项链，手上也是珍珠和钻石镶嵌的手镯，关键是耳朵上的一对耳环，那拇指大小的南洋珍珠是又大又亮。岂不是应了年家大少奶奶这句话。
话说完了，年大少奶奶发现珠光宝气的傅嘉宁正在看着她，而更加珠光宝气的傅太太也是淡笑不语。
年家大少奶奶才发现自己只顾着捧胡家，却忘记傅家豪富，傅家母女身上的珠宝那是欧洲流行什么她们就戴什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这个时候傅太太不发表意见，胡太太也不发表意见，胡太太看到现在都是年家满腔热情，傅家这位太太到了之后没有主动赞过女儿，也未曾发表过任何对两家结亲的意思，当然胡太太不认为傅家不想和他们家结亲，毕竟两家结亲对双方都有莫大的好处。
儿子在家说过，傅家定然是要端架子的，他们胡家已经不是以前了，傅嘉树能娶小四是傅家高攀，是需要让傅家明白的。还有一件事，傅嘉树跟那个洋行的女经理有些暧昧不明，如果他们家不能占上风，以后怎么能让傅嘉树听话，跟外头那种不三不四的女人断干净？而且如果不能占上风，以后怎么能让傅家心甘情愿地支持他的仕途，毕竟求来的雨不大。
傅家端架子，他们就比傅家更加端着架子，这是铁律。
所以哪怕是年家大少奶奶说错话，她依然不动声色，就看傅家母女如何处理了。
没人给年家大少奶奶解围，甚至连年太太都嫌弃这个大儿媳说话不过脑子，别说傅家这位小姐了，傅太太比她女儿还要珠光宝气，更何况傅太太的父亲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人家也是书香门第，这不是得罪人吗？
正当年家少奶奶下不来台的时刻，傅嘉宁噗嗤笑出声：“我要告诉哥哥去，他是庸脂俗粉！”
“这孩子，发什么疯呢？”傅太太嗔怪女儿。
“刚才我出门的时候，被哥哥叫住，哥哥抽出抽屉，满抽屉领带不知道选哪一条，还有一盒子的袖钉，让我挑。我当时还问他，女为悦己者容，你这是干什么呀？”傅嘉宁一脸娇憨地说，“您道哥哥怎么说？”
傅太太捏她的鼻子：“调皮，你哥哥准没好话。别胡说八道了。”
站在她们身后的宋舒彦低头：“你哥哥怎么说？”
傅嘉宁仰头见宋舒彦，见宋舒彦今日没有平时出席晚宴那般正式：“舒彦哥哥，你今天好随性。”
“今日主角又不是我。我自然随性，你快说，你哥哥怎么说？”
宋舒彦在这里，自然吸引了其他人过来，一个个都想要听，那个金家那位金孝宇更是唯恐天下不乱问：“三妹妹，快说，你二哥怎么说？”
“嘉宁。”傅太太板起脸，阻止女儿胡说八道。
傅太太越是这个表情，其他人越是好奇，甚至胡太太都说：“小孩子私下的玩笑话，让嘉宁说吗？”
傅嘉宁学着傅嘉树的口气：“自然界，本就是雄性展示给雌性看，或是显示强壮的身躯，或是显示美丽的羽毛，只有人类社会才倒了过来，反而是女子打扮给男子看。我既然想要个才貌双全的女子，必然是要仔细修饰自己，引起她的注意才行。”
傅嘉宁这一番话出来，众人大笑，宋舒彦更是笑得差点岔气，这些话他必然要找机会讲给秦瑜听。
年家人的表情全都松快了起来，傅嘉树这般精心打扮是为了谁？不言而喻。
“所以，我听了年家大嫂嫂的话，我才恍然。等下哥哥过来，我必然是要扣他一个庸脂俗粉的名头。”
金孝宇更是哈哈大笑：“三妹妹，不用你扣，我们一起给他扣！”
胡家更是满意极了，傅嘉宁用这话化解了年家大少奶奶的尴尬，更是当场跟所有人说明，傅嘉树对这次相看的重视，胡家四小姐笑得矜持，脸上透出粉红。

第 35 章
傅太太沉着脸, 对着傅嘉宁说：“胡闹！”
傅嘉宁对着傅太太做了个鬼脸。
浑身舒坦的胡太太此刻决定给未来亲家一点点脸面，打个圆场，说：“傅太太, 小姑娘天真烂漫, 也足见他们兄妹情深。”
傅太太看上去好似十分头疼：“两个孩子都被我们宠坏了，还是令郎和令嫒沉稳贵重？”
年太太心里笃定了，看起来两人的婚事是必然会成了：“这还不简单，以后让嘉宁跟四小姐多处处，多学学就好了。”
胡四小姐显然也想和傅嘉宁搞好关系，说：“三妹妹和我一起去拿些茶点过来？”
见傅嘉宁坐着不动, 年大少奶奶催她：“嘉宁，快去呀！”
“不了, 我有朋友来了！”傅嘉宁指了指门口，华美百货的大小姐和二小姐, 还有一位穿着旗袍的小姐, 那位小姐对着胡四小姐这个点了点头，胡四小姐却满脸不屑，转头又对傅嘉宁说：“三妹妹，走吧！”
傅嘉宁却看向她妈：“妈妈, 婉儿姐姐和瑶儿来了，我找她玩去。”
“去吧！”傅太太也没顾及胡四小姐的心情，让女儿爱干什么干什么去。
傅嘉宁离开, 胡四小姐也不提要去拿茶点了, 坐在她母亲的边上，胡太太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傅嘉宁拒绝胡四小姐本是平常, 一个是富商千金, 一个吟风弄月的才女, 两人本没有太多交集。
然而现在胡太太不这么想，自家女儿对傅家这位千金示好，居然被拒绝了。
胡太太莞尔一笑：“如今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们那会儿讲规矩，讲三从四德了。女孩子要和夫婿琴瑟和鸣，还要自身有才华，能跟上夫婿的脚步，否则借着新派，放弃了传统约束，却又不增进自身的素养，拿着刁蛮任性说成自由，反而是会害了她。”
听见母亲这么说，胡四小姐回过神来，扯了扯胡太太的衣袖略有不满：“妈。”
年太太想要接胡太太的话，却发现胡太太这话说得也太不地道了，这不是暗示，是明晃晃地说傅家教女无方吗？这是结亲家的态度吗？
果然傅太太脸色微微一变：“胡太太，不是每一家都有你们家这样的家学渊源，能养出四小姐这样有才学，能在报章上发文章的姑娘。我家这两个孩子，不过中人之资，不好跟尊府的公子小姐相比的。我们惟愿两个孩子一生平安喜乐而已。”
胡太太看向正在跟自家儿子谈笑风生的傅老爷，更何况傅嘉树为了这次见面还特地打扮，上层家庭的婚姻哪里能凭着喜好？哪怕傅太太喜欢她女儿，这段姻缘也不是她能决定的了？到了他们这种阶层更多的是考量利益了。
“傅二的车子总算是到了。”一位公子哥儿站在门口吆喝了一声，“走，我们替三妹妹一起骂他一声‘庸脂俗粉’。”
年轻人齐刷刷地聚集在大门口，等着傅嘉树进来。
众人见傅嘉树车子往停车场去。
“既然他这么诚心，等下索性让他一不做二不休，跪下向四小姐求婚，好不好？”
不知道谁出了这么一个馊主意，得到了其他人的一致认同：“可以！今天求婚，下个月结婚！”
“就这样！”宋舒彦作为傅嘉树的好友，也跟着起哄。
里面的胡四小姐听见这话，更是粉色透到了脖子里，唯独傅太太不冷不热，跟另外一位太太聊天，丝毫不像是要上杆子跟人结亲的样子。
胡太太见傅太太不热情心里颇为不满，拉着年太太的手说：“年太太，现在孩子们都崇尚自由恋爱，父母不会强行左右孩子的想法。希望他们两情相悦，自己看上的以后才能长长久久。”
年太太也认为傅太太过于拎不清了，这种事情，傅老爷乐意，傅嘉树乐意，她不乐意有什么用？她说：“就是这个道理，要理解现在年轻人的新思想，咱们这种做长辈的要看开些，他们喜欢谁，就由着他们去。”
“是啊！我们家在这个上面是吃过亏的，当年就是替老二早早定下了亲事，闹到最后还是离婚收场。所以长辈千万千万不要插手晚辈的事。这是我们从教训中得来的。”
傅太太听到这句，十分赞同：“这倒是和我们想得一样，我们夫妻俩说过，只要孩子领回家，不论是什么出身，他们看对眼了，我们就给他们结婚。绝对不会干涉他们的婚事。”
里面太太们正在阴阳怪气地阐述她的新式婚姻观，外头傅嘉树车子已经停稳，从驾驶座下来，下来之后还对着反光镜，略微整了一下衣服，看了一下发型。看他这般小心翼翼，门口的人都快笑死了，果然是十分重视。
不对！他怎么没有往这里来？而是去了副驾驶的位子？
只见傅嘉树拉开副驾驶的门，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跨出了车子。这是什么个情况？
一只白如雪的手搭在傅嘉树的手上，这只手上还戴着一只璀璨的绿色宝石镶钻的镯子，光这一只手，一只脚都给人无限遐想。
这会儿人下车了，偏偏背对着他们，光看那个背影，黑色长裙包裹之下，细腰盈盈一握，看惯了无论洋装还是旗袍都款款松松的，这会儿看到如此曼妙的曲线，谁不屏住呼吸？想要她的一个回眸。
当然其中有人已经知道这是谁了！
宋舒彦的心骤然收紧，明明他邀请了她一起来参加舞会，为什么她拒绝了，又陪着傅嘉树来？
是了，她说的，已经有安排了，原来是这个安排。傅嘉树是什么意思？他不想跟胡家结亲，也没必要这么羞辱胡家吧？
所以秦瑜早就知道傅嘉树不想跟胡家结亲，自己在她面前提傅嘉树要来相看胡四小姐，在她看来就是自己在背后说好友坏话？在她眼里他是不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人？
他不在意傅嘉树怎么看他，但是他在乎秦瑜的看法。
众人等女郎转身，偏偏傅嘉树这个死东西，还磨磨唧唧伸手给女郎整理披肩，真是急死人了。
傅嘉树给秦瑜整理了披肩，才转身跟门口的兄弟们招呼了一下，摆出姿势让秦瑜可以挽着他的胳膊。
门口的兄弟们恨不能啐他一口，招手做什么？他这个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
啊！女郎真的转身了！有人文化素养高，脑子里冒出来明眸皓齿，红唇潋滟，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珠光宝气，通身富贵……
缺乏词汇，家里骤然暴富的那个已经叫出声了：“我的乖乖，这是王母娘娘下凡吧？”
“说什么呢？明明是仙女下凡！”有人及时纠正。
“老兄帮帮忙，仙女有她那个气势？她走路那个味道，有个叫词叫什么碑睨天下？”这位自有一番道理。
“睥睨天下！不会用词，不要瞎用，好不好？”
“谁都知道我文学造旨不高。”
“造诣，能不能别乱用词了？你的国文先生听见了要去撞墙。”
“可我说的就是没错，她就是王母娘娘的味儿。”
跟傅嘉宁站在一起的唐瑶儿说：“我现在算是信了你和余秀青的话了，太有味道了。别说你哥了，就是我都想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难怪傅嘉树要仔细打扮了，站在这样的大美人身边，要是不仔细打扮，怕是会自惭形岁了吧？”
“自惭形秽，要死了，真是造孽哦，我怎么就站你边上了？”
傅嘉宁转头跟身后刚才口出狂言的哥哥们：“众位哥哥们，来跟我一起喊，庸脂俗粉！”
傅嘉宁这一声“庸脂俗粉”声音不小，却没人跟上，不仅没人跟上，还觉得这样喊出来实在太冒犯佳人了，甚至站在她身后的那位退后了一小步，羞于与她为伍。
居然没有人应和她，傅嘉宁很铁不成钢地跺了跺脚：“你们一个个都是没用的，说好的一起喊的。”
秦瑜和傅嘉树已经到了门口，傅嘉树挑眉：“喊什么？”
“喊傅嘉树是个庸脂俗粉啊！”傅嘉宁理直气壮。
傅嘉树听得一头雾水：“我庸脂俗粉？”
傅嘉宁用告状的口气说：“刚才年家大嫂嫂当着我的面儿夸赞人家姑娘腹有诗书气自华，说涂脂抹粉，珠宝满身的都是庸脂俗粉。我被她这么一说，可生气了，总不能自认是庸脂俗粉吧？只能把你刚才在家挑领带挑袖钉的事儿给说出来了。要庸脂俗粉，咱们兄妹一起，这叫有难同当！”
被傅嘉宁用这样娇憨的口气说出来，年家大少爷皱眉往里看坐在沙发那里正陪着胡家母女说话的妻子。
这种话怎么能说？这不是得罪傅家这个老主顾吗？他们是给两家牵线搭桥，可不是寻仇的。
傅嘉树也真是的，来相看就相看了，看不上就算了，为什么要带别的女人来？
现在傅嘉宁又当场这么说，明摆着不给年家脸面吗？
秦瑜看着珍珠钻石上身的傅嘉宁，伸出纤纤手指戳傅嘉宁的脑袋：“傻子？你不会当场跟你那大嫂嫂分辩，所谓达则兼济天下，穷则独善其身。不爱首饰可以赞一声清雅隽永，爱首饰也可以说一声雍容华贵这才是待客之道。捧一个踩一个的话术可不高明。你倒好还掉到人家陷阱里，故意爆你哥哥的傻事儿，坑你哥哥？”
傅嘉树听她维护自己，满心都是甜水，控制不住的笑荡在脸上。
傅嘉宁被秦瑜这么说，嘟起嘴巴：“我没想到吗？”
秦瑜把手从傅嘉树手臂上放下，转头仔细看傅嘉树：“你自己看看你哥哥脸上哪有脂粉？”
傅嘉树得意：“就是，我哪儿有脂粉？我才不会娘里娘气！”
傅嘉宁看着他哥，白了他一眼：“真是笨，姐姐说庸脂俗粉没了脂粉，就只剩下庸俗，连这个都不懂？”
傅嘉树：“？？？”
众人大笑出声，那位文学素养不高的老兄到傅嘉树身边：“以后，我俩是难兄难弟。”
傅嘉树立马变脸：“傅嘉宁，你等着！”
宋舒彦看着秦瑜，心中真是千百种滋味混合，自己昨日邀请她来舞会是想让她亲眼看看傅嘉树和胡四小姐的相亲，却未料傅嘉树带着她来，领带和她的披肩一个颜色，袖钉也是祖母绿。
为谁而挑领带，为谁而挑袖钉？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吗？口口声声说没有追她的想法，却处处体贴接近她？
傅嘉宁还嫌事儿不够大：“哥，刚才众位哥哥们说：要让你当场跪下求婚。”
“求婚？”傅嘉树脸上露出羞涩之意，“别瞎说，还早，还早！”
“你问舒彦哥哥，他刚才可是也跟着起哄呢！”傅嘉宁转头看宋舒彦，一派天真烂漫，“舒彦哥哥，你说是不是呀？”
宋舒彦被她问得差点一口老血给喷出来，明明刚才说的是胡四小姐，傅嘉宁却胡搅蛮缠，变成了秦瑜。
众人都知道眼前这位丽人，正是跟宋舒彦和傅嘉树一起上报纸的那位，此刻刚好看戏。
宋舒彦突然感觉一直娇俏动人的傅嘉宁为什么会这么讨人厌？
傅嘉树瞪傅嘉宁，脸上挂着笑：“就知道胡说八道。”
“哼！”傅嘉宁对着哥哥做了个鬼脸，过来勾住秦瑜的胳膊，看向边上的姑娘：“秦姐姐，这是我的好朋友，也是你时常光顾的华美百货的唐家的唐瑶儿。”
秦瑜点头：“你好。”
唐瑶儿十分热情地邀请：“秦姐姐好，我大姐正在跟陈六姐姐聊天，她很想认识姐姐。我们一起进去找她们可好？”
“等等！我先带姐姐去我妈那儿！等姐姐过去打了招呼，我就带姐姐过来认识六姐姐和唐大姐姐。”傅嘉宁带着秦瑜进去。
女伴被妹妹给勾了去，傅嘉树被边上的兄弟勾住问他：“在搞什么？你今天不是跟胡四小姐相看吗？”
傅嘉树斜睨这位仁兄，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与他平日阳光个性完全不同的玩世不恭：“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今天有舞会，所以邀请了舞伴来。”
这位被他问得噎住，问题是有谁不知道？不就是没放到明面儿上来吗？
“年家大嫂嫂都晓得我们全家庸俗。”傅嘉树抬起手，衬衫袖口是一颗大拇指指甲盖大的方形祖母绿，价值不菲，“怎么可能替我介绍不喜这等俗物与诗书作伴的人。嫁入我家，整日听我爸谈孔方兄，我妈和妹妹谈哪个银楼最近出了什么新鲜的首饰，哪家百货公司又到了欧洲新货，岂不是要逼疯人家？”
对啊！等于当场说人家庸俗了，还怎么结亲？有这么想要攀亲的吗？
门口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里面那些太太和要保持矜持的小姐们不知道，哪怕胡四小姐想要第一时间去看傅嘉树，亦不能丢了自己矜持。
刚才门口那群人喊得声音太响，说让傅嘉树进来就求婚，她们都在等着傅嘉树进来，成就一段佳话。
所以在座的各位太太小姐把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然而门口傅嘉宁挽着一位昳丽秾艳的美人进来。
两位姑娘，一个高挑，一个娇小，一个黑裙配华美的墨绿披肩，端庄优雅，一个浅蓝色西洋连衣裙，仙气飘飘，一个祖母绿全套首饰，一个珍珠钻石上身，一个雍容，一个娇贵。
这个景象谁都没有想到，这是谁？她来做什么？为什么傅嘉宁挽着她？一系列的问题在各位太太和小姐的脑子里打转。
看见眼前这个景象，胡四小姐脸上血色快速褪尽，就连胡太太的脸都铁青了，而原本满心笃定的年太太，此刻一口气堵在胸口，不知道傅家今天算什么意思？是不是摆明要得罪胡家？
明明已经气氛很不好了，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一脸惊奇地问：“傅太太，这位小姐脖子里的项链，是不是？”
“就是那条。”傅太太温柔地看着向她走来的秦瑜，“宝剑赠英雄，珠宝配……俗人，我是穆家的异类，特别俗的俗人，当年我若不是贪恋富贵，怎么会嫁给我们家老爷？”
这倒是提醒了众人，傅太太的娘家，那是真正的书香门第。傅太太这个名门闺秀与商家小子私奔，谁人不知？
这话说出来，年大少奶奶脸上挂不住了，原本傅嘉宁那么说，还能说是傅嘉宁懂事为她解围，现在她是明白了，人家当时是在讽刺。
更加无法待下去的是胡家母女，刚才内心有多窃喜，此刻就有多丢人。
傅嘉宁到傅太太身边：“妈，哥哥把秦姐姐带过来了呢！”
“伯母。”
“小瑜，坐！”傅太太站起来拉着秦瑜在她身边坐下。
珠光宝气的三人组对阵号称“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母女二人。
众人发现可能世间真的有“腹有诗书气自华”，然而应该不是胡家母女，毕竟在对过三位，尤其是那位小姐的映衬下，容貌还在其次，是那种眉目之间的舒展，是淡定和从容。
再看胡家四小姐，刚才还是满脸温柔，大约是受到心境的影响，此刻略带鹰钩的鼻子和略高的颧骨，全部显现出来，那种刻薄相就出来了。
这还怎么比？给人拎包，可能大家还嫌弃这个胡四破坏了美好画面。
傅嘉树也在此时摆脱了那群兄弟走了过来，站在傅太太边上：“妈。”
胡四小姐看着站在她对过的傅嘉树，依然如第一次在路上碰见的那般丰神俊朗。刚刚她窃喜，他为了今日相看仔细打扮，现在见墨绿色的领带，袖口上跟那个女人身上首饰相同的祖母绿袖钉。
他精心打扮是为了谁！还用说吗？如果不想来相看就不要来了，何必这样羞辱人呢？
不知道是何居心，傅嘉树就是像炫耀似的，站了一分钟说：“妈，我去爸那里。”
他刚要迈步，转过来低头跟秦瑜说：“等下第一支舞跟我跳，不许接受别人的邀请。”
“知道了。你自己忙去！”秦瑜半是嗔怪，半是忍不住笑的口气说。
远处宋舒彦看两人眉来眼去，心头酸得冒泡，而近处其他人也是心内全是疑问。
“傅太太，这位小姐是？”有位太太问。
“我是秦瑜，铭泰洋行纺织机代理部经理。”
傅嘉宁早就跟她说过悄悄话了，说哪位是胡四小姐。秦瑜锐利的眼光落在胡四小姐脸上，悠悠说出一句：“也是胡小姐口诛笔伐的主角之一。”
胡四小姐强忍酸涩，坐在这里已经是她最大的极限，现在这个女人当场来挑衅她，这个极限被突破了，她的声音尖锐：“秦小姐何必自作多情代入？”
“自作多情？”秦瑜像是听到了多么可笑的事一样，笑出声，“我想问一下，全上海滩有几个目前正在和两位大家公子走得近的懂英语和德语的女性？只差没指名道姓了。还说我自作多情？胡小姐是敢做不敢当？”
秦瑜说话慢条斯理，表情恬淡，相比之下，胡四小姐从见秦瑜进来，就开始坐立难安，此刻表情也是紧张难看。
一直都夸她美女才女，人淡如菊，此刻在浓艳美人相称之下，加上脸色难看，实在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座的，傅嘉宁抱着妈妈的胳膊，静静地看好戏，年家婆媳从傅嘉宁带着秦瑜过来就懵逼到现在，而胡太太则是已经忍无可忍，只是用自己这个书香门第的壳子强压着。
胡四小姐强撑：“你游走于两位公子之间，难道是我第一个说？难道不是之前报纸上早有报道？”
年太太无论如何都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局面，不是说得好好的吗？傅家钱庄是百年老店了，胡家二少爷是银行界的新贵，两家结亲是各取所需，天造地设，怎么就一会会儿，变得剑拔弩张起来？这傅家就算是不愿意，也没必要带这个女人来砸场子吧？
场面上年家大少奶奶劝：“胡小姐，秦小姐，何必为了这么一点小事闹得不开心，今天是来跳舞的，大家不要伤了和气。”
秦瑜问傅太太：“这位是？”
“这是年大少奶奶。”
秦瑜略微带笑地看了一眼年大少奶奶：“年大少奶奶放心，今天没什么可伤和气的，道理不辨不明。我是来跟胡小姐讲道理的。这件事分两面看，一方面，我钦佩胡四小姐的好文采，也为她为女性权益大声疾呼而喝彩。另一方面，报纸记者无良，不分是非黑白，不讲事实，只想博取人眼球，泼脏水于我头上。而胡小姐，作为一个为女性发声的新时代女子，人云亦云，没有了解事实，妄自下判断，甚至说我自轻自贱，贬低侮辱我的人格。”
“难道你没有跟宋先生和傅先生过从甚密？”胡四小姐憋红了脸反问。
这姑娘现场反应完全没有她笔下那么犀利，实在让秦瑜有些乏味，只是准备好的台词不能不说：“胡小姐，你一直说妇女要解放。妇女要平等。首先我们先得有平等的工作权吧？也就是妇女走出去，既然工作了，免不了要接触异性，在我们面前的同事、客户、供货商绝大多数都是异性，如果因为工作交往，就要被打上自轻自贱的标签？请问，女性该如何走出去？是让男性在外面给我们建好女子工厂，女子商场，女子公司，然后我们仔细两边看看，有没有男性在边上？没有！我们再伸出我们的脚，探出去一步？请问，这叫走出去吗？应该只是换了一个笼子吧？”
面对秦瑜的如珠话语，胡小姐先是冒冷汗，眼神闪烁，她只是想要发泄一下心头的不忿，在报纸上写了这么一篇文章，压根没想到秦瑜会读到，也没想到傅嘉树会把她带过来。
而且见到真人，被她这种眼神压制得刚刚还能说两句话，现在她脑子一篇混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被逼急了的胡四小姐，眼泪夺眶而出。
纸上可以大谈特谈，到了现实里，秦瑜才说了两句，都没有针对她个人，已经先哭出来了？秦瑜十分嫌弃这种以为哭了就能赢了的女人，典型的我弱我有理。
胡太太搂住女儿，转头去寻她的儿子：“胡瑞，你快过来！”
秦瑜：这是叫家长的节奏？她可没家长可叫。
马上有人有人纠正了她这个思维，傅太太跟女儿说：“嘉宁，去叫你爸爸和哥哥过来，不要当你姐姐父母双亡，就没人撑腰了。”
“哦！”傅嘉宁转头就跑正在聊天的傅老爷那里。
这？大家都搞不明白了，傅家算这位秦小姐的什么长辈？
胡二少见到秦瑜和傅嘉树进来，就知道这亲是结不成了，虽然心头恨傅家这般不给面子，却也无奈，本就是自己想要利用傅家的财力，现在人家不想给你利用，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还在跟傅嘉树闲聊两句，装作毫不在意，当然他内心也希望自家母亲和妹妹能够拿得起放得下，别结亲不成结成了仇。
此刻被母亲这么叫过去，又见傅嘉宁来叫傅老爷和傅嘉树，暗道：“不好！”
见太太小姐那里闹出动静，其他也纷纷跟了过来。
见到儿子过来，胡太太心定了，儿子有本事，见儿子过来立马告状：“你妹妹就写了一篇豆腐干大的文章。只是举个例子，未曾指名道姓说谁。这位秦小姐来了就逞强口舌之利，口口声声说你妹妹污蔑她，简直……”
听母亲这样说，胡二少认为这个秦小姐未免太不地道，今天他们这样来年家的舞会已经非常过分了，他不计较是他肚量大，不代表他完全没脾气：“秦小姐，我妹妹只是举个例子，你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你何必与一个小姑娘斤斤计较。”
秦瑜还没出声，傅太太开口了：“胡家二少爷，你说这话，怎么就那么怪的啦？你妹妹是小姑娘？我们小瑜就不是了？她比你妹妹也就大上一两岁吧？你自己问问令堂，小瑜哪一句说错了？你妹妹捕风捉影，小瑜就该被她在报纸上被骂自轻自贱？护短也不是这么护的。但凡小瑜承受能力差一点儿，这会儿就该跳黄浦江了。还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想要给小瑜扣莫须有的帽子吗？”
傅太太一口气蹦出了那么多话，还没舒坦，又看向胡太太：“胡太太，你们家规矩实在大，四小姐看见一个姑娘跟人家小伙子多说两句话，就笔如刀锋，削得人体无完肤。不过，既然这么大规矩，既然看不得人家姑娘跟小伙子聊天，为什么要来参加今天的舞会？跳舞吗？男男女女总归要搂搂抱抱，这不是更加自轻自贱？”
傅太太刚刚翻了一个白眼，带了一个嘲讽的笑，胡太太实在看不惯：“傅太太，你也不注意自己的身份，我女儿也算是你的小辈，有你这样说小辈的？”
傅老爷站在老妻身后，看向胡二少爷：“胡先生，作为一个公职人员，还请约束一下家属，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明明是秦瑜小姐在为兴华厂的纺织机奔波，嘉树全心扑在制造国产纺织机，秦瑜小姐为他出谋划策，我们全家都感激，也非常喜欢她。没想到令妹写文章，在悲悯堂子里的女性的时候，再将她与那个余美颜相提并论，拿她做例子，说她明明受过良好教育，却选择周旋于两位豪门公子之间，甘愿自轻自贱。莫说她本人，就是我们全家都十分愤慨。在我们夫妇眼中，小瑜就是我们疼爱的小辈，我们容不得别人无端的造谣。”
宋舒彦这下是听明白了，这位胡四小姐写了一篇评论文章，说秦瑜自轻自贱？
傅家夫妇都护着秦瑜，自己这个口口声声说要追求她的人，却缩在一边？
宋舒彦走上前：“胡二哥，那日在马场嫂子就说了一些不太客气的话，当时我们就解释得清清楚楚，秦瑜是铭泰的纺织机械代理部的助理经理，她在向我推荐德国科恩的印花机，因为科恩的老板乔希懂纺织机，嘉树正在为纺织机焦头烂额，所以我介绍了乔希给嘉树，秦小姐德语流利，精通机械知识，给了嘉树很大的帮助。为什么四小姐还会写这样无端的文章出来？这不是污蔑人吗？”
胡二公子看向自己妹妹：“你写了什么？”
胡太太护着自己的女儿：“你妹妹不过是女孩儿家随便写了几句，又没有指名道姓的。”
“我车子的抽屉里有报纸。我给你拿去。”傅嘉树说了这一句，快步跑出去。
傅嘉树拿了报纸进来，是两张报纸：“这一张，是你们第一天在看赛马之后，那些小报记者写的。第二天令妹就刊登了这么一篇评论文章出来。你看是不是很过分？”
胡二少低头看报纸，看见妹妹写那些字句，他那天赛马回去就知道这个秦瑜不是个好惹的，反正只要婚后约束着傅嘉树就好。说到底是两个家族的联姻，男人在外头如何，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更何况他们都看出来了，宋舒彦在追求她。
有宋舒彦在，宋舒彦的那个妻子，完全可以当成是没有的。两者相比较，她不选宋舒彦，去选有个门当户对妻子的傅嘉树？
他让妹妹沉住气，没想到小姑娘居然写出这种东西？
别说连相看都没相看，就是结婚了，哪个大家少奶奶受了委屈，就到报纸上谩骂男人外室的？
胡二少横了一眼胡四小姐，作为场面上行走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他还是知道的：“秦小姐，是我莽撞了！此事，是家妹之过，我替她向你道歉。”
听见哥哥替她道歉，胡四小姐本就因为傅嘉宁一开始说傅嘉树打扮，让所有人误会。最后却是傅嘉树带了这个女人过来，已经脸都丢尽了，又被这个女人当场下脸，现在哥哥还替她跟这个女人道歉，胳膊肘往外拐，胡四小姐哭着转身就跑。
胡太太是个小脚女人，心里虽然着急，往外却晃晃悠悠，胡二少爷见妹妹不顾场合，一言不发转身就跑，心里很不满，却也生怕出事，追了出去。
约好了六点准时开始舞会，乐队没有接到主家暂停的消息，自然准时演奏起了乡村爵士乐，音乐声起，今天舞会的女主角跑了，被男主角带来的小姐给赶走的，在场的人面面相觑，这舞还跳吗？
作者有话说：
一口气放上来了，嘤嘤嘤，多写了两千多啊！

第 36 章
在众人的犹疑中, 宋舒彦率先伸手邀请秦瑜：“秦小姐！”
“不好意思！我答应了嘉树兄，跟他跳第一支舞。”秦瑜婉拒了宋舒彦。
心塞！更让他心塞的是，傅嘉树当着他的面伸手邀请秦瑜, 傅嘉树搂着她的腰, 两人在舞池里翩翩起舞。
这个年代，这些上流社会先生少爷太太小姐，对跳舞可比上辈子跳广场舞的大妈还要热情高涨。
有人开场，其他人纷纷邀请舞伴，宋舒彦邀请傅嘉宁，傅嘉宁见他先邀请秦瑜, 傅嘉宁虽然不妒忌她的秦姐姐，但是也不愿意被人第二个邀请, 她傲娇地拒绝：“我看哥哥和秦姐姐跳。”
宋舒彦听她这么说，往她身边坐下：“那我也不跳了, 陪你一起看。”
宋舒彦要了一杯咖啡, 还殷勤地替傅嘉宁要了一块蛋糕：“三妹妹。”
“嗯？”傅嘉宁把目光从哥哥姐姐身上转回来看舒彦哥哥，舒彦哥哥是好看，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觉得特别喜欢的，现在没什么感觉了。就像眼前的奶油蛋糕, 吃多了会腻，大约也是看多了吧？
“你爸爸妈妈很喜欢秦瑜？”
“对啊！要不然妈妈怎么会把她的祖母绿项链借给姐姐呢？”傅嘉宁看秦瑜，“好看吧？跟姐姐好配呢！姐姐这条黑裙子, 配上这条项链是不是特别高贵典雅？哥哥还说, 姐姐那么好看，他怕自己没有好好打扮, 跟姐姐走在一起, 像是姐姐的司机。我就问, 他什么时候不是姐姐的司机？”
是的！今天的秦瑜又是另外一种漂亮，跟第一次见的漂亮不同。她好似永远能够中西合璧，并且把衣服穿出韵味，而且极其有气势。
说实话，她身上的珠宝固然璀璨，不过她身上这块披肩在灯光照射下愈加显得华贵，而被这样璀璨的珠宝和华贵的绸缎包裹的秦瑜，丝毫没有衣服衬托她的意思，而是她本身就能驾驭这些华贵的东西。宋舒彦妒忌此刻能搂着秦瑜腰的傅嘉树，他们俩不知道在说什么？秦瑜仰头眉眼皆是笑意地看着傅嘉树。
秦瑜此刻很抱歉，她刚才踩了一脚傅嘉树，她是学会跳舞了，不过到底不熟练，所以时不时得犯错。
“以前不会跳舞？”傅嘉树是察觉出了她的生疏。
“不瞒你说，在去武汉的船上，我第一次学会跳舞，还是舒彦兄带着我跳熟的呢！不过你知道靠着船上那几天，会得快，忘得也快。难免手脚不协调。”秦瑜完全把傅嘉树当成自己的兄弟，当成男闺蜜，想说什么自然就说什么。
听在傅嘉树耳朵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儿，她居然是在宋舒彦的带领下学会跳舞的？
见他好似不开心，秦瑜仰头很疑惑：“你不开心？”
“没有啊！”
“这么得罪胡家，真没事儿？”
“听我爸的，他说没事儿就没事儿。”
秦瑜转头寻舞池里的傅家夫妇，傅太太满心满眼的都是傅老爷，哪怕已经上了年纪，眼角有了皱纹，傅老爷看他太太依旧专注。
“你爸妈的感情可真好。”秦瑜由衷感叹。
“能不好吗？在大清我爸这么一个商家小子带着高官家的小姐私奔，当年他可是差点被我外公打断腿，也被我妈未婚夫家追杀。用他的话说，是拿了半条命换来的姻缘，他自然珍惜。”
“果然啊！太容易得来的不会珍惜。”
“所以我不怕艰难，只要一个跟我能情投意合，白头到老的，哪怕再难我也会求娶回来。跟我爸妈一样，恩恩爱爱，白头到老，我就满足了。”
秦瑜仰头仔细看他，傅嘉树被她看得脸泛红：“这么看我做什么？”
“像你这么好看的小伙儿，也不可能艰难吧？谁会那么狠心拒绝你呀？”
傅嘉树心花怒放：“托你吉言，希望我能顺顺当当找到情投意合的人。”
“肯定的。”
宋舒彦就看着两人有说有笑，搂搂抱抱，整个人仿佛是吃了一颗未成熟的杨梅，而他边上的傅嘉宁托腮看哥哥和姐姐跳舞：“哥哥真是笨蛋，还说自己没准备好追姐姐。再不追姐姐，这么漂亮的姐姐就会被人追走了。”
听见这话，宋舒彦心头仿佛打了一剂强心剂，整个心思又活泛起来：“你哥哥说还没准备好？”
“是呀！我不知道他要准备什么。明明是近水楼台，就在身边。还准备个……什么？”
一曲总算是结束了，秦瑜到傅嘉宁这里坐下：“你怎么不去跳舞？”
“不想跳，对跳舞已经没兴趣了。”
“你姐姐喜欢运动，不如你跟秦姐姐一起运动？跳操，还有打网球？”傅嘉树提醒妹妹。
“你怎么知道姐姐会跳操？”
秦瑜笑出声：“我在院子里跳操，他每天早上扑在阳台上，跟我打招呼。我跟他说了，让他下来跟我一起跳，他说娘娘腔，做不出来？”
“我一个大男人，跟你一起蹦蹦跳跳，不被人笑死。”
“等有西瓜一样的将军肚，就不怕被你好不容易追来的媳妇儿嫌弃？”
“不会吧？难道她会那么浅薄？”
“这是自然界的规律，只有强壮的雄性，才会被选择传承下去。男人对女色，女人对男色，心态大抵是差不多的。当然这是我一家之言，我本身比较注重身材保养，所以看不得中年油腻发福的。”
傅嘉树：“行行行，明天开始我跟你跳。”
“你跟我跳完全程，我保证你汗流浃背。”秦瑜想起来，“你给我家里搭个架子，还有香樟树上装两个吊环。”
“干嘛？”
“拉臂力啊？”秦瑜瞪了他一眼，“翻起墙头来更加利索。”
听见翻个墙头，宋舒彦只觉得一口气透不过来。
第二个曲子开始了，宋舒彦还在郁闷当中，没心思再邀请秦瑜跳舞。倒是那个金孝宇走过来：“秦小姐？”
见到这个骚扰过自己的二世祖，秦瑜保持礼貌：“我跳舞技术不好，凑合着和嘉树兄跳一支就好了。也算是应景了，就不跳了。”
“不好意思，金家哥哥，陈六姐姐和唐大姐姐叫我们过去呢！”傅嘉宁边说边跟对过的人招手。
“姐姐，刚才跟你说的，唐大姐姐和陈六姐姐想认识你呢！”
“好，我们过去吧！”秦瑜跟着傅嘉宁去唐家姐妹和陈六小姐那里。
宋舒彦克制不住内心的想法：“你一会儿说不追秦瑜，一会儿又处处对她献殷勤，是什么道理？”
傅嘉树看着远处正在跟唐大小姐她们聊天的秦瑜：“你觉得现在的我配得上她吗？”
宋舒彦不知道他所谓何意？问：“什么叫配得上，配不上？若是你说配不上，那上海滩还有几个能说配得上的？”
“她曾经问我，女人一定要成为谁的太太吗？这话不就是宁缺毋滥吗？”傅嘉树耸肩笑。
宋舒彦被他带入思绪里，赛马场那一天秦瑜的话再次浮现出来，这个时候傅嘉树说：“舒彦兄，她跟我说，你对她的追求，让她很困扰。”
宋舒彦抬头，其实他心里明白，只是他还想听傅嘉树验证一遍：“困扰什么？”
“她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信心，让你认为她会愿意给人做小？”傅嘉树无奈地说。
赛马场秦瑜的问话历历在目，宋舒彦抬头看傅嘉树：“可是你知道的，我有我的苦衷。”
“问题是，你喜欢她，可她喜欢你吗？如果她爱你爱得愿意放弃一切，很多女人，别说做小，就是做情妇也愿意。她都没喜欢你，你还想让她给你做小，这些不是言之过早？”
面对傅嘉树真诚的眼神，宋舒彦知道，他和秦瑜之间是剃头挑子一头热，热的那一头还是他自己。对秦瑜来说，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谢谢提醒。”宋舒彦告诉自己，不能再逃避了，是时候要离婚了，至少离婚了，他可以有一个开始，现在他连开始的权力都没有。
秦瑜在傅嘉宁的引荐之后，认识了这位跟记忆中经典版的薛宝钗很相似的女子就是陈家六小姐陈锳，另外一位笑起来两个酒窝，看上去十分和善的，就是唐家大小姐。
唐大小姐是陈六小姐的手帕交，当陈六小姐遭遇渣男之后，是唐大小姐鼓励她，让她趁早离开那个男人，不要为了那个男人再伤心了。也是唐大小姐给她介绍了这个化妆品品牌，帮着陈小姐代理了这个化妆品品牌。
“我和陈锳盘下了一家成衣工厂，有七八十号人，也创了个品牌，做了半年，有些不温不火，见到你在我们百货公司的裁缝师傅那里做了几件衣服，很是新颖别致，跟当前巴黎流行的款式完全不同，我就想认识你。”唐大小姐说道。
秦瑜脑子里冒出了优雅的法式连衣裙，法式连衣裙诞生于五十年代的New Look风潮，这种式样一直是优雅的代名词，历经几十年长盛不衰。
秦瑜形容着她概念里的法式连衣裙，貌似讲不清楚：“嘉宁，给我拿纸笔过来。”
“马上去。”傅嘉宁去拿了纸笔过来。
秦瑜快速地勾勒出了线条，一种是百褶喇叭裙，一种是包臀裙：“我们不再使用娇贵的丝绸，也不再用时间非常长的绣花，我们用印花棉布，这样价格可以降下来，而且棉布打理方便，更容易推广……”
上辈子快时尚品牌大行其道，营销手法精彩纷呈，哪怕是做汽车行业，读过MBA，但凡时常跟商界大佬接触，总是会被一而再再而三地举例快时尚品牌铺开之快，营运管理上独具特点。
唐大小姐本就是百货商场的千金，陈六小姐也是自己摸爬滚打了好几年，听秦瑜这么说，两人还补充了不少的想法，一个品牌营销框架就已经初具雏形了。
“这是秦小姐的想法，我们怎么敢据为己有？”唐大小姐唐婉儿说。
时尚这块秦瑜只能说是个外行，她还是要从重工业摸到汽车行业，汽车从来是一个国家工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工业水平的集中体现，并且可以吸收巨量的产业工人。二战后的德国有了汽车工业，是世界领先的工业国。而七八十年代日本汽车占领欧美市场，也为日本经济腾飞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这一世，她是没本事做改变国运的人，也许通过她的努力，让国内的汽车工业少走一些弯路。
“我可以入个股，也可以做顾问。但是我没时间呢！”秦瑜揽住傅嘉宁，“让嘉宁这个丫头进来做事吧？也可以做我们之间的联络。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永远不要用东洋人的任何原料。”
“为什么？如果用棉布的话，东洋布是质量好，价格也合适。”陈六小姐问秦瑜。
“支持一下民族工业吧？”秦瑜可以跟傅嘉树说自己对日本人的看法，但是她不能到处说东洋人如何如何，这个时候又有多少人能理解呢？
秦瑜以为她们未必会接受，不曾想陈锳跟傅嘉宁说：“嘉宁，把你舒彦哥哥叫过来。”
宋舒彦正在思考，傅嘉树说的话，他何尝不知道，看来他是该下决心了。见傅嘉宁过来叫他，他走过去：“六姐姐找我？”
“刚才秦小姐给我们服装厂找了出路，她的建议是我们服装厂做棉布裙，但是她建议我们不要用东洋布，不过国产布，你是最有发言权的，虽然便宜，但是质地和印花差很多。如果我们用你的布料，你能不能给我们供跟东洋布一个档次的布料？”
“机器我们用的也是英国、日本和德国的机器，从技术上来说完全没问题，只是成本的问题，因为要低成本竞争，所以我们必须……”
“就一句话，跟东洋布一个价格呢？你能做到吗？”
“能。”
唐大小姐笑看宋舒彦：“那不就得了？我们国货到底了。上层也提倡用国货，我们就做一个榜样，主要是我们有好的产品啊！通过我们的连衣裙让老百姓认识到我们的布料不比东洋货差。你们海东棉布，为什么不能成为另外一个固本肥皂？”
秦瑜皱眉：“固本肥皂？”
宋舒彦笑着点头，跟秦瑜说：“我父亲十分佩服五洲固本肥皂厂的项老板，他以一己之力，抵御了英商利华兄弟公司的祥茂肥皂倾销，让家家户户都用上固本肥皂。”
傅嘉树和唐瑶儿，还有他们带来的那位小姐一起过来，听他们聊天。
固本肥皂就是在百年后，哪怕已经有了洗衣凝珠，有了各种花里胡哨的产品，这块肥皂依旧能在超市里看见，原来有这么一段历史？
固本肥皂是以质量取胜的，傅嘉树的手搭在宋舒彦的肩上：“舒彦兄，以质取胜，海东也行的。”
宋舒彦郑重点头：“是。在目前这个状况之下，我们也会被东洋布挤压得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必要想法子突出重围。”
宋舒彦对唐婉儿和陈锳说：“宋某在这里谢过两位姐姐以及秦小姐的信任与支持，但愿不负各位所望。”
此刻来参加舞会的其他人也出来表示支持，这舞会开始之前，秦瑜与胡四小姐激辩，到底什么才是女子自由，这个时候海东的宋舒彦要振兴国产花布。
这个舞会想要办的正事儿，傅家公子和胡家小姐相看没成，却又好似干了点什么！
舞会让众人很兴奋，主家的脸色却比哭还难看。年家出钱出力，大家吃好喝好，跳好舞，拍拍屁股走了。年老爷心里憋屈，这他妈的算是什么事儿？
想要讨好胡家没讨好上，刚刚傅家夫妻走的时候，傅太太还誏里誏声地说：“以前总以为年先生跟我们德卿一样是俗人，每天就是钻在钱眼里了，想着要多赚个三五块。今天来了才知道，不是每个做生意的人都想着财源广进。也有人想要追求品味。年太太，以后你还打不打牌，是不是要多去看书画展览？听听西洋音乐会？”
年太太这话听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年太太满心难过了，傅太太就开心了，扭着已经不再纤细的腰身，在傅老爷无奈的眼神中登上了车子。
眼见傅嘉宁还在犹豫要跟哥哥姐姐走，还是跟爸爸妈妈走，傅太太嘟嘟囔囔瞥傅老爷：“嘉宁这个戆憨憨，搞不清楚到底是像了谁？”
傅老爷：“晓得了，优点你全包圆了，缺点全是随我！”
傅太太得意，摇下车窗：“嘉宁，上来呀！要让我们等多久？”
傅嘉宁被妈妈叫，只能到爸妈的车上，上了副驾驶：“哥哥和姐姐的车子只有两个人，你还让我来挤你们的车。”
“真真叫是小蜡烛，你一定要插在他们中间是吗？怎么就这么拎不清的啦？”
傅嘉宁见陈六小姐跟着上了哥哥姐姐的车子：“六姐姐坐哥哥的车子了，你怎么不说的？”
傅嘉树这里，邀请了陈六小姐上车，她家里佣人要接送去学国画的儿子，所以她没办法用车。
秦瑜陪着陈六小姐坐后排，傅嘉树开车。
陈六小姐想起上次搭傅嘉树的车，傅嘉树跟她说的事：“嘉树，上次你带我去火车站的路上，你说要把舒彦的那个乡下太太介绍到我那里来，怎么没有下文了？”
秦瑜：舒彦的乡下太太？
见秦瑜这般厉害，傅嘉树哪里还记得这一茬？秦瑜还在车上，他倒是不好意思说，又不得不说：“真不好意思，我忘记告诉你了，不用了。”
“怎么就不用了？那个姑娘回去了吗？你怎么能放她回去呢？我回宁波才听了个完整，小姑娘的妈也没了，她叔伯又恨她妈把她父亲留下的家底儿尽数做了她的嫁妆。这个世界上一个疼她的人都没有了，她要是自己走不出来？我告诉你哦！跟胡二的那个太太，很可能是一样的下场。你已经想到了，明明可以帮人家一把的，却又放任不管。她是回老家了吗？把她老家的地址给我！我派人去找。”陈六小姐着急起来，“我还当你是个挺聪明仁义的孩子呢！这样的姑娘喜欢把所有的心思都放肚子里，最后害的是她自己。”
一个跟自己素未谋面的女子，在担心自己的安危，秦瑜内心真的很感激。
“六姐姐，是她真走出来了，或许她压根就没为此困顿过。我向你保证她过得很好。真的！”傅嘉树信誓旦旦，再加一句，“可能过得比我还好。”
陈六小姐听傅嘉树这么说也就不再继续追问。
秦瑜却是心生好感，往陈六小姐身边挨去。
“秦小姐，你是不晓得，当年……”正在说话的陈六小姐因为秦瑜的靠近，她摸到了秦瑜的披肩。
这是披肩的背面丝滑到了极致，陈六小姐这下才想到了刚才在舞会秦瑜身上的这块披肩，这块披肩虽然沉静，但是它给人的感觉却丝毫不输给那璀璨的钻石祖母绿项链，路灯的灯光下披肩正面有恍若星光的光泽，她问：“秦小姐这块披肩是不是已故云锦大师周相虎的作品？”
啊这？秦瑜是真不知道：“我只知道，母亲在世时，只说这块锦缎珍贵，舍不得剪断，就做成了一块披肩。”
陈六小姐轻笑：“看来我是不用担心了。所以你才建议用海东厂的棉布？”
“六小姐缘何从一块丝缎就确认了？”
“我的嫁妆里，有一块风雪夜归人，也是大师遗作，是家父为我去求秦先生出让所得。能把这么珍贵的织锦，随便披在身上的，大约也就是秦家后人了。”陈六小姐笑看秦瑜，“你这样吊着宋舒彦倒是真为我们解气，好好收拾他再跟他和解。”
听见陈六小姐误会了，秦瑜连忙解释：“姐姐不要误会了，我没想着要出气。本就是盲婚哑嫁，他要离婚了就离婚了。我现在烦恼的是，他若是知道真相了，不肯离婚可怎么办？还请姐姐为我保密，让我先把婚给离了。”
陈六小姐看向前头开车的傅嘉树：“原来是这样！这样倒也好，那你为何还要帮他？”
“这不是帮他。一个是若是没有宋家二老，我早就被叔伯剥皮拆骨，血吸得一滴都不剩了，哪里能来上海？其二，我看到的是在东洋布挤压之下，咱们的民族纺织行业举步维艰，还有，姐姐想来知道普庆里4号是什么所在。”
“什么所在？”
额！秦瑜没想到这个年代的人并不知道大韩民国临时政府在上海的办事处。
“六姐姐，那是朝鲜人在上海的办事处，你晓得的呀！朝鲜半岛被东洋人殖民了。秦瑜的意思，东洋人做着大不列颠的梦，我们在东洋人眼里，就是英国人手里的印度。所以能帮海东厂，就是帮我们自己。不管私人之间有什么纠葛，对外我们都是中国人。”傅嘉树补充说明。
“我竟没有想到这一层。”陈六小姐汗颜，“以后，我也会注意的。”
傅嘉树车子到了陈六小姐家门口，陈六小姐下车，傅嘉树没有关汽车大灯，直到陈六小姐进了家门。
傅嘉树说：“你坐副驾驶来。”
秦瑜在后座坐得好好的，不知道他犯什么毛病：“一点点路，我换什么位子？”
“我今天挑拨了舒彦兄跟你离婚，想不想听？”
秦瑜推开车门，换到前面副驾驶，见傅嘉树嘴角微微扬起……

第 37 章
傅嘉树发动汽车, 秦瑜问他：“你怎么挑拨了？”
“其实也不算挑拨，我就是说了实话。我问他，他哪儿来的信心, 认为你可以为了他做小？”傅嘉树仔细说了他和宋舒彦的对话。
秦瑜听完：“所以, 他现在也急了。是不是我直接把离婚协议和他们下聘的信物还有婚书寄给他，就可以了？”
“你寄给他了，他签字之后要回寄给你吧？你得给地址吧？他要是认为自己对你不起，直接找过去呢？找到云海，发现没人，会不会又多出事端？他不想跟秦雅韵成为夫妻, 不代表他就一点点良心都没有，他还是希望能好好安置你的呀！”
“这就是我担心的地方, 他要是完全没良心，也就不会有这个风险了。他是宋家人, 宋伯伯是个挺重情义, 讲诚信的人。宋舒彦见我同意离婚，他感动之余，良心发现要亲自找我，可能性还不小。”
“所以我们要找一个完全杜绝你们见面, 又合情合理的的解释。”
车子开到傅家，傅嘉树停好车，送她到小门口, 虽然天色昏暗, 但是本来这里就是一条小道儿，留着半人高的路灯, 牌子清清楚楚地竖着。
傅嘉树止步：“你回去想想, 我也回去想想？”
秦瑜点头, 肯定得想，好好去想想，这一点头感觉到了脖子里的重物：“我得把颈链还给你。等下我给你拿过来。”
“你别给我拿过来了，我跟你过去取好了。”
傅嘉树跟着她的脚步，眼见要踏过小门。
“傅嘉树，这道门是你可以走的吗？”
楼上传来傅太太的声音，秦瑜仰头望去，三楼老夫妻俩加上傅嘉宁凑成一排，傅嘉宁：“二哥，你只能翻。”
傅嘉树幽怨的仰望跟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推了推秦瑜：“走了，不要睬他们。”
“哥哥，你不能这么覅面孔吧？”傅嘉宁在楼上跳脚，怎奈她哥已经穿过了小门，跟着秦瑜到了隔壁。
看着嘚瑟的傅嘉树，秦瑜：“你这真是，只要我脸皮够厚，他们都不能拿我怎么样。”
“适当的时候脸皮厚一点，没关系的。”
大约是听到了声响，小黄跑了出来，到秦瑜脚边，看见傅嘉树，小毛团子仰头，用奶狗特有的声音，呜呜了两声，开始“汪汪”叫。
“傅嘉树，你看看，连狗都嫌弃你！”隔壁那三个还没看够看，他妈还一脸嫌弃地说。
傅嘉树弯腰从地上拎起小黄，强抱在怀里，狠狠地撸了两把，不知道小狗是被他撸舒服了，还是被他吓傻了，总之不发声了。
他回头：“小黄是在欢迎我！”
小强站在底楼阳台底下，对着里边儿喊：“娘！小姐回来了！”
“轻点儿！”秦瑜跟他说，“隔壁婆婆都听见了。”
“哦哦！”小强忙点头。
小黄一见到它的主人，挣扎着要逃出傅嘉树的怀抱，傅嘉树把手放地上，小狗逃似的跑小强腿边，躲在主人身后对着傅嘉树呜呜地叫。
可惜小强也逃不过被傅嘉树撸的命运，而且小强被撸之后，还笑嘻嘻地叫：“少爷好！”
“好！”
两人一起上二楼，进客厅，花素芬来问：“小姐，傅少爷，张妈说舞会都是些冷食，让我准备些吃的。我擀了面条，闻姨让拿了半篮子竹笋过来，说是家里竹林子出的。我给你们做雪菜笋丝面可好？”
“好。我正饿着呢！”
傅嘉树先开口说，秦瑜发现某人这方面脸皮是真厚，以前为什么她会认为他是一个带着腼腆羞涩的小伙儿？
花素芬转头看秦瑜：“小姐，那我去了。”
“去吧！”
秦瑜跟坐在客厅的傅嘉树说：“我上楼去一下，你在这里坐会儿。”
“好。”
秦瑜上楼摘下了项链，用软布擦了干净，放进首饰盒里。把自己的首饰放进保险箱，拿着这个颈链下楼来，把项链盒子递给傅嘉树。
花素芬端着面条上来：“小姐，少爷吃面了。”
秦瑜接过面条，挑松了面团吃了一口面，等花素芬下去了，跟傅嘉树说：“现在关键点，是让宋舒彦坚定要离婚。你跟他说，不要冒然来见我，你先来探探我的口风，然后你去告诉他，我的意思是我们既然成亲都没见过面，到不如离婚也别见了。我把婚书、当年结亲的信物，再草拟一份离婚协议，交给你，你到时候转交给他。”
“这当然可以，可若是他想要见你一面呢？”傅嘉树放下筷子，“当然你执意不见也有理由，不过总归会节外生枝不是？”
“你就说我把这些东西给你之后，万念俱灰，只希望缘尽今生，他的出现只会图惹我伤情。”
“缘尽今生？”傅嘉树重复了一句，还幽幽地叹了一声。
秦瑜吃着面条，却也砸吧出来这货的叹息里是不是有一点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吃过面条，秦瑜送傅嘉树下楼，到小门口，秦瑜想起一件事：“明天早上一起跳操。”
傅嘉树：？？？
傅嘉树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很平坦的肚子，他平时会去江湾马场骑马，身材其实不错的。
不过他爸说过：“对着自家娘子，顺着有糖吃。”
爸爸的话没错的，傅嘉树：“好。”
秦瑜看着傅嘉树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错觉，在这件事里，傅嘉树好像阿庆，自己像是金莲，他们刚才在密谋给大郎吃药？
*
第二天下午，秦瑜从一家纱厂回来，见过了海东纱厂这样作为上海头一块牌子的华资纱厂的样子，再见那种中小型纱厂，秦瑜也就见怪不怪了，环境恶劣真的是普遍现象。
她走上楼梯，见查理何和年老板正在从楼梯上下来，秦瑜上了平台：“年老板。”
昨夜的舞会，年老板怨不得胡家，也不能说跟傅家断了联系，毕竟他的很大一块生意是靠着傅家。唯独就恨上了秦瑜，若不是她来舞会，也不会闹得这般尴尬，他僵硬地笑着拱手：“秦经理看起来是大忙人啊！”
秦瑜态度谦逊：“那是肯定的，我刚刚入行很多事情不懂，所以一直在摸索中。年老板您忙！”
秦瑜上楼之时，还不忘非常礼貌地跟查理何点头。
查理何压根没理睬她，他跟年老板一起下楼出去喝茶。
年老板喝不惯咖啡，喜欢喝茶，上海滩咖啡馆遍地，茶馆也遍地，台上一男一女唱着苏州评弹，台下一壶碧螺春，瓜子花生加上一碟蜜枣。
年老板刚刚拿了货款，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推给查理何，查理何接过盒子，掂了掂分量，是一条小黄鱼。
“何经理，下面的货款还请你多帮帮忙。你们不是买了外滩的一块地吗？说是要造大楼，你也帮我推荐推荐？”
“这个肯定的，我们多少年老交情了？”查理何叹了一口气，“我现在在洋行日子也难过，你是不晓得，这个女人来了之后，仗着她英文好，天天在鲍勃那个洋鬼子和那个洋婆子面前戳壁脚（打小报告），只要这个女人在我们洋行，我这里就被盯牢了。”
年老板给查理何倒了一口茶：“你们亨利拿她也没办法？”
“有什么办法啦？这个女人一举拿下了海东的印花机，还是一个全新的谁家也没用过的牌子。宋家大少爷，就把这个订单给她了。一下子把今年的任务全部完成了。哦呦！洋婆子都快把她捧到天上去了。除非……”
“除非什么？”年老板问查理何。
查理何摆手：“也不可能的。算了！算了！就是被这个小女人搞得烦了点，有她在洋婆子面前嚼舌根么，我们这里被她看得紧一点。”
“啊呀！何经理呀！我们多少年的老朋友了？对吧？有什么问题就直说。就算我没办法帮你解决，好歹也有个人，能听听你的烦恼。”年老板是只老狐狸，这个查理何这么吞吞吐吐，实际上就是要他顺势问他，那他就问呗。
“除非海东厂取消这个订单。”查理何拿出雪茄，年老板给他点上。
查理何抽了一口烟，手指夹着雪茄：“不过你想想一个德国人开的一家不大的厂，能生产出来什么好机器？有一句讲一句，去买这种机器哦！我真的替宋老爷生了这么一个被女人迷昏头的儿子担心哦！宋老爷这个女人，那个女人，女人不要太多哦！什么时候被女人左右生意的？宋大少爷，我怀疑连这个女人的腥气都没闻到，已经什么都捧到她面前了。父子俩真的是天差地别。”
提起了宋老爷，年老板知道查理何是什么意思了。
年老板昨夜也是积了满肚子怨气，要是平时，宋舒彦要败家关他屁事儿？现在这个何强让他帮忙，还有他也心里憋着一口气。
“我刚好明天要回宁波一趟，宋老爷最近在宁波老家。”
查理何带着刚刚拿到手的小黄鱼回洋行，见秦瑜急匆匆地上了一辆汽车，查理鄙夷地一笑，走进洋行。
宋舒彦派了车来接秦瑜去海东纱厂。
纺织机代理部说到底还是一个销售部门，这个年代销售叫得多直接？“跑楼”，顾名思义就要泡客户那里。
海东是他们部门最大的一家华资客户，秦瑜去为客户服务是天经地义的。不过客户未必需要她这样的服务，除了宋舒彦。
作为上辈子生产运营管理的一把手，怎么把现场给管好，才是她的强项。又是在汽车行业，后面又读EMBA，秦瑜是理论是实践一样都不缺，更不缺的是精力，跑马拉松的女人，有的是耐心和耐力。
宋舒彦一个下午陪在她身边，跟她一起测量现场地面，看着她在稿纸上画当前布局，跟他分析为什么现场这样布置不合理。
宋舒彦汗颜，这么多的问题都是在眼皮子底下，自己像是个睁眼瞎一样，任由它存在。
秦瑜坐在宋舒彦的办公室里，整理着一个下午的收集的资料，听宋舒彦说：“不走不知道，走了才吓一跳，原来有那么多问题。”
“其实很正常，谁家没这么多问题。你像布局这块，其实你看最早的老机器布局还挺合理的，后来工厂发展了，看见有空地儿就往里塞了，一拖再拖也就过去了。”秦瑜快速写着。
宋舒彦和自己是存在代差的，秦瑜在这辈子尽量不沾东洋的东西。
但是上辈子她对日本的几位企业管理大师是非常敬仰的，日本从战后飞速发展离不开日本人精益求精的精神，汽车行业封神的精益思想就是来自于丰田模式。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别人已经给你总结归纳了这么多年，能不火眼金睛吗？
“你这个字缺胳膊少腿的，我都看不懂了。”宋舒彦拿着她写的单子。
秦瑜拍脑袋：“要命了，这是我速记的一些符号，我会注意的。”
自己写着写着简体字就出来了，以后真的要注意了。
“你怎么懂那么多？”
秦瑜抬头：“你怎么不问爱因斯坦为什么懂那么多？为什么特斯拉懂那么多？”
幸亏这是一个天才辈出的年代，宋舒彦被她给问懵了。
“我估计能在周五，给你出一个初步的报告，出报告容易，但是真正的执行并且改善太难了，这个还需要你下大的决心。一定要扛住压力往下做。”
就凭那个陈华平一脸不屑的样子，秦瑜都知道要改进有多难。
“这个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推下去的。”
“我知道相对于你现在地两班倒，这样一周夜班，一周白班，提出的插入半个班来替换出来人，让人有休息和学习的时间，你可能会遇到很多的阻力，但是我相信如果我们能够通过培训和学习，工人能够提高技能之后，他们会在效率和质量上，给予工厂正向反馈的。”
宋舒彦笑了笑：“不管怎么说，工人是我们的同胞，我们应该给予工人应有的尊重，这一点我完全同意。所以给他们休息时间，请老师来给他们扫盲，我完全没有意见。工厂是需要新的思维。我愿意去尝试。”
在管理上，宋舒彦是一个非常听得进去意见的人。这一点秦瑜老早就知道了，至少在跟他推科恩的印花机的时候就发现了。
“昨晚我很开心，你拒绝用东洋布料，对我们的布料有信心。”
他也想打破人们对国产布料的固有印象。
“因为我看到市场上东洋人的面料占了主导地位，我希望国产布料能站起来，尤其是他们跟我说了固本肥皂跟利华兄弟公司肥皂的竞争中能胜利，海东一定也行的。”秦瑜说这话非常真诚。
“会的。我也是对国货一直在最底层非常烦恼，我也希望我们的布料能够打败东洋布料。成为真正的物美价廉的产品，而不是质量差价格低的代表。”
“哪一个国家的工业不是从质量差往质量好走的？德国制造不也曾经是质量低劣的代名词吗？你看他们现在的机器，已经跟英国的设备相差无几了。咱们得有信心，也得要时间不是？”
“是。”宋舒彦抬起手腕看了手表，“已经快六点了，我们先去吃个饭，我再送你回去？”
“不了，我要去云海，我约了六点半教嘉宁游泳，过来之前我吃过点心，晚饭就免了。”
“好吧！我也要回家，我顺带送你。”
“也可。”
宋舒彦有些失望，不过昨夜傅嘉树的话，已经让他彻底清醒，只要自己不是单身，秦瑜永远不会给他机会。先解决自己那无可奈何的婚姻吧！
给她拉开了车门，等她坐进去之后，宋舒彦才转到另外一边上了车。
此刻还没离开的陈华平，站在二楼看着楼下缓缓开动的汽车，想着下午，这个小女人煞有介事地问这问那，少东家看起来还把她说的话当真了，他怎么能任由这个妖精在海东兴风作浪？
车子开到云海大饭店门口，傅嘉树和傅嘉宁兄妹也刚刚到。
秦瑜推门下车，傅嘉宁看见她，像是小鸟一样飞奔过来：“姐姐。”
傅嘉宁勾着秦瑜，叫车子里的宋舒彦：“舒彦哥哥，我和姐姐进去了。”
“去吧！”
秦瑜和傅嘉宁勾着进了玻璃门。
宋舒彦见傅嘉树手里提着一个包：“你这是干嘛去？”
“游泳啊？我一样要等嘉宁和秦瑜，索性就一起游了。”
其实傅嘉树压根就不想来，今天大早上兴致勃勃拉着妹妹过去跟秦瑜一起跳操，他手脚不协调，秦瑜和妹妹笑得差点儿捶地，而且还跳那种扭来扭去的操，不过扭完，累是真累，差点儿趴下。
这还不算，秦瑜还让他们跟着跳绳，看着她花式跳，自己笨拙地被绳绊了，跳了二十分钟，跟小黄似的很不能吐出舌头喘气。他就恨不能逃了算了！
偏偏人家跳完跟妹妹说要教她游泳，小丫头好似不累的，居然一口答应。
自己在上班，妹妹到了时间就打电话，让他快回来，一起去游泳。
游还是不游之间挣扎了很久，傅嘉树还是决定来游吧！秦瑜说了几次，说讨厌大肚子的男人，他得让她看看，自己常年骑马，肚子非常平坦，隐约可见腹肌。
现在看到宋舒彦，他更加认为自己的决定太对了，说话的语调带着些微的嘚瑟。
宋舒彦脑子里浮现出穿着泳装的秦瑜跟傅嘉树一起游泳：“哦！”
“我进去了。”傅嘉树跟宋舒彦道别。
“好。”宋舒彦看着傅嘉树走进旋转玻璃门对司机说，“去华美百货。”
秦瑜进更衣室换了泳衣，淋湿了身体，准备去泳池。
不知道傅嘉宁这个丫头为何羞羞答答地看着她。这又不是比基尼，只是一件背心式的平角裤的连体泳衣，有什么好看的？
傅嘉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秦瑜，为什么别人就穿不出秦姐姐这样的？
她又想让哥哥看到这样的秦姐姐，又不想让哥哥看到。作为一个女的，她不好意思看姐姐，又控制不住想看。
秦瑜时常过来游泳，哪儿有那么多的想法？老实说秦瑜刚穿过来的时候，她挺嫌弃原主的身材，虽然天生不错，但是后天都没锻炼，导致身上的肉不紧致。
“走了，下水了！”秦瑜拉着傅嘉宁出去。
傅嘉宁肯过来游泳的前提是现在泳池里的人不多，但是走到泳池边，却见泳池里还有三个洋人，两男一女。
“我不去了！”傅嘉宁要退缩了，转身要走。
傅嘉树见妹妹要走，从泳池里起来，走到她们这里：“怎么了？”
“我还是不学了。等天气热了，家里的泳池，姐姐带我游，可好？”傅嘉宁连哥哥都不敢看，更何况泳池里，一整个胸膛长毛的洋人？
“外国早就男女一起游泳，这是体育运动，本就该公开，害羞什么？更何况你马上要进入沪江大学学习，沪江大学的泳池就是对男女同学开放，你进大学前学会游泳，在女同学面前也是领先的，不是吗？”傅嘉树跟妹妹解释，“走吧！下水，有你秦姐姐在你身边呢！”
在傅嘉树的劝解下，本来就想学就是害羞的傅嘉宁大起胆子，愿意下水了。
“等等，我们游泳前先热身一下。”
秦瑜给傅嘉宁示范，傅嘉宁羞红了脸，磨磨唧唧不敢做，秦瑜跟她说：“下水前一定要热身的，养成习惯，防止意外。”
傅嘉树看着秦瑜扭脖子，转手臂，扭腰。穿着紧身泳衣的秦瑜，看得他脸都不由自主地发烫，他转过头：“我去游了，你们慢慢热身。”
傅嘉树一头扎进水里，来回游，以缓解心头如火一样的热辣，满脑子都是秦瑜弯腰时，露出的那一抹风情，其实男女泳池分开真的也不错，真的！他此刻就是这么想的。
秦瑜做好热身动作，带傅嘉宁下水，刚才杵在那里的傅嘉树呢？这货倒是很乖吗？认真游泳了。不像早上那样，做两个动作就不肯跟了。
秦瑜教傅嘉宁憋气。
其实下了水，大家都要游泳谁会管你是谁来着？小丫头的顾虑纯粹是多余。
傅嘉宁也放开了，认真听秦瑜说，她尝试着做。
傅嘉树游了好几个来回，累了靠在池壁歇着，看秦瑜教小丫头游泳。
秦瑜这种开明甚至开放的思想和行为是怎么来的？他们家算得上是男女平等，也鼓励妹妹走出去，养到现在小丫头有些看法似是而非，比如游泳，明明是很正常的一项运动，小丫头就是害羞，家里因为妈妈不会，只有他们父子俩会，想要教她，她都不肯下水。
越跟秦瑜接触，越觉得秦瑜一个迷，她的开明和开放，就是骨子里透出来的，没有激烈的思想矛盾，没有挣扎，无需反复思考，一切顺其自然。
傅嘉树正想不明白，看见宋舒彦穿着泳裤走了进来。他来做什么？
秦瑜也看见宋舒彦进来，他怎么也来游泳？
秦瑜转头看傅嘉树，傅嘉树也是一脸懵逼状，被秦瑜这么看着，低头看自己白嫩的胸膛露出水面，她在看他哪儿？不管她看他哪里，自己就是控制不住脸红，需要进水里，冷静冷静！
宋舒彦以为自己看到的情景是秦瑜和傅嘉树在一起戏水，没想到是一个在这个角落，另一个在对过，而且傅嘉树很快就认真游泳了。秦瑜也在教傅嘉宁划水。
宋舒彦下了水，到秦瑜和傅嘉宁这里。
傅嘉宁见宋舒彦过来，没控制住，吸入一口水，呛得连忙抹脸，秦瑜给她拍背：“你怎么来了？”
宋舒彦看秦瑜，泳池浅水区一米二的深度，水面到秦瑜胸口下方，宋舒彦不自觉地把目光落在水面上：“好久不锻炼了，听见你们游泳，就来凑个热闹。”
秦瑜察觉出了他的目光，做出恍若未觉之态：“嘉树兄已经游了一会儿，你快跟他去游吧！”
秦瑜这么说了，宋舒彦也不可能赖在这里看秦瑜教傅嘉宁游泳，恋恋不舍地往闷头游泳的傅嘉树那里去。
傅嘉宁顺了气，她见哥哥傻憨憨地一直在游泳，舒彦哥哥却是时不时地往这里看，她想敲开哥哥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秦姐姐被人追了去，到时候他就蹲房间里哭吧！笨蛋！

第 38 章
秦瑜见小丫头表情丰富：“咱们继续, 别看你舒彦哥哥了。”
被秦瑜这么一说，傅嘉宁闹脾气：“谁看了？是舒彦哥哥在看你，我哥笨死了只知道游泳。”
秦瑜回头看两人, 果然如此, 陡然想笑，昨夜自己还把傅嘉树比作阿庆，就他那个憨憨劲儿还阿庆呢？倒是宋舒彦可能是遗传吧！他见自己来游泳，跟着过来的举动，乃至于此刻频频回顾，秦瑜不觉得深情, 只觉得冒犯。
傅嘉宁就是要练习憋气，怎么才能浮起来, 这个年代也没有救生员，得有人看着, 秦瑜见傅嘉树游到了这头：“傅嘉树。”
傅嘉树听见秦瑜叫, 游了过来，秦瑜跟他说：“你看着嘉宁练怎么浮起来，我去游两圈。”
“好。”
傅嘉树其实不想说好，只是这个由不得他,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瑜，开始往前游。
傅嘉宁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哥哥笨，笨哥哥！”
傅嘉树靠在池壁上, 看着宋舒彦欢快地追秦瑜去了, 他脸上带着笑：“小孩儿家家，你懂什么？你秦瑜姐姐不喜欢这般浮荡的, 你舒彦哥哥追得越紧, 你姐姐越是嫌弃。快点练习！”
傅嘉树看着妹妹练习, 自己笃悠悠地靠在池壁上，大约是秦瑜发现了宋舒彦在追她，她的速度加快了，秦瑜这个是什么姿势，为什么那么快？宋舒彦追不上了吧？让他也尝尝累得像条狗，还被鄙视了。
秦瑜游泳就是认真游，过去自由泳，回来仰泳，发现宋舒彦追着她游，立马加快了速度。
难怪这个年代的大学生会因为是否应该男女同一个泳池而在报纸上激辩，要是让这个年代的女生遇见现在在泳池里被男子追着游，还没她的游泳能力，岂不是要吓哭？
傅嘉树心里很不愉快，宋舒彦还没跟她离婚，站在自己的角度无法指责宋舒彦的做法，不过他很难接受宋舒彦这样追着秦瑜游。
宋舒彦学的是蛙泳，而且平时也不是天天锻炼，刚开始靠着男性的体能优势还是能缩小距离，后来比拼耐力，秦瑜是过来之后天天锻炼的人，宋舒彦是大家少爷，也不像傅嘉树那样平时还骑马，这会儿力不从心了。
傅嘉树边看秦瑜游，又看妹妹练习：“我说傅嘉宁，你晓得，你现在像个什么吗？”
傅嘉宁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像什么？”
傅嘉树嫌弃地说：“像一只吃米的小鸡，脑袋泡水里，屁股冒得老高。”
听见哥哥这么嘲笑她，傅嘉宁气死：“姐姐……”
秦瑜听见傅嘉宁叫她，她也游得差不多了，游过来问：“怎么了？”
傅嘉宁过来抱住秦瑜的腰，靠在秦瑜的身上说着委屈，她哥哥说她像只小鸡。
秦瑜用恨铁不成钢的口气说：“你傻啊？你自己看看你哥哥，雪白的肚皮，连块腹肌都看不到，像不像一只青蛙？”
傅嘉树不认了：“谁是青蛙？什么叫看不到腹肌，我常年骑马的，我有腹肌。”
“是吗？”
秦瑜带着怀疑的语气，眼睛落在傅嘉树身上，傅嘉树为了证明还靠在池壁上，撑了起来，上半身完全出了水面。
秦瑜是真看，傅嘉树却在意识到被她看的一刹那，心慌意乱地往水里钻去，有点儿犯病似的游了两下，抬头抹掉脸上的水：“礼拜天带你骑马去，让你看看我在马背上的风采。”
说完，这货居然上去了，他生气了？
秦瑜不晓得为什么他会生气，是他先说妹妹像小鸡啄米的呀！就不能说他是青蛙了？这家伙这么玻璃心？
秦瑜本来就游好了，跟傅嘉宁一起上去：“你哥怎么生气了？”
“谁晓得呀？按照我妈的说法，叫做狗脾气。”
“好吧！”
宋舒彦见他们都不游了，也跟着上去，更衣室里面一间还有两个浴池，游过泳之后可以进来泡一泡暖暖身体，顺带洗个澡，傅嘉树刚刚泡进浴池，被热水包围，脸红也正常了，就那么尴尬了，这秦瑜怎么这么大胆，还真看他了！太过分了！
见宋舒彦走进浴池，宋舒彦那才叫没腹肌呢！而且腰还比他宽，说他是青蛙，那宋舒彦是什么？
两人一起泡进浴池，宋舒彦靠在浴池里，享受着热水包裹，脑子里是在工厂里，秦瑜字字句句切入要点，虽然告诫自己不要那般庸俗，把心思集中在秦瑜的美貌上，但是毋庸置疑，在泳池里，她身材火辣，可以跟美国的白人女性相媲美，还是让自己热血澎湃。
宋舒彦问正要离开浴池的傅嘉树：“嘉树，那个谁住哪个房间？我找她去！”
傅嘉树转头看他：“谁？”
宋舒彦站起来，走出浴池：“我那名义上的太太。”
得亏早就想过如何应对，傅嘉树穿着衣服说：“你之前不跟她见面，现在想见就见，见了还是立马谈离婚的事儿，丝毫没有缓冲，你认为谁能接受得了？”
“可这事儿也拖不得了！我若是再拖下去，秦瑜只会离我越来越远。”宋舒彦见傅嘉树穿上衬衫将衬衫下摆塞进裤腰，方才他见秦瑜站在前，傅嘉树站在后，两人无论身高还是气质都十分相衬。
“你认为秦瑜是那位沈宝凤，原配太太抑郁成疾，撒手西去，依然能毫无芥蒂地与胡二少在一起？”傅嘉树套上外套问宋舒彦，“你就没想过，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太太早已知道？要是你去直接找她，她认为你是要逼她离婚，真跳黄浦江了，慢说秦瑜能不能接受，就是你自己，能像胡二那样背上一条人命，依旧春风得意？”
被傅嘉树这么问宋舒彦，也吓了一跳，有胡二原配那个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冒然：“那你说怎么办？”
傅嘉树穿上皮鞋，抬眸：“人既然是我接来的，我去帮你问，看看她什么想法？”
“如此就有劳你了。”宋舒彦长叹一声，“我真的不想给她带来伤害，但是我也不能因为她占着我妻子的位子，而失去追求秦瑜的机会。你帮我问问她，只要她肯离婚，我愿意力所能及地帮她。”
“知道了。”傅嘉树不得不提醒他，“如果你跟她离婚了，又追不上秦瑜，岂不是两头落空？”
“我追秦瑜和跟她离婚不是一件事，我不是因为秦瑜而要抛弃糟糠。跟她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管有没有秦瑜，我都应该和她离婚。我不希望未来我和秦瑜在一起了之后，有人说是因为秦瑜的出现让我抛弃了那个女人，我可以背负骂名，秦瑜不可以。”宋舒彦铮铮铁骨，一派正义地说。
傅嘉树顿然愧疚感全然去了，他都说了不是因为秦瑜，就是要和一个旧式女子的妻子离婚而已。
“那行，我帮你问过她之后，会给你消息。要是她不愿意离婚，我到时候安排你们俩见面，有第三人在场，加上我也算这些日子帮过她，也能在你们中间调和调和？”
“多谢了！”
两人一起从更衣室出去，秦瑜和傅嘉宁已经等着了，傅嘉宁抱怨：“你们又没有长头发，洗个澡，比我们还麻烦？”
宋舒彦不接傅嘉宁抱怨说：“我们从厂里直接过来，还没吃晚饭。你们兄妹呢？”
“我和哥哥在家吃好了过来的。我不吃了”傅嘉宁抢先说了。
“那行，我和秦小姐一起去上头番菜馆吃点儿？”宋舒彦建议。
“游了这么久，我也饿了，我也去，想去吃块炸猪排。”傅嘉树说。
秦瑜看着他，没好气：“晚上吃油腻的东西，最后全成肥肉，现在没成青蛙，但是在成青蛙的路上。”
傅嘉树游了这么久已经肚子饿了，被她这么一说食欲全无：“那我不去了。”
听秦瑜阻止傅嘉树上去，宋舒彦心内一喜：“秦小姐，我跟你去吃个晚餐？”
“不了，我晚饭也吃得简单，通常就是一个白煮蛋加上拌菜什么的，不去了。宋先生，您随意！我跟嘉宁一起回了。”
秦瑜拒绝宋舒彦的邀请，作为常年健身的人，在泳池里被人瞩目，这是上辈子司空见惯的事，但是不代表她想跟这些带着不良之心的人吃饭。
真是瞬间转喜为悲，只要自己有婚姻在身，看起来秦瑜是定然要跟自己保持距离了，宋舒彦跟傅嘉树说：“你们先回吧！我拜托你的事，你尽快帮我处理了。”
“有数，我明天吧？晚上不太合适。”
秦瑜和傅嘉宁不知道两人打什么哑谜，只是跟宋舒彦挥手道别。
宋舒彦上楼，进番菜馆，门口有当日的晚报，他随手拿了一张，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想要吃炸猪排，想起秦瑜那看似嫌弃，实则亲昵的表情，让傅嘉树不要吃炸猪排了。
他翻过了那一页菜单，要了炖牛肉和土豆，来一杯啤酒，喝着啤酒，用叉子叉起一片牛肉，吃进嘴里，翻开报纸看当日的新闻。
申城的报纸，如今无序杂乱，哪怕是这种大报纸也不能免俗，除了政经新闻之外，梨园隐秘，豪门恩怨，两性趣闻，青楼佳话，必然是占了很大的篇幅。
一条新闻入了他的眼《打翻醋缸，以为她人也只知小情小爱》，副标题《年家舞会见闻之我思》
这位细数了舞会现场见闻，尤其是赞同了之前花边新闻女主角，美女专栏作家四月小姐口诛笔伐的对象秦瑜小姐对女性走出家门的论述，后面是傅家夫妇为秦瑜说话。
傅家夫妻亲口认可的小辈，怎么可能是游走于男人之间的交际花？
完全是胡四小姐一厢情愿，醋缸打翻，污蔑秦小姐。
这位再次复述秦瑜在舞会上的话，女性寻求的职业平等是等男性给女性创造一个没有男性的职场，然后实现就业，从而平等呢？还是女性融入这个男性的社会，根据自己的能力去从事自己合适的岗位，从而实现就业平等。
这位写道：“在秦小姐身上，我看到了一位身体力行践行职业平等的女性，在工作环境中与男性协作，难道该被说三道四？”
之后，又写几位女性在一起探讨服装厂，秦瑜小姐提出不用东洋布之后，唐婉儿要求海东纱厂的宋舒彦保证提供的布料与东洋布同样质量，宋舒彦承诺必不负所望。
“我在此奉劝四月小姐，与其拿这些无根无据的桃色新闻来发泄心中不满，不如沉下心寻找身边对女子的不公，尤其是某些男子，接受着岳家的供养，得以留学，留学归来却以婚姻自由之名抛弃旧式妻子，导致妻子抑郁而终，岳母疯癫。若是放在旧时，恐怕要被人骂一句陈世美，在这新社会，有了自由一说，竟然变得理所当然。这到底是社会的进步，还是退步？”
这篇文章出来，傅家等于把胡家的脸都扒拉了下来，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家留，彻底交恶。
傅家二老为秦瑜做到这种地步，反观自己，可能连父母都说服不了。
宋舒彦吃过晚餐往楼下走，透过玻璃窗看见中餐厅这里，有一张桌子，一位穿着袄裙的年轻女子，坐在角落里，孤孤单单地吃着饭菜。
他透过玻璃窗看着她，这个女人相貌平平，吃饭很讲规矩，吃完站起来，走路的时候，有小脚女人特有的所谓的风韵。
宋舒彦回头往前走，出了门，上了车，一个人坐在后座，看着灯红酒绿的大上海，虽然自己无错，但是对秦氏来说，却带给了她无尽的孤独，如果可以，他不介意多个妹妹，好好待她，就像傅嘉树对傅嘉宁一样。
与此同时，傅家兄妹和秦瑜正在家门前的馄饨摊上吃馄饨，秦瑜手里是一张傅嘉宁给她的报纸，她就着昏黄的路灯在读。
傅嘉宁嘚瑟地说：“胡四平时借着一支笔，评这个，评那个，我们几个早就看不惯她了。所以哥哥说让去找胡四的对头，瑶儿立马去找了贺家小姐，那天带进来的那位小姐就是这家报社的千金贺晴。我跟爸妈说了，妈妈说，就兴她在报纸上造谣，就不兴咱们辟谣？”
“什么时候让我和这位贺小姐见见？不知道她对报道童工和包身工现象可有兴趣？”
傅嘉宁转头问傅嘉树：“哥，我们刚才不是说了吗？礼拜天去江湾跑马厅看你比赛，我约贺小姐过来，一起商讨一下如何报道包身工和童工？”
“可以啊！请贺小姐一起来吃午饭好了。”
傅嘉宁高兴：“江湾跑马厅的东洋菜很正宗，我们一起去吃东洋菜？尤其是蒲烧鳗鱼，老好吃的。”
“你姐姐个人原因，不太喜欢东洋菜。里面的淮扬菜也蛮好的。”
“姐姐为什么不喜欢日本菜呀？那里的日本菜虽然是中国人做的，不过很地道。”
“而且里面除了调料恐怕没有任何东西是从日本运过来的，毕竟跨山隔海的。”傅嘉树说，“江湾跑马厅的老板喜欢吃东洋菜，也做一些东洋生意，就在那里开了一个东洋菜馆。”
“还有东洋歌舞伎表演呢！”傅嘉宁拉着秦瑜，“姐姐，去吗？”
“去，我不用东洋货，不吃东洋菜是因为东洋人狼子野心。中国人开的日本餐馆可以试试。”
吃过馄饨，傅嘉树开车回去，秦瑜拿了包下车，往小门走去，傅嘉树跟着她过去，傅嘉宁在背后喊：“哥，你干嘛去？”
“我跟你秦姐姐有话说。”
“哦！说悄悄话呢！”
秦瑜被傅嘉宁这般打趣，转头看傅嘉树，她也不是傻子，隐约察觉傅嘉树对她的事似乎上心过头了。
“今天舒彦兄问我秦氏住哪个房间，被我推回去了。”
傅嘉树的话打断了秦瑜的思绪，秦瑜转头问他：“他说了？”
“走走走，去你家，我跟你说。”
傅嘉树一进秦瑜家的客厅，往三人沙发上歪歪扭扭地躺下，把刚才他们俩在浴池里说的话，讲给秦瑜听，说完问她：“你的婚书和协议呢？”
秦瑜上楼去，打开保险箱，拿出一个匣子，下楼来，把匣子放在茶几上，打开匣子，里面还有一个小盒子，秦瑜将那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栩栩如生的金蟾，金蟾嘴里还含着一个钱币：“宋家世代经商，这一只金蟾本是他们家的招财吉祥之物。当年宋伯父以此为信物，聘下我为长媳，希望我能延绵宋家香火与财气，父亲回赠玉如意一柄，指望我能事事如意。”
傅嘉树听到这些话，他嘴角一抽：“啧！俗气！”
秦瑜抬头，瞪他：“我让你评价了吗？我说这些话是让你记住，怎么跟宋舒彦说。我在演好被抛弃的原配！”
傅嘉树搞清楚了：“你继续！”
秦瑜拿出了这个金蟾，又递过龙凤呈祥的婚书，这才拿出离婚协议书。
傅嘉树仔细端详着离婚协议书：“秦瑜，这字迹跟你的字迹怎么差那么多？”
秦瑜的字迹潦草飞扬，而离婚协议书上的字迹十分娟秀，仿若两个人写的，甚至傅嘉树从这几张离婚协议书上，真能看到一个可怜的女子，在灯下含泪写下这几张纸。
这是秦瑜用原主妹妹的心态写就的离婚协议书，用的也是原主妹妹的字迹，离婚本就该是秦雅韵跟宋舒彦离。
“我要是用平时的字迹，你能认得出来，宋舒彦认不出来？”
好吧！她说得都对，是他没想到。
傅嘉树又翻下面，有一封给宋家夫妇的信，上头称呼已经改成伯父伯母。
秦瑜见他端详这封信，秦瑜说：“想看就看，我又没封口。就是要让宋舒彦看过再转交他父母的。告诉他们，离婚是我自愿的，他从来没逼过我。”
傅嘉树抬头：“谁信？”
“你信。”
傅嘉树一时语塞，大约真是只有他信了，傅嘉树看信，整封信措辞委婉，处处为宋舒彦开脱，解释两人婚姻实在不合适，她也认为这样的婚姻继续下去只能是给双方带来痛苦。不如就此别过。后面还写了财产处置问题，以及让他们能把她的贴身丫鬟芸儿给送过来，送到傅公馆。最后让宋家二老安心，她已经上海有了落脚之处，以后就住上海了。
“只是丫头为什么送我家？”傅嘉树抬头问她。
“一事不烦二主，他把我托付给你，我就把他也托付给你，总之我不想和他见面，想和他断得干净，所以不会让他知道我的地址。理由可充分？”
“充分，充分！就这么干！”傅嘉树说道，“明天我就把这个给他去。”
“好。”
*
第二天下午三点出头，宋舒彦正在跟秦瑜一起给海东纱厂的人开会，他再次跟陈华平强调一定要落实下去，一定要按照会上制定的措施不折不扣地做。
陈华平这些日子被秦瑜给烦透了，他敷衍地应和：“知道了，知道了！”
心里想着不晓得那封信到哪里了，希望东家快点过来，要是再让这个被灌得满脑子迷魂汤的少东家折腾下去，海东不如早点歇业关门算了。
秦瑜现场管理问题已经说得差不多了，现在讲到人员管理。
海东纱厂是二十小时，全年无休的，工人是白班晚班倒班，一周一换，这样的排班方式不是要人命吗？就是成年人都很难支撑下去，别说才十来岁的孩子们。
秦瑜把四班三运转和三班两运转的排班制介绍给在座的各位：“人是要休息的，不能长时间处于疲劳工作。而且如果三班两运转，多出来的时间，我们可以给他们请老师，给他们扫盲，让他们有机会识字。”
“秦小姐，放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公司？公司是挣钱的，不是做慈善的。”陈华平实在受不了这个女人的异想天开，反正他们现在管理是哪儿哪儿都不对，她呢？简直扯淡，居然想给这些小瘪三读书上学，不是脑子坏掉了吗？
面对这样的质问，秦瑜跟陈华平解释，员工激励和员工培养的理念，员工不是工具，是可以共同成长的，企业的一份子。
要是放在上辈子这样的企业还真不少，秦瑜一直接触的一家国内做特种钢领先的民营企业，就跟当地的工业大学联合办了职工大学，员工在职工大学里进行学习，学习毕业后拿到那所工业大学的函授文凭。
那位企业家就跟她说：“秦总，我们的技术员工都是靠我们自己培养起来的，他们在工作中提高技能，我们再给他们培训，最后他们成了这个行业内的专家。”
当然也可能这些员工专业技能上不如外来员工，但是企业内部培养起来的员工，对企业的认同感非常强，这一批人完全有可能成为企业的中坚力量。
陈华平歪嘴嘲讽：“秦小姐，我就说一句，你要这样做，我完全不同意。哪怕你吹枕头风，让少东家开除我，我也不可能按照你说的做。”
“陈叔，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宋舒彦拍桌子站起，手里拿了秦瑜准备的资料，“秦小姐在殚精竭虑为我们工厂提高效率想办法。你却说这种话？跟秦小姐道歉。”
陈华平也站起来，对着宋舒彦说：“少东家，让我道歉，我办不到。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我只能请老东家在做主了，我不会让你这样乱搞下去的。”
陈华平说完这话，气冲冲地转身出了会议室。
宋舒彦看着陈华平离去的背影，拳头砸在会议桌上，陈华平自以为是父亲的心腹，在他要进行改进的时候多方阻挠，顽固不化，还说出这样侮辱秦瑜的话。
他跟秦瑜说：“秦小姐，我替他向你道歉。”
“革新遇到阻力很正常，贵在坚持吗？闯过去了就好，最主要的还是你能不能坚持？”上辈子秦瑜什么事儿没遇到过，女人做领导比男人可难多了。
“我当然会坚持下去，你出的改善措施，又不是张嘴就来的，是有根有据，层层推进的，我为什么不坚持？”
秦瑜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说：“那就好。既然今天这样了，那你先做好这些人的思想工作，我明后两天就不过来了。刚好我要去兴华厂，乔希正在跟他们试制，希望这次能有突破，我去看看。我下周一二抽时间再来？”
“好。”
宋舒彦让司机把秦瑜送走，他上楼来进入办公室，敲击着桌面，该这么样才能把陈华平给干掉？也算是杀猴给下面这群鸡看，陈华平太过于倚老卖老了。
后勤的人过来找他签上个月食堂的费用，以前他从来不看这种费用，直接签了就是，后勤的这个人好像是陈华平的连襟？
他看了一眼说：“我现在还有点事，你等下过来拿。”
“不是！少东家，我等着要去账房那里拿钱。”
“你先出去，我再看看。”
宋舒彦把人赶走，出了门找了劳资科的人过来，说是看一下上个月的用工成本，劳资科的人拿了统计的账册过来。
宋舒彦拿过算盘，噼噼啪啪打了起来，倒拍了一下，就劳资科的工人数和后勤报上来的人头数都不一样了。
他正在算着，桌上电话铃声响起，接起电话：“喂，嘉树，这么样？是吗？她同意离婚？太好了。那些东西呢？在哪里？行，晚上你来我家，晚一点是吧？没关系，我等你！”
这通电话，一扫宋舒彦的坏心情，他想过一千一万种，却没想到事情会如此简单！秦氏同意离婚。这是再好不过的消息，只要他恢复单身，他就有了追求秦瑜的资格。
看着桌上飞扬的字迹，若是她能成为宋太太，以后他们俩男主外女主内，以后工厂都能交给她来管，公司一定能蒸蒸日上。
收拾了桌上自己算的数字，宋舒彦走出办公室的门，时间到了下午六点出头，正是车间早班和晚班交接班的时间，早班下班的，可以去食堂吃过晚餐再回去。
想起刚才对不上的人头，宋舒彦走到大食堂，工人们都涌入食堂，从箩筐里拿起一只洋皮盆，所谓的洋皮盆就是搪瓷盆，这年头火柴叫洋火，煤油灯叫洋油灯，市场上到处充斥着洋货。
那些工人手里拿着盆去木桶里排队打晚饭，今天的晚饭是白菜烂糊面，烧得像糊糊的面上面飘了几片菜叶子。
按照大致来算，一个工人工钱是十五块，伙食费是三块，童工是十块，伙食费一样。一个月三块大洋，吃成这样？
宋舒彦早早回到家里，张妈已经接了电话，知道少爷要请傅少爷来吃晚饭，正在指挥厨房的佣人烧菜，又派了司机去边上的德兴菜馆买几个菜回来。
这般安排之后过来问宋舒彦：“少爷，你看这些够不够？”
“够了。”
张妈是家里的老佣人，是母亲带出来，当年派过来伺候他的，因为本分又机灵，父亲把她提拔为家里的管家婆。
宋舒彦问：“张妈，问一下，一个月三个大洋，管一个人三餐可够？”
“少爷，三块大洋怎么够？您想一块牛排……”
“不是，张妈。我问普通人家，一个人的伙食费。”
“那倒是绝对可以了，米面一个大洋好买三十斤了，一块大洋五斤肉，六斤鸡蛋，一天一斤面，一斤鸡蛋差不多九到十个，六斤鸡蛋就是每天两个了，一天一块红烧肉也可以了。我们家佣人，算下来一个月伙食费，也就三块钱，不过我们家算上来，因为还有主家的东西一起买，所以价钱还便宜点了，吃得还好一点了。”张妈细算给宋舒彦听。
宋舒彦听过点头：“晓得了。”
张妈进去一会会儿，拿了一本本子过来：“少爷，这是每天花钱的数，您看！”
宋舒彦见张妈误会了，连忙说：“张妈，我问你不是想问家里的用度，是我发现厂里一个月一个工人的伙食费有点不对劲。”
“哦哦，这样啊！”
“不过，刚好让我看看。”宋舒彦低头看账本，看她写着“九菜一斤，老苏三斤……”
里面错别字不少，但是价格记得清清楚楚。
宋舒彦翻看着张妈的账本，听见汽车进来的声音，宋舒彦迎出大门。
傅嘉树从车里出来，手上捧着一个匣子。
宋舒彦迎上去，傅嘉树把匣子交给宋舒彦：“这是她交给我的东西，说强扭的瓜不甜。愿君能得偿所愿。”
宋舒彦接过匣子，走进家门，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迫不及待地打开匣子，匣子里一个锦盒在上面，打开来是他们宋家祖传的金蟾。
取出金蟾，下面是一张红色封面，画着龙凤呈祥的婚书，上面写着“姻缘天定”、“永结秦晋”等吉祥词语，上头并排两个名字“宋舒彦，秦雅韵”，这个签名不是他的，如今也让这一张不情不愿的婚书随风而逝吧！
婚书之下，是两张离婚协议，上头娟秀的字迹，写下她自愿离婚，认为两人无论是教育见识都不一致，无法成为伴侣，离婚是最好的结局。
再往下翻还有一封给他父母的信，傅嘉树说：“她说，你可以看内容，她并无怪怨之心，只是感激伯父伯母的照拂。还有她想把她的丫头芸儿尽快接过来，这个姑娘跟了她好几年。”
宋舒彦在兴奋中有一丝触动，他仔细看着眼前信，真是字字句句为他解释：“她真的事事为我着想。”
“倒也算不上，她说，这段婚姻本是双方父母深厚情意的延续，怎奈世道变迁，终究无法如父母所愿。”傅嘉树学着秦瑜那带着哀伤的表情说，说完，他还唏嘘，“只能说你们有缘无分吧？”
“是啊！有缘无分。”宋舒彦唏嘘，“既然互相不合适，何必耽搁了呢？”
“虽然，她的意思是让你最好去跟伯父伯母说一声，她以为自己已经写了这封信了，伯父伯母应该会同意。但是，我个人建议，你还是直接先签字吧！伯父伯母未必能接受你离婚。”
宋舒彦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难免为这个女人伤感，不过伤感归伤感，他的心里还有那个字迹飞扬的人，她璀璨如天上星辰，是他今生追寻的所爱。
“你说得对。”宋舒彦也不等晚饭过后了，上了二楼，拿了钢笔下来，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大名，又在两份协议上添了“公证人”三个字，推给傅嘉树，“一事不烦二主，一直是你在帮忙处理这件事，麻烦你做个公证。”
傅嘉树接过笔签下了自己的大名，宋舒彦将其中一张纸慎重地折叠起来，交到傅嘉树的手上：“麻烦你跟她说，我愿意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无论她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就是她的后盾。”
“我已经表达过这样的想法了。她说你从成亲都未曾揭开过头巾，到她母亲去世也未曾出现过，又将她晾在云海这么久，她此生经历的最困难的事几乎都来自于你，未来她不认为有什么需要用到你的。若是能够重来，她只愿从未与你有过婚约。所以，她说缘尽今生，从此不必相识，不必相认，等同于陌生人。”
这话虽然让宋舒彦不适，怎奈她说的都是事实，也是人之常情。
此刻宋舒彦反省过来，自己对她未免太过于残忍。只是这个世间那里能事事周全：“终究是我负她！”
“除了这一句，你还有其他吗？”傅嘉树问他。
这句话不过是废话，宋舒彦叹息：“不说了，不说了。谁让我们处于巨变的时代呢？”
“少爷晚饭已经备好了。”佣人过来说。
“走，吃晚饭去。”宋舒彦伸手请傅嘉树去吃饭。
两人都是留学的，今天备下的是西餐，宋舒彦给傅嘉树倒红酒，傅嘉树想起秦瑜偶然说起，其实开车的人不能喝酒，酒精会让人反应能力降低，容易发生事故，能不喝尽量不要喝。
“舒彦兄，我等下还要开车，就不喝酒了。”
“开车不喝酒？还有这个说法？”
“秦瑜跟我说的，开车是个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事，喝酒能让人反应迟钝，她建议我开车就不要喝酒。”
宋舒彦略有些黯然，秦瑜从未给他如此的建议。
傅嘉树提醒他：“你要不要先登报？我的意思是，要是先让伯父伯母知道了，他们必是不承认你们离婚的。不如既成事实，老两口也就无可奈何了！”
宋舒彦呼出一口气：“你提醒得对，我先登报。再拿着这些回宁波负荆请罪。回来的时候，顺带把她的那个丫头给带出来，她是在上海？”
“是，她说她没办法回老家了，老家叔伯虎视眈眈，托我替她买了套房子，就在上海安家了。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心她，我爸妈知道了她的遭遇，念在当年秦叔叔和我爸是朋友的旧情上，我爸妈也会多照顾她。”
“有伯父和伯母的照顾，我就更放心了。”
哪怕傅嘉树说的这些有太多要素和秦瑜的情况重合，宋舒彦也没能把自己素未谋面的妻子和秦瑜搭起边儿来。就像傅嘉树第一次见秦瑜，明明人在眼前了，都没想到这是宋舒彦的那个原配太太。
宋舒彦也如此，他怎么可能想到，那个有着先进的管理理念的女子会是他那个从小定亲在湖州在三从四德下长大的妻子呢？
他只想尽快把这个妻子变成前妻，然后他就能追求心中的佳人了。
于是，第二日的晚报上一则离婚启事：我俩系旧时代封建婚姻，从未见面，亦无感情，实难偕老，今自愿脱离夫妻关系，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空口无凭，特此登报声明。宋舒彦、秦雅韵谨启。
街头报童在晚霞中挥舞着报纸：“卖报，卖报，海东纱厂少东宋舒彦离婚……”
作者有话说：
这下，你们总算不用催我了！太难了！

第 39 章
宁波宋家, 宋老爷每年回来三次，过年，清明和中秋。
往年回来都是住上十天半个月就走, 怎奈今年小五怀孕, 害喜严重，才十八岁的小娇娇苦着一张脸，扯着袖子不让他走。
宋老爷想着上海有大儿子管着纱厂，儿子沉稳，能力极强，这是有口皆碑的。青岛那里也稳当着, 离开一阵子也不算是大要紧的，那就安安心心在这里陪着小五, 听大夫说，到了胎儿四个月大, 害喜就会好了, 想来也就再过半个月的事儿，不妨碍什么。
老爷在家，大太太古井无波，不过是三餐多了一个人, 在她对面吃饭而已。
下面的姨太太就不一样了，二姨太知道自己也已经入不了老爷的眼了，就鼓动着房里的一个颇有姿色的丫头在老爷面前多露脸, 怎奈老爷没看上。
听到这个消息三太太翻了个白眼, 呸了一声，笑话：“老爷看惯十里洋场的女郎, 会看得上这般的土丫头？”
宋老爷确实看不上这般的土丫头, 他去大太太那里坐坐的时候, 看上了一个长相清秀，眉眼却颇为灵动的小丫头。
秉承着太太的就是自己的，这天太太去庙里拜拜，拜完回来，老爷不正经时候已经过了，当时他正正经经地穿上了长衫，意犹未尽地回看了一眼权做书房竹榻上的那朵如被风雨摧残的娇花。
大太太看到那个丫头娇娇怯怯地缩在床上，差点昏过去，大太太问老爷：“老爷，你可知这是雅韵的贴身丫头？”
此刻宋老爷才半张着嘴，他居然把儿媳妇的丫头给睡了？这个丫头怎么也不跟他说一声？不管了，他问：“那她怎么会在你房里？”
“雅韵生怕带丫头过去，舒彦更加不接受她，就独自一人前往，把芸儿放我跟前伺候，你……”大太太实在无奈，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人窝边草不仅吃，还不辨别是什么样的窝边草，乱吃。
儿媳妇的贴身丫头要做姨太太也给儿子做姨太太，哪有公爹睡了儿媳妇房里的人？这种事情说出去，岂不是？
早说是儿媳妇屋里的人，宋老爷自认就是再喜欢也不会动手的，可现在已经动手了，那也已然成了事实：“等我去上海的时候，跟舒彦和雅韵说一声就是，一个丫头而已。”
小丫头着实新鲜，老爷的心头肉从五姨太变成了这个芸儿。还能怎么着？大太太做主，摆了家宴，欢欢喜喜地收了儿媳妇的这个丫头做妹妹，这个家里又添了六姨太。
听见这话，三姨太银牙咬碎，恨秦雅韵人不在老家了，还给她们添堵，她不过是阴阳怪气了六姨太几声，六姨太就眼泪汪汪。
宋老爷立马心疼自己最新的心头肉受委屈了，把三姨太训斥了一番，三姨太看看自己那三个儿子，一时悲从中来，哭哭啼啼，原来生了三个儿子，也比不上人家柔嫩的小手。
三姨太一个伤心就开始唱起戏，她那越剧腔调婉转悲苦，唱得宋老爷心烦，恨不能丢下小五，立刻带了小六去上海去青岛。
一时间原本规规矩矩，平平和和的老宅，事儿出奇多，大太太只能再念佛，求菩萨让老爷赶紧地去上海去青岛，别待着宁波了。就回来一个半老头子，弄得夜里墙角的猫都叫得越发起劲了，这日子没儿过了！
恰巧，年家递了帖子过来，说是年老爷回来了，请宋老爷过去打牌喝酒，大太太懒得应酬这位整日介说三道四的年太太。
大太太不想去，老二算了，老三给她三分颜色就开染坊，小四小五都大着肚子，宋老爷决定带小六出去见见世面，别以后出去，还是一副丫鬟腔儿。
年老爷在老宅大门口迎宋老爷见他身边又换了一个如花美眷，哈哈大笑：“还是你老弟潇洒，美人不断啊！”
“这点子享受，还要羡慕？是老兄你的爱好不在此吧？”
宋老爷跟着年老爷一起进宅子，年老爷叫了当地的几个老友，一起打牌。
本来这个六姨太也当不得年太太的招待，这次却是年家给足了面子，年太太来作陪，而一起的还有几位当地的富商太太，可是让六姨太受宠若惊，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大太太不想应酬年太太，年太太其实也看不上这位就担了个名头的宋太太。毕竟年家大少爷是年太太肚子里出来的，而年家六少爷依旧是她肚子里出来的，老蚌生珠代表什么？恩宠不衰。哪里像是宋太太这样？
今天的目的又不是纯粹的交际，而是为了让某些话到某些人的耳朵里。就宋家大太太这人？来了，听了！也未必有机会跟宋老爷说。反而倒是这位新姨太太，正是得宠的时候，反而跟她说的话更容易到宋老爷耳朵里。
所以，来六姨太，年太太不要太高兴。
太太们一起喝茶吃点心闲磕牙，年太太是从上海回来的，自然要给大家伙儿细数十里洋场的有趣之处。
“大世界里的哈哈镜不晓得你们见过没有，看上去就是我们平常穿衣用的洋镜，你一走过去，有的镜子把你照得长的像是竹竿，有的呢！有把你照得矮得像个秤砣。那里天天有猴戏，还有跳舞厅，底楼的共和厅里，是上海滩，堂子里的姑娘最喜欢去的地方。”
六姨太只在秦母生病去上海看西医的时候陪着小姐去过上海，那时候小姐忧愁哪儿会带她去看什么哈哈镜？此刻她听那哈哈镜实在奇妙。等等年太太说这个堂子里的姑娘又是怎么个一回事儿？她一脸疑惑地看着年太太，年太太问她：“六太太是不是有什么不明白的？”
“什么叫堂子里的姑娘？”问出这个问题，六姨太又怪不好意思的，只怪她见识浅薄。
“六太太是正经人家的小姑娘，不懂也正常，堂子里的姑娘，就是做皮肉生意的，就是妓院里的姑娘。”一位太太给六姨太解释。
听见这话六姨太羞得小脸通通红，年太太解释：“在上海窑姐儿那么多，怎么出名呢？就去大世界共和厅献唱，献舞。那里去玩的年轻公子哥儿多，看上了带她出去，一个晚上能挣上百大洋。”
“一百个大洋？都够请十几个长工，给的月钱了，一个晚上就没了？”有位太太为此咋舌。
“要不怎么叫销金窟？”年太太拿起茶碗喝一口，“不过啊！这种还不是顶顶厉害的。还有那种交际花。”
“交际花，怎么个来头？”
“就是那种出身还算不错，读过书，看上去像是大家闺秀，天天流连于各种男人身边的女人。”
“这种跟堂子里的姑娘有什么区别？”有位太太问。
“怎么没区别，区别可大了。这种姑娘，那个手段才叫高明，像最近天天上报纸那个秦瑜，她有正经工作的，是一家洋行的经理，会说德文和英文，长得真的不要太漂亮哦！站在你面前，你一定会认为这是哪一家的大家小姐。就是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出入社交场合，弄得我们宁波的两位少爷天天为她献殷勤。早上一个送她去洋行上班，下午一个去洋行接她下班。她把两位大少爷摆得妥妥帖帖。”年太太说完，抓了一把瓜子嗑了起来。
几位太太听见宁波的两位少爷，不禁好奇起来：“年太太，是哪两位少爷？是金家大少爷和潘家小三吗？”
毕竟谁都知道金孝宇是最喜欢美人，而潘家那个小三也是个纨绔子弟。
“哦呦，搞定那两个算什么？随随便便一个漂亮姑娘都能搞定他们两个的。”年太太吐了瓜子壳，“你们猜，她搞定了哪两个？我保管你们猜不到。”
宁波在上海做生意的人家不少，几位太太怎么都不敢猜最有名的两家的少爷，毕竟那两位少爷可都是人中龙凤，只猜其他几家的少爷。
年太太听着笑着摇头，被其他太太说：“年太太，你就不要卖关子了。”
年太太放下瓜子，说：“往你们最想不到的猜，谁最不可能，你们就猜谁。”
有人看了一眼六姨太，说：“不会是宋家大少爷？”
年太太但笑不语，看上去是了，另外一个猜：“傅家的那个少爷？”
“想不到吧？就是这两位。”年太太喝一口茶。
六姨太却是心一紧，她如今虽然是老爷的人了。可小姐还是她的小姐，她从十二岁被买回家，跟在小姐身边伺候，伺候小姐这么多年，秦家人口简单，小姐和太太待她很好。她是希望小姐能有个好结果的，现在听见大少爷在追求什么交际花，立马竖起耳朵听。
“我们家给傅家那位少爷介绍常熟胡家的四小姐，你们要晓得哦！胡家的二公子如今是中国银行上海分行的副经理，二少奶奶是交通部副部长的千金，傅家是做钱庄生意的，有胡家二公子在银行界么，以后有多少便利？四小姐文静秀美，写得一手好文章。傅少爷为了这个女人不要这位胡家四小姐。”年太太眉飞色舞地说，“你们想得通吗？”
“这不是昏头了吗？”
“傅二这个昏头，相比……”年太太看了一眼六姨太，摆手，“不说了，不说了。”
六姨太见年太太不说下去，心里猫爪狗挠，只是出门的时候老爷嘱咐过她，多听多看多想少说话，她也就不敢多问。
幸亏几位太太听到正精彩，年太太不说了，哪里肯放过，有位太太看向六姨太：“六太太，这是我们一群女人在背后闲磕牙，你可千万别回去乱说，免得闹不必要的矛盾。”
六姨太生怕她们不说下去，忙说：“我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听过就算数，不说不会错，各位太太就当我是个木头人。”
“六太太说了，不会回去乱说的。年太太，你就不要卖关子了，说吗！”
“我就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回去乱说。”年太太煞有介事地说。
“啊呀！您还信不过我们？我们什么时候会乱嚼舌根？”几位信誓旦旦，这种话她们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当然宁波富商家里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情，是怎么传出来的，就不用说了。
“宋大少爷，也喜欢这位秦小姐，为了她呀！双手奉上印花机的订单，我们家老爷不是在给秦小姐供职的洋行造房子吗？听里面的买办亲口说的，那个德国印花机是一个开业才几年，没有什么根基的杂牌。在这位秦小姐温言软语下，宋大少爷居然把印花机订单全然给了她。那可是几十万大洋的单子。”年太太撇撇嘴，“你们看看这才叫高明，明明是靠着男人挣钱，说出去却是女性独立的楷模，真正靠着真本事在洋行做买办。可我就想问问你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能有多少本事？”
“哎呦，几十万大洋的单子？就这么随随便便给出去了？不该呀！都说宋家大少爷是小一辈里极出色的，精明不输于宋老爷。怎么会这么糊涂？”
年太太摇头笑，一副你们都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的表情：“你们是没见过那位秦小姐，别说是血气方刚的少爷了。就是我这样的老太婆，看了也心动。现在就是上海滩，女人穿旗袍哪个不是宽袍大袖？就她，一条裙子把那么细的腰身掐得紧紧的。”
年太太做手势形容秦瑜的小蛮腰：“啧啧啧，那一张小脸蛋，长得确实好，更厉害的是顾盼生辉的神采，上面更是被布料裹得紧紧地，不用露出什么来，光这样都能让男人直了眼。有机会你们一定要去见见。”
“年太太，你也不带一张这位小姐的照片回来，让我们长长见识。”
“哪有机会拍照片呀？”年太太笑，“再说了，照片怎么能描绘出她的神韵？”
“我不太相信，我们大少奶奶那才叫漂亮，年太太你说的那些，我们大少奶奶也全都有，而且我们大少奶奶，还文静端庄。”六姨太维护自家小姐：“有我们大少奶奶那样漂亮的姑娘，我们大少爷怎么可能看上外头的女人？”
“家花那有野花香？你都说了，你家大少奶奶文静端庄，大户人家的小姑娘，怎么可能像那种场面上行走的女人放得开？”一位太太跟六姨太说，“你们大少爷不是连盖头都没挑就去了上海吗？大少奶奶不是一直在家里吗？”
六姨太还是坚持己见：“大太太让人送了大少奶奶去上海。你们也没见过我们大少奶奶。大少奶奶真的漂亮得跟天仙下凡一样。还是从小被教养的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有这样的媳妇儿，大少爷怎么就会看上外头的这种呢？”
年太太笑了笑：“六太太，你也就走过这么点地面儿，不知道外头的花花世界。真的是一山更比一山高。我算是看过十里洋场的人。看到那位秦小姐，也是要赞她一声人间绝色的。你们大少爷看上她不奇怪。今天我就讲讲十里洋场见闻，不深入。你也别回去说，到时候大太太知道，儿媳妇去找儿子，儿子还在外头追别的女人，恐怕要心烦了。”
“不会说出去的，我就是奇怪而已。”六姨太知道自己已经说多了，不敢再说。
年太太也没再围绕这个话题继续，而是换了其他话题，六姨太听得心不在焉，不晓得小姐在外头怎么样？
宋老爷打了一下午牌，带着吃了一肚子茶水点心，也听了一肚子八卦的六姨太回去。
坐在车里，宋老爷见小六满腹心事，将她揽在怀里：“是不是发现跟那些太太在一起很拘谨？别担心以后带你去上海和青岛之后，你多出去打两场牌，胆子就上来了。谁都有第一次。”
六姨太摇头：“老爷，小姐是我见过的顶顶漂亮的姑娘，您说是小姐真漂亮，还是说是我见识少？”
“跟你嘱咐多少遍了，以后不可再称呼你家小姐为小姐，要叫大少奶奶。”宋老爷脸色不豫。
“我在外自然是叫大少奶奶，刚才都是称呼小姐为大少奶奶。我才没那么笨呢！”六姨太此刻正是得宠的时候，哪儿会怕老爷这张虎着的脸。
“好好好，我的芸儿一点都不笨，还聪明着呢！”宋老爷开始回忆起自家儿媳，“你家小姐，那自然是真漂亮。她是大家闺秀，是要做当家主母的，漂亮对她来说到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她的治家本事，你家小姐也是有手段的。你去上海之后，纵然你已然成了她的六妈，虽不用像以前那样伺候她，却也不能失了分寸，依旧要敬着她。否则，她要收拾你，我也绝不会帮你。你看看你三姐就知道了。”
“大少奶奶待我们下人极宽厚，我自然敬重她。可是……”六姨太欲言又止。
宋老爷看她这般模样：“有什么说什么？吞吞吐吐做什么？”
“方才年太太说，说大少爷在上海和傅家二少爷一起看上了一个交……交际花，那个交际花迷得大少爷三魂五道的……”六姨太把听来的话，倒豆子一样说给宋老爷听，她最后还说，“我是不信的，我跟年太太争，我们大少奶奶那才是天仙一般儿的人，也就是戏文里唱的雪做的肌肤，玉做的骨，那是多漂亮呀！我们大少爷怎么可能还贪恋外头场面上的那种女人？”
听见这话，宋老爷皱眉，儿子写信来细数那家洋行推的印花机的优点，老实说他是存疑的，但是儿子从国外归来做事可圈可点，他也不想太过于约束他，所以给他放权，哪怕做错也不过是买个教训，所以回了电报，让他自己决定。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故事在？
可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儿子不是那种糊涂的人，会被美色所迷。再说了论美色，自己走南闯北这么多年，雅韵这样，美貌和气质同在的姑娘，实在少见！是什么样的美色，才会让儿子放下家里的雅韵，不知轻重地用订单讨好一个女人。
“不可能的，别听人嚼舌根。舒彦买印花机，定然是看中了印花机的性能和付款条件以及服务。你听过算数，不要当真。”
六姨太拍了拍胸口：“那我就放心了，要是小……大少奶奶被冷落了，我这心里怎么过得去？”
宋老爷抱住小美人亲了一口：“就冲你这份忠心，也不枉你家大少奶奶疼你一场。”
回到家中，因着五姨太的院子还是大少爷和大少奶奶腾出来的院子，六姨太自然没有独立的院子安置了，按照老爷的意思，这次出去定然是要带了六姨太走。
从理论上老爷和太太的住所就是正院，只是这些年来，老爷和太太从来没睡一起过，在正院里，老爷也就有一间书房，偶尔在里面小憩，他就是雨打芭蕉，折了鲜花。
罢了！罢了！大太太索性把这间房给了小六，所以此刻老爷和六姨太直接就进大太太的正院来，老爷把小六送进房里。
不管多么宠这些姨太太，宋老爷还是有规矩的，时间也差不多了，宋老爷也不去别处了直接进了正院的堂屋。
大太太正拿着一张纸，满面忧愁，宋老爷走过去问：“你这是有什么烦心事儿？”
大太太把手里的电报塞在老爷手里：“你纳了芸儿，终归是雅韵的人，我就给雅韵去了信跟她提前说一声。刚刚收到她的电报，电报跟前面两封一模一样，只字未提芸儿的事。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这鞭长莫及的，也不知道她和舒彦处得如何了？这孩子又是个什么心思都放自己肚子里的。真是让人担心。”
要是没有今天下午这个牌局，没有小六跟他说的那些话，宋老爷定然是要劝解老妻不要多想，就凭儿媳妇那等容貌，那个手段，就儿子那血气方刚的少年还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现在他不确定了。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既然年太太这么跟小六说了，想来在上海也是有很多流言蜚语，宋老爷对大太太说：“你先别着急，我先去问问。”
宋老爷略作沉吟写了个帖子打发人去请年老板明天来家小酌……
作者有话说：

第 40 章
年老板都不知道自家太太说的那些话药效这么好, 居然立马让宋老爷起了反应，来邀请他吃饭。
今天宋老爷带着大太太一起招待年老板夫妇。
年老板和宋老爷小酌，年太太跟大太太一起吃饭。
两人坐在一起吃着菜, 喝着酒, 宋老爷借了个由头，问起昨日的事情。
这实在是正中下怀，年老板呵呵笑：“这种女人嚼舌根的事，你不听也罢。”
“舒彦年轻，没栽过跟头，就怕胡来。有什么事, 你老兄也该告诉我不是？”
年老板听他这么说，这才说：“这位秦小姐, 我认识她是因为我给铭泰洋行造房子。跟铭泰的买办何强熟识，那一日我去找何强商量他们洋行的两栋楼的事, 见令郎送一位明艳妩媚的女子回铭泰, 我当时没在意，只是何强提了一句，说这位是他们洋行新来的纺织机械代理部助理经理。第二次见却是咱们宁波商会那日在云海聚会，我们一行人在云海门口碰上嘉树那个小子在和这个姑娘喁喁私语。说这个姑娘是交际花就过了。这个姑娘我听何强说, 还是很有本事的，德文和英文都溜得很。跟令郎和嘉树两个孩子之间确实有风言风语。不过这些是做不得真的。”
“这位姑娘是什么来头，才能坐上铭泰买办的职务？”
“这个我倒是听何强说了, 他说铭泰的老史密斯走得匆忙, 史密斯的太太什么都不懂，仗着手里的股份进了洋行, 洋行就开始了内斗。这个你应该有所耳闻？”年老板问宋老爷。
宋老爷虽然这段时间跑青岛, 但是这个事情他还是知道一二的：“略有耳闻。”
年老板就跟他细细掰扯这个事, 之后才说：“这个时候，秦瑜这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原本是去应聘文件翻译的，直接被史密斯夫人安在了纺织机械代理部助理经理的位子上。据说最初是因为这个姑娘跟傅家有关。后来因为铭泰要推销这个新牌子的印花机给你们海东，这个姑娘听说令郎在武汉，直接就追到武汉去，令郎从武汉回来没两天就传出你们要买他们的印花机。因为你们给了他们这个印花机订单，这个小姑娘又被史密斯夫人提拔为纺织机械代理部经理。洋行里哪个华人坐上买办的位子，没有十年八年？更何况是等同英籍员工同等待遇。这事儿也免不了让人多想，你说是不是？”
宋老爷越听心越发惊，总认为儿子不会这么糊涂，现在听下来似乎脑子应该不是太清楚。
“报纸上的那些消息实在不知道真假，但是这位姑娘和令郎一起去跑马厅，舒彦对她大献殷勤肯定是真。要不你找机会问问舒彦？这个姑娘确实漂亮！要是实在喜欢，娶回来做个二房也未尝不可。年少慕艾也是正常吗？”
“多谢老兄提醒。”
“那家印花机厂我是听何强说的，不过是成立几年的品牌，没什么名气。具体的细节你还多过问了一下，毕竟我是外行，你是内行。”年老爷字字句句真心实意。
这厢宋老爷听到的是儿子可能真的中了美人计，房里年太太正在澄清：“我可没听过宋公馆住进了大少奶奶。就凭你家舒彦在上海滩的风头，他家里有个风吹草动，那些街边小报早就吹得天花乱坠了。当然兴许是舒彦因为要追那个姑娘，所以就把大少奶奶给藏在了家里，不许她出来走动呢？”
听见这话大太太心头一紧，雅韵父母都不在了，要是自家那个混账儿子把人接了回去，往哪个边边角落的房间一塞，然后自顾自去外头找女人，这让人生地不熟的雅韵可怎么办？
自己嫁过来，那时候男人心里有他表妹，所以对着她始终不冷不热，可好歹尊重是有的。
现在看起来儿子是一点点尊重都不给雅韵。大太太脸色很是难看。
年太太叹息：“昨天听你们六姨太说，你这个儿媳妇很漂亮，可漂亮管什么用？上海那个花花世界还缺漂亮女人，那些女人不仅漂亮，还惯会勾人的。大少爷看上的那个女人，一张脸那是真标致，那个身段哦！你是没看到。”
年太太比划了自己的胸：“咱们乡间的姑娘，就是这个很大，那也不敢显摆出来的呀！她倒是好，我看到的时候，布料把上头包裹得紧紧的，腰身又极细，她这样站在你儿子面前，你觉得你儿子是选你儿媳妇，还是选外头的这个？”
舞会那天秦瑜穿了一条小黑裙，又没低胸也没开叉，只是用了西式裁剪，比较立体修身而已，在年太太的嘴里就变成了勾人的狐狸精，穿得不知检点。
此刻听在大太太耳朵里，大太太想着自家儿媳妇漂亮是漂亮，但是平时穿衣是再规矩不过，都是小袄加上长裙。虽说出嫁女不用穿得太素，但是因为亲家母刚刚过世，她多穿素色，最是老实不过。跟这种妖精比，哪里比得过？
想想他爹，没女人会死一样，不管那个是不是她的丫头，看上了好歹得问一句吧？趁着她出去，生米熟成熟饭。把儿媳妇的丫头给睡了。老子这样，儿子也是个花花公子，她应该奇怪吗？
只是他好歹得给雅韵一点儿尊重吧？为了追求外头的妖精，自家正房太太连脸面都不给？
“现在的年轻人啊！”年太太直摇头，“别说你们家舒彦了，傅家那个嘉树，不也是咱们小一辈里的翘楚。一样的呀！给他介绍名儒胡久毅先生家的四小姐，那个四小姐有才女之名，在报章上时常发文章的。他带着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女人来舞会，胡家母女愤然离去，我们一家子下不来台。我们想想是很冤，可想想我们家是开营造厂的，傅家是地产商，胳膊能扭过大腿去？所以呀！也不是独独就你们舒彦一个，可见这个女人的厉害。”
大太太听着这话，想着的是自家儿媳乖巧又本分的样儿，越发揪心，这孩子在外这么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呀？还给她发平安电报？这不是什么苦水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吗？不对，别是这些电报都不是她发的吧？想到这里，大太太的心乱跳。
好不容易熬到，男人喝酒喝完，把这个年家太太送走，老两口进堂屋坐下，互相交流听到的消息。
“到底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不可全信。”宋老爷说道，“若说我们不在身边，舒彦胡来，德卿兄怎么可能任由儿子跟一个不三不四的女人勾搭在一起？”
“我现在不想管这些，我现在担心的是雅韵，都没人见过雅韵，雅韵去哪里了？你看看这几张电报，一个字都不改。我给她写的信，看起来压根都没到她手里，这些电报也未必是雅韵发的。雅韵是秦兄弟唯一的血脉，给咱们做儿媳妇。就算舒彦不喜欢她，我们也应该把她当姑娘养着。”大太太此刻满心焦虑，“都怪我，为什么要让她去上海，去找舒彦生孩子？”
宋老爷伸手按住老妻的手：“你也别太担心，儿子是你自己的，心不坏的。”
大太太抽回了手：“心是不坏，可为别人想过吗？是我没考虑周全，他当初不肯去探望亲家母我就该知道了，这个混账心硬得跟铁块似的。我怎么还有奢望，他见了雅韵会知道雅韵的好，而好好待雅韵呢？”
“你别着急，也别瞎想。雅韵本就是深居简出的内宅女子，没有什么消息也正常。听风是雨做什么？”
宋老爷现在满心忧愁的是这小子会不会被人骗了这八十多万大洋的买印花机的钱。
此刻外头佣人走进来：“老爷，上海来信了。”
宋老爷伸手接过，看是陈华平寄过来的信，他立马拆开，好家伙一共整整五张纸。他从上到下一行一行看，这？
这岂止是说儿子随便下订单买印花机，为了讨好那个女人，居然还让那个女人来了工厂，提出所谓的意见，这不是乱弹琴吗？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会什么？
宋老爷是越看越心惊，陈华平里面还提及了在武汉回来的船上儿子就看上了人家，他还寻了铭泰洋行的跑楼去说和，意思上要娶人家做二房，而且是名义上的二房，绝对是两头大的意思。人家还不肯。
陈华平的意思，少东家已经被狐狸精给灌了不晓得多少迷魂汤。
宋老爷推算了一下那时候雅韵才去了几天，这小子就见了这个女人，对这个女人一见钟情，那他定然是认为，因为雅韵的存在妨碍了他追那个女人。所以那个女人要星星他是不敢给月亮。
宋老爷把信往桌上一拍，大太太抖着手看了一遍信上的内容，看得胸口疼：“这可怎么办？”
宋老爷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沉静稳重的太太如此激动，他劝：“别急呀！”
大太太拿着帕子，老迈的脸上眼泪要挂不挂，她又不是老三，转眼哭，转眼笑，这个时候是真心痛了，用帕子压了压眼睛，镇定了心神：“求老爷去找雅韵，把雅韵接回来。”
“我知道了，你让人给我准备行李，我明天一早坐船去，亲自去上海，找舒彦，把事情弄清楚，把雅韵给带回来。”
“谢老爷！”
宋老爷真是无可奈何，问大太太：“你谢我做什么？雅韵是我好友的女儿，护着她周全不是我应该的吗？你又不是她亲妈。”
大太太声音里带着悲苦：“命！命啊！”
说完这两个字，大太太转身往里走，宋老爷见包裹在靛蓝色香云纱袍子下消瘦的身形，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管什么时候这个女人永远在这里，有些女人他腻了，倦了，就送回来，交到她手里，让她处理。
回到家里听着她用最平和的语调跟他说着大大小小的事，有时候小别胜新婚，许久日子不见，又腻歪上了，像老三就会跟他告状，他还要说她两句，她也就低眉敛目地听着，他甚至怀疑她是否听进去了。
直到这次回来听儿媳妇说起老三做的事，他才想起，她也会委屈，这次他回来就为她出了气，故意冷落了老三。她要是不舒服，她就说啊！何必这样呢？她是他的正房太太，是死了以后要埋在一起的人，难道他还会不跟她站一起？
晚上，去老五那里坐坐，老五跟他闹小脾气，怨他这几日就往那个丫头房里钻，让他不要管她了，爱去哪儿去哪儿，宋老爷本就因为儿子的混账事儿心里不舒坦，掀了帘子，抬腿就走，到了小六这里，脑子里全是老妻那萧索的背影。
其他几个给他背影看，都是希望他能回过头去哄她，唯独老妻，她似乎无所谓他来无所谓他走。
小美人的手也抚平不了他心头的不舒坦，宋老爷站起身，走出了小六的屋子，看着正屋里灯亮着。
他抬腿走入正屋，丫头要去叫太太，被他阻止，走进去，听老妻的贴身老佣人阿芳在说：“太太，您别难受了，人各有命，好歹少奶奶还有你这么个替她着想地婆婆。”
“二十多年守着活寡，替他管着那一摊子烂账，还要小心翼翼给他一碗水端平，谁都能发脾气，我不可以，谁都可以说不公平，我不可以。生了一个又一个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得替他们张罗着。我一辈子都这样了！我不希望雅韵也这样，我也知道雅韵她不想这样。可不这样又怎么办呢？谁叫我们是女人？”
“您不是让老爷把大少奶奶给找回来吗？以后大少奶奶在您身边，有您给撑着腰，在老宅也没人敢看轻她。”
“接下去呢？让她跟我过一样的日子，看着舒彦一个一个女人娶，舒彦喜新厌旧，她就得帮他把这些旧人给收好了，还得照顾好。免得他那一天想起来，要翻出这个旧人来，问你一句为什么瘦了，为什么身上没件好衣服？我以为自己养了一个跟他老子不一样的，谁料也是一路货色。更何况，我生的那个混账东西，比他老子还不是东西，我现在是不知道雅韵到底在哪儿，你叫我怎么不着急？”
听见老妻这么评价他，宋老爷咳嗽一声，屋里的主仆噤声，宋老爷跨入正屋的房间，说来像是笑话一样，其他院的屋里他都去过，唯独正房的这间卧室，他从未过夜。
大太太疑惑：“老爷，是五妹又不舒服了，还是缺了什么？”
“她没事。我刚才看你不高兴了，过来看看你。”宋老爷在一个秀墩上坐下。
“儿子这样是我这个做母亲的失职。总不可能高兴吧？老爷能去上海把雅韵带回来，已经很好了。”
阿芳给老爷倒了茶：“太太，那我先出去了。”
“过个十来分钟，你进来，伺候我睡下。”
“是！”
十来分钟？宋老爷更是无法理解。
“老爷，刚刚是我不对，都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说不该说的话，以后我会注意。”
看着老妻再次喜怒不形于色的表情，宋老爷倒是希望她能生气，能难过，能像其他几个一样在他面前哭一哭，可惜就刚才那一瞬间，还是立马转身背对着他的。
“我刚才听见你跟阿芳说的话了。我是这样想的，这次去上海，我认真跟舒彦谈一谈，要是他确实见了雅韵，也不想要她！我就做主让他们离婚了，把雅韵带回来，咱们给她好好相看一个家境普通，但是人品才学都好的。当女儿给嫁了！有我们这样的娘家撑腰，想来她日子过得不会太难。”宋老爷看着老妻，这应该是达成她的愿望了，“还有，我回宁波前是找舒彦好好谈过的，再怎么样，他一定会安顿好雅韵的，你真的不要太担心。自己的孩子，你这点信心总是有的吧？”
听见她跟阿芳的话了？听见她说他的那些话？听见就听见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太太想想也是，就是再不喜欢，那个混账也应该不会任由雅韵遇到危险，想到这里，她站起来，“老爷，不早了。明天你还要去上海，早些回去歇着吧！”
“回去？我回哪儿去？”宋老爷想问她，这是正屋，是他们俩的房间，她想让他去哪里？这话他终究没出口。
“陪二妹说说话，三妹这些日子被你冷落了心里难受，四妹快临盆了，你也可以去看看，五妹还在害喜，再不济到芸儿那里？”
唯独就她这里不需要他，宋老爷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被大太太送出了屋，到了院子里。
在小六这里宿了一宿，第一次软玉温香，他没能睡得踏实，大早上去正屋，夫妻俩对坐着吃早餐。
大太太已经让人给他准备好了行李，说：“老爷，等你把舒彦和雅韵的事安置妥当了，送雅韵回来之后，再带小六走？还是说索性让小六直接跟你去上海，你找了雅韵派人把雅韵送回来？”
“我亲自送雅韵回来，免得你不放心。”
“那样也好。”
两人正说着话，屋里的电话铃声响起，阿芳去接了电话，她说：“大少爷？您到宁波城里了？昨晚太晚了住饭店了？我马上跟太太说，派车子来接您！”
宋老爷和大太太对视一眼，混账儿子回来了？
宋舒彦从上海回宁波，一路上他脑海里想着的是，离婚协议和秦氏给他父母的信。
一个大度贤惠的女子形象在他心中形成，自己这样逼她，最终她却是愿意成全自己，宋舒彦心内愧疚，只能安慰自己，好在她也已经在上海落脚，并且自己也拜托了傅嘉树帮忙多照拂于她，希望她能过得好吧！
上海到杭州有一段铁路，再坐汽车转轮渡过了曹娥江又坐火车到宁波，这一班火车比较晚，他就索性在宁波城里的饭店住了一晚。父母是老思想，可以接受三妻四妾，却没办法接受儿子离婚，回到家里定然是要闹出一番动静。
夜里直接回去，恐怕一大家子都别睡了。
一大早宋舒彦去城里的邮局打电话回去，叫车子来接。
等他回到饭店没多久，家里的车子已经停在了门口，宋舒彦上车，车子开出宁波城，过了一道城门，开往城南的一个小镇上，这么一个小镇一半是宋家的宅子。
宋舒彦盘算着，到底是先跟母亲说去，还是直接承受父亲的怒火？
车子进大门，他见到的是父母并排站在门口，等着他。
看见父亲和母亲并排站着，宋舒彦真想问一句：“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与其说父母是夫妻，不如说母亲是父亲老宅的管家，替他管着那一群姨太太和姨太太所生的子女，这样的夫妻，他可不想要。
他要的是能够跟他心灵上共鸣，能共同进退的伴侣，为了这个伴侣，哪怕被父母责骂，又能算什么呢？
看着车子停下，大太太还是有一丝奢望，雅韵会跟着儿子一起回来，可惜车子里只出来儿子一个人，最后一丝期盼都落空，更是难受。
宋舒彦从车上下来，走到父母跟前：“父亲、母亲。”
宋老爷一脸严肃，看着他手里提着的行李箱说：“先去把行李给放了。”
这倒是让来接宋舒彦行李的佣人犯了难，问：“太太，大少爷如今住哪儿？”
住哪儿？这是一个好问题，雅韵去上海，他们的院子就让给了五姨太。后来又多了个六姨太都没地儿，住这个院子的东厢房，原本的书房里。因为怕有人擅动了儿媳妇的嫁妆，所以雅韵的嫁妆被她放在西厢房那三间屋里。儿子要是跟雅韵一起回来就可以搬进新宅子了，可现在他一个人回来，不能让他住那里吧？
大太太捏着手里的翡翠佛珠，转着珠子说：“带他去客房。”
客房？就算自己的院子让了出来，新宅子还没入住，那也可以住母亲这个院子的东厢房，为什么让他住客房？他是客人吗？宋舒彦不解。
这还不算，大太太还补了一句：“最里的那一间。”
宋老爷沉着脸：“放了行李，来堂屋找我们。”
父母今天的态度很诡异，宋舒彦想想不可能，难道父母知道自己离婚了？
不可能啊！谁会吃饱了撑着，为了这个发电报回来？自己是拿到报纸立马就动身的。
满腹狐疑的宋舒彦跟着佣人往客房走，他走过一间间空着的客房直到走到边边角落的房间，佣人打开了房门：“大少爷，您请进。”
宋舒彦愣愣地看着逼仄的房间，他是这个家的主人，让他住这种？这不是打发那些来打秋风的亲戚住的地儿？
作者有话说：
只想看掉马的，可以养几天了，我还是会标题写“掉马”。

第 41 章
宋舒彦打开了行李箱, 拿出了秦氏给的木匣子，里面他还添上出发前拿到的一份晚报，上面有他和秦氏的离婚启事。
仔细再看了一遍离婚启事内容, 还有离婚协议, 秦氏的名字是秦雅韵，倒是跟她的笔迹一般，雅致而有韵味。
他又从行李箱里，拿出一叠秦瑜的改善方案手稿，上头的字迹洒脱飞扬。
两份手书放在一起对比，秦瑜胜在大气疏朗, 相信父亲见过这份手书之后会知道与秦瑜相比，。
再拿出一份报纸, 是一篇关于他们当日舞会的报道上面写着傅德卿夫妇力挺秦瑜，完全是把秦瑜当成未来儿媳看待, 甚至秦瑜戴着傅伯母的首饰。父亲不信他的眼光, 总归也会信傅伯伯的眼光吧？
仔细检查过自己准备的资料，宋舒彦把资料都放进匣子里，去找父母摊牌。
宋舒彦捧着匣子去堂屋，此刻父母端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两边, 神色严肃，母亲并不像以前那般嘘寒问暖，也是冷着一张脸。
父母的悲喜从来不同步, 父亲不高兴多数因为生意, 父亲高兴多因为女人，而母亲？只要他回家, 就是她最高兴的时候。
他走进去叫：“父亲, 母亲。”
“你这次突然回来是为了什么？”宋老爷问他。
宋舒彦用坚定而诚恳的语气：“父亲, 我是回来负荆请罪的，我和秦氏离婚了。”
哪怕老两口做好了两人可以离婚的准备，可现在却是在没有他们同意下两人离婚？
这简直是岂有此理？这种大事居然敢不通知长辈？
宋老爷拍案而起：“宋舒彦，你昏头了！这么大的事，敢先斩后奏？”
“我知道父亲和母亲断然是不会允许我离婚的，只是我心已许，无法再跟秦雅韵维持这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望父亲见谅。”宋舒彦打开匣子，拿出金蟾和秦氏给二老的信，“秦氏也能理解我苦衷，将金蟾退回给我，她还亲笔写了离婚协议，还有给二老的一封信。”
看见宋舒彦打开匣子，一样一样东西拿出来，丝毫没有负疚之感，宋老爷怒火中烧，走过来伸手就是一记耳光甩在宋舒彦的脸上：“畜生，你居然跟父母毫无商量，做出这等背信弃义的事？”
还没等宋舒彦反应过来，宋老爷走到他背后一脚踹在他腿窝处，宋舒彦没有防备，手里拿着离婚的报纸，“扑通”跪到了地上。
听着他膝盖着地的声音，大太太拿佛珠的手顿了顿。
“你他妈的还委屈上了？”宋老爷开骂，“长根，给我拿鞭子来。”
佣人长根去取鞭子，宋舒彦咬牙忍着脸上和膝盖上的疼，为了自己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为了能做主自己的婚姻，再疼他也认了。他举起报纸：“父亲、母亲，这事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已经登报了。”
大太太接过报纸，看过上面的离婚启事，手都在抖，老爷从太太的手里抽过报纸一看，脑门子上青筋勃勃跳，都登报了？
长根进来递过鞭子，宋老爷接过鞭子，指着宋舒彦：“从小你聪明好学，是你祖父的命根子，心头肉，谁都挨过鞭子，就你没有！我以为你会是宋家最出色子孙，能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没想到出了你这么个目无尊长，忤逆不孝的东西！”
说罢，宋老爷鞭子往宋舒彦身上抽，宋舒彦忍着身上的痛楚：“她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般软弱，已经在上海安顿了下来。”
宋舒彦膝行往前从桌上拿起那封信双手奉给父母，“这是她给写给你们的信，你们看了就知道。”
宋老爷停了鞭子，大太太接过信，打开看，开头称呼已改，称呼他们为“伯父伯母”。
大太太读了一段，抬头：“所以雅韵到上海，你都没去接她？”
“我刚好要去武汉，所以安排了傅嘉树去接她。”
“傅嘉树？你的结发之妻，你让别人去接？”大太太再看下去：“你安排她住饭店，而不是去家里？”
“是，我不在家，也没人替她安排，所以就让她先住云海，咱们家在云海也有股份，加上还是傅家占了大股，所以住那里跟家里也没区别，而且那里地段最是繁华，出去逛街也方便，比在家里还舒服些。”这些话是他准备了好久的，说起来自然顺溜。
大太太在字里行间和儿子的话里听到的是，一个小姑娘家家，单身一人去上海，这个陌生的地方，儿子晾在饭店里不管不顾。
宋老爷听见他连面都没见就把雅韵送进饭店，更是气不打一出来，鞭子继续落在宋舒彦的身上。
大太太看着信上雅韵用娟秀的字迹写，说她进了饭店，就知道人要面对现实，她不想再勉强下去。
她也同意宋舒彦的想法，既然实在不愿，何必捆绑在一起？
她说她带了母亲给的嫁妆钱财，在上海买了套房子，作为落脚之处，在傅嘉树的帮助下，还找好了佣人，一切安好。
最后她感谢伯父伯母的厚爱，事已至此，希望大家都能平和地接受这样的结果。
看着老爷抽儿子，儿子疼地抽气，大太太心疼，看着信里雅韵没有太多抱怨，但是写的事实却让大太太越想越后怕，现在是确认了雅韵还好好的，她还能放心，要是？要是雅韵没那么看得开，遭受了这一切，让孩子去上海的人是她，她的心里怎么过得去？
她放下信，宋老爷停下鞭子，立马拿过去看。
宋舒彦见母亲读完了信，他跟他母亲说：“母亲，您现在放心了，她现在很好。”
大太太知道这兴许是雅韵在她妈死的时候，面对那些风霜雪雨锻炼出来的，所以没出什么大事，但是这一切跟儿子有什么关系？
当年，自己嫁入宋家，面对的是男人不情不愿，她告诉自己要忍，要等。她等了很久，男人才勉强同意跟她在一起。那一晚，他很勉强，她很痛苦，她只告诉自己，等有了孩子就好了。
那一段日子，是她午夜做梦都要惊醒的，茫然不知所措，白天强迫自己做好宋家少奶奶，晚上一个人泪湿枕头，那时她才十八岁啊！
终于她怀孕了，她求菩萨保佑，肚子里是个男孩儿，只要为宋家生下长孙，以后公婆就不会再逼她了。菩萨可能听到了她的话，给她送来一个大胖小子。
有了孩子，她好像有了方向，有了活下去的勇气，从此她一心一意地养大孩子，孩子也如所愿，十分争气，一直非常出色，二姨太生的那个跟他没法儿比。
儿子出国留学，写信回来说不想要这桩包办婚姻，她也曾经犹豫过，也曾经想要退婚算了。
只是老爷不同意，说人要有信用，不能因为秦家败落了就悔婚了。
后来去湖州，亲家太太据实已告，她怎么能拒绝一个即将无法维护女儿的可怜女人的要求？在病床前她答应亲家：“我会护着雅韵，当女儿一样护着。”
现在想想，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做才对？但是至少，让雅韵去上海就是错的，如果她不让雅韵去上海，哪怕是离婚了，至少她还在雅韵的身边，她还能陪着这个孩子。
现在她却是让雅韵独自一人面对这样的事。
想到这里，大太太深深地自责，伸手想要打儿子，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养大的，他已经被他父亲抽了这么多鞭子，而且脸上还有他父亲的巴掌印，她这么舍得？
看母亲眼泪包在眼眶，宋舒彦看不得才不过四十的母亲已经两鬓斑白，傅太太比母亲还大几岁，却保养得宜，略显富态而已，刚才被父亲踹在地上，他不情不愿，此刻他跪得心甘情愿，仰头看大太太：“母亲，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母亲责罚。”
大太太低头，眼泪落下，扬起的手，一下子拍在她自己的脸上。
看见大太太这个举动，父子俩都惊呆了，宋舒彦抱住母亲的腿：“都是儿子的错，求母亲不要这样。”
“你没错，是我的错。是我食古不化，是我强求你娶她是我心存希冀，将她送到上海。”大太太坐下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流。
她不信雅韵信上说的话，她都经历过，那是新婚之时，她遭遇丈夫冷淡，明明夜夜泪湿枕头，但是对着公婆，乃至回到娘家，她从未露出半点不满，什么苦楚都往肚子里吞。
大太太低头问宋舒彦：“她为了你能接纳她，连个丫头都没带，你呢？把她一个扔在饭店里这么久。而且还跟别的女人闹出满城风雨，你想过没有，这么些日子，你让她怎么过？你哪怕实在不愿意，把她给我送回来，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在外住这么些日子？”
大太太昨夜，虽然宋老爷告诉她雅韵不会出事的，可是她怎么能放心？加上她这些年本就浅眠，加上有心事，焦虑了，更加难以成眠。现在又被这样的事一激，头脑发晕，眼前发黑，整个人撑不住，缓缓倒下。
这可急坏了父子俩，宋老爷托住大太太：“你怎么了？”
大太太推开宋老爷，双臂撑在桌上：“我没事！”
阿芳要过来扶太太，宋老爷一把将她抱起，抱起她才发现，平时事事都能妥帖的老妻，比他的任何一个姨太太都轻。
他抱着大太太进了房间，安置在床上，坐在床沿，看着头上冒出黄豆大汗珠，脸色苍白的妻子。
阿芳拿了毛巾过来要给太太擦汗，毛巾被老爷拿走，宋老爷给大太太擦头上的汗：“明玉，明玉……”
宋舒彦以为自己准备周全，也做好了被父母打骂的准备，却没想到会是这样，母亲会为此气得差点晕倒。
不管对错，自己让母亲如此，实在不孝，他跪在床踏板上，一直讲规矩叫“母亲”的他，开口叫：“妈，你别吓我，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求您了！”
大太太本就头疼难忍，儿子又在边上说这些，更是嗡嗡地让她难受，说这些能改变什么吗？能让雅韵不承受那么多的日夜吗？她闭上眼，就是新婚之时，看见自己新郎那么俊朗的喜悦，之后是被无尽的冷落，一直自省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才不被他喜欢，那种惴惴不安，那种满心期盼，乃至于心如死灰，逼着自己接受从此只有宋家大少奶奶，再也没有闺中娇女朱明玉，这一过就是二十四年。
宋老爷的手放在老妻的手背上，她的手是那么干瘦，跟他几个姨太太不好比，一时间宋老爷五味杂陈，柔声：“明玉，没事的，雅韵信里说了她没事的。”
大太太闭着眼睛，抽回手：“你们都出去，让我静静。”
阿芳走过来：“老爷，少爷，让太太静静。”
“叫大夫了吗？”
“已经差人去叫了。”
父子俩出了大太太的房间，到堂屋里，宋老爷坐在椅子里，宋舒彦站着，宋老爷看向卧室，心烦意乱。他也想不明白，老妻至于这样吗？
不管如何，这一切都是这个混账儿子造成的，宋老爷没好气地看着儿子：“看你干的好事！”
宋舒彦准备了太多可以说服父母的话，却在母亲倒下的一刻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要是知道母亲会这样，他……
他又能怎么样？难道他能放弃秦瑜，不离婚吗？
黄大夫背着药箱快步走进来，宋老爷迎了上去，跟着一起进了卧房，黄大夫看诊后，收起了脉枕：“大太太，您还是忧思过度，您不能看开，喝多少汤药都是没用的。”
大太太靠在枕头上：“黄大夫，您这么说也就是我没什么毛病，就这样吧！我歇歇就好了。”
“您能看开，歇歇真的会好。您看不开，只怕是……”黄大夫无奈叹气。
大太太带着温和的笑容：“我晓得了。”
明白归明白，宽心终究不能宽心。黄大夫开了安神助眠，疏肝解郁的方子给阿芳，让阿芳去抓药来给大太太吃。
宋家父子送黄大夫出门，黄大夫跟宋老爷告辞，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说两句：“老爷，太太没大病，但是她忧思过度，早衰，您可知道？三十五岁不到已经没了女子的经血，这才四十出头，您不用我说，就看她的头发和脸上的皱纹就知道了，长此以往，只怕是……”
“可有调治办法？”宋舒彦着急了。
“她想要什么呢？也没什么盼头的吧？无非就是盼着可以含饴弄孙吧？”黄大夫看向脸颊红肿的宋舒彦，再对宋老爷抱拳，“告辞了。”
黄大夫一走，宋老爷是得了黄大夫的鸡毛，犹如拿了令箭，昨日听到太太的话，陡然有了心理压力，此刻刚好可以转移，厉声喝道：“你母亲也没什么好盼的，就盼你给她生个大胖小子，你呢？”
明明是母亲什么盼头都没有了，才把所有心思都放在想要孙辈上，宋舒彦也冤，跟着进去。
父子俩回了大太太的正院，走进大太太的房里，大太太靠着枕头，阿芳陪着她说话。
宋老爷走过去，让阿芳站起来，他在床沿坐下，看着脸上有皱纹的老妻，明明自己还大她两岁，现在倒是看上去她比自己大了好多岁。
当年不曾怜惜，此刻却回想起来，她要是不好看，哪里会生出儿子这般俊朗的孩子？记忆里年轻时候的她，抬头看他都会羞红了一张脸，那鲜嫩的模样，早已伴随时间流逝成了今日之态，一时间心内愧疚不已。
宋老爷柔声安慰：“你也别难过了！雅韵信里说她好好的。既然这样两个孩子离婚了，都已经登报了，那也没办法解决了。就是接下去该怎么办的事儿，雅韵父母都不在了，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在上海。舒彦伤她很深，她肯定是不愿意接受舒彦的照顾。这样，我这两天就出发去上海，去看看她，看她缺什么，近况怎么样，好不好？要是看着不行，我把她带回来，按照我们商量的办。你把她当成自己的姑娘，咱们替她找一个踏踏实实，知冷知热的小伙子，好不好？”
听到这里宋舒彦心内略有宽松，原来父母已经考虑过秦氏的安排，这样是最好了。既然这样，母亲为何还要这般？
大太太侧头看宋老爷，眼睛里有怀疑，她说：“我一起去上海，亲眼看到她才放心。”
“好，好！一起去，一起去。”能说出要求就是好的，宋老爷满口答应，黄大夫也说她是思虑太重，让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恐怕想得更多，到不如让她亲眼看到雅韵的状况。
父母要去上海解决这件事，那是再好不过，宋舒彦想起傅嘉树说的话，他说：“秦氏……雅韵跟傅嘉树说，她有个贴身丫头，伺候得她很好，出来之时，没有带在身边，现在她有了落脚的地方，让我先把人送到上海。”
听见这话，宋老爷愣了，大太太看向宋老爷：“这事你们父子俩出去商量怎么办吧！让我先歇歇。”
这事儿还要商量什么？宋舒彦不解，不过母亲已经躺下，要闭眼睡觉。
两人磨磨唧唧出了房门，到了堂屋，宋舒彦收拾起了桌上的东西，开口要问这个丫头的事。
宋老爷大马金刀往座位上坐下，先下手为强：“我且问你，都在传，你被女色迷昏了头？为了一个女人把印花机订单下给一家没有名气的小厂，是怎么一回事？”
“父亲，东西是否有竞争力，看的是产品，而且我在信里已经跟你说过了……”
这些话是上次让人带回的信里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起做生意宋舒彦昂首挺胸，自信满满，细数科恩印花机的优点，更说：“为了验证这个乔希科恩是不是真有本事，我把他介绍给了兴华厂，让他给兴华厂解决技术问题，最后的结果您猜怎么样？”
“怎么样？”
“兴华厂的问题看起来有望解决，而且傅伯伯还决定出资入股给乔希……”宋舒彦说了兴华厂跟科恩厂的合作，以及傅老爷对此的看法和做法。
宋老爷和傅老爷一直是旧相识，他听见傅老爷是这个态度，沉吟了一下：“陈华平说你的那些呢？你怎么让一个女人进海东厂来指指点点？”
“父亲，它山之石可以攻玉。我们厂里看似繁忙，但是里面弊端也不少，秦小姐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并且在她的建议下，我组织成立了改进小组，先从现场着手……”宋舒彦此刻十分从容，拿出秦瑜的手稿，翻出几张，“您看，这是秦瑜画的我们粗纺车间，货物搬运的流程图，您看是不是很混乱？”
宋老爷看着这张手稿，听着宋舒彦的解释，他做纱厂多年，自然熟悉每一个环节，知道有问题，不过他手里也不是纱厂一个生意，就没在这些细节上花心思和精力去改罢了。
宋老爷是一点就透，立马反应过来，父子俩沉浸着讨论，宋老爷问：“这些都是那位秦小姐提出的？”
“是的。她的建议，当然，我知道她提出这些建议最初的出发点是因为看见我们用了很多童工。她希望能改善童工的工作和生活环境，可能是她心存善念。”
童工这个事，哪个地方不用童工？但是，他曾经跟傅德卿聊起的时候，傅德卿曾经跟他说，用童工是有伤阴德的一件事，他也这么认为。可海东厂是纱厂，不像傅德卿那里是钱庄是地产是船运。
纱厂就是靠人工堆积起来的辛苦钱，像怡和洋行的缫丝厂，里面的童工最小的六七岁，煮茧需要沸水，里面烫伤的孩子不计其数。不也一直在用？
海东用童工在整个行业来说还算是待遇高的，不过现在听儿子这么说，倒也是一种办法。
宋老爷在纱厂管理上是个行家里手，其实很多问题他都知道，只是碍于种种原因就没有彻底改下去，现在儿子这么说，他听下来倒是把问题给找了七八成，而且都有了办法。童工这样处理，虽然会花费一些钱财，不过也算是为宋家积德了。
这一切跟陈华平信中所言完全不一样，这哪里是瞎搞，完全是正路。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虽然儿子说得很有道理，宋老爷认为还是该去亲眼看看，他又问：“看起来你是让秦小姐来帮你解决问题。那为什么报章上说你在追求这位秦小姐？”
“我确实在追求秦小姐，秦小姐是一位美貌与才智并重的女性。我倾慕于她。”
“所以你才要和雅韵离婚，就是为了娶她？”宋老爷问他。
“这两者没有必然关系，她并未答应我的追求。我和秦氏离婚，是我一贯地反对这场包办婚姻，仅此而已。”
宋老爷沉吟了一下：“既然是这样，我随你一起去上海见见这位秦小姐，我很意外，是什么样的女子，居然对工厂管理有这么多的高见。”
“父亲若是见了秦小姐，一定会跟我一样，诧异于她的才学。”宋舒彦又拿出一张报纸，“好女百家求，您在怀疑我被女色迷昏头的时候，您看看傅伯伯一家是如何做的。”
宋老爷看这张报纸的报道，宋舒彦道：“父亲，您认为傅伯伯会随随便便为了一个小姑娘去得罪胡二哥？一个貌美没脑子的女人，就算我给了她一张大订单，难道就足够让铭泰给她，等同英籍职员待遇？”
宋老爷抬头看宋舒彦，宋舒彦轻笑了一下：“是因为她在管理会上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什么想法？”
海东和铭泰关系这么紧密，宋舒彦本就是要准备回来说服父母，秦瑜能从短时间内升任这个职位，必然是有重大贡献，他早就打听清楚了。这会儿他把预售说给父亲听。
宋老爷是商场老将，儿子这么一说，立刻他就知道这个点子的好处：“岂不是空麻袋背米？”
“是啊！”宋舒彦知道他已经说通了父亲，“人家父母在帮着儿子追求一位智慧女性，而您还在质问我是不是被美色迷昏头了？不是很可笑？”
宋舒彦坐下：“父亲，我在追求秦小姐，不知道是谁跟您说的。陈叔吧？秦小姐给了措施，让他去执行，他嫌麻烦摔桌子走，我劝他，他又不听，他嫌烦不想执行下去，就来找您告状，只要您把秦小姐赶走了。他在办公室里喝喝茶，吹吹牛一天就过了，用不着天天待在车间，又苦又累的。还有，您不知道有没有个数，陈华平的连襟是海东厂的后勤管食堂的，这是一个肥缺吧？”
“我告诉过你，厨子不偷五谷不收，水至清无鱼，没必要样样卡死。”
“父亲说得对，可如果他虚报工人人数，克扣工人的饭食，家里的佣人一个月也就三块大洋的伙食，吃的是什么？您知道纱厂里的人吃的是什么？”宋舒彦挑唇笑，“若不是秦瑜这次把问题给我一点点理出来，我哪里能想到这个上头？不说其他，您饭点儿亲自去食堂看一眼就好了。他这么反对我改进，这么骂秦瑜，难道不是因为浑水好摸鱼？”
宋老爷之前留陈华平给宋舒彦，是让一个纱厂的老人能带带宋舒彦，可不是让老人在中间搬弄是非，给儿子制造障碍的：“我知道了。”
“谢谢父亲！”宋舒彦知道父亲已经信了他。
“你年伯伯，为什么也要来挑拨？”
“刚才不是跟您说了吗？秦瑜拿出了预售这个点子。为什么她要拿这个点子？是因为铭泰的二股东，执掌地产置业这块的亨利，想要跟史密斯夫人叫板，达美银行出事，一下子铭泰建的两栋公寓没钱，眼看要停工。亨利就拿着这个去压史密斯夫人，让史密斯夫人拿钱出来。史密斯夫人刚刚进入洋行不久，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好对策？秦瑜当场给了这个点子，一下子资金问题迎刃而解。史密斯夫人高兴了，亨利就难受了。这个时候若是秦瑜丢了我们家的印花机订单，您觉得亨利会怎么干？”
“亨利会想办法把秦小姐赶出去，印花机订单只是第一步。”
“对啊！年老板给铭泰建公寓，靠着铭泰的何强给钱，何强让他帮忙。更何况那一天大闹年家舞会，还不是为了给秦瑜出气？所以秦瑜在年老板看来是罪魁祸首。他来给您上眼药，不正常？我着急要跟秦氏离婚，是我看到，我要是再不离婚，秦瑜就被傅嘉树追走了。一个可以相夫教子的儿媳和一个可以和我一起共同撑起宋家的儿媳，您选哪一个？”
宋老爷看他：“这么能干的女人，你能驾驭得了？”
“为什么是驾驭？”宋舒彦摇头，“父亲，新时代了，夫妻是要互相尊重的，我尊重她，给她最大的施展空间，一起为未来而努力。”
听儿子这么说，他也是想得很清楚了，无疑这个还没见过面的秦瑜非常优秀，更何况舒彦从头到尾都不想要雅韵，那也只能这么办了！
宋老爷说一声：“好吧！你想清楚就好。”
宋舒彦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年老板心里清不清楚，傅伯伯可不会只是舞会上拆他的台，上海营造厂又不是他一家，以后的公寓楼建造还会不会给他？”
宋老爷睨了他一眼，伸懒腰：“你是不是提醒我，以后厂房扩建全部不要找他了。、？”
大太太只是一阵眩晕，怒急攻心，此刻已经转好，她站在门口边听父子俩说那个女人，大太太此刻已经没有怒意了，只觉得悲凉，在利益面前，孰轻孰重，父子俩分得清清楚楚。毋庸置疑，贤惠的雅韵被放弃是天经地义的事。
宋老爷刚刚舒展完身体，侧头发现老妻站在那里，连忙站起来过来要扶她：“你也不多躺会儿？怎么就起来了？”
大太太双手放在身前，没有让宋老爷碰：“你们父子俩可商量好了？芸儿的事该怎么办？”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宋老爷有些讷讷：“这个？要不你挑个手脚勤快，机灵的丫头，带去上海给雅韵？”
“为什么？”宋舒彦不明白，要丫头上海也能找，不是因为这是秦氏的贴身丫头吗？所以秦氏才想要吗？
大太太冷笑一声：“芸儿已经成了你的六妈。”
宋舒彦这才知道父亲又娶了姨太太，而这个姨太太居然是自己前妻的贴身丫头。这事也太荒唐了！这秦氏才去上海个把月，她的丫头已经成了他父亲的姨太太？

第 42 章
知道大少爷一大早回来, 又听说大少爷被安排在最小的一间客房，再听说大少爷被老爷鞭子抽了，大太太晕倒了, 正院里的人就去找了黄大夫来。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吗？
各个院里都是瞪大眼睛, 竖起耳朵，打探着消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不过漏出来的那点儿风哪够大家嚼舌根的？
众人从早上等到中午，中午时分，却见本该在太太院里用饭的大少爷和老爷走了出来。
宋舒彦只能回客房, 还是那间最小的客房，厨房本以为三位主子在一起吃饭, 做好了，全送正院去了。哪里知道, 老爷和大少爷没吃饭都出来了。总不能再去大太太那里, 每样菜拨拉些出来，给老爷少爷送去？
厨房接到通风报信，拉起风箱，给两位常年不在家的, 却是这个家的顶梁柱做饭。
只能做些快炒的菜，大少爷那里倒是方便，老爷会去哪个院里呢？以前老爷从来不住大太太屋里, 但是只要在家三餐必然是陪着大太太吃的。
所以, 这个问题同样也困扰了宋老爷，这会儿他自然不想去面对小六, 前儿媳妇的丫头, 这……唉！只怪自己太过于急切了。
宋老爷想了想还是去看小五吧！
走进小五的院子, 院子里没人，走到窗户下，听见老三的声音：“五妹，你可多少要吃点儿，否则孩子哪能受得住？”
老三在？宋老爷之前可是知道的，老三和老五第一次见面就不怎么对付，怎么就突然两个人凑在一起了？两个人在一起，宋老爷不想进去了，要转身。
听见他那小娇娇的声音：“谁会在乎我苦不苦？上头两个老婆子，为了能留住老爷，使尽手段，把自己的丫头推到老爷身上，老爷现在有了那个丫头，还会在乎我？”
不在乎的话，他早就去上海青岛了，她这个身子又没办法伺候他了。他不是每天都去她房间里坐坐？什么叫上头两个老婆子？
“五妹，你是新来的，只晓得那个小六是大太太的丫头，你肯定不晓得另外一件事吧？”
“三姐，还有什么事？”
“小六可不是大太太的丫头。”
“那是谁的？”
“就是那个被大少爷休了的大少奶奶的陪嫁过来的丫头。”
“啊？大太太也太不要脸了吧？为了不让老爷独宠我，居然把儿媳妇的丫头推出来？”
三姨太冷哼：“所以呀！这个宅子里哪个是省油的灯？这个丫头倒是个聪明的，知道自家小姐被大少爷嫌弃，眼看着爬不了大少爷的床了，就抱了老爷的大腿。”
“可怜了大少奶奶，被休了，丫头也被老爷给要了去。”五姨太叹息中带着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一个丫头都有人要。就她没人要，还说我什么只有新人笑，哪闻旧人哭？她是送上门，大少爷都不要她！连笑的机会都没有！”三姨太对大少奶奶的那句话是耿耿于怀。
“就是呀！三姐，你有三个儿子，她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听见小五跟老三一样刻薄地背后议论雅韵，气得宋老爷鼻孔里出气，转头就走。自己真是瞎眼了，才会看上这么两个东西！
走过一条小道，就是老二的院子，老二跟他的时候，明玉怀着孩子，替他张罗娶了这位姨太太。当时在他心里老二才是自己按照心意娶的女人，他对老二远远好过明玉。不过老二也是个明白人，对明玉这么些年一直十分恭敬。
舒彦聪明沉稳能办大事，舒华虽然资质差了点，不过老家这么多田地，还有这么多铺面，也要有人看着。两个成年的儿子，各管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宋老爷一直暗自庆幸自己家里没有别的人家那些兄弟之间争来吵去的破事儿。
想到这里，宋老爷决定就去老二那里了真是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二姨太的院子，算是宅子里大的了，毕竟二少爷一家子也跟着二姨太住，东厢房三间是二少爷一家子的地儿。
自从有了又有身段又妩媚的三姨太，宋老爷基本就不来二姨太院里歇着了。
二姨太这里刚刚听下人跟她掰扯完新鲜出炉的消息，知道了大少爷跟大少奶奶离婚了，大少爷还把大太太给气昏了，心里正是暗自欢喜。
儿子那么卖力，家里最大的产业还不是交给大少爷？老爷那么多儿子，好似只有大少爷才是亲生的，凭什么呀？
听见外头佣人说：“二姨太，老爷来了！”
她走过去：“老爷！”
佣人确定了老爷去了二姨太那里，饭菜跟着送了过来，宋老爷问二姨太：“你吃过了吗？”
“吃过了。”
“再陪我吃点儿。”
佣人把饭菜给摆上，宋老爷坐下，二姨太给他倒了一盅酒，宋老爷一口喝下，二姨太给老爷夹了两块鱼片放进碗里：“老爷，别光喝酒，吃口菜，垫垫肚子。”
虽然这个姨太太已经不再年轻，好歹她省事儿，不像小五和老三，作天作地，宋老爷刚刚被大太太赶了出来，正心烦着呢！老二这里安安静静吃顿饭，挺好，真的挺好。
“听说大太太病了？”
“嗯，忧思过度。你也应该知道了，又受了舒彦跟雅韵离婚的刺激，所以一时之间承受不了。舒彦实在太混账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我们商量，短短时间内擅自做主，这孩子实在太不懂事了，气死我了。”宋老爷恨恨地喝了一盏酒。
二姨太进宋家二十三年了，从进宋家，就知道少爷和少奶奶两人关系不好，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少爷变成老爷，关系不好，太太还是太太，她还是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大姐。
这么多年老爷只要回家，不出去应酬，一定是跟太太一起吃饭，二姨太不止一次分析了，到底是为什么？后来想明白了，谁叫人家肚子争气，生了个好儿子，现在这个儿子闯了大祸。宋家是要脸面的，怎么能离婚？
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老爷气得到她这里吃饭，大太太是多拎不清？儿子不行了，她还有什么？
“大少爷是从小被捧在手里宠大的，所以才敢新婚之夜跑了，又这样把大少奶奶给休了。不像舒华，虽然不够聪明，他老实啊！”
宋老爷是希望温柔识相的老二能劝慰他几句，让他面子上能好过些，老二却在这个时候踩着舒彦捧舒华，舒华是个什么资质，他不知道？
老二还在说：“老爷舒华这几年老实本分，跟他媳妇儿也好，老爷让他往东就不会往西。整日介守着宁波这里的田地，也没个大出息。其实，舒华这个孩子一点儿都不笨的呀，平时对大太太比对我还好，可到底不是大太太肚子里生出来的，打小儿，读书上，大太太对他就不那么上心，不像大少爷那样悉心教导。只要您带他去上海，跟您一段时间，就知道了。这孩子聪明能干还听话。”
听到这里宋老爷放下筷子看二姨太：“大太太没在舒华身上费心思？”
看出老爷似乎不高兴了，二姨太立马说：“这也怨不得大太太，到底不是她肚子里出来的，怎么能要求她一视同仁呢？”
“你也知道不是她肚子里出来？养不教父之过，她是你儿子的爹还是你儿子的妈？舒彦做事不地道是我这个父亲的错，舒华若是没教好，也是我这个父亲的错，干大太太什么事儿？她是少你穿了，还是短你们母子喝了？”
宋老爷发怒了，想想刚才老三老五凑在一起笑话雅韵，这个老二又趁着机会拐弯抹角说老妻，自己居然弄了这么一群玩意儿来让老妻糟心。
宋老爷转身走出去，二姨太一路小跑追过去，老爷已经出了院门，二姨太恨自己心太急。
宋老爷现在就老四那里没去了，也只有老四那里去了，走到老四院门口，看到老四挺着肚子在拿着鸡毛掸子抽才三岁大的女儿：“你个赔钱货，就知道哭！”
宋老爷快步进去，把孩子揽在身后问：“你干什么？”
四姨太没想到老爷会过来，自从老爷带了五姨太回来，最多也就过来看一眼问两句，自己本就是三姨太的丫头，好不容易靠着肚子里有了孩子成了四姨太的，不成想这才几年功夫，老爷就把她扔边上了，她日日焦虑，生怕肚子里的不是儿子，又怕肚子里是儿子又怎么样，老爷也不看在眼里。
女儿还小，天真不知事，吃个饭不好好吃，吃过饭不肯好好午睡，本就心绪不宁的她，气得拿起鸡毛掸子抽了上去。
不成想碰上老爷进来，四姨太挺着肚子，手里拿着鸡毛掸子看着抱着女儿的老爷。
宋老爷想要做个慈父哄女儿，谁料孩子小，又许久不见他，把他当成了陌生人，哭得更加大声，张开双臂：“我要妈……妈……”
孩子哭得凄厉，一点点都不给宋老爷面子，宋老爷无奈地把孩子放下，孩子两步过去抱住亲妈的腿，藏在四姨太身后，很害怕地看着宋老爷。
宋老爷看见孩子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兴致待在这里？
走出四姨太的院子，宋老爷抬腿想要找个去处，因为今天原本是打算要去上海，所以把原本跟老友喝茶给推了，而老家他不常住，也没有准备单独的院子，作为这个宅邸的主人，好像处处都是他的去处，却又处处没有他的落脚之处，罢了，罢了！
宋舒彦身上的疼刚刚好了些，却见他父亲从外头进来，让佣人打开了他隔壁的一间客房。
宋老爷看见儿子，虽然儿子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做事太不是个玩意儿，冷着一张脸，进了儿子隔壁的客房。
这一家子正儿八经的两位男主人，破天荒住进了客房。
第二天，宋家三口从宁波出发往上海而来，父子俩又不知道大太太的心事，单纯就讨论工厂的事。
宋舒彦之前认为自己这么快接手工厂，已经很不错了，虽然积弊很多，不过也不能一口气吃成胖子，总归要一步一步来。
秦瑜跟他一起仔细走了工厂之后，他发现很多问题已经迫在眉睫，跟父亲将带回来的那些手稿路上翻烂了，这就难免一遍一遍提秦瑜，连宋老爷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见见这位姑娘。
在船舱里，在杭州的饭店里，乃至上了火车后，都是提这位姑娘，听到那天舞会发生的事。
大太太明白不是这位姑娘跟自己儿子有了首尾，儿子才要跟雅韵离婚，人家压根就没搭理儿子的追求，但是人家真心实意在帮自家工厂改掉宿弊。
听起来傅家一家子都很喜欢她，否则以穆颐莲那个性格，小姑娘人品不好，她怎么会在舞会上帮这个姑娘？
雅韵是好姑娘，这位也是好姑娘，宋太太无可奈何，却又想想自己，心疼雅韵。
男人在外，对他们来说，只要是生意好，给雅韵现在这样的安置，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可宋太太推己及人却为雅韵难过，只怕是一个规规矩矩的姑娘，就算自己劝她再嫁，她也受不了被休，走不出来，那一辈子就毁了。
而此刻，被宋太太担心的主角，被三姨太说成被休，应该哭得水漫金山的秦瑜，真的快哭出来了。
秦瑜懊悔为什么要跟傅家兄妹来马场？这辈子都没骑过马的秦瑜，此刻像是在虎背上，前面是傅嘉树拉着缰绳，边上是傅嘉宁骑着她的大白马：“姐姐，不要怕，哥哥在你前面，追风是哥哥的马，很听话的。”
听话？有汽车听话吗？明明还是叫它往东，它要往西，一点儿都不好控制。自己生产的汽车可好操控多了。
傅嘉树看着几乎趴在马背上的秦瑜投降了，他要接受尺有所长，寸有所短。秦瑜和骑马无缘：“我们到边上，你下来？”
“好！好！”秦瑜只想求求了，快下吧！
傅嘉树牵着马到了边上：“你下来吧！”
这匹大黑马，这么高？她怎么下？此刻大黑马还跺了跺前蹄，把秦瑜震了两震：“我怎么下？”
“你怕什么，我在下面接着你呢！”傅嘉树跟她说。
真特么上贼船了，秦瑜硬着头皮要翻下来，大约是她姿势不对，或者是这匹马专门跟她作对，它一个乱动，她的手一个不稳，秦瑜发出一声尖叫，落下马来，被傅嘉树稳稳地接住。
这种搂抱跟之前跳舞的搂抱有些不同，可能是跳舞搂得比较虚，这次却是结结实实被抱了个满怀，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力量，嗯！这货还是有肌肉的。
听他在耳边带着热气问：“还好吧？”
“好个鬼！”秦瑜抚着惊魂未定的胸口，站定之后，转头快步往外走，为什么脸那么热？
傅嘉树拉住大黑马的缰绳，在她背后叫：“去外头等我，我跑两圈，再来跟你一起吃饭去。”
秦瑜头都没回说：“知道了！”
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脸红？是因为穿来了这个年代吗？是因为有了原主妹妹大家闺秀的记忆吗？还是？
好像都不是。若是原主妹妹的记忆能影响她，想来跟人跳舞，她就容易害羞了吧？
站到围栏边看着傅嘉树翻身上马，清风拂面，许久之后，秦瑜脸上的热辣褪去。
同样一匹马，跟她一直作对，现在傅嘉树骑着，就是秦瑜这个不懂马的人都认为跑得……好看。
秦瑜转头背靠着围栏，仰望天空，自己也不是傻子，之前就感觉傅嘉树对自己上心过头，只是一直没有细想，他们相处太像伙伴，太像闺蜜，而且自己上辈子是汽车行业的，跟男同事相处惯了，自认为处理和男的朋友关系，游刃有余……
陡然之间，一个情景到了她脑海里。自己刚刚低声呵斥了一声“好个鬼！”转头就跑？跟傅嘉树那日在泳池，自己看了他的肚子，他钻进水里，立马上岸何其相似？
难道，当时他是脸红了，不想被她看见？
“姐姐！”伴随着风声，傅嘉宁的声音钻进她耳朵，秦瑜转身见傅嘉宁骑马跑过。
这么有气场，有味道的运动跟自己是无缘了，自己只适合当观众，要是此刻有个手机，哪怕是相机也好，就能拍下傅嘉宁骑马跨过栏杆的精彩瞬间了，兴许自己还应该比个剪刀手？
秦瑜正这么想，转头看去，却见边上一男一女，男子拿着相机正在拍照，女子是她在舞会见过的那位小姐。
秦瑜走过去：“是贺小姐吧？”
“是的，秦小姐你好！我是贺晴。”
“谢谢你为我辟谣。”
贺晴撇撇嘴：“无凭无据在报纸上造谣，脸都不要了。我难道不该为你辩解两声，再说了别人怕她那二哥，我却是不怕的。我们家是做报纸的，如果这个怕，那个怕，那干脆就别办了。”
那个男人拍了几张照片之后过来，贺晴介绍：“我们报社的记者向飞。向前的向，飞翔的飞。”
“秦小姐，你好。”
“向先生，你好。”
“是这样的，我们贺小姐说你这里有一个关于童工和包身工的想法，她让我一起来听听。”向飞说，“其实童工这个问题在民国是十四年就已经有调查，当时调查出来的结果就是纺织厂是用工大户，但是很难有解决办法。”
“是的。我也是在看到海东纱厂的童工问题的时候，为孩子们寻找一条出路，刚好海东纱厂的宋先生也愿意为此做一些改变。不管怎么样，希望这是一次尝试。”
傅嘉树和傅嘉宁一起下了马，把马匹交给了驯马师，傅嘉宁过来说：“贺小姐、秦姐姐，你们已经聊起来了？”
“是啊！”贺晴很开心地说，“我带了我们报社的一个王牌记者过来，他是什么都敢写的人。”
贺晴把这个向飞介绍给兄妹俩，向飞笑：“贺小姐，我也是要挣钱吃饭的。还是会为五斗米折腰。”
傅嘉树摘下手套：“走吧！一起去换了衣服，准备吃饭。”
秦瑜和傅嘉宁去换了衣服，傅嘉树依旧是骑马装，他下午要比赛。
今日来跑马场，秦瑜倒是惊讶了，这里分明要比跑马厅更大一些，办公楼也更有气势，为何宋舒彦说它不如跑马厅，是因为地段关系吗？
听秦瑜这么问，傅嘉树跟她说起了跑马场的来历，原来哪怕是豪富的华人，在十多年前是完全不能进跑马厅的，更别提入场骑马和入会养马了。
富商叶家公子酷爱跑马，哪怕是加入了日本籍，以为借着日本的名头可以入会，都没能通过。甚至先去香港马会参加了赛马，回来依旧被殖民者拒绝入会。
一气之下，这位公子筹措资金创办了这家赛马会，傅嘉树说：“当时发起资本总额是五十万两，我们家也认购了一部分，所以现在是这个跑马厅的董事之一。起初都是董事都是华人，不过叶公子为了能够长久办下去，给几位洋人送了红股，现如今华人董事有八名，洋人董事也有三名。办到现在，跟跑马厅已经形成了竞争，所以跑马厅才对华人开始售票。就是这样，这个跑马厅还时常被上海跑马厅那里刁难。”
作为记者的向飞更是气愤：“只有中国人，才在自己的土地上是三等公民。真的，每每想起这些，实在意难平。”
秦瑜对马术没有意见，不过对跑马厅却没什么好感，据她所知跑马在很大程度上其实依赖赌马生存，“只是跑马厅这种东西，其实倒也可有可无，到底是赌博。”
“我也这么认为，多少人因为赌博而倾家荡产。骑骑马，打打小考而夫倒是愉悦身心的运动。”
贺晴说小考而夫球，秦瑜一下子没能理解，直到眼前一盘茵茵绿草，这里还有高尔夫球场？
“这片球场还不小。”
“十八洞的标准球场。”傅嘉树问秦瑜，“你不喜欢骑马，可以来打球。”
“算了，还是游泳，跳绳比较方便。”大约上辈子自己还不是富豪，只是一个高管，所以就喜欢节约时间又有效的运动方式，甚至跑马拉松都比高尔夫和骑马这类运动更让她喜欢。
穿过一个高尔夫球场，眼前是西式的大门，罗马柱加上雕塑，秦瑜不知这是什么所在，略带疑惑看傅家兄妹。
“吃饭的地儿。”傅嘉宁说。
往里走却是一块照壁，这个真是中西结合得厉害了。穿过照壁就豁然开朗了，既有欧式园林的几何规整，又有中式园林的叠嶂雅趣，也有日式园林地禅意。
穿行在中西合璧的园林中，来到一个日式庭院前，穿着和服的服务人员将他们引入进去，里面中间是一个大厅，两边是隔成一个个雅间的房间，最里面坐北朝南有一个大雅间。
秦瑜在女服务员的指引下脱了鞋子，跟着进去坐在榻榻米上。这里颇有上辈子那些死贵的日料店的风范。
“贺小姐，秦姐姐，河豚刺身吃不吃？这个时节可是吃河豚的好季节。这里的大师傅处理河豚有一手，可以放心吃。”
“吃。”秦瑜点头。
“你让贺小姐和秦姐姐自己选。”傅嘉树敲小丫头的脑袋，“各人口味不同。”
“没事，我们的口味应该差不多。嘉宁替我们做主好了。”贺晴说。
傅嘉宁对着傅嘉树做了个鬼脸，开始点菜点菜。
他们来得早，歌舞表演还没开始，边上有人的雅间都降了帘子在说话，隔壁有人说：“田中先生，我没办法用您的白胚布，做到海东给的出厂价格。”
听见“海东纱厂”，秦瑜仔细听了，接下去是一个日本人在叽里哇啦讲话，接着听一个人说中文：“田中先生说了，这些白坯布就按照海东的价格给你，你染出来之后，按照海东的价格卖。东洋布的料子可比他海东纱厂的好多了。”
海东纱厂？秦瑜跟傅嘉树对视，这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说：
长江口这一代，春天是吃河豚的季节，作者又好这一口，所以文里出现两次。但是河豚剧毒，想要尝试，千万要去正规的饭店。绝对不能自己加工，这玩意儿，比红伞伞白杆杆要毒多了，真要命的。

第 43 章
接下去一个人的问话, 解答了秦瑜心里的疑问：“白坯布和海东一样的价格？你们纱厂难道不亏本？还有一件事，为什么你们自己的印染厂不自己染布销售？”
又是一阵日语，后面有人翻译：“田中先生说, 我们厂里价格不仅不会降还会略微涨一些, 你们本来是问海东拿白坯布的，现在来我们这里拿了，对你来说我们拉高你们的产品质量，让你们跟海东竞争，还不好？保证你能把海东打得落花流水。而且田中先生还说了，你印花产能不够, 他可以直接拿仓库里的印花布给你，用你的牌子去卖。”
“这个我就听不懂了, 你们的布料那么好，为什么要当成我们的牌子卖？”
“鸿达兄, 你是真糊涂了。田中先生这是给你机会, 让你的布料占更大的市场份额，挤掉海东，他们东洋纱厂吃肉，你喝汤。”这个声音冷笑了一声, “主要宋舒彦这小子，被人捧了一下，就不知道四五六了, 还想跟东洋布叫板？原本是东洋布厂手指缝儿里漏点出来, 让他能有两口吃的，现在？只能让他关门歇业。”
傅嘉树侧头低声对秦瑜说：“金孝宇的爹金福祥, 还有一个是通富印染厂的老板鲁鸿达, 宋家刚开纱厂的时候, 宋家是专攻白坯布，提供给印染厂。后来海东自己开了印染厂，又提供白坯布，就等于抢了原来客商的生意。鲁鸿达为此耿耿于怀，说宋家上下吃尽。”
许是刚才有了想法，他再次在自己耳边讲话，秦瑜耳朵热了起来，避开：“这样啊！这里隔音这么不好，他们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讨论？”
见她避开，傅嘉树略微远离了些距离，声音依旧很低：“第一，宋家不是这家跑马厅的会员。碰到的概率不高。第二，这些年洋货倾销司空见惯了。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他们也肆无忌惮了。给你举个例子，家里用的煤油灯，家家户户都要用上吧？”
秦瑜家里用电，不过时常停电，玻璃罩子的煤油灯，时常得用上，秦瑜点头。
“洋行先卖煤油，这个时候国内的厂商看见有市场，就开始也卖了。洋行卖四块一加仑，本地厂商就卖三块。你知道这群洋人怎么办？”
“怎么办？”
“洋人立刻把价格提高一倍。”
“提高一倍，那他们还怎么卖？”这不合常理啊！
“然后他们把他们的煤油贴上本土的牌子，比如嫦娥、月兔、仙女，等等！用比本地更便宜的价格，作为国货卖。国内厂商如何抵抗得了？很快就破产了。把真的本土品牌挤出市场之后，这些便宜的假国货品牌在市场上消失。洋行的洋品牌从翻了一倍的价格降下来，降到五块来卖。”
“比原来还高一块？”傅嘉宁轻声叫起来，“他们这么做，那舒彦哥哥的海东厂能顶住吗？”
“海东厂的规模在华商里是最大的，但是在东洋纱厂面前，还是差了许多。”
秦瑜想明白：“经此一役，海东恐怕会大伤元气，而其他厂家会倒闭好几家。东洋布占领更大的市场。”
“没错。但是这家通富印染厂却能趁着这个机会吃饱。当然现在吃饱了他才不会管以后怎么样。反正这票赚到了。”傅嘉树跟他们几个低声解释。
傅嘉宁不解：“这家通富厂短期内是肥了，可他们害了这么多国内的纱厂，这种倾销又不止害一家。”
向飞用无法压制的气愤口气说：“这种出卖同胞的事，他怎么能做？难道他们忘记了两年前的惨案，忘记了死在东洋人手里的同胞了吗？”
别说向飞这样亲历惨案的记者，就是秦瑜这样来自百年后的灵魂，也不可能忘记1925年5月30日这一天。
贺晴拍了拍向飞的肩：“声音轻点儿，所以我们要揭露他们的丑陋面孔。”
向飞点头：“我知道。”
傅嘉树轻声跟他们解释：“煤油就是这样，现在市场上只有英国、美国和荷兰三家厂商瓜分份额。还有哪家华商能去这里分一杯羹？所以我说这是惯用伎俩。”
背后，日本人和那个通富厂还有金老板肆无忌惮的笑谈，其他客人也都进来，东洋乐曲声响起
过来上菜的服务员拉开了他们面前的帘子，大厅中央，穿着和服，脸上刷了厚厚一层白面儿的歌舞伎踩着韵律，耍着扇子上来。
秦瑜夹了一片晶莹剔透的河豚蘸了芥末酱油，塞在嘴巴里，很滑很嫩。
表演开始，隔壁的声音淹没在乐曲声中。
“傅先生、秦小姐，如果现在我们报道童工的事，是不是会给海东纱厂雪上加霜？”
乐曲声太大，要说清楚难免要加大声音，难道跟隔壁一样？这不是摊在台面上互相说针对对方的策略了吗？秦瑜摆了摆手：“我们等下细说。”
与上辈子日料刺身比较多不同，大约是为了适应本地食客的口味，除了这个河豚刺身和几个贝类之外，都是热食。跟烧肉屋比较像。
这种带着母鸡肚子里未成形鸡蛋的提灯，秦瑜从来都是拒绝的，哪怕烤鸡皮都比这玩意儿能下口。
眼看傅嘉树要吃这么一个玩意儿，秦瑜知道自己可能不太地道，她还是说了：“你知不知道，这上头一段是鸡的输卵管？”
刚要下嘴的傅嘉树默默地放下，他喜欢包裹蛋黄的薄膜在嘴里爆开，浓稠醇厚的蛋黄在嘴里弥漫的味道。
现在被“输卵管”三个字，弄得吃不下去了。
秦瑜见他不吃，自己不吃总不能让别人都不吃吧？她说：“咱们爆炒腰花和草头圈子都吃的，我只是传播知识，并没有让你不要吃，毕竟这是一个东洋名菜。你吃呀！”
“你为什么不吃？”傅嘉树问正在吃烤牛舌的秦瑜。
“我不喜欢啊！”她能接受腰花，接受红烧大肠，不代表她就能吃输卵管和牛鞭之类的吧？
“那我也不吃了。”傅嘉树转而去夹天妇罗。
傅嘉宁低头偷笑，贺晴问她：“你笑什么？”
“我们家的习惯，但凡我妈不吃的东西，我爸都不吃，我妈吃的东西，我爸未必会吃。”
傅嘉宁这个解释？秦瑜看向傅嘉树，傅嘉树指着热气腾腾的鳗鱼：“吃鳗鱼，吃鳗鱼。”
鳗鱼鲜香滑嫩，眼前的歌舞伎，耍扇子耍得十分精妙，秦瑜嘴里吃着鳗鱼，欣赏着歌舞伎表扬，偶尔侧头看傅嘉树，他正在专心致志吃茶碗蒸，可能是她想多了。
歌舞伎表演结束，傅嘉树就去拉上了帘子：“让他们先走。”
等隔壁的人离开，他们几个才起身一起走，这个花园等同于百年后的高级会所或者是那种高尔夫俱乐部，除了这边的餐饮，还有好多休憩之地，里面还养了孔雀和梅花鹿。
几个人站在围栏边看孔雀，这个时候可以肆意讨论，傅嘉宁气得团团转：“这个金家还有没有内外之分，怎么能帮东洋人对付海东？”
“为了利益兄弟都能反目，更何况金家跟宋家除了拱手的交情，没有其他了呢？自古以来，卖国求荣，卖友求荣的还少吗？”傅嘉树问自家妹妹。
秦瑜在跟向飞和贺晴说：“这倒是个好机会，向先生先做准备？我家的佣人就是女儿被骗来上海做东洋纱厂的包身工之后，婆媳俩来上海赎回这个孩子的。他们倾销，就让他们倾销，向先生开始调查东洋人的包身工整体情况。通富必然是会拿东洋白胚布作为卖点，到时候爆出为什么东洋纱厂原料布会这么便宜，是因为每个纱锭都沾染了包身工的鲜血。”
“可是，这也是国内纱厂的常态，海东纱厂也是如此。”
“确实，但是宋舒彦先生有意要改变现状，他想要改善纱厂童工的生存条件，希望实现工厂和雇员共同发展成长。向先生可以写连载纪实文学，我相信在上海一定有既有在海东做工的，也有在东洋纱厂做工的孩子的家庭，你选取几家，长期跟踪他们的境况。看看三年五年之后会有什么变化。当然近阶段还是要揭露童工和包身工这样的丑恶的。”
向飞点头：“希望有一天，真的能消灭剥削。不再存在包身工和童工。”
是啊！
下午坐在看台，跟傅嘉宁和贺晴他们一起看赛马，傅嘉宁那个紧张，秦瑜没法子跟小姑娘一起投入，她真的看不懂吗？
“姐姐，哥哥骑马的样子是不是很有气势？”
啊？这个上午不是看过了吗？秦瑜点头：“很帅气俊朗。”
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秦瑜见傅嘉树没进前三，一点儿反应都没有，傅嘉宁回去的路上叨叨逼逼说了一路，最后总结：“姐姐说你很帅气。”
“那不就结了！”
第二天，秦瑜吃过早饭，叫了黄包车去洋行，路过南京路，听见报童在叫卖：“号外！号外！傅家二公子光天化日之下拥抱女郎。”
昨天秦瑜几乎全程跟傅嘉树在一起，只有他去赛马的时候分开了一会儿，难道这个赛马跟车展一样，也有车模？这位兄弟不应该吧？
秦瑜叫停黄包车，伸手买了一份报纸，翻出来看，到底是那个女主角？
翻到那个版面，秦瑜有种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感觉，麻蛋！
这张图片不就是她不敢下马，傅嘉树托住她下马的一瞬间吗？
可恶的民国狗仔，真的无孔不入！
陪着父母从宁波过来的宋舒彦也到站了，一家三口走出火车站，火车站的报童也在卖力地吼：“号外，号外！傅家公子光天化日之下，拥抱……”
宋舒彦连忙买了一张报纸，只顾看报纸都顾不得看路。
报纸上写什么傅家少爷小姐带着洋行丽人一起去马场骑马，傅少爷为丽人牵缰绳，教她骑马，丽人吓得花容失色，无奈之下傅少爷将她从马上抱了下来，两人举止亲昵，很是甜蜜。
这位秦小姐与傅家小姐相处也十分和谐，不知是否好事将近，申城多少少女梦碎！
而且这个新闻上还破天荒地配了两张照片。一张是傅嘉树抱着美人下马的照片，可惜美人没有露出容颜，另外一张是傅嘉树赛马的照片。平时这等新闻，哪里舍得浪费胶片，都是文字排版，最多就是配上一张手绘插图已经是极致了。
傅嘉树抱秦瑜的照片略显模糊，他骑马的照片倒是异常清楚，显得他格外俊朗。
后面还跟了一句：“众位姑娘莫着急，即便傅家二少抱得美人归，还有宋家大少在，宋家大少刚刚离婚，众位姑娘依旧可以遐想。”
呸！宋舒彦攥紧报纸，恨不能撕烂了它。
“舒彦，怎么了？”宋老爷问儿子。
宋舒彦怎么可能让父亲看见这样的新闻？到时候父母认为秦瑜未婚和男人搂搂抱抱，不检点可怎么办？
“没事，报纸捕风捉影的新闻，实在无趣。看得让人生气罢了。”
“我刚才可是听到报童在喊傅嘉树和人光天化日之下搂抱，你把报纸给我看看。”
在等车的宋老爷抽了宋舒彦手里的报纸，低头看了这篇新闻，他皱眉看傅嘉树抱秦瑜的照片，一路上他也同意了儿子的看法，这是一个难得的伴侣人选，可这跟人搂搂抱抱，也太没分寸了。
“傅家兄妹新潮，都喜欢骑马，秦瑜第一次骑马，上去了不敢下来也是正常，三妹妹一个姑娘家家，肯定抱不动她，傅嘉树不过是帮她下马而已。”这话宋舒彦说得顺，这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该信还是该疑。
幸亏宋家的车子已经到了，三人一起上了车子。
宋老爷和大太太坐在后排，宋老爷见太太愁眉不展笑：“明玉，你好几年没来上海了吧？等我进厂里镇住那群王八羔子，让舒彦可以把正事儿办下去了。我就抽空带你好好把上海逛一逛，尤其是大世界，还挺好玩的，老五就……”
宋老爷提起老五，又瞬间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自家太太来上海多久，那些姨太太倒是个个把上海好玩的全都逛了个遍，立刻转话题：“我带你和雅韵一起去玩，雅韵被这个混账晾在这里恐怕也没好好玩过，我就带你们娘俩，好好玩玩。”
他是几次三番跟老妻保证，以后就拿雅韵当成自家姑娘看待。只是雅韵虽然是自家好友的独女，但是，老妻也不至于对这个姑娘这样好吧？怎么会对雅韵这般上心呢？
大太太也不接茬，反正他怎么说就让他说，就雅韵现在？刚刚被逼着离婚，还有心思逛大上海？
车子到了宋公馆，大门打开，法式喷泉，西洋风格的大别墅，跟家里完全不同。
大太太从车上下来，张妈连忙迎接过来叫：“太太来了。”
张妈扶着大太太进去，大太太说：“阿英，好些日子不见了。”
“是啊！四年多了。”
宋舒彦一到家里，就心急着上楼打电话，证实报纸上的事：“父亲、母亲，我上楼去打个电话。”
大太太见他着急上火，不晓得着急什么？她心里就一个雅韵，说：“你说你不知道雅韵在哪里？你现在就给我问清楚，我立刻要见到雅韵。”
“晓得的，我上去给傅嘉树打电话，问地址，问了地址，带您去找她。”
知道他应该不是为了雅韵着急，不过只要能问到雅韵的下落，她的心就能落下来，大太太说：“你快去。”
宋舒彦上二楼书房打电话。
傅嘉树此刻刚刚从车间进来，纺织机安装了两个新装置之后，初步看起来很顺畅，不过还要运行一段时间之后，才能得出结论。总归现在这样是好现象。
刚刚坐下就听见电话铃声响，接到电话：“舒彦兄，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昨日在江湾跑马厅？”宋舒彦暗恨傅嘉树用骑马的英姿来勾引秦瑜。
傅嘉树早上已经看到报纸了，他看出来了，这样清晰的照片，只能是向飞的徕卡相机的杰作，还没等他打电话，向飞已经打来了电话，向飞跟他道歉，这两张是照片冲印之后，被暗房的人卖给其他报社的，此刻报社也在检讨。
如今大大小小的报纸，为博销量真是不惜一切了，这等乱象……哪个行业不乱呢？
傅嘉树转了话题：“不跟你说这些报纸的乱七八糟的新闻了。你可知道我昨日在叶家花园吃东洋菜，听见田中株式会社的田中和金福祥还有通富印染厂的鲁鸿达在密谋什么吗？”
听见这话，宋舒彦一个激灵，田中是一家规模不小的东洋纱厂的社长，跟他父亲还是旧识，问：“他们在做什么？”
“田中打算给通富供低价优质的东洋布，来冲击市场，把你们的份额挤掉。我跟秦瑜举例了美孚等三家洋行倾销煤油的办法，把华商挤出市场。他们的手段如出一辙。”
听见这话宋舒彦心头骤然紧张：“这一招可真是狠，如果和我们同价格，我们恐怕竞争不过。海东就是不死也要掉一层皮。”
“昨日我跟秦瑜，还有我爸爸都商量过了，我们有些想法可以给你参考。这样，你晚上来我家，在我家吃晚饭，吃过晚饭，秦瑜加上我爸，咱们一起再商量一下应对之策。要是宋叔叔在就好了。”
“我父亲来了，我们一起过来。”有了正事儿，宋舒彦也不在纠结于秦瑜和傅嘉树的搂搂抱抱，听傅嘉树落落大方之言，就晓得了，纯粹是报纸拍了一张照片，造谣而已，“我妈想见雅韵，把雅韵的住所给我，我送我妈先去找雅韵，她没见到雅韵，寝食难安。”
“这？她几次嘱咐我，不想跟你再牵扯。这样我让我妈去接婶子，一起去见雅韵？”
“如此就麻烦伯母了。”
“没事儿，我妈跟婶子好几年没见了，刚好也一起聊聊家常。”傅嘉树提议。
听见雅韵不愿意见他，宋舒彦也没办法，但愿父母能解开她的心结，以后他们能以兄妹相处，他没办法做她的丈夫，一定能做一个好哥哥，好好照顾她。
“行，我打电话给我妈，确认之后再给你回电。”
“好。”
宋舒彦从三楼下来，二楼是宋老爷的空间，此刻宋老爷把大太太带了上来：“我们先去把行李放了。”
宋老爷推开他的房间的门，大太太问：“有客房吗？我住客房。”
“你是我太太。”宋老爷跟大太太说。
“我习惯一个人了。”大太太不知道宋老爷是犯了什么毛病，到了这把年纪，在杭州落脚那一晚，居然想和她住一间房。
“明玉，少年夫妻老来伴，你是我老伴儿。”宋老爷说出了这几天自己的想法。
之前这么多年，他没好好待她是自己亏欠了她，以后将功折罪，好好待她，让她能放宽心胸，能开开心心的，让她看到舒彦娶他心仪的女子，生个大胖小子，她可以含饴弄孙，兴许她的病就好了。
“那也不必住一间房。我睡不着，就更难受了。”老来伴，那也最多就是一起吃个饭，商量商量孩子的事，到时候一起看看孙子，再说了，自己只有舒彦生的才是孙辈，他是还有一大堆，他们怎么伴？只怕还是凉拌！
宋老爷推开了隔壁的一间房，大太太看里面半旧的家具，显然是有人住过，想来是老三或者老四吧！
宋太太不想住这两个的房间，说：“我住客房。”
听见母亲这般坚持，宋舒彦走过去：“母亲，随我来。”
客房要走过通道，在副楼，楼上是客房，楼下是佣人房，跟主人生活起居分开。
宋老爷看着消失在转角处的老妻，不明白她为什么就这么拧呢？她放不下点什么呢？
宋舒彦陪母亲去客房：“母亲，我打电话给傅嘉树了，傅嘉树说傅伯母知道您来了，她过来接了你，一起去见雅韵？”
“这样也好，我跟你伯母已经好些年没见了。”
宋舒彦转头见跟过来的宋老爷说：“父亲，刚才傅嘉树说，东洋厂要倾销布料……”
宋老爷刚刚还在慨叹老妻拧巴，这时候听儿子说起这事儿，知道事态严重：“既然你母亲去看雅韵，我跟你先回厂里，我先按照你手稿上的走一遍，再给你镇个场子，把该处理的处理了，让你能腾出手去对付东洋布倾销。”
“好。”
正在说话间，佣人上来说：“少爷，傅家少爷电话。”
宋舒彦飞快去接电话，傅嘉树说：“我妈已经过来了。她说她陪着婶婶一起去看雅韵，晚上你们一家子上我家吃饭。电话里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过来好好商量东洋布倾销的事儿。”
“好。”
“另外，我跟秦瑜说了，秦瑜也回来跟我们一起吃晚饭。”
“好的。”
宋舒彦接了电话，去跟他母亲说：“母亲，傅伯母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来接您一起去看雅韵。”
大太太来得匆忙，听闻傅太太在照顾雅韵：“我都没给嫂子备个礼物。”
“没事，你先去了就是，傅太太疏朗，不会介意的。”宋老爷这话出口，想起傅太太比自己妻子还大四五岁，这把年纪了疏朗之中还带着娇憨，反观自己的太太，几乎没有笑容。
大太太想着在火车上睡了一宿，身上衣服都皱皱巴巴：“我去换身衣服。”
大太太上楼换衣服，父子俩下楼在客厅待着，虽然着急去工厂，还是颇有默契地想送大太太上车再走。
两人聊着该如何应对东洋布厂倾销的对策，这么短的时间，一时半会儿，也没个好主意。
听见车子声响，傅太太从门口进来，傅太太今天盘了个时髦的发型，身上是酒红色的绣花旗袍，脖子里一串拇指大，个个滚圆的珍珠项链，手里拎着一只小皮包，除了微微有些发福，谁能猜得出她是四十六七的人了？
“伯母，我母亲马上下来。”
宋舒彦刚说完，大太太从楼梯口出来，上身长袄下身马面裙，一身深蓝色，沉稳得少了些生气……

第 44 章
宋太太跟着傅太太一起上了车, 她很是感激：“嫂子，听见舒彦这个混账跟雅韵离婚，我着急得不行, 连忙出来, 听舒彦说幸亏你替我照看着雅韵。”
傅太太拍着宋太太的手，手感瘦骨嶙峋，内心微微替她叹息：“你也不要太过于负疚。你在乡间可能不晓得，如今这个大上海，离婚成了风尚。上头那位不是咱们宁波人？”
“是啊！”
“为了迎娶那位美国留学回来的小姐，答应了加入基督教, 同时必须一夫一妻，那么前面的一妻两妾怎么处理？那不是离婚了吗？原配太太进了佛堂, 已经是最为妥善的安置了。”
宋太太是知道外头又变天了，可是在乡间变来变去不都这样吗？大清, 北洋, 武汉，南京，不照样要收税，拉壮丁吗？她哪里知道这些？
傅太太哼哼一声：“如今上行下效, 政府要员，军中将领多以跟老家发妻离婚，求娶进步女学生为荣, 还说是为了江山爱美人, 向陈规陋习宣战。这是把老古话：糟糠之妻不下堂。给丢马桶里了。把见异思迁，喜新厌旧, 从马桶里捞出来, 捂在胸口当宝贝了？所以不管你做得好不好, 也没谁会管你是不是一旦离婚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只想一件事，那个女学生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一直在老家，没有机会接触外面的宋太太听得简直是匪夷所思，她以为自家儿子已经够混账了，这么混账的事，还能成风气？
“怎么能这样？”
“怎么不能？自诩为进步青年的男子，可不会考虑家里有没有老婆。”傅太太很是无奈地说，“不瞒你说，我和德卿真的很担心，嘉树还好，我们家嘉宁，小姑娘长得漂亮，家世又好，一直在西洋学堂读书，脑子里被灌了一堆新思想，真怕她被哪个家里有老婆小妾的进步青年缠上，到时候热昏了头，一定要跟着人家走。”
“这些小伙子，小姑娘就不怕羞吗？”
傅太太像是想起什么来，打开随身小包，掏出一张八百大洋的存单，塞在宋太太的手里：“这钱，你收好。”
“这是？”宋太太疑惑。
傅太太贴着她的耳朵说：“这事，刚好咱们是两个孩子的妈，我才跟你说。舒彦和嘉树来往密切，时常来我家。我家那个小丫头情窦初开，偷偷喜欢上你家舒彦。被我私底下说了好几次，小丫头拿所谓的新派思想来反驳我。而你们家舒彦呢？也不知道避嫌，小丫头前些日子过生日，舒彦送了他一个八百大洋的钻石颈圈。十六岁的丫头，还是接受新派教育的，最是难管。轻不得重不得，我当时发愁啊！幸亏你们舒彦有了喜欢的人，小丫头哭了一顿，也就过去了。”
宋太太作为一个掌家太太，自然知道这八百大洋都能在宁波城买一个院子了。
傅家和他们家是世交，人家小姑娘还小，不晓得轻重，自家儿子都这么大的人了，不知道自己是已经成了亲的？送八百大洋的礼物给世交的，对他有想法的小姑娘？这不是故意勾引人家？就是没有秦小姐，也会有其他小姐。
傅太太跟宋太太说：“这个礼物嘉宁很喜欢，她就收了，我把这个钱给你。这么贵重的东西，哪怕我们是世交也不好收的。我也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明这个事，把钱给你。”
手里拿着傅太太给的钱，宋太太真的要臊死了：“真是对不住，这……”
想想有个能问都不问就把儿媳妇的丫头拖上床的老子，这对父子俩？宋太太低头：“还好嘉宁没有陷进去。我家这个东西读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我们家那个不也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幸亏，现在她喜欢秦姐姐喜欢得不得了，整日秦姐姐长秦姐姐短，秦家这个姑娘，思想端正，作风正派，有她这个姐姐带着，我就放心了。”
“她跟雅韵玩在一起？”宋太太问。
“可不是？两人像是亲姐妹一样。小……雅韵很是疼她。”
听到这里，宋太太是真宽心了，毕竟要是小丫头不好，雅韵也不会去疼一个她了。
“得亏还有你们一家子照顾雅韵。”
“想当年我们三家当年就是一起的呀！只是锦明走得早，红莲孤儿寡母在湖州乡间过日子，你又一直住在宁波，来往就少了。你是她伯母，我也是。”
这？哪能一样，自己是雅韵的婆母，她是伯母。一想混账儿子都把雅韵给离了，人家还是在雅韵艰难的时候护着她呢！
宋太太点头：“是啊！”
“这次红莲过世，秦家连报丧都没来报，实在是丧良心。”傅太太十分气愤。
宋太太想起亲家母过世，秦家那个老大和老三以雅韵是出嫁女了，不能插手家里的事儿为由，阻止亲家母大办丧事，自己帮着雅韵跟他们理论，怎奈连儿子都不来奔丧，她这个亲家太太说话也硬不起来，只能看着他们草草办了丧事。
再恨秦家那一家子，总归都是自己儿子不争气：“这孩子命苦，遇到我们家舒彦这么个东西，不懂好好珍惜。”
“也不要这么说。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两人过不到一起，分开倒也不算是个坏事，孩子如今很好。你等下见了就知道了。”
“有你这句话我就宽心了。”
车子开到傅家，宋太太问：“不是去看雅韵吗？”
“是啊！雅韵就住隔壁，不过她现在不在家，要等中午才能回来，她让我先带你看看她住的地方，让你好安心。”傅太太带着宋太太下车。
“她去哪里了？”宋太太略有些着急。
傅太太浅笑：“这事儿还是等她亲口跟你说。你知道了必是要为她高兴的。”
“高兴？”宋太太不解了，哪个姑娘家家被离婚了，还高兴得起来？
傅太太挽着宋太太从小门那里走，小门那里的木牌早就被傅嘉树给拔了，小黄从栅栏铁门下面钻过来，看见傅太太刚刚要摇尾巴，又见宋太太这个陌生人，奶声奶气地吠叫起来。
“这是德芳的小楼，自从他们夫妻俩去了法国，我们就接手了下来，原本还想租出去，德卿觉得也没必要为了一个月百八十个大洋，打扰了清净，一空就是四五年了。你说巧不巧，雅韵上来，一直住在云海不妥，她想要买房，跟嘉树说了，嘉树第一时间想到了这套房子。我跟德卿说，兴许这也是锦明和红莲的心愿呢！孩子放我们身边，他们也放心。”
别说锦明夫妻了，就是自己都很感激，宋太太说：：“你们这么照顾她，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了！”
“还是那句话，不都是我们的小辈，谁护着不是护？”
“是啊！”宽了心的宋太太看得进去小院的景致了。
五月初了，院子里木香和芍药已经谢了，络石藤和月季还开着，还有两棵石榴，一颗红色的花儿，一颗黄色的花儿，开得正旺。
“这里不算太大，也就两亩地，这个院子胜在精致，孩子平时还挺忙，所以把院子的花草交给我打理了。”
院子里吴婆子正在晾衣服，看见傅太太：“傅太太好。”
“好。素芬呢？”
“在三楼打扫房间。”
傅太太带着宋太太走上台阶：“孩子心善，看这对婆媳可怜还带着两个孩子，送了两个孩子去学堂，这对婆媳给她做佣人。”
进入二楼客厅，茶几上的花瓶里摆放着鲜花，里面很是干净，清爽。
花素芬从楼上提着桶下来：“傅太太好！”
“这是你们小姐老家的长辈，宋太太。”
“宋太太好！”
“好！”宋太太见花素芬干干净净，看上去像是个勤恳老实的，也颇为满意。
“你们小姐让我先带宋太太来看看，她中午会回来。”
“小姐中午要回来吗？”花素芬立马摘下身上的围裙，“我得去添点儿菜。”
“等等，你别添了，两顿都在我们那儿吃了。”
“好，那我就不准备了。”
看着这个情形，雅韵看上去过得很好，只是宋太太越发懵了，问：“这孩子到底在做什么？”
“先去隔壁家里，我跟你一起喝口茶。”
两人一起到了隔壁傅家，坐在梧桐树下，佣人泡了茶过来，傅太太给宋太太倒了茶：“雅韵上来，舒彦跑武汉去，让嘉树去接雅韵，送到云海，对外说是嘉树老家来的世交妹妹，这事儿我们原本是不晓得的。后来雅韵托嘉树物色房子，嘉树想到了隔壁这套房，他带着雅韵来看房，雅韵进门来，我当时就觉得眼熟，后来德卿又见到这个孩子，认出了这不是锦明家的丫头吗？”
“要是我知道雅韵过来被这个混账丢弃在饭店里，我是怎么都不会让她来上海的。”宋太太喝了一口茶。
“所谓祸福相依，否极泰来，对孩子来说，可能来上海是一次转机。”
说来说去，傅太太都不说雅韵在做什么，宋太太追问：“你不要让我再猜了，倒是告诉我，雅韵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傅太太认为自己跟宋太太解释，总有越俎代庖之嫌，甚至还觉得自己说任何话，那都是图谋不轨，是替儿子开脱。她看着大门口，车子不是去接了吗？时间不是到了吗？小瑜怎么还没回来。
正想着呢！车子进来，停在大门口，秦瑜从汽车里出来。
秦瑜今天穿了裤装，头上是妮儿跟着周娘姨学的手推波，小丫头在素芬头上试验了几回之后，敢来给她梳头了，梳出来还有模有样。上辈子已经习惯了，办公场所化妆，虽然今天用不着隆重，唇上还是涂了红色的唇膏。
在宋太太的印象里，儿媳妇就是穿着袄裙，梳着中规中矩的发髻，从不涂那些红红绿绿的脂粉，低眉敛目的一个大家闺秀。眼前这个分明是十里洋场的时髦女郎，哪里有半分被人休弃的样儿？
秦瑜走上前，看着呆愣的宋母：“伯母。”
是啊！已经离婚了，她也不可能再叫“母亲”了。
秦瑜看宋太太，之前那些姨太太在她身边哪怕是打扮得时髦，不过大太太的气势在那里，只是在仪态雍容，保养极好的傅太太面前，宋太太就显出不符合她年纪的老迈，心境真的影响一个人，谁处在宋太太那个位子，都会平添白发。
“你下午还要去洋行吧？”傅太太问秦瑜。
“不是去洋行，要去兴华厂，上午嘉树兄打电话给我，说虽然纺织机稳定了，但是乔希还是发现一些小问题，乔希说想跟讨论一下，让我过去一起看看。乔希买了后天的船票，他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趁着他还在这里一定要把问题能解决的全解决了，毕竟他才是这方面最专业的。”
“兴华的事，你多费心了。”
“这不是应该的吗？伯伯给我股份，难道我白拿股份不干活？”
这些话宋太太是一句都听不懂，傅太太笑得开心：“先吃饭，先吃饭，今天有新鲜的虾潺，不过只得一盘，中午我让人烧了豆腐，晚上不给你伯伯留了。”
“伯伯又哪儿惹您生气了？”秦瑜第一反应，傅老爷不晓得又在太太的哪根神经上蹦跶了。
宋太太是很意外，即便是她和嫂子相识这么多年，她们之间也没到可以这么打趣的亲密。
傅太太伸手拧秦瑜的脸颊：“小东西，你伯伯没惹我生气，难道什么好东西都要留给他吃？走了，我们进去，先吃饭，吃过饭，你宋伯母要好好盘问你。干了什么好事！”
三人一起进屋，佣人已经摆上了碗筷，其实虾潺就是软嫩的豆腐鱼，算不得好东西，只是傅家一家子喜欢吃而已，跟豆腐一起红烧，吃在嘴里无法判断到底是鱼跟嫩还是豆腐更嫩。
宋太太用了几天时间做好了准备，小姑娘不至于难过到要死要活，但也不会这样表情轻快，吃得很香吧？
“明玉，你也吃呀！这个清炒虾仁老新鲜的。”傅太太用勺子给宋太太舀了一勺，放在宋太太的碟子里，再给她舀了一碗鸡汤，“中午就我们三个人，我也没让他们准备太多菜，清清爽爽吃一点就好了。”
“很好了，这些菜都合我胃口的。”宋太太吃着菜，盯着正在喝汤的秦瑜，“雅韵，我和你……宋伯伯，来之前原是商量好的，是舒彦对不起你。你们俩离婚也就离婚了，以后我们把你当女儿，遇到合适的，你就再嫁。不晓得你是什么想法？”
秦瑜抬头：“若是没有伯父伯母遵守婚约，我此刻应该已经被家里的叔伯榨得渣渣都不剩。伯父伯母对我有恩。但是，舒彦兄自始至终不想要包办婚姻，与我成亲，极不情愿，母亲重病，临了想要见他一面，想要将我托付于他，至死未见，母亲过世，也未见他来奔丧。那时我已经下了决心，不再强求。”
“你说过，你能理解他，你不怨他。”
“我当然理解他，没有怨过他，所以您让我来上海找他，我认为这样也好，我和他和平离婚，各奔前程，是最好的结局。”
想起路上儿子一直跟他爸细数另外一个女子的好，宋太太看着她：“你这么好，只能说你们俩有缘无分，但愿他错过你不会后悔。”
宋太太在心里补了一句，希望儿子能得偿所愿之后，珍惜那个姑娘，不要跟他爹一样，人家姑娘个性那么强，只怕佳侣变怨偶。
秦瑜决定跟宋太太坦白：“想来舒彦兄也跟伯父伯母提过一个叫秦瑜的女子。”
儿子把原配妻子扔在旁边，去追其他女人，闹得沸沸扬扬，时常上报纸，想来雅韵是从报纸上看到了，宋太太为他羞愧：“雅韵，是舒彦对不起你！我和他父亲也尽力了。我一路上听下来，那也是个好姑娘，她应该从未对舒彦做出逾矩之事，她可能有过于热情的地方，虽然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帮舒彦，但是我相信她是出于善意，而无男女私情。你不要对她有偏见，若是有错，那也是舒彦的错。”
“伯母，我就是秦瑜，只是他不知道，在他面前的秦瑜，是他一直嫌弃的秦雅韵罢了。”
这句话仿若惊天大雷，宋太太捂住胸口：“你就是他口口声声要追求，为了你，他死也要离婚的秦瑜？秦雅韵和秦瑜是一个人？这？他荒唐，你也荒唐！本来好好的，你们之间误会解释了。好好在一起，不管是我们夫……妻俩还是你九泉下的父母，都放心了。你居然这般？”
宋太太哪里还吃得下东西，放下筷子，傅太太拉住宋太太的手：“明玉，要讲道理，现在是小瑜自己有本事，能在上海站稳脚跟。你自己想想，要真的她是你想的那样一个姑娘，你现在难道不是应该要担心，她是不是会跳黄浦江？你把儿媳妇送上来，你儿子明明已经接了你们夫妻俩的消息，还跑武汉去，把她扔在云海饭店，那时候她是知道自己被丈夫嫌弃，送上门都没人要，这样的漫漫长夜，是不是很难熬？”
这话戳到宋太太的心口上，这样的日子她熬了多久？泪湿了多少枕头？
“那也不能……”不能什么呢？宋太太没法子说，不能骗儿子？儿子干得事儿难道不够过分？
“我来了之后，知道他避开我，我先找了工作，知道海东是我们洋行的客户，原本我想去武汉找他一是商谈生意的事，二是跟他说清楚，我同意离婚。谁知道他对我动了心思。一边我是被他晾在饭店里的妻子，另外一边我是他拼命追的女人。伯母，您让我怎么看他？”
听到秦瑜这么说，也已经在路上两天功夫听了太多儿子对眼前这个她认识，又似乎不认识的儿媳妇的评价，宋太太觉得不太对，却又没什么不对。
难道只能儿子要离婚，为什么雅韵不能提离婚？想想雅韵一边被抛弃，一边被追求，孩子心里是多么不仅是难受，还有恶心吧？
“伯母，他已经登报声明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您是一个好婆婆，只能说我们没有婆媳缘分，请您谅解。”秦瑜跟宋太太说，“我帮海东纱厂，是因为伯伯伯母对我有恩，我想出一把力。我和舒彦兄离婚，但是我相信我们还是世交兄妹，如同我和嘉树兄一样，我们三家理应互相出力，互相照应。”
宋太太愣在那里，那天她听父子俩说着那位小姐是多么能干，她当时听得很窒息，她为雅韵悲伤，却无能为力。现在知道雅韵就是秦瑜，就是自己儿子魂牵梦萦的那个女子，真是满脑子糊涂账。
“别想了，事已至此，婚都离了，你还能如何？吃过饭，我们俩先去百货公司逛逛，然后去隔壁的戏院看越剧，看好戏么！回来休息一会儿，等老宋和舒彦他们过来，一起吃晚饭。好不啦？”傅太太劝宋太太。
旧的心病是去了，新的心病又来了，宋太太也只能先放一放，按部就班，没有变化，古井无波地活了这么多年，儿子的婚事却让她……大开了眼界。
三个人一起上了车子，傅太太跟宋太太说：“你别闷闷不乐了，这个情形不是比你设想中的好多了，小瑜日子过得满好的。”
宋太太想要问一句，为什么都要瞒着舒彦，雅韵就是秦小姐？想起傅太太说的，舒彦都跟雅韵成婚了，还去对着嘉宁献殷勤。哪个爹妈能受得了这种事情？人家看见这种事，雅韵肯定要求他们不要说，要是这事摆在自己面前，也肯定会帮老友的女儿，不会帮意图勾引自家不懂事小姑娘的混账。说来说去，自己儿子不是个东西。
“是。”说开怀，哪里能开怀得起来？
秦瑜不想一直钻在这个话题里，她问：“傅伯母，你们今天去看什么戏呀？”
“绍兴女子文戏《碧玉簪》呀！张丹丹演的王玉林，那个扮相俊俏哦！我们这群女人妈妈哦！都喜欢得不得了。”傅太太跟秦瑜说，“以前我看京剧想要捧个花旦，你伯伯都不让我捧，现在他随便我捧。”
秦瑜笑：“这不是京剧花旦小生全是男的，越剧花旦小生全是女的吗？伯伯不吃醋了呀！”
“不过这个越剧，对，现在很多戏院都叫越剧了。越剧确实更适合我们女人看，小姑娘唱起才子佳人来更加有味道。”傅太太问宋太太，“明玉，你看过《碧玉簪》吗？”
宋太太摇头，家里的那个老三就是唱绍兴文戏的，高兴不高兴咿咿呀呀几声，时间长了，谁还有兴致去听戏？
傅太太跟她说：“这个戏很好看的，讲的是明朝高官将独生女儿李秀英许配给翰林之子王玉林，但是李秀英的表兄喜欢表妹，求婚不成，伪造了情书连带了一支碧玉簪放在新房内，王玉林中计，疑李秀英不贞，冷落、羞辱于她。李父听闻女儿遭冷落，来质问王玉林，王玉林拿出情书和碧玉簪，经过盘问对质，终于真相大白。然后夫妻和好，恩恩爱爱。我看见李秀英被冤枉，我就恨王玉林这个短命鬼哦！怎么都不会问一声的啦？最后哦！就让他跪一跪，就好了？这个也太简单了吧？”
这个熟悉的味道，百年前就有追妻火葬场了？
从傅家到百货公司就两三公里，很快车子就停在了华美百货门口，傅太太带着宋太太下车去看追妻火葬场，车子再送秦瑜去兴华厂。
作者有话说：
以下为剧透：
傅嘉树：妈，你带我婶去看追妻火葬场？
穆颐莲：啊！怎么了？
傅嘉树：您可真是我亲娘！
穆颐莲拍大腿。
以下摘自百度：
《碧玉簪》是越剧传统剧目，1918年（民国7年），男班艺人马潮水根据《李秀英宝卷》和《碧玉簪全传》等书的故事，再参照东阳班（婺剧）《碧玉簪》的情节编成全剧，于同年7月20日，首演于上海华兴戏园，后成为各越剧团演出的蓝本。

第 45 章
傅太太见秦瑜和女儿穿裤装十分方便, 也好看。所以也来华美百货找了同一个裁缝师傅，做了两条裤子，今天刚好过来拿。
营业员认识傅太太一个劲儿地跟她推荐新出来的旗袍样式。但是, 傅太太看上的一件宝蓝色的丝绒旗袍, 想要试试，营业员又说，只有这么一件，傅太太略有些富态，穿不进去。
自己穿不进去，又不舍得放弃, 傅太太见明玉身上的袄裙是上好的香云纱，透气轻薄还不贴身, 最适合春夏穿，只是香云纱大多数都颜色沉闷, 就想着让她穿件鲜亮的衣服。
“明玉来试试？”
宋太太这些年就是用家里的裁缝, 哪怕裁缝学了外头的新式样，她也没尝试过。那些新式样也只有老三那个唱戏的才会穿，她是不好意思穿上身的，摆手：“嫂子, 你自己试就好了！”
傅太太拉着她：“你来试试呀！肯定好看的呀！”
别看傅太太一把年纪了，半是撒娇半是威胁的口气，宋太太哪里吃得消, 只能依着她进了更衣室。
换了衣服出来, 傅太太说：“你看旗袍就是很好看的呀！”
宋太太从上到下看镜子里的自己，直到看到小腿以下, 露出一双尖细的三寸金莲, 再看傅太太, 一双大脚穿在高跟鞋里，自己这双脚说不出的怪异。
记得年轻时候，老爷知道那两位好友喜欢带太太玩，老爷叫她一起去作陪，几次下来，她跟穆颐莲和蒋红莲认识了，穆颐莲虽然是汉女，大约因为父亲是在朝廷做官，见惯了满人女子不缠足，所以穆家女儿没一个缠足的。
那时候大家都穿袄裙，袄裙拖地，颐莲一双大脚，走路的时候，一双大脚难免会露出裙子，那时候她觉得实在不雅观。
倒是红莲还暗暗羡慕颐莲姐的一双大脚怎么走都不累，还说：“我是受够了一双小脚的苦，怎么也不会给雅韵缠足了。”
雅韵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她当时想要说一句女孩儿还是把脚缠了的好，却又想着红莲身子不擅生养，连着滑了两次胎才留下这么个小丫头，宝贝些就宝贝些了，不缠就不缠了，左不过是做自家的儿媳，她这个做婆婆的不嫌弃，还有谁敢说了去？
现在看着自己在旗袍下怪异的脚，宋太太摇头：“算了，算了，还是不要了！”
傅太太也发现了，她又取来一件绛紫色的织锦缎旗袍：“换这件试试。”
“不用了，我穿不好的。”想想露出来的两只锥子一样的小脚，宋太太就怕了。
“这件可以的，你听我的。”
宋太太被傅太太推了进去。
这件是曳地旗袍，基本上能把一双脚给盖住，傅太太陪着她照镜子：“腋下，腰身都有些太过于宽松了，不过这个样子好看的。照这个样子做两件？”
“不用，我过两天就回老家了，这种旗袍没有半个月做不好的。不要了！”
“你回去干嘛？”
“我不在家的话，家里会乱的。”
傅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稀奇的事：“吃饱了撑着啊？什么叫家？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什么是家人，要么跟你有血脉，要么跟你有感情，你是跟二三四五有感情，还是说那些不是出自你肚子里的孩子跟你有感情？你儿子在上海，小瑜也在上海，老家那些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待在上海，我们老姐妹一起喝喝茶，听听戏，不要太惬意哦！回去跟那群女人为了一块布两斤醋头疼？”
被嫂子这么振聋发聩地一说，宋太太愣在那里。
“你这个戆度（傻瓜）啊！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全部白说了。现在外头那些男人，扔掉老家的糟糠是分分钟的哦！你吃辛吃苦给他管老家那摊子事情做什么？你想想小瑜，要是规规矩矩等在云海，等得到你儿子回心转意吗？男人都是蜡烛不点不亮的。”
“我又没想等他。我就是……”就是什么呢？就是想替他管那一家子操心的事儿？
“不想等他最好了。他老家的一院子姨太太关你什么事儿？”
傅太太说话之间给明玉挑了三块料子，知道了明玉适合哪种款式，一下子给她定做了三件旗袍。
知道宋太太一双小脚，走不了多久，傅太太说：“走了，我们看戏去了。”
两人进戏院，找到了戏票上的雅座，戏院跑堂送来茶水和瓜子。
明明这部戏已经看了很多遍，傅太太看到王玉林也不调查，就冤屈李秀英，真情实感地拿出帕子，擦眼泪，嘴巴里再次念叨：“这么笨的东西，真不晓得怎么就被他考上状元的？是锯嘴的葫芦吗？不晓得去问问清楚的啊！小姑娘真作孽啊！被他给害成这样子！”
看着台上李秀英夜里暗自垂泪，宋太太不免想起自己新婚之时的情景，只是唱戏总归是唱戏，这不真相大白了，王玉林中了状元，回来跪在那里，求李秀英原谅。
堂上李秀英的双亲和公婆，轮番来劝。
演婆婆的那位老旦在唱：“叫声媳妇我格肉，心肝肉啊呀宝贝肉，阿林是我手心肉，媳妇大娘侬是我格手背肉。手心手背都是肉，老太婆舍勿得捺两块肉。媳妇你心宽宽气和和，贤德媳妇来听婆婆。阿林从前待亏侬，难为伊今朝赔罪来认错，侬看伊，跪到西啊跪到东，膝盖头跪得红火火。媳妇侬三番勿理伊，伊状元勿做要去和尚做。格种叫做现世报，侬贤良媳妇就有好结果。听从婆婆接凤冠，诰命夫人由侬做。”
宋太太看着台上的李秀英在婆母的劝说下终于接受了凤冠，原谅了王玉林，王玉林从地上起来，夫妻重归于好。这个结局大约是看戏的人喜欢吧？
新婚之时，自己也曾逃回娘家去，求爹娘给个容身之处，她娘留了她住了四五日，婆婆亲自过来接，虽然没有台上的婆婆那些唱词，却也是左右相劝，说以后一定会好好对待。
她娘问：“世间通情达理的婆婆有几个？遇到你这样的婆婆是你的福气，你还想要怎么样？”
对她来说，公婆可能是天下最好的公婆，舒彦出生，公公把他捧在手心里。婆婆从未对她说过一句重话，也从未把二姨太生的舒华放在眼里过，老二不止一次抱怨：“好似只有舒彦才是他们的孙子。”
这话传到老太爷的耳朵里，老太爷一句：“只要你们太太生的，就是我的孙子孙女。”
老太爷和老太太对她是真的没话说，她娘临终前，也一直叫她看开些，说她已经比很多女人都要运气好了，看得开吗？
就像眼前的李秀英一样吧？在父母和公婆的好言相劝下，在男人跪地认错之下，只能点头。
他们都不知道，满心期待的女儿家被冷落的苦，也不知道，这根本不会大团圆。谁能忘记那些日子？在热热闹闹大团圆之下，成全了父母公婆，唯独李秀英所有的委屈都往自己肚里吞。
傅太太也看到了这一幕，要不是宋太太在边上，她早就拍青自己的大腿了，骂自己是猪猡脑子，怎么就带明玉来看这么一场戏？这不是摆明了要劝她学戏里的婆婆，帮着儿子劝回儿媳妇吗？
小瑜对舒彦是没感情的呀！这个孩子重情，她心里肯定对明玉这个婆婆敬重的呀！要是舒彦也跪在小瑜面前，要是明玉再帮忙劝？要死了要死了！不要自己搞得儿子做和尚去！原来不是戏里的王玉林笨，是自己笨。
两位太太各自带着心思出了戏院，戏院门口傅嘉树的车子停在那里，傅太太问：“怎么是你来了？”
还问怎么来了呢？傅嘉树很想呛他妈一声：“有没有脑子？”
早上他接到宋舒彦的电话，跟秦瑜说了宋家大太太来了。秦瑜说中午回去见大太太，在电话里又问不清楚，她到底打算如何处理。刚好乔希在兴华厂，刚好他们遇到一点点小问题，他就索性让秦瑜吃过饭来兴华厂。
果然等秦瑜过来，他听秦瑜说了见宋太太的情形，一切都很好，直到秦瑜说他妈带着宋太太去看《碧玉簪》。
《碧玉簪》？傅嘉树要被他妈给气死了。什么剧不好看要来看《碧玉簪》？
平时看着很聪明的一个妈，怎么这会子给他拆台？是不是嫌弃，宋舒彦他妈没想到要怎么劝儿媳回心转意，所以要带人家来看看？现场学一学送凤冠桥段？
傅嘉树在车间待着也浑身不对劲儿，跟秦瑜说了一声，让她跟乔希还有张师傅一起找问题，他跑了。
到达华美，傅太太的司机金师傅已经等着了，被他赶到了厂里去接秦瑜和乔希，他自己坐在车里等他妈。
“金师傅说车子有点小问题，他去修，一时半会儿修不好，爸爸那里司机也走不开。生怕您见不到车子着急，就打电话给我了。”两位太太上车，傅嘉树装随口问：“戏好看吗？”
傅太太此刻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她想了想：“你应该晓得的，就是《碧玉簪》呀！你说我脑子坏掉了是吧？又来看这一出戏，这个短命的王玉林哦！把李秀英冤枉得差点上吊，气得我难过得又掉了眼泪。王玉林考了状元跪一跪就算好了呀？考状元是他给自己考的，好不啦？搞得好像是他给李秀英考的。因为男儿膝下有黄金，让状元郎跪一跪，就一个个喊着让李秀英原谅了？被折磨掉半条命，就这么轻轻地放过了？看得我一口气梗在喉咙口，没缓过来。”
您老才知道啊？傅嘉树把他妈和宋太太送回了家，他没下车，傅太太问他：“你去哪儿啊？”
“还有点事没办，等下就回来！”
傅嘉树开车去华美百货，上华美的办公区，走到唐婉儿的办公室，敲门。
“傅先生，您找我们大小姐吗？”唐婉儿的秘书问。
“你们大小姐不在？”唐婉儿最近一直跟陈锳在忙姮娥这个牌子的衣服，想来是她是找陈六姐姐去了。
“在顶楼咖啡屋呢？陈六小姐来了。她们去喝咖啡了。”
“谢谢！”傅嘉树转头就走。
唐婉儿约了陈锳在华美副楼顶层露台喝下午茶，舞会那日之后，秦瑜给了陈锳几张草图，陈锳让服装厂的人去打版了。
“阿锳，没想到你会这么喜欢秦瑜，对她一点点看法都没有。”
“我为什么要对秦瑜有想法？”
“宋舒彦离婚了，又一个可怜女子被抛弃了，不管秦瑜是不是故意，总归跟她有那么一点点关系？你就不物伤其类？可见你是真的走出来了。”
陈锳微微一笑：“你将我代入了那个女子，有失偏颇了，秦瑜何错之有？她又未曾故意接近宋舒彦，即便是走得近一些，也不过是工作上的来往。”
“我并不是说她，我是说你，能坦然面对了。”
两人说话间，陈锳看到傅嘉树从咖啡厅里走了出来，“傅嘉树来了。”
“今天可真是巧，居然一下子能碰上两位姐姐。”傅嘉树过来，拉开了椅子坐下。
“什么风儿把我们傅二少给吹来了？满面春风，看起来纺织机最近很顺利啊！”
“自然是顺利，有了秦瑜和乔希的帮忙，问题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就等着量产了。”傅嘉树要了一杯咖啡。
“跟谁约了喝咖啡？”
“没跟谁约，就是来专程找唐大姐姐的。”
“找我？”唐婉儿有些惊奇，“你这么个小伙子有空不去找小姑娘谈情说爱，来找我作甚？”
“还不是我妈，今日在你们戏院看戏，那场戏把她给看难受了。作为孝子，我自然得来找你，让那个班主改改戏文，把那部戏的结局给改了。”
穆颐莲女士自己犯的错，自然要拿她的名头补救。
“呦！是哪出戏让傅太太难受了？”唐婉儿知道傅家太太在家地位很高，儿子为母亲高兴改戏文，倒也不算是稀奇事儿。
“《碧玉簪》，我妈说，王玉林那个短命鬼，配不上李秀英这么好的娘子。前面冷落虐待李秀英，让李秀英独自苦了这么久，差点上吊自尽。凭什么后来不痛不痒地跪一下子，就人人跟着叫，要两人重归于好？让男子让状元郎跪下就算是反对封建糟粕了？不还是在说女子哪怕被男子给虐得伤身伤情，也得从一而终吗？难道不能写后面李秀英遇到了一个英武的小将军，小将军对李秀英一见钟情，不介意她是被休之身，反而怜惜她所遇非人，而重金求娶吗？然后小将军抱得美人归，王玉林捧着凤冠霞帔无人理？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花好月圆。”
前面是他妈真说过的，后面是他这个孝子替妈想的。
唐婉儿看着陈锳，听着傅嘉树这么说：“就是哦！我心里还是希望你陈姐姐能遇到一个知冷知热，体贴她入微的男人，最希望看到的是，姓项的那个王八羔子，跪在你陈姐姐面前，你陈姐姐却已经跟她的良人在一起了。”
陈锳摇头：“我不在乎他怎么样，我只要过好我的日子，养大孩子就好。”
“六姐姐不在乎，可咱们这些旁观者在乎。谁想看浪子回头金不换？我们就想看六姐姐越嫁越好，气死那个姓项的。”傅嘉树立马跟唐婉儿统一战线。
“很有道理。绍兴女班为什么会在上海红起来，其实就是揣摩了女戏迷的心理。不像京剧，家国大义，今天《赵氏孤儿》，明天《捉放曹》。这绍兴女子文戏的曲目是什么？《梁山伯与祝英台》，《孟丽君》，《碧玉簪》，每一部戏追根究底就是情情爱爱。不要说傅太太不舒服《碧玉簪》了。就是那《孟丽君》，她都能做到大学士，丞相了。居然最后又嫁给了皇甫少华，而且还是三美同归。孟丽君配皇甫少华都是低嫁了，还要跟做个贤惠大度的夫人，跟别的女人一起伺候男人。还说是女子解放的代表作。简直就是狗屁不通！”唐婉儿很是生气，“难道这些女子就配不得一个一心一意对她好的男子了吗？”
“可不是？我妈就跟大姐姐一样的想法。为什么要让李秀英配这么个把她弄得差点没命的东西？就不能给她配个能疼她爱她的好男人吗？难道说被离婚的，没有过错的女子，只要是二嫁就不配有好结局？所以我想来看看，姐姐能不能帮忙找来班主改个结局？”
“婶子跟我想得一样，我去叫戏班班主上来。”唐婉儿风风火火地去找人。
服务生端了咖啡过来，傅嘉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陈锳看着喝咖啡的傅嘉树，笑骂一声：“狡猾之徒。”
“六姐姐何出此言？我可是真正提倡男女平等，希望公众看到，能够站在被离婚的无过错一方，让无过错一方不要因为被离婚了，而心里有压力有负担，她们有重新追寻幸福的权力。也让男子能够明辨是非，无过错就是无过错，他不珍惜，自有人珍惜。也让负心汉知道，好女子是不会在原地等他的。”
“说了这么多，不过是想要让你抢秦瑜抢得名正言顺，有理有据罢了。”
唐婉儿把戏班班主叫了上来，戏班班主见上海滩的几位公子小姐在，连忙弯腰行礼，陈锳笑着说：“黄班主，我们对你们刚刚演完的《碧玉簪》很不满意，觉得这个戏可以改改。”
“六小姐，这出戏可是已经演了十年了，当初咱们绍兴文戏在上海还没人看的时候，靠着这出戏一炮而红，这是每个绍兴女班的保留曲目。您可别开玩笑了。”
“你也不听听我们的想法？”陈锳指了指傅嘉树，“傅太太是你们的戏迷吧？看得都让儿子找过来要改戏文了。”
“是吗？”黄班主去傅家唱过堂会，傅家出手阔绰，傅太太是他们的戏迷平时打赏也厉害。
傅嘉树把他妈说的，加上他想的掺和在一起说了，陈锳说：“傅太太的想法，也是我的想法，看你们的戏，好看是好看，看完我却是感觉一口气咽不下，难受至极。”
唐婉儿说道：“这个戏你们排出来了，可以小范围演一场，观众看了十年铁定已经疲劳了，你们这么一改，指不定就又有新的机会了呢？”
傅嘉树想了一下：“到时候还可以让观众投票，看是喜欢小将军呢？还是喜欢王玉林。主要你们要把小将军塑造得英明神武，还温柔体贴，让女戏迷有对比。让女戏迷感觉自己就是李秀英，对着王玉林出气，又有小将军疼她。
黄班主恨不能拿一支笔给傅嘉树：“二少说得是。”
“你们先去编唱词，加这个小将军的戏出来。等编好了，请二少亲自过目把关。”
“是。”
傅嘉树想了想说：“你们编出来，我给你连包三场，票子就发给逛华美百货的女客。每位来看戏的观众都能拿到一张选票，看完戏让女观众投票给小将军还是王玉林？最后投票胜出的那一方，有奖品，奖品就是海东生产的比东洋布更好的布料一块。”
唐婉儿拍手叫好：“这样我们百货公司岂不是稳赚，就是你连包三场，是不是亏了？”
“孝敬我妈，哪有亏的？”
陈锳忍住笑：“宋舒彦肯定会谢谢你。”
“自家兄弟，倒也不必。”傅嘉树摆摆手让黄班主下去，他叹了一口气跟陈锳和唐婉儿说，“贺小姐当日在报章上发了文，提了一句海东纱厂宋舒彦要提高国产洋布的质量跟东洋布竞争。这下好了，那个田中立马反应过来……”
傅嘉树把昨日江湾马场碰到田中和金老板的事讲给两位姐姐听。
陈锳想起舞会那晚，傅嘉树和秦瑜送她回去路上说的话，她叹气：“东洋人果然是狼子野心。”
“本来国货就是在夹缝中寻生存。我们必然是要帮着舒彦兄一致对外的。当日贺小姐听了也是义愤填膺。”傅嘉树说道。
“谁听了不生气？再说两年前杀了那么多人，难道我们能忘记？”唐婉儿也是柳眉倒竖。
陈锳生气归生气，只因她知道秦瑜就是宋舒彦那个……前妻，这傅嘉树？怎么说呢？她实在忍不住：“改编这部戏，是为了男女平等，让公众正视无过错一方。赠送海东纱厂布料是为了弘扬国货。嘉树，你真的很能！我实在钦佩！”
傅嘉树脸上略带红色，像极了害羞的大男孩：“姐姐不要这么夸我，追求男女平等，弘扬国货，我辈责无旁贷，都是应该的。更何况还能让我妈开心，这一举三得的事，自然是要做。我先走了，晚上舒彦兄和宋伯伯还要来我家吃饭。”
傅嘉树匆匆离开，静下来的唐婉儿有些迷糊：“我怎么觉得他还在下另外一招棋？”
“谁知道呢！兴许你的直觉是对的。”
陈锳呼出一口气，替宋舒彦伤心了一把，同时脸上挂上了幸灾乐祸的笑容：“我想我也会投小将军一票，我也想赢一块宋舒彦的布料。”
唐婉儿白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有毛病？”

第 46 章
回过头来说宋舒彦父子, 看着宋太太上了车之后，父子俩去了海东纱厂。
车子进厂里，陈华平刚好从办公楼下来, 连忙站在车门边迎接, 替宋老爷拉开车门。
穿着长衫的宋老爷从车里出来，陈华平弯腰叫一声：“东家。”
来得可真快啊！自己那封信到东家手里可没两天吧？哦！对了，四天前少东家登报离婚闹得沸沸扬扬，想来东家是为了这事儿而来吧？
应该是了，看看此刻少东家像是一直缩紧头颅的鹌鹑，跟在东家身后, 就晓得了。
东家极好面子，一个当做摆设的少奶奶都不肯要, 定然是不会放过少东家了。
“东家怎么就突然回上海了？”陈华平问宋老爷。
“你的一封信，我在乡下可还能睡得踏？你说舒彦胡闹, 我是来看看这小子到底胡闹到了什么程度。”宋老爷转头眼神凌厉的看向儿子, “愣着干嘛？还不快跟上？”
见宋舒彦连屁都不敢放跟在宋老爷身边，陈华平淡淡一笑：“东家，你也别这样说少东家，少东家还年轻, 血气方刚，也没多少年实际管厂子的经验，被人说两句, 不考虑实际情况, 就以为是拿了救命良药，也是正常。他的想法是好的, 是希望咱们厂子能更好。”
“是这话, 这小子在国外学了点商科, 就回来纸上谈兵了。”宋老爷走在前面，进了车间，“华平啊！来跟我说，他让你做了哪些混账事儿？我当场给他洗洗脑子。”
陈华平颇为得意，边走边跟宋老爷告状，这里改是乱来，那里想要搬机器，有太多不便，做什么拉板车？总之，宋舒彦听那个女人的话，提出来改的地儿，通通都是扯淡。
宋老爷笑着点头，一路走过去，陈华平见宋老爷愿意听他说话：“东家，您真的劝劝少东家，女人要和工厂分开，就是再喜欢那个女人，也不能让她插手工厂管理，女人能管好一家子吃喝拉撒就是大本事了。让她来搞工厂，那不是瞎胡搞吗？那个秦小姐是漂亮，也确实是个聪明姑娘，我是一点也不否认，给我们少东家做个二房，我也要赞一句郎才女貌。但是，少东家不能糊涂啊！让她来工厂里指手画脚，那就是胡搞了。”
“舒彦你说呢？”宋老爷问宋舒彦。
“陈叔的想法太老套了，应该要淘汰了。我不认为我错了。”
陈华平见宋舒彦这个时候还嘴犟，他立马在老爷面前说：“东家，工厂里最忌讳，各种关系。您说要是少东家最疼的姨太太来管厂子了，哪里还有我们说话的地方？她一吹枕头风，我们都得吃排头（被骂），那我们还怎么在海东待下去？”
“有道理。”宋老爷跟宋舒彦说，“听到了吧？这种亲眷，朋友放进工厂里，是最难办的。”
“我知道了。”宋舒彦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陈华平一副语重心长之态劝宋舒彦：“少东家，海东纱厂是老爷一个人办起来的，他是摸爬滚打过来的，还不比那个女人张嘴就来强？您啊！多听听老爷的话。”
整个工厂转过来一个小时左右，工厂从十一点半开始轮番放工吃饭，一群半大的孩子往食堂冲去。
宋老板看着奔跑中的孩子们，掏出怀表：“华平，时间差不多了，你把阿星和老刘叫过来，好久没一起吃饭了，我们去吃个饭。”
陈华平听见宋老爷点了他的连襟和他的一个心腹，已经喜形于色了，看起来东家对少东家的胡闹已经忍无可忍了：“我马上去找他们过来。”
宋老爷站在办公楼底下，看着陈华平踩着轻快的脚步上楼，问儿子：“吃糠咽菜，你吃得下？”
宋舒彦点头：“吃得下，怎么吃不下？”
“我把老陈赶走，杀猴子给鸡看，接下去你控制得了局面吗？”
“我有信心。”
“那么我们现在就开始杀猴子了？”宋老爷看着喜气洋洋走过来的三个人说。
“嗯。”
三个人走到宋老爷面前：“东家。”
“走吧！我们一起吃饭去。 ”宋老爷带头往前。
知道宋老爷有吃小馆子习惯，三人也没太大的怀疑，还以为是一起去边上的弄堂里吃小馆子。
直到宋老爷带着他们往食堂走了，他们才发现不对劲了，踏上大食堂的台阶。
海东厂分成大食堂和小食堂，大食堂给工人，小食堂是给管理人员，大小食堂给的伙食费不一样，小食堂是十个人一桌，一桌八个菜一个汤，有荤有素。就算吃食堂也是去小食堂，来大食堂做什么？
陈华平问：“东家，您这是？”
“吃饭。”
宋老爷回了陈华平一句，往大食堂走。
宋老爷除了有海东厂，还在其他十几家工厂和商号担任董事，而且还是公共租界工部局的华董之一。就是没去青岛之前，在工厂里的时间都不多，最多也就看看车间，何时来过大食堂？
这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见东家进来，原本闹哄哄的人群一下子静下来，纷纷让开了地方。
宋老爷从篮筐里拿起一个搪瓷盆，跟后头几个说：“今天我们就吃这里的饭。”
宋舒彦也跟着拿了一个盆，跟在他爹身后，他们一起往前走，走到前头打饭的地方，一个木桶里是褐色的饭。宋老爷把盆伸过去，看着围着围裙，拿着勺子，五大三粗的男人：“打饭。”
那个男人手里的勺子都在发抖：“东家？”
“让你打饭。”
陈华平的连襟阿星过来：“东家，您这是干嘛呢？”
“吃饭啊！这不是饭点儿吗？不是工人都在吃饭吗？这是海东厂的饭，怎么？我这个海东的老板就吃不得了？”
宋老爷接过那个打饭胖子手里的勺子，给他自己打了一勺半是砻糠半是米的饭，又打了一勺看起来没一点油星子的白菜：“舒彦，把盆儿拿过来。”
宋舒彦伸过盆儿，宋老爷给他扎扎实实打了一大勺砻糠饭：“等下给我吃掉，浪费粮食天打雷劈。”
“知道了，父亲！”宋舒彦这才发现爹真是亲爹，他老人家自己打小半勺，他这饭都堆起来了，再加一勺子菜。
有了宋舒彦这一盆，下面三个人比照宋舒彦的量，分量十足。
宋老爷这才把勺子塞回胖子手里，到边上抽了一双竹筷，端了饭走到食堂最前面的长条桌上，把饭往桌上一放，坐了下来，拿起筷子开吃。
粗粝的砻糠饭和没有任何油水的盐水煮白菜，宋舒彦这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大少爷，可从来没这个经历，一口到嘴里，他已经想要吐出来了。
看见他爹如同鹰隼的眼睛盯着他，只能死命地咽下去。
食堂里的工人不晓得东家和少东家，还有那三个平时凶巴巴的经理为什么要来吃这些东西，不是有小食堂吗？
反正看着他们那脸上的表情，心里突然有些开心，让这些整天吃香喝辣的人，也来吃糠咽菜。
宋老爷自己打得量最少，他倒是很快吃完了，他用灼灼的目光盯着剩下的四个。
这饭菜虽然难吃，宋舒彦想着他爹也是为了给他杀猴子，他的劲头挺高，强忍着也要吃下去。
其他三个就不一样了，尤其是陈华平的连襟，平时负责食堂采买，虽然大食堂吃得差，可量是真大，所以那些小贩的孝敬不少，平时不说山珍海味，那也是鸡鸭鱼肉，吃这种东西，要了他的命。
宋舒彦放下碗筷，把这么难吃的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宋老爷站起来，走在那三个努力干，却怎么都干不完饭的人面前，弯腰看着陈华平：“老陈，这饭菜味道如何啊？”
食堂里的工人早就盯着这里，后半段的人还不晓得这里发生了什么还在闹哄哄，前面已经完全静了下来。
陈华平张着包着砻糠饭的嘴，看着宋老爷，其他两个也都停下了努力干饭的嘴。
宋老爷伸手把他们面前的盆扫在了地上，搪瓷盆敲击水门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音，前面本来就寂静，这会儿连后半部分食堂都静了下来。
宋老爷黑着一张脸，喉咙粗地骂：“你妈的，都是畜生，都是猪头三。我一个月一个人三块大洋，你就给工人吃这些喂猪猡的东西？工人还能做工？你告诉我这是一个月三块钱的标准的伙食？”
“陈叔，我查过了，现在现在鸡蛋两角二分一斤，猪肉两角五分，青菜……”宋舒彦报完菜价，“我家里的佣人，也是一个月三块伙食，他们今天中午吃的是，一只百叶包肉，肉末炒茄子，清炒萝卜丝，还有榨菜蛋花汤和白米饭。我们家开厂是要赚钱的，但是宋家的人不赚丧良心的钱。难怪我说要给工人们请个先生教他们识字，会被你说天底下没有这么做慈善的。连工人的口粮钱，你们都要克扣，怎么能巴望你们有点儿良心呢！”
宋老爷带着儿子出大食堂的门，工人们用注视的目光送他们出去。
几千年来，在君权思想的作用下，戏文里唱的都是奸臣蒙蔽了皇帝，皇帝都是被蒙在鼓里的。
此刻大多数工人也是这么想，原来老板是给了三块大洋一个月的伙食费，是被这些人给贪了，难怪这一年半来伙食越来越差。
之前食堂的人说，这两年菜价疯涨，上头给的钱没涨，还是一个月一块钱，他们还要从大食堂的钱里挪一部分给小食堂，所以不够了。
大家都觉得工厂是越来越抠了，尤其是少东家当家之后，就更抠了，原来不是啊？看今天老爷对着陈华平发脾气，看起来是这个王八蛋在里面捞钱啊？
总之，东家是没错的，错的全是下面这些奸臣。这种事情不要两个钟头，就传遍了纱厂的犄角旮旯。
楼上，宋老爷点了烟斗，坐在椅子里，看着前面站着的三个人和坐在边上的儿子。
把儿子已经核对过的食堂采买的账，扔给陈华平：“你他妈的跟我有二十年了吧？这就是我对你的信任，最后你干出来的事儿？”
看着账本上算的数字，陈华平：“东家，我……”
“虚报名额，给下面吃这样的东西，肥了你的口袋，坏了我的名声？”宋老爷看着陈华平，“我给你一个月两百个大洋的工钱是不够你吃，还是不够你喝？”
陈华平听得头上冒汗，宋老爷烟斗在烟灰缸上敲了敲：“这个事，你说怎么办？”
“老爷是我没有好好约束他，我以后一定……”
宋老爷嗤笑出声：“哦呦！陈华平，你当我是傻子是吧？你没跟他分钱，他敢这么明目张胆？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来说个解决办法。”
“东家，我会……”
宋老爷压根没有理睬他，而是拨起了电话：“老兄啊！好多日子没有见面了，我马上过来。肯定是有事情拜托。册那！养条狗，还晓得摇尾巴，我是养了一帮子老鼠……”
听着宋老爷的电话内容，陈华平的额头冒出了大颗的汗珠，挂到脸颊流到下巴，落到地上。
陈华平是知道的，在上海滩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开工厂的，各路神仙妖魔鬼怪，哪一个没有烧过香火？
既然都拜过山头，上过供，给过香油钱，那么用得到的时候，自然会有人出手。这一点，陈华平比谁都清楚，黄浦江里每天都有飘着的尸体。
宋老爷从来不沾这些血腥，不代表他不会沾，电话那头那位是谁？
他的双腿终于支撑不住，普通跪在了地上，猛磕头：“东家求求您看在我跟了您二十年的份上，放我一条生路。”
“老兄，个么就这样了，我马上过来讨一杯茶吃吃。”宋老爷挂断了电话，要往外走。
陈华平爬过去抱住宋老爷的腿：“东家，求东家给我一条生路。”
原本另外两个还不知道其中的厉害，看见陈华平这样，也是心慌意乱。
“给你三天时间，该典当的典当，该卖的卖，吃了我的，全部给我吐出来。”宋老爷弯腰用烟斗敲了敲陈华平的脸颊，“不要想跑，你晓得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是！是！”
宋老爷闻到一股子骚味儿：“哦呦！脓包成这样，都尿身上了？”
他看向宋舒彦：“叫办公室里其他人来看看这个东西的蠢样儿。我要去老朋友那里吃茶了，等下我直接去你傅伯伯家里。”
“是，父亲。”
宋老爷快步下楼上车，宋舒彦让人叫办公室的人，来挨个参观完这三个的样子，从前一直人五人六的陈华平跟条死狗一样坐在地上，地上还有湿了一片的尿迹。
等办公室的都参观完，宋舒彦坐在会议室主位上，冷着一张脸，看过老东家刚才怎么弄陈华平的，底下这些才发现少东家到底是读书人，做事可是软多了，哪有老东家的手段？
以前总是听陈华平在背后骂少东家洋盘，搞不清楚，现在想想，要是像东家那样？真的是要让人吓破胆儿了。而且看起来老东家站少东家身后了，自己就不要拎不清，要不然陈华平就是他们的榜样。
所以少东家俊俏的脸拉长着，大家也觉得很好看，听他说：“今天发生的事，大家已经看到了。你们老东家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不过，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现在已经两点多了，最急的一件事，六点的晚饭，务必给我保证一荤两素一个汤。蔡叔，这个事情就交给你办了，我知道可能太着急了，但我相信你能办妥。”
这位站了起来：“少东家，我先去办？”
“去吧！”
果然，杀了猴儿之后，眼前这群就比鸡都老实了，之前找理由推脱，现在一个个都猛点头。
把秦瑜留下的任务布置了下去。这些落实好了，才不过四点多。
自己离婚了，而且她希望自己做的事，全做下去了。
宋舒彦像是一个在幼儿园表现很好，盼望得到小红花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到秦瑜身边，想要获得她的认可，哪怕她不说愿意跟他交往，至少让她知道自己对她是珍而重之的。
听见外头汽车的响声，宋舒彦下楼去，司机老唐说：“少爷，老爷说他要跟何爷好好叙叙话，何爷会送他去傅家，让我回来听您调遣。”
就这一刻，宋舒彦有种想要跟傅嘉树一样叫“爸爸”的冲动。
“好！我们先回家。”
宋舒彦回家换了衣服，看时间，秦瑜应该差不多下班回家了吧？他们约了六点去傅家吃饭。现在过去不知道她在家吗？
出了门，宋舒彦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去见她不太好，让老唐兜了远路，去洋人开的花房买了一束玫瑰花，洋人特兴这个。他抱着花上了车子，打开那张离婚登的报纸，仔细再看一遍，想来她早就看见，也知道了，但是他得亲口告诉她，他已经恢复单身了，哪怕之前只是名义上的婚姻。
宋舒彦带着微笑合上那张报纸，想起早上看到的小报上说她跟傅嘉树在马场关系亲密。
没关系，只要她把他和傅嘉树放在同等位子，给同样的机会就好。
秦瑜下午在兴华厂，纺织机大问题已经差不多都解决了，还有一个小问题，解决问题之后，她和乔希还有乔希的助理离开。
刚才她跟着乔希去看机器，蹭到了机器上的机油，银灰色的真丝衬衫上有了一道黑色的油污。
所以她下车直接回了家，决定先去洗漱一番再来见宋太太和傅太太。
秦瑜上楼洗漱，等她下楼，见傅嘉树坐在沙发上：“你怎么来了？”
傅嘉树一脸神秘兮兮地问：“晓得我下午去做了件什么事儿吗？”
说起这个，秦瑜真的要生气了：“正想要说你呢？我跟乔希在忙，你倒好，扔下我和乔希跑了。好意思吗？”
秦瑜赶他起来：“走，去你家了。”
傅嘉树不挪他的臀：“我有话跟你说。我有了一个很好的宣传海东花布的办法。”
“等下宋伯伯和宋舒彦来了一起说，不成？”秦瑜不想和他哔哔，“我现在要去宋伯母那里，先让她给宋伯伯透个底儿，有你爹妈和宋家二老在，宋舒彦就算知道了，也没法子当场发作吧？”
“他要发作就发作，你不让他发作，不让他把该说的话全说出来，你也不把自己想说的全说出来。你认为他爸会把你们这次离婚当真？”傅嘉树赖在沙发上。
“你是什么脑子？他爸连他都管不住，还能管我一个已经离婚的前儿媳？”秦瑜真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让我说你们什么才好呢？我妈傻乎乎地带宋家婶婶去看《碧玉簪》，你就没细想过？”
“细想什么？”追妻火葬场是百年之后经久不衰的一个言情品类，秦瑜早就看烂了，“先虐女主，再虐男主，不过这种故事，最大的问题是虐女主往死里虐，虐男主就意思意思，好似男主伤心痛苦一下，就已经是虐了。我不爱看，主要是代入女主，我就想把男主挫骨扬灰。”
“你不爱看，婆婆妈妈们爱看，你和宋舒彦，不就是另外一个王玉林和李秀英吗？这部戏热了十来年了，每个绍兴班子都在唱。不就是因为符合大部分女戏迷的想法吗？”傅嘉树跟秦瑜说，“到时候，他追你追得特别紧，甚至跪在你面前？然后报纸上铺天盖地地报道。凭着宋舒彦这样一个容貌好家世好的男人，愿意为你跪下，人人都喊你复合，加上他妈来劝你，你打算怎么办？”
“离都离了，还能怎么办？谁心疼他，谁嫁。”秦瑜瞥他一眼，“这算什么？”
原本还想邀功，显然某人压根就不当回事儿，只能自顾自说：“我们要先下手为强，我想修改这部剧的结局……”
秦瑜听他说如何修改，突然发现他为什么错生在这个时代，他应该去百年后的某绿色网站。
听到兴奋处，秦瑜摩拳擦掌，给他讲绿江的套路：“小将军这个角色不够舒爽，最好是男主的长辈，比如他的小叔小舅舅什么的，辈分高，但是年纪轻，还得位高权重，是人世间难得的奇才，总之，在一切上碾压男主。”
“这个恐怕不行。”
“为什么？只有这样女观众代入的时候，才会觉得爽快，出了一口恶气之感。”绿色网站热门题材，经过市场检验的，敢说不行？
“我的意思是，这两个人有对比，两人在成就上都很出色，但是不要相差极大，这样呢！咱们可以引起讨论。你那种一个高高在上，那还有什么对比？引起了讨论，我们才可以借此机会送布料，让女客们选王玉林还是小将军，胜出一方，拿到海东的布料。不过，我们一定要想办法让小将军赢。这样等宋舒彦追求你，苦求无门的时候，同情他的人就少了。他们都会希望现实里出现一个小将军。”
“希望现实里出现一位小将军？”秦瑜重复他的话，在马场被他抱了个满怀，自己陡然脸红，联想到他那日游泳。现在他又提出这么个办法？
“对。”
其实秦瑜也没想好，在这个乱世，自己到底要不要和另外一个人一起走余下的路。
记忆中参观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汽车和黄包车倒在街道上，玻璃碎了一地，地上血泊中穿着旗袍裹着裘皮的女人护着孩子和衣衫褴褛的男人躺着。
在烽火之中，无论是穷人还是富人，都是朝不保夕，也许不要有太过于深刻的感情会过得更好吧？
秦瑜驱走了心里的那一点遐思，坐正：“可以，不过小将军出场太晚，人设太单薄，最好她们其实之前是有交集的，就是他们之间有过因缘巧合认识，女主给小将军帮助，小将军心里是惦记上她了，但是知道她嫁给一个才子，在内心里默默祝福她，直到她发现那个男主压根不爱护他放在心灵最深处的人，他才决定守护他心中所爱。你说呢！”
“真是一点就透。我记下了，到时候跟那个班主讨论一下。”嘴巴里傅嘉树是在赞秦瑜，心里却是骂她是个榆木脑袋，他都说得这么明白了，她就没有一点点的想法？
傅嘉树心头正有怨言，听见门口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明天掉马，分上下两段，宋舒彦一段，宋老爷一段。一起放，就是分两章。

第 47 章
听见汽车声, 已经放学的小强跑得飞快去前边儿打开了大门，宋舒彦的车开了进来，停在了底楼。
傅嘉树探出头去看, 对着里面的秦瑜说：“宋舒彦抱着花儿来找你了！”
秦瑜：“那你还不走, 待在这里干嘛？这种事，我跟他说就好了。你别掺和了。”
“我现在走？倒像是被捉奸似的心虚了。”他整了整衣服，往门框上一靠，“反正我也从头掺和到底了。”
秦瑜在屋里看傅嘉树的后背，这货明明是常年骑马，所以宽肩窄腰, 偏偏此刻妖娆地靠着门框，她都想送他一块绣花手帕了, 让他好招手叫：“大爷，来嘛！”
他不知道等下她和宋舒彦要谈什么问题？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事件当中充当了什么角色？他这么吊儿郎当的样儿, 不怕被宋舒彦打？
宋舒彦刚刚已经问过小强了, 小强说秦瑜在家，他捧着一大束玫瑰，略微整了整自己本就已经笔挺的衣服，转头向户外楼梯走去。
哪怕是琢磨了千次, 他依旧为了如何开口跟她说第一句而摇摆。
说他跟自己的妻子已经离婚了？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于绝情？
要不说先讲一下今天工厂的情况，再谈自己追求她，告诉她, 他这次回去还专门说服了父母, 他现在已经得到了父母的支持。并且告诉他，自己那个前妻一切安好。
阶梯没几步, 很快就到了二楼平台,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宋舒彦, 被一声：“舒彦兄，这是做什么？”给惊醒了。
他见傅嘉树依门而立，正笑着看他。
“你怎么在这里？”宋舒彦问傅嘉树。
“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天天来这里，不信，你问小强。”
信！怎么不信？谁叫这东西捷足先登，把这套房子卖给了秦瑜，这下好了，现在秦瑜跟他做了邻居，真是近水楼台了。天天？真是够气人的。
宋舒彦不准备和他扯别的，问：“秦瑜在里面吗？”
“在。”
宋舒彦越过傅嘉树，往里走，又转头：“你可以先回去了，我等下来找你。”
“我回去做什么？我本来就是在等秦瑜一起过去吃晚饭。”
宋舒彦被他气死：“我有事要跟秦瑜说。”
傅嘉树摸了摸鼻子：“那你就说呗！”
反正就是不走。
宋舒彦伸出穿着皮鞋的脚，皱着眉，踢了踢傅嘉树：“别这么没眼力。”
“什么没眼力？”秦瑜走过来问。
秦瑜这么问，宋舒彦不知道怎么回答，原本想过非常罗曼蒂克的送花情景，现在有了傅嘉树这根蜡烛，怎么都别扭！
他走过去，把花送给秦瑜：“路上看见洋人的花房，给你买了一束花。”
“谢谢！”秦瑜把花束放在桌上，“时间不早了，我们先过去吧！”
“等等！秦瑜，我还有话要说。”宋舒彦告诉自己不管有没有人在，自己一定要告诉她，他的想法。
只见他拿出一份报纸，放在桌上：“这份离婚启事，你看到过了吧？”
秦瑜想要点头，想要说出真相，听宋舒彦说：“我已经离婚了。”
傅嘉树拿起了这份报纸：“对，你们已经离婚了。”
宋舒彦不知道傅嘉树一直掺和他和秦瑜的事是为什么？说他不想追秦瑜吧？献殷勤的事，一件都没少做。还带她去骑马，把她从马上抱下来，说他在追秦瑜吧？从来没承认过。
管他在不在场，自己先把话说完：“秦瑜，我已经和我包办婚姻的妻子离婚了，我现在是单身，我希望你能给我机会。”
总算把话给说出来了，宋舒彦松了一口气。
秦瑜却叹了一口气：“舒彦兄，刚才嘉树兄说的意思是，我们已经离婚了。”
宋舒彦怀疑自己听错了，他问：“你的意思是？”
一定是他听错了，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我的意思是，我现在已经是你的前妻了。我们已经离婚了，没有道理我再接受你的追求。”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宋舒彦的脑中炸开，他看着眼前的秦瑜：“前妻？怎么可能？”
秦瑜点头：“前妻。我就是秦氏，秦雅韵。”
秦瑜再次确认了，宋舒彦差点站不稳，偏偏秦瑜还在说：“你可记得，我问过你，如果你的太太有能力在这个世道生存下去，你会喜欢上她吗？你说，你只会更放心地跟他离婚。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活得很好。”
傅嘉宁来叫他们可以过去吃晚饭了，上来就听见秦姐姐说她是舒彦哥哥的前妻。
她看着舒彦哥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盯着秦姐姐看了一会儿，目光异常复杂，似乎有懊悔，也有怨怒，而这一切最终化作一声对着她哥哥的暴喝：“你为什么要骗我？”
没有等傅嘉树回答，宋舒彦的拳头落在傅嘉树的脸上，傅嘉树完全没有避让，结结实实挨了他一拳。
傅嘉宁惊叫：“哥！”
这一拳哪儿能解气？又是几拳招呼过来。比宋舒彦高的傅嘉树完全没有回击，等离开几步的秦瑜冲过去，傅嘉树已经被打得鼻子流血了，脸上也开了染坊。
秦瑜挡在傅嘉树的身前：“宋舒彦，这是我们之间的问题，你打他做什么？”
傅嘉宁虽然脑子很乱，为什么姐姐是舒彦哥哥的前妻？但是看见哥哥流血她心疼：“哥，你流血了。”
看着秦瑜护着傅嘉树，宋舒彦带着怒极反笑，心中满是苦涩：“你就这么维护他？”
一个是自己的心上人，也是自己的发妻，另外一个是自己的好友，宋舒彦真的很想质问她一句，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勾搭成奸的？他问不出来，他们俩连认识，都是他让傅嘉树去接她，才见面的。如果他俩有奸情，那自己还是那个拉皮条的。
他恨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秦瑜哪里会关心他抽耳光？拿出帕子给傅嘉树，仰头看他被打得挺惨的一张脸，虽然傅嘉树刚才靠在门框的动作属实很贱，刚才对着宋舒彦说的话也是在太气人，不过再贱也是为她挨打，秦瑜怨道：“你不知道躲啊？赛马时候的灵活劲儿上哪儿去了？”
听着秦瑜带着心疼的埋怨声，傅嘉树顶着一张被揍得跟猪头三似的脸，嘿嘿笑：“确然是我帮着你瞒舒彦兄了。总归是我有错，让他打两下出出气，也是应该的。”
这货竟是这样的想法？
秦瑜可不认：“出什么气？他有什么气可出的？你做到了听他的话安置照顾他的妻子，你对他这个朋友尽了心。你不告诉他真相，是我的要求，你对我这个朋友尽了义。两边你都做到了应该做的事，他凭什么打你？”
宋舒彦听秦瑜满是为傅嘉树开脱，心头的火又爆了起来，自己的心上人联合自己朋友骗自己，宋舒彦咬牙切齿：“不知道我该叫你秦雅韵，还是秦瑜？”
秦瑜与勉强克制怒意的宋舒彦对视：“实际上宋舒彦那个不受待见的原配发妻秦雅韵在她母亲死不瞑目的晚上已经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秦瑜，重新活过的秦瑜。”
宋舒彦没想到她拿这些生死之说来狡辩，他惨然一笑：“秦小姐，巧舌如簧，才华横溢，容色倾城，我被你骗又能如何呢？谁叫我自愿奉出一颗真心？你看不上它，被践踏也是我活该。”
听见这话，正在替自家哥哥擦血的傅嘉宁转头：“舒彦哥哥，姐姐不是这样的人。”
他还真心被践踏？秦瑜去看傅嘉树，幸好略微出了一点儿血，已经止住了，不过他眼角，脸颊上都是被宋舒彦捶的青紫，一张俊脸愣是被捶成了猪头三。
在宋舒彦眼里，秦瑜对着傅嘉树满脸心疼，他的声音含着悲凉：“为了跟你在一起，我拿到报纸，就往回赶，路上我拿着你写的给海东厂的建议，演练了一遍又一遍跟我父亲的对话，我希望父亲能知道，我看中女子，不是因为她的容貌，而是她过人的才学。”
他说得如此悲哀，却见秦瑜不为所动，可能在她的眼里，傅嘉树出的这点血，更让她心疼吧？
“到了家中，我一说跟秦雅韵离婚，我父亲就请家法打我，我母亲听见这个消息，当场晕过去。为了跟心爱的女子在一起，我忍着父亲的打，我跪在母亲床头请她谅解。我母亲怕你出事，极少出门的她，一定要跟来上海。回来的路上，我跟父母说了多少好话？只为了让他们知道，你是一个值得我倾心的女子。我希望父母能理解，若是有错，所有的错，都在我，不要对你有一丝丝轻看。”宋舒彦苦笑一声，“最后，我心仪的女子，居然是我的发妻。她和我的好兄弟，联合起来骗我。”
“听起来，好像是挺惨的。”秦瑜声音平静，甚至带着讽刺。
听见这话，看着茶几上的玫瑰，宋舒彦恨自己，为何真心被她如此践踏，自己依旧放不下。
外头脚步声传来，傅太太和傅老爷率先冲进来，傅太太见儿子脸上十分凄惨：“怎么被打成这样？”
傅老爷看了两眼：“还好，都是皮外伤，算不得什么？跟我那会儿不好比。”
傅太太：？？？
宋老爷和宋太太后到，主要是宋太太脚跑不快，上来见人家儿子脸上开了染坊，红红紫紫很是渗人，自家儿子倒是没什么，就是那表情仿若丧考妣。
宋老爷恨不能啐他一口：啊呸！你娘好好的呢！男子汉大丈夫，难道不该泰山崩于前不变色吗？没用的东西！
泰山崩于前不改色的宋老爷见到边上的姑娘，他脸色陡然变了，这不是他的……儿媳妇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更在中午。

第 48 章
虽然眼前这位穿着时髦, 但是这张脸就是自家儿媳妇。他听她叫：“伯伯。”
宋太太已经用一个下午消化自家儿子看上的姑娘正是自家儿媳妇，表面上是儿子离了儿媳妇，实际上是儿媳妇勾结外人离了自己的儿子。
但是宋老爷没这个心理准备, 他才到傅家, 一杯茶都没喝完，就听说儿子和傅家小子打起来了。
他是见了早上那张报纸，刚刚还跟傅老爷开玩笑：“我倒是要看看那个姑娘到底有多出色，让咱们两家的小崽子为她打架。”
儿子说秦小姐住傅家隔壁的别墅里，老妻刚才说，雅韵现在过得很好。
敢情？敢情？宋老爷转头问老妻：“这是怎么一回事？”
宋太太手里盘着翡翠佛珠, 看着自己的儿子：“雅韵就是你们父子俩一路上称赞的那位秦小姐。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家里的糟糠, 尝一口都不愿，为什么到了外头就成了山珍？为了她还跟人打起架来？”
母亲的冷言冷语, 提醒了宋舒彦, 他再伤心难过，也是他抛弃秦雅韵在先：“母亲……”
“舒彦兄认为我骗你，现在伯伯伯母都在场，傅家伯伯和伯母也在, 在长辈面前，我来解释一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也算是给你个交代。”秦瑜看向几位长辈, “伯伯伯母进屋里坐。”
宋老爷看着儿子, 又看向秦瑜，再看看傅家夫妻, 还有傅家那个小子, 这都他妈的什么事儿？简直一团乱了。
他恨声对自己儿子说：“还不坐下。”
傅老爷问儿子：“没事吧？”
“我没事。”
傅老爷没好气地说：“没事的话, 位子不够了，站边上去。这事儿，不管小瑜和舒彦之间谁对谁错，你总归没干人事儿。”
“哦！”傅嘉树乖乖地站边上。
三人沙发这里，傅家三口坐一起，双人沙发宋老爷是想和太太坐一起，可惜太太往单人沙发那里去了。
宋老爷陡然觉得被下了脸，不过人前，他也不能说什么，跟宋舒彦说：“愣着干嘛？坐我边上来。”
宋舒彦坐下，低着头，心头有怨，有气。
“小瑜，来我们这里挤一挤。”傅太太推了推老男人，“坐过去点呀！怎么木头木脑的啦？”
傅老爷往边上移了一点，傅嘉宁边上让开了一个位子，秦瑜挨着傅嘉宁坐下。
宋舒彦颓然地坐着：“雅韵，你千般万般怨我，我都能理解，为什么要跟他合伙起来骗我？我若是知道自己的妻子是你，我断然是不会做出那些混账事。”
“舒彦兄，理解你不想要一场包办婚姻，我也理解你没必要为了一个陌生人的母亲往返奔波，所以你无需愧疚，更不是亏欠。”秦瑜看向宋太太，“这一点，我跟伯母也说过。”
秦瑜越是这么说，宋舒彦越发难受：“雅韵，你哪怕打我，骂我，都是该的。可你再怎么样，也不该来骗我。我们有什么问题，可以坐下来商量，傅嘉树终究是个外人。我们夫妻之间有什么不能商量的吗？”
秦瑜又想放出草泥马，最好让它们在宋舒彦的脸上狂奔。夫妻？秦妈都死了，原主妹妹也香消玉殒了，她都已经跟他把婚离了，他开始认夫妻了？
“舒彦兄，离婚启事的报纸我留着，三方签字的离婚协议，嘉树兄也交给我了。婚书和信物金蟾我已经退回。如今，你我还没结清的，是家父作为回礼的玉如意一柄，以及我的嫁妆。”秦瑜提醒他。
“我若是知道……”
“问题是，你可曾想要知道？”秦瑜呼出一口气，“你刚才说，你为了我，回去挨了伯父的打，气得伯母晕倒。可是我并未给过你任何机会，而且明确地拒绝过你多次。你自己忤逆父母，你何必把让伯母晕倒的罪过强加到我头上？何必说那是你为我受过的罪？”
宋舒彦抬头看秦瑜，他说的话，她一点点触动都没有？
“你为雅韵受这点子委屈，就叫委屈了？”宋老爷想起老三在背地里笑儿媳妇的话，“我告诉你，雅韵受的委屈，山了海了去了。”
宋老爷又对秦瑜说：“雅韵，道理不辨不明，该说的，你就说清楚。误会解释清楚，咱们也把心结打开。我本来就烦恼，这个混账喜欢上了其他女人。我怎么对得起你父母，现在好了！他喜欢的就是你，我跟你父母也好交代了。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好了。我和你婆婆给你做主。”
宋老爷心很宽，有什么比儿子喜欢儿媳妇更好的事呢？小夫妻俩有什么事情，说说清楚就好了！一个男人要是连个女人都哄不好，那还好意思做个男人吗？
离婚启示都登报了，宋老爷还是这种态度。要是这个时候，他们还没离婚正式生效，宋老爷可能会认为把她给绑了回去，让他们俩生了孩子再说，秦瑜实在无语。
秦瑜是有原主的记忆，作为一个从小定亲的女孩子，原主儿时少女时代，哪怕眼前这个人没有出现，却依然靠着两家的通信，想象出了自己未婚夫的千般万般好。
这些话，对自己没有任何意义，但是她必须为原主说一说，她用平缓的语调开口：“我在总角之年，知道自己被许配给了宋家大少爷，从父母的口中得知自己的未婚夫聪颖过人，又长得极好。父亲过世，我们母女生活在乡下，偶尔接到伯母的来信，伯母寥寥几笔提及你在哪里上学，笔下的骄傲和喜悦无法掩饰，一边我脑中勾勒你的样子，一边我又惴惴不安，生怕自己不配上如此优秀的你。”
听着秦瑜这么说，宋舒彦不知在那时有个小姑娘把自己放在心里，想到这里心中愧疚升腾而起：“雅韵，对不起。”
秦瑜幽幽叹息：“这么一封信我反复看。我告诉自己想要成为你的妻子，就要努力，知道你学洋文，我也学，知道你家开纺纱厂，刚好我的英文老师的丈夫是会机械的一个德国人。我萌生了学机械的念头。”
学机械是秦瑜补的，原主妹妹就学了英文，现在那对夫妇已经离开中国，也不会再见。不过原主妹妹为此的努力却是真的。
她淡淡地说：“没想到我真的有天赋，学得极快。每每听见老师的夸赞，我便得意地想，这样的我，他会不会喜欢？想来是会喜欢的吧？后来知道你要留洋，我们的婚期延后。我就想，不过就是多等三年，我就能让更好的自己走到你面前。虽然我无法留洋，但是我可以靠看书弥补，我读伏尔泰，孟德斯鸠，黑格尔，我让自己广泛涉猎，我不想做一个没办法接上你话的女人。直到母亲病重，母亲和伯父伯母商议我们的婚事，决定尽快让我们成婚。我从湖州离开之时我衤糀还在想，要跟你商量，归宁之日我能回家多住些日子伺候母亲，想来你应该能谅解。我当时认为我这么想不是天真而是自信。”
她说是自信，她自信她的学识，她的容貌，一定能吸引他。可是？宋舒彦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他恨自己为什么不去了解一下，为什么那么固执？为什么要去伤这么爱自己的一个姑娘的心。
“雅韵，对不起！我并不知道，你做了那么多。是我混！”
同时秦瑜也继续了：“可惜现实证明我还是天真了。我没想到有人连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就判定我是一个满脑子封建思想的，哪怕没裹脚，裹脚布也裹了脑的女人，他避之不及，连夜逃离，留我独坐到天明，而这一切只是开始。后来我妈病重，伯母连发几封电报都催不回你，我妈到死都没能见到她的女婿，没能将她的女儿托付出去。盖棺之时，她未曾合眼。”
听到这里，宋舒彦捶着自己的头，懊悔无比，他以为是自己不要给对方希望，却没想到给她带来了这么大的痛苦：“对不起，雅韵！都是我的错。”
“你没错。”秦瑜跟他说，“我妈走后，我整宿整宿地想，我想不明白，我也不知道未来在何方？直到我真正理解了我妈不能合眼的原因，那是因为我，她放心不下我，她怕我一生凄苦，所以无法合眼。当时我就想，如果我能好好地活着，我妈不就闭眼了吗？把我妈不能合眼的原因放在你身上，是我方向错了。”
宋舒彦红着眼抬头看她，想着她整夜整夜无法入眠，想着她用了十多年努力想要做一个能被他喜欢的妻子，自己却连一眼都没有看。
听她说：“于是，我盘点自己的傍身技能，我会两国语言，我会机械，我读了那么多的书，我有思想，我相信哪怕在乱世，我不仅能活下来，也能活得很好，让我妈在九泉下放心。从这一刻起，我的目标从做好宋舒彦的太太，变成做我自己，成就最好的自己。秦雅韵在那一刻死了，我为自己换上秦瑜这个名字。雅韵乃娱人之音，而瑜乃美玉。”
秦瑜直起身体，环视所有的人，最后定格在宋舒彦的身上：“所以，这时我的目标就跟你一样，离婚！让自己好好地活下去，让爸妈在地下放心。”
秦瑜说的就是90%的事实和10%的谎言，这可信度就显得非常高了。大家沉浸在秦瑜构建的一个悲伤的世界里，傅太太早就擦眼泪了。
傅嘉宁抱住秦瑜抽泣着：“姐姐，你好苦！我以前还一直认为你配不上舒彦哥哥，我以为你是个不识字的，小脚女人，呜呜呜……”
秦瑜抱住她：“咱俩第一次见面我就听到了，你口口声声叫我乡下土包子，说你舒彦哥哥必须把我离了。你没必要再提了，我晓得的。”
被秦瑜提及这个场景，傅嘉宁脸涨得通红，想起秦瑜明明听见了自己说她土包子，偏偏她还教自己怎么穿衣服？傅嘉宁顿时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姐姐，当时是真心帮我吗？”
“你认为那时我跟你有感情吗？”秦瑜反问她。
“所以？”傅嘉宁原本是心疼姐姐而哭，现在却是自己尴尬得要死而哭，伸手捶打秦瑜，“姐姐坏死了！”
秦瑜任由她打，伸手揉着小丫头的头发：“知道就好。”
有了这么一个插曲，秦瑜用愉悦的声音说：“这个时候，伯母让我来上海找你，我认为是最好的机会，我们的目标一致，我们见面就把婚离了，知会二老即可。没想到来接我的是嘉树兄，你跑去武汉了。我只能先找工作，事实证明了我的判断，我很快拿到了铭泰助理经理的职位，巧了不是？刚好他们要推销印花机给你，我就想去武汉，找你聊聊印花机，顺带把婚离了。到这个时候，我都认为一切都会非常顺利。”
秦瑜看着宋舒彦，停顿了一会儿：“可是意外发生了，口口声声嫌弃我是旧式女子的你，对我算是一见钟情了。你们陈经理揣摩出了你的心思，让丁长胜来跟我提让我做二房。你说我当时是什么想法？”
宋舒彦回想自己在武汉回来的船上对她献殷勤，想起陈华平让丁长胜去找她，说让她来接近自己，当时她可能都快恶心死了吧？或者说她把自己当成街上卖艺的猴子，看着自己可笑的表演。
宋舒彦对着秦雅韵一边是满满的愧疚，是自己新婚之夜抛下她，是自己不肯去探望她母亲，是自己没有为她母亲奔丧，是自己把她抛在云海；一边是满满的羞臊，自己不识眼前女子是发妻，在她面前不停说会跟发妻离婚，要追求她。
千金难买后悔药，此刻再恨自己，也无法回到洞房花烛那一刻，可以去挑开红盖头，看她一眼，也回不到他母亲接连电报而来，催他去探望一下岳母的时节。
而这一切都是傅嘉树，他安排傅嘉树去接她，从头到尾傅嘉树都知道，他就是没告诉他，任由他像小丑一样，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一边说着喜欢她，一边贬低她。
如果他告诉了自己真相，他一定会欣喜若狂，他不会闹出这么多的事。想到傅嘉树探自己口风，催促自己离婚，亲自送来离婚协议，还充当公证人。
宋舒彦心内火气再次升腾起来：“傅嘉树，我把你当兄弟，把我的心思都说给你听，你却骗我？”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说完？”秦瑜低喝一声，看着宋舒彦。
想起她的遭遇，宋舒彦自然不敢再动。
“我意识到，在这种情况下，我跟你谈离婚简直天方夜谭。”秦瑜看向站在后面的傅嘉树，“我回来跟嘉树兄讲了我的遭遇，请求他，拜托他，不要跟你说，我就是秦雅韵。因为我必须得离婚。”
“当时，你岳母病重，你跟我说了你的烦恼，我怎么劝你的？我劝你也要替你太太想想，不管她是什么样的女子，你好歹回去一趟帮她渡过难关。我不用听她说什么，站在她的角度想，都知道她那时候经历了生死劫。只是，她是秦瑜，能凤凰涅槃，但是，对绝大多数后宅女子来说，只有死路一条。所以，我们才能看见现在的她。”傅嘉树义正词严地问宋舒彦，“在这件事上，我不帮她，难道帮你啊？”
这些话真的是傅嘉树劝过他很多次，确实是自己不听，若是当时听了傅嘉树的话，何至于如此？
宋舒彦被傅嘉树如此呛声，明知这厮居心不良，却还得咽下这口气。

第 49 章
宋老爷在秦瑜来上海的路上, 跟她谈过一次话，他就知道这个儿媳妇不简单。而跟儿子讨论工厂的问题，对那位秦小姐更是兴趣满满。
现在听她娓娓道来自己的心路历程, 将自己的离婚原因说得如此圆满, 哪怕她跟人串通自己儿子跟她比实在是嫩了点儿，此刻舒彦还怎么开口，开口就是错。
傅嘉树帮她自然是司马昭之心，不过那又怎么样？秦雅韵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这一点就够了。
宋老爷打定主意：“雅韵，你说了你的委屈。不过我想你是知道我和你婆婆对你的看重。你婆婆听说这个混账跟你离婚了, 她急得晕倒，深深地自责, 认为她不该谴你来上海，她怕你出事, 一定要跟来上海。”
“我知道伯母待我如亲女。若是没有伯伯伯母, 我连湖州都出不了，更不要说来上海了。”
听见她还是叫伯伯伯母，宋老爷心内是不满的，不过儿子做的事情实在混账, 他也能理解儿媳这种态度：“雅韵，你是个懂事的孩子。你母亲将你托付于我们，我们是把你当自家孩子看待的。舒彦错了, 这是不争的事实。最可笑的是, 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发妻，最幸运的也是他喜欢上了自己的发妻, 只能说姻缘天定。兜兜转转, 你们终究还是要在一起的, 可能是你父母在天之灵的保佑。该打该罚！你看着办？打过了，罚过了！你们夫妻俩和和美美的，有你在上海，在他身边做贤内助，你婆婆在老家，我去青岛，都放心了。”
听见这话宋舒彦松了口气，父亲终究是父亲，他是向着自己的，傅嘉树则是捏紧了拳头，看向自己爸爸，今天自家爸爸怎么回事儿？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早就知道宋老爷会这么说，秦瑜让自己忍耐，至少他是真心实意帮过原主母女，她说：“伯伯，离婚不是儿戏。而且这个离婚对我和舒彦兄来说，是各自得偿所愿。我只是解释，我为什么要离婚。不是跟谁讨论还要不要离婚？这已经是结果，不是过程。”
“雅韵，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一回事？好话怎么听不进去的？夫妻总是原配的好。撇开他那些混账事儿不谈，他对你还不够真心实意？你还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宋老爷拿出长辈的架势责备她。
“他的混账事儿撇不干净。我没有男人，活得也很好。男人对女人来说是必须的吗？”
宋老爷冷笑一声：“很好，你有本事一辈子不嫁。你敢承诺一辈子不嫁吗？”
“伯伯，我原谅你没有学过逻辑。不是必要的，不表示我要一辈子不嫁，也不表示我一辈子不会有男人。”秦瑜站起来，低头看宋老爷，“你认为你的每一个姨太太都是必须的吗？您不照样娶了一个接一个。”
宋老爷没想到这孩子会这样反驳他，居然忤逆一个长辈，还提什么娶姨娘？
“简直是岂有此理，荒谬至极！”
在宋老爷气急之刻，宋太太放下了手里的佛珠叫一声：“老爷！”
听见太太开口，宋老爷按下自己的脾气：“你好好听听你婆婆的，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老爷，宋家经商，讲究一个‘信’字，是也不是？”大太太问老爷。
“这是我宋家的根本。”
“既然如此，离婚协议是舒彦亲笔签下的，为何到了这个时候，就不认了呢？”
“她串通了……嘉树来骗你儿子。”宋老爷终究是没骂出来。
宋太太不与老爷说，看向儿子：“舒彦，雅韵在娘家照顾她母亲，她发一封电报，我发两封电报给你。她母亲快不行的时候，我派人来上海找你回去，她母亲亡故，我说绑也要把你绑过去。最后呢？你以追求新派婚姻之名，再次拒绝，陷你父母于不义，让你的发妻陷入无助。”
“母亲，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除了知错了，此刻他还能说什么。
“知道错了？因为你喜欢的女子就是你的原配妻子，所以你才会说错了。如果不是呢？现在你在追求你的心上人。而我此刻正搂着被你抛弃的雅韵哭？”宋太太用不大的声音说，“所以你现在想要什么？你不是求仁得仁？你已经跟你不想要的包办婚姻的妻子离婚了。现在你想要的新思想的姑娘在你面前，有人碍着你追她了吗？还是说因为是喜欢的姑娘就是你的糟糠，你就希望你父母帮你强绑她回去跟你圆房？你就想要这个包办婚姻了？”
宋舒彦被母亲呛得开不了口。
宋老爷生气，老妻简直是搞不清楚，她这么干，不是放走最适合他们家的儿媳妇？没见边上傅家那个小子虎视眈眈？
“天下哪有你这样做母亲和婆婆，儿子儿媳闹矛盾，你不调停，反而还说离得好！”
宋太太再看向宋老爷：“老爷做生意一直讲求诚信，为何到了雅韵头上，信这一字就没用了呢？终究在老爷心里，雅韵不过是一个女人。充其量就是家里的阿猫阿狗，谁见过对一只猫一只狗讲信用的？那不是笑话吗？”
“我何曾把她当成阿猫阿狗？雅韵是我故友之女，是宋家明媒正娶的儿媳，雅韵做出这等荒唐之事，我何曾怨怪过她？我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小辈，小辈闹点儿事出来，我们做长辈的，两边相劝，你怎么还拱火，还说我不把雅韵当人看？”宋老爷最生气的是老妻在外头不给他面子，帮着儿媳妇来顶撞他。
“你连我都没当成个人看，怎么可能把雅韵当人看？”
宋太太的这话，戳了宋老爷的心：“你越说越离谱了？我什么时候不把你当人看？”
宋太太深吸一口气：“但凡你把我当成个活人，我房里的人，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拉进屋里？怎么会把儿媳妇的丫头变成六姨太？”
被自己的太太当场揭了丑，宋老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你……”
秦瑜不敢相信：“芸儿？六姨太？这？”
傅家坐着的三口加上站着的那一个，齐刷刷地看向宋老爷，脸上都露出微妙的表情。
宋老爷气焰下来了：“芸儿这事儿，到时候，让你婆婆在老家挑一个能干的还你。”
介意倒是不介意，恶心是真有点儿恶心了。秦瑜其实满喜欢这个机灵的小丫头，因为原主妹子实际上把这个小丫头当成贴心人来看待。所以秦瑜在离婚后，第一时间是想着要把她给接过来。她居然成了六姨太？
想想也正常，小丫头那时候骂着三姨太年纪都大了还妖里妖气，却也不乏羡慕。想是觉得跟着自己这个不被大少爷喜欢的少奶奶没了盼头，就另外给自己找了条出路。
“那倒也不必。我这里人手够了，现在新时代了，她是自己选的路，我尊重她的选择。”
这事儿倒是解决了，只是被小辈用这种眼神看，宋老爷一口气憋着。
此刻宋太太拿出当家太太的气势，转向宋舒彦：“雅韵为什么骗你？你不懂？还是不想懂？现在她已经跟你离婚了，你尚且要赖账不认，她要是跟你直说，你会跟她离？不要怨天尤人，有今天，你活该。你追得回来，雅韵是我儿媳，追不回来，她是我女儿。自幼你父亲便教你，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
因为被自家太太抬出了芸儿的事，傅家一家子什么话都不说，就盯着宋老爷看，他都被看得难受，更何况老妻都说出他们家的家训了，还说自己教儿子的话，他再纠缠在这些里，就显得实在没品了。
“你母亲说得很有道理，既然你成婚不肯听我们的意见，离婚也先斩后奏了，我们也不该多管了。这事既是结局，也是开端。”
宋舒彦纵然是千般万般懊悔，也已经无济于事，听完秦瑜的叙述，也知道自己带给她太多无心伤害，他仰头看站着的那个被他打得脸上青紫的傅嘉树，若是没有他，只要自己心诚所致，相信金石为开，只是有了他？
宋老爷今天也是脸面全无，他站起来：“德卿兄，今日发生这么多事，就不叨扰了！告辞！”
“世范啊！孩子们这些情情爱爱的事，算不得大事。海东纱厂如今要面临东洋纱厂倾销，这才是大事，也是今日我们要坐在一起商量，甚至要全上海华资纺织厂一起商讨对策的大事。我们不可本末倒置。我们还是去吃饭。你都说了既是结束，也是开始，何必拘泥于此呢？”傅老爷拍了拍宋老爷的肩，“都晓得你好这一口，再说了！你皮什么时候这么薄了？男女之间只在你情我愿，小瑜不是说那是你家小六的自由吗？”
又被傅老爷调侃，宋老爷摇头：“彼时我是真不知，这个丫头是雅韵的人，要是知道，我是绝对不会碰的。”
“知道，知道！我还不知道你吗？这都是小事。”傅老爷笑，“两个孩子离婚我们都当真了，但是没说离婚了不能再结婚，弟妹也说了，就算不能结婚，俩孩子还能结拜成兄妹。小瑜不管如何，都是把自己当成你的小辈。海东的事，就是她自己的事，听见东洋纱厂要倾销，也是尽心尽力，想了很多办法。她是去海东仔细看过的，所以有了很多想法。让她跟你好好说说？正事儿要紧。”
东洋纱厂倾销迫在眉睫，宋老爷孰轻孰重还是分得清，或者说，在他眼里男女之事，怎么样也没办法跟生意上的事相提并论：“老兄，请！”
“走！”
傅老爷跟宋老爷并排走，两人话题早就转入洋货和国货竞争。
作者有话说：
傅老爷看儿子咧嘴笑，骂：别得意！你也是，结不了婚，就要结拜的。
傅嘉树：？？？

第 50 章
傅太太自然是陪着宋太太走：“明玉, 儿孙自有儿孙福，孩子们的事，还是让孩子们自己解决。我们过好我们自己。”
“我知道的, 看见雅韵……小瑜这般, 我也算是放心了。”
后头秦瑜把胳膊给傅嘉宁，傅嘉宁刚刚还嘟着嘴，想要不理睬姐姐，这会儿姐姐等着她，她顿了顿还是过去勾住了她的胳膊，气鼓鼓：“姐姐好坏！”
“我不坏, 你还这么爱我吗？”
傅嘉宁伸手拧秦瑜的腰：“你坏死了，坏死了！”
“说我坏, 不如说你哥哥坏，他跟我是共谋。是他在一直瞒着你。”
傅嘉宁转头却见舒彦哥哥和自家哥哥站在那里不知道在干什么？
宋舒彦今日受到如此冲击, 哪里能一下子就消化了干净？
傅嘉树走在他身边, 他恨不能一脚踹他进月季花丛中，好好再揍他一顿。
“舒彦兄，跟她骗你是我的错，也确实不够光明磊落, 而且我确实也有小心思。然，我从未对她表白。我希望有朝一日，她能和你说清, 真相大白, 你们离婚离得干干净净之后，我再向她表达我的仰慕之心, 从这方面讲, 我并未失德, 望兄能谅解。”
“谅解？我谅解你对我妻子怀了不良之心？”
傅嘉树低头笑，纠正他：“前妻。”
这么一张青紫的脸，在此刻幽暗的灯光下，宋舒彦恨不能再给他添点儿，只是现在冷静下来，秦瑜说的每一句话都进他心里，他当时是生怕真的没有瓜葛之后，永远失去秦瑜，而此刻定下心来想到的是，自己带给秦瑜的是她前半生的痛苦。自己到这个境地，何尝不是活该？
“我不会放弃她！我会重新追回她！”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既然自己欠了她前半生，就用后半生来疼她宠她爱她偿还。
傅嘉树伸出手：“那就各凭本事？而且我相信你我都是豁达之人，你我之中任何一人与秦瑜缔结良缘，也不能影响我俩的友谊，如何？”
“这还不影响友谊？”宋舒彦冷笑。
“这就看心胸了，之前报章有报道，某位先生与妻子登报离婚之后，那位女士终于寻到了爱情，这位还出席了她的婚礼送上祝福，并且和她的现任丈夫成了莫逆之交，一时间传为佳话。这是真正地做到了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想来舒彦兄，也是看到过的。”傅嘉树低头咳嗽了一声，“这份报纸，我给秦瑜看过，她还说两位先生都是豁达之人。”
这个报导，转载报章颇多，宋舒彦还真看到过。他看着远处正在看着他们的秦瑜，要是他此刻跟傅嘉树决裂，不仅不会影响傅嘉树追秦瑜，而且秦瑜还会认为他不够豁达，不够新派，更加没有接近她的机会。
哪怕宋舒彦不情不愿，却依然伸出了手跟他握住：“各凭本事。”
傅老爷和宋老爷回头见两人握手，傅老爷笑：“你看看，小一辈可是心胸比我们开阔。”
宋老爷不想同意，却也只能装出爽朗之意：“确实如此。”
傅太太对着傅嘉树喊起来：“你们还在磨叽什么？肚子不饿吗？”
“来了！”傅嘉树应道。
进到傅家，闻秀过来说：“太太，其他还好，蒸的鱼都老了。”
“没事，没事，端上来吃就好了。”傅太太说，“小瑜，你坐你宋伯母边上。”
“好。”秦瑜过去坐在宋太太边上。
傅老爷和宋老爷坐一起，秦瑜另外一边是傅嘉宁，傅太太坐在宋太太边，那俩兄弟坐在一起。
傅老爷给宋老爷倒酒，傅嘉树扯着嘴角给宋舒彦倒酒，倒好酒，他举起酒杯：“舒彦兄，你宽宏大量，尽释前嫌，小弟有愧在心，跟你再次赔罪。”
宋舒彦还想泼酒在他脸上，不过只是想想而已，他要重塑在秦瑜心中的形象，毕竟整件事情里，傅嘉树不过是顺水推舟，自己才是做下那么多不经意的错事，他克制了泼酒的冲动和傅嘉树碰杯：“何出此言？”
说完他先干为敬，一口喝下。傅老爷一声：“好，到底是宋家儿郎，疏朗大气，有乃父之风。”
有乃父之风？呵呵！宋老爷看傅老爷那一脸笑容，从小到大，他父亲就跟他说傅家这位哥哥，别看仗义疏财，最是奸诈不过。现在看来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养个儿子真的随了他。
“刚才闻秀跟我说，鱼是凉了再蒸的，有点儿老了，你们不要介意，就随便吃吃。”傅太太招呼大家吃饭，她给宋太太布菜，“明玉，你尝尝这块芋头，比肉还好吃。”
宋太太吃了一口：“好吃的。”
傅太太见老男人连吃两块蒸臭豆腐，把那盘蒸三臭给端走了：“你吃那么多干嘛？给小瑜留一点呀！”
说着傅太太把那盘三臭放秦瑜面前：“小瑜，你也吃。”
秦瑜夹了一块臭豆腐，傅太太转头问宋太太：“明玉，你这个吃不吃？我只晓得我们家德卿是离不开这个东西。”
宋太太想了想，伸出筷子夹了一根苋菜梗，一口咬下去，又臭又鲜，已经多少年不吃这东西了？
宋老爷瞪大了眼睛看自家太太吃这么有味道的东西，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出现过在他们家的餐桌上。
傅太太见宋太太吃得欢快，开心死了：“好吃吧？我嫌弃外头买的不好吃我自己做的。”
“不过味道还不太够，我跟你说……”宋太太跟傅太太传授秘方。
“哦哦！”傅太太想了想，“不要搞了，反正你接下去住上海了，等今年苋菜出梗的时候，我们一起做。”
“也行。”
宋太太这些日子想了太多，太多。嫂子有几句话让她反复的问自己，她在老家殚精竭虑到底是在干什么？老宅里那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儿子再混账也是自己的儿子，在上海还能时时刻刻看见儿子，还能见见雅韵，还有嫂子可以一起说说话。
以前还想着自己是宋家的大房太太，这是自己分内的事，可就像上头那位，老家的太太做得再无差错，第一夫人的位子轮得到家里的老妻？
想起黄大夫说的话，自己要是再这么操心，就没多少年好活了！她想先在上海住些日子，要是实在住不惯，再回去也行。
宋老爷不知道跟老妻分别半天，她怎么就要住上海了？
秦瑜一下子高兴起来，大太太对原主真的很照顾，她让自己来上海找宋舒彦，也是为她着想：“伯母要常住上海了吗？以后我们娘俩一起逛街呀！”
“你们娘俩？”傅太太哼笑出声，“现在有了你宋伯母，就不要我这个伯母了？”
“伯母也一起呀！”
“哼！”傅嘉宁又鼻孔里出气了。
“一起，一起，妹妹也一起。”秦瑜正是处处说错话。
傅嘉宁跟宋太太说：“婶婶，姐姐就来没多久，不晓得上海这里的边边角落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我和妈妈带你去，不带姐姐去，让她去洋行上班，让她去海东厂和兴华厂，好好干活！”
秦瑜掐了一把傅嘉宁的腰：“呦，小脾气是不是还犯个没完没了？”
宋太太见两个姑娘打打闹闹，顿时心头轻松，露出笑容。
宋老爷见太太是真决定要待在上海了，问：“明玉，你出来得匆忙，老家那里？
“世范，你青岛和上海两边的厂子，不是都经营的好好的，找个靠谱的管家不就是了，再不济，你那么多姨太太，拿一个出来，也行啊！明玉，儿子在这里，小瑜也在这里。她关心的人都在这里，让她回老家替你看着宅子，她的心能落下？”傅太太问宋老爷，“在这里多结交几个牌搭子，一起打打牌，做做头发，喝喝茶，种种花，养养草。日子不要太好哦！”
宋老爷听见傅太太说自家太太关心的人是儿子是雅韵，唯独就不包括他，有些难受。
“是啊！伯母，您也可以来我这里住住，跟傅伯母就在隔壁，你们老姐妹一起聊聊天，也满好的。”秦瑜出自真心邀请。
宋舒彦早就想起黄大夫的话了，自家母亲是积劳成疾，忧思过度，想想父亲房里那一摊子烂事儿，而且秦瑜还主动邀请母亲住一起，这倒是个好机会，他说：“母亲，您留在上海吧！张妈是您手里带出来的老人，把芳姨一起接过来，要是家里住得无趣了，来……小瑜这里住两日。权当是调养身体了。上海这里戏院很多，还有茶馆可以听评弹。”
“舒彦说得是，今天下午我们还一起去看了《碧玉簪》。”傅太太说道。
听见《碧玉簪》，宋舒彦心头再次活泛，这出戏讲什么他当然知道，他跟宋老爷说：“父亲，您说呢？”
宋老爷想想大太太轻飘飘的身体，想着黄大夫的话，主要是让老妻能心境好起来：“也好，你就留在上海。”
“我回去一趟，把事情给老二交代一下，老二在老宅这么多年，平日里有什么事，我也一直找她们几个一起商量的，想来也是会的，况且舒华也已经成婚，管着老家的田地，让他们母子把老宅给管起来。”宋太太跟秦瑜说，“小瑜，你是不是跟回去走一趟，把嫁妆给清点了，给你运过来？”
秦瑜也认为有必要，出来的时候，她不能让大太太看出端倪，自然不会把宋家给的聘礼和自家的陪嫁分开。
要是让大太太处理，大太太定然是会一股脑儿全给她搬来了，她可不想占宋家这个便宜，自己得回去分开，要带走，也只能带走娘家陪嫁。
宋舒彦听见要运嫁妆：“这……不着急吧？”
“你都把婚离了，小瑜也常住上海了，嫁妆还在我们老家算什么事儿？”宋太太跟儿子解释，自己走几天还好，走几个月老二老三心思就活泛了，这些东西放在那里就是个麻烦。
秦瑜点头：“我明天去洋行请假。我这里因为签了海东厂的印花机，所以提前完成了年度任务，前两天又拿下了天津一家纺织厂的两台纺织机。我那里任务已经很宽松了，请假应该没问题的。我们周日出发，下周日回来？”
“好。”
傅太太想起一件事跟宋太太说：“下午你跟我说张秀芳那个女人说我们跟老家的几位太太说我们小瑜勾引嘉树和舒彦，是吧？”
宋太太下午就是私底下跟傅太太说了，自己为什么会着急上火来上海。中间略微抱怨了年太太污蔑小瑜，傅太太当场就骂了年太太。没想到傅太太会这么大喇喇地把话给说出来，这种谣言，宋太太是复述一下都要脸红。
“她口没遮拦，胡说八道。你别当一回事。”
“那不行。”傅太太看向自家男人，“德卿，我跟明玉和小瑜一起回去，我也好久没看你奶娘了，我去探望一下奶娘，你说好不好呀？”
“你想和年太太在老家组牌局就去！我还能拦着你吗？别借奶娘说事。”傅老爷揭穿了自家媳妇的小心思。
傅太太笑嘻嘻：“老家的那些老姐妹好久不见，怪是想念的。”
傅嘉树抬头：“妈，如果是礼拜天走的话，我开车送你们过去，不像火车一段一段的，我可以一直开，开车虽然未必能节省时间，好歹时间自由些。刚好乔希后天走了。纺织机的问题基本解决。我也趁着这个机会，回老家休息几天，跟你一起去探望一下奶婆婆。”
这个年代火车时速四十公里，而且一路还要停靠多个站头不说，就是等火车也是麻烦事儿，从上海到宁波，要走两段铁路，中间还要坐轮船摆渡，转来转去很麻烦。
开车就不一样了，汽车虽然最高时速也就七八十公里，因为沪杭甬这三地经济比较发达，所以公路也算是完善，这两年沪杭公路分段开通，比以前更方便了。
只是大家不太喜欢乘汽车回去，一是因为汽车有可能坏在半途，有时候为了等救济车，有时候得等上一整天，那就得不偿失了。二是大多数司机也就是在自己熟悉的地方开车，到了外地就不认路了，一旦开错，就可能迷路，找不到了。
不过，傅嘉树倒是不怕的，他自己喜欢机械，也算是个车迷，一般的汽车修理工还没他手艺好。回老家也开过几回，路也熟悉。
“这样也好呀！你奶婆婆看见你回去，肯定高兴。”
傅老爷亲娘早亡，他爹娶了继室之后，不算苛待这个儿子，总归也不可能上心，傅老爷是奶娘带大的，跟几个奶兄弟奶姊妹关系很好。
傅嘉树真的很会逮机会，宋舒彦实在不愿他长途和秦瑜同行，跟宋太太说：“母亲，我……”
“舒彦，等下你可要好好想想如何应对东洋人的倾销。”宋老爷打断了儿子的话，儿子真的分不清轻重缓急。

第 51 章
吃过晚饭, 傅老爷请他们去边上的一间会客室商谈，佣人端上茶水之后，傅嘉树去关上了门。
“电话里声音太嘈杂, 我也不便多说, 所以只是提了一嘴。”傅嘉树过来坐下，转头跟宋老爷说，“宋叔、舒彦兄，我现在把整个事情详细地说一下，秦瑜，我有遗漏的地方你补充。”
“好！”
傅嘉树从礼拜天他们去吃东洋菜说起, 听着傅嘉树的讲述，宋老爷拿出烟斗点燃, 抽着烟，渐渐地眯起了眼：“草他妈的田中, 他当年刚到上海, 跟其他几家东洋纱厂拼不过，还来求我，当时是我帮着他把两船的白坯布卖到关外去，才让他站稳了脚跟, 把他叔叔田中次郎给赶了回去。这龟孙子，现在要这么搞我？”
傅老爷劝解宋老爷：“世范老弟，你生气也没用,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东洋布往上挤压了英国布料, 往下也在挤压国产布料，这一天到来一点都不稀奇。”
宋老爷吐出一口烟：“这我自然知道, 只是心里实在不舒服, 谁来搞我都没关系, 田中这个玩意儿来阴我，实在让我咽不下这口气。”
“伯父，这更加说明东洋人没有任何情义可言。真要把你往死里整的时候，绝对不会手软。所以我们更要做好准备。”秦瑜跟宋老爷说。
宋老爷站起来：“这些年，东洋布逼得我们一再降价，毛利已经已经很低了，他们再这么玩，海东厂还能撑一段过去，下面的那些小厂，恐怕几个月都没办法撑下去。”
“就是说呀！幸亏这次两个孩子刚好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可以有先手准备。”
“是啊！”宋老爷仰头吐出一口烟，“跟他们拼价格，是玩不过了。现在说拿出项老板的杀手锏，以质量取胜。海东厂能做到与东洋厂同样质量已经不错了。能招架硬抗，想要还手却很难。”
他想了一下：“舒彦，从明日起，机器上所有的布料，全部按照特一等品的标准去做。”宋老板站起来，“还有通知所有的经销商，说我们要在市场上促销，买一尺送三寸，多买多送，满一丈再多一尺。无比把库存里的，当前机器上的，常规布料，趁着通富厂和东洋厂刚刚在商议合作，还需要时间反应，我们尽快把这些跟东洋布没有办法比的布料卖出去，减少损失。”
“好的。”
“通富厂要铺货，要人相信他的布料是东洋厂的白坯布，也是要时间的。等他们把布料送到柜台上，我们和他们一样质量的布料已经上了柜台。我们的渠道比他们广，除非东洋人拿出他们渠道给通富。”宋老爷说。
“东洋人要搞倾销，肯定会拿出渠道支持的。不过，幸亏有……”宋舒彦往秦瑜看去，“小瑜给我们出了改进方案，按照方案执行下去，我们应该这个质量这个价格还能承受。”
“这个时候会有下一阶段，那群龟孙，情愿亏本也要逼我们出局，价格再往下降，我们能有什么破局之法？”宋老爷抽着烟斗皱眉。
傅嘉树拿了一份旧报纸给宋老爷：“宋叔，我和秦瑜已经想了一个办法。您先看看这篇报道。”
宋老爷见1925年3月13号的一份报纸上，一个标题《纺织厂里关着多少童工？》
这篇文章的标题实在有违当前那种标题势必惊悚的味道，只是阐述了纺织厂童工使用比例，而东洋纱厂的比例尤其高，甚至到达一半以上，还有部分是已经超过十五岁，但是是用包身工的方式进去的十五到十七岁的女孩子。
“我们现在也在用童工。”
“但是，我和舒彦兄已经有措施了，采用三班两运转，还是十二小时倒班，两天白班，两天夜班，两天休息，休息的两天，会请先生教工人识字。因为这种报道需要深度调查，所以需要时间。我和嘉树兄商量了一下，等东洋人支持通富厂全面铺开，通富厂宣传他们用东洋布到位的时候。这个报道横空出世，开始铺天盖地报道包身工和童工现象，让人们认识到，东洋纱厂在上海的大发展是因为上海的廉价的，无底线被剥削的劳动力导致的。每一块布上都染着纺织女工的血。1925年5月30日的惨案，记忆犹新。”秦瑜跟宋老爷说。
这是从纱厂开始的一场工人运动，宋老爷哪里会不记得？
秦瑜再说：“这个时候，海东厂在报章上向全国的纺织同行提出倡议：孩子是中华民族的未来，善待每一个孩童从我做起。并且分享海东与工人共同成长的模式实践。”
宋老爷眯起眼睛看着秦瑜：“倒逼同行采用跟我们类似的工作休息方式，逼着他们拉高用工成本？”
傅老爷从瓷罐里抽了一支雪茄点燃：“大部分厂商不会长期这么做的，但是会有部分厂子跟进，至少也能帮部分工人争取了权益。另外呢！海东的名声会好起来，只要质量够好，就能跟项老板的固本肥皂一样的产品。不惧与任何洋货的竞争。”
“这就是正向循环。我们跟记者向飞商量过了，建议他在报章上发跟踪连载，跟踪几个海东工人学校的孩子，五到十年的变化，希望这些孩子读了书之后，能成为工厂车间的工头，领班，甚至是经理。知识改变他们自身命运的同时，也为企业带来了收益。最后真正实现，企业和工人共同发展。也会有对照组，在没有这样的机会下，大多数人都是为了果腹而奔波，没有任何的希望和未来。”
秦瑜说完这些，长叹了一声，她也希望每个人都能改变命运，没有这样的对照组。但是，能让宋老爷在这样的境况下，改变海东厂，进而让全社会来关注这个现象，一定程度上能帮到这些孩子和那些在纱锭前的女工。这可能是她能做到的极限了。
“那就这样，嘉树和小瑜负责跟贺小姐和向记者联络，世范和舒彦父子俩，先做好应对冲击的准备，世范，你要不要跟同行业去打声招呼？”
“我打折了，他们就知道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秦瑜不得不说宋老爷究其根本还是一只老狐狸，自己要占领先机，不过这也无可厚非，商业竞争本就残酷。
眼见商量完了要各回各家，站在边上，脸上还没褪去青紫的傅嘉树说：“我今天跟秦瑜说了一下一个宣传海东布料的办法。你们要听听吗？”
“你说。”
傅嘉树说起了他的改编《碧玉簪》方案，听到王玉林跪在地上求原谅，宋舒彦脸差点抽筋，又听傅嘉树大言不惭地说要加一个小将军的戏份。
他听得差点把手里的茶杯砸他脑袋上，还要海东送布料？他咬牙切齿：“做梦！”
“舒彦，在商言商，这不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吗？听绍兴文戏的大多都是女子，不仅要华美大戏院，其他两家百货公司搞，武汉、天津、北平和南京的经销商，也送票。上午演传统场，下午和晚上演新编的戏，搞他个两个礼拜，把这个戏给我搞热了。”
“父亲。”宋舒彦低叫了一声，他到现在还不知道秦瑜是什么人吗？为什么这时候还帮着傅嘉树？
宋老爷掏出怀表：“时间不早了，你母亲舟车劳顿，让她早点儿回去歇着。”
宋舒彦无可奈何，跟着出去。
两位太太在外头聊天，见他们出来，傅太太问：“聊好了。”
“聊好了。”傅老爷笑着说。
傅太太把宋太太送出门：“明玉，就这么说定了，礼拜天早上我们一起回去。”
“好的。”
一家三口上了车，上了车宋舒彦一个人默不作声，这个形势下，他必须留在上海，但是傅嘉树可以陪着秦瑜一路回宁波。想着他们能相处一路，宋舒彦怎么可能开心得起来？
宋老爷今天在饭桌上，他就不高兴自己儿子分不清轻重缓急，居然因为傅嘉树要陪秦瑜回去，他也想要去？
宋老爷沉声：“舒彦，你要拿得起放得下。”
“父亲，傅嘉树他刚才已经在私底下跟我说了，他会追求秦瑜，我……”
“你以为我瞎吗？而且他要改《碧玉簪》结局，就是在我这个长辈面前挑明了。这下你是吃闷亏了。人家不仅占着理，你是世交，雅韵也是世交，你负雅韵在先，他也劝过你，不算是对不起你了！而且今天人家任你打了，还给了你这么个大情分。你能说什么？”
宋太太从包里拿出一张存单，递给宋舒彦：“你傅伯母今日给我一张八百大洋的存单。”
父子俩不知道大太太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太太说：“嘉宁生日，你给她买了一件稀罕的礼物，与她跳了开场舞，你傅伯伯和傅伯母，都认为这个礼物太过于贵重，不太合适。所以礼物让小丫头收了，钱还我了。话里听音，我听得臊得慌，人家没打你没骂你，只是私下劝自家女儿。”
宋舒彦手里拿着存单，低着头，现在想来之前做的每一件事，都让他懊悔莫及。
宋老爷见儿子闷闷不乐，劝：“男人当以事业为重，怎可陷入儿女情长？大丈夫何患无妻？”
宋太太看向斑驳光影中的宋老爷，他在埋怨：“明玉，你今天在场面上实在不知轻重。说你一声胳膊肘往外拐，想来我是没说错吧？我刚才是给你留了面子……”
作者有话说：
小宋作死完，老宋作。

第 52 章
第二天, 秦瑜去洋行，直接上楼去鲍勃的办公室，鲍勃的秘书告诉她：“秦经理, 今天上面几位都去汇中饭店开会了。今天不会进来了。”
秦瑜这才想起来, 铭泰内斗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如此白热化的斗争，很难把决策推行下去，为了能解决这个状态，铭泰的高层决定在汇中商议出一个解决方案出来。
“我忘记了，不好意思。
“今天晚上史密斯为乔希在礼查饭店举行践行宴, 您到时候跟鲍勃说就好了。”
“好的，谢谢！”
秦瑜从鲍勃的办公室下来, 见到查理何站在他们部门楼层的平台上正在看着她。
秦瑜对着他点头微笑，同事之间背后捅刀, 见面也要微笑, 这是礼貌。
查理何挡住了她的去路，笑着问：“秦小姐，最近订单如何？”
“您说的哪张订单？”
“还有哪张订单，海东厂的印花机订单。听闻宋大少为了追求洋行丽人, 抛弃发妻，洋行丽人却趁着大少回家之时，与傅二少在马场相拥。”查理何靠在走廊的柚木护壁上叹。
查理何昨天下午接到年老板发来的电报说, 宋老板知道宋舒彦为了追眼前这位, 送合同，并且和原配离婚, 差点气疯, 把儿子打了一顿, 家里弄得鸡飞狗跳，夫妻俩急匆匆地赶来上海。昨天，下午他就按奈不住心中狂喜，想要找秦瑜，可惜秦瑜昨天下午没进洋行。
查理一副看笑话：“秦小姐左右逢源，不晓得宋老爷知道了这事，你到手的鸭子会不会飞？”
听查理说的这话，又想到傅太太气鼓鼓地要去寻年太太打牌，秦瑜就想笑，看起来年老板和年太太回老家，是因为这位查理何不成？
这么一想，秦瑜融会贯通了，还真是这样，查理何要搅黄了印花机订单，让她超额完成年度任务，变成啥也没干成，然后将她赶出铭泰，而纺织机械代理是铭泰重要的一块，这块又是在史密斯夫人手里的，到时候亨利说史密斯夫人异想天开，妄图靠着一个漂亮女人拿业绩，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可惜啊!
“何经理既然知道我左右逢源，就该猜到，宋老爷对我也会一见如故，除了这几台印花机，连带他新厂的纺织机和印花机订单都会给我。目前看起来，我三五年之内的订单都不愁了。这个答案不知道能让您满意吗？”
查理何突然仿若有所领悟，“当然，谁都知道宋老爷爱美人，要是秦小姐效仿杨贵妃……”
恶心的人，真的没有底线。秦瑜手痒了，查理何话还没说完，秦瑜已经一拳头过去，她这个可不是什么粉拳，每天两个红木秀墩推举练出来的臂力。
上辈子印度市场一直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但是世界上除了中国之外，还有哪个国家有那么大的人口基础和潜力？所以在东欧和东南亚开设工厂之后，集团一直想要进军印度市场。秦瑜作为核心成员，运营的老大做好了去印度开疆拓土的准备。自然，基本的搏击技巧也是准备之一。
秦瑜虽然对自己的拳头有点信心，但是这个查理何也太弱鸡了吧？好歹男女之间天生的力量差在的。
秦瑜不知道的是这个年代，查理何又是管着洋行地产置业这一块，十足的肥缺。整天出去吃吃喝喝，他最大的能力就是能干掉一斤三两白酒，最喜欢的就是跟像年老板这样的供货商一起，去酒楼喝酒的时候，写一张局票，扔给酒楼的伙计，去堂子里叫个姑娘来陪酒。酒色一多，身体自然就不太好了。
听见剧响，洋行职员纷纷探头出来的见秦瑜把查理何反手按在墙上：“何强我早就告诉你了，思考问题用大头，不是用小头。你到现在都没听懂？”
查理何被她按得死死得，居然一下子没办法动弹。
秦瑜没见他回答：“一个在女人手里都无法动弹的男人，有什么脸来衡量这个女人的实力？我问你话呢？你听懂没有？”
人越来越多，查理何咬牙切齿：“听懂了！”
跟秦瑜开过会的，知道她有能力，嘴上功夫也厉害，现在见她把查理何这样给死死地按住，这个年代几个人见过女人有这个力量的？今天上头的洋鬼子都出去开会了，大家放心看戏。
“下次再嘴贱，我打掉你的牙！让你去镶一口大金牙！”秦瑜放开了查理何。
在自己部门的楼层，所以她的下属出来的最多，秦瑜跟大家说：“好了，好了！热闹看完了，我们可以进去了。干活了，干活了！”
秦瑜转身，听身后的查理何恨声：“你也得意不了多久了。”
秦瑜回头盯着查理何，这位不知道是被她盯得还是怎么一回事，跟兔子似的蹿了下去。
秦瑜回到办公室，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走到大办公室：“跟大家说一下，我下周一到周六休假回一趟宁波。这两天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先跟我说。现在我们核对需要跟踪的事项。”
秦瑜一条条地过：“小葛，浩方的两台纺织机，昨天还没放出来？”
这是她到任之前的两台纺织机，已经到港十来天，至今还卡在码头。
“没有，我昨天自己掏腰包买了香烟，又请了那几个一顿老酒，磨到下午，还是没放出来。”
这种情况秦瑜上辈子也遇到过，越是不发达的国家，越是政府部门效率低下，而且贪腐十分严重，这个年代的中国刚好就符合这种情况。
负责那家纺织厂的跑楼说：“还等啊！人家许老板都快打上门了。”
“我也不晓得得罪了哪一尊大佛？我们是英国人的洋行，以前总是第一时间放出来的。”
这确实有点奇怪，秦瑜跟负责进出口这块的葛永兴说：“小葛，我跟你跑一趟海关，仔细问问是哪里的问题。”
“好。”
仁记路到海关大楼不过短短的一公里路，黄包车都跑不了多久。
秦瑜从黄包车上走了下来，仰望这栋在日后很长的日子里都是上海地标建筑的海关大楼。
“洋人用中国人的钱，不心疼啊！这个海关大楼说是花了四百五十万两银子。”小葛跟秦瑜说，“里面装修比边上的汇中饭店还豪华。”
秦瑜看到的是熟悉的海关大楼门前，立着的一个让她陌生的外国人雕像，看到下面的英文注解，这是中国海关第一任洋人总税务司赫德，为了纪念赫德对中国海关和中国邮政的贡献，国民政府特地把他的铜像从外滩公园移到了这座新落成的海关大楼门前。
贡献？在新中国成立之前的近百年时间里，中国的海关都是洋税务司当道。这样的贡献，还是不要了吧？
秦瑜上辈子知道这段历史的时候，还看过一篇文章，说如果不是英国人管理海关，中国人是管不好的。所以无论是大清还是民国，都把海关交给外国人管理。
秦瑜那时候真希望这个人能看到百年后的上海洋山港，让他看看，那个在中国人管理之下，日夜吞吐着世界各地的货物，拥有高度自动化的现代集装箱码头。
秦瑜跟着小葛进海关大楼，大楼里人来人往，金发碧眼的洋人和黑发黑眸的华人相互参半，这里哪里像是一个中国的政府机构？看上去就是一家外资公司。
小葛带着她找到了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华人：“杨先生，我们经理一直在盯着我们问两台纺织机为什么不能放出来？今天她过来亲自问问。”
眼前的这位华人抬眼看秦瑜，短暂的失神过后，他咳嗽一声：“葛先生，我跟你认识三年多了，你们的东西一直是优先放的。我跟你说的话，你怎么听不懂的啦？不是我不肯放。是我不能放。”
“杨先生，既然您不能放，定然是听了上面的话，不知道能不能跟我说一下，是哪一位说不能放的？至少，您让我拜佛烧香，也知道拜哪一尊，您说呢？”秦瑜走过去问。
这位杨先生看着她：“你找找我上头的李维。”
秦瑜想起刚才查理说的话，说有得她哭了，难道说？
能找到正确的人就好办了，秦瑜谢过这位杨先生，转身出去想要找这个李维问问清楚，听小葛在她身边为难地说：“李维不是个华人，是个洋人。”
“是个洋人？”想起刚才查理说的话，秦瑜问，“跟查理何关系好？”
“查理何怎么可能攀得上这种洋人？那可是监查科的主任。”小葛生怕秦瑜不懂，跟她解释，“江海是大关，总头头是税务司，他下面还有两个副税务司，另外设了总务、秘书、会计、监察、查验五科，每一科的主任都是洋人，这位是监查科的主任。”
“小葛，你是说他跟亨利关系很好？”秦瑜一下子想明白了，亨利是英国人，在上海一直跟着史密斯做事，所以熟悉上海地面的那群洋人。这也是史密斯夫人和鲍勃找自己的原因之一。
果然，小葛回答：“是史密斯先生的朋友，只是这个朋友和夫人没交情而已。”
秦瑜这下知道了，查理说她会哭是什么意思了？她是纺织机代理部的经理，他们销售的纺织机也好，部件和耗材也好，都是进口产品，未来代理兴华厂的纺织机除外。如果海关强行给你找麻烦，那以后还怎么做事？
虽然自己是这个猜测，但是没有证实，人家是否是故意刁难她，秦瑜跟小葛说：“你是否认识这个李维？”
“这种洋人，平时我们都见不到。就是史密斯夫人请他吃饭，也要他肯给面子才行。”
这就是最麻烦的事，洋人见不到，能见到的华人，人家没洋人的指示不敢办。
现在一条路是她去找鲍勃，告诉他亨利找了海关的人搞鬼，不过亨利既然能搞鬼，他就是算准了史密斯夫人在海关没有关系网，才这么做吧？
在史密斯夫人跟亨利闹到白热化的时候，她去找鲍勃，给史密斯夫人添堵？
傅家有船运，他们在海关应该有人脉，只是这个人脉，不知道比亨利认识的这个李维更强吗？
“我要打个电话。这儿有公共电话吗？”
“去杨先生那里，不能帮我们放行，但是借个电话的面子还是有的。”
小葛带着她去了那位姓杨的查验员那里，秦瑜只希望傅老爷今天没乱跑在办公室。
听到傅老爷在电话里略微不太清楚的声音，秦瑜的心略微落定了：“傅伯伯，海关有认识的人吗？”
“遇到点事儿，可能需要人帮忙找一下监察科的主任李维。”
傅老爷跟她说：“找大卫考夫曼去，他跟海关的一位副税务司关系很好。你知道海关是洋人当道的，我用关系帮你解决一次，就只有一次，你找他起码这位在任都管用。”
秦瑜听他这么说，挂了电话，给大卫打电话，大卫让她在海关大楼门前等他，他稍后就到。
小葛站在她身边，听她用英语说了两句，并没有听到电话对过说什么，问：“秦经理，现在怎么办？”
“等我朋友过来，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解决办法。”秦瑜自然不会在杨先生面前说，她的朋友有可能认识这里总头头，“走吧！我们去门口。”
秦瑜带着小葛走到海关大楼门口，赫德的雕像边上，在自己的国土上，等洋人找洋人给她解决难题。

第 53 章
秦瑜和小葛等了几分钟, 一辆奔驰轿车开过来，在停车区停稳后，大卫考夫曼从车里下来, 往头上戴了礼帽。
秦瑜快步走过去：“David, 你来得好快。”
“你是我的超级贵宾，你的事对我来说就是最重要的事。”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原来你只是把我当做客户。”
“当然是朋友，也是永远要服务好的贵宾。为了那一句，信心比黄金还珍贵。”大卫问她，“具体是什么样的事？”
秦瑜边走边跟大卫说这件事, 大卫带着她上楼，走过长长的走廊, 小葛问她：“秦经理，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我朋友的朋友那里。”
直到来到了一间办公室门口, 办公室门敞开着。
秦瑜跟着大卫进了办公室, 里面一位年轻的外国小伙说：“Kaufmann先生，Williams先生在等您了，请您跟我来。”
小伙子走到高大的柚木门前，推开了门：“请。”
秦瑜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进去, 大卫跟她说：“Yolanda，你跟我进来。”
“小葛，你在外面先等等。”
秦瑜跟在大卫身后, 进办公室里间, 里面是一位中年的洋人，穿着英式的三件套, 说着标准的伦敦腔。
他和大卫拥抱之后, 大卫转身：“Tom, 我之前跟你说过，当我对自己都绝望的时候，有位女士跟我说，信心比黄金还珍贵，她把在H银行的两万盎司黄金存进了达美，她还说，达美会比我们的寿命还长，我今天把这位女士带来了。”
“你好！David跟我提起过，你是一位特别的女士。是你帮他渡过了危机。”
“我不这么认为，没有我，相信David也能渡过危机。我只是给了他一些信心的支持。”
“Tom，先帮Yolanda手里的一个单子解决一下，让她的人可以先处理了事情，我们再一起聊天吃饭。”
这位叫了那个年轻小伙进来，让他找了人，带小葛去解决。
秦瑜在汤姆的办公室坐着，看着墙上的壁画，第一幅是一座庙宇，第二幅就是一栋高楼了，第三幅是现在这栋大楼，这是江海海关办公地点的变迁。
两人在谈论，海关总税务司从北京迁往这里之后，国民政府跟税务司进行的谈判，要求关税自主，要求可以自由动用关余。
秦瑜这才知道，民国成立之后，海关的税款也落入了外国人手中，都在三家英资银行的账户里，甚至连偿债、赔款剩下的关余，中国政府也无权动用。
达美之前没有吃到关税存款这块蛋糕，所以大卫想要成为税款进出的银行之一，这么大的流水往来，会带给达美更大的风险抵抗能力。
“目前来看，完全没有可能，国民政府要求将税款放入新成立的中央银行。其他三家银行也会退出。”汤姆跟大卫说，“所以这块，你就不要想了。”
这也算是一个进步吧！至少自己国家的海关税收，政府能自己动用了。
汤姆的秘书进来：“秦小姐。”
秦瑜站起来，走到外间，小葛笑得仿佛脸上开了花儿：“已经办好了。秦经理，您真厉害！我今天算长见识了。”
“你先回去吧？我跟我朋友和威廉姆斯先生要一起用午餐。”
“好。”
大卫提议到汇中饭店吃饭，从海关大楼到汇中饭店，不过两三百米的距离，秦瑜跟着两位先生一起走过去。
汇中饭店除了西餐厅之外还有一间扒房，应该算是牛排馆吧？或者说是比西餐厅提供更贵西餐的地儿。
点了餐，秦瑜听两人继续刚才的话题，原来汤姆.威廉姆斯刚刚从武汉海关调过来，他本就是江海海关税务司梅乐和的旧部，如今上头的总税务司安格联和国民政府之间矛盾很深，国民政府当然希望能有一个可以协调双方矛盾的总税务司，当然国民政府希望的，不一定是洋人希望的，所以海关内部也是内斗厉害。
只能说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不，内斗最激烈的铭泰的那群洋人从外头进来了，史密斯夫人的脸色非常不好看，亨利似乎有些得意。
“抱歉，我Boss来了，我去打个招呼！”秦瑜站起来。
“我跟你一起去。”大卫说。
大卫考夫曼还是史密斯夫人介绍她认识的，大家都是熟人，秦瑜和大卫走过去，鲍勃看见两人虽然有些意外，却也知道秦瑜是帮了大卫找到了傅家，渡过了达美最艰难的时刻，缓解了危机。
秦瑜跟鲍勃和史密斯夫人打了招呼，看了一眼亨利，跟史密斯夫人说：“Madam，我想您需要抽个时间请David吃饭，要不是他今天介绍我认识副税务司Williams先生，浩方的两台机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放出来呢！”
秦瑜见史密斯夫人的脸一下子阴转晴：“David，谢谢！”
“一起去认识一下Tom？”大卫问史密斯夫人，“他刚刚从武汉海关调过来。”
“好。”
史密斯夫人过去跟汤姆寒暄，秦瑜没走，她看向亨利：“Henry，能不能教教你们Charlie用脑子思考？他怎么会认为我会丢了海东纱厂的印花机订单？是谁给了他这个错觉？”
此刻亨利正是得意之时，他摸着小胡子说：“白天鹅小姐，不知道你哪里来的信心？”
“如果有必要，我明天可以请宋世范先生来洋行，跟Bob和Madam聊一个未来长期合作的框架协议出来。”秦瑜跟亨利说，“你不会以为，让营造厂的年老板回宁波跟宋世范先生说了两句我的坏话，宋先生就会真的信了吧？认定中国顶尖商人没长脑子的人，我建议他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长脑子。”
查理何跟亨利汇报过这个事，亨利听他这么一说，那就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让整个纺织机械代理部停顿下来，他找了海关的那个李维去阻碍铭泰进口产品的放行。
卡死掉史密斯夫人手里的纺织机代理部，逼股东们选择，要么他出局，要么史密斯夫人滚回家去带孩子。
现在史密斯夫人在跟威廉姆斯先生聊天，听起来海关这块已经放行了，这位和江海海关税务司可是站一条阵线的，哪里是李维一个科主任可以相提并论的。秦瑜这是跟所有人宣布，海关这里以后完全没问题了。
上午开会他质问地史密斯夫人哑口无言，现在这些问题已经没了……完全没了。
显然鲍勃已经反应过来，他的笑容在扩大，秦瑜见大股东都在，作为史密斯夫人的狗腿子，自然要尽心尽力：“Henry，地产置业部在前几年猪都能上天的时候，你让一个脑子不太好的人去管这个部门也能赚钱。欧战之后老的债券国英国和新的债权国美国之间的不平衡……”
秦瑜简单扼要地说了三十年代经济大萧条的起因，这个是未来会发生的，事后诸葛亮分析的结果。但是现在这个年代，大部分的经济学家，政客都对经济处于盲目乐观中，实际上就是事前猪一样。
秦瑜问他：“这个时候地产这种长周期的产品，在没有风险意识的人手里掌控，风暴来临，你知道会是什么样一个状况吗？”
“白天鹅小姐，你这样危言耸听，是想要做什么？”亨利正在说服股东，将史密斯夫人赶回去。上午已经初见成效，没想到中午居然出现这种事情。
“危言耸听？请你说出你的逻辑，不要拿政客嘴里的话来说什么经济没问题，也许他们连塔罗牌都没算过就把话给说出来了。请你打破我的逻辑链，来说服大家，短期内危机不会发生。”
亨利早上面对史密斯夫人关于要收缩地产投资，就是举例一位政客的话，说目前经济形势很好，中国国民政府上台之后会趋于稳定，现在是投资的最好时期。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你辩论国际经济形势？”亨利很是恼怒，他被一个中国女人挑战了权威，他是这家洋行的董事，是这家洋行的副总经理。
秦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带着挑衅和玩味：“现在是用餐时间，我过去吃饭了。”
鲍勃点头：“用餐愉快。”
“您也是。”
秦瑜回到餐桌，史密斯夫人刚好跟威廉姆斯先生打好招呼，要走过来她们俩相遇的时候，秦瑜被史密斯夫人拥抱了一下，听她说：“宝贝，谢谢你！”
秦瑜被史密斯夫人蹭了一身的香水味儿：“您太客气了！”
秦瑜坐下继续吃饭，大卫问她：“Yolanda，你刚才说的危机在酝酿，咱们在仔细说说？”
秦瑜把自己知道的一些关于三十年代大萧条形成的原因说了一下。
大卫十分赞同：“很有道理，尤其是银行这一段，银行都是独立经营，一家银行倒闭，恐慌情绪传开，如果出现连环挤兑，就会破坏整个金融结构。我这次算是受到教训了，让我意识到，风险管控的重要。”
原来百年后达美还在，是因为大卫提前接受了教训，在大风暴来临之前控制了风险？
铭泰高层那里，此刻史密斯夫人和鲍勃用餐愉快，亨利脸色不好之外，还要面对其他股东的盘问，逻辑链，他能有什么逻辑链？国际形势都被她说了，他能反驳这些都不存在吗？只能再三强调，肯定是这个中国女人危言耸听。
吃过饭，秦瑜搭大卫的车子回洋行，走到他们部门的门口听见里面丁长胜在说：“楼下查理何这个拉稀瘪三，几次说我们经理是靠搭上宋家小老板拿到的订单，刚刚海东厂里的朋友跟我说了，今天一大早，宋老板进去又给他们全部人汏脑子了，一定要尽快按照秦小姐制定的措施不折不扣地做下去，要是做不好的，趁早另谋高就。”
“就是呀！秦经理一通电话，达美银行的大老板立马赶到，带着我们上副税务司大人的办公室，我跟着走进去，脚都要软了。哈哈哈，副税务司大人的秘书把人给叫过来，我下去之后，无论是办理文件还是去港口提货的，以前都是我给人点头哈腰，这次是他们对我点头哈腰。”小葛十分骄傲地说。
秦瑜走进去：“小葛，我饭都吃好了，你故事还没说完？”
小葛转身：“秦经理，您回来了？您饭吃好了，我事儿也办好了。我给您数数我从下楼到现在一共干了多少事儿？您就不能让我歇歇？”
“你歇歇，你先歇！”秦瑜从包里拿出三个大洋，“谁出去买点糕点回来？我们开茶话会，一起听小葛说书。”
丁长胜自告奋勇：“我去。”
丁长胜出去到边上的德国人开的面包房，买了一大堆的西点，装了整整两个大纸袋。
丁长胜抱着袋子往里走，有人问他：“阿胜，买的什么啊？”
问的这个人，是地产置业部的，手里提着热水瓶，刚刚从锅炉房打了热水过来。
自从武汉回来，丁长胜一直懊悔自己对秦瑜说了那些话，也时刻想要寻机会在她面前表现，只是机会实在太难找了。
早上查理何当众那么说他们经理，经理虽然打了查理何，不过到底没有讲清楚，经理不是靠着一张漂亮脸蛋拿到的订单。
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跟他们讲清楚，他们经理是什么样的人。
“葛永兴这个东西，明明是我们经理找了海关副税务司出面解决的，他就跑了跑腿，现在敲我们经理一顿点心。我轮到去买点心，我们下午吃蛋糕呀！”
这位略带羡慕地说：“你们经理来了才几天？请你们吃过席面，跳过舞，这是吃第二回蛋糕了吧？”
“是啊！是啊！吃席面是洋行出的钱，吃蛋糕都是她自己掏钱的。不要说，她虽然是个女的，可比男的经理大方多了，也好讲话，不会随便就把人骂得狗血淋头。出了事情，她又有本事解决。年纪轻，姑娘家又怎么了？我们服气的。我可是刚刚接到海东厂的电话……”
丁长胜绘声绘色讲海东纱厂的事，那个兄弟说：“不折不扣执行下去？真这样？这是出了什么样的金点子啊？”
“那肯定是金点子，要不然陈华平跟了宋老板多少年？不肯按照我们经理的办法执行下去，不照样给咔嚓了？宋大少可以说他是被狐狸精给迷了，宋老板是什么样的眼光？那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能逃得过他的眼睛？”
“哎呦，阿胜，让你出去买点心，等我们的脖子都伸得跟鸭脖子了，盼着你回来，你倒好在这里跟蟋蟀一样叽叽叽叽地聊不停？”他们部门的人下来，从丁长胜手里接过纸袋，往上走，“你快点上来。”
“晓得了。”丁长胜跟这位地产置业部的兄弟说，“我上去吃点心，不然被他们分完了。”
这位兄弟看着丁长胜往上走，摇着头提着热水瓶进办公室：“楼上纺织机，今天又有得吃蛋糕了。”
“怎么又吃蛋糕了？还是他们那个女经理请客？”
“还能有谁这么大方？而且事情明明是人家经理办妥的，她请大家吃蛋糕。”这位老兄转述了丁长胜跟他说的海关的事儿，“人家是有本事呀！你也不要成天说人家有漂亮脸蛋，刚才丁长胜说了，为了能够把秦经理给海东出措施不折不扣执行下去，宋老板过来把自己的亲信，给赶走了！不要自己没本事，就以为人家也只能靠一张脸吃饭。”
“想要吃蛋糕可以啊！申请调上去呀！”边上一个查理何的狗腿子说道。
“册那！就说两句，都不行啊？你当我想天天看着一张拆污面孔啊！”
查理何刚才被秦瑜打了，不仅仅是一拳头的问题，而且还是丢了面子。虽然，他已经丢了好几回面子了。
此刻，查理何听见门外的讨论，真想把烟灰缸给砸了。
查理走到门口，拉开门：“想要去楼上是吧？等明天我就送你上去。你们以为今天上头的洋人全部不在是为什么？今天，要决定到底谁滚蛋。你们认为是地头蛇的亨利滚蛋，还是洋婆子滚蛋？”
说完他把门“砰”地一声，狠狠地关上。
这个职员也是头铁的，说道：“说好的啊！明天不送我上去，就他妈的是猪猡！脑子有毛病的，当时看上人家小姑娘漂亮，叫人家来面试，没转好念头，人家确确实实有本事，又非要背后跟个长舌妇一样嚼舌根，说人家靠脸蛋靠睡觉得来的订单。帮帮忙！你自己喜欢带着亨利去堂子里睡女人，以为人家跟你一样啊？我今天把话扔在这里了，亨利上台，我就不干了！我就不信了，难道大上海就没有我吃口饭的地方了。”
“方蒙，不要发耿劲儿，没意思的。”
楼下办公室在吵架，楼上秦瑜跟同事们吃下午茶，一起聊了一下接下去的安排，有同事问：“秦经理，听说今天老外们是要决定到底是史密斯夫人离开，还是亨利离开？”
“我并没有打听过这些。咱们不用太过于纠结这块，无论是谁在，谁离开，这个部门总归在的。”
“可要是史密斯夫人走了，您也会走呀！”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大家没必要太过于纠结这个事。”这个年代的西点真的齁甜，秦瑜喝了一口茶，“淡然面对，才是最好的应对办法。”
秦瑜了解下来，铭泰已经混乱了将近一年了，如果继续两派恶斗，对公司实在不利。
显然，这次股东们决定其中一派出局，是一个非常好的选择。
对自己来说，经过这么多日子的学习，她基本也适应了这个时代的生活，摸清了这个时代做生意的脉络。要真的史密斯夫人败落，她就回去休息一阵子，到时候再行打算，至少半年之内，海东厂和兴华厂事情都做不完。
回去换了衣服，让妮儿的一双巧手给自己梳了个发髻，坐黄包车去礼查饭店。
秦瑜进入宴会包房，正在跟乔希聊天的史密斯夫人，一见她，立马张开双臂：“甜心。”
史密斯夫人再次拥抱住秦瑜，说：“谢谢你中午出现在汇中饭店。”
“所以，出局的是亨利？”秦瑜问史密斯夫人。
“是的。”史密斯夫人说，“但是，如果你中午没有过来，出局的就是我，谢谢你！”
“Henry在会上展现了他在本土市场的掌控能力，早上他威胁所有人，说让纺织机械代理部的东西进不来，只是第一步……”鲍勃笑得畅快，“所有人都信了，然而，中午你的出现，你居然找来了江海海关的副税务司，让他早上说的话，都变成下午攻击他的靶子。”
“如果不是Madam当时要帮David，我也不会认识David，David也不可能介绍Tom给我。”
“亨利上午说有位财政上的要员跟他说，经济繁荣不可能被打断，并且他说未来上海租界地皮一定会跟以前一样涨，所以现在采取收缩策略是错误的。但是，你中午分析了经济形势，下午咱们就要求他讲出逻辑，为什么经济繁荣不会被打断，让他反驳你的观点？后面他没有办法说服股东们。”
亨利的知识累积不足以反驳秦瑜上辈子已经有定论的观点，下午节节败退，居然是亨利出局，给出的方案是，亨利去香港开疆拓土。
乔希是知道铭泰有这些问题：“只要你们都在铭泰我就放心了。”
“那是当然。”史密斯夫人很高兴，“而且，我们很快就能见到科恩纺织机在中国市场销售了，Yolanda，你说呢？”
科恩的纺织机就是兴华厂的纺织机，虽然乔希占有的股份比例很少，最后，傅老爷还是决定用科恩这个牌子，走让铭泰代理的路，打的是德国技术，中国制造。
不要说百年前了，就是百年后依然有企业取个洋品牌的名称，找个洋人来代言产品，卖出高价。
在工业落后的这个年代，这个做法无可厚非。
“是的，希望德国和中国双线开花。”
吃过晚饭，把乔希送进饭店，秦瑜坐史密斯夫人的车回家，史密斯夫人：“Yolanda，目前最大的隐患是地产置业部，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史密斯夫人看着秦瑜：“我想把这个部门也交给你。”
秦瑜愣在那里，地产置业部？这个部门权重也太大了吧？她进入公司才多久？
“它太重要了，Madam这里的人，除了你，目前看起来很难有人能胜任这个位子。因为这是一个需要跟两边都能沟通的位子，需要熟悉中国人的位子。”鲍勃说，“如果你愿意，短期内，你将肩负纺织机和地产置业部经理的职务，我们想让Zhang成为纺织机代理部的助理经理，汇报给你，直到Zhang成长为可以担任一个部门的管理人员为止。这是我和Madam深思熟虑的结果，这次Henry离开，有很多人不能用了。包括那个Charlie，我们需要有人尽快接住这个部门。”
一派倒下，而且已经内部斗争很就，急需要尽快稳定下来，自己也算是夫人的心腹了吧？
“好的，我愿意接受挑战。”秦瑜看着鲍勃，“不过您和夫人能先给我一周的假期吗？我要回老家处理一些私事。”
“当然，那我们就让Charlie留几天？等你回来再公布。”
“好的。”
第二天，一张机打的英文告示贴在了洋行底楼大厅的布告栏里。
因为公司业务拓展，将派公司董事副总经理亨利肯特前往香港筹办公司，这一张告示一出，所有人都了然，胜负已出。
史密斯夫人掌控了铭泰，纺织机械代理部的人脸上都是笑容，而像地产置业部的人不知道自己讲何去何从。
但是谁都知道查理何这个亨利的亲信，兔子尾巴长不了。一时间地产置业部人心惶惶。
都在讨论将会是谁来接任查理何的位子，大概是鲍勃亲自兼任吧？
坐在办公室里的查理何，靠在椅背里，拿着打火机，不停地打开关上，自己肯定要滚蛋了，不如趁着还没滚蛋，要几个钱花花？
他打电话给年家营造厂的一个经理：“宣经理啊！你们老板回宁波了，我晓得的。我想问你，现在我们亨利高升了，你们是不是要早点表示表示？”
宣经理知道铭泰内斗的事，听见这话立马说：“这太好了，我们肯定要表示一下的呀！何经理，亨利上去了么？你也要高升了。”
“中国人能坐到我这个位子已经到顶了，不想了。以后是亨利做主了么。不像洋婆子那么烦了。对吧！我们都好做事。”
“那是肯定的。我等下马上过来。”
于是，年家的这位宣经理送了两千大洋给查理何之后，喜滋滋地拍了个电报给远在宁波的年老板，告诉他，铭泰高层大变动了，亨利高升了，今天他刚刚送了查理何两千大洋，不过，洋婆子回家了，这钱很快就能赚出来。
在宁波的年老板接到这个电报，虽然恨查理何这个假洋鬼子心太黑，刚刚给好小黄鱼，又要这么多？算了算了，反过来想想，既然亨利能上去，老宋肯定是把订单给取消了，那个小女人没有拿到订单？好歹也算是出了一口气吧？
作者有话说：
中午没有了，不要再等了。就这一章了。

第 54 章
周六傍晚秦瑜站在二楼见傅嘉树正在检查车子。
这种百年前的古董车, 秦瑜还没机会拆解过，毕竟拆解这种燃油车除了费钱之外，还得有考古发掘的耐心。
看见他们在检查, 秦瑜眼馋手痒, 下去到隔壁，车子的引擎盖打开着，秦瑜探头过去看。
上辈子秦瑜设计做的是燃油车，转管理之后，主持了集团里的第一家电动车工厂，燃油车是她的老本行。
看傅嘉树这么暴躁地转动扳手, 秦瑜心肝儿都一颤一颤的，生怕把车子给拆坏了。不不不！秦瑜你得搞清楚, 这不是古董，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量产车。
傅嘉树不知道秦瑜站在这里发什么愣, 问：“干什么呢？”
“没事, 没事。你继续！”
傅嘉树跟她相处这么久，知道她酷爱机械，跟她说发动机原理。
秦瑜不能说这是她的本行，只能静静地听, 受制于各方面的技术，这个时代的车子笨重且效率低下。
金师傅开着福特车进来，他下车：“少爷, 清单上的零件我都拿回来了, 汽油也打好了。”
“你去把清单上标注家里已经有的那些备件也放进工具箱。”
“好嘞！”
秦瑜见金师傅从拖出来一个箱子，里面有曲轴, 瓦片……
这些玩意儿？要带？在秦瑜的概念里, 车子出现最多的故障是各类传感器, 只要定期保养，机械部件很少会坏，这哥们还带了锡条：“我说大兄弟，你带这玩意儿干嘛？”
锡的熔点很低，强度又不够，用在电子板上焊接电子元器件就算了，车子上带了做什么？
他说路上万一有啥，可以焊接一下零部件。啊这？发动机高温工作，用锡焊上能顶多少时间？
检查完他自己的车，他又跟金师傅一起检查别克车，秦瑜问：“四个人要两辆车回去？”
就回个宁波，这个架势，比她上辈子开车走川藏线还准备充分。
“对啊！这样万一半道儿上坏了，还有一辆可以跑跑，也可以拖一拖。你不能指望救济车的，救济车让你等一天都有可能，有时候就连救济车也没办法给你弄到汽油，只能给你搞个几十升酒精，让你应应急。”
“酒精？”这想法很先进，在百年后甲醇作为燃料的清洁能源车确实也是一个方向。
“你不会认为车子会喝醉吧？就是酒精不禁烧而已，几十升酒精跑个四五公里，就没了。”傅嘉树打趣说。
秦瑜翻了他一个白眼：“乙醇的爆发压力曲线比汽油更加陡峭，相同功率扭矩下爆发压力更高，会对车子零部件损伤，多加几次，等着发动机报废吧！”
难怪就是有钱人也情愿乘火车，不愿意坐车了，这也太麻烦了。
“所以才准备好汽油呀！”傅嘉树和金师傅一起搬东西，“你懂车？”
“比你想象中要懂得多。”秦瑜给了他一个非常诚实的回答，她百年后，在行业里是数得上号的人物。
“行啊！回去的路上，你坐我边上，我教你？”
秦瑜认为也可，虽然这种老爷车会让她有想要砸方向盘的冲动。
但是，谁叫她现在生活在这个年代呢？万一有啥，开个车，凭着自己这个老司机的本事，跑起来还快点儿。
“可！”
第二天大清早，秦瑜锻炼结束，洗了个澡，吃过早饭，头发彻底干透之后，妮儿给她梳了头，今天一天在路上，所以秦瑜也没化妆，就擦了雪花膏，素着一张脸，提了行李箱去隔壁。
傅嘉树帮她把行李箱放金师傅的车子上。
傅太太和闻秀走出来，跟自家男人说：“晓得哉！到了给你拍电报。”
“晓得就好。”傅老爷把傅太太的行李箱交给傅嘉树，“打牌也要控制点，不要我不在你身边，你就下午连晚上。”
“你瞎想八想什么？我是去寻张秀芳那个女人出气的，又不是去的打牌的，打牌我回来也能打。”
傅嘉树接过他妈的行李也放金师傅的车上，他们的车上坐人，金师傅的车子上放东西。
傅老爷看着太太上车，跟已经坐上驾驶位的傅嘉树说：“回去到自家的学堂看看，问问张校长，校舍和老师，还有孩子们有什么困难？张校长脸皮薄，不太会开口的。”
“知道了。”
傅太太上了他们的车，闻秀则是去了金师傅的车上。秦瑜这些日子独来独往惯了，居然忘记了大家小姐太太身边都会带伺候的佣人。
傅嘉树开车出门，金师傅在后面跟上，车子先去宋公馆接宋太太。
“伯父说什么自家学校？”
“我爸在老家开了一家学校，乡里的孩子只要愿意都可以来上学，张校长为人简朴，不太会开口，所以让我回去看看。”
“老张这种人，就是只会做事，不会哭穷的。”傅太太说，“不像上海的两位校长，又会做事，又会哭穷。”
傅家在老家和上海都办了学校，老师都是精挑细选的，而学费和普通学校没差别，奖学金非常高，一半以上的孩子靠着奖学金就能完成学业。
这倒也是，要是光免学费，孩子不肯好好学也是枉然，钱还是得花在刀刃上。
宋家一家三口吃早饭，宋太太心里也是千头万绪，把家里一摊子事儿交给老二这个私心重的，只怕是要摆不平。
想到这里她又想起傅太太的话：“你这个木头脑子啊？你自己想想，是不是没了你，宋家就过不下去了？苏东坡说‘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的时候，妨碍他转头就抱着朝云恩爱吗？你的日子才是日子，他那里乱，关你什么事儿？”
宋太太再次确认：“那就交给老二了？”
宋老爷虽然嫌弃老二也是个不知足的，不过老家说起来就连主带仆也就三十来个人，老实说，要不是老妻多思多虑，压根没有那么多事，要是像他这样，海东又是印染厂又是纱厂，还青岛上海两头，还有全国那么多经销商和他们地店铺，而且他还入股了十五家企业，是那些企业的股东董事，要是和老妻一样那么多要想的，不早就要神经病了？
“就交给她，告诉她，要是管不好，让小五来管，小五是读过中学的。”
这话能说吗？这话一说小五心思就活泛了？老二跟老五本来没什么，这下肯定生嫌隙了。老三又是个喜欢挑事儿的。
宋太太懒得跟宋老爷解释，他又闹不明白家里的那一摊子事儿，她最后又确认：“老爷，真的不要把小六给带出来？”
说起这个，宋老爷这几天莫名地心烦，那天从傅家回来他就说了老妻两句，说她胳膊肘往外拐，她和小瑜的感情好，她明明可以帮帮儿子的。儿子知道错了，以后肯定会对小瑜好的，只要劝得小瑜回头了，等两人有了孩子，小夫妻俩会好起来的。
听见这话，老妻冷眼看他之后，上楼去了。
留着他一人看着楼梯，想不明白她在拧巴什么？只是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以前心里有的都是那些鲜嫩的女人，现在倒是天天想着已经年纪大了，皱纹上脸的老妻了。
为什么要睡客房去？一起睡房间，年纪大了，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做，两个人说说话，聊聊孩子不挺好？每天吃饭见面，话也少得可怜。
儿子儿媳的事情她不上心。小六要不要带出来，她倒是很上心吗？
“不用。”宋老爷没好气地回她。
宋太太微微摇头，替小六不值，鲜花一般的年纪，这才几天就被个半老头子给扔在一边儿了。要是小姑娘跟着她家小姐，这不畅快多了？世间哪有后悔药？就像自家儿子，还在肖想小瑜。不是她不想帮儿子，不是她不懂小瑜的好。可人家就一个相依为命的妈，死不瞑目。
人家现在又过得很好，自己拿什么去劝她跟儿子在一起？
张口就说能原谅的，都是没把女人当人看。就像眼前的男人一样，问了他几次，小六要不要出来，他说一句“不用”。你睡了几天，新鲜劲儿过了，就跟衣服扔衣橱里似的，可那是人家小姑娘的后半生啊！
宋太太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我晓得了。”
外头有车子进来的声音，宋太太站起来，伸手拿行李箱，宋老爷已经先一步给她提了，陪着她出了门，看着她两鬓的白发，她啊！被一点点小事都要压垮了，还是早点来上海，跟傅太太她们一起打打牌，逛逛街，就好了。
傅嘉树从车上下来接过宋太太的行李：“婶子，你跟我妈坐一起。行李我放后面车上。”
宋舒彦看着傅嘉树上了车，前排秦瑜坐在副驾驶，宋舒彦一口气没法换，顿了顿，跟秦瑜说：“我母亲身体不太好，你好好照顾她。”
“放心吧！你也抓紧这个时间差，把存货多出掉一些，减少损失。”
“我知道的。”
宋老爷老妻嘱咐：“回老家别太操心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嗯，我跟小瑜一起回。”
宋太太回他的时候，傅嘉树已经发动了汽车。
宋老爷看着车子缓缓离开，每次他从老家离开也是这样，只不过是老妻带着那群姨太太站在门口送他走罢了。
此刻他突然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晓得老妻每次送他的时候会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第 55 章
傅嘉树开车往城外去, 秦瑜愿意学开车，傅嘉树认认真真地给她讲解。
上辈子秦瑜在德国留学，开惯了没有限速的高速, 回国看见限速一百, 一百二，就有一种开车不够爽的感觉。
像她这种，不是应该投放到一百年后，去享受风驰电掣的感觉吗？
现在老天让她来一百年前，此刻坐在副驾驶，颠吧颠吧！知道傅嘉树已经很努力跑了, 一个小时五十公里。这种车开得会有意思？
“你听懂了没有？”傅嘉树见她出神。
“听懂了。”老司机要是听不懂，还叫什么老司机？
傅嘉树不信, 这么容易就懂了？
“你学跳舞，会了还要忘记, 别说学车子, 还是得多看。集中注意力。看好我怎么开的！”叫她看自己，就知道开小差，傅嘉树跟她耳提面令。
行吧！行吧！想想当年在驾校学车，驾校师傅不仅嫌弃女学员, 还不好好教。现在有个愿意认真教她的，还不好好跟着学？
秦瑜认真跟着傅教练学开车，边学边说：“两位伯母, 你们等着, 我学会了，我开你们出去兜风。”
“好呀！好呀！你会了, 我们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了, 我不要担心老金知道了, 到时候告诉你伯伯了。”傅太太兴奋地说。
就傅伯母这个家庭地位，秦瑜不晓得她还有哪些地方是不能随心所欲的，秦瑜转过头不解地看着她。
“上次年太太她们跟我说她们家的男人会去书寓，喝茶聊天。我不晓得什么叫书寓，就问你伯伯了呀！他立马就板起脸说：‘这种瞎七搭八地东西，以后不许听。’他越是这么说呢！我就越是想知道。”
听到这里秦瑜隐隐觉得不对，但是说喝茶聊天，怎么就不对呢？
秦瑜讨教：“那么，书寓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秦淮河上的画舫知道吗？”傅嘉树问秦瑜。
“秦淮八艳？”
傅嘉树解释：“嗯，还有鱼玄机、李师师这样的。到现如今就换了个名字叫书寓。里面的女子会弹钢琴，会说洋文。当然也有那种看上去一派斯文的男子操持这个行业的。你说我爸会让我妈去看那种吗？”
秦瑜看着傅嘉树：“小伙子，我看你斯斯文文，一派正气，为啥会知道那么多？”
傅嘉树简直无语：“我爸不跟我妈解释什么是书寓，就是怕她这样胡搅蛮缠，没想到你也……”
“什么叫我也？”秦瑜问。
“什么叫我胡搅蛮缠？”傅太太问。
一前一后两位祖宗提出问题，傅嘉树连忙认错：“我的错，我的错，两位息怒。我那么多朋友，总有人会跟我解释的呀！我和我爸又不可能去的。妈，您可千万不要太好奇，想去看看那些小伙子是什么样的？”
秦瑜一副了然的表情：“那些小伙子不是给太太们准备的，实际上还是给老爷们准备的。”
傅嘉树脸色变了：“小姑娘，你看上去斯斯文文，一派正气，为啥会知道这些？”
秦瑜白了他一眼：“叫你多读书，读书多了就触类旁通了，《红楼梦》里多少讲龙阳之好的？贾琏拿小厮泻火，秦钟在家学里和薛蟠的旧爱贴烧饼。”
她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些，后面还坐着他妈和婶子，傅嘉树脸一下子涨得通通红：“别瞎说了。”
“什么叫我瞎说？傅伯伯遮遮掩掩，他明明知道那种地方是做什么勾当的，却不跟伯母明说，害得伯母心头猫爪狗挠，反而想要去看。到时候真去看了，被恶心到了，能怪谁？”
“怪我爸，反正他不在车上。”傅嘉树连忙推他爹出来。
“明玉啊！大多数女人都不晓得男人在外头做什么的，就听着他们的话，以为他们出去做生意很累，生意场上逢场作戏在所难免？在所难免个鬼啊？就是这些男人什么脏的，什么臭的都要试试。一起打牌的有个太太，被她男人染了杨梅疮，我去看她哦！真的是作孽啊！”
宋太太虽然在家里，但是她是知道书寓的，那时候老三还在上海，老三怀第二个儿子的时候，回家来待产，就拉着她的手说：“大姐，不能让那个表子进家门呀！什么书寓，根本就是堂子……”
老三本就是梨园出来的，她讲的那些可细节多了，自己才知道了外头居然这么……恶心，自己的男人居然这么恶心，不过恶心不恶心，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是分房睡的。
自从知道那档子事之后，她连被他碰手，都会嫌弃，所以每次他回来，她都希望他能早点走。
几个姨太太做梦都想跟在他身边，自己压根就没想来上海。
现在来了上海，也是住在副楼了，住在副楼？宋太太想起这些日子，老男人总是要找机会跟她说话，这几天他找她的次数，比以前一年找她的次数还多。
“嫂子，你家是卖房子的，你帮我看看，给我找一套跟小瑜这套差不多的房子，我不买，我租。”要是住得惯就住下，要是住不惯以后回老家寻个庵堂，吃斋念佛。这半句宋太太没说出口。
“你要搬出来？”傅太太问。
“嗯，你也知道，世范喜欢新鲜的，听他的意思，近期都会在上海。到时候肯定又会找姨太太。在老家替他管着一屋子姨太太，难道出来还是得管姨太太。倒不如另外寻了去处，清清爽爽一个人过。”
“话是这样说，只是这样的房子不好找。小瑜也是凑巧。”傅太太不好说，那时候儿子就动了歪脑筋。
秦瑜转过头：“伯母，搬过来跟我住吧！我这三楼这么大，就住我一个，您过来，我们娘俩住着，也热闹些。”
“不妥，舒彦什么想法我知道。我一住过来，他天天借着探望我的名义，来你这里，你又不好赶走他。”
宋太太这个人骨子里就是什么都替别人着想，她一个人单独住一个宅子里，那多没意思？
“伯母，没关系的。不管怎么说，舒彦兄都是我世兄。再说，我在海东厂帮他改进，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我若是要避开他，哪里会给海东厂做这些？他要是过来，我把他当成兄长。不过就是留他一顿饭而已。时间长了，他一定能学会跟我正确的相处方式。”
“是啊！”傅太太也劝宋太太，“你也别去担心这些，你要是一个人住，小瑜也不放心，舒彦和世范也不放心，你原想着静养，最后反而多出很多事来。”
傅嘉树也说：“婶子，您真别多想，您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您要是介意秦瑜骗了您，不想跟她住一起，那就另外找地方，我们家没合适的，我让人找去。但是，如果顾及秦瑜和舒彦兄，那真没必要。”
宋太太看着秦瑜，又看傅太太和傅嘉树：“嗯，要是你真的不介意的话。我住过来！”
“那是再好不过了。”
车子开了整整三个小时，很争气，一路上没出什么幺蛾子，别看大路接小路，傅嘉树开得稳稳当当到了海宁城里。
海宁城还是颇具规模的，找家饭店吃个饭，稍稍休息，继续赶路，在下午两点左右到达杭州西湖边的饭店。
要是傅嘉树自己回家，那就直接去渡口买三点的渡船票，一路开回宁波了。
不过车上有两位太太，加上吃饭六七个小时下来也累了，让她们进饭店睡个午觉。
秦瑜提着行李要进房间，听傅嘉树问：“我去加油，你要不要跟我出去，我找个地方，让你摸摸方向盘？”
秦瑜认认真真看傅嘉树开了几个小时的车，早就想上手摸一摸了。
“行，我现在跟你去。你等我放了行李。”
秦瑜跟傅嘉树去加油，加油站口有一根立柱，立柱上有“壳牌亚细亚汽油”的标牌。
秦瑜听傅嘉树说，国内整个火油市场，就是汽油、煤油、柴油等石油相关产品，就是三家洋品牌垄断，美国的美孚石油公司、德士古石油公司，以及英国和荷兰联营的亚细亚石油公司，这三家在百年后，依旧是石化行业的巨头。
工作人员用手摇泵给车子加了油，开了单子出来交给傅嘉树，傅嘉树走到一个六角亭那里付款。
百年前，洋人进中国卖汽油，里面的建筑式样全然是中式样子。百年后，三桶油的加油站跟国际上加油站一模一样，却是国营公司。
“中国没有石油企业？”秦瑜上车后问傅嘉树。
“跟你不是说过，煤油都被垄断了，不要说汽油了。而且我们国家是贫油国，至今没有有价值的油井。所有的汽油都是进口的。所以我们这里的汽油价格是美国的三倍。”傅嘉树说。
是啊！大庆油田是解放后勘探到的，这个年代哪里来的石油企业？
“那汽车呢？福特流水线生产之后汽车价格大降价。国内外的价差是多少？”秦瑜记得此时福特汽车T型车不过是260美元一台。
“也差不多是三四倍，我这台在美国卖400多美金，这里卖5000多大洋。”
这也正常，自家汽车工业落后，那么就别怪别人卖你高价了。
秦瑜上辈子，读书的时候，教授总是感慨，我们国家什么时候时候能有德国的工业制造水平？
她刚刚从业的十年是同样的车子在国内价格卖得比欧美市场贵，到后来成了国内大型车企的运营总监，那时候他们的定价策略就是国外价格比国内要高25%-50%，就是这样代表未来方向的星驰车照样在国际市场销售火爆，甚至要加价提车。
她是看着汽车工业在新能源赛道上发力赶超，乃至于在世界牌局上，原本汽车是欧美日三分天下，到新能源车时代，中国成了牌桌上举足轻重的一方，日本因为押宝氢燃料加上汽车智能化这块实力欠佳，而有下牌桌的苗头。
她当年非常骄傲，国人用了四十年时间，走到了这个地步。但是现在她在这个年代，她能不能为中国在燃油车时代也能有一席之地做自己的一点点事？该怎么做呢？
傅嘉树已经把车开到一条比较宽的路上，这个年代汽车是稀罕东西，路上车子很少：“你来试试！”
秦瑜和傅嘉树对调了位子，傅嘉树说：“刚刚开始，档位就放在一档里，这样车子速度不会快的，咱们就试试，车子怎么往前？”
他心里想的是，秦瑜要是不会吃挡，他可以手把手教她，大手覆盖小手，告诉她怎么换挡？
上次骑马，他没好意思跟她同骑一匹马，这次就手把手，应该可以吧？想到这个小心脏就如同住了一只蹦跶的兔子，上蹿下跳。嗯！一定可以的，他翘起嘴角，跟她说：“点火，卡进一档……”
作者有话说：
关于石油市场，在20年代垄断民国油气市场的三家公司，现在依旧是世界巨头，现在名字是美孚、雪佛龙和壳牌。另外新能源车市场，可能有些妹子不太熟悉，比亚迪的大巴和小型车在欧洲市场卖得的确比国内贵。新能源赛道的竞争，非常激烈。有兴趣的妹子可以看看相关新闻。

第 56 章
车子还是车子, 就是多了个倒车踏板，提醒自己别乱踩就好。
上辈子秦瑜在德国留学的时候，开的就是一辆手动挡的高尔夫, 成为车企高管之后, 也有机会摸四五十年代的老爷车，她这个老司机，在摸上方向盘那一刻，感觉就到了，踩油门，走起！
真不行, 真他妈的不行，这个油门又肉又重, 这种速度？在德国高速上风驰电掣惯了的秦瑜，把油门踩到底, 心里一百个嫌弃, 一百年前的车，实在太让人想砸方向盘了。
傅嘉树这一刻总算知道了，别说抓住她的手，手把手教了, 他现在牢牢地抓住了顶棚上的拉手，免得自己被震出去：“你慢点儿，你开慢点儿！秦瑜……”
听见傅嘉树吼自己, 秦瑜降低速度, 靠边停车，一脸无辜问：“怎么了？”
怎么了？刚学车, 开得跟鸟一样飞起, 这是刚学车的样儿吗？
“有你这么开的吗？我的心都快被你颠出胸口了。”傅嘉树拍胸, 胸口兔子依然在，只是这回跳是被她给吓的。
秦瑜撇撇嘴，这点儿小心脏就受不了了？想当年她们几个国内汽车行业的娘们，跑德国纽北赛道飙车，那不得把他给吓死？
看着脸色发白的傅嘉树，秦瑜耸肩。刚才是她不过是测试一下脚感而已，谁也不想把自己颠死。再说了，难道她敢用百年前的老古董进行漂移甩尾？
秦瑜决定对这辆古董车温柔以待，倒车踏板不太熟悉，练练倒车吧？
傅嘉树想起自己刚刚学车那会儿，手忙脚乱，分不清左右前后，在一档里他练了多少回往前往后，往左往右？
他学了整整一个月，开车上路都发悚，这个上车才将将一个半小时的人，除了倒车有点儿卡顿，已经开得跟他这个开车很多年的老司机似的，不不不，他这个老司机没她这么野。
在秦瑜认真练倒车的时候，傅嘉树总算是平复了自己的心情。
秦瑜在这辆百年前的车子上重温了开车技巧，陡然之间觉得自己缺角的人生，又完整了一小块。
她看着中控台，不对，这车哪儿有中控台，都没什么仪表。总之看见前面那块儿的车标。
这家车企的寿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这辆车子能在这个年代卖出那么多台，可见它在这个年代是有竞争力的，在大萧条中消失，多数是因为资金链的问题。
她侧头看着傅嘉树，认真地看着他。
傅嘉树被她看得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这么看他？他红着脸问：“你盯着我看干嘛？”
“你说我们搞个汽车制造厂，怎么样？”
“啥？”
傅嘉树没指望听一句旖旎的情话，不过怎么也想不到，他会听到一个如此天马行空的想法。
“不可能！”傅嘉树斩钉截铁地告诉秦瑜，“你知道汽车工业需要多少配套吗？我们国家局势都不稳定，工业几乎没有基础，就是生产纺织机都非常困难。你想造车，汽车零部件……”
秦瑜带着微笑听他说完，他真的很喜欢汽车，很了解这个行业，说得头头是道，他会是自己最好的伙伴。
傅嘉树说完一长串困难，最后总结：“汽车是我所爱，你也知道丰田纺织的老板已经开始投资汽车行业。如果我们也能走这条路，我当然想，但是我们必须正视现实。”
他说得都对，但是还有一种办法：“我是说，欧美经济从欧战之后已经蓬勃发展了这么多年，新的经济危机正在酝酿，我想伯父也在家说过。”
“所以呢？”傅嘉树推开车门，“我们下车边吹风边说。”
车子空间太小，五月份下午的太阳很大，她身上还有那种若有似无的香气，一直萦绕着他，在只有两个人的空间里一起说话，傅嘉树发现不是被心口的兔子跳死，就是被她的香气弄得热死。
秦瑜跟着他下车，想要跟他继续说，这人跑后面去干吗？
只见傅嘉树打开车门，拿出一瓶蝌蚪啃蜡，递给她。
哦吼！真的是太懂她了！居然还带着肥宅快乐水？
这是玻璃瓶，在野外，不讲究了，直接上，秦瑜用牙齿咬掉了瓶盖，吨吨吨喝起了来。
几口喝下去，见傅嘉树手里拿着开瓶器，愣愣地看着她，秦瑜：“你有开瓶器？不早拿出来？”
“早知道你牙口这么好，我就不拿开瓶器了。”傅嘉树说。
这货用开瓶器开了一瓶可乐，走过来跟要跟她碰瓶。
秦瑜白了他一眼，到路边找了一块石头坐下喝可乐。
傅嘉树到她边，贴着她坐下，秦瑜转过去背对着他，不想理他。
傅嘉树用胳膊肘捅了捅她：“我真没想到，你出嘴那么快，下次就是用牙咬，也让我来，行不？”
“行你个鬼啊！”
“秦瑜，咱们能讲点儿道理吗？我总不能先递给你开瓶器吧？”傅嘉树气得转身，“你怎么跟我妈似的，她就是跟谁都讲理，对着我爸一点儿道理都不讲。”
秦瑜听他这话，早已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不讲道理，现在听他把自己比做他父母，想起傅太太小作怡情，傅老爷乐在其中的样儿，转头看他。
只见他举起玻璃瓶：“碰一个，咱俩和好了。”
这个憨货！秦瑜跟他碰了瓶，傅嘉树喝了一口蝌蚪啃蜡：“继续。”
秦瑜继续刚才的话题：“经济危机如果来了，很多大规模生产的企业会坚持不下去，这个时候我们就收购一些企业。如果有机会，你这辆车的生产商奥卡就是一个很好的标的物。我们在美国生产汽车，等国内稳定之后，用合资或者在这里投资建厂的方式，把车企引入国内。拉高国内汽车行业的工业基础。”
“你为什么这么有信心，经济危机会来？”
“直觉吧！”秦瑜说，“我知道天时地利人和很重要，我是有这个想法，所以想跟你分享，就一句话，咱要不要做汽车？你想不想做汽车？不是今天或者明天，而是我们要为此准备了。”
“这是个好办法，但是你必须知道，洋人是看不起我们中国人的，他们可不认为我们可以管好他们的工厂。我在海外多年，我太清楚那些洋人心中的中国人了。只能说乔希是个例，大部分洋人对中国人是有非常非常深的偏见。”傅嘉树叹息。
就是百年后种族歧视依旧存在，这个年代的著名科学家，著名的哲学家，用什么样的文字描述中国和中国人秦瑜也清楚。
“说起乔希，我们刚好可以跟他合作。他这张欧洲面孔，不刚好吗？还有大卫考夫曼。我们可以在夹缝中求生存。只要企业走出来了，我们就是强者。”有大卫考夫曼做资金支持，在大萧条中捡漏的可能性很大。
讨论着讨论着秦瑜就发现这事儿指不定能成。还有几年德国那位就要上台，她肯定要提醒乔希让他赶快收拾包袱往美国跑，到时候和他一起合作收购奥卡这个会在历史长河中消亡的品牌。借着奥卡的基础，趁着美国四五十年代大发展在汽车行业有一席之地。
到八十年代，自己七十来岁，要是还活着，就带着已经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企业回国合资，不要让大佬们跟通用去谈，也不要跑去德国大众门口去巴巴地问，自己带着资金技术回家？
这个想法虽然实现起来有些困难，至少不是天方夜谭了。而且汽车确实也是自己非常喜欢的，这么做的话，看起来真的能带动整个行业发展。
傅嘉树也在深思，这是一个很好的方向，虽然很难，而且自己喜欢汽车，她说起汽车也眼里有光，他把蝌蚪啃蜡喝完：“就这么办。先回去，我妈和婶子应该已经醒了，婶子很少出门，带她去逛逛西湖？”
“好！”
“你开车？”傅嘉树问。
“当然。”秦瑜上车，开着这辆对她来说是老爷车的车子，听着傅嘉树指路，回饭店。
傅嘉树下车跟在秦瑜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有些话不晓得该不该讲，她就不能给人留点儿面子？
秦瑜突然想到点儿什么？她转身：“想想我骑马的怂样儿，你会不会感觉好点儿？”
听她这么说，傅嘉树顿时心里舒坦了，三步并两步到她身边，跟她进饭店。
秦瑜进房间收拾了一下，到宋太太的房间，想和宋太太一起下楼，宋太太跟她说：“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秦瑜不解。
宋太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脚：“不方便。”
“早考虑好了，嘉树兄已经出去找黄包车了，我们包三个小时，您和傅家伯母可以坐车。我和嘉树兄，还有闻姨走路。”
宋太太一愣，自己跟着男人和儿子出来过，杭州每次落脚只是落脚，对于他们来说，你一双脚不方便，那就不要去逛了，你待在饭店里就好。
所以这么多年了，路过杭州十几次了，她从未逛过杭州城，只是在饭店的阳台上，看一眼西湖，就算来过了。
这次她跟着别人家的儿子过来，那孩子却已经为她考虑好了。
秦瑜挽住宋太太的胳膊：“伯母，走了！”
两位太太坐在黄包车里，走走停停，一路上看西湖的景致。
“这里就是这儿就是许仙和白娘娘相遇的断桥。”傅太太又指了前边儿，“那个位子就是雷峰塔的位子，前几年倒掉了。不晓得白娘娘有没有出来？其实，做修行千年的妖精不好吗？非要来嫁给那个什么许仙？要报恩，不能送个几百两银子吗？非要以身相许，最后落得被压在雷峰塔下几百年，若真是这样，想来白娘娘会后悔死吧？”
“戏本子大多是男人写的。就跟你说的《碧玉簪》一样，也是男人写的。他们哪里会考虑女子在想什么？一个千年的妖精，恐怕早就看透世情了。情愿日日修炼，恐怕也不会想要这个断命的姻缘。不过是那些写话本的，硬安在她们头上的。”宋太太幽幽地说。
她现在就想着，去庵堂里清修，都比宋家大宅日日打理这些烦心事的好。好在已经跟老男人谈妥了，让老二来接管家里的一摊子事儿，她现在唯一纠结的就是要不要把阿芳留在老家？
阿英和阿芳是从小跟着她一起长大的贴身丫头，说是主仆，其实更像姐妹，当年阿英嫁给了老爷的长随，跟着她男人来了上海，阿英的男人在海东厂做个管事，阿英替老爷管着上海的家。
阿芳则是一直在自己身边，自己曾经劝阿芳嫁了人，阿芳坚持不愿意：“我呀，就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我要是先走，小姐就把我埋了，小姐要是先走，我就去庵堂给小姐诵经。”
怎么劝她都不愿意，自己是知道的，阿芳怕自己没人陪着，日子更加难熬。
所以按理说阿芳最熟悉老宅，把她放老宅一年半载是最好的选择，可自己要是脱离火坑了，把阿芳放在老宅，她实在舍不得。

第 57 章
宋太太在游览西湖, 宁波宋家老宅那里，自从老爷打了大少爷一顿，拉着大太太去上海了。大家都觉得, 这事儿真的大了。
看热闹的哪里怕事儿大？几位姨太太, 就想等着知道最新进展。
甚至心里暗暗地希望大少爷事情闹得更大点儿！有些隐晦的小心思，甚至带着恶毒，要是大少奶奶出了什么事儿？老爷就算不会拿大少爷怎么样？以后也会嫌弃大少爷吧？
三姨太每天要送两个儿子去学堂，本来宋家也就是商户人家，没那么多的规矩。也不是说完全限制姨太太们出去，只是其他姨太太们都比较胆儿小。
三姨太以前在上海就喜欢百货公司, 戏院到处跑，来了宁波乡间已经是闷坏了。
大太太在的时候出门还要禀报大太太, 虽然她嘴上说不怕大太太，却也会见到大太太沉着的脸发悚, 不敢多开口。
这几天大太太不在家, 难不成大太太屋里的阿芳还能敢管起她这个生了三个儿子的姨太太来？
趁着送儿子上学，她出来闲逛。
宁波城不要说上海了，连杭州都比不上，衣裳没有一件能看得对眼的, 什么时候才能再去上海啊？想想男人那个喜新厌旧的性子，恐怕自己这辈子要在宁波老宅里耗到死吧？
“这不是三太太吗？”一个声音传来。
三姨太转身看见，以前在上海时常碰面的年太太, 她们还在一起打过几场牌。
“年太太好呀！”三姨太过去打招呼。
“三太太, 今天难得的吗？出来逛逛？”
“是啊！难得的是能看见年太太，年太太常年在上海, 难得回来的吗？”
“老爷回来一阵子, 我就跟了回来。真是巧, 三太太有空吗？一起去听戏呀！”
三姨太受宠若惊，年太太是一点点架子都没有，不像傅太太，大概是傅家家大业大，她跟着老爷去应酬，见到那个傅太太，傅太太眼界很高，几乎不会搭理她，让她讨了几次没趣。
三姨太跟着年太太一起去戏院听戏，戏台子上那个花旦唱腔一点都不婉转，僵硬地很，这种戏还怎么听。
台上的戏听不进去，听年太太说的那些，倒是极其精彩，那些可都是她们在家里一点点都不晓得的事。
听年太太说，老爷到底是老爷，过去就把那个狐狸精赶了。
不过狐狸精赶走了，那大少奶奶岂不是没离成？三姨太不开心了，她就想看大少奶奶哭得昏天黑地。
“三太太，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没离成？你家大少爷那个脾气，恐怕是要跟老爷太太闹翻了。婚是肯定离成了，只是这个大少爷有没有跟你们老爷决裂就不晓得了。”年太太从自家男人那里看到了宣经理发来的电报，脑补了一段父子反目，大太太哭晕的家庭伦理剧。
三姨太听得心花怒放，二姨太的舒华不被当回事儿，她自己的三个儿子，老爷对着他们也没那么上心。
自从大少爷回来拜堂成亲以来，三姨太是一直在看，看看老爷到底能忍这个好儿子到什么时候？
“您说得很有道理，那个狐狸精妖娆成那样，男人刚刚尝到女人的滋味，哪里会肯放？肯定会跟老爷闹翻的。”
“是的呀！我跟我们老爷也是这么说的。其实你们家其他几位少爷哪个不仪表堂堂又乖巧懂事，不会忤逆尊长。偏偏懂事的孩子不被看在眼里。”年太太为宋家出自几位姨太太肚子里的少爷唏嘘不已。
三姨太一脸委屈：“谁叫她是大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呢？老太爷在的时候就说，其他的几个都不是他孙子，只有这个才算。”
“是的呀！对女人来说，哪个孩子是她肚子里出来的才是她的儿子，你们老太爷也真是的，哪个孙子不是他的孙子，三太太的三位少爷，一个比一个生得俊秀，偏偏就不被看重，唉！”
“有什么办法呢？”三姨太唉声叹气。
年太太也叹气：“你们那个大少奶奶是最最作孽的，可怜呀！小姑娘无父无母的，被男人给休了。”
“年太太，您可别可怜她，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大少奶奶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她可奸猾着呢！”
“怎么奸猾？”
那些话三姨太自己也说不出口，难道说自己为了一件旗袍，上了大少奶奶的当？她装大度说：“算了，家丑不可外扬。人家已经被大少爷抛弃了，我再背后说人家就不厚道了。”
“三太太真是个厚道人。”
“做人吗？凭良心。”
凭良心做人的三姨太回了家，立马去二姨太那里，跟二姨太嚼完舌根，又跑去跟老五说，姨太太身边都有丫头，姨太太们说话的时候，她们不能说话，但是不代表她们没有耳朵，一个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多久，整个宋家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老爷和大太太去上海把狐狸精赶走了。
六姨太跟几位姨太太没有交情，一个人待在大太太的正院，给她派的一个小丫头只有十三岁，还很幼稚，很多话心里话她没办法说。不禁想起和小姐在一起的时候，以前家里太太没有生病的时候，小姐有什么心里话都会跟她说。她还会打趣说姑爷如何如何？小姐会羞得脸通红。
后来太太生病了，她陪着小姐忙里忙外，再等后来跟小姐一起嫁到宋家，姑爷连红盖头没掀就跑了。小姐不知所措，私下落泪，她只能默默安慰小姐，却也替自己的未来担心。
而接下去发生的事，让她知道小姐的处境只会更艰难，姑爷压根不会看小姐一眼了，她一个伺候人的丫头又能怎么样呢？
太太亡故，小姐整日以泪洗面，直到太太出七，小姐坐船回了宁波，到家一刻病倒了，那时候她是真担心小姐要是也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办？
还好小姐没事，只是那次生病之后小姐似乎不同了，不太和她说心事了，她一提姑爷，小姐就会说她：“别把心思放在男人上，好歹你也跟着我读了些书，有空多看两本书！”
那时候她知道小姐对姑爷死心了。一个对姑爷死心的小姐，怎么还能得到姑爷的宠爱？
所以当大太太让小姐去找姑爷，自己不认为两人会圆满，最多也就像是大太太这样，难道自己以后也成为大太太身边的芳姨？明明识字，明明长得也不差，却一辈子不嫁人？一辈子做个佣人？
自己这才找了出路。听闻大少爷把小姐给离了，离了的小姐只怕到时候会被送回来，以后就养在这个院子里，被人看不起吧？她替小姐伤心，却也隐隐有点庆幸。
老爷和大太太去了上海，不晓得是个什么样的情况！菩萨保佑，希望小姐没事！
六姨太满腹心事地往花园里走，突然听到：“哎呦，六妹，难得的吗？你来园子里逛逛？”
“三姐，五姐，”六姨太抬头见三姨太和怀着孩子的五姨太在前边儿，小姐去上海之前跟她说过，让她离三姨太远一点，说三姨太没什么脑子，就喜欢瞎搅和，让自己当心被利用了。六姨太转身想走。
“六妹，干嘛这么快要走呀！跟我们姐儿俩一起聊聊呀！我们在说大少奶奶的事儿，你不想听听？”
听见“大少奶奶”几个字，六姨太停下了脚步。
五姨太问她：“你知道，大少爷被外头的狐狸精迷住的消息吧？”
这个六姨太当然知道，还是她去年太太那里听来的呢！她点头。
“那你晓得，那只狐狸精被赶走了。大少爷跟老爷反目成仇了吧？”
六姨太摇了摇头，大少爷都为了狐狸精跟老爷反目成仇了？
三姨太走到她面前：“六妹，大少奶奶哦！真的很作孽的。我听二姐说，当年老爷看上二姐，不要大姐，老太爷就按住老爷，让老爷跟大姐困觉，困得肚子大了起来，才允他把二姐迎进了门。看起来大少奶奶少不得也是这样了。”
五姨太的肚子略微显怀了，站起来，撑着腰：“六妹，看起来这次老爷是要把你带到上海去的。既然老爷把那个狐狸精赶走了，让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生孩子，想来肯定也是把大少奶奶安排在上海的宅子里，到时候大少奶奶叫你‘六妈’，你能应吗？”
“哪儿不能啊？不是还得按照规矩来吗？”三姨太拿着手帕捂着嘴笑，“再怎么说，六妹也是比大少奶奶长了一辈了。”
听到这个消息，六姨太一时间为小姐难过，老爷赶走了那只狐狸精又怎么样呢？姑爷还是不会把小姐放在心里，甚至还会因此恨上小姐。
只是自己这个身份，还怎么去安慰小姐？小姐从湖州过来，就带了她一个丫头，这会儿知道自己成了老爷的姨太太，肯定会很难过吧？
她们到时候住在一个屋檐下，自己受老爷宠爱，小姐却被少爷冷落，不晓得怎么尴尬呢？
小姐其实还是跟着大太太回宁波来，也好过在上海被大少爷嫌弃，等见了小姐的面，得好好劝劝小姐。
满院子的女人，各有各的心思。
一天不到的功夫，整个宋家大宅都在议论这个事，都想要见见那只狐狸精是怎么勾人法儿，能让大少爷放弃花容月貌的大少奶奶。
那些混账话传到替大太太管家的阿芳的耳朵里，阿芳真的要气昏掉了。
姨太太们算是半个主子，她是不能说的，但是后院的下人，都是宋家的，都归她管。
吃过午饭，阿芳让人把除了外头看门的，伺候小姐少爷走不开的之外，所有下人都进了正院的堂屋前。
看着下头站着的三十来号人，就这群人叽叽喳喳整天嚼主人家的舌根。
“都给我站好了。”阿芳冷着一张脸说，“有件事，我想大家都清楚，我们是来这里替主家做事的，可不是来这里嘴碎的。主人家的事，不是你们应该议论的。下次要是再被我知道，谁在背后乱嚼舌根，不用等大太太回来，我就把你们给辞了。我管你是伺候哪个姨太太的，哪位小姐，哪位少爷的。”
阿芳正在训斥佣人，二姨太快步走了进来：“阿芳，就是大姐在家的时候，也没见过，随随便便把姨太太们跟前伺候的人叫走训话的。你今天这算是怎么一回事？”
阿芳连忙走到二姨太跟前：“二姨太，这两天大太太不在家，家里谣言漫天，要是等老爷和太太回来，听见这些不三不四的话，只怕会不高兴。所以我跟下头的人好好说一说，让他们该做事就做事，别乱嚼舌根。”
三姨太从外头婷婷袅娜地走进来：“阿芳，谁乱嚼舌根了？你倒是说说清楚，谁乱嚼舌根？有些事情避是避不开的，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没有那一堆破烂事儿，哪里会有这等风言风语？”
五姨太站在三姨太身边，拿着帕子撑着腰：“我闻到什么就吐，你把我身边的人给叫走了，给我端痰盂的都没有。”
说着五姨太作势要呕，二姨太过去给五姨太拍背：“你怀个孩子，也是作孽的。吃不下，睡不好，这个时候还有人把你跟前的人给抽走。”
五姨太已经过了孕吐最厉害的日子，这时候干呕了半天，也没见呕出什么来。
只是她肚子里怀的是宋家的种，阿芳怎么敢怠慢，连忙叫人扶着五姨太进堂屋坐下：“五姨太，我不过是叫他们过来，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不要随便乱传，一会会的功夫。”
三姨太翻白眼：“一会会儿的功夫？我们身边没人，这算什么事？你这个大管家的话，才是皇帝老爷的圣旨，不听不行的。哦！对了，阿芳！你这个大管家是谁任命的呀？”
而阿芳看着自家小姐苦，小姐让她嫁人，她不愿意，就陪在小姐身边，想着伴着一起老了就好了。
所以小姐的事，她最是尽心尽力，大太太的苦，她最是明白，此刻太太才出去几天，下面的这群混账东西，尤其是这个三姨太，就搅浑了水，弄得家宅不宁。
太太身体已经那样了，还要为大少爷和少奶奶操心，回来要是再面对这一摊子乱局，她怎么对得起小姐？
阿芳被三姨太这样说，眼泪包在眼睛里，太太就是被这群妖怪给气成今天这个样子的，太太回来她索性劝太太去庵堂算了。随便这群妖魔鬼怪在这里闹翻天，至少能得些清净日子。
下人们看见三姨太跟阿芳吵起来，都在看热闹，现在大少爷做出这种事，跟老爷生了嫌隙，老爷会不会怨大太太不会管儿子？作为大太太房里的阿芳，还能得意几天？还跟姨太太吵起来？
“我任命的。”一个声音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的两个人。
门口一位妙龄女郎扶着他们大太太，跨过门槛进入了院中。

第 58 章
阿芳看见大太太回来, 也顾不得这些人了，快步往前跑叫一声：“太太。”
宋太太伸手握住了阿芳的手，刚才傅嘉树送他们到宋宅门口, 走到这里就发现几位姨太太联合起来在为难阿芳, 原本她还在摇摆，要不要把阿芳留下来帮老二一起处理家事。
现在想想，自己才走了几天功夫，这群不省心的就来欺负阿芳了，自己走得天长日久了，阿芳岂不是要被她们给吃了？
宋太太站在阿芳身边, 看了看老二，又看了看坐在椅子里的小五, 小五被她看得心里发毛，站了起来。
宋太太跟她说：“你有身子了, 坐吧！”
五姨太又坐下。
想想男人让她说老二要是管不住家, 就换小五。她听到的时候还恨不能啐男人一口，这话说出去不是想要家宅不宁。可现在看看这老五，大着肚子来闹事儿？
宋太太再看三姨太，这个搅家精, 就不能有个消停的时候？她深吸一口气：“我离家前，把管家的权交给阿芳，你们有意见？”
“大姐。”三姨太这会儿缩头了。
“我本是朱家最小的女儿, 我母亲可没给我生这么多的好妹妹。”大太太冷着一张脸跟三姨太说。
“大太太。”三姨太叫了一声。
“把大去掉。”
“太太。”
宋太太转头问阿芳：“把这些人叫在一起, 是做什么？”
“回太太话，是因为这两天家里全是对主人家的谣言, 所以我让他们多做事, 少嚼舌根子。”
宋太太问二姨太：“所以阿芳在管教下人, 你来做什么？”
“大姐……”
她刚出口就被大太太给打断：“还要我重复一遍？”
“不需要了。”二姨太说道，“太太。”
秦瑜认识宋太太以来，她表面严厉，却一直在退让妥协。这是第一次，她真正显示出强势的一面，完全不担心这些姨太太跟老爷告状了。
阿芳也是心里欢喜，小姐终于拿出太太真正的气势了。
宋太太走过五姨太身边，低头看着她，五姨太战战兢兢地站了起来：“太太。”
“阿芳，让五姨太的丫头过来，送她回去。”
“是！”
宋太太见外头东厢房门口，六姨太站在那里张望，叫住阿芳：“把六姨太也叫进来。”
“好。”
宋太太走到主位坐下，秦瑜跟过去站在宋太太身边。
刚刚宋太太连番发话，以至于大家大气都不敢喘，都没仔细看她边上的这位妙龄女郎。
六姨太被阿芳给叫了进来，跨过门槛，抬头见大太太身边的女子。
只见她戴着西洋的网纱礼帽，半遮了面，红唇，身上是一件白色的西洋衬衫，下身一条酒红色的百鸟朝凤马面裙。裙子六姨太认得，人她更是认得。
六姨太嗫喏：“小……小……姐！”
听见六姨太叫出声，众人抬头仔细辨认，刚才竟然都没认出来大太太身边的妙龄女郎是大少奶奶。
网纱遮了面是一个原因，更大的原因是在大家的印象里大少奶奶都是素色装扮，虽然貌美如三春花，但是从未如此浓妆艳抹，穿着这般时髦。
“你一切可安好？”秦瑜问芸儿。
设想过小姐伤心，憔悴，像从湖州回宁波的路上那样，是对未来的恐惧，自己安慰了她一路。
六姨太从未想过小姐会是这样神采奕奕地出现在她面前。
六姨太听见她这个称呼顿时羞愧，低头：“挺好。”
“那就好。”
宋太太跟阿芳说：“让大家回去，该干嘛干嘛！流言这种事，无须在意。”
“是，太太。”阿芳让佣人们都回去，太太回来了她就有主心骨了。
阿芳禁不住往小姐边上的大少奶奶看去，一直觉得大少奶奶好看，没成想好看成这样？阿芳是想不明白大少爷到底想要怎么样的天仙人物，才能放掉大少奶奶这样的姑娘？
“芳姨，您看我干嘛？”
“大少奶奶，我……”
“您以后叫我秦小姐吧！我和大少爷离婚了。”秦瑜对着阿芳十分尊敬。
在场的三位姨太太加上阿芳，还有太太屋里的两个丫头，各自心里揣测，但是都有一个问题：离婚了，还回来做什么？
宋太太咳嗽一声：“秦小姐是宋家世交，你们要以贵客相待。”
贵客？一个下堂妇当成贵客？要是一般的女人恐怕在这时候，都直接剪了头发去尼姑庵了吧？还有脸站这里？二姨太撇了撇嘴。
宋太太问阿芳：“阿芳，是什么谣言？让你兴师动众的？”
阿芳看了一眼三姨太，说：“昨天傍晚传出来的，说是您和老爷去了上海，把迷了大少爷的狐狸精给赶跑了。寻了大少奶奶回去，大少爷跟老爷吵架，大少爷离家出走了。还说，您和老爷会把大少爷绑回来和大少奶奶圆房。”
啊这？这群人不去做编剧，真的太屈才了，秦瑜无语了。
宋太太：“谁传出来？”
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三姨太，三姨太被注视，她慌乱地说：“是年太太告诉我的。”
“又是她？”宋太太皱眉。
“要不然，傅伯母怎么可能几日不见这位，甚是想念呢？”
“你傅伯母常年不回家，家里是后婆婆和弟媳做主，不好呼朋唤友过一过她的牌瘾。”宋太太略作沉思，“阿芳，给我拿请柬来，我来替傅太太邀一场牌局。”
“是，太太。”
宋太太转头看六姨太：“小六，那天你去年家，年太太邀请了哪几位太太？你给报出名儿来，我们也请一请。”
二姨太和三姨太都听不懂了。大太太这次回来怎么这么怪异？大少爷和大少奶奶闹了离婚，各家都在看宋家笑话，她居然还请这几家的太太？这是嫌自己家里笑话不够多吗？
“行了，老四和老五怀着身子，明天不好招待客人，你们三个好好准备，明天一起招待各位太太。”
招待那些太太，还要她们这些姨太太一起？刚才不是还叫她们不叫她“大姐”，叫“太太”吗？这会儿又让她们出席这种社交场合？
二姨太三姨太真的搞不清楚了。
宋太太抬头，“你们都回吧？我和秦小姐旅途劳顿要好好歇歇了。”
二姨太三姨太前后脚，往外走。六姨太跨过门槛之时，转头往里看，却见小姐正在和大太太有说有笑，哪里有半点儿伤心的样子？
她回着头，红着眼眶往外走去，终究没有等到小姐看她一眼。
等几位姨太太都出去了，宋太太说：“阿芳，你坐。”
阿芳坐下：“太太，您这是？”
“阿芳啊！我打算住上海去。”
“上海倒是能和少爷一起住，可那里不是有老爷吗？”老爷难得回来，跟那些姨太太胡混，阿芳都看着不舒服，更何况住到上海去，难道天天看着老爷搂着六姨太，兴许还有七姨太？看着都烦心。
宋太太转头看向秦瑜：“秦小姐现在改名叫秦瑜了，她买了套房子，在傅家隔壁，房子还挺大的，我去了上海跟小瑜一起住。”
啊？阿芳愣了，大少奶奶都离婚了。太太跟大少奶奶一起住，看起来老爷和太太也是答应少爷娶新少奶奶了，到时候新少奶奶不会有想法？这得私下劝劝太太。
“阿芳，你跟我一起去。另外，小瑜的嫁妆傅家安排了后天来拉。你跟小瑜核对一下，可有出入。”
“傅家？”阿芳咯噔一下，跟傅家有什么关系？
“傅家不是有运输的吗？就是把小瑜的嫁妆拉到上海。”
“哦，是这个意思。”
“另外，我的那些东西，也整理一下，趁着这次索性一起也拉走了。”
“您的东西？”
阿芳搞不明白了，宋太太顿了顿：“所有属于我的东西，除了我在城里的十几个铺面和嫁妆田，让老陆以后给收了租金通过傅家钱庄汇到上海就好。。”
“太太，您这是个什么打算？”阿芳听不懂了，“您这是再也不回来了吗？”
“不一定吧？舒彦以后要是在老宅办婚事，可能我还会回来，办一办。这里我是不打算常住了，所以能拿走的就拿走了。”
“哦！”
宋太太站了起来，“我累了，先去歇会儿。你带秦小姐去客房，给女眷的那一间。”
“哎！”阿芳应声，叫了人来帮太太提了行李箱进去，“秦小姐等等，我先伺候太太睡下。”
本来阿芳可以让其他人带秦小姐去客房，可现在她满肚子的疑惑，伺候太太睡下后，她走出来：“秦小姐，我带您去客房。”
客房在哪里秦瑜当然知道，只是如今她已经是这里的客人了，自然是要听主人家的，不能随便走动。
阿芳替秦瑜提行李：“秦小姐，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芳姨，都是好事，伯母不用每天在这些冗杂繁琐的事务里了，对她的身体有好处的。”
“我知道，太太这些年都熬干了心血，我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太太才会想开？”
“傅伯母跟她说话比较多，可能傅伯母比较活泼吧？以后伯母跟傅伯母住隔壁，两位太太在一起，伯母会被傅伯母带得心境更宽的。”
“是啊！”阿芳真心替太太高兴，去上海跟秦小姐住，总比去庵堂的好。
两人走到院子里，东厢房门口，六姨太快步走过来，声音颤抖含着委屈：“小姐！”
秦瑜停下来，看着眼前才十八岁的芸儿，她穿着织锦缎旗袍，头发盘在脑后，头上戴着珠花，耳朵上是纯金的耳环，穿金戴银，绫罗绸缎，果然是比以前做丫头的时候富贵多了。
只是小小年纪，以后要关在这个暮气沉沉的宅子里吗？路上她听宋太太说，她出来之前问过宋老爷，宋老爷没让她带任何一位姨太太去上海。
“你已经是宋家的姨太太了，是半个主子，我是这个家的客人，以后叫我秦小姐为好。”
芸儿泪盈于睫，满是委屈，过来拉住秦瑜的手：“小姐定要与我这般生分吗？我是陪着小姐长大的呀！”
见她说出这话，眼泪落下，挂到了下巴上，落在地上在青石板上洇出了湿痕：“芸儿……芸儿，也是没办法。”
秦瑜低头看着她戴着金手镯，绞着帕子的白嫩小手，滴滴答答的眼泪落下，看上去是委实伤心透顶。
没见面之前秦瑜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见了面，原主妹妹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个逃荒出来的满手冻疮，有着一双像小鹿一样眼睛的小丫头。那个天热了，原主妹妹会给她塞冰饮，天冷了拉着她一起捂被子的小丫头，那个听原主妹妹情窦初开，想象未来夫君的小丫头，那个被满腹心酸的原主妹妹抱着痛哭的小丫头。
秦瑜知道她对原主妹妹重要，所以她去上海之前承诺，自己在上海安顿好了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来接她。
只是她走了这条路，秦瑜还能说什么呢？这个时候难道自己还能跟她去分辨，是老宋这个老不修把她给拖上床，还是她自己半推半就上了姑爷他爹的床。
秦瑜只问她一句：“当时，你可喊了，你是大少奶奶的贴身丫鬟？”
芸儿抬头，瞪大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秦瑜，在秦瑜的注视下，她微微地摇了摇头，秦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前走去。
芸儿看着秦瑜窈窕挺拔的身姿，她这时心头才升腾起懊悔，想起小姐去上海前跟她说的话。
“芸儿，我跟大太太说好了，她会照拂你的，等我在上海安顿好了，一定马上来接你。乖乖等我！”小姐当时还抱了抱她。
想到这里，六姨太快步跑出正院，却发现小姐已经不见了……

第 59 章
今天早上还在传老爷赶走了狐狸精, 下午原来的大少奶奶就被要求叫“秦小姐”了，而且从上到下，所有的人都被通知到了。
秦小姐是贵客, 住客房, 虽然那间客房不小，但是客房就是客人住的地儿，意思上跟宋家真的没关系了。
谣言哪里是说一句不许嚼舌根就能制止的。这时候又是传言纷纷，看起来老爷跟少爷到底是妥协了，所以是真离婚了，为什么住客房？那不是秦小姐一时间没地儿住吗？所以只能先住宋家了。但是总不可能再给她住主人家的院子吧？只能住客房了, 说贵客，只是为了让秦小姐面子上好过点而已。以后这位秦小姐, 就是寄人篱下喽！
这么说起来，很快宋家会有另外一个大少奶奶？那么应该是那只狐狸精喽？
今天很多人看见了, 从上海回来的这位前大少奶奶有多漂亮。把这样漂亮的前大少奶奶的夫婿给抢了, 那只狐狸精难道还能漂亮得比天仙还好看？
宋家上上下下，除了一个贵客和一个太太，都在嘀咕，未来的狐狸精少奶奶是什么样儿的。
年太太在傍晚接到了一张请柬, 她去问年老爷：“老爷，这宋太太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请我去打牌？”
“是不是老宋请她回来之后要当面谢谢我们的提醒？如果不是我们，她和老宋一直蒙在鼓里呢！老宋索性就留在上海, 看住儿子, 不让儿子胡搞八搞了。宋太太不可能在上海待多久的，毕竟老家一大堆事儿, 所以就回来了。”年老爷跟太太说。
“是这个理儿。”
“这次也算是老宋欠了我一个情面, 以后他的新厂要造房子, 总该给我们的。”
“听说傅家不打算再给我们房子造了，有这个讲法吗？”
“我的太太，不是傅家不给我们房子造，而是傅家好像碰到了什么问题，最近连正在造的公寓楼都打算出售。老傅好像说要暂停拿地，就是手头上有的地皮都不盖房子了。这种做钱庄，做海运的，今天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咱们外人哪里知道内情，估计傅家这是有个坎儿要过了。”
“傅德卿虽然是傅家的长子，当年傅家老太爷可是娶了继室之后，就没打算传家业给他。是他拿了五百两银子，闯荡到今天这个局面。会一下子倒了？”
“傅德卿出了名的胆大，但是成也胆大，败也胆大，现在房子那么好，租界的租金那么贵，还一个劲儿地卖房子，肯定是碰到了什么问题。”年老板哼笑一声，“再说，他就是真不给我造房子了。没了张屠夫，难道咱还能吃带毛猪？他那里比得上铭泰洋行？亨利这个洋鬼子把那个洋婆子弄掉了，何强肯定受重用，何强之前跟我说了，他们打算要盖好几栋楼，就是洋婆子卡着不让他们造，现在亨利上台，这几栋楼立刻就要造了，能没我们的份儿？丢掉傅家那么点，不算什么！”
“那就好。”年太太放心了，“穆颐莲那个女人，真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明明我们真心实意帮她，她不领情也就算了。有胡二这个中国银行的后台，他们傅家还会到卖楼的地步？”
“不去管她，反正你明天就去看看，老宋夫妻俩去上海到底怎么了？再探听一下，那个秦瑜有没有被铭泰洋行扫地出门？这个女人，亨利和何强都烦她。她走了，何强也得念着我点儿吧？”
“晓得了。”
没一会儿其他两位太太也接到了请柬，同住宁波城，打了个电话来问年太太，有没有接到请柬？
年太太欢喜：“那不是我们提醒了宋老爷和宋太太，宋太太要来谢谢我，所以才组了这个牌局。你也一定要去的呀！”
跟前后两个电话都是这么说了，年太太喜滋滋地等着明天下午的牌局，刚好再去听听新消息！
*
第二天一早，秦瑜没吃早饭，昨天车上说起上海家里门前的馄饨摊，傅嘉树说宁波城里有一家茶馆里的馄饨和面条是顶顶好吃的。
傅嘉树说要今天早上要带她去试试，让她确认一下，那家的酱油馄饨是不是比上海家里前面的摊子还好吃。
被傅太太一个怂恿，秦瑜就答应了。
秦瑜拎着小包，踩着轻快的脚步，往外走。走到半途，遇到了三姨太带着她的两个儿子。
三姨太最大的儿子在杭州上中学，这两个一个九岁，一个七岁，都在宁波城里上小学。
两个小家伙长得很好，而且很懂礼貌，看见秦瑜，辨认了一下，并排站在一起弯腰鞠躬：“大嫂嫂早！”
“舒宇、舒怀，早！”秦瑜想要纠正两人的称呼，还没出口。
三姨太已经迫不及待地说了：“她已经不是你们的大嫂嫂了，已经跟你们大哥哥离婚了，现在你们要称她为秦家姐姐。”
两个孩子仰头看着他们的妈，秦瑜说：“你们妈妈说得对，我跟你们大哥哥离婚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你们嫂子了。”
“秦家姐姐。”两人立马改正。
“乖。”
既然是一条路，三姨太本来就不喜欢秦瑜，恨她挑事儿，她就想戳秦瑜心窝子：“秦小姐以后有什么个打算呀？一直住宋家客房，总归也不是个事儿吧？到时候大少爷娶了他的心上人，您这个旧人还在这里，岂不是尴尬？”
“放心吧！我在这里就住几天，几天之后我就回上海了，不会尴尬的。”
“原来秦小姐还做着大少奶奶的梦啊？还要去上海找大少爷？”
秦瑜没有回三姨太的话，而是加快了脚步往前走，因为她看见傅嘉树已经等在他的汽车边。
三姨太在上海住了不少日子，她在上海的时候，傅嘉树还没去美国，他和宋舒彦在一起读中学，两人时常玩在一起，看见傅嘉树，她立马拍了拍两个儿子：“叫傅家哥哥。”
“傅家哥哥好。”
“你们好。”傅嘉树应了两个孩子，跟三姨太点头，“三姨太。”
“傅二少爷，今天怎么来这里？”
傅嘉树把汽车钥匙递给秦瑜：“你开。”
秦瑜接过钥匙去了驾驶位，傅嘉树跟三姨太说：“我带小瑜去城里逛逛。”
说着傅嘉树上了副驾驶位，三姨太等孩子上黄包车，她看着秦瑜把车开了出去。
三姨太愣了，她什么时候会开车了？她什么时候跟傅家少爷搅在一起了？不会是宋家大少奶奶做不了了，想做傅家大少奶奶吧？傅家要宋家休掉的女人？
三姨太什么想法对秦瑜来说一点儿都不重要。秦瑜在傅嘉树的指路下开车进城。
傅嘉树：“把车停在那边柳树下。你看那里已经停了不少车。”
就这么四五辆车，叫不少了？在秦瑜的概念里，不少车应该是乌央乌央一大片。好吧！民国汽车没有普及，怎么可能乌央乌央一大片呢？
秦瑜下车跟着傅嘉树往一条沿着河的弹格路上走，弹格路是用有棱角的麻石片铺成，骑车的话，会一直噗噗跳。
河边的水桥上，女人们正在洗衣服，河里一艘乌篷船，船娘摇着撸，快速地通过拱桥。前头一块招牌：“同福茶楼”
秦瑜跟着傅嘉树进去，里面声音嘈杂，每一张桌子都坐满了人，茶客们不晓得在聊什么，十分兴奋。
跑堂的来问：“几位？”
“两位。楼上有雅座吗？”
“有的，楼上请！”
走上木楼梯，上楼就宽敞清净多了。
兴许是茶馆里女人太少，所以秦瑜的出现引起了目光聚焦，包括一个熟悉的目光。
年老板穿着黑袍蓝褂，站起来：“嘉树！”
“年伯伯。”傅嘉树也是十分热情地带着秦瑜走了过去。
在老家见到傅嘉树倒是正常，但是见到秦瑜，让年老板很意外，转念一下子了然，亨利上台，赶走了洋婆子，洋婆子下面的走狗自然也是要赶跑的，这位秦小姐没了洋行的位子，就跟着傅嘉树来宁波游玩了？
也正常，老宋夫妇去了上海，逼着儿子跟这个女人断绝了往来，这会子她可不就是只能抓住傅嘉树了吗？
“年老板，你好！”秦瑜跟熟人打招呼。
“秦小姐好！秦小姐怎么有空来宁波？”年老板以为自己的明知故问。
“有些私事要办，所以在宁波待一周。”
“秦小姐最近应该有空，可以让嘉树带你好好逛逛，我们宁波还是很有底蕴的。”
“有空？”秦瑜想到三姨太说碰到年太太说的那些话，什么宋老爷赶跑了狐狸精？年太太为什么会有这种消息？现在年老爷又说她有空？他到底是从哪里推论出来的有空？
“这次铭泰上头斗法，那个洋婆子根基实在浅了些，斗败也正常。”
洋婆子斗败？秦瑜不知道年老爷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为什么和现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两位老兄，这位就是我刚才跟你们说的秦小姐，秦小姐不仅漂亮，而且才华出众，会两国洋文。她的一举一动时常见诸于报端。”年老爷跟在座的两位说。
“是吧！这真是很厉害了。”
那两位肥头大耳，膀大腰圆，看起来也是干工程的，看着秦瑜那个眼光让傅嘉树很不适，他说：“年伯伯，我们去吃早餐了。你们先忙。等回上海再一起聊。”
“哎呦！看我这么不知情识趣。”年老板打趣着笑，“打扰到你们了。”
傅嘉树斜睨了他一眼，带着秦瑜找了靠窗的位子坐下。
在这里见到秦瑜跟傅嘉树出游，年老板最后那一点点担心都落下了，只等着回去问何强要新的工程了。

第 60 章
傅嘉树带着秦瑜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窗外就是小河，十足的水乡风情。
他问：“你吃什么？”
“我又不熟，你看着点。”
“什么都来点儿, 反正你尝尝看？”
“好。”
宁波话和上海话很像, 不过傅嘉树说得快了，秦瑜只能听个大概。
傅嘉树去拿了两个碗过来说：“我要了一碗馄饨，一碗面结面，还有小笼和米馒头这些。一人一碗，我觉得咱们俩吃不掉，我们俩分一分, 就能多试试味道了。”
“听你的。”
很快热气腾腾的小笼上来了，一个个鸡蛋大小的小包子挤在笼屉里, 傅嘉树说：“咱们这儿的小笼跟上海的小笼不一样，是发面的, 也好吃。”
秦瑜夹起一个小笼包, 里面的油已经透出了面皮，一口咬下去，汁水流出来，不过不像上海的小笼包是皮冻的汁水, 而是油汪汪的，面皮带点儿发酵后的甜味儿。
作为成年人，秦瑜是不会说哪里的小笼好吃, 她都要。
秦瑜连吃三个小包子, 小二端了面结面上来，宁波的面结面, 有点儿像上海的双档, 只是这一碗面里有四个百叶结, 加上油豆腐，量好大，难怪傅嘉树要一分为二了。
傅嘉树把百叶结和油豆腐分了一半给她，又给了她一筷面条：“跟上海的双档差不多的。不过我们这里放的是碱水面，不是粉丝。你别看婶子一直住宁波，我妈一直住上海，婶子对宁波城里的吃食都没我妈熟。我妈就喜欢带着我们一起找吃的。”
“那是肯定的。不过像伯母这样幸福的女人，在这个世道很少吧？宋伯母才是常态。像傅伯伯这样的男人很少的。”秦瑜慨叹。
“少，不代表没有。”
“你在说你自己吗？”秦瑜脱口而出。
傅嘉树指了指刚上来的米馒头和灰汁团，脸上挂着笑：“知道就好。”
这话是什么意思已经很明确了，秦瑜被他看着，夹起一个灰汁团，低头吃。
秦瑜吃着灰汁团，思绪回到了上辈子。
上辈子自己没结婚，到底是为什么？有时候她认可某些女性朋友说的，男人基本盘不好。但是在最深层的内心，可能不是这样想的。她见过很简单而纯粹的感情。
父母在下乡中认识，爸爸通过高考回沪，他的大部分同学，哪怕是已经在乡下结婚了，都离婚了重新再找。
爸爸让妈妈等了四年，为了能和妈妈在一起，他决定去郊区的汽车厂，这样单位里能帮妈妈安排工作。
妈妈从乡下上来，也进了汽车厂，成了食堂打杂的小妹。
一个是技术科的大学生，一个是食堂小妹，两人结婚了，还有了自己。
在秦瑜的记忆里，夜里爸爸开着台灯继续工作，妈妈头上缠着发卷，打着毛衣，跟他叨叨厂里那些东家长西家短。
等她长大点儿了，会弹钢琴了，那么加一个练着曲子的她。
后来，爸爸边工作，边给她看作业，妈妈说：“小瑜啊！你以后要像你爸爸一样了不起。”
爸爸抱着她：“我们家小瑜是必定要继承我的衣钵，我们这一辈不能让咱们的国产车在世界上有一席之地，她这一辈总归可以的。”
“别人还要拜师傅，我们小瑜，自己爸爸就是师傅。”在妈妈眼里，爸爸是最最厉害的人。
然而这个愿望终究没有实现，在她读初二那一年，爸爸在研究新工艺的时候，遇到了意外。
妈妈脸上再也没有了幸福的笑容，一个很喜欢说话的人，变得沉默，看着她长大，去德国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等她回国进入汽车行业。
她们母女俩给爸爸去烧纸，告诉爸爸，她开始接过他的衣钵，开始新的征程了。
没多久，妈妈查出了胃癌，妈妈坦然接受：“乖囡，你爸爸等我十几年了……”
所以，哪怕上辈子，她的老板是位女性，婚姻非常幸福，时常跟她说应该去尝试，相信世间还是有好男人的。她是去尝试了，最后好的没看到，奇葩倒是领略了一大堆？甚至有人第一见面，让她结婚以后不要出来工作了，在家抓紧生孩子，他们俩这么好的基因应该生两个儿子，好好培养孩子成才。就这，她还能有什么幻想？
眼前这个人，虽然他们之间跨越了百年，但是三观，志趣十分贴合。尤其是他的父母和自己上辈子的父母一样，都是细水长流的感情。
被他抱了之后脸红，不经意之间对他不讲道理，秦瑜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喜欢上了这个人和他的家庭。
只是，作为这个世界的一粒微尘，必然会被历史裹挟前进，明年东三省沦陷，过两三年，淞沪会战，接下去……
如果说造汽车也好，做纺织机也好，对她来说，干就行了！
但是，感情？若是自己深爱，到时候颠沛流离，生离死别，妈妈用了那么多年没有走出来，自己？
那种思维奇葩的看不上，这种正常的，她又不敢上？想着他俊俏外表下，憨憨的那颗心，秦瑜顿时又舍不得放弃。
秦瑜自己都觉得自己太别扭，到底想怎么样？
见秦瑜没接话，傅嘉树心里埋怨他爸，认真请教老头子，该怎么跟喜欢的姑娘说喜欢，老头子想了半天：“你妈迷了路，崴了脚，湿了鞋。我背了她一路，后来再见，知道她是穆家的千金。我就不敢想了。不过不想怎么可能？就又想了，然后你妈找到我，让我带她跑，她不想嫁给她那个未婚夫，我就带她跑了。”
“那你们怎么开口的？”
“怎么开口？”他爸挠了挠头，“你妈说死也不嫁她那个未婚夫。所以要跟我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就煮饭了。”
“你走了狗屎运！”
所以说老头子找到他妈，纯粹是运气，还成天跟他们说什么，他们不会给他们包办婚姻，不会干涉他们恋爱，他是不晓得自由恋爱，没有经验有多难，现在自己已经借着机会说出来了，可人家姑娘不接，低头继续吃东西，该怎么办？
回去的路上，两人似乎有默契，秦瑜没有开车。
傅嘉树开车将她送到宋家大宅门口，车子停在门前，秦瑜手放在门把手上要推车门，听傅嘉树说：“秦瑜，你等等！”
秦瑜回头看他，傅嘉树想了一路，自己这样隐晦地说，拿不到答案，如果自己直白地说，会不会把她吓跑？但是她除了骑马被吓坏过之外，貌似做什么都特别镇定，应该没那么容易被吓吧？
“舒彦兄让我去接你，我当时对你报以同情，在人群中寻找一个胆小的，传统的大少奶奶。我见到了一位让我惊艳的时髦女郎，她侠义地为买烟女孩解围。我压根就没想到她会是舒彦兄那个包办婚姻的妻子。”傅嘉树看着她，“第一眼，你就进了我心里。”
“嘉树兄……”
“至少给我机会，让我把心里话说完。”傅嘉树打断她，看着她带着恳求，“给我一个机会！”
秦瑜知道自己不该给他机会，给了他机会就回不去了。可是，不给机会，就回得去吗？从刚才那句话开始，他们就回不去了吧？
不像跟宋舒彦，做事归做事，他对自己心里怎么想，她压根就不会在意，她只在意一件事，这个事情做下去，对社会，对宋家，对这个积弱积贫的国家有没有一丝丝的好处？
但是跟傅嘉树不同，自己跟他说了要一起搞汽车，他是自己认定的，最好的伙伴是住在隔壁的邻居，是可以分享心事的知己。
“接你回饭店的路上，我跟你讲汽车，你很感兴趣，我当时就想，这个宋舒彦放着这么好的妻子不要，他要什么样的？”
“后来我误会你凭借宋家的关系找到工作，你平静地跟我解释，你告诉我你一定会跟舒彦兄离婚，我内心窃喜。回家想明白之后，我就确定要追你。所以才把小姑姑的房子卖给了你。我想着近水楼台，你去武汉找舒彦兄，我问你那些话，不过要再次确认，你一定会跟舒彦兄离婚而已。后面的每一次见面，你认为你在请我帮忙，实际上我恨不能替你们去把离婚手续给快点儿办了。”傅嘉树笑着看她，“后面我想你也知道了。现在你已经离婚，我可以对你说了，我对你一见钟情，日益加深。”
“嘉树兄，你不像宋舒彦。我没办法失去你这个朋友。你对我很重要，但是……”
“我知道，你刚刚和舒彦兄离婚，你喜欢了他那么多年。你不想现在立马再喜欢一个人，我跟你说了，不需要你回答，之后我们还是朋友，你也不要相处有异样。我今天把话说出来，就是告诉你心意，哪天你走出来了？告诉我一声，我在等你！”
“我没有……”秦瑜想要否认自己喜欢过宋舒彦，哪怕是喜欢一个虚像，那也是原主妹子在喜欢，跟她无关。
甚至她在刚才那句话，她不能失去他这个朋友，都让她震动，如果他成了伴侣，她肯定会伤心，如果他是朋友，如果以后他们分离，他们死别，她就不会伤心吗？这个让人无奈的时代！为什么她要穿到这样的时代？
“你没有什么？”
秦瑜无力地说：“我没有考虑……”
“没有考虑好？”傅嘉树脸上出现好大一个笑容，“你慢慢考虑，下午见！”
他甚至下了车，过来给她打开车门。
这架势？是赶她下车？有这么求爱的吗？秦瑜被他给气着了，气鼓鼓地下车，劲儿劲儿地往里走。他怎么不说她是没有考虑跟他发展？这个死东西，这个狡猾的混蛋。
“秦瑜！”傅嘉树在她身后喊。
秦瑜转身，见他眉眼带笑：“不跟我说再见吗？”
“再见你个头啊！下午你不陪你妈过来了？”秦瑜凶巴巴地说。
“那就待会儿见。”
傅嘉树蹿上了车，一脚油门开了几百米，停下来，摸了摸胸口，告诉自己，还好！没给她机会拒绝。
秦瑜往里走，心内是冰火两重天，一边是克制不住地既是甜蜜，又是有种想要捶人的冲动，另外一边则是内心在告诉自己，不要踏进去，踏进去没好处。他不知道未来，还是一个憧憬着幸福生活的小青年。你呢？你是一个百年后，了解这段历史的人，你背负不起这样的感情。如果你和他发展了，在这个时代生儿育女……
“我们家大少奶奶，晓得回来了？”
一个声音让沉浸在矛盾思绪中的秦瑜抬头，桂花树下，三姨太和宋老爷的胞姐，宋家大姑太太站在那里，大姑太太一张脸冷若冰霜，仿若成功捉奸。

第 61 章
说起这位姑太太, 在当地是位鼎鼎有名的人物，她老人家十七岁嫁人，二十岁丈夫过世, 守寡了二十年未嫁, 把两个儿子教育成才。
十年前，董氏家族为她报请当地官员，建了一座贞节牌坊，大姑太太一直引以为荣。
民国就是这么割裂，一边鼓吹新思想，男女平等, 而另外一边在二十年代还给贞洁烈妇颁牌坊。
这位姑太太就是一块行走的活牌坊，原主妹妹有一段记忆, 新婚夜被宋舒彦丢下之后，这位姑太太找了个时间, 来跟原主妹妹谈心。
“男人是天, 女人是地，只有天管着地，哪有地管着天的？天要下雨打雷，地就要受着。舒彦现在丢下你, 你就要想怎么样让他回心转意？”这位姑太太还避着宋太太说，“不要学你婆婆，气性那么大, 没好处的。她要是身段放软一些, 现在儿女成群，也不会把舒彦宠得这么无法无天。”
当时原主妹妹一边委屈, 一边还得点头。
想起这些, 秦瑜没给她好脸色：“董太太, 您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以为宋家老鼠洞里的老鼠都知道你大侄子和我离婚了，您老不会不知道吧？”
大姑太太听见这话，质问：“你被休了，就没想过是什么缘故吗？一个被休的女人，不好好想想自己哪里做错了，为什么留不住男人的心，还出去伤风败俗，败坏宋家门风？”
秦瑜无奈笑：“董太太，麻烦你把这些话发电报给你亲弟弟去，让他知道一下，他大姐这样说我，您看看他什么反应？我只劝您一句，狗拿耗子的事情，最好少做。我要进去了，您请便！”
看着秦瑜轻快的背影，董太太扶着她的丫头，迈着一双小脚，努力加快速度往里走，三姨太在边上说：“大姑太太，我没说错吧？”
“找你们家太太去，我倒要问问她，能不能把篱笆扎紧了？”
大姑太太正在往里走，此刻宋太太正在听阿芳盘点手里的钱财，这些年钱生钱利滚利，虽然不如做生意那样出息多，却也积攒了不少钱。
“太太，要不是您这些年还要贴补那几位姨太太，您手里的钱还要多。”阿芳在那里嘟囔。
每个月老爷给全家一千个大洋的嚼用，人情往来另算。听上去是个不小的数字。可实际上呢？姨太太们要吃穿，孩子们要读书零花，一个月下来一千大洋，自己身上几乎是用不上的，有时候还要倒贴几个钱出去。
之前太太跟老爷提过，老爷眉头一皱：“上海普通的五口之家一个月也就花费个十五六块钱。家里连主带仆也不过三四十号人，哪儿用得掉这么许多？我们家不需要像项老板那样勤俭持家，但是也没必要铺张浪费。”
做西药和肥皂的项老板也是宁波人，他们家女人都是会做女红针织，一家子要是这顿的鱼没吃完，还会下顿再吃。
跟项家比，自家绝对是铺张浪费透顶了，太太还有什么话好说的？那只能不满足姨太太们要做新衣，买珠宝的要求。
姨太太们就天天巴望着老爷回来，谁跟老爷腻歪一下，老爷出手多阔绰，赤金手镯，珍珠头花、丝绒旗袍，立刻通通买进来。
一个买了，另外一个没有，闹一下脾气，老爷发现摆不平了，那就一起买了。
姨太太们欢天喜地，只有太太得了个小气的名声，阿芳时常为太太抱不平。
“算了，算了！”宋太太笑着对阿芳说，“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让她们自己去摆平。”
主仆二人正在说话之间，大姑太太寒着一张脸在丫头的搀扶下从外头走进来，后头跟着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姨太。
宋太太跟阿芳说：“东西都收起来。”
“是！”阿芳把账册全部收了起来，去房里落了锁。
宋太太走到门外迎了过去：“大姐，您怎么来了？”
大姑太太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老三家的，你这个家到底当不当得？”
“大姐这话说的，要是我当不了这个家？难不成您来当？”宋太太不客气地问。
“朱明玉，你好歹也是大家出身，儿子儿媳妇离婚已经丢尽了我们宋家的老脸，现在你那个好儿媳，明目张胆的在你们家门口，跟野男人调笑，你还有脸这么问我？”大姑太太气得坐在椅子里，拍着桌子，“所谓娶妻当娶贤，我们宋家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才娶了你这样一个儿媳妇？生养不行？原以为你教儿子还行，儿子也没教好，指望你至少能把家里的篱笆扎紧，不让野狗钻进来吧？你自己看看？”
宋太太昨天在车上，自然知道傅嘉树邀请秦瑜去吃早饭。她这两天心里也想明白了，小瑜这样有主见的姑娘，给自家儿子，那是糟蹋了。自家儿子找个有点儿想法又不要太有想法，还能看在他的脸和钱的份儿上，对他百依百顺的，各取所需，可能会更好。
去上海的路上就决定了把雅韵当女儿看待。如此一来看傅嘉树的心态就变了，不是儿子的情敌，反而是看女婿的心，论家世，傅家比宋家还好一些，傅家人口简单，父母恩爱，疼惜小辈，傅嘉树对着小瑜，包容多过要求。
听大姑太太这么说两个孩子，宋太太心里自然不高兴：“大姐说的什么话？我听不懂了。养不教父之过，儿子不好老子的错，我一个深闺妇人知道个什么？我儿子跟我说现在新式了，离婚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前儿媳干什么，我怎么管？”
“既然不是咱们家的人了，你还带她回来，让她住在咱们家里，算什么？”
“正是大姐这话，我和世范也认为既然离婚了，就分分干净。既然今天您这个长辈来了，我也就不另外找人来做公证了。当初我们给秦家下聘，聘礼颇为丰厚，如今离婚了，本来是舒彦有错在先，聘礼不还也说得过去，不过小姑娘说不想要咱们家的聘礼，要全还了。您刚好跟我们一起清点，把给的聘礼全然给收了回来。一来也证明我们没有贪人嫁妆，二来个证明人家没有贪我们聘礼。是真正的两不相干。”
“这？”
宋太太转头跟阿芳说，“阿芳，去请秦小姐过来，趁着大姑太太在，开西厢房，清点嫁妆，贴封条。”
“是。”阿芳走出门去。
大姑太太看着阿芳的背影，反而皱眉：“你要把秦氏赶走？她被舒彦休了，她爹妈都没了，回湖州老家不被她叔伯弄死？我的意思是，你劝劝她，安分守己地呆在家里，咱们宋家总归会给她一口饭吃。”
宋太太平静地说：“离婚了就是离婚了，她不是咱们宋家的人了。她在上海有了落脚的地方，她手里有钱，不用我们给她吃饭。”
“话不是这么说的，家里没男人，一个女人家家能护住那么大笔的嫁妆？去上海也好，不管怎么样？世范和舒彦都能照顾她一二。但是，她要是跟别的男人牵扯不清，舒彦恐怕也会不高兴，以后不会管她了。你好好劝劝她？叫她不要痴心妄想做傅家的少奶奶，毕竟是被人休掉的女人。”
宋太太听着大姑姐这些话，说她全然是错的吧？她自有一番道理。想想自己当初为雅韵前前后后想了不知道多少回？自家那个混账要是把雅韵离了，雅韵娘家无靠，又回不去，可怎么活呀？等去了上海，才知道小姑娘一个人活得不要太滋润，而且把自家儿子耍得团团转。
所以待在一块小地铱嬅方的人，看不到也想不出来人家会怎么过。不必跟她计较。
阿芳带着秦瑜从外头进来，宋太太问：“小瑜，跟嘉树吃过早点了。”
“伯母，那家茶馆的早点确然好吃。过两日我们一起去尝尝？”
听见她要带宋太太去茶馆，大姑太太说：“小瑜，女人家家，最好不要抛头露面。别去了一趟上海，就听外头的那些胡诌。女人往外多跑了，总归是被男人要嫌弃的。”
秦瑜被“小瑜”两个字给惊讶了，大姑太太为什么叫她小瑜？转念这位大姑太太以前叫她一声“舒彦媳妇儿”，大概人后就叫她“秦氏”，大约是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所以宋太太称呼她什么，也就跟着用这个名儿了。
“董太太，我现在是宋家的客人，您这些推心置腹的话，说得就是交浅言深了。”
“是啊！大姐，我们还是跟小瑜清点一下她的嫁妆。”宋太太看向秦瑜，“今日舒彦的姑母在这里，本来是舒彦负你，聘礼应该归你。只是你一直说不要，要归还。那么我们也请大姑太太做个见证。”
秦瑜转头弯腰给大姑太太行礼：“董太太，麻烦了！”
阿芳拿了钥匙打开了西厢房的房门，宋太太挽着大姑太太的手：“大姐，您跟我一起去看看。”
阿芳怕两位小脚太太累着，连忙让人抬了椅子过来，让两人坐下。
本来嫁妆是按照分门别类给归置的，秦瑜拿出两张清单，把原本混放的宋家的聘礼给挑出来。
主要还是先交还贵重的那一部分，秦瑜见三姨太一直没离开，她不想在这个眼皮子浅的姨太太面前打开那些东西。
反而是宋太太说：“就现在交还吧！”
这是一挂南洋珍珠，那是一对纯金凤钗，又来一对钻石耳环，还有一双翡翠镯子。
三姨太不动声色地站在那里看，早就知道，老爷给这个大儿媳妇下聘，跟当初聘二少奶奶肯定不一样，但是这样太偏心了吧？
最后，秦瑜捧出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一条彩色珠宝的项链光华璀璨，鲜艳夺目，这是卡地亚推出的水果锦囊系列首饰，以红宝蓝宝和祖母绿为主石群镶钻石而成。
看到这件首饰，三姨太捂住了嘴，倒抽气。天！大少奶奶的聘礼里面居然有这样的东西？
秦瑜将这件珍品交到宋太太手上：“蒙伯母伯父厚爱，购如此珍品为聘，今日物归原主。”
除了这件珍品，当初宋老爷并未因为秦家败落而将这个媳妇看轻，聘礼中实打实的物件不少，三姨太知道宋家下聘东西多，作为一个姨太太，她并不晓得，里面多成什么样儿了。她在上海滩多少年了，手里没有，但是眼睛里有。这么多好东西，说一句还了，就真还了？一件一件理清楚，分了个干净。
秦瑜最后拿出一个小锦盒，给大姑太太：“那日敬茶，姑太太给的玉镯，今日奉还。”
秦瑜又将其他宋家亲眷给的礼物，一个个放在桌上：“这些请伯母代为奉还。”
“小瑜，这些礼物，你收着。倒也不是什么心意？而是他们给你见面礼，你也给了他们孝敬。有来有往，当日你给出绸缎布料不下三十块，件件都是精品，我也无法为你讨还，这些你要是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典当了，换了钱。”
“也好。”秦瑜点头。
阿芳让人将这些收了起来。
宋太太看了一眼东厢房：“小瑜，芸儿这个丫头，就留下了。”
“这是她的自由，我尊重她的选择。”
“那便好。”
大姑太太早就听说了六姨太的来历，此刻放在这里来说，她有些脸红，自家弟弟真的是混不吝，把儿媳妇房里的丫头给拖上了床。
宋太太看向大姑太太：“大姐，您看，这样可算是分得清楚明了？”
被弟媳妇这么一提，她回神：“分清楚了。”
宋太太从阿芳手里接过一个盒子，给秦瑜：“小瑜，这是你秦家的玉如意，蕴含你父母盼望女儿以后事事如意之心，今日还你，也希望你能早日找到良人，重新将这柄如意交出去。”
秦瑜将盒子接过，放入存珠宝首饰的箱子里，贴上封条。
清点完嫁妆，宋太太和秦瑜在单子上落下大名，她将单子给大姑太太：“大姐，您也签个名。也算是这事了得干净。”
大姑太太想要说什么，终究什么都没说，在单子上落下了名字。
这一场算是落幕，大姑太太被太太请进堂屋吃茶，秦瑜看了一眼站在那里愣神的三姨太，转身离去，此刻三姨太满脑子：这条项链要五千大洋啊！整整五千大洋！
作者有话说：
现在保留下来的牌坊中有1925年的，1922年的。

第 62 章
三姨太一路快走出正院, 凭什么二儿子就两千大洋的聘礼，大少爷奶奶的一挂项链就要五千大洋？以后她的三个儿子是不是也是两千大洋就打发了？
三姨太跑去二姨太那里，二姨太也已经听说了, 大太太请了大姑太太来作证, 分清嫁妆和聘礼，当初下聘的时候，她也没办法过问，大房下了多少聘礼，不过那时候秦家嫁过来，那个嫁妆丰厚, 想想自家儿媳妇只是个教书匠的女儿，她暗自生了很久的闷气。
今天听说要分清聘礼和嫁妆, 心头又活泛起来了，想要打听, 却又听不到, 正是心头难耐的时刻，三姨太进来了：“二姐，我看得真的要气死了。”
二姨太连忙去接了三姨太，让她坐下：“怎么了这是？”
“我刚才陪着大姑太太去了大房的正院, 我可真是替你不值啊！”三姨太一脸打抱不平的表情，“你知道，当时给秦家的聘礼有多少吗？”
“多少？”
“不要算其他乱七八糟的, 我给你算算那些首饰……”三姨太一件一件数给二姨太听, 越听二姨太脸越是沉。
最后三姨太问：“二姐，你家二少爷的聘礼好歹也该有他一半吧？”
“呵！难道你不清楚, 两千大洋, 爱怎么置办怎么置办, 再多一分没有。”不比不知道，一比就是没把她的老二当个人看啊！
“你晓得卡地亚的这个项链有多难得吗？英国的贵族都为它疯狂。”三姨太歪嘴一笑，“你想想看啊！老爷每个月给家里一千大洋嚼用，平日里人情往来另算，这么些年，我们要做点旗袍衣衫，她拿个几十个大洋都抠抠索索的，这些钱都上哪儿去了？还说什么是她的私房钱？别撇清了，当谁不知道似的。”
“她儿子就是儿子，别人的儿子都是下贱种子。我们家阿琴都怀第二胎了，手里有个什么？最贵的不过一两千的镯子。”二姨太一说起这个心头就难受。
“不说这些了。大少爷一个人去美国读书，您知道他平时的开销是多少吗？一千大洋。抵我们全部的花销了。”三姨太想想这么多个儿子，都没大少爷一个人花得多吧？
“那有什么办法，谁叫人家是太太。客气点儿，让你叫大姐，不客气，现在让你讲规矩，叫太太。”
这个时候厨房送饭进来，红烧肉、清蒸白鲳鱼、黄瓜炒鸡蛋、炒豆芽加上一个肉末豆腐羹。
在这种大部分人吃饱饭都成问题的年代，这个饭菜是普通人家过节才敢想的，但是现在二姨太真的是一口饭都吃不下了，这点儿肉，这点儿鱼，还让人怎么下口。
三姨太走到门口，看着桌上摆的菜：“她手里的钱，不都是从咱们嘴里一点一点抠出来的？”
二姨太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
三姨太跨出门槛往前走，她还要跟五姨太说去，老四那个贱骨头就算了。
此刻，宋太太留了大姑太太吃午饭。大姑太太听说她要去上海，问：“那这个家里怎么办？老四老五都要生孩子了，谁来操持？”
“问过老爷了，让老二来接这个家，她也这个年纪了，老二也已经成人管着家里的田地，他们娘俩应该能当这个家。我们家舒彦太不懂事了，我要是一直在宁波，家里倒是管了起来，上海这个随便舒彦乱来，你说会怎么样？”宋太太问大姑姐。
大姑太太是老太爷和老太太的亲闺女，虽然对这个弟媳妇颇有怨言，认为她没办法拢住自家弟弟的心，可到底这是弟媳妇，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舒彦才是她正儿八经的侄儿，那些姨太太生的，真不值当自家弟媳妇花那么多的心思上去。确实也该让她去上海，好好管管舒彦这个混账。
“你是该去上海。不过这里，你放给老二，恐怕也不行。”
“这不是我本来就想找您吗？”今天大姑姐送上门，宋太太就下定决心了，绝对不能让她给跑了。
要是自己这样把阿芳带回去，老爷还认为她就这么甩手了。实际上她就是想甩手了，但是也得甩得圆满，所以大姑太太是最好的人选：“您是最最懂规矩的，而且孩子们都大了，孙辈也都读书了，平时想来也无事。不如，您帮忙看顾着家里？有您看着，世范也放心，我也放心。”
被弟媳妇戴了高帽子，大姑太太心里舒坦，嘴上却说：“我都出嫁那么多年了，哪里再能管娘家的事儿？”
“要是我在这里，您回来插手，那就不合适。可我不在家，您过来是帮着管家。这怎么叫插手呢？这不是在帮兄弟和弟媳妇吗？您也舍不得你那侄儿在外胡闹吧？您也不愿意老宅被闹腾得什么规矩都没有吧？不要让我两头放不下。”宋太太这一番话实在是推心置腹。
“你们夫妻俩啊！都这把年纪了，都不能让我省心。”
有这话，那就是接下了，宋太太拉住大姑姐的手：“我们活到一百岁，在您心里不还是弟弟弟媳？”
“行了，我多过来看看。老二看着老实，实际上是个小心眼的。”
“那我先谢过大姐了。”宋太太谢过大姑太太，“下午我约了几位太太过来打牌，您要不留下一起玩玩？”
“这种东西我不玩的，我前几天过来，听佣人说，你们夫妻打了舒彦去了上海，所以让他们等你们回来，立刻跟我说。我来问问情况。你说，怎么就离婚这种事，出在我们家呢？”
“留过洋的孩子，跟我们想得不一样。”
“唉！老宋家的脸啊！”
“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那明天我让人来接您？”
“只能如此了。”
宋太太听了一大堆大姑太太那些脸面，规矩的话，总算是把这座活牌坊给送出了门。
等大姑太太一走，阿芳过来说：“太太，花厅已经备下两桌麻将了。”
“行啊！时间差不多了，叫上几位没有身子的姨太太去花厅等着，我们先去门口迎接几位太太。”宋太太说道。
阿芳让人去通知了二三和六姨太，二姨太气都气饱了，原本是不想来牌局，被三姨太给劝解了几声：“二姐，越是这样越是要去啊！你都没机会见到这些太太，你的委屈怎么能让人知道？跟这些太太混熟了，才能让他们知道，宋家的这位太太，号称是高门大户的闺秀，是这样苛待庶子女的。去！干嘛不去？”
二姨太一听，是这个道理，换了衣衫和三姨太一起走到花厅门口。
已经到了的六姨太，赶忙过来叫：“二姐、三姐。”
三姨太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六姨太：“小六，说起来，还是你聪明。与其做姨太太的丫头，倒是不如自己做个姨太太。”
六姨太一脸懵懂，不晓得三姨太是个什么意思。
“今天早上，你知道我看见你家小姐跟谁在一起？”
六姨太摇头，三姨太走到她耳边：“你知道跟咱们大少爷齐名的傅家二少爷吗？”
六姨太点头：“可之前不是说，大少爷和傅二少爷都喜欢那只狐狸精吗？跟我们小姐有什么关系？”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今日，你家小姐就是和傅家少爷搅和在一起。”三姨太笑。“你说傅家二少爷，会要被他好友休掉的女人当老婆吗？按照这个情况，也就是给傅家二少爷做个姨太太。所以我才说你聪明，先爬了老爷的床。”
“我们家小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六姨太跟三姨太辩驳。
“不是这样的人，那你让她怎么办？总要找个靠山，要不然手里的那些嫁妆能护得住，现在是她湖州娘家叔伯不知道她离婚了，要是知道了，你认为会怎么样？”三姨太啧啧啧地可怜了一下这位前大少奶奶，“长成这样，克父克母，人争不过命啊！”
这些话说得颇有道理，六姨太自从见到小姐，见小姐神采奕奕，心内多少有些懊悔，到底自己是不是错了。现在想来，女人在这个世道有多难？小姐也不过像自己一样在寻一条出路而已。
花厅里两位姨太太满嘴可怜前大少奶奶，以后跟她们一样，就是姨太太的命。外头宋太太迎来了第一辆车。
车门推开里面出来的是许家太太，许太太走过来：“宋太太，您这是还要到门口来？”
“我这个人喜静，也不玩牌，这次叫了，也不晓得你们赏不赏光，心里着急，就出来了。”
“您叫么，我们肯定来的呀！”就她儿子离婚，追狐狸精，跟家里决裂的事儿，她们哪个不想听听？
正在说话间，方太太的车子也到了，年太太常年在上海，所以宁波没有车子，这次就让方太太顺路带了她过来，所以两位一起到了。
“哎呦，你们都在门口做什么？”年太太从车上下来问。
“宋太太说怕你不来，一定要在门口等呢！”
“怎么可能？”年太太过来牵住宋太太的手，“你也不用太客气了，我是一点点都不当你是外人，有什么说什么。只要你们家舒彦这次别记恨我才是。”
“不会。”毕竟她不说，儿子回来说离婚，他们也会去上海。
说着年太太想要和宋太太往里走：“我刚才在路上跟方太太说，你们猜今天我们家老爷在宁波城遇见谁了？”
宋太太说：“再等等，还有一位呢！你说说今天在宁波城里遇到了谁？”
“还有谁？”年太太问。
许太太却是更感兴趣的是年太太的话题：“你先说宁波城里遇见了谁？别卖关子了。”
年太太拍了拍宋太太的手：“幸亏，你们夫妻俩心正，去上海把那只狐狸精给赶跑了。要不然现在被她给缠上，可是扒也扒不下来。”
“这话怎么说？”
“我们老爷得到消息，她应该是被洋行给辞退了，就跟了傅家二少爷来了宁波。今天早上，我们老爷约了好友在茶馆聚聚，碰上傅二带着那个女人也去茶馆，傅二是对她大献殷勤。那做派，我们老爷都看不下去。”
“是吗？你们老爷不是一直在上海吗？不是上海的那些小年轻都是这样的吗？”
“所以呀！我们老爷都看不下去，你说都到什么程度了。”年太太抿嘴一笑，“听我们老爷说，傅嘉树这次是陪着傅太太回来的，要不明天我组个牌局，问问她，什么时候喝她儿子的喜酒？”
方太太笑：“好呀！傅太太最喜欢打牌了。”
“那就说好了。”年太太跟宋太太说，“还是你们家规矩大，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就是要打出去。”
宋太太没答她这句，看见傅嘉树的车子过来，她说：“不用明天组牌局了，傅家嫂嫂不是来了吗？”
只见傅嘉树把车停下，傅太太从车里下来，年太太凌乱，不是说这两家因为那个女人闹翻了吗？

第 63 章
傅太太心情正好, 早上儿子出去找小瑜玩，她在老宅里呛后婆婆，谁叫后婆婆想要插手管嘉树和嘉宁的婚事。
现在看到一堆牌友, 更是笑开了花儿, 走到宋太太身边：“跟明玉一起回来的路上我说，我这个牌瘾老大的。这不，明玉就给我组了这个牌局，没想到几位都这么给面子呢！”
“早知道我就不组这个牌局了。刚才年太太说了，她知道你在宁波，打算明天请你一起打牌呢！”宋太太去挽着傅太太的胳膊, 两人亲亲热热。
年太太顿然觉得离谱，不是说, 宋家把那只狐狸精赶走了吗？可傅家不是还留着那只狐狸精吗？为什么傅太太说是跟宋太太一起回的？
傅太太转头看年太太：“走了呀！打牌要紧！”
还能怎么着？当然是跟了一起进来。年太太和两位太太跟在后头，两位太太用怀疑的眼神看向年太太, 年太太也一头雾水。
傅太太走了一段回头问儿子：“你干什么去？”
“我爱干嘛干嘛！您好好打牌, 等下肯定在这里接您。”傅嘉树说。
“哎呦，傅太太这都大小伙子了，你还问这问那的。再说人家小伙子么，肯定是去找姑娘的呀！儿大不由娘！”年太太跟傅太太打趣。
“我是担心他太笨, 追不到喜欢的小姑娘。”
“这话怎么说的？我们老爷今天早上还看见嘉树带着小姑娘在外头茶楼吃早饭呢！我们刚才还说，要问问你，什么时候吃喜酒？”
“他结婚, 你肯定要来的呀！”傅太太跟年太太说。
说话间人已经来到花厅, 花厅里，三位姨太太等着了, 三姨太见年太太连忙上前：“年太太。”
年太太很诧异, 宋太太为什么叫三位姨太太来作陪？
宋太太说：“上次年太太请客, 我们小六过来，听了满耳朵的新闻，前天老三又说偶遇年太太，年太太又说了一大堆的稀奇事儿给她听。年太太跟老三和老六交情这么好，我就让她们过来作陪了。”
这话是感谢？许方两位太太吃不准了。
年太太一时间不知道宋太太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是怪她挑事儿？
傅太太一见到牌桌立马坐下：“你们愣着干嘛？分两桌，摸风向，打牌了。”
五位太太加上三位姨太太，刚好凑两桌，只是六姨太走到宋太太身边，轻声说：“太太，我不会打牌。”
这？总不能开一桌吧？那谁打牌，谁看的好？宋太太侧头跟阿芳说：“去请秦小姐过来。”
阿芳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秦小姐是谁？”方太太问。
三姨太脱口而出：“我们之前的大少奶奶，如今叫秦小姐！”
“哦！是这样啊！”年太太装出一副尴尬的样子，“让她来打牌，是不是不太好呀？”
“没事，让她过来就好。”宋太太十分淡然。
其他两位太太互相对望，这真是有趣了。傅太太找了四个筒子，四个万字牌：“大家来摸，筒子归筒子一桌，万字归万字一桌。”
“等秦小姐来了再说。”
“留下一张给她就好了。”傅太太到了牌桌上，真是着急。
几个人过来摸牌，宋太太和方许两位太太，还有二姨太一桌，傅太太、年太太、三姨太还有等着到来的秦瑜一桌。
花厅外，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年太太看到的是，那个大闹他们家舞会的秦瑜和傅嘉树，她的脸色陡然变了。
几位姨太太和花厅里伺候的佣人，见到的是，傅家少爷和她们家前少奶奶。
另外，两位太太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人去叫宋家的被离婚的大少奶奶吗？
傅太太见傅嘉树：“你怎么在这里？”
“我找小瑜说会儿话，顺带等您。谁料你们三缺一，把小瑜叫来。”傅嘉树埋怨道。
要是平时，其他人可能就打趣一句，说宋太太打扰小俩口说悄悄话了，可刚才三姨太不是说叫的是宋家的前少奶奶吗？
“不管了。小瑜过来！你坐我们这一桌，摸风向了。”傅太太叫秦瑜过去。
秦瑜伸手去摸风向，年太太一直盯着她看，秦瑜问：“年太太，我脸上有东西吗？”
年太太回神：“没有。”
宋太太这个主人家跟六姨太说：“你也在边上看看，学学打牌。”
六姨太应了一声，二姨太三姨太，不待见她。跟几位太太她也不过是将将见过一面，只有自家小姐？她往已经落座的秦瑜那里走。傅嘉树先她一步，到了秦瑜身后。
六姨太一下子没了地儿可去，秦瑜回头看傅嘉树：“你坐我边上做什么？”
“看你打牌呀！”
“我会打牌。你去伯母那里？”
“我妈那个老牌鬼，最恨别人在她打牌的时候说三道四了。”
“哦呦！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得要死的东西，小瑜的意思，去你婶子那里，她很少打牌的，不太会。怎么拎不清的啦！”傅太太嫌弃地看了儿子一眼。
傅嘉树了然，怨秦瑜：“你不能说说清楚的？”
“小瑜，别睬他，这叫生得笨，说了要恨。”傅太太招呼年太太和三姨太，“年太太，三姨太，我们可以开始了。”
年太太手上撸着牌，现在脑子里还是糊涂的，说眼前这个小女人就是宋家之前的大少奶奶，那不是笑话吗？上海滩谁不知道，宋家大少爷追着这个小女人有多紧，要是知道这是自己老婆，会跟她离婚？
不对？“知道”两个字冒出来，年太太一下子恍然，难道宋家大少爷之前不知道，这个秦瑜就是他老婆？个么就怪了？后来知道了，怎么还离婚了？这么还让傅嘉树跟她这样亲近？
“年太太，快点呀！你怎么还没砌好牌啦？”其他人已经砌好了自己的牌，就年太太磨磨蹭蹭，傅太太帮她砌了一段给她。
等年太太牌推出来，傅太太已经掷骰子出去，开始补牌了，傅太太打了一张“二筒”。
年太太跟了一张：“五筒。”
牌打出去，年太太看向秦瑜，秦瑜打出一张牌，问年太太：“年太太，我脸上有东西？”
“你是宋家的大少奶奶？”年太太问。
“前大少奶奶，我跟舒彦兄已经离婚了，报纸上已经登了，想来您应该看见过。”
“那你怎么……”年太太在人后一口一个狐狸精，此刻却找不出准确的形容词。
“我正要找你来问问，我记得你们家舞会，我澄清过了。无论我和舒彦兄，还是嘉树兄都是以礼相待。你为什么一而二再而三地污蔑我？我听到最大的笑话是，舒彦兄为了一只狐狸精而抛弃我。问题是，你口中的狐狸精，没有别人，就是我。”秦瑜打出一张牌，“你们说有趣吗？舒彦兄为了我抛弃了我。这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
年太太现在也想知道为什么？
这一桌秦瑜问年太太，另外一桌两位太太也都竖起耳朵听着。
“很滑稽的。舒彦兄认为婚姻应该自由，我和他从小认识，他心里只把我当妹妹，没办法当成妻子，所以他拒绝包办婚姻。我刚好跟他想法一样，去上海找他商量，想把婚离了。没想到他人在武汉。因为嘉树兄跟他是好朋友，和我也是世交，所以他安排了嘉树兄来接我照顾我。到了你嘴里，变成我是一只狐狸精，在勾引两位哥哥了。而且你还跑回宁波来危言耸听，害得伯父伯母认为舒彦兄在外有了女人，所以抛弃我，狠狠地打了他一顿，让他百口莫辩。”秦瑜问年太太，“让伯父伯母为我担心，急匆匆赶来上海。”
“是的呀！舒彦这孩子没办法了，只能让我和我们家老爷出面给他作证，真的不是他抛弃小瑜，是他们俩个好好商量离婚的，可到了年太太你嘴里就成了外头有狐狸精离婚了。”
宋太太叹气跟另外两位太太说：“可不就是，年太太跟小六这么一说，我一个晚上都没睡好，儿子回来好好解释，说他和小瑜离婚了，以后兄妹相称，我哪儿能相信？我们家老爷把儿子打得背上条条血痕，我吓得晕倒。再想想要是小瑜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爹妈？跑到上海一看，小东西开开心心在洋行上班，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放心是放心了，生气也真的生气了。再怎么样，你们商量好了，也该回来禀报父母吧？”
秦瑜对另外一桌的宋太太说：“那不是舒彦兄知道您二位肯定不答应我们离婚吗！”
宋太太看向她：“先斩后奏，还觉得自己满是道理对吧？不要以为你岁数小，没骂你，你就是对的。”
秦瑜皱了皱鼻子，一副恃宠而骄的表情。
宋太太停顿，傅嘉树伸手替宋太太打出一张牌，宋太太一副被气死了的模样，跟其他两位太太说：“你们不知道，当时我心头一宽，却也被他们给气昏掉了。不说了，不说了，现在的年轻孩子，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不管他们想什么，孩子都好好的，不蛮好？我就劝你放宽心，孩子们有孩子们的福分。”傅太太看向年太太，“所以呀！年太太，我就想问问，狐狸精这个故事，是谁编出来的？怎么编得有前因有后果，听上去像真的一样？你用脚底板想想么？要真是狐狸精，我会放任儿子女儿跟小瑜走得这么近？”
秦瑜推牌：“胡了。”
年太太把牌推了：“那不是报纸上说的，你们家嘉树和舒彦都在追她。”
秦瑜无奈地摇头：“年太太，我不晓得要说您什么才好？按理说你们家也是一直做生意的了，怎么会相信这种乱七八糟的话？你不知道上海那些小报，什么标题让你眼睛挪不开就用什么标题？你还当真了。我可真担心你们被人骗了还给人数钱。”
年太太知道了今天傅太太和宋太太叫她们过来打牌是什么意思了，就是要看她出丑的，她脸拉长，也不做牌了，沉声：“秦小姐，我们就看了报纸上的消息，就算错了，那也是报纸在瞎说八说。再说了，是你们自己不讲清楚，你和舒彦的关系，我们能不瞎猜吗？”
秦瑜捏了捏眉心：“我真是秀才遇到兵了，跟你讲不清了是吧？听话听音的呀！要学会分析的呀！我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看来你是一点点都没听懂。到现在还在跟我说报纸上的事。你的脑子就没想过一点点其他的吗？”
“你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
“对啊！但是出丑之外，我还在提点你。”秦瑜看着她，“你们年老爷，早上看见我，我不晓得他是从那里得来的消息，说我被铭泰洋行赶出来了。姑且说，那时候他可能得到的消息不准确。那么现在，你看到我和伯母关系那么好。就应该知道，海东纱厂的印花机肯定还是给铭泰的，那么我没有理由被铭泰赶出来。你就没有发现里面有什么问题？”
年太太听她这么说，心乱跳，昨晚跟老爷说话她全想起来了，现在傅家房子盖得少了，他们家只要靠着铭泰，日子就差不了。
秦瑜手里拿着一只麻将牌，靠在椅背上，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你们年老爷的话让我愕然，我出来的前一天，铭泰出了公告，亨利去香港开拓新市场。如果你不懂的话，最好去问问你们家老爷。亨利去香港意味着什么？何强的去留还没出来。地产一块是铭泰的重中之重，史密斯夫人是不会把这一块给亨利的亲信的，何强最好的结局就是跟亨利去香港，这个可能性不大，所以大概率是离开铭泰。”
年太太脸上血色褪尽，显得青白，她声音略带颤抖：“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
“小瑜呀！有些人，你搀着她往有佛的庙里她不肯去的，往全是妖魔的野庙里跑得飞快。”傅太太说。
“信不信，让你们年老板回上海去铭泰打听一下，到底谁胜出？谁接任地产置业部经理？看看跟你们关系怎么样？你们家也好早做打算。毕竟傅伯伯决定收缩房地产投资，兴华地产接下去盖的房子就少了，等于你们家营造厂少了一大块业务，如果再丢了铭泰的地产业务？你可能不懂这个意味着什么？但是你们年老板应该懂。”秦瑜放下麻将牌，“我话就说到这里了。”
被秦瑜这么说，年太太哪里还能打得了牌，秦瑜微笑说：“年太太，还是正事儿要紧，打牌，消遣，背后东家长西家短，什么时候都可以的。”
年太太要往外走，宋太太叫：“阿芳，派车送年太太。”
“好！”
年太太正要往外走，被秦瑜给叫住：“年太太，回去跟年老爷说一声，我这个人气量不大，不过还是愿意看在他跟傅伯伯和宋伯伯交情上，愿意搭把手的，今天傍晚六点之前，我在这里等他！让他来为你们的胡说八道来道歉。这个事，就算过了！否则，你懂的。”
论道歉，上次她大闹舞会也没见她道歉，凭什么自己给她道歉？
年太太冷着脸：“做梦！”
秦瑜挑眉笑：怎么说呢？不怕做梦，就怕做梦都想不到！
年太太走了，傅太太怎么能忍受三缺一？叫：“嘉树，坐过来，打牌了。”

第 64 章
傅嘉树坐在年太太的位子上。
三姨太呆呆地看着坐在她边上的秦瑜, 知道这位少奶奶和他们是不同的，她的一双眼睛就是读过书的人。不过梨园出身，见过那些富贵中人的三姨太怎么都没想到, 会在这位年轻少奶奶的脸上看见那些人的杀伐之气。
“继续打牌。”傅太太催促。
秦瑜伸手筑长城, 傅嘉树坐她上首，打了一圈，再来一圈，傅嘉树出一只“六万”，秦瑜：“碰！”
她喜滋滋的把“六万”拿了进来，傅太太生气了：“傅嘉树, 你什么意思？故意给小瑜吃牌，是不？你都连着放了几张牌了、”
“妈, 这个‘六万’我真的不需要。”
“瞎说，明明你晓得小瑜要哪个牌, 就专门放哪个牌！”傅太太发脾气了, “这样搓麻将，还有什么意思啦？”
“您不要输了两副牌就这样，好不好？”傅嘉树还跟秦瑜说，“我妈那个牌品就这么臭！跟她打牌最没意思了。”
“瞎说, 伯母才不是那样呢！”秦瑜反驳傅嘉树。
傅太太满脸欢喜：“还是小瑜乖。”
“行行行，您跟我换个位子，这样我就没办法给小瑜吃牌了, 好吧？”
娘俩换了位子, 秦瑜连吃了几把傅太太的牌，傅嘉树看着他妈：“您怎么故意给小瑜放牌？”
“明明是小瑜运气好, 我怎么可能故意放牌？”
“我放牌么叫放牌, 你这个么叫人家运气好。你这算什么？”傅嘉树问。
秦瑜答：“双标, 双重标准，严以律人，宽以律己。”
“哈哈哈，您听到没有？有人不领情。”傅嘉树问他妈。
傅太太瞪秦瑜：“没良心的小东西。”
“什么叫没良心？明明是公平公正。”傅嘉树眉飞色舞地打牌。
坐在秦瑜身后的六姨太，看着自家小姐和傅家二少爷眉来眼去，而且似乎傅太太任由他们眉来眼去，还很喜欢自家小姐。
姑爷这次回来的时候她见过，姑爷的脸一直沉着，完全不像傅家少爷这样满面春风，和蔼可亲。
小姐和傅家少爷看起来，也十分登对，刚才在花厅里，三姨太也说过，太太把秦家的玉如意还给了小姐，希望她早日遇到良人。难道？
这个登对，许方两位太太也看出来了，许太太问宋太太：“秦小姐跟傅家少爷好像关系很好？”
“俩孩子小时候认识。嘉树活泼些，又会照顾小姑娘。所以跟小瑜关系要好一些。这次出去，舒彦托嘉树照顾一下小瑜，俩孩子一见面又熟络了起来。既然舒彦把小瑜看做妹妹，刚好傅老爷和颐莲嫂子也是很喜欢小瑜，我们一家子自然乐见其成了，总比不知根知底的好。”宋太太打出一张牌，“接下去就看孩子们的缘分了，出去了才知道上海跟我们乡下不一样，都兴自由恋爱。两人还是要处得在一起才好。”
有了宋太太这句话，加上傅太太对秦瑜的特别好，这下就连姨太太们都明白了，傅家丝毫不会在意秦瑜是被宋家休掉的大少奶奶，现在看起来是傅家少爷在追求秦瑜。
打完牌，宋家留几位太太吃晚饭，傅嘉树自然也蹭一顿晚饭，他坐在秦瑜边上，看着手表：“年老板看来是不会过来了！”
秦瑜笑：“我给了机会他不来，那只能说他的眼光和思维局限了。”
方太太问道：“秦小姐，说这话好似年老板放弃了一个很大的机会？”
“方太太，商场上结缘必然是要多过结怨才行。《初刻拍案惊奇》有这么一句话：何必当风使尽帆？原意是说人生无常，不必执着追寻。而我读后认为，亦可理解为，风大时不可扯尽帆，做人要留有余地。今日给年老板这个机会，就是我留有了余地，依然给个结缘的机会。但是他不珍惜这个机会，我也不可能看在他是宋伯伯和傅伯伯同乡的份儿上一再给机会，那就变成了我毫无原则。”
秦瑜说的话，在两位太太耳朵里，听上去全对，却又发现什么都没说清楚。两人心里犯着嘀咕上车离开。
方太太回到家中，实在忍不住，打电话给年太太，跟她专属秦瑜说的这么一段看似说了，其实啥也没说的话。
年太太先回来已经跟自家老爷说了，年老爷将信将疑，听见秦瑜要他去当面道歉，勃然大怒：“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充其量就是洋婆子手下的一条狗，就是洋婆子上台，她一个纺织机械代理部的经理还能插手地产置业部？真当我不懂？洋行里一块一块可是分得清清楚楚的。真以为靠着宋家的印花机，在铭泰站稳脚跟了，就能在铭泰为所欲为了？”
“万一呢？”
“没事。刚才不是拍了电报出去了吗？让老宣去搞搞清楚。我们明天立马回去。天底下没有不贪的。最多就是下一任来了，我们多花点钱烧香。”
“老宣也是跟你多年了，应该不会这么糊涂。”
“总归我们不再上海，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明天就回。不过想要我给她道歉？做她的春秋大梦。”年老板火冒三丈。
有了自家老爷的这个话，年太太还是有底气的：“就是要饭，我也跳过她家门口。更何况，她算个什么东西？难不成离婚会有御赐牌坊，能光宗耀祖？”
“哎呀！你别动气呀！我就是跟你说一下。生怕她真的有什么本事，你们错过机会。好了好了！我挂了。”
对方挂断电话，年老爷说是不怕的，第二天却是恨不能生一双翅膀飞回上海。
在宋家，一场麻将下来，经过当场伺候的丫头们的嘴巴，所有的佣人都知道了，原来从来都没有什么狐狸精，被传成狐狸精的就是前少奶奶，秦小姐本人。
不仅仅是少爷想离婚，秦小姐也是想离婚，少爷和秦小姐商量好了，离婚了，少爷是回家了禀报的。没想到年太太来宁波传了这么多谣言，闹得大家都以为是少爷为狐狸精抛弃了少奶奶。
而且秦小姐似乎和傅家少爷走得很近，秦小姐做不了自家大少奶奶，很可能就做傅家的少奶奶了。很多人不禁心生感慨，这就是富贵命啊！
这时候辗转难眠的是六姨太，白天打牌她坐在小姐身后，刚开始上家是傅少爷，之后傅少爷坐在小姐对过，她看得清清楚楚。
三姨太跟她可是说过了傅家少爷是个什么情况，傅家与宋家相比，可能还更豪富一些，傅家只有这么一位公子。三姨太当时的说法是小姐做傅家公子的姨太太都是高攀，但是现在看起来，显然不是这样的，无论是傅家太太还是这位少爷，对小姐十分的好。
刚才牌桌上，她还听说，小姐在上海已经买了房，还在上海的一家洋行做了买办，她不知道买办是个什么？但是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看起来小姐是要嫁入傅家当少奶奶的。而且还是被姑爷宠爱，被公婆疼爱的少奶奶。
六姨太想来想去告诉自己，这样不是很好吗？以后她也不用担心小姐了，说是这么说，可心里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不知道为什么！
六姨太因为一点点的失落未曾睡着，看着床顶的承尘直到天明。
小丫头给她绞了毛巾伺候她洗漱，这时她才安慰自己，若是跟着小姐，这个时候该她伺候小姐了。别多想了，以后大家都在上海，可以互相有个照应。
吃过早饭，正院热闹起来，六姨太到门口看，进来十来个穿着短褐的人，过来把箱子再次贴了封条，打包。
傅家本就有来往上海到宁波的货轮，此刻派了管事来督办，管事笑着跟宋太太说：“少爷亲自嘱咐的，就当是自家的东西，绝对万无一失。”
“这我自然放心。”宋太太请管事坐下喝茶。
“等您到上海，东西也到了。”
看着箱子不停地被抬出去，有人已经发现不对劲了，这哪里只是秦小姐的东西，还多了很多其他东西呀？这些不是太太的吗？
宋太太把她手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打包，别说是给儿子下聘的聘礼了，就连她当年嫁妆里的紫檀木罗汉床都给搬了。
她还去看了一眼后面仓房里放着的几根楠木，那是给舒彦造宅子的时候多余下来的木料，当时她就想着留给自己做寿材吧！
犹豫了半天，几根木料无论是放宋家的别墅，还是放小瑜的别墅都不方便，还是别带走了吧！
这么一搬，把正院搬了个空荡荡。也让这个宅子里的人目瞪口呆。
午后宋家的车子接来了大姑太太，阿芳打发了人来请各位姨太太，另外还有二房的大少奶奶。
二姨太和二少奶奶在路上等到了三姨太，二姨太问：“三妹，你知道上午的事儿了吗？太太把她的东西都搬了。”
“我也是刚刚听说，这是个什么事儿？怎么就跟土匪进村似的，扫荡一空了呢？”
“走吧！去看看。”
三个人进入正院堂屋，二姨太发现堂屋里摆放的八仙桌，靠背椅都换了，原先是清一色紫檀的，现在换成了仓房里放着的花梨木的座椅。
二姨太入了宋家，当时宋老爷对她的喜欢，和都来别个姨太太不同，那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她便提出也想要一张拔步床。
这话传到老太太耳朵里，老太太说了一句：“她倒也敢想？想要可以，让她嫁一整套家具过来，我来为她配拔步床？”
她那时候才知，太太嫁过来的时候，朱家嫁了一整套紫檀家具，为了配上朱家的这套家具，宋家在两人婚前三年，就给儿子儿媳房里打造了一张紫檀木的拔步床。
当然紫檀家具只是一部分，当初朱家嫁女儿田地铺子一应俱全，嫁妆船队，最后一条还装来了一整舱的水，泊靠在宋家门前，太太的两位兄长亲自把水舀出船舱，泼在宋家门前的小河里。这个意思是，我朱家的姑娘就是喝的一口水都是娘家带来的，本意是有嫁妆傍身有兄弟撑腰。
不过，嫁过来之后夫妻之间那样，公婆看重又有什么用？
怎么着？这是把当年的嫁妆都搬走了？二姨太觉得匪夷所思，她都忍不住想要去房间看看了，别是把那张拔步床给搬了吧？
此刻，宋太太和大姑太太已经在一左一右主位坐好了，二姨太坐了东边第一的位子，三姨太坐西侧第一位。六姨太坐在东侧最末位。
宋太太跟二少奶奶说：“老二家的，你身子重了，给你留了位子，你去坐下。”
“是！”
四五两位姨太太过来，也落座了。
宋太太开口：“虽然，舒彦和小瑜离婚是两人自愿，但是两人不告父母，擅自做主，我和老爷都很生气。这些年，我一直管着老家这些事儿。一直以为舒彦这个孩子老成稳重，对他很是放心，现在才知道，太放心他了，以至于他做出此等荒唐之事。所以，和老爷商量下来，我去上海，待在舒彦身边，也能管着他。”
听见太太要去上海？几位姨太太面面相觑，这么多年太太一直在老家，谁都会去上海，就太太不可能去上海。现在说太太要去上海常住？
二姨太无所谓，反正轮到谁，也轮不到她去上海。
三姨太心里酸得冒泡，凭什么呀？这么一个乡下女人去上海，她不会迷路？再说了她去管大少爷，大少爷能管得住？
四姨太看着自己的肚子，能再怀上，她已经有些侥幸了，毕竟老爷有好一阵儿没想起她了，她现在只想平平安安生个男孩儿，下半生有个依靠就好，否则只有一个女儿，到时候女儿被嫁出去，自己老了病了都没人管。
五姨太皱眉，原本她的打算就是小六去上海，等自己生了孩子，老爷定然也是要接了他们母子去上海的。就小六那个丫鬟样儿，还能跟自己比？她有一千种办法收拾小六。只是现在太太去了上海，在太太眼皮子底下？这日子过得就没那么自在了。不过也没事，老爷还会去青岛，去青岛的日子总归会自在些。
六姨太没其他想法，老爷答应她的要接她去上海的，想来这次能跟大太太一起去上海。
“我和老爷商量下来，老二在老家待得时间最长，平时家里有大事要拿捏，我也一直找你们商量，而且舒华也已经成年，管着老家的田地，老二媳妇儿也是读过书的，能辅助你婆婆操持家事。所以，就把管家大权放给老二了。”
太太这话，既是让大家惊讶，却又在情理之中，太太去了上海，可不就是二姨太能操持这个家吗？
二姨太昨日还在羡慕大太太管家能落下这么多好处，突然这个馅儿饼就落在她头上了？她难以抑制地嘴角微微翘起。
“我定然尽心尽力，不辜负太太和老爷的信任。”
“你也没有操持过这么一大家子，我在上海，远水解不了近渴，要是拿捏不住的，可以找大姑太太。大姑太太掌着董家一个大家子，她是被旌表的大家太太，做事谨慎周全，要多请教大姑太太。”宋太太转头对大姑太太说，“大姐，劳烦你了。”
“帮你看着，算不得劳烦。你还是要去看着舒彦，他才是我们宋家的根。”
听见这话，三姨太愣了，凭什么管家权就全部放给老二了，她才一个儿子，自己生了三个儿子，看着老二的表情，三姨太心头是酸得冒泡。
二姨太虽然不喜欢被大姑太太管头管脚，不过好歹这个家是她当了，她站起来跟大姑太太说：“我什么都不懂，还请大姑太太到时候好好指点。”
大姑太太眼皮都没掀：“嗯。”
“老二，你要把事情做好。老爷对你能不能管好家里，还是有顾虑的，他想着小五读了好几年书，要是你这里心有余力不足，就让小五来操心。”太太把老爷的话，婉转地传达了。
二姨太转头看五姨太，老爷什么意思？要把管家的权力给这个进宋家门才两年不到，回老家不足两个月的小妖精？
小妖精想要拿权？做梦去吧！二姨太立刻表忠心：“请老爷太太放心，我一定好好管着家里。”
五姨太撇嘴，老二还真当这是个香饽饽？谁稀罕那一串钥匙，能到老爷身边，才要什么有什么。
宋太太又跟二姨太说：“老二，每人一个院子不够了，不管舒彦以后是不是住上海，他的宅子是不能动的。”
“太太放心，大少爷的宅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动的。”
“我去了上海，估计也就很少回来了，就是回来，我是舒彦的亲娘，我住他那个宅子里，也没什么。所以你搬过来住，把你的院子空出来，让给小六，这样每个人一个院子，不偏不倚。”
二姨太这个时候的手都是抖的，脑子里是太太房间里的那一张拔步床，老太太怕是不知道吧？当年她啐一口骂一声：“她也敢想？”终究是让她睡上了。
大姑太太出声：“不行，正院怎么能住进姨太太来？哪家有这个规矩？”
“大姐，舒彦以后肯定是在上海管着海东，舒华管着老家这块儿，兄弟俩各自有一块，让舒华住得舒坦一些也是应该的。不是给舒彦留了隔壁的宅子吗？让她们几个都各有院子。再说了本来小六就住我这里，我走了小六住正院，更加不合适。”宋太太这时候体会到了秦瑜当初离开时候，叫她让院子就让院子，不争不抢的心境。都不想要了，恨不能什么都给出去。
“不行，就算你想这么做，正房间不许住进姨太太。”这是大姑太太最后的退让。
二姨太此刻是心里开了花儿，她从太太的意思里读出来了，老爷是把上海的厂子给了大少爷，打算把乡下给儿子啊！
二姨太纵然很想要那张床，却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要，她带笑说：“大姑太太说的极是，正屋肯定是不能动的，还请太太上锁。”
“也行吧！”宋太太说。
三姨太也读出来了，什么意思？老大分上海，老二拿乡下，那她的三个儿子分什么？分个西北风？原以为自己比老二还多两个儿子，现在看来，她那三个儿子有可能啥都拿不到。老爷横竖还想着老二管不好给老五，就丝毫都没想着她？
她抬头问：“太太，老爷就没有其他嘱咐了？”
这话也是问出了六姨太的心声，她听见要给她院子，心里就咯噔一下，老爷一直跟她说，她是暂时住在乡间，所以就在大太太这里安顿几天。现在怎么就给她院子了？
六姨太手攥着腿上的布料，犹如被判刑一下，等太太回答。
只听太太淡淡地说：“没有。”
没有？三姨太失望。六姨太是不敢相信：“老爷真的就没说旁的吗？”
宋太太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我替你问过老爷两回，要不要把你带回上海？他说：‘不用。’兴许最近上海的事情比较棘手，他不想分心，你安心在家等。”宋太太跟六姨太说。
知道老爷的脾性，人放老家久了，也就想不起来了，毕竟外头新鲜的女人从来都不少。
六姨太到底年纪小，眼睛湿漉漉地，眼见要哭出来。
宋太太摆摆手：“行了，老二和老二媳妇儿留一下，其他人都先回去吧！”
几位姨太太站起身来离开，六姨太眼泪模糊了眼，走出门去。老爷离开的前两天，还跟她说要带她去上海大世界玩，怎么会呢？
一步步走进自己房里，伤心涌上心头。想起小姐说的话，她说只要她在上海落了脚会第一时间来接她，说着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宋太太安顿好一切，把一个空荡荡，只剩下六姨太的东厢房没动的正院交给了二姨太。
东厢房二姨太是要留给儿子的，哪儿能让六姨太霸占了？她叫了仆妇过来，把六姨太给送到了她之前的院子里。
然后，二姨太带着一溜儿的姨太太站在大门口，做出十分不舍的样儿，送别太太，看着太太上了秦瑜坐在驾驶位的车。
闻秀过来挽着阿芳：“这下我路上就有伴儿了，跟老金我都没什么话。”
阿芳跟着闻秀上了后面的车。
眼见车子要开了，六姨太一溜儿小跑到秦瑜的驾驶座那里，手抓着车窗：“小姐……”
秦瑜看着潸然泪下的六姨太，她这是希望自己带她去上海？去上海，难道她会愿意继续做自己的丫头？不过是借了机会去找宋老爷罢了。
秦瑜皱眉：“六姨太，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我主仆缘分已经尽了。以后你叫我秦小姐比较合适。想来，宋伯伯也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他的六姨太是曾经儿媳妇的丫头，你好自为之。”
听见小姐绝情的话，六姨太退后了一步，满脸伤心失望，秦瑜脚踩油门，车子往前……
作者有话说：
两更合一，中午没有了。

第 65 章
秦瑜正往回程的路上而来, 年老板夫妇刚刚到上海，一到上海年老板立马进营造厂办公室，找到宣经理。
宣经理接到电报, 立马着急上火地去核实情况, 情况核实下来，满头大汗。
这个天杀的何强，明明是洋婆子上台，骗他说是亨利上台，让他拿了这么多钱出来？
等他去找，问下来说, 何强昨天辞工了，原本应该周一走人的, 今天就不来了。
这个年代又没有什么用工保障，也没什么年金赔偿, 洋行就是按月结算工资, 前天是五月十日，洋行发工资的日子，何强拿了钱就找了上头，辞了工。
何强很笃定, 上海那么大，要是他下次找的洋行的工作，不是地产的, 那就基本上不会跟年老板有交集, 碰面的可能性都不大，要是找的是地产, 年老板为了以后造房子, 这一笔钱, 他肯定是就当孝敬了。
宣经理去铭泰扑了个空，知道事情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见到年老板，脸色如丧考妣：“东家，那个何强骗我。”
听到这话，年老板也没心思责怪他，说：“现在说这个又什么用？你去打听过了没有，到底谁接任何强的位子？”
只知道何强跑了，两千大洋打了水漂，宣经理哪有心思再问这些？
年老板虽然也心疼两千大洋，不过到底也就两千大洋，他们干的是造房子的买卖，不至于让他真的心疼到要死要活。
“我现在就是想知道谁坐这个位子。找到这个人，可以去烧香。”
“我再去打听。”宣经理说。
“不用了，我自己去问。”
年老板自己去洋行，他除了熟悉何强，何强下面的人也认得几个，巧的是，跟何强关系很好的那个赵大祥，今天上午居然被鲍勃指定在新任经理到岗前，代为呈送本部门需要签核的文件，鲍勃的这句话就成了赵大祥成了代理经理。。
听见这话，年老板心思活泛，何强走了又如何，谁叫洋婆子不熟悉地产，不还是得用何强的人顶上？那个小女人一惊一乍吓唬他。还让他真以为有天大的变动呢！
年老板让赵大祥出面请几位地产置业部的跑楼们一起吃饭。
赵大祥原本惴惴不安的心，在早上鲍勃让他签几份文件的时候，已经落在了肚子里，此刻被年老板邀请，更是已经隐隐有了查理的范儿。
他挺着腰走进来，叫了几个跑楼，让他们中午一起去吃饭。谁都知道跟营造厂的老板吃饭，自然还会有个红包可以拿，都很高兴。
这些同事里，赵大祥跳过了方蒙，就是那天跟查理吵架的那位。
中午十一点，五六个人一起往外走留下方蒙这个老职员和其他几个进来没多久，不在核心位子上的新人在办公室。
史密斯夫人刚刚收拢权限，急于了解基本情况，有些资料不太清楚，鲍勃下楼来找地产置业部的人问话，走进地产置业部，发现赵大祥不在，其他几个有些资深的职员都不在，只有一个Fang还在打电话，他等Fang打完电话。
“Fang，他们人呢？”
“大宏营造厂的年老板来了，年老板听说Zhao代理了部门经理，所以请大家一起出去为Zhao庆祝。”
“代理部门经理要庆祝？”鲍勃像是听见了特别离谱的话，只是因为这两天Yolanda请假，地产置业部还要运行，得有人送签文件，所以指定了一个代理人而已。跟升任部门经理有什么关系，这些人能不能用还得Yolanda来决定。
看鲍勃的表情，方蒙了然，他说：““对，他们认为代理一阵子就会升任部门经理。”
鲍勃无奈：“好吧！我现在没空了解他们为什么要庆祝，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几个问题吗？”
“好的。”方蒙点头。
“跟我来。”鲍勃带方蒙上楼，打开笔记本，拿出钢笔，“我跟Madam在聊……”
鲍勃是问对了人了，方蒙是真正做事的人，他可能没有太多战略眼光，但是他熟悉市场熟悉细节，说起如何上下游环节，基本都能答出来，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的英语洋泾浜了一点，好在两人用肢体语言，也能解释清楚。
方蒙不管刚才从鲍勃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在地产置业部，他已经待够了，这个部门被查理何已经搞得太他妈烂了。就是真的换了经理，他也不认为马上能搞好。
方蒙趁机提出自己的想法：“Bob，我可不可以调入纺织机械代理部？”
鲍勃很意外，这个Fang很明显是个专业人士，他怎么会异想天开要去纺织机械代理部？
“为什么？”
“Charlie离开了，这个部门最资深的是Zhao，我和他关系并不好，不管他会不会成为这个部门的经理，他对未来的经理来说一定是需要仰赖的人，我希望能换个部门，对我来说，纺织机械代理部非常有吸引力，如果，纺织机械代理部没有什么位子的话，我想我会辞职。”
“我记得Zhao和Charlie关系很好？”
“对。他们关系很好，但是我想洋行也找不出比Zhao更资深的人了吧？”
“你跟他关系并不好？所以……”
“我想要一个比较公平的，光做事也可能得到赏识的上司，虽然从地产转到纺织机械这块跨度很大，但是我可以学。毕竟外面能讲英文的人也不多，我想公司还是会希望我留下的吧？”
“你认为Yolanda是一个比较公平的上司？”
“是的，她是一个聪明的，公平的，有担当的上司。”
鲍勃露出了微笑：“首先，Zhao不一定会成为新部门经理仰赖的人。其次，我认为你可以等新的经理到岗之后，再考虑是否要离开这个部门。”
方蒙愣了：“为什么？”
“我相信新的经理到任后，你会改变想要离开这个部门的想法。”
“已经有经理人选了吗？”
“是的。”鲍勃只能告诉他这些。
方蒙走出洋行去隔壁弄堂叫了一碗荷包蛋面，这碗面吃得可真畅快，他受够了查理何，同样也讨厌跟查理何基本上没两样，甚至变本加厉的赵大祥，还好上头是有眼睛的，不管新经理是谁，总之，赵大祥不是经理。
同样吃得畅快的，还有地产置业部那几个人，此刻正在和年老板推杯换盏。
“年老板，何强这个瘪三，这个事情做得可真是不地道了。”赵大祥说，“您平时对他可真的很不错了。”
“年老板，您放心，我们赵经理不是何强那种人，何强太贪了。也就是亨利看得上他。我们赵经理做人做事，都是有口皆碑的。就算是之前跟何强走得近一点，哪个下属不听上司的话。上头懂的呀！铭泰之前，斗来斗去，跑掉了不少人。现在剩下的人里，有本事的，我们赵经理算一个。这个位子不给他，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接下？”
赵大祥跟这位仁兄说：“不要张口闭口‘赵经理’，代理经理，能不能上去，还是未知数。”
“代理经理，代代么就成经理了呀！年老板，您说是不是？”一位仁兄说道。
年老板对铭泰地产置业部也算了解，掰手指头数了一下，何强走了之后，还真的就只有这个赵大祥了，不用他可用谁啊？
想起那个小女人跟老婆说的话，让他紧赶慢赶来上海，他就恼怒不已。年老板问：“听说，你们纺织机代理部的那个秦经理，很得洋婆子欢心？”
“那是肯定的。这次何强想要搞掉她，不是让您去跟宋老板讲她跟宋少爷和傅少爷的事吗？”
“我是去讲了，但是她和宋、傅两家有渊源的。所以宋家依旧订单给她了。”
赵大祥跟年老板说：“亨利在海关找了朋友，要卡掉我们进口的机器，是她找了海关的副税务司给解决的。听楼上的人说，她先给兴华的傅老板打的电话。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来历？两位大老板都帮着她。这样一来不是解决洋婆子的难题吗？洋婆子肯定喜欢她的。”
这就和老家听来的消息吻合了，宋舒彦不想要这个妻子，但是还是把她当成妹妹，老宋把这个秦瑜当成自己的晚辈，老傅也把秦瑜当成晚辈，而傅嘉树喜欢秦瑜，傅家乐观其成，所以傅家和宋家都在帮她，靠着宋家和傅家，她坐铭泰纺织机械代理部经理这个位子，倒也是可以的。
“年老板，您在担心什么吗？”
“我在想她能不能插手你们这里？”
赵大祥哈哈笑：“这不是笑话吗？隔行如隔山。就算傅家有地产这一块，跟铭泰的地产能一样？您难道还不知道，在租界里。洋行能做的生意，华商不一定能做，但是华商能做的，洋行一定能做。所以傅家能帮她的有限。再说了，她靠着傅家和宋家，能坐稳纺织机械代理部经理的位子，已经不错了。”
铭泰的另外一位老兄问：“不过我有个问题，宋家和傅家为什么这么帮她？”
年老板摇头：“这事儿说来话长，也是有趣，你们知道，你们这个女经理是个什么来历不？”
这句话一开头，就能把整个故事给说完整了。
“不是吧？原来这个秦经理是宋少爷的前妻啊？”
“册那，我就搞不懂，这位宋大少爷放着这样漂亮，又会两国洋文的的女人不要，他想要什么样的？”
年老板笑笑：“我也想不通，不过老家就是这样说的。现在她跟傅二搅在一起。”
一顿饭吃完，年老板也算一颗心落进了肚子里，只要那个小女人没有办法插手地产置业部，就不是大事，他大方地给可能升任地产置业部经理的赵大祥一个两百块银元存单的红包，其他几个都派了三十块红包。
大家抹了抹油光发亮的嘴，跟年老板拍胸脯保证，何强走了，年家依然是铭泰的建筑商，这个不可能改变。
铭泰的那些职员，今天也听见了大新闻，原来楼上那个纺织机械代理部的女经理居然是前宋家大少奶奶啊！
这群人回到办公室热烈讨论着这个大新闻：“所以啊！怎么比都比不过会投胎。人家两声‘哥哥’一叫，单子自然就来了。宋大少爷心里亏欠啊！肯定要补给妹妹的喽。我说，她怎么就能说，能叫宋老爷过来签单子的，原来有这层关系在啊！”
这位的一声“哥哥”叫得婉转动听，比女人还女人。
“所以说啊！也不知道怎么就越传越玄乎？说她都有本事让宋老爷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原来就是自家小辈呀！”赵大祥敲了敲方蒙的桌子，“方蒙，你就听风是个雨，现在晓得了吧？还想上去吗？”
“就是啊！方蒙，你要是真想上去，等赵哥升了经理，他送你上去，好不好？”
方蒙看了一眼赵大祥，“我不相信就那一点点世交的背景，能让两家这样对她，不说其他的，能让副税务司帮忙，我想就是我们上头的洋人也未必能做到吧？傅家能为她动用这么大的关系？如果说宋老板送她几台印花机的单子我相信的，但是你没听说，为了她开掉了跟了他二十来年的经理吗？”
“这些是年老板亲口告诉我们的，难道还有假？你那些都是不知道哪里听来的谣言。”
“你们说秦经理全是靠着关系才能坐稳纺织机械代理部经理的位子。要是真的凭关系，史密斯夫人难道不能给她一个虚衔吗？为什么要给实打实的位子？不过是让你代理几天经理，人家是按照英籍经理同等待遇的经理，你跟她之前差了十万八千里。捡了年老板的几句瞎话，就当真了？他兴许是自己办不到，或许是根本没有去办查理要求的事，所以给自己找的借口呢？”
方蒙看着赵大祥这般上蹿下跳实在可笑。
“方蒙，你不当她的狗腿子，都对不起你这颗忠心。”
“我等着这一天。”
“你等着，查理没送你上去，我送你上去。”
“是吗？什么时候？”方蒙问他，“我可等不及了。你可别跟查理一下光说不练呀！”
虽然他们出去吃饭，反而让方蒙有机会跟鲍勃接触，可不代表方蒙心里会没半点不高兴，此刻他就跟赵大祥杠上了：“怎么？不会不敢送吧？不管你能不能成，你他妈的倒是送啊！我听楼上的人说了，周一他们秦经理进来，你要是不送我上去，就是孙子。”
赵大祥本来今天被委任代理经理，加上年老板的恭维已经忘乎所以，认为这个经理位子是他囊中之物了，所以被方蒙这么激，火气上来：“我送你上去，你不去才是孙子。”
楼下打赌的事儿没多久很快传到了楼上纺织机械代理部，说他们经理是靠关系坐稳他们部门经理的位子，葛永兴第一个骂：“楼下那帮子瘪三是不是没长眼睛？我们经理平时做事他们是没看见？”
“方蒙说得有道理，是那个年老板吹牛吧？我跟秦经理一起去的武汉，真的当我是瞎子还是戆度啊？我是亲眼看见宋家大少爷第一眼看见我们经理，眼睛都挪不开，好不好？要不是因为宋大少黏着我们经理，我会傻乎乎地听陈华平的话，还跟秦经理去说那些话？现在我只要想起那些话，我就想把自己的舌头割掉。”丁长胜想到这一段就后悔到想撞墙。
“是啊！你那时候上了陈华平的恶当。”
丁长胜点头：“咱们都跟经理开过会，她的本事咱们心里有数？我不晓得她以前做没做过纺织机，但是那个德国人就认为她是内行。跟他们那个年老板说的完全不一样。反正那个年老板的话不能相信。”
这些话也传到了楼下，楼下的赵大祥听了，跑查理何的办公室，坐在查理的位子上，给年老板打电话。
他现在正在兴头上，自然是要跟年老板这个老朋友好好聊聊这个事情。
年老板听他说宋舒彦和秦瑜在武汉见面，两人完全不认识。这跟在乡下听到的，怎么就对不上呢？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
当然这些话只能当成是闲话来听，不过这个赵大祥这么沉不住气，别说是洋行经理，就是来他们营造厂做个经理，他都嫌弃。这个赵大祥就真能做经理？总之，铭泰地产置业部经理这个位子不落定，他这颗心是落不下来了。
在这样的心境中年老板去通富印染厂，通富的鲁老板说要建一个大仓库，约了他去看。
到通富印染厂，年老板见矮胖的鲁老板身边跟了一个老熟人。
年老板跟鲁老板拱手，看向陈华平：“陈经理原来是到鲁老板这里高就了？”
海东这些年的厂房都是交给年家的营造厂，新厂第一批厂房刚刚正在造，作为宋舒彦的助理，宋老爷的亲信，年老板跟陈华平打交道的机会很多。对陈华平被赶出来也略有耳闻。
“惭愧！人生世事难料。一辈子兢兢业业，没想到落得个兔死狗烹的下场。幸亏鲁老板能给口饭吃。”陈华平说。
虽然，年老板很想“啐”他一口唾沫，这是一条跟何强差不多的恶狗，为了海东的工程，他可是给了陈华平不少孝敬。不过场面上，年老板还是附和：“可不是吗？不看功劳也得看苦劳，宋老板也太绝情了。”
“年老板，我们还是先看看仓库怎么造。”
“那是，那是！”
年老板跟鲁老板一起看地方，听鲁老板说要造多大的仓库，年老板诧异：“鲁老板，你这个仓库比车间都大了，你用得着这么大的仓库？”
在年老板看来通富印染厂厂房才这么点，怎么能用这么大的仓库，实在不合理。
鲁老板不能告诉他，他跟东洋人合作，东洋人通过他们厂打压海东纱厂为主的华资纱厂，会提供成品布料给他们，那个量已经测算过了，肯定要这么大的库房。
“肯定要这么大，你就按照这个面积给我建。”
行吧，别人怎么建是别人的事，他就按照鲁老板的要求来就好。
时间已经临近中午，鲁老板请年老板和宣经理一起去饭店吃饭，陈华平和通富的另外一个经理作陪。
这鲁老板本就恨宋老爷上下游都要吃尽，让他们这些印染厂处境艰难，他却不想上面的东洋纱厂，难道不这样？
陈华平也跟着鲁老板一起骂宋家不地道，一个是为了拍新老板的马屁，另外一个是出心头恶气。
那天陈华平被宋老爷吓尿了，他知道那位何爷的手段，所以也不敢糊弄，三个人为了能活命，凑出了一万大洋来，拿进去的时候开心，拿出来真是肉疼。
此刻骂完老宋凶恶，开始骂小宋被女色迷昏了头。
听到这里，年老板奇怪了，按理说陈华平之前是宋老爷的亲信，算是宋老爷留给宋舒彦的顾命大臣，怎么回事？
“老陈，你的意思是，舒彦这小子去是在武汉认识了这个秦瑜？”
“可不是？这个女人真的有手段，直接跑武汉去找宋舒彦。我跟你说……”陈华平把宋舒彦初次见到秦瑜，为了秦瑜提前买票回来，在船上如何对秦瑜嫌殷勤，添油加醋地当笑话一样说给在座的两位老板听，“真的，宋舒彦这个小子跟他老子没法比，宋世范分得清，从来不会被女人牵着鼻子走。宋舒彦？呵呵！被人当猴儿耍，他还心甘情愿，有滋有味。”
“等等，老陈，你不知道那个小女人就是宋舒彦在宁波娶的妻子？”年老板问出自己的疑惑，种种迹象表明，宋舒彦之前就是不认识秦瑜，确实是和傅嘉树一起在追这个女人。
听到这句话，陈华平惊呆了：“怎么可能？”
“这个秦瑜，亲口说的。宋太太和傅太太证实的。”年老板跟陈华平说。
鲁老板和在座的另外两位听得也是觉得稀奇。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鲁老板问。
年老板把年太太跟几位太太打牌时候说的话，说了出来。
陈华平是亲历者，从宋舒彦跑回上海，到他知道妻子要来上海，跑武汉，陈华平是清清楚楚。
“哈！骗鬼呢？”
所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陈华平知道的实在多，根据陈华平说的话，这下让大家还原了事情的本来面目。
“所以，宋舒彦是为了避开宋家的这个少奶奶去的武汉？”
“可不就是？我还跟他说过两头大，这个女人在上海，少奶奶在宁波。要不是揣摩了他的心思，我会让丁长胜去说？就凭那时候宋舒彦恨不能跪在脚下，为她穿鞋的样儿。要是知道她是他的老婆，只怕是要开心死了。”陈华平嗤笑着说，“他们说的话，你就随便听听，难道让老宋承认，儿子蠢到被人耍得团团转？老宋是个死要面子的人。”
“宋老板这一记闷亏吃得厉害的。”年老板笑着说，“他是怕让人知道，儿子明晃晃被儿媳妇戴了绿帽子吧？所以索性就这么说，显得他们家有多开明。”
这几天通过陈华平的内线，鲁老板得知了海东纱厂真的像是脑子坏掉了一样，居然又是给工人提高伙食，还搞什么三班两运转，还要喊出“创国货精品”的口号，把库存的布料和渠道中的布料要全部出清，以后只卖跟东洋布一样品质的优质布。
就现在这个质量，已经很难撑下去了，他又要做大善人，又想做好货，还想要赚钱？真的梦里想屁吃呢？
等东洋厂的低价布料，铺天盖地地上来，看他能撑几天？看他们这么蠢的份儿上，不如给他们造造势？
“小宋老板这么蠢，这个消息够那些小报登好些天了吧？”鲁老板歪着嘴角笑看陈华平，“老陈，咱们给你出口气。你说老宋是否丢得起这个脸？”
陈华平想起老宋那个死要面子的脾气，只要想想就够他大笑几天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就这一章。

第 66 章
周日上午十点左右, 车子进了上海，宋太太从傅嘉树的车上下来换到老金的车子上，老金送宋太太和阿芳去宋公馆。
宋老爷第一次发现这日子过得如此……奇怪。
明明最近忙到脚不点地, 上海这里要抓紧, 青岛那里拍了电报过去，也安排了人过去，务必尽快落实下去，执行跟上海一样的策略。
白天他坐镇海东纱厂，让儿子可以尽情放手干。
晚上不应酬的时候，回到家, 跟儿子大眼瞪小眼，这老妻才来了几天, 好似那个位子没有她默不作声地吃饭，已经不习惯了。
到了房里, 躺在床上, 辗转反侧之时，就想小五带着刁蛮的口气缠着他，小六一双怯怯的眼睛望着他，男人怎么能没有女人？怎么睡都不踏实。
想着想着居然想起老妻带着皱纹的脸, 心头的那些火热，突然就褪了下去，睁开眼想着她该回来了吧？
今天早上, 儿子问他是不是一起去厂里, 他说：“礼拜天，我放自己一天假。”
儿子走了, 宋老爷一个人留在家里, 坐在阳台的椅子里, 抽着烟斗，喝着茶，看着报纸。
海东在报纸上打了广告“库存清仓，买一尺送三寸。”
开始了两天，效果还不错。
他抬头看远处，一辆汽车停在自家大门口，大门打开，汽车开进来。
老宋立马站起来，三步并两步往里走，走到楼梯口，发现自己太过于迫切，站了一会儿，直到张妈说：“太太，您来了！”
老宋抽着烟斗，缓步往下走，看着门口，张妈已经几年没见阿芳，过去抱住阿芳：“阿芳，你终于来了。以后我们姐俩又在一起了。”
阿芳抱住张妈：“阿英，我快忍不住了，马桶在哪里？”
“哦哦！跟我来。”张妈带着阿芳进卫生间。
老宋下楼，到老妻面前，淡淡地问：“回来了？”
“回来了。”宋太太应了他一声，“我等下跟你说说老家的安排吧！”
“不急，先吃饭。”宋老爷问，“张妈，饭做好了没？”
“老爷，刚才我问您，您说少爷去厂里。您就随便吃点儿，所以我就让她们包了几个馄饨，不知道太太回来这么早，我让她们再去准备一些。
“不用准备了。我带太太出去吃。”宋老爷想到自己带着姨太太们在上海的时候，跟他们吃遍了上海大大小小的餐馆。
“哦！”
“你让老唐把车开过来。”
“车子少爷在用。”
“那就算了。”宋老爷跟太太说，“原来这里不是我，就是舒彦，一辆车够用了。现在你来了，看起来不够了，得去洋行再定一辆车了。我们去饭店吃饭，附近有家饭店味道不错，走过去也不过十几分钟。”
宋老爷去门口衣架上拿了帽子戴在头上，又拿了手杖，笑着看向老妻，“还站在那里做什么？”
宋太太还有一堆事要跟宋老爷说：“要不家里吃点儿馄饨就好了？不要那么麻烦了，我就想跟你说些事儿。”
“我的太太，哪有那么多着急的地儿？我们在家，还要张妈和阿芳忙活，让她们老姐俩在一起吃顿安稳饭？”宋老爷就像揽着那些姨太太一样，过来揽宋太太。
姨太太哪个不是软滋滋地到他身边，老妻却推开了他：“老爷请！”
夫妻之间，非得这么生分吗？
两人分开两尺距离，出了大门口，宋老爷说：“饭店离开此地不远，你跟我走过去。”
“听老爷的。”宋太太跟着他。
宋老爷大脚阔步，宋太太一双小脚，小脚脚趾卷曲在脚底下，脚趾着地磨着地面，走一会会就生生地疼。宋太太扭扭捏捏走，勉勉强强跟上他。
两人一起来到拐了两条街的一家饭店，宋太太暗暗松了一口气，跟着老爷一起进了饭店。
宋老爷拿着手杖在前上楼去，宋太太扶着扶手往楼上走，小二给他们安排了一个靠窗的雅座。
宋太太坐下，掏出帕子轻轻压了脑门上的汗水，听老爷报着菜名，宋老爷菜名报了一半才想起老妻在傅家吃苋菜梗的样子，问：“你有没有什么爱吃的？”
“我不挑食。”宋太太只想缓缓脚上的痛楚。
宋老爷又点了一个汤，小二唱了菜名下去，宋老爷从筷笼里抽了筷子递给老妻：“老三最是喜欢这里的走油蹄膀，只是她注意身段，不敢多吃，每次都是……”
说到半当中，宋老爷发现不妥，立马转了话题：“回去怎么样？顺利吗？”
“顺利。小瑜把聘礼全部退还了。丝毫不要。”
“这孩子。她就是拿了又怎么样？给海东厂出了那么多主意，这些东西又算得什么？”宋老爷叹一声，“这几日，按照她的想法细细做下去，发现她真的考虑得面面俱到。”
“原本想要把阿芳留在老家，帮老二半年。只是我离不开阿芳，所以把她给带了上来。”
“应该的，阿芳是你的贴心人。放在老家就那点子事，老二又不信任她。肯定要让她回来。”
小二过来上菜，先是四个冷碟。宋老爷跟太太说：“这个花雕醉鸡很入味，你试试。”
宋太太伸出筷子夹了一块，吃了一口，放下筷子：“但是，我怕老二刚开始管家做得不周到，所以只能有劳大姐帮忙看着。”
“这样也好，大姐是董家的管家太太，她最是重规矩。”宋老爷想了想，“你出来了，剩下那几个一个月用不了那么多钱吧？一个月的供给降两百，变成八百大洋？”
一千大洋，自己的开销都不在里面，她还在被说小气，现在八百？宋太太想要跟他解释，只怕是他又要说：“在上海，一个工人一天干十二个小时，一个人一个月就十五块钱，加上三块钱的伙食就是十八块。佣人包吃住的，一个月就给四五块，我给你算算……”
宋太太索性说：“你比照上海这里办。乡间总归不像上海这么花销大。上海能开销，乡间总归也够了的。”
“嗯。”
宋太太又说，“我出来了，舒华也大了娶了媳妇儿，又娶了姨奶奶。我想着舒彦也不可能回去常住，就是回去住，那也有新宅子。所以我就做主，让老二带着舒华一家子搬进正院。我把我那些东西，趁着这次傅家帮忙，全搬来了上海。”
宋老爷听见这个，皱眉：“还没定怎么分家，你这样要让老二以为自己就能继承老家的财产。不太合适。”
他果然没有在意自己说的东西都搬来上海了，宋太太顺着他的意思：“我也知道不合适，可总不能我走了，让小六一个人留在正院？再说了，这么多子孙了。就这么一个宅子，也确实不够了。你可以考虑一下，老家是不是要扩建了。或者给舒华也像舒彦一样建一个宅子，不就好了？”
听老妻这么说，想想确实各个姨太太总归要有各自的院子，老宅现在已经局促了，宋老爷说道：“等这阵我忙完，回去一趟，给老二也建个宅子。”
“还有一件事，那天我请了年太太和方太太许太太来家里打牌，趁着这个机会，跟她们说了，是舒彦把小瑜当成妹妹看，没办法做夫妻……”宋太太把找的说辞讲给宋老爷听，“这样一来，两家人面子上也好看，也不要让外头的人乱嚼舌根。你说呢？”
“这样很好。”热菜上来，宋老爷拆开了酥烂的走油蹄膀，夹了一块带筋的肉给老妻，“尝尝。”
宋太太低头吃肉，宋老爷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看老家这么点破事儿，就让她操心成这样，其实她做得偏差些，难道自己会埋怨她？她啊！就是瞎操心。以后在上海了，让她少操心，多带她出来吃吃饭看看戏，宋老爷暗自下了决定。
吃过饭，两人下楼，走到门口，却见张妈和阿芳带着一辆黄包车在门口，阿芳一见太太出来，立马跑过来：“太太累了吧？我们上车。”
张妈跟宋老爷解释：“太太是小脚，走不得远路。阿芳问了我地方，叫了黄包车等着。”
宋老爷看着阿芳扶着太太，这才想起，刚刚坐下的时候，老妻拿着帕子皱眉擦额头，看着手里装风度的手杖，埋怨：“明玉，你怎么不说呢？”
“不妨事。”宋太太上了车子。
阿芳和张妈跟在车子后，宋老爷略微愣神之后，落在了后面。
张妈笑着跟阿芳说：“我就说你太着急了吧？太太不是没事吗？老爷一个大男人，想不了这么细。”
阿芳似乎有些不太高兴：“回来的路上，但凡略微长一点儿的路，傅二少爷必然是会叫黄包车跟着。听太太说去的时候，傅二少爷还叫了黄包车，两位太太坐在车上，这是太太这辈子第一次好好逛西湖，夜里她跟我说了，她看到了白娘娘和许仙见面的断桥了。”
听到这里宋老爷低头，他的女人中，就老妻一个是小脚，跟着他常年在上海的老三和老四，一直到这家饭店吃饭，她们走路一直利索，自己太大意了。傅家那个小子，也太会拍马屁了。
回到家里，因为阿芳急着出来找太太，没吃东西，张妈让人给下了馄饨，两人一起去吃东西了。
宋老爷见太太今天倒是不着急去副楼房间，他陪着她一起坐在客厅：“这下把老家的事都卸下了，是不是心里宽松了？”
“是啊！”宋太太回答，“老爷，虽然说你这次没让小六过来，不过你总归是不能少了伺候的人，想来不用两三个月，还会有新的姨太太进来。我也想明白了，既然我在老家不管这些事儿了，也不想来上海再操心这些。原本我打算要租一套房子住。小瑜说她那里房子大，就她一个人住着，让我搬过去跟她住。我等下就搬过去了，我们娘俩互相照应着，你们父子俩也不用替我担心。”
“谁跟你说会有新的姨太太？”宋老爷声音提高问老妻。
宋太太一脸奇怪：“不是……这不是很正常吗？你什么时候没女人？”
“你不是我的女人？”
简直不可理喻！宋太太没好气：“老爷，你这就是蛮不讲理了。我说的女人是什么意思，你知道的。我回来是跟你说一下，老家的情况，把底儿交给您了。等下金师傅过来接我，我还得去小瑜那里点收老家过来的东西。”
阿芳和张妈吃过馄饨出来，宋太太跟张妈说：“阿英，我带着阿芳去跟小瑜住，你这些年一直伺候老爷和少爷，加上你男人也在这里，就不用跟过去了。”
其实，宋太太在路上是考虑过的，两人都是自己的贴身丫鬟出身，要不要都跟在自己身边，考虑到阿英有家有口，而且刚才坐黄包车的时候，阿英替老爷说话，跟谁时间久了，心里向着谁，也正常。
“是。”
宋老爷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想跟老妻辩驳，说自己不是那种一天没有女人就活不下的，可这种辩驳显得多么苍白无力，而且很奇怪，自己为什么要辩驳？自己身边有姨太太不是很正常？
有了姨太太会影响到她吗？转念她若不是这般敏感，怎么可能把自己身子糟蹋成这样？罢了！罢了！她觉得哪里舒服，就让她去哪里待着吧！
不一会儿，傅家的车子进来，开到门前，傅嘉树和秦瑜从车上下来。
宋太太出去：“怎么是你们俩？”
“嘉树兄带我去订了一辆车，我们雇一个司机，接送我上下班，平时在家里，您出行也方便些。”秦瑜跟宋太太说。
“你这孩子，怎么也不说？这不是你伯母要用的车吗？我也想去订车呢！车子多少钱？司机我安排人找？钱我来出。”宋老爷走过去说。
“不用。才这点钱。再说我也要用的呀！”秦瑜跟宋太太说，“婶子，我们上车。”
宋老爷看着老妻带着阿芳上了车子，秦瑜和傅嘉树，倒是一个叫他“伯伯”，一个叫他“叔叔”，跟他说“再会。”老妻压根没有侧头，任由车子带着她走了。
老宋总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第 67 章
傅嘉树开车到家门口, 路上一溜儿的板车停在门口，秦瑜家的大门开着，里面也是接了长龙的板车。
傅家的一位货运管事正在点收, 见傅嘉树进来, 连忙弯腰：“少爷。”
傅嘉树与这位管事说了两句，走到抱着小黄看搬东西的小强身边。
小黄被主人抱着，看见这么多陌生人，克制不住天性，龇牙咧嘴：“呜呜……汪汪！”
傅嘉树从小强手里抱过小黄，狠狠地撸了两把：“乖……别叫！”
这下小黄一双眼睛看着秦瑜, 小鼻子湿漉漉地，只剩下“呜呜呜……”
秦瑜救不了它, 这个小东西要是放它下来，看见陌生人, 叫得应天响。
闻秀过来走过来, 递过一个钥匙：“宋太太，秦小姐，太太让我把家里的一间库房给腾出来了，让你们把平日不太用的大件放我们那边儿的库房里。”
傅家在后院有一排房子做库房, 平时摆放不常用的东西，还有傅太太种花用的工具。
秦瑜接过钥匙：“替我谢谢太太，太太呢？”
“说出去一个礼拜累了, 此刻正在补觉呢！”
秦瑜听见这话, 想想宋太太身体可不如傅太太强健，傅太太都累得不行？
“伯母, 要去先休息一会儿吗？刚刚回来的时候, 我已经让素芬把床给铺好了。”
“人多, 也睡不着。我先坐会儿。”
听见宋太太这么说，站在边上不晓得做什么的妮儿立马搬了个凳子过来：“婆婆坐！”
原本想上二楼客厅坐的宋太太不好拒绝小丫头的好意，在妮儿搬来的凳子上坐下。
听见妮儿叫“婆婆”，吴婆子过来纠正：“妮儿，这是太太。”
妮儿叫错了，不好意思：“太太。”
“不妨事，就叫婆婆好了。”宋太太伸手摸妮儿的辫子。
一家四口自从跟了秦瑜，有了住的地方，吃得也好了，妮儿已经了有了这个年纪小丫头的活泼和秀美。
妮儿看见婆婆身上的裙子颜色深沉，但是裙摆上的八仙过海图精妙异常，吸引了小丫头的目光，她蹲下颇有兴致的看着上头的花纹。
小丫头想要摸，却不敢伸手，宋太太指着一个人物说：“这是何仙姑，相传……”
妮儿大着胆子伸手摸了一下，仰头看太太鼓励的目光，又摸了下一个人物：“太太，这个花绣得真好。”
“妮儿会绣花吗？”
妮儿仰头：“我会做鞋，做衣服裤子，不会绣花。”
吴婆子笑：“我们穷人家，能把布料拼起来就不错了。”
“想学吗？”
“嗯！”
秦瑜敲妮儿的小脑袋：“你倒是什么都想学。最近在周婆婆那里学了什么新鲜发型没有？”
“学了，我还看见街上的洋人的头发，我琢磨出来了，明天给小姐编。”
“好。”
秦瑜让人把底楼活动室里的台球桌给挪走，占空间不说，她也没这个爱好，刚好可以摆放她和伯母的箱子。
那些中式家具，都是好货，只是房子是西洋的，暂时用不上，全部搬到傅家的库房里，落了锁，把钥匙交给阿芳保管。
秦瑜和傅嘉树刚才出去除了定了一辆车之外，还买了一个保险柜，保险柜十分沉重，让人抬上了三楼次卧。
等东西搬完，秦瑜拎着自己和宋太太首饰的箱子上楼去。
三楼就是两间朝南，两间朝北的房间，朝南的房间，刚好秦瑜和宋太太各一间，阿芳则是住在二楼客厅边上的一间朝南房间，房间也宽敞。
秦瑜和宋太太各自把首饰放入保险箱。
这些忙碌完，天已经擦黑了，阿芳一辈子伺候宋太太，秦瑜叫她一声“芳姨”，三人一起吃了晚饭。
吃过晚饭，秦瑜整理了这几天考虑如何接手铭泰地产置业部的思路，毕竟在开了这么多次的管理会议之后，她已经大致知道了地产置业部如何运营了。
面对地产置业部目前的乱象，她想要快刀斩乱麻，不知道行不行？秦瑜到隔壁去请教傅老爷。傅老爷是这个行当的老法师。
宋太太看见在擦桌子的妮儿，跟阿芳说：“阿芳去把我的绣篮找来。”
阿芳去开了箱子，提了太太的针线绣篮过来，宋太太招手：“妮儿，过来！”
妮儿放下抹布，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跑宋太太身边，看见太太手里一个绣绷上绣了一支梅花，栩栩如生。
小丫头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太太，我想学。”
“你先擦好桌子，我给你画个简单的花样。”
“哎！”妮儿高兴得恨不能跳起来。
这边宋太太教小丫头绣花，那边秦瑜认真听傅老爷讲房地产里的门道，她已经记了五六页的纸。
最后傅老爷总结：“其实这些日常工作都是死的，你看，你提出的担忧，实际上资料都是可以查到的。你还担心什么呢？我也认为快刀斩乱麻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这些人放在这里，内外勾结，才是麻烦。”
“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打算赶走几个跟查理何关系特别紧密的，丢下几个有人升职加薪，有人多给一点钱，人吗！讨好上司为什么？还不是为了多拿几个钱吗？只要钱到位了，暂时肯定能稳住。然后再培养自己的人。而且接下去要收缩，很多物业会出售，估计这些人也够了。等真的经济危机来临，趁着低价收购的时候，市场上肯定会有很多失业的专业人才，再招也不迟。”
“你已经拿定主意了，也就不用我多说了。要是细节上有什么不清楚的，问我，问俞掌柜都行。”
“谢谢伯伯。”
秦瑜出书房，碰到傅嘉树，傅嘉树送她下楼：“明天你肯定很忙，上班时段走不出来，下班之后来兴华厂看看？”
“你那里的事着急吗？”秦瑜看他，“难道不是海东厂那里更需要我？我下班后打算去海东。”
走到小门口，秦瑜被他伸手拉住，傅嘉树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我着急什么？”
秦瑜低头看着被他抓住的手：“你知道这几天比较忙。”
“然后呢？”
“我没时间去细想。”
秦瑜想要抽开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听他说：“别找时间了，就现在想。”
秦瑜背后是小门的门框，她再往后退就要靠上门框了，这特么就变成壁咚了。
不对，这货毕竟是百年前的古董，他又不懂壁咚。万一要是做得不标准，日后回忆起来，岂不是有些遗憾。
秦瑜被自己天马行空的思维给惊到，她发现自己已经在想要怎么样不留遗憾了。理智和感性之间的天平，早就往感性一边倾斜得不成样子了，再挣扎只怕是自寻烦恼。
傅嘉树想要逼她一把，要不然她就是拖在那里，一天拖一天，只怕是猴年马月了。
此刻月色朦胧，路灯昏暗，在不充足的光线中，她的一双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他，似乎在认真思考。她的眼睛很好看，鼻子也好看，嘴唇更是像是漂亮的菱角，从眼睛转到嘴唇上，愈发心头热了起来。这么想了，心猿意马体现到了脸上。
秦瑜见他面红耳赤，不知道在想什么，总归不会是正经事，秦瑜使劲挣脱他的手。
傅嘉树正陷于自己的遐思之中，没有防备，被她给逃了，内心很是失落，却也无可奈何，安慰自己，总归是近水楼台，机会连绵不绝，下次还可以。
他还没跳出思绪，不曾防备，被秦瑜伸手推了一把，他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围墙门框上，只见秦瑜欺近。
傅嘉树脑子里警铃大作，他留学美国，二十年大是美国蓬勃发展的年代，各种文化盛行，其中就有代表女性开放和解放的“飞来波文化”，那些飞来波女郎，剪着掉长发，留着波波头，抽烟喝酒跳舞，热辣奔放，一言不合跟男子在街头拥吻。
他们这些来自东方的留学生，有人就沉迷于这样文化当中，认为欧美的一切都是先进的，放肆地拥抱这种新式文化。
傅嘉树却认为这种思想，如同绅士出门一定要带手杖一样，有待商榷，不必全盘接受。
尤其是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吻这个事，他们不觉得难堪，他都觉得难堪。彼时看到这种情景，他必然是要侧过头的，遵循非礼勿视。只是不特意看，也被迫看了不少。
难道？难道？她要？傅嘉树安奈不住内心的欢喜，却不知道如何迎接这一刻。真不知道老头子当时听见他妈，要生米煮成熟饭，怎么能够按住心头小兔的，他此刻只能头靠着门框，闭上眼睛。
秦瑜把傅嘉树推在了门框上，下一步进行下去了，壁咚这一招，果然是要男人对女人才能做得顺畅，他太高了，自己摆不出那个调调。
见他微微仰头闭上眼睛，秦瑜恨不能爆锤这个蠢而不自知的死东西，已经个头这么高了，还仰头？还怎么搞？不让他好好忐忑些日子，对得起他这个智商盆地吗？
秦瑜决定放弃，嫌弃地踢了他一脚，恼怒地用手指戳着他的胸口：“想什么想？好好回去想怎么把纺织机给量产了。”
说完转身往自己家里走去，傅嘉树看着秦瑜离去的背影懊丧，她是真的没考虑明白？还是说她心里依旧有宋舒彦？

第 68 章
傅嘉树失落地往家里走, 刚刚走到门口，傅嘉宁跳出来吓了他一跳。
“妈妈说她怎么会生了你这么一个笨东西？”傅嘉宁一脸嫌弃。
傅嘉树看着傅嘉宁，再越过傅嘉宁看自家亲妈, 他妈从楼上下来：“笨, 是真笨。”
“你们刚才在哪儿？”傅嘉树唯一想到的就是阳台，也就是刚才他送秦瑜出去，这个他亲妹妹和亲妈就在阳台上。
傅太太看着儿子：“你等着，我把你爸给叫下来。”
傅嘉树不知道这事儿跟他爸有什么关系，只见他妈拉着刚刚洗了澡，穿着睡袍, 头发还没干的他爸下楼。
“真的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个木头木脑不传下去, 是不是显示不出你们傅家人的特点？”
傅老爷拿着毛巾擦头，一头雾水地看着老妻, 傅太太说：“刚才我和囡囡在阳台上赏月。”
傅嘉树：“我信你, 我不姓傅。”
“傅嘉树。你欠揍是吧？”傅老爷把毛巾往傅嘉树脸上扔。
“你先听我说呀！”傅太太制止男人管教儿子，男人示意她继续，傅太太继续说，“看见你儿子去送小瑜。刚开始一切都很好, 他去牵人家姑娘的手了，到门口那里，他被小瑜推得靠在门框上。”
傅老爷笑：“小瑜跟你很像吗？”
傅太太用鄙视的眼神斜睨儿子, 问：“你晓得他干了什么蠢事？”
傅嘉树没觉得自己蠢, 他有什么问题？
傅老爷：“他又干什么傻事儿了？”
傅太太拉着男人到小房间门口：“你靠着门框站好。”
傅老爷不知道太太又发什么疯，依言站好, 低头问她：“干嘛？”
“把你的头抬起来, 然后闭上眼睛。”见老男人不动, 傅太太说，“快点呀！”
傅老爷只能抬头闭上眼睛，傅太太再给老头子调整了姿势，让他微微仰头，然后她也仰头看老头子：“你儿子刚才就是这个姿势。”
傅老爷笑着睁开眼，低头看媳妇儿：“不会这么傻吧？”
傅嘉树此刻看见父母一个低头，一个仰头，两人双目交汇，他妈情意绵绵，他爸眉眼含笑。
傅嘉树突然之间领悟其中精髓，所以秦瑜不是没考虑清楚，也不是心里还有宋舒彦，而是……
“跟你一脉相承。你还有我，直接跟你说清楚，他呢？你儿子这个猪猡脑子，我看你要抱孙子是不容易的。”傅太太转头嫌弃地看儿子。
傅嘉树转瞬从懊丧转为懊悔，自己真的笨的可以，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傅老爷过来勾住儿子：“行了，行了！小瑜会理解你的，要是样样都懂，那肯定是经验太过于充足。”
傅太太拉着傅嘉宁说：“现在晓得了不？你以为样样都称心如意的男子，通常他是到别的女人身上已经学了无数遍，才能知道女子心里所思所想，否则就是像你哥哥这样，聪明面孔笨肚肠，难免蠢钝，不要嫌弃，兴许只是他经验少。”
被亲妈用作教女儿的反面例子，傅嘉树气鼓鼓地说：“我上去洗澡睡觉了。”
话说秦瑜被傅嘉树蠢到之后，回了自己家，见二楼客厅灯火通明，她快步上去，这两天在路上听芳姨说伯母本就浅眠，怎么还在等她。
“太太，您看，是不是这样？”是妮儿清脆的声音。
秦瑜走进去，见宋伯母跟妮儿说：“对，妮儿好聪明，一学就会。”
“吴大妮，你不想睡觉，太太还要睡觉的呀！”秦瑜看一老一小还在绣花，忍不住说小丫头。
被小姐这么说，妮儿低头。
宋太太抬头看秦瑜：“不妨事，她妈已经来催过了，妮儿正在兴头上，我就多教她两针。”
秦瑜过去看，小丫头已经绣了一朵小花儿。
“好了，去睡觉了，现在都快晚上十点了。学绣花可以，但是一个是要读好书，一个是不能晚上绣，会近视眼的。放学回来，有空的时候，跟着太太学学绣花，知道不？”
妮儿仰头：“知道了。”
“去吧！”
小丫头从里面的楼梯蹬蹬蹬地往下。
秦瑜勾住宋太太的胳膊一起往楼上走，听宋太太说：“小丫头这个样子，不免让我想起儿时母亲教我绣花的情形，母亲教我的第一幅花样就是一朵桃花。”
“小丫头想学也挺好的，就是咱们得按时睡觉。”
两人各自进房间，洗漱睡觉。
外头终究没有家里睡得踏实，秦瑜沾了枕头闭眼就睡，直到一阵敲门声传来，秦瑜揉了揉眼睛，走到门口，拉开门，看见花素芬，素芬说：“小姐，隔壁傅少爷等您早锻炼已经等了十来分钟了。您平时都是五点半下楼的。”
平时是五点半下楼，今天不是回来的第一天吗？她想睡个懒觉也不行？
“我知道了。”
哪怕花素芬轻手轻脚上来，敲门声也不响，隔壁宋太太被吵醒了，她拉开了门。
“伯母，您再睡会儿，嘉树兄叫我早锻炼呢！”
宋太太想回床上再躺躺，不过醒了就真睡不着了，她起身洗漱，听见隔壁秦瑜的关门声。
秦瑜下楼去，傅嘉树坐在客厅里，看见她还埋怨：“你怎么一回事，不是每天都是五点半吗？今天可是迟到了。”
“在外这么几天，回家你不想好好睡个饱？”秦瑜问他。
这个问题问倒他了。昨夜他躺在床上，就跟烙饼似的，翻过来转过去，就没睡踏实过。
一边是尴尬得要命，一边怨他妈何必告诉他真相，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还能睡得着？只盼着天快亮了可以再见她。
“我以为你风雨无阻。所以就定了闹钟，谁知道你想睡觉？”
他还有理了？秦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那开始吧！”
秦瑜带着他做了热身运动：“你拉吊环？我跳绳，等下换？”
“好。”傅嘉树在床上的时候等天亮，天亮了见了她又不知道怎么再问出自己的心里话，那就先拉吊环。
宋太太洗漱之后，拉开阳台门，见院子里，秦瑜在跳绳，傅嘉树吊着树上挂下来的两个吊环，正在往上拉。
秦瑜挥手：“伯母。”
宋太太以为是叫她，正要回答，傅太太声音传来：“哎！”
宋太太恍然，秦瑜是在叫嫂子呢！
傅太太在阳台上喊：“傅嘉树啊！你昨天晚上应该一晚上都没睡，今天就不要这样作天作地了。”
秦瑜停下看拉得很勉强的傅嘉树，傅嘉树被她看着说：“你别听我妈胡说八道。”
“我看你硬撑。”傅太太嘲笑儿子。
披着晨袍的傅嘉宁推开阳台门：“真的吃不消你们，出去一个礼拜，回来精神头还这么足，大清早的，扰人清梦。哥，你个十三点，自己睡不着，一定要弄得别人也跟你一样不睡觉吗？”
这下本来还要强撑的傅嘉树，从吊环上下来，秦瑜看他：“不拉了？你平时可不会只有这么点时间，不会晚上真没睡好吧？”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傅嘉树从她手里拿过绳子，开始跳绳。
秦瑜拉吊环，吊环是训练肌肉群很好的工具，因为它的不稳定性可以让肌肉更加努力工作。秦瑜利用吊环做反向划船。她看傅嘉树，明显今天体力不支，看来昨晚真的没睡好，跳绳都没劲头。
秦瑜停了下来：“我累了，去洗澡了。你继续？”
傅嘉树实在撑不住了：“你走了，我一个人没劲，我也算了。”
秦瑜往里走，妮儿从里面出来，仰头看见傅太太在阳台上说：“太太，我跟婆婆学了好几个新花样，您要不要试试？”
“要！我马上下来哦！”
傅太太出去了一个礼拜，最近发型都是自己捯饬的，没有梳头娘姨的花样多，她本来就打算找妮儿来换换花样。
傅太太看见宋太太，叫：“明玉，下楼！让妮儿给咱们梳头。”
等宋太太下楼去，傅太太已经在他们家门口的凳子上坐下了，边上一张小板桌，上头还有一个像模像样的梳妆篮。。
宋太太看着妮儿一双稚嫩的小手给傅太太梳头，傅太太跟妮儿说：“给我梳好了，再给你们太太梳。”
“哎！”妮儿的声音脆生生的。
宋太太摆手：“不用，我这样挺好。”
秦瑜过来说：“伯母，你试试，我们妮儿的小手可巧了。”
妮儿被秦瑜夸得脸都红了，不过嘴上却是抑制不住笑容。
宋太太看傅太太头上又是反翘，又是挑起，复杂、奇巧，却有种说不出的好看，要是到她头上，她都不好意思出门。
“你也梳呀！等下我们去百货公司看看，我们做的那几件衣裳应该已经好了。妮儿梳的头，最合适旗袍了。”
宋太太微微摇头，不敢尝试。
秦瑜洗好澡，用毛巾擦头发走出来，见傅太太今天的发型非常新颖，问妮儿：“等下给我梳什么头。”
妮儿仰头，带着点儿小骄傲：“先不告诉您。”
妮儿递给傅太太一面镜子，她拿了镜子给傅太太看后头，看着又是编又是盘，十分漂亮的发髻，傅太太伸手捏了捏妮儿的脸颊：“好看，真好看。”
说着傅太太掏出一块大洋给妮儿，吴婆子看见，连忙推拒：“太太，这可使不得，您和小姐都是我们全家的恩人，哪能给孩子钱啊？再说您让孩子给您梳头，不是看得起她吗？”
傅太太拉住妮儿的小手，把钱塞在她手里：“妮儿，周娘姨命苦，男人儿子女儿一个个早走，也没什么靠望的，她真心实意教你梳头，让你给她养老送终就过了，但是你得孝敬她老人家一二也应该的，毕竟这些钱，本来应该是她挣的，借你的手给她吧！”
听见傅太太这么说，妮儿还是把钱还给傅太太：“太太，我晓得的，我是婆婆的徒弟，我得孝顺她，我给婆婆洗衣扫地。但是我不能要您的钱。”
傅太太听她这么说，转头跟闻秀说：“闻秀，老家买的糕饼，给妮儿拿一提过来。”
“小姐昨天回来就给了，我已经给婆婆拿过去了。”妮儿跟傅太太说。
“好好好，你家小姐都想到了。”傅太太看宋太太，“明玉，让小丫头给你梳头？”
宋太太看傅太太这个头，太时髦了，她还是轻轻摇头。
阿芳鼓动：“太太，试试。”
宋太太犹豫，傅太太跟妮儿说：“前面不要弄那么高。”
“晓得的。”
妮儿兴匆匆得过来：“太太，我给您梳，要是不喜欢，咱们再改回来。”
宋太太到底还是心动了，终于点头。
妮儿拆了宋太太的发髻，给她做了一个低盘发，不像傅太太的发型那样出挑，却很符合宋太太温柔的气质。
秦瑜之前就发现妮儿的审美非常好，手还巧：“好看的。我先去换衣服，等我吃好早饭，你给我梳。”
“小姐今天，穿裙子。”小丫头提要求。
“你想我穿哪条裙子？”
妮儿想了一下：“那件斜纹条条的西洋衬衫加上深蓝色的长裙。”
这个搭配十分正式，很符合今天洋行要宣布她成为地产置业部的经理的场景，秦瑜捏妮儿的鼻子：“听你的。”
秦瑜上楼按照小妮子的要求换上黑白条纹的飘带衬衫配上高腰鱼尾裙。
下楼吃过早饭，坐在楼底下的凳上，等妮儿给她梳头，听妮儿说：“这是我看那些洋人这么梳的，我就想着小姐要是穿西洋衣服的时候，一定也好看。”
妮儿给她侧梳了一个低发髻，跟史密斯夫人的发型有些相似，反正秦瑜是不会的，小妮子说：“小姐配上那顶小礼帽，肯定好看。”
“哪一顶？”
秦瑜让小丫头去衣帽间挑，妮儿给她挑了跟裙子几乎同色的英式小礼帽，小礼帽斜戴配上这个发型刚刚好。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搭配竟然让她这个百年后，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人都喜欢。这大约就是天赋。
“小姐？好不好看？”
“我就穿这一身去洋行了，你说好不好？”
小姐喜欢，妮儿雀跃起来，恨不能转圈圈。
秦瑜拎着小包出门，见傅嘉树的车子停在门口，他说：“我送你去洋行！”
认清楚了自己的心，秦瑜也不纠结：“下来，我开车。”
傅嘉树立马下车让位，秦瑜发动汽车，往前开。
傅嘉树侧头盯着她，问：“昨夜，你推我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想起今天早上把她吵醒，秦瑜就来气：“想把你按在墙上……”
一句话也不说完整，傅嘉树提着心屏住呼吸，秦瑜看着前方，补全：“暴打。”
傅嘉树：我妈骗我！
秦瑜开车到洋行，她推开车门前，转头看眼下带着点青黑的傅嘉树：“中午抽空在办公室里好好补个觉。”
说完秦瑜推门下车去，傅嘉树下车转到副驾驶座，兴奋难以抑制地轻轻敲了一下方向盘。

第 69 章
秦瑜进自己部门的办公室, 离九点还有二十来分钟，已经有一半的同事到了，招呼同事们来吃她从宁波买的艾叶糍粑和糯米方糕。
回宁波这一趟, 傅嘉树带着她吃了好多糯叽叽的东西, 年糕可以包万物，汤团可以有各种馅料。只是这个年代保鲜措施很少，只能带一些不容易坏的。
葛永兴拿了一块芝麻馅儿的糯米糕吃，跟秦瑜闲聊：“秦经理，洋人真的一点情面都不讲的，您是不晓得, 据说上头就给亨利一个礼拜的时间离开上海去香港。”
这些兄弟还是见识少啊！秦瑜上辈子在外企工作的时候，全球那位主管技术的总监来中国出差, 从中国回去，办公室被封掉了, 通知他所有他的私人物品会快递到他家。
跟资本家谈情面, 就像跟渣男谈真爱一样。
“查理不晓得是自动辞职的，还是被动辞职的，反正已经三天没来了，然后鲍勃让赵大祥暂代经理, 现在楼下都在传赵大祥会接任地产置业部经理的位子，您有什么消息吗？”
“消息很快会公布吧？”既然快刀斩乱麻，还是要出其不意的好。
“不会真是赵大祥吧？”这位兄弟问。
秦瑜浅笑：“你急什么？”
“不是我们急, 他们部门, 关我们屁事儿。是我们气不过，楼下这个赵大祥说话可难听了。”丁长胜吃掉一块糍粑, 再拿一块桂花糕。
“难听？”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 查理何的这群亲信又用恶臭语言编排了他什么。。
“大宏营造厂的年老板, 您认识的，对吧？”丁长胜问她。
“当然认得。”
秦瑜问：“他说什么了？”
想想上辈子，这种做土方和包工头起家的那些老板，哪一个是有文化的，十之八九，都是脑满肠肥，靠着房地产市场一片兴旺，就发家了起来。实际上骨子里的小家子气从来就没有褪去。不要说这个百年前的工程老板了，嘴碎也正常。
“说你是宋舒彦的前妻？”葛永兴跟秦瑜说。
果然是来嚼舌根了，秦瑜点头：“是。我跟他离婚了有半个月了。”
丁长胜站起来：“不对哦！秦经理，可是我跟您去武汉的时候，宋大少爷好像不认识你。”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他当时是一下子没认出我来，后来我们解释清楚了。要不然我为什么要那么起劲给海东厂出谋划策？”秦瑜路上早就想好了说辞，“这是我和他的私人问题。我们和平商议之后，决定离婚。我们都对包办婚姻很反感，勇做新时代的新青年。”
“听见了吧？就是宋舒彦的前妻。还有什么好说的？”
听见这个声音，秦瑜转头看去，他们部门门口站着地产置业部赵大祥和方蒙。
那个赵大祥拍着方蒙的肩膀：“这就是你佩服的秦经理。”
秦瑜请假之前就知道方蒙跟查理何吵架的事，毕竟她在自己部门里还是有一堆耳报神的。这个赵大祥又是来唱的哪一出？
今天一大早过来，方蒙就跟赵大祥说：“楼上秦经理已经来了，要不要上去？”
被方蒙挑衅，赵大祥哪里能在兄弟们面前丢了面子？他就跟方蒙一起上来，此刻听见秦瑜亲口承认她是宋舒彦的前妻，原本还有些虚的心，突然就踏实了起来。
此刻赵大祥被秦瑜盯着看，虽然心里踏实了，但是不知为什么气势上就虚了，原本打算调侃说话的，现在变成：“秦经理，您可能听说了，我们的这位方蒙之前就仰慕您能力出众，跟查理何就提想要调入您的部门，成为您的下属。这两天他又提及这事，我就想着改日不如撞日，今天您不是回洋行了吗？我就斗胆陪着他上来找您。”
方蒙见赵大祥这等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谄媚样儿，嗤笑一声。
秦瑜还没闹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丁长胜立马来跟她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刚才我们不是问您，赵大祥会不会成为地产置业部的经理？”
丁长胜跟秦瑜大致说了一下周五发生的事：“方蒙跟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认为您是靠真本事上来的，这个赵大祥……”
“丁长胜，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可没认为秦经理不是靠本事上来的。”赵大祥打断了丁长胜的话，“我们就是说了事实，说您是宋大少的前妻而已。”
秦瑜挑眉：“你们说的是事实。但是这个事实跟你们地产置业部的工作有关吗？”
“只是讨论讨论而已。”
“你所谓的事实，想要说明什么？我的工作能力，自有我的上司和工作伙伴来肯定或者否定。”秦瑜用压迫的眼光看着赵大祥。
“没……没想说明什么。”赵大祥发现自己说话都不利索了。
“所以，你上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你在工作时间，乱嚼公司一位管理人员的舌根，而你的同事阻止你之后，你非但没有收敛，还变本加厉，说他是对我表忠心，甚至排挤他，逼着他上来找我？你就是这样对待同仁的？”秦瑜用非常严厉的语气说。
赵大祥当时是憋着一口气带着方蒙上来，他压根没有正面接触过秦瑜，平时秦瑜进出洋行，看上去都非常客气。那天他打查理何，赵大祥并不在场，所以听到的不过是描述，只是这个女人挺野的，没想到她会如此巧舌如簧，在她的嘴里，自己变成上工时间不务正业，排挤同仁的人，如果被她上去跟洋婆子说？
陡然之间赵大祥懊悔异常，地产置业部的人当然想看的热闹，此刻他们部门三个人站在门口，听见秦瑜这样逼问赵大祥，赵大祥都反应不过来？
秦瑜看向方蒙：“方蒙，你做得非常对。我们需要阻止这些与工作内容无关的不实谣言。”
方蒙真是佩服这位秦经理，没有陷入赵大祥说他表忠心，所以要留他还是不留他，而是直接给赵大祥扣了帽子，同时用阻止谣言这句话护着他。以前是听说她厉害，现在是真心觉得她厉害。
秦瑜抬手看了一下腕表：“赵大祥，快九点了，我请了一周的假，我们部门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请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另外，我会跟史密斯夫人和鲍勃汇报你今天的不恰当行为。老张，帮我把赵大祥给请出去。”
张福喜把地产置业部的人请了出去：“我们部门要开早会了，没空陪你们闲聊。”
秦瑜回办公室拿了笔记本，翻到她放假前记录的内容：“兄弟们，你们帮我调动一下工作情绪，让我尽快进入工作状态。我先复述一下我放假前一天的工作内容……”
赵大祥出了纺织机械代理部才惊觉，他明明可以跟秦瑜辩驳的，他说的不是谣言，全是事实，不信可以让年老板来证明，只是此刻纺织机械代理部的门已经关了。
楼梯口，史密斯夫人和鲍勃边聊边上来，看见几个地产置业部的人站在纺织机械代理部门口。
虽然铭泰洋行是以商贸和地产为主的洋行，并不像怡和、太古这样的洋行有货运有工厂，工作时间管得非常严苛，经理们可以自由安排，下面的跑楼也能自由出入，但是鲍勃之前去地产置业部找人，发现才中午十一点左右资深员工几乎跑完了，心里很是窝火。
他抬手看表：“Zhao，你在这里做什么？”
赵大祥怎么回答？他甚至找不出借口：“我马上下去。”
赵大祥快步往下走，其他人也跟上，只有方蒙不紧不慢，鲍勃问：“Fang，发生了什么事？”
有了秦瑜的说法，方蒙就参考了：“周五中午，Zhao跟我们合作的一家营造厂的老板出去吃饭。就是您找我的那次。他听营造厂的老板说了一些秦经理不好的言论，回洋行之后，在办公室里大肆宣扬，我跟反驳他，希望他不要说这种不实言论……”
“什么样的不实言论？”史密斯夫人问。
“是秦经理私人方面的言论，我不想说她的个人生活，就是一些说秦经理不是靠她本身的能力，而是靠着关系，才能坐稳纺织机械代理部经理的位子。”
“好的，我了解了。”鲍勃跟方蒙说，“你下去通知一下，今天十点所有人都在部门等着，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好。”方蒙快步往楼下走。
鲍勃敲了一下纺织机械代理部的门，张福喜开门。
里面秦瑜正在跟部门员工讨论，看见门口的鲍勃和史密斯夫人，用眼神询问，鲍勃招手让她出来。
“Yolanda，你开好早会来找我。”鲍勃跟她说。
“好的。”秦瑜转身继续回部门，自己离开一周，问题还是有一点多，在没有电子邮件和即时通讯软件的年代，沟通不畅，导致效率低下。
史密斯夫人和鲍勃一起上楼，她慨叹：“女性要获得认可实在太难了，Yolanda这样出色的女性，尚且会被质疑。”
“无论是东方还是西方，女性很少参与工作。不过如今的大英帝国的版图是维多利亚女王陛下打下的。”
维多利亚女王作为英国在位最长的一位君主，也是一位将英国推向无上荣光的君主，深受英国人的爱戴。
鲍勃送史密斯夫人上楼，在她的办公室门前：“Madam，半年前您还是一个彷徨的妇人，但是现在您是一位值得效忠的老板。”
“Bob，谢谢你陪着我走过最难的时刻！”
“您客气了。”

第 70 章
办公室里虽然大家都知道了赵大祥在上面那位经理面前的脓包样, 却也没人敢嘲讽他，所有人默不作声。
方蒙进来打破了平静：“鲍勃说，十点大家都在办公室待着, 有重要的事情宣布。”
“重要的事？应该是要宣布部门经理吧？查理辞职没几天, 新经理就能上任，外头肯定来不及找，至少报纸上招聘启事都没见过。所以是内部的吧？现在其他几个部门，要么是老的，本来就不是洋婆子的人，新的几个, 也都刚刚上手。也不可能调过来。就只能是咱们内部提拔了！”
赵大祥认为上头确实没人，只是他很后悔, 刚才被鲍勃和洋婆子撞见他在楼上，转念一想, 那时候洋婆子和鲍勃刚刚进来, 也没到上班时间，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这么一来大家都看着手表，等着最后结果出来，应该没什么悬念, 但是总是要一个确认。
营造厂的年老板之前上过何强的大当，他这次学乖了，除了跟赵大祥一副兄弟情深样儿之外, 他还私下找了另外一个职员, 希望他能第一时间把洋行里发生的变动告诉他。
这个职员现在听到有这个消息，立马给宣经理打了个电话, 宣经理跟年老板汇报, 年老板说：“那就等吧！”
年老板正在等铭泰的这个消息, 宋家父子一大早就在海东纱厂，最近要出清库存，对外说是提高国货品质。
因为价格低廉，各地经销商要货非常大，仓库里的库存已经出清了，现在陆续在出生产线上下来的成品布料。
“估计渠道内的那些还要七八天。不过通富要铺货也没这么快。”宋舒彦跟他爹说。
“再抓抓紧。”
“我想等下给小瑜打个电话，看她有没有空，可以来这里看看，执行下去还是有偏差的，这些偏差我们看看怎么修正。”实际上有他爹在，就凭那天把陈华平给吓尿的情形，谁还敢跳出来说话？只是宋舒彦实在想找借口见见秦瑜。
“她请假了一个礼拜，恐怕回去事情不少，让她先处理自己的事情，等快下班了打电话给她，问问有没有空？她有空，就把你母亲接出来，晚上我们一起去吃番菜，也让你母亲尝尝鲜。”
老妻走了，宋老爷莫名觉得空落落的，总想找个机会跟她说说话，总不能昨日刚刚见面，今天又去找她？有小瑜做借口，也顺理成章。
如此，父子俩一拍即合，两人走到新厂工地，泥瓦匠正在砌墙。
“兴华厂的纺织机进展怎么样？”宋老爷问宋舒彦。
“要不中午我去兴华厂看看？傅嘉树今天必然是在厂里的。他说是新机器很稳定，不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吗？”
“行！”
前边儿营造厂的工人正在扎钢筋，准备浇筑水泥牛腿柱，工头过来点头哈腰：“宋老板，大少爷，过来看看？您看咱们的钢筋多粗？这个厂房用上一百年肯定没问题。”
宋老爷看得颇为满意：“我想着趁着现在抓紧时间，把后面几个车间也一并造起来。”
“您之前不是说，那几个车间看情况再造吗？分成两期来？”
“此一时，彼一时。没有东洋人使坏，很多厂子还能跟在后头吃一口汤，这次之后，恐怕市场上又会少掉好几家纺织厂了。多出来的份额总归要有人能吃下。我们得做好准备，否则就到东洋人嘴里了。”
“父亲，您就这么信心，我们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在这场大战中受益？”
“当然，他们不逼你，你要烧这一把火，那得费多少柴？危机危机，祸福相依，危险与机会并存。现在他们挑起这把火，我们虽然是被动应战，但是因为做了这么多准备，胜算还是非常大的。”宋老爷盘算了一下，“这样子，下午吧！把年老板给约过来，跟他好好谈一谈接下去的厂房怎么建，要多少时间。我们要的是抓紧时间，尽快完工。”
宋舒彦有些迟疑：“那日年老板办舞会，跟小瑜起了冲突。而且这次又回去在您和母亲面前搬弄是非。这些厂房，我想换人家。”
“难道他说错了？难道你不是在迷恋一个女人，只是因为这个女人是小瑜，就不是迷恋？”宋老爷哼笑，“你昏了头是不争的事实，怪谁？这点儿气量都没有？”
“好的。我去打电话。”
两人走完工地，宋舒彦到办公室给年老板打电话，年老板正在等铭泰的消息，陡然接到宋舒彦的电话，先是失落，立马又喜出望外：“好好好，下午三点，准时到。”
年老板以为宋家下面的厂房只是嘴上说说，真要造起来恐怕要猴年马月了，没想到这就要继续了？
这下好了，就算傅家的公寓不造了，宋家这么多栋厂房顶上来，也能填补少掉的傅家这一块，撑过一两年，总能再找到新的生意。
年老板看着墙上的挂钟，挂钟指针到了十点，开始敲钟：“Dang！Dang……”
此时铭泰地产置业部的人，都坐在位子上，眼睛齐刷刷地看着门口，伴随着脚步声，两个人出现在门口，前面是鲍勃，跟着的是劳资部的一个洋人，还有鲍勃的秘书雪莉，最后是……楼上的那个女经理，另外两个印度保安站在了门口。
这就让所有人都看不懂了，现在亨利走了，鲍勃就是这家洋行的二号人物，劳资部的洋人也能理解，认命一个经理肯定要他来，雪莉是来翻译的，楼上这个经理来做什么？还有阿三保安来做啥？
四个人排排站，鲍勃环视了在座的人，他侧头跟雪莉说：“虽然大部分人懂英语，你还是得翻译一下，我希望是精确表达，不要每个人对我的话有不同的理解。”
“好的。”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有不同的理解，他们理解错了什么？
鲍勃开始讲话：“各位同仁，Smith先生离去之后，铭泰已经乱了很长一段时间，地产置业部是我们公司最为重要的一个部门，它为我们公司贡献了73％的利润。现在Henry去香港开拓新的市场。Charlie也因为私人原因离开了公司。经过Madam的慎重考虑，我们为地产置业部选择了一位具有前瞻眼光的领导者。”
雪莉正在翻译，但是下面的人发现鲍勃的目光是看向秦瑜。有一个念头陆续在他们的脑海里冒出，不会吧？
雪莉翻译完，鲍勃说：“Yolanda Qin将在未来把她的主要精力放在地产置业部，她将是管理地产置业部和纺织机械代理部的高级经理。是我们洋行核心的管理成员之一。”
在座的人绝大部分都能听懂，但是都不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内容，所有人全部往秦瑜看去，同时雪莉翻译了这句话。
赵大祥胸口如同被塞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凭什么？
鲍勃跟秦瑜说：“Yolanda，交给你了。”
“好的。”
秦瑜和劳资部的洋人进了之前查理何的办公室，她叫了一声：“赵大祥，你进来一下。”
赵大祥到现在还在消化，秦瑜成了这个部门的经理，听见叫他回过神来，这位女经理叫他进去应该是聊聊部门的基本情况吧？劳资部的洋人在？难道说，不给他经理的职位，但是会给他升一下？既然没有经理的职位，那薪水一定要到位。
赵大祥盘算应该涨多少薪水合适？不能少于三成？不，五成。
他走了进去：“Tony，Yolanda。”
“坐。”秦瑜说。
赵大祥坐下：“秦经理，我对我们部门非常熟悉……”
秦瑜打断了他的话：“赵先生，我会对整个地产置业部进行重大调整，你在被调整的范围内，请收拾好个人物品，去劳资部结算你的薪水。”
赵大祥愣在那里：“开什么玩笑？”
“只是告知你结果，并没有与你协商的意思，后续的问题由劳资部处理。”秦瑜拉开了办公室的门，“你可以出去了。”
门外的人都惊讶，这才进去几分钟？赵大祥就出来了？
“秦瑜，你怎么能让我说走就走？”赵大祥吼出来。
两个印度保安走进来站在赵大祥的身边，赵大祥被这两位皮肤黝黑，十分高大的阿三看着，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下一个名字被叫，这一位进去，听到的是同样的话，出门的时候求秦瑜：“秦经理，我上有老下有小……”
这一个也是不足五分钟被解决，而下一个依旧如此，一连叫了四个，这四个人不一定是这个部门资历最深的，但是和查理何关系是最好的，薪水在部门里也是最前面的。
这四个人正在印度保安的监视下整理东西，听见秦瑜叫：“方蒙，你进来一下。”
剩下的人愣了，不会吧？方蒙对这位隔壁部门经理算得上忠心可嘉了吧？也会被赶走？
方蒙自己倒是没那么担心走进办公室，见秦瑜对他微笑：“坐。”
方蒙坐下，秦瑜开口：“听鲍勃说你想调入纺织机械代理部？但是他说那样很可惜，地产置业部会少一个非常资深雇员，所以我和他商量下来，你可能更加合适新项目营造执事的位子。”
营造执事？就是主管所有工程建造的活儿？这是个肥缺，而且还还给他升了一级。
更好的消息还在后头，那个洋人拿出一张纸，递给方蒙：“Fang，这是你的薪资调整单。”
方蒙一看，薪水涨了五成？真的像是梦里一样，他从谈到签下调薪单，也不过是几分钟。
“今天时间紧张，我先处理好部门内部的事务，你帮我跟楼上的张福喜说一声，让他等我一下，我们几个等下一起去吃饭？吃小弄堂里的面条，可行？”秦瑜跟还如在梦中的方蒙说。
“好的！”方蒙终于笑出来。
他感觉脚有些打飘地走出来，外头正在人心惶惶，只是方蒙和别人不同，他在里面坐了很久才出来，看见他出来都在问：“方蒙，到底怎么样啊？”
“方蒙，你不会也要走吧？”
方蒙笑了起来：“不是。”
“不是？”
“那是什么事？”这位还没问出来具体情况，也被叫了进去。
怀着忐忑的心情进去，脸上带着无法控制的笑容出来。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这位跟查理何关系一般，那天本就是为了气方蒙，才把这两个可叫可不叫的给叫上，他可不认为赵大祥做了经理，就会给他加薪，现在新经理是真金白银给他涨了薪水，足足两成啊！
经理说今天现在她要稳住大家没空跟他细谈，让他中午一起吃饭。
接下去进去的几个人，已经知道是好事，就不再担心了，
秦瑜跟主要人员谈完，送走劳资部的洋人，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张福喜坐在方蒙边上，跟另外两个被她叫吃饭的职员谈话，秦瑜拿起包，说：“走了吃饭去了，我饿死了。”
没有那天的席面，只是每人叫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在尘埃落定之后，听经理问他们部门里的基本情况。
铭泰这里结果已出，年老板却左等右等没有等到电话，毕竟几个被开掉的，怎么可能有心思给他打电话？
他当时还跟赵大祥说，等他当上部门经理，要给他庆祝一番，甚至他已经准备好了两条小黄鱼，当成恭贺赵大祥升职的贺礼。
说是十点开会，然而此刻已经过了饭点儿，都没人给他通风报信，会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铭泰是他的最主要的客户之一，年老板决定亲自去铭泰探探虚实。
到达铭泰，非常巧的是，刚好撞见秦瑜和她的新旧下属一起进洋行。
年老板对纺织机械代理部的人只是有点儿脸熟，对地产置业部的人却是都叫得上名字，为什么这个小女人跟三个地产置业部的人在一起？她边上那个不是方蒙吗？另外两个不是那天跟他一起吃饭的老吴和老邱？
秦瑜看见年老板，并未理睬他，与他擦肩而过，往里走去。
其他人也都跟上，甚至连跟他吃过饭的两位，也丝毫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年老板跟着他们往里走，他心里有不祥的预感，跟着上二楼，他万分希望秦瑜能上三楼，回她的纺织机械代理部去。事与愿违，她往走廊里走，进了地产置业部办公室的门。
这？年老板告诉自己不可能！秦瑜又没有地产方面的经验，除非是那个洋婆子疯了才会把地产置业部交到她手上。
然而，现实非常残酷，他站在地产置业部的大门口，亲眼看着秦瑜走进了何强的办公室。
结局已经公布，只是他还有一丝侥幸，他走进去，到一个职员面前：“邱先生，你出来一下。”
他走到一个跟他吃过饭的职员前面：“邱先生，借一步说话。”
老邱那天跟他们一起吃过饭，当时年老板还拍桌子说：“小女人，还想要我当面给她道歉？我艹……”
当时年老板跟赵大祥在背后骂秦经理骂得不要太下作。此刻被年老板叫住，老邱生怕经理多心，连忙跟了年老板走出去，两人到走廊尽头的窗口，年老板递了一支烟给老邱。
老邱摆手：“年老板，我们长话短说。请你理解我，我也是有家要养的。”
被老邱拒了烟，年老板本就不祥的预感，更加接近真相，问：“是你们来了新经理？”
“新的经理其实也不新，是楼上的秦经理，史密斯夫人决定让她一个人管两个部门，现在她也是我们地产置业部的经理了。从公布到她成为经理到开掉赵大祥他们四个，用了不足一个小时。她指定了方蒙做营造执事。”老邱跟年老板说，“不好意思，我只能跟你说到这里了，我现在马上进去了，她那个开人的速度，刀到了头上，谁受得了？”
当然，人家给的实惠也足，这就比只出一张嘴的查理何强一百倍。
老邱说完像是避开瘟疫似的逃了回去。
年老板听到这里，站在窗口，外头风吹进来，额头上的汗珠也不停地冒了出来。
这个结果比他想的还要糟糕，洋婆子对她有多信赖才能把这么重要的两个部门给她管，如果是这样，她说用哪家营造厂肯定就用哪家了，而且管营造的居然是他那天唯一跳过没请的方蒙。所以这个小女人是早就知道她要做这个部门经理了？那天她是给他老婆挖坑？
现在？这该怎么办？去求她肯定是没有用的。要是掉了铭泰，他以前想不到，现在是不敢想。
年老板走到地产置业部的门口徘徊，秦瑜拿着笔记本从办公室里出来，马上要开管理会议，早上她跟鲍勃汇报的时候，鲍勃跟她说了洋行内部的大调整，这些大调整要在管理会议上一并公布。
秦瑜踏上楼梯，听见年老板叫她：“秦小姐。”
秦瑜回头看他：“年老板，有事？”
“我……想跟你聊聊。”
“我马上要开会。我给过你机会，你自己错过了，多余的话不用再讲了！我说过，我也不是一个宽宏大量到背后泼我脏水，我还能笑脸相迎的人。”秦瑜说完转身往上。
果真是一点机会都没给，年老板浑浑噩噩从铭泰洋行离开，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到这一步？
思前想后，固然秦瑜大闹自家的舞会，可那时候也没算是结怨吧？真正结怨还是那个何强让他回宁波去挑拨老宋来上海赶走狐狸精，收回印花机订单。这个何强真的是害人不浅，最后骗了他两千大洋，还让他彻底得罪了秦瑜。都是这个何强！
回到自家营造厂，宣经理来问：“东家，我们什么时候去海东纱厂？”
说起老宋，对了！老宋那里还有厂房，先去找老宋。
海东纱厂这里，老宋正听儿子汇报兴华厂纺织机的情况：“所以这台试样的纺织机，完全没问题？”
“肯定没问题。织出来的布我看了，不比我们现在用的英国纺织机差。机器本身价格也就是英国纺织机的一半，又能节省运费和关税。这个价差就大了。”宋舒彦嘴巴里是在说兴华厂的好话，心里却是把傅嘉树骂上了一百遍。
今天宋舒彦吃过饭去兴华厂找傅嘉树，上到他办公室，这个混账东西，办公室门紧闭，他敲了好几下，傅嘉树才睡眼惺忪地走了出来：“干嘛呢？”
“你在睡觉？”
“嗯。昨夜没睡好，中午睡一会儿。”
“现在该发愁的不是我吗？你诸事如意，怎么会睡不着？”宋舒彦说这话，难免带些酸味儿。
傅嘉树不可能跟他描述自己昨夜犯下的蠢钝之举，只能含糊：“没空睡。”
宋舒彦此刻倒是没有意识到有什么问题。他说：“走了，带我去看看纺织机。”
两人去车间看了纺织机，经过改进的纺织机已经可以媲美英国和东洋的设备了。
“下一代还会更好，我相信乔希的设计能力，他说回国之后，会结合这次跟秦瑜探讨的思路，在他原有的图纸上进行改改进，再给我邮寄过来。”
“这样最好了，你们的付款条件呢？”
“比照印花机的，也是铭泰在操作。虽然铭泰还要抽代理费，但是有他们这个老牌代理商背书，应该销路也更宽一些。”
宋舒彦拍了拍他的肩膀：“希望从兴华而始，国产纺织机能占领主流市场。”
“托你吉言。”
两人一起进办公室，傅嘉树让人倒了茶，宋舒彦点了一支烟：“我父亲认为这一场，我们应该能赢。”
“应该可以的，毕竟咱们已经有了先手。”
两人正在说话之间，一个电话过来，傅嘉树接起电话，虽然电话那头声音失真，不过是谁他还是辨得出，他的声音立刻变得柔情蜜意：“刚刚正在补觉呢！舒彦兄就来了。知道了，今天晚上我早点睡。我知道了，不用他派车来接你，我等下过来送你过去好了。”
听到这里，宋舒彦知道电话那头是谁了？
秦瑜为什么会让他补觉？想想傅嘉树最近不是应该春风得意吗？刚刚陪秦瑜回了老家一趟，听说昨天还是他和秦瑜来接母亲去秦瑜那里。
自己倒是生怕过于打扰秦瑜，被人嫌弃，就连想要给她打电话都考虑再三。
昨夜没睡好？这句话在宋舒彦脑子里发酵，他把抽了半支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等傅嘉树挂了电话，宋舒彦一把揪住了这个混蛋的衣襟，声音激动：“你给我说清楚，昨夜为什么没睡好？”
傅嘉树被宋舒彦给揪住了衣襟，被他一双眼睛盯着，可以从他的眼神里读出来他妒火中烧。
“累着了，就没睡好。有什么问题？”傅嘉树还想含糊过关，那种蠢事，秦瑜知道了，爸妈妹妹知道了，已经够他尴尬一辈子了，他可不想更多人知道。
宋舒彦无法接受：“傅嘉树你怎么可以……”
见宋舒彦说不下去，傅嘉树这才了然他想到哪里去了，他怎么能误会自己和秦瑜有苟且。傅嘉树既不愿意宋舒彦误会秦瑜，又不能说自己的蠢事，想起他妈和妹妹在阳台“赏月”。
“你想什么呢？昨夜月色很美，我和小瑜一起仰头看月亮，看到下半夜。”
听他这么说，宋舒彦心口是宽了宽，酸意一点儿没减，两人一起赏月到下半夜，有多少话，需要一起说到下半夜？
宋舒彦松开了傅嘉树，这个混蛋，当初处心积虑卖房子给秦瑜，还说什么公平竞争？
傅嘉树整了整衣襟：“小瑜打电话到你办公室，你办公室里的人告诉她，你在这里，她就打电话给我了。我跟她说了，等下我去接她，送她去海东。”
“我不会接？要你去接？”宋舒彦鼻孔里出气。
“我现在跟她打电话说，你不想我去接，你说她会怎么想？”傅嘉树问宋舒彦。
“你去接！你去接！”宋舒彦低吼，“傅嘉树，我他妈的，为什么还要跟你坐一起？”
“横竖，我们其中之一，必然还是要成为舅兄的。咱俩的关系，定然是牢不可破。这一点，我已经认清了，你还没认清？”
“认清你妈的认清，你跟她……”
想想两人赏月赏了大半夜，宋舒彦就不想看这张脸，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再给他一拳，愤恨地离开，路上还要压住自己的火气，告诉自己千万要说兴华厂的好话，他爸不像他那样更倾向于国产机器。
“对吧！我跟他说了，先让他立马接着做两台出来，别放他们工厂测试了，直接放我们这里测试，如果用上三五个月很稳定，我们新厂一期二期全部用他们的，您说呢？您算算，光机器购置上我们就能省多少钱？这些钱恐怕连造厂房都够了。”
宋老爷盘算了一下：“若真是这样，更要快点建厂房了，不用从外国进口机器，无论是时间还是钱都能省不少。跟年老板好好问问，这些厂房要多少时间能建成。”
说曹操曹操到，年老板带着宣经理出现在门口：“宋老板，舒彦贤侄。”
宋老爷站起来：“老兄，我们正在说起你这里呢！”
互相拱手之后，一起落座，年老板问：“你老弟，怎么这么着急？前几日通富的鲁老板也约了我去，说要大建仓库。你们倒是想到一起去了。”
“是吗？他怎么建起仓库来了？”宋老爷佯装不知问。
“不晓得，他只建仓库，不建厂房，对仓库的要求也不高，甚至墙壁都不要用水泥砌，而是用黄泥的，说是那些砖等以后拆了还能用。”
看起来这个鲁鸿达就是打算赚一票就跑，大概也是认为经过东洋厂来这么一趟倾销，其他厂都是顶不过去的吧？
宋老爷淡笑：“这位老兄是能省则省，大粪里都能抠菜吃的人。我倒是劝你，给他建仓库，还得多想想。到时候别造了房子，工程款拖着不付，最后吃他的亏。他在我这里还有一万多大洋的货款没付呢！”
“谢谢老弟提醒。”原本年老板也有此顾虑，只是现在铭泰这里也已经希望不大，能抓一个是一个，他还能有挑选的余地，最多就是款子催催紧。
宋老爷也算是已经把该提醒的提醒了，人家愿意怎么处理那是人家的事，他伸手：“走一起去现场看看。”
宋舒彦拿了图纸跟在后面，一起去了那片预留的空地。
作者有话说：
除了一个说我写民族感情太多，让我跳出点民族感情写的评论让我讨厌之外，其他的评论大家畅所欲言。反正脑子在我身上，我也是爱怎么写就怎么写。今天两更合一了。中午没有了。

第 71 章
一场管理会议下来, 秦瑜知道了，他们这里固然调整非常大，其他部门也不遑多让。
几乎大家都是新的开始, 希望是由乱到治, 至少今天开管理会议没有以前那样吵个不停了，思路一致了就好办了。
走出会议室，鲍勃和劳资部经理跟秦瑜再次谈了薪资，每个月一千大洋的薪水，并且邀请入股铭泰洋行，铭泰给英籍员工配有公寓房并且负担两个佣人的薪水, 因为秦瑜已经自有了房子和佣人，所以公司每个月给了一百大洋的补贴, 另外公司马上会给她家里申请安装电话。
回到办公室给宋舒彦打电话，他那办公室里的人也没听她把话说完, 只说是宋舒彦去了兴华厂, 就挂了电话，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新手。
秦瑜再拨打傅嘉树电话，本来只想让他转告宋舒彦一声，没想到这个家伙给他三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 非要来接他，送她去海东厂。
这人真是的，聪明的时候很聪明, 笨的时候是真笨, 想起他仰头的样儿，秦瑜冒出一个念头, 壁咚这个事儿她还得试试, 下次教他蹲下, 然后仰头？就这么办。
告别了心内的那一点旖旎，秦瑜叫了方蒙进来，细谈部门里的情况。
方蒙很意外，这位年轻的经理纵然不是行家里手，也比他想象中要懂得多，时间过得飞快，秦瑜看了看手表：“老方，今天就这样了。明天应该还要麻烦你。”
“秦经理说的什么话？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那也要你愿意跟我说才行。”
秦瑜把自己记的笔记本放进了随身的提包里，自己到底是新手，里面有几个地方她还不懂，需要回家去问问傅老爷。
收拾了桌子，秦瑜和同事们一起她走下楼，大棒和胡萝卜今天都用了，接下去就是要如何快速地熟悉起来，是不是该搞个团建？
上次去的江湾跑马厅还不错，里面允许中国人过去，而且还有高尔夫，边上除了私人会所，其他餐馆也不少。而且傅家在里面还有股份，还是马主，傅嘉树又在里面跑马。
“周日大家有空吗？我在想，是不是带上家人，咱们去江湾跑马厅吃饭再看赛马？”
部门里的同事看着她：“还带家人？”
“仅限于老婆孩子。要是连父母姐弟一起带了就没个数了。咱们部门加上纺织机那块儿，两个部门一起去。我想最多也就百来号人吧？”秦瑜说道。
“我还没看过赛马呢？”
“没看过就对了。那都是有钱人喜欢玩的。”
“我想去跑马厅看看。”
秦瑜笑：“你们先跟楼上的兄弟们商量一下，要是大家都想去，我来找人安排。”
此刻秦瑜已经到了门口，傅嘉树的车子停在路边，见她过去，把钥匙递给她，秦瑜坐上汽车。
纺织机械代理部的同事跟她很熟悉了，大声问：“秦经理，请我们去跑马厅是顺带的吧？是您想看傅少爷赛马吧？”
秦瑜看着他们：“瞎说什么大实话？就顺带了，你们去不去？”
“去去去！”
秦瑜发动汽车，问傅嘉树：“周日江湾马场，百来个座位能有吧？我想带部门里的同事一起去看赛马。”
“约还没开售的场次吧？我让人安排。”
“不急，等我确认了再说。”
“好，你们先确认好。”傅嘉树靠在椅子里，有人开车他乘车真是舒服，他微逼着眼，状似无意地说，“宋舒彦今天误会了，差点跟我打起来。”
“打起来？”
“因为你。”
“因为我？”秦瑜想不出来，什么事值得他们打起来。
“他来的时候，我不是在睡觉吗？他就问了一句，我回答累了。后来你给我打电话，你不是问我有没有睡午觉？他在我身边听到了我跟你说的话。然后，他想岔了。”傅嘉树看着秦瑜。
秦瑜看着前面的路，转动着自己的脑子，到底是什么样的误会？
傅嘉树重复了一句：“他误解了，我说的那句‘我累了!’”
“我艹……”秦瑜忍不住想要爆粗口，终于忍住，不是因为她要优雅，而是想起宋舒彦他妈是谁，“这王八羔子脑子里到底是什么？难道不是应该你揍他吗？他还敢揍你？”
傅嘉树侧头看着她：“谁叫人家要买我的纺织机，你不是说要客户第一吗？所以跟他说我们昨夜一起仰头赏月赏到下半夜。”
“赏月赏到下半夜？我能干这么蠢的事？为什么你一个人干的蠢事儿，要我一起承担？”
“有难同当。我估计他会忍不住问你，反正跟你串供好了。你千万别说实话，我跟你说，你要是说实话……”
“怎么样？”秦瑜难道还怕了他。
傅嘉树转过头开车，幽怨地说：“那我也没办法。”
秦瑜想起他昨夜的蠢样儿就想笑，他居然还说仰头赏月，秦瑜问：“傅嘉树，你赏月仰头还闭着眼的？”
“秦瑜，你没完没了，是吧？”
“问题不是出在你仰头闭眼赏月，而是大清早找我锻炼，这个仇我记下了，就没完没了！”
傅嘉树侧过头不再理睬她。
呵！男人！还闹起脾气来了？秦瑜认真开车，进海东纱厂，在海东厂办公室门口停下车，坐在车里。
傅嘉树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又看外边儿了。
行了！行了！哄哄他算了，秦瑜推开车门下车，关门前跟他说：“知道了，不会说出你的傻事儿的。”
听见这话，这货立刻喜滋滋地下车，大长腿走到她面前：“别弄得太晚，早点儿回家。”
“晓得了。”
宋家父子和年老板也把整个新厂厂区给走了一遍，一路上边走边商量时间，此刻也刚刚回来。
宋舒彦见秦瑜眉眼带笑地挥手跟傅嘉树道别，赶忙加快了脚步走到秦瑜面前：“来了。”
“来了。”
秦瑜回答他的同时，见到了年老板，问宋舒彦，“年老板怎么在这里？”
“我父亲说二期厂房要提前建，所以请年老板来商量，到底大家都是宁波来的吗？”
秦瑜点头表示理解，跟宋舒彦说：“节省点时间，我们直接去车间？”
“嗯。”
秦瑜转头跟已经走过来的宋老爷打招呼：“伯伯，我跟舒彦兄先去车间了。”
“小瑜啊！你和舒彦先去车间，我让车子去接你伯母，等她过来，我们一起去吃番菜？”
秦瑜今天过来都是抽时间的，夜里她还想再仔细思考一下细节：“伯伯，晚饭咱们就食堂吃一点，否则太浪费时间了。还是改天吧？”
“你这孩子，这么多事，难道还能被一顿饭给耽搁了？饭的事我来安排。”宋老爷已经做了决定。
秦瑜转念，昨夜月儿挺圆，今天是农历四月十五，伯母初一十五吃斋，这老头不知道？让他去接：“好。我跟舒彦兄去了。”
“去吧！”
年老板见秦瑜压根就没把他放在眼里，只是此刻心里再有气，权在她手上有什么办法？
他跟宋老爷说：“宋老弟，在宁波听弟妹说这个秦瑜是舒彦的前妻？”
老妻回来已经跟他解释过如何回答年太太了，这个说法他也认可，这样是最能保全颜面的办法。
宋老爷点头：“是啊！我们以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现在的孩子？我家这个小子，非说看小瑜就像看自家妹妹，没办法当老婆。俩孩子私下里协商了，把婚给离了。倒是让你老兄夫妇，替我们白担心了一场。”
年老板想起自己那日跟鲁老板和陈华平一起把宋家的这桩婚事，反过来倒过去说了几遍，已经把前因后果推理得清清楚楚。
这个时候他想起自己跟鲁鸿达和陈华平说的话，鲁鸿达说是要找小报说出宋舒彦的蠢事。要是宋家知道这里也有自己的份儿？现在宋家的厂房已经是他最大的一笔生意了。
自己还得先撇清关系：“老弟，你这里的陈华平跑鲁老板那里去了。”
“哦？”宋老爷侧头，“他跟了我这么多年，只是做事不地道。赶走了，就赶走了！他去哪里，我倒是没什么所谓。”
“那日我去通富印染厂见到了陈华平，如今已经是通富的一个经理。话里听音，只怕是对你终究是心生不满。”
“被赶走的。难道还会对我满意？”宋老爷倒是无所谓，伸手请了年老板上二楼。
“他在那里大放厥词，说了很多令郎追求秦小姐时候的失态之处。”
宋老爷压根没当一回事：“他说的话，就能当真？我家舒彦，这点教养也是有的。再说了，要真是失态，你认为小瑜还能和他如此友好相处，俩孩子虽然不是夫妻，但是舒彦倒是比亲妹妹还疼小瑜，小瑜对这个哥哥也好，不必听他胡说。”
“是啊！是啊！他说的话不必当真。”
“一只秋后的蚂蚱罢了。”
两人坐在办公室喝茶。秦瑜跟宋舒彦在车间走，秦瑜发现几日不见，车间还是有非常大的改观。
“父亲坐镇，加上饭食好了，而且休息制度也实行了。你又提出了，多做多得，提高效率。很多岗位，短短时间内，现在一整天的量已经增加了三成。可以想想之前他们磨洋工有多厉害？”
秦瑜笑：“这叫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无论什么时候，真金白银的激励是最有用的。”
秦瑜之前在一些岗位上，她就发现了那些岗位时间浪费非常多，工作效率低，很多员工确实出工不出力。她结合上辈子的一些激励措施，调动员工的积极性。
“但是他们明明可以在工作时间内，大部分人可以做完一班半的量，我为什么要给他们一点五倍的工资？我雇佣他们这么多时间，他们就应该完成那么多的量。”宋舒彦问秦瑜。
“这是一个好问题，但是你想想之前，你每天付这么多的钱，却只有那么一点的量，你的设备厂房，管理人员的配置是一样的，现在他们在同样的时间里做了更多的工作，在同样的固定成本下，你的单位成本就降低了。等大家都稳定之后，我们可以把这个一点五倍的量，固定下来，成为一班的定额，但是工人工资提高到一点二到一点三倍，实际上你的休假日也出来了，然后再鼓励工人提高效率。这个时候你会获得了两个竞争力。”
“一个是海东厂的薪资比同行要高，会吸引更多的工人，二是实际上我们生产每件产品的单位成本比同行低，这又是另外一个竞争力。”宋舒彦说。
“就是啊！”在管理上秦瑜还是很能跟宋舒彦达成一致的，她说：“一家薪水高，还可以读书识字，并且有休假日的公司，你说会是什么样的存在？”
“那倒是。”宋舒彦抬手看表，“走，我们去食堂看看。”
“食堂？”
宋舒彦带着小骄傲：“有个小小的改变。”
秦瑜跟着宋舒彦往食堂走，看见食堂门口贴出了标有注音字母的汉字“今日菜单”。
“红烧鲫鱼、肉末豆腐、老黄瓜汤”
秦瑜带着惊喜看向宋舒彦：“这是？”
“跟我来。”宋舒彦带着秦瑜进食堂，此刻工人都在打菜吃饭，他们往食堂后方走。
秦瑜见食堂后方已经刷了一块大黑板，黑板上头一个个斗大的字，也标了注音字母“每个礼拜认二十个字，一年就能读报纸。”
这一行字下面写了二十个常见字。
“不是已经开始让先生来教书了吗？我就想着，怎么能让他们多一点，快一点识字，就想了这个办法。食堂这里住宿舍的要三餐，上下班的两餐，都要来吃。所以我让人标注了注音字母，让大家能看能学。每个礼拜换二十个字。”宋舒彦看着秦瑜，好像是要等待表扬的孩子。
秦瑜点头：“这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办法，有没有测试？”
“有。”宋舒彦说，“周六中午和晚上一顿饭，有人愿意来认出这二十个字，就能多拿一个白煮蛋。”
这倒是个十分接地气，却又有效的办法。
“而且工人也知道，这是为了他们自己好。这个周六，拿走了一箩筐的鸡蛋。”
秦瑜也没法子不表扬：“真的是个好办法。”
“我想着钱花下去了，真要见效果。”宋舒彦和秦瑜并肩走出食堂，“不管海东能不能受益，教育能给个人带来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就当做善事吧？”
纺织厂女工多过于男工，能让这么多女工受益，秦瑜慨叹：“这真是很难得了！”
宋舒彦低头笑：“难得什么？你不会以为只有傅家才捐钱办学校？我们家在老家和上海也开了两家学堂。”
他误解了？秦瑜没往男女上辩解，她和宋舒彦男女上的思想是达不成统一的，说：“是我说错了。两位伯伯在大义上都一样。”
“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一起去吃晚饭了。”
两人一起回办公室，走过宋老爷的办公室，见年老板和他的下属还没离开，难不成这位要跟他们一起去吃饭？
宋老爷走出来：“小瑜，你进来一下。”
秦瑜有些头疼，那天她当场说那些话，就是为了避免年老板到时候借着同乡的名义来找两位伯伯，劝她一笑泯恩仇。
她进去，宋老爷跟秦瑜说：“小瑜坐。”
秦瑜坐下，宋老爷说：“小瑜啊！整个事情肯定是年老板的错。你那天去他的舞会闹，也是因为胡四在报章上胡说八道，所以才要去跟她澄清。而年老板被何强怂恿，回咱们老家在我面前说那些不二不三的话，也是他的错。现在他知道错了！你不是我儿媳了，我现在还是把你当女儿，可以算是半个宁波人。咱们甬商有互相扶持，互相提携的传统，你看，是不是能放他一马？”
年老板站起来鞠躬拱手：“秦经理，都是我有眼不识金镶玉，刚刚你伯父跟我说了你的本事，我这厢给你赔礼道歉了。指望你能看在宁波同乡的份儿上，网开一面。”
“年老板，人贵有信。我也知，凡事留一线，我跟你说过，看在你是我的两位伯父的份儿上，我给你留了机会，你错过了。你如今又让我尊敬的长辈来说和，难道不是一种强人所难？”秦瑜问他，之后她看向宋老爷，“对不起伯伯，我有我的原则，那天已经说清楚了。”
“难道，你连你宋伯伯的面子都不买一个？”
“要是原则能让步面子，舒彦兄和我怎么可能离婚？”秦瑜问年老板。
宋老爷见秦瑜不愿意，也不勉强：“老兄，你也看到了。这两个孩子都倔。他们说得是，连离婚都不听我的，你这个事，看起来我也劝不了了。”
年老板最后一次尝试都失败，心有不甘，却又没办法，对宋老爷说：“老弟，我这里让人给你一个初步预算？出一个草图？”
“有劳。”宋老爷将年老板送走。
等年老板的车子一开走，他转身回来跟秦瑜说：“你这孩子，得饶人处且饶人，何必呢？”
“等您有机会饶他的时候，您爱怎么饶我没意见，您想做菩萨，不要让我洒净瓶水呀！”
“你还都有道理了。”宋老爷用长辈对小辈那种包容中带着无奈的口气说道，见车子进来，“走了，走了，去云海吃饭去。舒彦你坐前面，我跟小瑜和你母亲坐后排。”
宋舒彦很想问他爹，为什么不是他坐前面？现在是自己要追回他们的儿媳妇。父母二人已经是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以前都不坐一起，这会儿倒是要坐一起了。
怎奈人家是爹，他是儿子。宋舒彦替秦瑜拉开车门，发现后座上没人，他问：“唐师傅，我母亲呢？”
听见太太没在里面，宋老爷快步过来看：“太太呢？”
“太太说今天是十五，她吃斋就不来扫大家兴了。让老爷少爷和小姐吃得愉快。”唐师傅说道。
“不是……”宋老爷说不下去了。
“伯伯，您是不知道今天是十五呢？还是不知道伯母今天要吃斋？”秦瑜出声问。
经过秦瑜提醒，宋老爷发现自己知道今天是十五，但是他从未在意过老妻是不是要吃斋，还一昧乐呵乐呵地要一家子出来吃饭。
这么一来又见不到老妻了，宋老爷有了这个意识一下子有些沮丧。
“父亲，您坐副驾驶吧！”
宋舒彦借机把他爹赶到了前面去，跟秦瑜坐在后排。
宋老爷坐进了副驾驶，唐师傅开车去云海。
“今天中午我跑了一趟兴华厂，那台纺织机还挺稳定的。”宋舒彦找话题跟秦瑜聊。
“是的，结构上没什么问题，量产以后应该也会这么稳定。”
“嗯。”宋舒彦状似无意地说，“中午过去的时候，嘉树正在睡觉，我还跟他打趣，我这么忙都没累着，他倒是累着了。”
宋舒彦这是在试探了？他还要双方确认？秦瑜：“还不是他自己傻，怪谁？”
“是啊！他说昨夜你们俩一起仰头赏月到下半夜，所以没睡好？”
“是他没睡好，跟我可没关系？”
“啊？难道就他一个人赏月了？”
“这倒不是。”秦瑜用像是跟自己的闺蜜说的表情跟宋舒彦说，“你说他傻不傻？已经是旅行回来，那不是该早早睡了吗？他非说月亮又圆又大，拉着我一起赏月。我看了一眼想算了，他非要跟我聊李商隐，说什么‘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他念诗句，对我来说就跟催眠曲一样，我敷衍着敷衍着就睡着了。我靠在他肩头，这个傻子也不知道推醒我，就那么一动不动仰头看月亮保持到了下半夜。”
宋舒彦脑子里有画面了，秦瑜和傅嘉树坐一起，靠在他身上睡了半宿，傅嘉树为什么不推醒她？要是换做自己也舍不得推醒，肯定是乐乐呵呵，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睡吧？
秦瑜看宋舒彦表情跟他爹一样，心里翻了个白眼，非要问！问就是扎你心。
宋家父子从车上下来，两个人哪有一点儿像是要请客吃饭的样儿？秦瑜很想跟他们说，要是不想请就别请了。
就这个表情，这个饭吃下去也消化不良啊！
三个人一起去云海的番菜馆，为了避免等下吃饭冷场极度无聊，秦瑜伸手拿了一份晚报。
落座之后，宋舒彦把菜单递给秦瑜，秦瑜没接，直接报了菜名：“再给我一瓶蝌蚪啃蜡。”
宋老爷笑：“小瑜常来吃？”
“我来上海吃的第一餐饭，就是在这里。”
宋舒彦脸一僵，把她放饭店，是他做的蠢事中值得树碑立传的一件：“是我的错。”
“没事。住饭店很适合我。”
确实适合她，在他想她可能日子难过的时候，人家喝着蝌蚪啃蜡，游游泳，而且还有傅嘉树这个死东西在她身边鞍前马后，日子过的可逍遥了。
趁着父子俩，点单的点单，抽烟的抽烟，秦瑜翻看报纸。
民国这个报纸啊！有用的就那么几条，接下去就不堪入目了。看看这条“接吻被认为是耗子叫。”
另外一条，还是社会常识专栏，说的主题是当成年男人如何用五姑娘解决生理问题而不伤身体，一周频率是多少，旁边则是“花柳搜毒丸”的广告。
秦瑜一目十行的看了一遍这个版面，翻过去看，什么世界奇闻，就纯粹，瞎编。往下她看到了一个标题“宋姓大少与好友共追的女郎，竟是他的原配妻子”
“众位可知，这世间当真是无奇不有。今日就来说说，上海滩某位公子的轶事。上海滩有两位公子，既是同乡，年纪又相仿，而且一同留学美国，两位公子在诸多女士眼里是不分伯仲……”
在一开始几乎是怕人不知道，恨不能指名道姓说了两人的身份之后，开始切入正题，根据知情人士透露，这位大少爷因为接受西方教育，所以深恨包办婚姻，连夜逃离。
前面的叙述都对，甚至连让傅嘉树去接她都对。下面就开始发挥想象力了，说这位兄弟见色起意，把本该接回家的妻子，藏到了他们家的某海饭店，这位妻子千娇百媚，立马与丈夫的好友开启了没羞没臊的生活。
这一长段写完，下期预告：“娇妻亲赴武汉，船舱颠鸾倒凤。”
妈的！这绝壁是上辈子台湾PO站的风格，要不是主角是自己，她都已经能推出后续主要情节了。
宋舒彦点好了菜，见到秦瑜一张俏脸，像是染上了寒霜：“小瑜，怎么了？”
秦瑜把报纸递给了宋舒彦：“你看。”
宋舒彦低头，快速看这篇报道，这篇报道80%是真，而20%极尽歪曲之能，抹黑秦瑜的同时，往他头上扣绿帽。
这么一张发行量很大的报纸，放在云海的番菜馆任由大家取用，此刻他们刚好在云海吃饭，宋舒彦甚至感觉到周围全是打量的目光。
这他妈是谁干的？

第 72 章
宋老爷见两个孩子脸色不好, 从宋舒彦手里抽过报纸，看到这么一篇文章，问：“哪个王八羔子写的？”
这篇文章署名是“红陵笑笑生”, 一看就是笔名。
“这里人太多, 我们的谈话谁听了去，只怕又是满城风雨，不如沉住气，吃过饭，回我家，一起坐下来商议。”秦瑜建议。
宋老爷一直认为小丫头是出色, 但是小小年纪，面对报纸上如此下作的诋毁, 她依然沉得住气，还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对, 当成无事发生。”
宋舒彦在上海滩的公子哥里数得上号, 这又是云海大饭店，傅家是最大的股东，宋家也有股份，出入的宾客自然有认识他们的。
报纸上的三个主角, 前夫妻在一起吃饭，还有一个宋老爷。
在旁人异样的目光中，三个人泰然自若地吃过晚餐, 离开的时候, 别人还看见秦瑜又拿了一份报纸。这是看见了，但是没反应？
上车之后, 宋舒彦再也忍不住了：“这他妈的, 是谁写的？”
宋老爷也曾经因为追求交际花, 梨园花旦而屡次登上这份报纸，他登上这份报纸大抵是风流韵事，那时候他还颇为洋洋自得。
现在儿子上报纸是因为被戴绿帽了，这个绿帽还真不一定能撇清，可要怪小丫头又怪不了，总之是儿子自作孽，活该！
“总归是咱们认识的人提供的资料。反正傅家和宋家是没人会说的。从这一期来说，里面写了，你让嘉树兄来接我，把我扔云海的，从下一期预告来说，明显知道我们在武汉相见的。那么范围就很小了，你、我、乔希，陈华平和丁长胜。前面三个排除，只剩下两个。”秦瑜跟宋舒彦说。
秦瑜继续分析：“丁长胜是针对海东厂的跑楼，跟陈华平关系特别好。他知道你在武汉对我有好感。而且，最近年老板来我们洋行，跟我们地产置业部的人嘴碎，说了他老婆在宁波听到的说法。所以丁长胜也知道了我是舒彦兄前妻这个事。只是他在我手下工作，私下嚼舌根可能，给报纸说这些，对他没有任何好处。难道报纸能给他的钱，能超过铭泰给他的薪水？虽然不能排除他，但是可能性不大。那么陈华平的可能比较大。”
宋舒彦也认可这个说法：“陈华平是知道细节的，我当时很烦恼跟他说过，他还劝我听父母的话，娶妻归娶妻，也不会耽误追喜欢的女子。后来，你都知道的，他还背着我怂恿丁长胜来跟你说那些话。他去透露给报纸也很正常，我邀请你来做改进，他第一个反对。后来又给父亲写信告状，被父亲给开除了。可他应该不知道你是我前妻。”
宋老爷回过头来说：“他知道！年大宏今天来的时候，特意提了陈华平去了鲁鸿达那里。年大宏要给鲁鸿达造仓库，说陈华平成了通富的经理还一起吃了饭。”
秦瑜点头：“我极其讨厌年家夫妻，自以为是而且嘴碎非常。我听我的下属说，年老板那日从宁波回来，找到了他认为有可能成为铭泰地产置业部经理的赵大祥，请了几个人吃饭，在饭桌上，反反复复说的就是我是靠着海东纱厂的订单拿到洋行经理的位子，他们在饭桌上拿我开玩笑，我的下属并没有细说，只说是说得十分下作。所以他在通富的饭桌上说什么，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宋老板捏紧拳头，眯起眼：“鲁鸿达抱着东洋人的大腿，正在准备造仓库要大干一场。他编排这些出来又真又假的东西，说舒彦蠢，说我海东纱厂给一个自己的女人都不认识的人在管？也是要恶心我宋世范？”
听见父亲这么说，宋舒彦实际上也承认自己确实挺蠢，要不然不会把好好的一场婚姻弄成今天这个样子。只是现在人家的目的是要宣传他的蠢，在这些人眼里秦瑜只是一个女人，这件事情中博人眼球的工具，写得香艳，看的人多。但是真正被人耻笑，丢人的还是他。想来所谓的下一段，定然会用各种词句描绘他的蠢。这篇文章里面抄了好多《金瓶梅》形容西门庆和潘金莲的词句，可不就是讽刺他是武大郎吗？
车子开到秦家门口，小强早就带着小黄在门口等着了。
秦瑜从车里探出头：“小强，开大门。”
小强跑进去把大门打开，唐师傅开了车子进去。
三人下车，一起上二楼，客厅里，宋太太和阿芳加上妮儿二老一小正坐在一起，各自手里拿着绣绷，低头绣花。
阿芳先抬头见秦瑜：“小姐回来了，老爷少爷怎么来了？”
宋太太听见男人和儿子来了，也抬头。
秦瑜过去摸了摸妮儿的辫子：“妮儿，明天再绣了，我要和太太，还有宋老爷和少爷商量事儿。”
“嗯！”妮儿把绣绷放在宋太太的绣篮里，“太太，阿芳婆婆我下去了。”
“去吧！”
宋太太见三人脸色凝重，问：“小瑜，有什么事儿吗？”
“有人在报纸上瞎编乱造，说了很难听的话。所以伯伯和舒彦兄一起过来讨论一下要怎么应对。”
“什么话？”宋太太问。
宋老爷知道老妻自幼读的都是圣贤书，学的都是规矩，何曾见过这等不堪入目，下作下流的文字？只怕是她要看气到晕倒，说：“你别问了，这事儿我们会处理。”
秦瑜拉着宋太太坐下，展开报纸：“伯母，这种报纸，不写点刺激人脑子的东西，它销量怎么上去。舒彦兄和嘉树兄是上海滩数得上的豪门公子，长得好，又上进。他们的花边新闻最是吸引人的眼球，当初舒彦兄跟我离婚，报童那是跑街上大喊‘海东纱厂少东宋舒彦离婚了’，恨不能通知到所有妙龄少女。所以咱们看见了，不要着急上火。就先想想怎么应对。”
宋太太接过报纸，低头看去，果然才看了几排字下去，她的脸已经涨得通红，怎么能写得如此下作？堪比避火图。
几个人正在说话之间，伴随脚步声，傅嘉树出现在门口。
宋舒彦发现傅嘉树来得也太快了吧？
傅嘉树还一脸惊讶地问：“宋叔和舒彦兄怎么来了？”
秦瑜指了指茶几上的报纸：“咱们三个又上报纸了。”
傅嘉树拿过报纸，才读了两句，脸立马蹭得红了起来，这等下流词句，他都看不下去：“太无耻了，谁写的？我去弄死这个王八羔子。”
“先别着急发脾气。一起坐下，我们正在分析到底谁在写？到底是谁让写的？为什么都不怕得罪傅家和宋家也要写？目的是什么？”秦瑜站起来拉着傅嘉树坐下，跟她说了之前他们三个讨论的的一些推测，“所以，可以得出一个推论，年老板去通富接工程，碰上了陈华平，在饭桌上拿我当谈资，刚好鲁鸿达要抱东洋人大腿对付海东纱厂，鲁鸿达决定在报章上抹黑舒彦兄。”
秦瑜这个当事人反而十分淡定，宋老爷掏出烟斗点燃：“小瑜说得对，不要乱了心神，要真那样就上当了。坐下商量一下，该找谁找谁。”
傅嘉树刚刚没好意思细看，此刻再拿起报纸，读了下去，还是忍不住脸红，文章中形容傅嘉树初见她的模样：
“看那小女娘，眉似初春柳叶，常含着雨恨云愁：脸如三月桃花，暗带着风情月意。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檀口轻盈，匀引的蜂狂蝶乱。从头看到脚，风流往下跑，从脚看到头，风流往上流。论风流，如水泥晶盘内走明珠；论语态，似红杏枝头笼晓日。傅家少爷看得是心猿意马，七颠八倒，骨头酥来，心头迷。”
秦瑜见他脸红，看向他目光所到之处，问：“你可知，这一段是出自哪里？”
傅嘉树只知道这一段描写十分放荡，他初见秦瑜是觉得惊艳，但是这种惊艳是极盛的容貌，是那种不带有任何邪心，这个形容却是低俗下流，无耻至极。他问：“这段还有出处？”
“读书少，是真少。”秦瑜鄙视傅嘉树，“人家笔名都叫红陵笑笑生了，肯定是翻烂了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这一段前面几句是吴月娘初见潘金莲，形容潘金莲冶艳轻佻，后面心猿意马那里是和尚见潘金莲的描写，说出家人见了潘金莲也要抛弃佛性。”
“你还看这书？”傅嘉树用不可置信的口吻说道。
“我没说过我博览群书吗？这也是经典之一，我为什么不看？你认为我的思维，光看列女传，就能形成的？”
被秦瑜嫌弃了一脸，傅嘉树无言以对，又不能当场跟她争辩，转过头跟宋舒彦说：“舒彦兄，幸亏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无论怎么样，我们在宁波的说法，才是最合理的。反正我们一口咬定，你对小瑜只有兄妹之情，所有的一切都是都是这个红陵笑笑生和陈华平造谣。而且，我们要大肆宣扬，舒彦兄和小瑜离婚，是两个新派青年处理传统婚姻的典范。我马上去问贺晴这个人的底细。”
“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借机为舒彦兄设立一个追求男女平等，为改善女子生存环境不断努力的形象。海东纱厂的最终客户是女性，女性的消费能力非常强。如果能在女性心中树立好口碑，对海东洋布占领更多的市场会有莫大的好处。”秦瑜知道跟宋老爷说话，不能光谈理想，一定要谈生意。
宋老爷当然知道自己的目标客户是谁，他抬头问：“你说说看。”
“刚好我和舒彦兄今天走了车间，舒彦兄真的做了不少事。”秦瑜举例了宋舒彦在海东纱厂做的事，“海东纱厂的工人主要是不是女性？”
“当然，海东的工人，八成都是女工。”宋老爷说。
秦瑜看着宋舒彦：“我们现在提倡的休息和识字等于大部分的受益者都是女性。人群的受教育程度与其社会地位是成正比的，我们这个社会，大部分的女性是没有机会受教育的，实际上她们还是遵从着从程朱理学开始之后的，严苛的封建礼教。所以没有机会接受教育，谈什么社会地位提高。海东纱厂做的就是为女性提高权益而努力。舒彦兄一直倡导和致力于男女平等，他不仅仅是一个商人，还是一个带着理想主义的新时代青年。”
宋老爷点头：“你继续。”
“所以陈华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您让儿子去留学了这么多年，但是您脑子里还是旧思想，虽然想把海东厂交给舒彦兄，但是生怕舒彦兄满脑子的新思想，带着海东厂走偏了。所以您留下了陈华平，来帮助舒彦兄。舒彦兄这个接受了众生平等思想，关注工人生存环境的人，看到工人的生存现状，尤其是女工和童工的生活现状，想要改变，却多方面遭受陈华平的阻挠，他十分苦恼烦闷。尤其是我和他商量了这么多的点子之后，因为陈华平，而无法执行下去，还写信向您告状。其实，这大半年时间，舒彦兄跟陈华平的矛盾日益加深。他一直忍耐着，收集着陈华平在厂里作威作福的证据，趁着您火急火燎出来，他向您提交了陈华平连工人的饭食钱都要贪的证据。”
宋老爷放下烟斗：“说下去。”
“您虽然是旧式思想，但是旧式思想的核心是仁义礼智信，您不同意儿子的很多做法，却不能忍受下属苛待工人。具有江湖脾气的您，简单粗暴地赶走了陈华平。因此，陈华平怨恨上了您和舒彦兄，转投您的对头鲁鸿达。开始造谣舒彦兄。至此，舒彦兄是一个接受新式教育，致力于男女平等的新青年形象也就树立了。而且是有海东纱厂当前实施的策略佐证的，顺带继续说舒彦兄是个理想主义者，所以他不顾现实情况，一定要把质量提高到东洋布同等的水平。你发现这个儿子不撞南墙是不可能回头的，只能勉强同意他去试，现在就是在尝试阶段。”
宋老爷指着秦瑜：“鬼丫头，这么一来，鲁鸿达和田中更加认为，海东纱厂如今父子分歧巨大，趁着舒彦乱搞的时候，更是坚定地倾销，务必把海东厂弄死。”
“对的。当大家都认可舒彦兄是这样一个带着点纯粹的人。那么大家完全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要离婚？但是为什么又可以把我当成妹妹？因为，他是真的在践行他内心的准则。他不仅希望自己能自由恋爱，也希望我得到真正的自由。所以这篇文章也好，陈华平的话也好，都会被人唾弃，我们再找贺晴，找一些女性志士一起来说话。这样的话，世人最多说他是一个书呆子，但是当他能击退东洋布的倾销的时候，书呆子这个印象也会瓦解。这个时候一个真正的正面形象就会建立。”秦瑜认为最高端的道德绑架，应该让被绑架者心甘情愿地伸出双手。
宋老爷开口：“这样丝毫不会损伤宋家的脸面，就算是近段时间，舒彦也只是会被人认为是书生意气，但是依旧是博得世人的好感。这应该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现在说借机，我们也是找报社对吧？”
“不仅是找报社，我们还要把事情闹大。”秦瑜勾唇笑，“我想哪怕是写这种文章的人，也自诩为读书人，读书人通常力气不会太大，我应该打得过吧？”
所有人看她，傅嘉树问她：“你要干嘛？”
“我要让这个红陵笑笑生知道，我压根就不是什么潘金莲，而是酒醉过景阳冈能打老虎的武松。”秦瑜捏了捏手腕，借用上辈子某部动画片里的台词，“不把他打得满脸桃花开，他就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笑看着宋舒彦：“到时候还要请哥哥陪我一起去。”
听见这声“哥哥”，宋舒彦心有千千结，她打的都是明牌，借着所有机会把他往哥哥这个位子上强按，他实在不想答应。
宋舒彦不出声，宋老爷替他回：“快意恩仇，就这么办！”
这事商量妥当，秦瑜和傅嘉树送父子俩出门，宋老爷想了想走到老妻身边：“明玉，要是在小瑜这里有什么不惯的，就回家来，我们父子早晚也能陪你说说话。”
“没什么不惯的，妮儿和我特别有缘，她在我也不会闷，挺好的。”宋太太说道。
她难道就听不出来，自己是要请她回家？宋老爷再想说什么，却又碍于孩子们都在身边，也因为对着那些姨太太，他什么招数都用得出，只是对这个老妻，这些年了他们之间好似从未亲近过，实在不知道如何拿捏分寸。
好吧！随她！宋老爷走下楼梯，见宋太太站在阳台上，没有下一步的动作，略带着一股气下了楼梯。
秦瑜和傅嘉树一起送父子俩，父子俩上了车，宋老板还往外探看。
秦瑜突然想起问：“不过伯伯，您想过没有，如果没有年老板，兴许就没这事儿了？您自己那净瓶水还倒不倒了？”
宋老爷用手指勾勾，示意秦瑜过去，秦瑜探头过去：“伯伯。”
宋老爷往她脑门上敲了两个爆炒栗子：“不敲你两下，尾巴翘到天上去了，是吧？没大没小！我走了！”
秦瑜摸着脑袋：“您倚老卖老。”
“我晓得了。”宋老爷没好气地说她，侧头跟宋舒彦说，“明天找吕老板过来谈。”
秦瑜弯腰挥手恭送伯伯离开。
车子缓缓离开，宋老爷透过后玻璃窗往二楼望去，二楼上哪儿有人？
他回过头见宋舒彦满脸颓丧，宋老爷劝儿子：“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大丈夫何患无妻？再说了，按照今日所见，我说句实话，你无论是沉稳还是洒脱都差小瑜远了，她实在不是你的良配。今天既然决定了，你们俩日后只有兄妹名分，再无其他了。”
宋舒彦侧头看着窗外斑驳的光与影，偷偷用手指抹掉了眼角的湿意，其实他又怎么不知道，自己跟秦瑜早已没了缘分？只是自己不信罢了。
她亲口对他说靠在傅嘉树的肩头睡，这不就是跟自己明说她已经认定了傅嘉树吗？
宋舒彦擦掉了那一滴泪，转过头，苦笑：“大丈夫自然不患无妻，只是再也没有那个人了而已！父亲，您不会懂的！在您眼里，所有的女人可能没什么差别。”
“女人嘛！吹了灯……”
宋老爷话说到一半停下了。怎么会没差别？宋老爷心头掠过自己的那些女人，慢慢的画面定格在自己洞房花烛夜，他挑起红盖头，看见一张明艳若桃花的脸，明明自己心头动了，却非要强说，他不喜欢这般艳丽的女子，他喜欢的是表妹那样清丽可人的，所以有了老二。
从此她永远穿着朴素的衣衫，掩盖她的艳光，而他很快对老二没了兴致，长宠有着一张艳俗脸庞的老三，哪怕明知道老三胸无点墨，脑子空空。再后来，她无需用衣衫掩盖，也没有了当日的光彩，他对老三也就渐渐失去了兴趣……
送走宋家父子，秦瑜拿了笔记本，跟着傅嘉树去傅家，要去请教傅老爷一些问题。
两人走在小道儿上，傅嘉树问她：“舒彦兄没有问你我们一起赏月的事吧？”
他倒是很在意吗？秦瑜点头：“问了！”
“你怎么说？”
秦瑜据实已告。
傅嘉树听秦瑜说，她告诉宋舒彦，她靠着自己仰头睡了半宿，傅嘉树脸上笑容就止不住。
秦瑜停下看着傻笑的傅嘉树：“不过我发现这个谎撒得不够圆满？”
“怎么不够圆满？我觉得很好！”他都很不跟把她抱起来转个圈圈了。
“就你这点子文化水平，真能说出‘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舒彦兄会信？”秦瑜看着他，十分真诚。
“秦瑜，我只是不看那种书而已，并不是不学无术。正经的诗词歌赋、四书五经我也熟读的。你什么意思啊？”
傅嘉树想起上次宋舒彦知道盖茨比，他就不知道，而且他还知道，就是自己的专业，秦瑜也比他知道得多，秦瑜也不算是说错自己，好像他真的读的书比较少，傅嘉树一下子有些落寞。
感觉出他不开心，秦瑜细想是不是伤他自尊了？她连忙安慰：“咱们俩，有一个多看看不正经的书，多揣摩揣摩就够了。没必要两个人都懂那么多！”
听她说“咱们俩”，傅嘉树心花怒放，未曾细想，更何况已经进了家门。
傅老爷正在喝茶，秦瑜立马过去：“傅伯伯，我有几个问题要问您！”
想起傅嘉树昨夜未曾睡好，她跟他说：“你去休息，昨夜都没好好睡，早点睡觉。等下我自己回去，两步路，难道还真要你送？”
秦瑜关心的话让傅嘉树满心都是糖水，他确实昨晚没好好睡，有些头脑发胀，再说此刻也算不得早了，洗漱了躺到床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不一会儿似乎半梦半醒，脑子里浮现出那篇文章里胡说八道他与秦瑜在云海大饭店的句子，这个王八羔子还借了柳永的一句词：“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一觉梦醒，身上汗涔涔，傅嘉树伸手开灯，床头的闹钟此刻才三点出头，伸手摸了一下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脑子里突然冒出秦瑜的那句话，什么叫做有一个多看看不正经的书就够了？不许她看！却转念，自己不过看了这么一段文字，已经如此旖旎，不晓得她梦里……
作者有话说：
秦瑜：憨货，我一老司机，免疫！

第 73 章
报纸大小有时候不能按照发行量来, 比如，《三日谈》这份报刊的一期的销量能达到三万份，在上海滩大大小小几千种报刊中绝对能排在前五。
但是它依然算是小报, 因为它报道的那些新闻全部来源于路边社, 就跟渣男一样不拒绝、不负责。
这就导致了它上面各种小道消息特别多，尤其是社会名流的花边新闻，没被它刊登过，谁敢说自己是有点儿名声的人？
这么多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自然成了无论是底层市民，还是上流社会, 茶余饭后的最佳消遣了。
秦瑜是知道了，这份报纸大概是香港八卦新闻的祖宗之一。
就像上辈子微博热搜一样, 被他来了一篇这么夺人眼球的报道，加上之前本来就有诸多传闻, 这件事又引发了热议, 现在其他小报也蜂拥而上，恨不能把秦家和傅家倒出来的垃圾都翻一翻。
秦瑜坐在傅嘉树的车子里转头看，后面追着车子跑的那群记者，只能赞叹狗仔的祖宗果然敬业非常。
街道上报童在大喊：“卖报, 卖报！海东纱厂少东不识未婚妻真面目，亲手将未婚妻送给兴华傅公子。”
“停车。”秦瑜让傅嘉树停下，招手来报童, “买报纸。”
秦瑜刚刚接过报纸, 听那报童说：“谢谢秦小姐。”
她还没展开报纸，报童往前奔跑：“宋舒彦前妻买了我的报纸, 正在看海东纱厂少东不识未婚妻真面目, 亲手将未婚妻送给兴华傅公子。”
秦瑜：“他怎么知道我？”
“我的车牌。”
好吧！傅二少是上海滩名人。
秦瑜低头读报纸, 跟傅嘉树说：“现在满城热议，我是潘金莲，你是西门大官人，舒彦兄是武大郎，而且咱们这个版本是武大郎亲手把金莲送上西门庆的床。”
傅嘉树一直认为秦瑜是大家闺秀，即便长了一张让人神魂颠倒的脸，却因为气质卓然而让人不敢冒犯，看看她把潘金莲往自己头上扣不算，就连上了床这种话都说得十分顺畅。
车子到了铭泰门口，已经有记者蹲着了，都已经被人在报纸上编排得不成样子了。傅嘉树想来想去，一不做二不休，叫住正要推门下车的秦瑜：“小瑜。”
秦瑜转头，傅嘉树抓住了她的手，抬起她的手，他低头轻轻地把唇落在她的手指背上。
这算不得吻手礼，是听她读报纸上的那些话，只觉得白白担了这些虚名，他却是连她的手正儿八经都没牵过一回，此刻心内既是躁动，却又不愿逾矩冒犯，只能捉了她的手，亲了上去，亲到了她的手，已经是心满意足，放开她的手，只见她低头看手背，这是被自己惊到了？
秦瑜真的被他给惊到了，报纸上细节都给他写了“朱唇缓接，香津暗渡，眼神迷离”，他呢？亲个手背都像是一只偷腥成功的猫。对得起这些词吗？
“傍晚我来接你？”
“知道了。”秦瑜想起自己未能如愿的壁咚，再创造个机会，她问，“今天晚上要不要仰头赏月？”
听她又提，傅嘉树没好气：“有完没完？”
“不要就算了。”
那天他们都没赏过月，他说：“是你跟舒彦兄说的那种赏月的话，我觉得可以！”
靠在一起坐大半个晚上？他想什么呢？不过既然人家期待，就让他期待吧？等下哄起来也容易。秦瑜点头：“好。”
她下了车，看着他开车离开，想起他温暖柔软的唇贴着自己的指背，低头轻笑。
“秦小姐，你是在跟傅嘉树先生恋爱吗？”秦瑜被一个拿着小本子的人给拦住了去路。
边上是来上班的同事，有人驻足，有人往里走，秦瑜抬头，听那人说：“我是《红花报》的记者……”
秦瑜挑眉：“我是公众人物吗？”
这人抬头不解，听秦瑜说：“西方文明社会很重要的一条是对个人基本权益的尊重，隐私权是其中之一。既然我不是公众人物，我为什么要向公众解释我的隐私？”
秦瑜此刻已经从满面春风转成了寒气逼人，这位在她的注视下，居然有种身上汗毛都竖起来的感觉，直到秦瑜消失不见，他想了一会儿，低头写下“傅家少爷与宋舒彦前妻在车内亲吻”，反正吻手也是吻。
此刻，地产置业部办公室，自家经理变成了各大报纸报道的主角，议论纷纷，被人从楼上拉下来的丁长胜怒骂：“放他娘的狗屁，武汉之行，我全程跟在秦经理身边，她跳舞还是我教的，别人不晓得秦经理的本事，咱们还不知道？回来之后，我有没有跟你们说，因为陈华平让我说那些话，我懊悔死了。这些话，就是陈华平只宗桑（畜生）污蔑我们经理的。”
“阿胜，你到现在也没解释，那个宋舒彦当时有没有认出我们经理？我们知道经理不会做那种事，她那么聪明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但是啊！我们觉得，宋舒彦真的不认识自己妻子，然后追咱们经理。”
“嘘，我们要跟经理步调保持一致。其实我也认为宋舒彦，没认出我们经理，然后傻乎乎地一边追我们经理，一边跟我们经理离婚。但是这是客户，重要客户晓得吧？”丁长胜嘿嘿一声，“你们懂的呀！”
秦瑜走进去：“阿胜，懂什么呀？”
“没什么！没什么！经理今天好早？您要开早会吧？我上楼了？”
“上去吧？”秦瑜看了一眼手表，“老张也该给你们开会了。”
老张成了助理经理，秦瑜把纺织机械代理部的日常管理交给了老张，她把重心扑在地产这块。
秦瑜给部门同事开早会，人就是这么现实，有钱有职位激励了，走了谁地球不也在转，一件件事过下去。
“经理，大宏营造厂申请付款了，狄斯威路上的昌鑫里已经完成了五层结构，按照规定要付到60%的款项，在查理何手里付倒45%，还有15%要付……”方蒙汇报着工程进度，“秦经理大宏这块的货款我们压一压，还是立马就付？”
“压一压是什么道理？”秦瑜问。
其他人有些发愣，为什么秦经理会这样问？秦瑜看大家愣神，知道自己又问了个洋盘（外行）话了：“方蒙，这个我们会后讨论，你继续。”
等早会开完，方蒙进了秦瑜的办公室，关上门：“秦经理，这个是习惯问题，到了日子，拖他两天，让工程老板拎清楚，你有数的呀！”
“哦！”原来是这么一个潜规则，秦瑜摇头，“这个倒是没必要，我们还是应该按照合同执行，我们这里验收了吗？”
“验收了，但是，是被您开掉的何禄厚验收的，您看要重新验收吗？”
“这也没必要。”秦瑜想了一下，“我对这块也不懂，刚好有个工程在，你带我一起去工地看看，跟我现场讲解一下？”
“好啊！我去安排车。”
“嗯。”
方蒙安排好了车，秦瑜跟他一起上车，车子从仁记路过了苏州河，车子行驶了没多久，就到了地儿，这里是公共租界越界筑路区。所谓的越界筑路，就是租界工部局把路给延伸到那个地方了，宣称那个地方是公共租界了，中国政府不承认却也没办法。
车子停下，秦瑜下车仰头见，一连四栋正在建造的公寓楼，和旁边的建筑有些格格不入，旁边的建筑偏日式。秦瑜站在马路上，仔细辨认，基本上能够确认这是上辈子的溧阳路。
边上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女人带着两个穿着短裤的男孩走过，这路上的行人，穿和服的很多，秦瑜想起来了，虹口本就是上海的东洋人聚集区。
铭泰在上海的物业分布，目前还在手上的，在苏州河以北的物业就是这四栋公寓楼了。
在秦瑜的记忆里，三二年淞沪会战，日本人就是从虹口这里往闸北进攻，中国军队奋起抵抗，虽然最后停战，但是虹口这里会彻底沦落到日方手里。这几栋公寓还是尽快出清地好。
这些房子在这个地段，无论是卖给华商还是卖给英美商人，知道未来趋势的秦瑜虽然不会有心理负担，不过终究会为他们略微感慨一番。跟日本人做交易，固然是对双方都有利，只是她连跟日本人谈生意都嫌恶心。
秦瑜跟着方蒙走进工地，听方蒙仔细介绍这个年代工程建设的细节，进入房子，秦瑜跟着方蒙往上走，傅老爷讲的可能是大道，但是方蒙讲的是细节，包括这些营造厂是怎么偷工减料，怎么蒙混过关的。
“不过年老板在这块倒是不敢拆烂污（乱来），给我们造的房子质量还满不错的。”
“是吧！如果他质量没问题，该放款就放款，重信守诺，是做生意的准则。”
“好的。我等下就通知他，让他来拿钱。”方蒙问秦瑜，“经理就不介意年老板在你背后说的坏话吗？”
“我当然介意，但是不能影响已经签的合同执行。”
方蒙笑：“秦经理比查理可大气多了。”
两人一起往下走，走到楼下，看见年老板的背影，他身边则是一个矮胖的秃顶男人，那个男人说：“老兄啊！虹口这块地方，还有哪里能拿到这么好的地皮？”
“这个你就不要想了。这是老史密斯在的时候拿下的，现在哪里还有？别说是你了，就是东洋人来，也未必能拿到。”年老板跟这位说。
“在铭泰那个洋婆子手里能经营得好？倒不如转手给我，我跟东洋人关系好，租出去也方便。”
“哦呦，鲁老板，你现在口气大的吗？晓得这么四栋公寓要多少钱？你这是发了什么横财？”
“老兄，有些财，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不发都不行。只要能搞倒海东纱厂，以后上海滩定然是有鲁鸿达一席之地。”
原来这位就是通富的鲁鸿达啊？他想买这些房产？这可真是想睡觉，他递过来枕头。
秦瑜在跟宋家父子商量的过程中早就知道了这位鲁鸿达的家底，家底儿不厚。如今的十里洋场最能占用资金的是什么？就是房地产。
在鲁鸿达有大赚一票预期的时候，抛出预售公寓这个诱饵，让他去银行借贷，把房子卖给他，一旦他和海东纱厂价格战打响，这一场价格战，本身秦瑜想要拖到九一八事变之后，在高涨的民意和海东高质量的布匹形成共振，决出最终胜负。而三十年代大萧条是在1929年底，两个时机刚好相符。
到时候，受到大萧条波及，鲁鸿达价格战失利，房子又难以出租，如果是别人撑上一年半载就过去了，有巨额债务的人，那可不一样了。
上辈子，大世界的老板就是因为大笔砸进房地产，到二九年的时候遇到经济危机，二十多幢楼房才租出去两间，三零年破产出售这些楼房还债，最终欠下巨额债务，人死了，大世界也转到了赫赫有名的流氓大亨黄金荣手里。
既然狗汉奸想买？秦瑜想定，脸上挂着笑，叫一声：“年老板。”
之前年老板对通富的仓库并不是很感兴趣，但是现在铭泰的生意已经不是在嘴里的肉了，他自然是要抓住每个机会，因此请了鲁老板来看他现在在建的工地，想要尽快说服鲁老板跟他签下合约。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秦瑜和方蒙，年老板连忙堆笑：“秦经理，方执事，你们怎么在？”
“不是你们要结款吗？我刚接手这块，我们秦经理刚刚调过来，都不熟悉你们这个工程，就一起过来看看。”方蒙说。
“秦经理，工程没有钱是做不下去的。”
“你跟方蒙沟通吧！一切按照合同规定来。”秦瑜说。
听见秦瑜在货款上不为难他，年老板笑：“今天刚好巧，不如一起吃个午饭？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不了，我还得回去跟史密斯夫人汇报这几栋楼的问题。”
“汇报这几栋楼的问题？”年老板生怕出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她一边说愿意放款，一边却在洋婆子面前说坏话，压住款子，那不是要了他的命？
他说：“秦经理，这几栋楼，您可全看过了？我们完全是按照设计图纸来地。里面没有半点虚假。”
这位年老板也是助攻，秦瑜还正愁，没办法让鲁鸿达知道铭泰要出售这几栋公寓，现在机会不就来了吗？秦瑜说：“年老板，你误会了。是因为史密斯夫人和亨利之间经营策略分歧巨大，亨利主张扩张，但是史密斯夫人对达美银行挤兑，导致资金链差点断裂心有余悸，所以她认为还是要收缩整个战线，有意要出售这四栋在建的公寓。”
年老板听见这种说法，心头一个宽松：“现在房产这么好？这个时候卖不是亏了吗？”
秦瑜点头：“可不是吗？能拿到这种地块的，大多是铭泰这种英资的洋行。这是稀缺资源，更何况卖出的又不是现在的工地，而是未来的成品房，只是按照当前的价格来成交而已。要不是傅伯伯最近自己在卖房，要不是宋伯伯打算扩产，我估计就直接推给两位伯父了。这个时候买下来到明年这个时候涨15%-25%肯定有的。这等于是送钱，好不好？”
“既然能得那么多利，你们那位夫人舍得卖？”鲁鸿达问。
秦瑜皱眉看鲁鸿达：“亨利不舍得，他还想扩张，他在的话不会卖，问题是他走了。现在夫人看着账上那么多借贷资金，晚上睡不着，她想卖。一个老板一个思路，不很正常。我背后说说闲话而已。关于别人怎么处理。我只能说买入的是机会，卖出的是风险。反正买卖我都支持。我只是洋行的一个高级职员而已。”
秦瑜抬手腕：“两位，不早了，先告辞了。”
年老板拦住秦瑜：“秦经理，我们之间之前有误会，改日不如撞日，今天赏个脸，一起吃个便饭？”
“不好意思，中午确实是史密斯夫人还等着我，所谓食君俸禄，忠君之事，我还得尽快回去。”秦瑜再次婉拒年老板的邀请，她得给年老板和鲁鸿达留空间，让他们俩好好谈谈，琢磨琢磨。
年老板没能邀请到秦瑜，他表面上表示遗憾，把秦瑜和方蒙送出了工地。
鲁鸿达看着秦瑜离开的背影，等年老板回来说：“之前你们总说她是如何漂亮，我总是不信，现在见了真人，才知道你们说得一点都没过，现在总算我能理解，宋舒彦和傅嘉树两个小子都对她俯首帖耳了。”
“也就是那种毛头小子，才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罢了！”年老板叹。
鲁鸿达想了想问他：“老兄，你说她是不是听到我要买房子，所以故意说给我听的。”
“为什么？”
“她想卖掉房子，我想买房，所以故意说给我听，她好尽快卖掉这些房子。”鲁鸿达说。
“你想哪儿去了？一个女人有这样的城府？再说了她说得还是保守的，英资洋行手里这种公寓，在市场上一出来都是要抢的。哪里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故意说给你听？你也太异想天开了。我要不是现在不确定性这么大，我都想出手了。”这些话都是年老板的真心话。
看着这些公寓，年老板摇头叹息：“女人当道，说好听点叫做保守，说难听点就是头发长见识短，这么好的世道，这么好的房子，她居然想要卖？铭泰也就遮掩了。跟老史密斯那会儿是不能比了。”
这里两位老板一起畅谈，女人无远见，秦瑜和方蒙上车，回到洋行，秦瑜去跟史密斯夫人汇报了这四栋公寓的事。
史密斯夫人能击败亨利，其中也有秦瑜对未来经济形势的预判。所以当秦瑜跟她分析了未来的情况，并且说：“Madam，虹口近二十年来东洋人日益增多，未来不排除，他们那里会驻军，而且日本人不像英美所求是与中国贸易，中国在他的眼里，希望是印度之于英国。所以虹口那里发生不稳定事件的可能性比较大，我还是认为应该先把这几栋公寓出售。”
史密斯夫人立刻同意：“Yolanda，我相信你的眼光，如果你认为应该出售，就安排出售。而且我们之前已经讨论过这件事了。策略就是出售掉一部分物业，降低负债，保留现金，渡过寒冬。”
得到了史密斯夫人的同意，秦瑜回到办公室，坐在位子上细细盘算，对她来说，她既希望卖给鲁鸿达，又希望能卖出高价，这就得找托儿来。谁能为她当这个托，跟鲁鸿达抢呢？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秦瑜接电话，电话对过是宋舒彦：“小瑜，中午有空吗？接你一起去吃饭？今天早上跟陈六小姐说布料的时候，陈六小姐说她有位好友是一位女志士，毕业于岳北女子实业学校，是女权领袖唐群英女士的追随者，曾是女界联合会的核心成员，上海明学女校的校长，她说可以让黄校长那里的老师来海东纱厂辅导我们的工人，上午这位黄明君女士在我们海东厂参观，看了之后连说好，我跟她说这些主意大多出自你手，她想见见你，可行？”
都不用她进行下一步，宋舒彦已经开始往下走了，这位大兄弟怎么突然开窍似的？
秦瑜说：“好。”
“我马上过来接你。”
挂断电话，秦瑜看了一下时间，略等了十来分钟，拿了包，推开门：“兄弟们，今天中午我有约了，就不跟大家一起吃饭了。”
“是傅家少爷吗？”有人问。
秦瑜笑：“错，是宋大少。”
秦瑜不顾大家的错愕，走下楼梯，走出洋行门口，门口蹲守的记者真的敬业，此刻还没走。
宋舒彦的车子很快就到了，宋舒彦给她拉开车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位三十多岁戴眼镜的女士，秦瑜坐了进去。
伴随宋家的车子车轮滚动，那个小报记者划掉早上写的字，改“早上傅公子，中午宋大少，秦女士雨露均沾”。

第 74 章
秦瑜知道眼前这位颇有书卷气的女士就是明学女校的校长：“黄校长您好, 我是秦瑜。”
“秦小姐好！”黄明君笑着说，“陈六小姐，今日早上跟我说了海东纱厂, 我便迫不及待的过来参观。一圈下来, 内心激动不已，听宋先生说，大部分都出自你的手笔，实在想结识你。”
“那一日参观海东之后，看见现场的童工被工头肆意打骂，我当时心内不忍。但是我的朋友们跟我阐述现状, 让我知道了，我太过于理想主义, 妇女儿童现状迫切需要改变，但是这里有深层次原因, 却也不能一蹴而就, 回去我仔细思考，想了折中的办法，跟宋先生说了，幸运的是宋先生他也有这个改善的愿望, 我们一拍即合。”
黄校长握住了秦瑜的手：“秦小姐，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你切切实实在为改善女性的生活状况，为女性的未来着想……”
宋舒彦带她们俩去了华美百货, 他们三个走到唐婉儿的办公室门口, 唐婉儿的秘书说：“宋先生，唐小姐和陈小姐正等着您。”
秦瑜跟着宋舒彦走进唐婉儿的办公室, 到了里间, 唐婉儿和陈锳正坐着说话, 宋舒彦笑着说：“两位姐姐，我把黄校长和小瑜交给您二位了，我去找唐总聊两句，等下餐馆见。”
“去吧！我们女士聚会，用不上你。”陈锳跟宋舒彦说道。
陈锳伸手牵过黄明君：“明君，现场看得如何？”
黄明君在沙发上坐下：“真正的惊喜，是用心在帮助妇女儿童。我跟宋先生商量好了，我们在海东厂成立明学分校，因为他们有两千多工人，他们三班两运转吗？基本上分成了三班，每个班大概七百人左右，这样每天都能给他们上课。”
“每天七百人，就是学校都很大了呢！”陈锳笑。
“可不是吗？我和宋先生商量，现在这样就教国文，肯定不够。我们把人按照年龄，分成八个班级，每个半天来两个班级，一个班级上国文一个班级上算数。虽然每周两小时的课时有些不够。”
“黄校长不必这么说，学习贵在坚持，这些工人在纱厂里又不是才干一年两年，几年教下来，能读报纸文章，能算加减乘除，就已经比绝大部分人都强了。”秦瑜跟黄校长说。
“说得对，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
“姐姐妹妹们，我们一起去吃饭了。”唐婉儿第一个站起来，拉着秦瑜，“黄明君女士，我们还得巴望你拿出女权志士的威风来，好好杀一杀，那些男人对小瑜的污蔑。”
“这是自然。他们把一个有抱负有理想，在洋行做得风生水起的女性，说成是潘金莲一般的玩物。”
秦瑜一脸无语之态，不要说这个时代了，就是百年后，女性要成功，也是要顶住多少流言蜚语。当年她在外企，因为长得比较漂亮，进入技术部门，技术部的经理就断言她这样的能干什么？为什么不给老外做秘书去？听说她是合资之处的老技术经理的女儿，又说：“这样啊！那就该照顾，养着也应该。”
后来她咬牙往上爬，最后顶掉了这个王八蛋技术部经理的职位。
“这不过是男性凝视罢了！在大多数男人眼里，他们是处于观赏者的角度来看女性，他们才是生活的主角，女性只是配角而已。所以哪怕女性的人数和男性是对等的，但是在他们的心中，女性是可以被拥有，被买卖和赠送的一个物件。想通了这个，他们把我描绘成潘金莲一般的角色，就能理解了。”秦瑜表达自己的观点。
陈锳附和：“太对了。在绝大部分家庭里，不就是这样吗？我们从属于附属地位，不需要为自己考虑，只要为了这个家付出就够了。你抱怨就是你的错。”
唐婉儿戳陈锳的脑袋：“我们已经算很好了，至少父母和兄弟姊妹都是支持我们出来做事的。其他女性呢？”
几个人一起往华美百货的副楼走，宋舒彦已经等在门口，陈锳在秦瑜耳边说：“这些日子，好像宋大少改变很大，他居然能平和地接受你是他前妻的现实？”
秦瑜跟陈锳耳语：“其实舒彦兄人不错的，他是想要成为一个新式青年的，只是自幼耳濡目染，已经形成了固有思维。不过这些日子对他的冲击很大，我认为他已经在反思了。我是真心实意把他当成哥哥。”
唐婉儿转头：“你们在悄悄说什么呢？快过来！我都饿死了呢！”
秦瑜进包房落座，唐婉儿让服务生泡了一壶茶过来：“今日在座的，除了舒彦一个男士，其他的都是女士，就以茶代酒？”
“唐小姐，难道女子就不能喝酒了？”黄明君说道。
“我说错话了，黄校长喝酒，我让他们上酒。”
“只是指出你的性别归类而已。我不喝酒。”
唐婉儿执壶给大家倒茶：“嘉树那个小子最近在做什么？《碧玉簪》戏文已经改出来了，他也不来看看唱词。”
“我等下跟他说，让他来。”
“什么《碧玉簪》？”黄明君问。
唐婉儿坐下：“就是舒彦的好友，秦瑜的邻居，他们这段绯闻里的另外一位男士，认为绍兴女子文戏《碧玉簪》大团圆的结局不好。他认为……”
黄明君听唐婉儿说完，拍案叫绝：“说得好！既然女子是无过错的一方，为什么不能有好的结局？我看《碧玉簪》的时候也很不舒服，凭什么这个王玉林跪一跪，李秀英就能回去。让李秀英回去不就是屈从于父权夫权吗？”
陈锳往宋舒彦看去：“我们要大力在华美戏院推广这个版本的《碧玉簪》，同时也推海东的布料，改变大家印象里国内的布料质量不好的印象。”
“这倒是一举两得的好办法。”
宋舒彦转头看秦瑜正笑语晏晏地跟黄明君说话，想起《碧玉簪》一时间他心情复杂，不过就想父亲说的，这个时候不一口咬定自己与秦瑜是兄妹，难道要让自己顶个蠢钝被戴绿帽的名头，难道要让小瑜被人认为是浮荡之人？她虽然不是自己的妻子，但是对宋家可谓一片赤诚，怎么可以让她受到伤害？
“小瑜，咱们就这么办！利用这次他们污蔑你们三个，我们搞得声势浩大，帮助妇女能够坚强地站起来。”
“嗯，我会回去让史密斯夫人也写一篇对我的评价，以及她对妇女权益的看法。明明她才是铭泰最大的股东，却因为她是一名女性，长期被质疑，费了多少周折和艰难才拿下铭泰的控制权。”
“这次反击一定要彻底。”
宋舒彦看着几位女子，一个个群情激昂，他有些插不上话，却在她们的谈话中，似乎看到了沉默不语的母亲，母亲跟她们截然不同，她们是鲜活的，向上的。
聊过了如何应对流言，陈锳已经说到姮娥服装了，她说：“虽然小瑜提供的设计思路很好，但是我实在无法放弃心中对旗袍之爱。我说唐婉儿，你就不能把你们华美女装部的绣花师傅分我一个吗？”
“我怎么分你？我这里这么多富太太要做旗袍，一共就两位出色的师傅，还要带一帮子小徒弟，你那里都是做成衣的，相对要求没那么高。”唐婉儿拒绝陈锳。
绣花？宋舒彦抬头：“六姐姐，不如我帮你问问我母亲，她愿不愿意出来做事？”
“宋太太？”
“嗯，我大姨母与我母亲相差十六岁，姨母远嫁苏州，母亲儿时常住姨母家中，我母亲与我大表姐年龄相仿。我姨夫是书画家陆舫，他在教女儿的同时，也教我母亲。姑苏绣技名满天下，我母亲七岁弄针学绣，后又师从绣艺大师沈寿，十五六岁已是被人称颂的巧手，只是嫁与我父亲之后，耽于后宅事务，只把绣花作为消遣。出门机会不多，见的东西少了，可能有些技巧和图样过时了。不过她的画技和绣技都在。”宋舒彦第一次特别想把母亲带出去，让她去做她喜欢的事。
“竟有这般巧的事。”
“母亲被后宅事务所困，这些年过得艰难，这次我和小瑜离婚，她从家中出来，被小瑜和傅伯母劝了留在上海，昨夜我去看她，见她在教一个小丫头绣花。想来她是喜欢做这些的。做六姐姐那里的刺绣教习，肯定是行的。”
陈锳十分高兴：“这样就太好了，我去拜访婶子，求婶子出山。”
“先等等，我母亲喜静。”宋舒彦转头看秦瑜，“晚上我去你那里，一起跟母亲商量商量，听听她的想法？”
秦瑜知道宋伯母喜欢绣花，只当她是打发时间而已，没想到还有这等技艺：“好呀！我等下打电话到傅家，让闻姨通知芳姨，晚上你要来吃饭。”
“好。”
“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陈锳十分欢喜。
从华美百货出来，宋舒彦和秦瑜先送黄明君回学校，他再送秦瑜回洋行，从车里出来，看着秦瑜进洋行，他点燃了一支烟，站在车边，抽完，再回头看了一眼铭泰洋行的大门。
于是傍晚，秦瑜坐上傅嘉树的车，经过南京路，报童嘴里已经变成：“洋行女郎早上与傅家公子在车内亲吻，中午与前夫消失两个小时，前夫送她回洋行，在门口抽了一支事后烟。”
“宋舒彦来接我，明明是黄明君女士也在车里。他们怎么只字不提？”
“提了，还怎么起这个标题？”傅嘉树问她。
难怪大明星会写下“人言可畏”自杀呢！民国的这些报纸没有任何道德底线啊！
秦瑜跟傅嘉树说着今天跟黄明君见面的情况，傅嘉树说：“有黄女士出面，加上贺晴联系了很多报业的同仁，定然能搞大声势。”
“我更高兴的是，舒彦兄的转变，他今天主动提出让宋伯母去陈六姐姐那里做事，我没想到宋伯母还有这样的才华。”
“谁都只长一个脑袋，从概率上讲，有才华的男女比例应该是差不多的，只是众多的女子被埋没了而已。”
傅嘉树开车进傅家，秦瑜想要往回走，想起一件事儿，回头跟傅嘉树说：“等舒彦兄走了，我来找你赏月。”
“那些小报记者实在不晓得这些，否则他们准保会兴奋地发疯。再来一篇：先和前夫共进晚餐，后和情夫阳台赏月。”
“还是太文雅了！”秦瑜笑看他，“还是别为难你这个没有被污染过的脑袋了。我走了！”
秦瑜转身离去，从小路回家，上到二楼，见素芬从楼下端菜上来，秦瑜问：“太太呢？”
“太太在楼下做菜呢！”
秦瑜跟着素芬下楼去厨房，见宋太太正在烧菜。
“小瑜，舒彦什么时候来？”
到底是儿子，她还是挂心的，秦瑜过去伸手抓了一块苔菜拖小黄鱼，塞在嘴里：“应该快了。”
宋太太抽了筷子给她：“怎么伸手抓了？拿筷子吃。”
秦瑜吃掉这块小黄鱼：“伯母，舒彦兄今天把您给卖了。”
“啊？”宋太太不明所以。
“是这样的，跟海东厂有合作的姮娥厂，就是陈家六姐姐和唐大姐姐合开的一家制衣厂，那里要做旗袍，但是苦于找不到好的绣花老师傅，没有好的绣花纹样，也没本事带绣娘。舒彦兄跟陈六姐姐说，您的绣艺和画技都很好。陈刘姐姐托他过来问您，愿不愿意去他们制衣厂？”
“不行，不行！我从来没出去做过事，我怎么能……”
秦瑜蹭在宋太太身上：“怎么不行啦？就是教教绣娘怎么绣花，再画画花样子。”
“我一直待在家里不出去的，画出来的东西有人看吗？”
妮儿过来仰头：“有人看，我觉得太太画的最最最好看了！”
“傻丫头，你懂什么？”宋太太伸手揉妮儿的脑袋。
妮儿辩驳：“我懂的，我会看路上那些人穿的衣服呀！”
秦瑜也跟宋太太说：“花样要是不时兴，那就多看看时兴的花样。很快就会了。”
小强跑进来：“太太，宋老爷和大少爷来了。”
宋太太跟秦瑜说：“你先上去，我也马上好了。”
秦瑜先上楼，宋老爷和宋舒彦已经坐在客厅里，她走过来：“伯伯，您怎么也过来了？”
宋老爷抬头带着好笑的表情：“我怎么就不能来了？舒彦来吃饭了，你让我在家一个人对着桌子吃饭？”
“呸呸，我说错话了。您能来，您啥时候来都成。”秦瑜连忙安抚老头子。
“我母亲呢？”宋舒彦问。
“在烧饭，马上好了。”秦瑜说。
宋老爷指了指位子：“小瑜，你坐下。”
秦瑜坐下，知道宋老爷有话讲。
“小瑜，你怎么折腾我不管，我晓得你有本事，有能耐。但是，你伯母都这个岁数了，她身体也不好，来上海就是养身体的。舒彦没想到，你怎么没想到？让她出去做事？她的身体能行？”宋老爷用打火机点了烟斗，抽了一口，用拿烟斗的手做手势，跟秦瑜说，“这个事儿，我知道了，你们不要跟她说了。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秦瑜还没说话，听见一个声音：“我菜烧好了，过来吃饭吧？”
不知道宋太太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她后头跟着端着盘子的阿芳。
宋老爷连忙站起来，过来餐桌这里坐下，素芬婆媳是苏北人，做菜是淮扬一派的汤汤水水，这鳗鱼鲞红烧肉，苔菜拖黄鱼，烤菜烧年糕，蛤蜊炖蛋，一看就是宁波菜。
“这些都是我最爱吃的。”宋舒彦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鳗鱼鲞一块红烧肉进碗里，跟秦瑜说，“你是不知道，我和嘉树在美国的时候，想这一口啊！美国的猪肉有股子骚味儿，鳗鱼鲞也找不到，真的想得慌。”
“他还说你们去找双档粉丝。”
哪怕宋舒彦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事已如此，只能接受，听见傅嘉树和秦瑜在一起说过那么多的话，依旧有些难过。
低头吃这一块炖得已经肥肉都要化掉的红烧肉，这个味道他在美国想了那么久，以为回家吃的第一顿饭定然是母亲给自己亲手做的菜，没想到迎来的是拜堂成亲。自己愤然离去，为了让妻子死心，中间他都没回去过。
在上海的宁波人很多，上海现在的菜，大多也融合了宁波菜的口味，他吃了好多餐馆，包括家里宁波厨子做的这道菜，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此刻吃在嘴里，只有这个味道才是他想吃的，错过了一道菜，母亲还会给他做，错过了这个人，就再也没有重来的机会了，追悔莫及，却又无可奈何。
“伯母，这个红烧肉肥而不腻，真是好吃。”秦瑜平时晚餐吃得很素，这回连肥肉都吃下去了。
老宋已经伸筷子夹第二块了：“你伯母的手艺很好，除了你舒彦哥哥回家，她基本都不会动手。我一年到头难得回去，也没见她给我做。”
父子俩吃了红烧肉又吃年糕，知道的这两位是有钱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要饭的，一个礼拜都没吃饱过。
秦瑜舀了一勺子素芬做的带着汤水的白萝卜丝，低头吃饭。
“舒彦，小瑜回来跟我说了。陈六那个丫头的服装厂缺个绣花的老师傅。”宋太太率先提出。
宋舒彦回去跟父亲说了陈六那里的这个机会，被他父亲给训了一顿，他说：“是我思虑不周，母亲是来养病的，我却给母亲找事儿做。”
宋老爷看向秦瑜，不晓得为什么这个丫头嘴那么快呢？不等他来，就说了？还是儿子贴心，他放下筷子，劝老妻：“明玉，你忘记黄大夫说的话了吗？你身体不好，不能劳心劳力。咱们来上海就是养身体的，凡是要消耗心血的，我们一概不能干。听话！”
宋太太夹了一块年糕：“我自幼喜欢画画绣花，平时在家没事儿干，也是拿着这个消遣。只是我困于后宅，见识少，只怕是花样老套，不过小瑜说得也是，就多看看世面上的花样就好了，我想去看看。”
秦瑜发现原来伯母很叛逆吗？她老人家刚刚还拒绝她，大约是听见了伯父的话，反而要出去看看了。
宋舒彦低头快速夹菜吃饭，不说话。秦瑜也十分懂事，跟着夹菜不说。老俩口四目相对，宋老爷对了老妻的眼睛一会儿，再次重申：“我是为你好。”
“为我好的人不少。”宋太太带着笑，“不过……”
不过什么？她为什么停在那里了？宋老爷既想知道又不想知道，因为他认为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我的事，还是让我自己决定。”宋太太说道，“我去看看。”
“明玉，你怎么……”对着老妻地眼睛，就像老妻没把话说出来，宋老爷居然在这一瞬间没说她，为什么这么拧巴？
“行啊！母亲，我跟六姐姐说，您想过去看看。明天是那个乱写的王八蛋交稿的日子，我和小瑜要解决那件事儿，后天我陪您去姮娥制衣厂。”
“好。”
不知道是不是一开始自己吃得太凶，这会儿宋老爷突然没了胃口，尤其是看着儿子，媳妇儿都跑了，他怎么跟猪猡一样，还这么吃得下？
宋老爷吃了一点儿素菜，抬头看老妻。
宋太太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想了想：“你刚才说家里，要是舒彦一忙，你就一个人在家吃饭。以前你都是热闹惯的，突然没人在身边确实不太适应。我看你还是把小六给接出来，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跟了你，总不是图在宁波老家关一辈子？她在上海，有人陪你说话，有人陪你解闷，她呢？也能看看这个花花世界。”
本来就吃不下了，现在是饭菜都快堵到嗓子眼了，宋老爷脸一寒：“我这些事儿，用得着你来管？”
见宋老爷发脾气，宋太太不做声了，她伸出勺子舀了一勺子蛤蜊炖蛋笃悠悠地吃了起来。
看她慢条斯理地吃东西，宋老爷顿然脾气上来：“你不想让我一个人吃饭，那就回家去，晚上我回来，要么一家三口，要么我们老两口吃饭，我和你也有商有量有话说，不挺好？你就非要让小六出来？她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我不晓得你成天住在小瑜这里是为什么？”
宋老爷看着压根就没抬头的儿子说：“这是你儿子，我是你男人。就算小瑜是你姑娘，就算是亲娘，也不可能常住姑娘家里吧？”
“亲娘不能常住姑娘家里，是因为姑娘嫁人了。我现在就一个人，我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秦瑜怼宋老爷，“您要伯母回去，她就回去？她要您回去的时候，您回去过吗？之前二十多年，一年见不了两个月。现在伯母在我这里才住了几天，您着急上火让她回去做什么？就算有一天我出嫁了，我打算这栋房子就给伯母住了，不行吗？伯母刚才的话，我给您补完整，为她好的人不少，她的父母，她的哥哥姐姐，她的公婆，好像唯独您没有为她想过。”
“秦雅韵，是不是我把你宠得太过头了？”宋老爷拍桌子问秦瑜，“你闹出那么多的事，我和舒彦一起扛着，什么都能原谅你！儿媳妇做不成，把你当自家姑娘疼。你现在连我跟你伯母的事儿都要掺和一脚？你有没有半点儿小辈的样儿？”
“孩子说得没错，我就是这么想的。之前在老家，你听到过我和阿芳私底下说的话。”宋太太放下碗筷，看着宋老爷，“本来孩子不请我过来跟她一起住，我也打算放下你那一屋子的姨太太，找个庵堂念念经，过几天清净日子了。”
跟秦瑜说话，宋老爷气势十足，此刻被老妻看着，有些仓惶，外强中干地说：“行吧！行吧！你爱待哪儿，待哪儿，我不管你！我没办法管你了！”
说着站起来，低头对蠢儿子说：“还吃啊！走了！”
“父亲……我……”
“我什么我？你吃得不够多啊？跟我回海东厂，看看夜班的情况。”
宋老爷站起来，拿了帽子和手杖，像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往外走。
宋舒彦站起来，对着秦瑜和母亲摇头，跟母亲说：“母亲，后天我来接您。”
“去吧！”宋太太点头。
宋舒彦又对秦瑜说：“明天嘉树送你过去？”
“嗯！”秦瑜应了他。
外头汽车喇叭声响，催促宋舒彦上车……

第 75 章
宋老爷一走, 秦瑜立马安慰宋太太：“伯母，您别生气。伯伯他就是这个脾气。”
“眼里只有他自己，哪儿有别人？他是一家之主, 所有人都得顺着他。”宋太太看着门口, “随他去。”
“伯母，那您真去吗？其实这个机会我觉得不错的，要是累了就回来休息，不用一整天都在厂里的。总比在家里的好！虽然家里有傅伯母，但是喜欢打牌的人，可以打牌消遣, 您喜静，也未必开心啊！”秦瑜问宋太太。
阿芳开心的笑：“当年沈先生因为不能生养, 她的先生纳了妾，她去天津办了女子绣艺学校, 还写信请您去天津, 您放不下家里，没去。最后您熬白了头发，家里有谁说您好的？出来这几天，这里早晚可以跟小姐在一起, 见到少爷的日子也多了，可不比在家舒心。如果还能重新捡起绣花，若是能如沈先生说的, 您足以成大家, 以后桃李满天下，也就不枉此生了。”
“胡说什么呀？老师几十年一直在磨练绣技, 我这些年不过随便拿着针消磨时间, 哪里能一样？别瞎说了！”
“太太很厉害的, 太太是最厉害的太太。”妮儿从楼梯口跑过来，她蹲在宋太太的身边，“我第一次见到太太裙子上绣花，就觉得好好看。”
宋太太怜爱地摸着妮儿的头发：“傻丫头！你就到我手里学个大概，以后我想办法给你找好的老师教你，好不好？”
秦瑜敲妮儿的小脑袋：“这个小东西，什么都想学。最近在学堂读书可认真读了？”
妮儿站起来，仰头骄傲：“读了，先生夸我聪明，说我接受起知识来特别快。”
“知道你聪明，不可以翘尾巴。”秦瑜伸手搂住她。
“嗯，我一定多读书。”妮儿靠在秦瑜的身上。
秦瑜想起来：“妮儿，太太去制衣厂了，你有空也可以去看看。我觉得你不仅仅是喜欢绣花，喜欢盘头发，你是有审美的能力，好好学！”
要是小丫头真有这个天赋，以后送她去巴黎，系统地学。
“小姐真好！”妮儿抱住秦瑜。
傅嘉树进来就看见小丫头抱着秦瑜头都靠在秦瑜的胸口了，这让他很不满意，非常不满意，走过来：“小妮子，不早了，你不该睡觉去了吗？”
秦瑜看见傅嘉树过来，也拍了拍小丫头：“睡觉去了，我跟傅少爷有话说呢！”
“嗯！”妮儿蹬蹬蹬地下楼去了。
阿芳十分会看人脸色扶起宋太太：“太太，今天下午做了一下午的菜，也累了。我们去歇着吧！”
等人走了，傅嘉树在秦瑜的耳边问：“去哪儿赏月？”
壁咚，要有壁，三楼的话，阳台和伯母的房间相通，不太好。她问：“四楼露台，我和你泡一杯咖啡，赏月谈心？”
“好。”
秦瑜带着傅嘉树上楼，开了露台上的壁灯。
四楼这个露台平时傅太太也会来打理，这个时间点荷花缸里的睡莲已经合拢，边上一排栀子花开得正旺，风中传来阵阵花香，傅嘉树燃了酒精灯，秦瑜磨起了咖啡豆……
傅嘉宁见哥哥去隔壁了，立马跑三楼阳台，在月光和灯光下见两人在对过四楼露台上，她悄悄看。
傅太太走出来，伸手拧傅嘉宁的耳朵，傅嘉宁生怕哥哥姐姐听见，还不敢叫出声，听她妈低声说：“你要是再敢看，以后你谈恋爱的时候，要是你有了侄儿侄女，我抱着小娃娃来看。”
进了屋里，傅嘉宁这才挣脱她妈：“妈，就看看吗？”
她妈说：“非礼勿视，晓得吧？不怕生针眼。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就不怕羞呢？”
傅老爷伸手敲她的脑袋：“你哥哥都没谈过恋爱，不晓得他腼腆啊？”
老夫妻俩把女儿塞进了房里，傅太太回到房间，手放在阳台门的把手上，被傅老爷说：“你叫女儿不要看，你怎么好奇心这么大的啦？要看么，看看你家老头子。”
傅太太放下门把手转头回来看，要不是她承受能力好，一般人还真的看不下去这个情景：“哦呦！你个老东西，老骚劲发起来，真的是……”
屋里老头子把媳妇儿往床上拉，露台上小伙子仔细观察了三遍之后，确认他妈和他妹妹都不在，这才放心地转身。
秦瑜原本想得很简单，只要有墙壁就行，反正这东西对自己肖想已久，肯定很容易上手，谁特么想到，她一杯咖啡都喝完了，傅嘉树还不晓得在磨叽个啥，咖啡都凉了。
傅嘉树转过身去，原本是坐在秦瑜对过的座位，现在往秦瑜身边坐：“把你的头靠过来。”
“靠什么靠？在上头坐了这么久，我要下去了！”秦瑜已经没有耐心了，难不成真的跟他犯傻？
秦瑜站了起来，要往里走，傅嘉树追进去：“你不是还说赏月吗？”
“赏好了呀！”
哪儿赏好了？这都没开始呢！
秦瑜继续往里去，走到楼梯上，傅嘉树追上去，拉住她的手：“再坐一会儿。”
秦瑜看着楼梯，脑子里冒出来一个想法：“你走下去两步。”
“干什么？”
“你走呀！”秦瑜不告诉他。
傅嘉树看着她，秦瑜瞪他：“你下不下去？”
“我下，我下。”傅嘉树犹犹豫豫往下了两个踏步，看秦瑜。
“你靠在墙上站着。”秦瑜把他推到墙上，让他贴墙站，“很好，保持这个姿势。”
傅嘉树不知道这个人是要干嘛？
“闭上眼睛。”秦瑜跟他说。
贴墙，闭眼？傅嘉树不知道秦瑜为什么就不放过他，他是笨但是也没必要这么嘲笑他吧？
“秦瑜，我真的生气了。”他作势要往下。
“你要是现在走了。你信不信，从明天起，我一个月不理你？”
一个月？这个威胁太狠了，傅嘉树站住，十分委屈地贴墙站好，闭上眼睛，微微仰头。她要嘲笑，就让她一次笑够。
看着气得跟河豚一样的傅嘉树，秦瑜走过去，比傅嘉树高了两个台阶，他靠着墙，他们之间身体错开了，比划了一下，手撑在墙壁上，这个很考验腰的柔韧性不说，而且在楼梯上还有危险。罢了！罢了！
反正已经靠墙了，秦瑜：“你往下蹲一点。”
“干什么？”傅嘉树睁开眼，看着正在琢磨两个人位置的秦瑜。
“叫你蹲就蹲，哪儿来的那么多废话？不想蹲，是吧？”秦瑜凶巴巴。
“蹲就蹲。”
傅嘉树往下蹲，被秦瑜拉住，“这样刚刚好，保持！闭眼！”
傅嘉树都要被她给折腾死了，再次闭上眼。
秦瑜一只手撑着墙，一只手挑起他的下巴，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嘴唇落在他的唇上。
傅嘉树被柔软的唇给触碰，鼻尖萦绕着她的香气，他眼睛睁开了，看见秦瑜低下的头，还有撑着的手臂，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做什么？一张脸热辣得像是要爆炸。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激动的。
秦瑜不过是过个干瘾，得逞之后放开，舔了舔唇，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我在教你什么叫朱唇缓接。”
傅嘉树站直了身体，楼梯不过一米宽，他往前一步，秦瑜后退一步已经靠在墙上，他想着秦瑜的姿势，手臂撑墙，低头看着秦瑜，秦瑜看着他：“你想干什么？”
“你既然教了，那么我得试试，我有没有学会。”傅嘉树伸手挑起秦瑜的下巴，低下头来……
她打算分成两堂课教，为什么他居然进阶到下一堂课的内容，就不能给她这个老师留点儿面子吗？
被他清冽的气息包裹着，秦瑜这颗老司机的心脏都禁不住地砰砰砰地猛跳，直他的唇离开，在她耳边问：“这是不是香津暗渡？”
见她不答，他微微放开她，低头与她额头相抵：“你现在这是眼神迷离了？”
秦瑜气得伸手在他腰上使劲儿一拧：“傅嘉树，我让你继续了吗？你太过分了！”
这下换成秦瑜气冲冲地走下楼，到二楼客厅门口，听他问：“不送送我？”
“送你个头啊！”秦瑜色厉内荏地吼，“明天还要去办那件事儿，滚回去！好好睡觉。”
傅嘉树见她鼓起的脸颊实在可爱，他侧头在她脸上香了一口：“早点儿睡！”
秦瑜把他推出门去，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她伸手摸了摸唇，虽然笨了些，虽然没什么技巧，差点磕破她的唇，但是感觉真的不赖。
*
第二日早上，秦瑜吃过早饭去傅家等电话，跟宋舒彦那里已经沟通好了，等那个红陵笑笑生进《三日谈》报社门口，他们就赶过去。
有了昨夜的进展，今天她一坐下，傅嘉树就往她身边凑，伸手把她的手给捉住，轻轻摸索，顺带还抠一下她手掌中的老茧，挠得手心痒，秦瑜想要抽回手，他已经抬起她的手，仔细辨认她的手指有几个斗几个簸箕，看完这个手看另外一个手。这货倒是像她上辈子养的那只猫咪，只要用手逗逗它，一两个小时，都不会嫌腻。
傅太太从外头采摘了鲜花进来，把客厅花瓶里的插花给换了，一束白色的木绣球加上一支只有花骨朵含苞待放的石榴枝条，插在天青色的花瓶里错落有致，韵味十足。
傅太太微微侧头往他们俩这里看了一眼，低头轻笑，提了篮子走开。
秦瑜甩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他没事儿人一眼又粘了上来，直到电话铃声响起才走开，他说：“知道了，我们马上就到。”
傅嘉树拿起汽车钥匙，被秦瑜一把抢过，上了车，秦瑜发动汽车，傅嘉树侧头往她脸上贴了一口：“在家里不敢动。”
他这是盘算了很久啊？
在门口蹲守的记者等到上午九点出头，以为今天没戏了，没想到傅嘉树的车子出来了。
看见车子，站着蹲着的记者立马往前，跟昨日傅嘉树，拐弯甩掉他们不同，今天车子开得不快，足够这些记者连奔带跑，追赶过来，能追得上，却又极其耗费体力，追了足足四五公里路，他们发现傅嘉树的车子停在了《三日谈》报社门口。
秦瑜从车上下来，身体靠着车子，看向报社门口，傅嘉树拿出一包粽子糖，递给秦瑜，秦瑜从里面拿了一颗塞在嘴里，两人靠在一起，看上去十分闲散，一时间记者们不知道她要做什么？
此刻《三日谈》报社里面，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所谓《三日谈》是按照三的倍数日发刊，明天是五月二十七日，又到了发刊日，今天这位红陵笑笑生来报社，并未交稿。
上一期的这篇文章引发热议，其他小报也来跟风，已经把这个事件闹得街头巷尾，人人议论。
这次这位红陵笑笑生拍胸脯保证：“这次更加吸引人，添加了武汉酒店相遇的桥段，那陈华平跟我说道，武汉那家酒店园中景致十分怡然，尤其是这位撑着油纸伞，穿行于紫藤架下，刚好与《金瓶梅》二十七回相契合，他那是潘金莲醉闹葡萄架，我这是秦女郎冶游紫藤廊。只是我最近囊中羞涩，少了那二两烧酒，写起来总是缺了点什么。不知道是否能涨几个稿费？”
原本鲁鸿达找到《三日谈》要提供宋傅两家的隐秘，希望能写成文章，要求尺度大，虽然报纸胡吹惯了，可到底是指名道姓的文章，又没有真凭实据，而且之前胡四小姐还写过几句，最后还被贺晴给反驳了，问了几个人都不愿意接。
他们这个版面的主笔又不愿意放弃这么好的机会，毕竟这个鲁老板说的那些，听上去好像挺真实的，所以他想要了这个靠着写些风月小说连载糊口的货，就问了他，这个货一听自然愿意，立刻跟鲁鸿达接洽，鲁鸿达为了让他能尽情编排宋舒彦，还私下给了他五十个大洋。
他跟鲁鸿达确认了要求，怎么埋汰宋舒彦，就怎么写，怎么让更多人看，就怎么写。
第一回开篇，毕竟有现实做框架，加上他的想象做血肉，一时之间，他文思如泉涌，那些片段一个个涌出来，填上去，果然就火了起来。
现在当时拒绝写的那位，估计拍青了大腿都来不及了。当然，想要他交稿子，怎么着也得涨点儿稿费不是？
主笔把他拉住：“明天要见报的，现在你坐地起价？”
“只要价钱谈妥了，下午我就给你交稿件了。”
“你要多少钱？”主笔问他。
这个货比了个八的手势，主笔问：“八块大洋？”
“八十大洋，少一个大洋我都不写。”
“你开什么玩笑？你之前都是五块钱，给你到八块已经很好了。”主笔认为这个瘪三穷疯了，“你做梦吧？”
“你自己知道为什么别人不肯写，还不是认为会得罪宋家和傅家吗？我可是拿着生命做赌注在写文章，不给我提提价，我哪里写得出来？”
“你等等，我去问总编。”主笔跑去问总编。
这等豪门花事是目前报纸最最吸引大众的点，之前也有人报道过宋傅两位公子同追一位女郎的事，虽然也引起了一些反响，终究没有这次开篇影响大，毕竟是有事实打底的。
“今天交稿，一次性给他八十，以后二十块一次稿件。”这个数字可够高了，三天一次，那一个月要两百大洋的稿费，只要写十次。要不是看在现在这个事件大热的份儿上，就他那几个抄来抄去的字，不过是填一下版面而已。
主笔得了总编的首肯，过来跟他说，叫他声音轻一些，这货还大声嚷嚷：“就这次八十，以后二十？那我就交今天的，下次的再说。”
所谓民不患寡而患不均，今天是交稿日，报社里撰稿人不少，听见这个数靠着贩□□秽低俗的文字拿大价钱，对某些认认真真写小说连载和评论文章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正要去找主笔谈谈，是不是以后《三日谈》就只收这种文章了？
有人冲进来：“傅嘉树和秦瑜来报社门口了，妇女联合会的人在门口扯了横幅，一大群纺织女工，在门口叫喊示威呢！”
小报这玩意儿，南宋时候就是朱熹都吃过它的亏，说朱熹纳尼姑为妾，儿媳妇寡居却有孕。这种事情不论真假，反正被缠上了，只能吃闷亏。
更何况各家豪门大多是有各种难言的隐秘，只是有些撰稿人不想去得罪这些豪门大户，所以给钱也不写而已，毕竟有撰稿人因为爆料某流氓大亨酷爱的花旦，而被砍手的。但是，大多大户是不会这么狠辣，通常都是拿钱来息事宁人，所以总归有人铤而走险。
这个红陵笑笑生判断了一下宋家和傅家两家，两家都是正经生意人，不至于要做掉他，这个钱不赚白不赚。
这个红陵笑笑生还未见过秦瑜，只听那陈华平说，秦瑜确实貌美，他倒是想出去看看到底是如何的美貌，写起来也会更有感觉。
他跟着报社里的人一起涌出去，看到的是报社门口，扯了一块白底黑字的横幅上面写着“《三日谈》报社为压迫妇女的思想站台撑腰，污蔑提升女子权益的斗士”。
而那个横幅底下是一溜儿的女子，这些女子头戴蓝色棉布帽子，身上带着白色围裙，围裙上印了“上海海东棉纺一厂”的字样。
这些女子个头矮的看上去不过十来岁，个头高的有二十出头，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站在前面：“我们是海东纱厂的女工，少东家宋舒彦给我们请了先生教我们读书识字，他跟我们说男女是平等的，女孩子也应该识字，也应该看报纸……”
此刻这条路上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而秦瑜和傅嘉树并排站在车前，秦瑜明艳大方，傅嘉树气质卓然，两人丝毫不在意旁人的指指点点，毫无表情地看着姑娘们说海东执行的措施，跟着他们来的那些记者拿出小本子，快速地写字。
除了这些小报记者，还有贺晴请来的《申江日报》和《巾帼周刊》等主流报纸的记者，也在那里记录。边上的人群中，还有陈六小姐、唐婉儿和黄明君，以及黄明君带过来的，为女子权益奔走的志士，这些人也收获了不少目光。
《三日谈》的总编看见这个架势，见到黄明君，他意识到事情可能弄大了，这位姑奶奶都不好惹，人家可是天天高喊“男女平等”，这篇文章怎么就跟男女平等扯上关系了呢？
连忙走到黄明君面前：“明君女士，这是何意？”
黄明君冷笑一声：“莫大总编现在越来越无耻下作了吗？靠着杜撰一些乡野放浪文章不够了，吸引不了人了。所以要往现实里的人都上泼脏水了？你自己听听，宋舒彦先生为了改善他们工厂女性权益做了多少事？这样一个为了女性奔走的人，居然被你们刻画成为一个不识妻子的蠢货？”
“明君女士这话说的，我们报纸的内容多是奇闻异事。若说这海东纱厂提高工人生活状况这些事。”莫总编摇头苦笑，他看向正在跟陈六小姐吃瓜的贺晴，“难道不该找《申江日报》这样的大报吗？他们才是报道这类新闻的报章。我们这里的记者也好，撰稿人也好，从不写这种文章的，您要宣传宋先生为此做的事，您这是找错人了。”
这位总编实在会顾左言他，贺晴走到黄明君女士身边，拿着上一期《三日谈》看着这位总编：“莫总编，同为报业人，去年威廉博士访问上海，您还一同迎接了他的到来，也当场一起宣誓会遵从一个报业人的新闻道德。我来给你背一下你曾经宣誓过的内容：要尊重新闻自由。要献身于正义、人道、国民幸福。报道真实、公正。重视品格和责任，拒受馈赠和贿赂。不得自私、攻讦、诽谤、抄袭、造谣。不侵犯个人隐私。为新闻来源保密。拒绝和不写广告新闻。请问你做到了几条？”
她展开那一篇文章：“你能保证这篇文章的真实性吗？”
说起这一点，莫总编一下子有了底气：“当然，这是有可靠消息来源的。”
这时候一个人被推了出来，到了莫总编面前，宋舒彦从人群中走出来：“莫大总编，你说的可靠消息来源是指他吗？”
被宋舒彦推出来的正是陈华平，陈华平此刻被五花大绑，他身后是两个壮硕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傅嘉树：虽然我菜，但是我像我爹一样放得开！

第 76 章
莫总编不认识陈华平还不能确认, 他看向这个版面的主笔，那位主笔知道事情很难善了，现在只能把一切都往陈华平头上推, 他过来说：“对, 就是他，这篇文章都是根据他提供的资料写的，他说能够保证真实性。”
宋舒彦拿出一张纸，走到陈华平面前：“陈叔，这张纸上的内容，给大家念一念, 让大家知道一下，你为什么会被我父亲赶出海东厂？”
陈华平此刻牙齿还在打颤, 今天凌晨三点他被几个男人从被窝里拉出来，拖到黄浦江的船上, 身上栓了一根绳子, 两条腿上帮了一块石头，扔进黄浦江里，脚上有石头，根本没办法浮起来, 想要抓着绳子往上爬，船上的人用乘船的竹篙，往他身上戳：“宋老板想要问问你, 是不是他说的话, 你都当成是耳旁风了？”
一口接一口的水灌入嘴里，手里的劲儿越来越小, 他已经抓不住绳子了, 在石头的重力下, 他沉入黄浦江，半吊着，不着底，也上不去，在他快熬不下去的时候，他被提出了水面，能够吸一口气真好。
只是船上的人面目狰狞，很快将他又扔进水里，如此往复几次，那人把他给拎了起来，扔在船舱里，他像是一条死狗，奄奄一息，没有人理会，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直到有人过来把他拖上了岸，他看清来人是宋家父子。
他趴在地上给宋老爷磕头：“东家，求东家饶命！”
“别叫我东家，你的东家是鲁鸿达，我就想问一句，我有没有饶过你？”宋老爷蹲下问他。
陈华平颤抖着点头，宋老爷笑：“小银花和你那小四儿……”
陈华平的先头的老婆给他生了三个姑娘，在六年前亡故了，当初他给宋老爷牵线搭桥，认识了三姨太的师妹小银红，这个小银红给他生了个儿子，他就把小银红给娶了回来做了老婆，把那个儿子如珠似宝地疼。
陈华平猛磕头：“求老爷别动银红和小四，您让我做什么我都做，求求您了。”
这个时候他才明白，即便是投靠了鲁鸿达，宋老爷也可以捏着他的生死，他是逃不出宋老爷的手掌心的。
宋老爷把他交给了宋舒彦，带到报社门口，面对宋舒彦手里的这张纸，他开始读：“我叫陈华平，宁波慈溪……”
陈华平念完了这份悔过书，宋舒彦拿着这份悔过书，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我从美国归来，家中父母没有告知，我踏进家门就押着我拜堂成亲，当时我就愤然离去。但是我愤然是因为我三番五次写信告知父母，希望能有婚姻自由。我对与我拜堂的女子并无恶意，而是将她看做是自己的妹妹，因为我们儿时认识。回到上海，我进入海东，彼时陈华平还是海东的经理，我发现里面的女工生存状况极其恶劣。她们吃的饭食，是水煮菜叶子，她们上班是全年无休，她们在上班时候稍有不慎，就会被管事拳打脚踢。我知道陈华平可能不懂什么叫尊重，什么叫天赋人权，我跟他说，让他将心比心，自家也有兄弟姊妹，至少咱们应该把人当人看。”
宋舒彦转头看向陈华平：“他呢？依仗着是我父亲仰赖的心腹，但凡我在海东纱厂要做什么？都举步为艰。”
宋舒彦叹气：“我想从市场销售那里想办法，此刻，父母安排我的妻子来上海，我要去武汉，一时间没时间去安置她，就托傅嘉树先生去接秦小姐。不用家里的司机，是因为我们三人儿时曾经是玩伴，所以我才把她托付给傅先生，至少是熟人能照应。我想着等武汉回来，跟她好好谈谈，能和平解决我们之间的婚姻那是最好不过。我在武汉忙活的时候，见到了从上海过来找我谈印花机生意的秦小姐，我第一眼见她的时候，就有一种我们好像在哪儿见过的感觉。是的！第一面我没有认出她来，不过上船之前，秦小姐就据实已告了，我感到很幸运的是，她跟我的想法一样，也要离婚。我们唯一面对的问题，就是我的父母。尤其是我母亲，她是一位传统女性，她怎么能接受儿子儿媳离婚呢？哪怕和上一代思想不同，我和秦小姐都很尊敬我的父母。我们怕我母亲接受不了，所以就拖了一段时间，在此期间，她去海东纱厂参观，看到海东纱厂工人的境况，为此质问我，为什么不寻求改变？还给我出了很多主意。在她的鼓励下，我下定决心，不管遇到什么样的阻力，也要改下去。这个陈华平，就写了这么一封信给我父母。”
宋舒彦拿出了这封信走到一个正在低头快速记录的记者面前：“能请您读一下这封信吗？”
这个记者抬头：“可以。”
他读起了这封信，陈华平信里的内容是口口声声说秦瑜是狐狸精，说宋舒彦这样搞下去要把海东厂给搞废掉，说买的印花机那是为了追女人才下的订单。
“陈华平寄信被我知道了，我了解二老，他们接到这封信，肯定会反应巨大，一旦他们来上海，我和秦小姐就没办法离婚了。我找了秦小姐，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先斩后奏，把婚给离了。然后我回家负荆请罪，告知父母真相。为了不让父亲偏听偏信，我带了这些日子收集的陈华平贪墨的证据，我父亲不可能全力支持我在海东的革新，但是他遵从仁义礼智信，怎么可能忍受陈华平苛待工人贪墨工人嘴里的口粮？父亲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确认了我说的是事实之后，把陈华平给赶出了海东。当晚，我和秦小姐请了父亲的至交好友，傅嘉树先生的父亲傅德卿先生一起坐下来，跟我父母说清楚我们俩离婚的原因。父母对儿女总是能无尽地包容，哪怕我们做出了对他们来说无法接受的事，他们最终也谅解了我们，同意我和秦小姐离婚。”宋舒彦看着秦瑜和傅嘉树，“我庆幸在这一场婚姻当中，没有人受到伤害，而且最终我还获得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挚友，秦瑜是我的妹妹，也是我的知己。”
海东纱厂的一个小姑娘站出来，看着陈华平：“我作证，他在的时候，给我们吃稀粥，吃烂菜叶，少东家带着老东家一起去食堂，跟老东家一起吃了我们吃的掺了砻糠的饭，老东家才大发雷霆，赶走了这个奸臣。我们现在每顿都会有一个荤菜，不管是新米还是陈米，饭是能吃饱的。自从他走了，我们原来是天天做十二个小时，全年无休，现在是两个白班两个夜班，还有两天休息，休息天的下午，少东家请了先生教我们识字。他提出了每个礼拜认识二十个字，一年能够读报纸的口号。每个礼拜六，只要我们能把这一个礼拜的字都认出来，就会给我们一人一个白煮蛋。”
贺晴等小姑娘说完，看向莫总编：“莫总编，所以你的事实，是基于一个被海东厂赶出来的恶徒嘴里的诋毁之言。在你把这些放到报纸上的时候，你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是你报纸上所言，宋先生的母亲怎么可能现在住在秦小姐家里？宋先生是宋太太的独子，可想而知，宋太太是有多疼这个儿子，有哪个母亲能原谅一个给儿子戴了绿帽的女人。她们之间还能保持这么好的关系，你们没有考虑过？或者说你们明知道事情的真相，为了博取销量，故意纵容撰稿人抄袭大段《金瓶梅》里对潘金莲和西门庆的描写，来污蔑秦小姐和傅先生。我想问，你作为报业人，还有道德吗？”
本来宋舒彦和傅嘉树就是两位被人关注的公子哥儿，报纸上那样说，大家大多是看个热闹，此刻细想，报纸上的内容实在经不起推敲，真的是屎盆子往人家头上扣。
面对这样的质问，莫总编作为一家发行量颇大的报纸，近乎无话可说，《巾帼周刊》的总编是一位女士，她走过来：“孙先生在民国初年曾经提出“报律”，被新闻界一致反对，听取意见之后，暂停了该规则，这些年军阀混战，新闻业就在这样的境况下出现了空前的繁荣，而繁荣的背景下，就是没有监管和相关法律规定，导致借着新闻自由的幌子，争相挖人隐私，挖不到隐私就制造谣言，三人成虎，这些谣言也成了杀人利器。”
陈六小姐也走出来：“当初我离婚，是痛苦无奈之举，唯一所求，就是让我能平静渡过那段最难熬的日子。但是，那么多的记者堵在我家门口，骚扰我和孩子，当我心头的伤疤已经结痂的时候，他们非要一次次的揭开我的伤口，拿来消遣一番。而期间不知道造了多少谣？”
秦瑜这才站出来：“所以拿别人离婚事件消遣的人，都需要问自己一声，你们头上的辫子剪掉了，心里的辫子剪掉了没有。你们脚上的裹脚布解开了，是不是裹到了脑子里？如我和宋先生的一场十分友好，互相理解的文明离婚，被你们套在了明代那个极度压迫女性的文化下，文人笔下写出的放浪形骸的文学壳子里，肆意抹黑侮辱的香艳文章来满足公众的猎奇心里。千年前，已经有夫妻用‘一别两宽，各生欢喜。’来道别不幸福的婚姻。为什么到今天，世界已经发生巨变的时代，还在因为一对男女离婚，而衍生出无数的揣测，给男方贴上蠢钝的标签，给女方贴上放荡的标签。与其说这是在羞辱宋舒彦先生和我，不如说这是在羞辱这个时代竟然还有这么多食古不化的脑子。”
这些话被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此地本就是各大报社聚集之地，另有各家出版商，围观人群中大多也是文人，虽然对女子解放，解放到什么程度，各有不同的见解，但是改善女性的生活状况，尤其是底层纺织工人的状况却是没有异议的。而对离婚更是没有意见，这本来就是新式文人一直在鼓吹的自由。
《三日谈》用低俗的内容吸引了大量读者，不能说完全让人不耻，从某种情况下来说，还有一些是羡慕嫉妒恨。
所以，此刻大家站出出来纷纷讨伐莫总编：“无冕之王是报业人的最高荣誉，他无惧权势威胁，不贪图金钱诱惑，用自己的笔，维护正义，揭露邪恶。像你这样，颠倒黑白，不问是非，脑子还停留在五百年前的人，还能从事报业，还能配从事报业吗？”
看到这里那个红陵笑笑生已经知道，这个事情闹大了，看起来这个稿件是交不了了，趁着现在混乱，他还是快走吧！
这位想要鞋底抹油，没想到他身边原本站着的一个体型壮硕的男人拦住了他的去路，他想要推开这个人，怎么都推不开，他提高了声音：“你让一下！”
“宋少爷，这个人要跑。”拦住红陵笑笑生的人叫宋舒彦。
秦瑜侧过头看去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梳着中分头的三十多岁的男子被拦住了，她问：“红陵笑笑生？”
给《三日谈》供稿的撰稿人说：“就是他，他为明天的文章开价八十个大洋，说要抄《金瓶梅》二十七回，潘金莲醉戏葡萄架。”
秦瑜眯起眼：“你要抄这一段？”
刚才秦瑜说话的时候已经气势非常强，更何况现在这种带着威胁的目光，这位忙说：“秦小姐，误会！误会！不抄了，不抄了！”
秦瑜笑了笑，一双妙目此刻凝着寒霜：“未来你不写了，但是那你上一期的文章带给我的滔天狂澜呢？怎么算？”
“秦小姐，我向你道歉，是我没有调查真相，是我被这个陈华平的话误导，导致写出与事实不符的文章。”
“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如果道歉都可以被原谅，那么杀人者，也可以杀了人之后，对着那个人鞠躬一下，从而得到原谅。”
“那你要我怎么办，写都写出……”这个男人“来”字还没出口，他的脸上就迎来了秦瑜的一拳。
这一拳直接把他打倒在地，伴随着围观群众的一声惊呼，这人的眼镜飞出去碎得四分五裂，而此刻，秦瑜已经伸手把他从地上拖了起来，这人大叫：“你要干什么？”
“让你全面地认识我，也能长个教训，以后写文章最好先调查。”秦瑜说完，已经左右开弓掌掴起了这个男人。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一个二十来岁的女人手里弱得像一只鸡，毫无还手之力，刚刚挣脱她，又被她给揪住，一把压在廊柱上。
“你……”
这个声音被淹没在响亮的巴掌声中，此刻人群中有人高喝一声：“秦小姐，打得好！就要打这个无良的东西。”
这一声让一下子跟不上变化的人们幡然醒悟：“打得好，秦小姐，打死这个瞎写害人的东西。”
“对，打死他！”
“打死他！”
“……”
当“打死他！”变成口号的时候，这个人的脸变成了死灰色，却在这个时候，秦瑜嘴里说：“二十！”
她停手了！？
在所有人情绪高涨的时候，她收手了，这没法子过瘾啊！
秦瑜转头：“打死了人要吃官司的，我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快意恩仇，也要讲个度。教训到了就好了！”
看着跌坐到地上的这个红陵笑笑生，那脸肿得像猪头，让人不能直视，好吧！打成这样，也不是不能接受。
秦瑜这个时候把目光对准了莫总编，她捏着手腕：“莫总编。”
莫总编再怎么样，也自诩是个文人，还是一个在报界颇有影响力的文人，要是被当场打成这样，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他退后一步：“秦小姐，有话好说。”
“那你说说，这事儿，怎么解决？”秦瑜挑眉问他。
“在明天的报刊上，我们报社给你道歉。”
秦瑜皱眉：“说说看，诚意有多大？”
听见她感兴趣，莫总编心头略有宽松说：“就这块地方四分之一的版面，刊登道歉。”
“四分之一？还是明天的报刊一期？”秦瑜伸手一把揪住他的领带，“莫总编，看起来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二……整版，整版！”这位莫总编说道。
“不够，你们是三日刊，我怕别人看不到，除了你们这份报纸，今天来的报纸，见者有份，你出钱，买下他们的一个版面，我要这些报纸上，明天都刊登上你的道歉。”
“你开什么玩笑？”
“玩笑？”傅嘉树走过来，“莫总编，是什么让你认为，你随意侮辱我们三个，只要你的一个版面道歉就能解决的？”
秦瑜正色：“除了道歉，我还要你在报纸上重申贺小姐刚才说的，威廉博士的报业人的道德操守。并且保证未来的你会有一个报业人的基本良知。”
“不过分！你只是要求整肃报业乱象而已。”人群中有人说道，“我们都支持。”
能让《三日谈》买下自家的一个版面道歉，何乐而不为？无论是报业的人，还是黄明君请来的那些争取男女平等的斗士一个个群情激昂。
在这样的附和声中，也在秦瑜不肯放过的拳头下，这位总编终于答应：“我答应。”
秦瑜转头：“各位，可以过来登记报纸信息了。登记完了，想请各家有晚报的，帮个忙，出个预告，把将会联合刊登的报纸的名称给发出去。免得少发或者漏发。当然如果各位把这个当成是广告，也可以找我，我会出广告费。”
“秦小姐说哪里话，我们《沪江晚报》不仅免费刊登，还免费给你邮寄全年的报刊。”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说要寄一个月，或者一个季度，乃至一年的，秦瑜说：“不用，不用！你们那些报纸上的什么梅毒花柳什么的太辣眼睛了，我就确认一下，他有没有刊登而已。”
突然，有人问：“宋大少，我有个问题。”
宋舒彦看向那个提问的人：“什么问题？”
“我是《民生周刊》的记者，因为这件事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所以我也在采访调查这个事件，我从秦小姐工作的铭泰洋行问下来，秦小姐是极其有才华，并且在他们洋行有着特别好的口碑的一个职员，她年纪轻轻就能获得英籍员工同等待遇，还能获得铭泰洋行董事长史密斯夫人的赏识，管理着洋行两个重要部门。而她本人也非常漂亮，今天看下来思想也很新式。这样一位漂亮能干的新式小姐，为什么你就愿意离婚呢？你说你把她当妹妹，当知己，你难道没动心过吗？”
这位问出了很多人的心理话，宋舒彦摇头笑：“这位记者先生，我认为前二十分钟，你这么问，情有可原。现在这么问，是不是有点儿，反应太迟钝了？我为什么坚定要离婚，不是显而易见吗？”
众人一副了然的样子往秦瑜看去，秦瑜还做出一副很恼怒的样儿，对着宋舒彦满满都是威胁：“不是解释得很清楚了？我们都是新青年，所以和平离婚。”
宋舒彦原本跟秦瑜站得还很近，这会儿往后退了再退，站定：“我小时候，八岁还是九岁，记不太清了。我和傅嘉树，还有秦瑜在一起玩，我不记得为什么我跟小瑜吵架了，只记得我被她按在地上打。而傅嘉树这个东西，还在边上为她摇旗呐喊。这个印象太深刻，以至于之后的很多年里，只要我父母提起我有个未婚妻，我就想起这一幕。”
众人哈哈大笑，秦瑜恼怒：“宋舒彦！”
被她这么瞪，宋舒彦走到黄明君女士身后，像是要躲开她：“诚然在武汉的第一眼，看到这样仙姿玉貌，才华横溢的女子，要说没有心动，没有半点儿想法肯定是假的。不过我认出她就是我拿未婚妻的时候，我问她：‘你能保证以后不打我吗？’她回答得很干脆：‘不能！’那一瞬间，她再漂亮，再有才，我也没有半点儿犹豫：‘离吧！’”
“可不是，谁也不敢娶一个这么能打的女人回家吧？”
“那可不一定，我怕被打，不敢娶。但是有人从小最乖觉，他从来不会惹人家，她打架他摇旗呐喊，她闯祸他替她兜着。”宋舒彦看向傅嘉树，傅嘉树低头浅笑。
众人一下子都知道了傅嘉树就是那个某人，此刻秦瑜柳眉倒竖，怒：“宋舒彦，你小不小气？这么多年，你还记得清清楚楚。你别以为做了我哥哥，我就不敢跟你动手。”
“我知道你会动手，所以我躲明君女士这里。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傅嘉树拉住秦瑜：“咱们私下找机会解决，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到时候用婶子做诱饵，把他骗过来，暴打一顿。”
“哈哈哈，傅二少太坏了。他哪儿是摇旗呐喊？还助纣为虐。要我是宋大少，我也跑。”
“所以啊！宋大少不是离婚离得很干脆吗？”
等各家报社登记完成，秦瑜还拿起登记的纸张，唱了各家报社名，让那些记者记下这些报社的名字。
秦瑜这才转头看向莫总编：“期待莫总编借此机会，能推动整个行业风气转变。”
宋舒彦从黄明君女士身后走出来，给众人鞠躬：“我父亲拿我没有办法，说我这样做是书呆子意气用事。但是我相信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我们往前的每一小步，都能为男女平等，为提高女性地位，有所帮助。我在这里诚邀各大报社的记者来海东纱厂采访，让我们一起为提高女性地位，让更多的女性享有她们本该有的权利而努力。”
贺晴高声问：“舒彦兄，我们之前可是已经约好了，怎么你不给我独家了？”
宋舒彦浅笑：“我跟贺主笔赔罪，只是我认为有更多人能关注这个事，会是一件大好事，因为海东一家只能为两三千人带去改善，上海有三十万工人，如果大家都行动起来，那么能量将是巨大的。你说呢？”
贺晴笑：“虽然你说得极对，但是我还是支持秦瑜按着你打一顿。太气人了！”
说着贺晴还给秦瑜挤眉弄眼，宋舒彦骂一句：“这真是洪洞县内无好人了！”
他让人解开了陈华平的绳子：“陈叔，你编排我是武大郎这么熟练，为什么就没想过你那老婆小银红是从哪里出来的？快点儿回去吧？你家那个潘金莲见你被绑走了，正跟她的西门庆商量着怎么……”
“救你！”秦瑜接话，她埋怨宋舒彦，“你晓得，你为什么要挨打吗？老是吓唬人，看把陈叔吓得！媳妇儿勾搭人，儿子不是自己的，这有什么关系？陈叔是通富印染厂的经理呢？要是给他吃了药？谁养活她，养活儿子和儿子亲爹？”
秦瑜弯腰扶起陈华平，傅嘉树还好心地递过一块大洋：“陈叔，你叫个黄包车，赶快回去看看，别让一家子担心你这个顶梁柱。”
被解开了绳子的陈华平，哪里会接这个钱，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第 77 章
当天傍晚, 回洋行上了半天班的秦瑜下班出来，坐进傅嘉树的车子里，有些摩拳擦掌, 迫不及待：“你说今天早上这么一出戏, 今天的晚报一定会报道，要整肃报业的歪风邪气，要重视纺织女工的基本权益保障吧？”
看着信心满满的秦瑜，傅嘉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这姑娘平时挺聪明机灵的，这个时候怎么就那么天真呢？他说：“经过南京路, 总归有报童在卖报的。”
傅嘉树车子从仁记路出来，转了个弯就到南京路, 行到大世界门口，报童那小小的人儿, 用大大的声音喊：“卖报！卖报！宋大少不堪前妻暴打含泪离婚, 傅公子不信邪勇折带刺玫瑰。”
秦瑜：……
傅嘉树拍着方向盘笑，秦瑜伸手拧他胳膊上的肉，胳膊上全是肌肉，改拧他腰里的肉, 只听他叫：“快放手，快放手，被人看见, 你就坐实了带刺玫瑰的称号。”
秦瑜贴上去：“你觉得我会在乎？你现在怕的话……”
“不怕, 我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傅嘉树连忙表忠心。
“傅嘉树！你别恃宠而骄！”秦瑜吼他, “你信不信？我晾你十天半个月？”
“那怎么行？我爸跟我妈说过, 发脾气千万不能超过三个钟头, 超过三个钟头，会伤我爸的心肝脾肺肾。真的，小作怡情，大作伤身，老一辈的经验了，你千万不能不听。”
秦瑜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表，把头转往窗外，刚刚下午还是大太阳，这会儿远处黑压压的云，闷雷阵阵，不知不觉已经夏天了。
傅嘉树开车进家门，停下车子问她：“晚饭来我家吃？”
秦瑜给他看了手表：“三个小时，从五点十七分开始算，到八点十七分为止。”
说完她下车，傅嘉树总算回过神来，连忙追上去：“真要发三个小时脾气啊？”
“傅嘉树，我已经听你话了，发脾气只发三个小时，你还要怎么样？”
看着秦瑜劲儿劲儿地往前走，傅嘉树挠头，那他怎么办？昨天才在一起，今天就发脾气？他还想着回家就腻歪在一起，复习一下昨日她教的动作呢！
傅嘉树神色恹恹地往家里走，家里妹妹和他妈坐在沙发上，沙发上一堆的报纸：“这个太过分了，宋舒彦怒拒母大虫？什么乱七八糟的？也只有带刺玫瑰勉强入眼。”
正在看报纸的傅太太见儿子神情低落地坐沙发上她奇怪了：“儿子，你刚刚跟小瑜相恋，这个时候不是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吗？这么早回家来做什么？”
傅嘉树没抬头：“她生我气了。”
傅太太坐到儿子身边：“跟妈说说，你媳妇儿怎么生你气了？”
“我……”傅嘉树想了想，他爸说夫妻之间的矛盾最好不要跟爸妈说，因为不管怎么样，爸妈总归偏向自己儿子的，他支支吾吾，“我犯傻，惹恼了她。”
“你犯什么傻了？”傅太太兴致勃勃，老的和小的简直是一模一样，她得手把手教儿子，等儿子开窍了，小瑜就晓得他们家的男人好了。
想起这个，傅太太脸上就泛起热辣，哎呦！要死了！只有自己心里清楚，都一把年纪了，死老头子骚的时候骚得来，真的吃不消。
看见他妈兴奋得脸都红了，傅嘉树越发确定不能告诉他妈，谁知道他的亲娘会想出什么样异想天开的主意来？
傅嘉树站起来：“我去小门那里等，等她气消！”
见儿子脚步匆匆往外，听着外头闷雷阵阵，傅太太在他背后说：“哎呀！都要快下雨了，等雷阵雨过了再去！”
“不，我现在就去。”傅嘉树走到小门那里，靠在门框上。
小黄看见傅嘉树，连奔带跑地过去，这小东西明明看见他害怕，却每次都往他脚边蹭，傅嘉树弯腰捞起小黄，抱在怀里撸着。
小强放学回来做了作业，早上她妈杀了一只鸡，做了白切鸡，小姐之前跟他说，狗狗不能吃鸡骨头，因为骨头会划伤狗狗的肠胃，但是可以吃点儿鸡肝，鸡肠都能给狗狗吃。
小强拿着小碗，小碗里装了半个鸡肝一长段鸡肠，其实鸡肝还是很香的，他挺想吃的，不过这得留给小黄：“小黄！小黄！”
傅嘉树正愁没人帮他通知秦瑜，此刻听见小强的声音，敲了一下狗头，本来小黄听见小主人叫就想跑了，又被傅嘉树敲了头，汪汪叫了两声，小强循声而去，见自己的小狗又被隔壁少爷给抱住了。
他走过来，看着傅嘉树：“少爷，我给小黄喂食。”
傅嘉树把小狗放下来，小强蹲下给小黄喂鸡肝，看着小狗啊呜啊呜吃。小强很开心地摸着狗头。
傅嘉树也蹲下拿起一段鸡肠逗小狗。
秦瑜从客厅走出来站在二楼阳台上。
这个笨东西跟他说三个小时就真三个小时吗？不会跟过来啊？
楼下吴婆子在喊：“小强，快进来，要下雨了。”
“我和少爷在喂狗吃东西。”小强回他奶奶。
秦瑜往小门口那里看去，见到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凑一起逗狗。
这？是啊！人家忙着逗狗呢？哪儿有空来管女朋友？别说三个小时了，今儿晚上别想见了，秦瑜转头就进了屋里。
吴婆子叫：“小强，快回来吃晚饭了。”
“来了！”小强拿起碗，带着小黄要往回走。
傅嘉树叫住他：“跟你家小姐说，我在小门这里等。”
小强虽然不知道少爷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小姐，但是他还是点头了，回到家里，他立马上了二楼，看见小姐、太太还有阿芳婆婆在吃晚饭。
阿芳婆婆问他：“小强，怎么不去吃晚饭呀？”
“隔壁少爷让我跟小姐说，他在小门那里等。”小强跟秦瑜说。
这个死东西逗好狗了，想起她来了，居然利用起了小孩子，还想要她去找他？
秦瑜点头：“我知道了，你快去吃晚饭吧！”
秦瑜才不会管外头雷声隆隆，也不会管豆大的雨点说来就来，打得窗玻璃噼里啪啦响。
宋太太看着雨，问秦瑜：“小瑜，嘉树会不会还在小门那里等你？”
想起他蹲在地上逗狗的样儿，还有让小强来找她，秦瑜不认为他真会在这么大的雨还等在那儿。她说：“没那么傻的。”
晚餐她们吃得都简单，今天就是白切鸡加上两个蔬菜，所以吃得很快。
吃过晚饭秦瑜上楼去洗澡，洗好澡干什么呢？原本今天下午，她紧赶慢赶把洋行里的事儿给赶掉了，就想留大块时间跟他在一起，现在好了，洗好澡就没事儿干了。
秦瑜泡在浴缸里，满心地不舒服，卫生间的花玻璃上雨点儿声有些吵让她静不下心来。
楼下宋太太给妮儿画了新的花样，跟她在讲针法，花素芬急匆匆跑上来：“太太，小姐呢？”
“上去洗澡了。”
“隔壁少爷在小门那里，站在雨里很久了。淋雨淋久了要淋坏的呀！”花素芬说道。
“啊？”
宋太太皱眉，放下绣绷，走到阳台上，见傅嘉树靠在门框上，眼睛看着她们这儿。
宋太太看见孩子眼巴巴地看着这里，跟阿芳说：“阿芳，拿伞过去，跟傅少爷说，小姐在洗澡，让他别等了。”
“太太，您就别这么好心了。虽然没有傅家少爷，我们家少爷做出的那些事儿，就小姐这个性子，也肯定会和他离婚，可到底傅家少爷不厚道，连好兄弟的媳妇儿都要抢。”
“你快去啊！还在这里啰嗦什么？”阿芳撑了伞过去，快步走过去，到已经成了落汤鸡的傅嘉树面前，“傅少爷，您这是干嘛呀？小姐正在洗澡呢！洗过澡，她就睡觉了。”
睡觉？她？傅嘉树问阿芳：“芳姨，是小强忘记告诉她了吗？我在这里等她。”
“不是！”阿芳决定据实已告，“小强跟小姐了说了，小姐说让您等着吧！”
说着阿芳把伞塞给傅嘉树：“少爷快回去吧！”
她也太狠心了吧？她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在下雨，就是硬生生地看着他淋雨罢了。想到这里傅嘉树心里酸涩，顺带怨上他爸，老头子不靠谱，教得一点儿都不行。或者是他妈心肠软，自己看上的这个心肠也太硬了些。
手里握着伞，他点头说：“我知道了。”
“回去吧！”阿芳转身往回跑去。
回去是不能回去的，傅嘉树撑开伞站在小门口，继续等吧！
楼上阳台，傅太太被蠢儿子都快气哭了，真是作孽哦！自己怎么就生了这么个蠢货，小姑娘生气了么，他不懂烈女怕缠郎啊？
“哥哥傻乎乎地干什么？”
“干什么？想要等你小瑜姐姐去找他，做梦去吧！”傅太太跟女儿说，“我跟你说哦！就你哥哥这种蠢货，你要是遇到了一定要跟你小瑜姐姐一样，让他长点儿记性，否则你教他教地累死。”
亲妈一点儿不心疼，阿芳回去跟宋太太说傅少爷的傻样儿，宋太太戳她的脑袋：“你呀！少年男女有时候难免闹点儿口角，却也不能太过了。小瑜不听小强的话，不去看嘉树，是过了。嘉树听见小瑜不搭理她，还依旧等着，不知道过来，也是太傻了。这当中若是没有人调停，两人就僵在那里了。我去叫小瑜！”
宋太太上楼去敲秦瑜的门：“小瑜，开门。”
秦瑜刚刚洗好澡擦了雪花膏，拉开门：“伯母，什么事儿？”
“外边雨下得好大，嘉树依然站在小门口，你要是生气，等雨停了再生他的气？”宋太太劝秦瑜。
“他还在那里？”想着打在窗上噼里啪啦的雨点，秦瑜不顾自己穿着刚刚洗好澡的浴袍，踩着拖鞋下楼去。
“小姐打伞！”阿芳递伞给她。
秦瑜接过，撑着伞顶着风雨走过去，傅嘉树看见她穿着浴袍走过来，连忙迎过去：“你怎么衣服都没穿好就出来了，身上弄湿了怎么办，快回去穿衣服。”
说着他要跟她一起往她家走，秦瑜看着这只落汤鸡，居然还这么劝自己？
“你先回去洗澡，我换好衣服去找你。”秦瑜拿他没办法说。
等秦瑜说来找他，傅嘉树这才带着笑回家去。
推开家里客厅的门，他妈看了他一眼，毫不心疼，还跟妹妹说：“乖囡啊！你以后千万不要跟你小瑜姐姐这样，让男人淋一会儿雨了，就心疼地不行。这样前面做的，功亏一篑，他根本不晓得自己错在哪里！”
可见母女俩在楼上看，隔壁婶子还让芳姨来送伞，估计也是她去通知秦瑜来找他的，自家亲娘呢？还满脸嫌弃。
“你们好上去了，等下小瑜过来找我。你们不会又想在边上看热闹吧？”
傅太太拉着女儿往楼上走：“闻秀啊！你跟大家说一声，不要到客厅里来，你家少爷害羞。”
“晓得了。太太！”闻秀应声。
“我和妈妈也上去了，给你留那么大的地方，我们看好你。”傅嘉宁勾着妈妈的胳膊上楼。
傅嘉树懒得理娘俩大跨步上楼，进浴室洗澡，擦干身体，套上浴袍，想要出去换衣服，又回来拿了牙刷挤了牙膏，刷了牙。
这才换了衣服下楼去，果然秦瑜已经在楼下了。
傅嘉树坐秦瑜边上，用略带委屈的声音：“我叫小强跟你说了，我在小门这里等你，你也不看看外头的天气？我妈对她那些花，还要用雨蓬遮盖呢？你呢？”
“我以为你就笃悠悠等三个小时，期间逗逗狗啥的，不是很开心吗？”
逗狗？傅嘉树摸自己的额头：“我这不是，要找借口，让你知道我在小门口等你吗？”
“都有门了，你还能等？当初没门的时候，有人可是翻墙过来的。”
“那不是你生气了吗？”
“我生气三个小时，难道是让你等我气消再过来的？我不理你，但是没说不让你理我。”
竟是这样？傅嘉树这下总算是明白媳妇儿的想法了，他伸手抱住媳妇儿：“反正你已经不生气了！不如……”
秦瑜看着他：“不如什么？”
“不如复习一下？”傅嘉树说出这话，就抱住秦瑜亲了上去。
他唇齿之间的留兰香味道，若不是此刻正在进行中，秦瑜都想笑出来了，知道他不如她看得杂，但是不妨碍他愿意实践，并且为实践做好准备。
“嗯哼！”一声咳嗽声，打断了两人专心致志地复习。
红着脸的秦瑜和傅嘉树转头往外看去，穿着长衫的宋老爷和傅老爷站在前，宋舒彦绿着一张脸在后。
站在最后的宋舒彦脸色由铁青专成青白，一步一步后退，最终转身往外跑，大家都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没想到宋舒彦的反应会这么大，傅嘉树立马追出去，许是刚刚下过雨，花岗岩铺就的道路有些湿滑，一脚不慎摔倒在地，宋舒彦闭上眼睛，心内一股气无处可发，手用力捶打地面。
看见儿子这般狼狈，宋老爷举起手杖，往宋舒彦身上敲去：“你个混账，就这么沉不住气？我跟你说的话，全当成耳旁风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你怎么就……”
打了儿子两下，宋老爷也下不去手了，转头看向秦瑜，此刻的老宋那满眼的心疼：“我真不知道我们家遇见你是福还是祸。你明知道他一颗心里全然是你，你骗他跟你离婚，你一步步让我们父子跳进去，承认他是你哥哥，你说是一石二鸟之计，实际上是一石三鸟，把他也算计进去了。今天早上他跟你演那么一出戏，他本不想去，他求我，哪怕被人骂绿头王八，他也认了，只求给他留一点点的希望，他没办法当场去跟人说你和傅嘉树情投意合。我逼着他去，我告诉他，你们俩没缘分了。让他认了！他去了，做得很好。可你们，就等一阵子，等他的心能过了这个坎儿，再好在一起，不成吗？”
在秦瑜心中宋老爷就是一个播种了之后不怎么管孩子的老种马，他满脑子的旧规则，所谓的舐犊情深，对他来说好像并不存在。
此刻秦瑜心里有一千一万个理由，都不想跟他争辩，一个爱护儿子的父亲，他的要求并不高，只求她和傅嘉树能等宋舒彦彻底接受现实之后，再在一起。她甚至无法质问宋舒彦一句：“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宋太太焦急地叫：“舒彦。”
宋舒彦把手伸给他父亲：“父亲，拉我起来。”
宋老爷一把将宋舒彦拉了起来，宋舒彦缓了缓，他把手往身上蹭了蹭干，迎向宋太太：“母亲。”
“舒彦。”宋太太伸手握住了儿子的手，“阿芳跟我说你来了，我想着，你喜欢睡懒觉，明天还要你来接我，不方便，我就想你这孩子睡得晚，我让阿芳去拿了两件衣裳，今天我回去住。”
“好。”
听见老妻这么说，宋老爷跟傅老爷拱手：“老兄，明玉一直早睡，那件事明日再说。”
阿芳一路小跑过来：“太太我就拿了量身衣裳。”
“好！”傅老爷带着秦瑜和傅嘉树送一家三口。
宋太太说：“舒彦，你陪我坐后边儿。”
“好。”
宋老爷只能坐前面，宋太太和宋舒彦，还有阿芳坐在后排。
出了傅公馆，宋太太伸手摸儿子的腿：“摔疼了吧？”
原来母亲看见了，宋舒彦连忙说：“母亲，不疼的，真的不疼。”
宋太太搂住儿子，宋老爷叹气：“你也该懂事了，让你母亲省省心了。”
“我知道。”宋舒彦连忙说。
“你不知道。”宋太太伸手揉儿子的脸，“我先回家。”
一家子进了宋公馆，宋太太催儿子去洗澡，又让阿英拿了药酒过来，看着刚刚洗好澡，头发还没干透的儿子，没了平时西装笔挺，每一根头发都整整齐齐的样子，倒是像读书的时候，带着点青涩的大男孩。
看着头发花白的母亲给他擦药酒：“妈，别为我担心。”
“哪儿会没事？这种苦，最是难熬。”
“妈。”每一次只要有关于秦瑜的话题，他爸永远是一个女人吗？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难道就不想放下？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每一次想要放过自己，都是满满的懊悔。
宋太太放下药酒，在阿芳端来的水盆里洗了手，拿起毛巾擦手，把毛巾递给阿芳，阿芳走出去倒水。。
宋太太消瘦的手握住儿子的手：“跟你说一件，藏在妈妈心里二十多年的事。”
“您说。”
“怀你的时候，我考虑过把你打掉。”
宋太太的这句话让宋舒彦大吃一惊，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母亲唯一的孩子，对母亲来说，自己就是她的一切。
“谁都知道你父亲并不情愿与我成亲，唯独我并不知道。我只知自己的丈夫是个俊俏少年郎，满满都是期待。事实也是如此，我见他的第一眼，他如我心中所愿。就像小瑜说的一样，我也从未想过自己会被冷落。我在闺阁中，怎么都不会想到，连要个孩子，都会让你祖父母逼你父亲同房。我怀了你，你父亲的任务完成了，他堂而皇之地追起了外头的女人，这还不算，为了能把你二妈娶回家门，他故意让我撞见他和你二妈在一起，那时候你二妈问他：‘到底是我好还是她好？’你父亲说：‘她就是比木头多了一口气，哪有半点儿情趣？’。我每天胶着于，怀了你该多吃两口饭，还是说和肚子里的孩子索性一起饿死算了的想法中。”说到这里，宋太太满脸是泪。
“妈！”宋舒彦伸手从母亲手里抽过帕子给母亲抹泪。
“甚至在逃回娘家的时候，我都去抓了打胎药，摸着在我肚子里动来动去的你，我终究是没能下决心。你和小瑜都很幸运，没有走到我那一步，放下吧！熬过去了就好了。”宋太太握住宋舒彦给她擦眼泪的手，“你看后来你父亲再一个接一个找回来，我再也不会波动丝毫心绪，他回来，我就忙活一阵，天天盼着他早点走，我可以轻松一些了！”
“您真的天天盼着父亲走？”
“是啊！我只盼着你回来，怎么可能盼着你父亲？我连求菩萨的时候，都求你父亲能少回来几天。”宋太太搂着儿子，“所以，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一定要学会看开！”
“我才几天呢！您用多少年？”宋舒彦摸着母亲鬓边的白发，“您要看得更开些，要是我妈真的能成为像沈先生一样的大师。以后我走出去，人家也会说：‘这是朱明玉先生的儿子’，那多有面子？”
“就知道哄我！”
“妈。上半辈子为了能让我保住宋家大少爷的位子委屈了这么多年。下半辈子您想干什么就去干吧？您有儿子呢！”宋舒彦顿了顿，“您还有个盼着您好的女儿。明天从厂里出来，您还是回小瑜那里去吧！那里没我父亲，您过得舒坦些！”
宋太太站起来笑着敲了敲儿子的脑袋，看他倒是好像明白了许多事，她笑：“早点睡，多大的人了，还委屈成这样。”
安慰了儿子，宋太太往门外走去，推开门却见老男人愣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基友新开文《伪装男友》by 三文不值
美术特招生凌栎刚入学就上了论坛，被选为A大历届最张扬的校花。
没人不知道，凌栎的男朋友是个开着跑车，手捧玫瑰，千金一掷给她摘星星的霸总。
可是，这个霸总长什么样儿没人知道。
因为，凌栎自己也不知道。
没过一个月，A大论坛上一个热帖被瞬间冲到了置顶：凌栎的男朋友要来送花。
凌栎咬着牙恨透了造谣的塑料姐妹花。
不过——
学校对面刚好新开了家花店。
她嘴角一扬，大大方方推门进去。
“就这捧玫瑰了。多少钱？”凌栎看准了的，从不犹豫。
“现在不卖。”回答她的声音深沉低哑。
“刚开业就不卖花？太不敬业……”凌栎叉着小腰，还有更吓人的话没说出口。
“那三千吧。”一身西装，面庞冷峻的男人站在了她面前。
三千？！
不用两百的花，他敢要三千！
校门前敲诈？店不要了？脸不要了？
凌栎抬眸冷眼一端量：花店的老板身高腿长，人模狗样的也算一表人材。换上身衣服，没准儿跟她设想的男朋友，有那么几分接近。
凌栎桃花眸子微微一挑，一个眼波打过去，声音娇软，“那就送花服务都带上吧。”
谈妥了。一步刷码。
#
彦湛杉收购了两家美国农场刚回国，时差没倒过来。帮小学弟看着新花店的功夫，签上了一笔“送花服务”的奇妙订单。
28岁的彦湛杉，怀疑自己跟校园有了东非裂谷一样大的沟壑，如今送个花还得当一个钟头男朋友？？
“我是栎栎男朋友。”
“栎栎你比玫瑰美。”
“……..”
这些服务台词，又土又绕口，彦湛杉没表情地念到了一半——
他的电话响了。
“五亿，没什么商量的。低了不做。”彦湛杉淡淡地回了句。
周围的音乐停了，瞬间一片唏嘘。
一个钟头之后，他被漂亮女孩儿送了出来。
“最后那个电话，你自己发挥的不错，奖励你五块钱吧。”夸他的女孩儿笑起来，一双桃花眸子弯成了新月牙。
为了这五块钱，彦湛杉被要去了微信。
叮咚。
跟五块钱一起，他收到了一块虎皮膏药一样，时不时就来贴贴的金主女友，凌栎。

第 78 章
宋老爷担心儿子, 想过来看看，走到门口拧开门的时候，刚好听见老妻在跟儿子说往事。
突然之间他很想听听自己在她心中是什么样的？一句句听下来, 他的心里像是被扔进去了一块秤砣, 压得喘不过气来。
如果不是她提起，他连老二扔角落里了，更何况和老二说的那些话？此刻他回忆起当初，他恨爹娘逼着他娶朱家小姐，逼着他同房。没办法反抗爹娘，就把气撒在她身上, 自己带着气草草了事，而那时的她只是一个才十八岁的小姑娘, 面对那样的情形，她不哭不闹, 咬牙受着。哪里是她像木头？分明自己不是个东西。
父母不许他娶老二进门, 他故意让她撞见，她求了他父母，让他将老二抬进了门，喝了老二进门的茶, 她找了个理由回娘家，一住就是一个月，那时他满心的都是跟父母抗争胜利的喜悦, 却从未想过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也有心，心也会疼, 父母逼着他去接他回来, 他却转头带着老二去了上海。
直到有一次, 他听见表妹跟一群女人在一起聊，她儿子拉的屎是什么样儿的。原来清冷雅致的表妹也会如此俗不可耐，年少时的那点儿喜欢一时间化成云烟，连带老二都不想看了。
后来父母以为他总算是懂事了，知道轻重了，知道明玉是正房太太，知道给她脸面了，也分得清孩子的主次，对明玉生的舒彦最是疼爱，甚至连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直到前几日，他意识到自己找老三是因为老三身上有她的影子，而自己这么多孩子里，对舒彦特殊，并不全是因为舒彦是长子，是正房太太生的，也不全是因为他聪明，其实也有是因为舒彦是她的儿子，只有她的儿子才能继承自己的衣钵。
以前总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父母过世之后还会按时回家，只以为是习惯，总要回去看看，给父母的牌位磕个头。
实际上回到家里那一瞬间，看见她那老派的穿着，拿着一串翡翠佛珠站在那里，就有种到家的安心之感。
回家之后，待上几天，看着她跟木雕似的，没什么表情的脸。他说一句，她就答一句。翻来覆去，不是家里几亩地，就是他们宋家那些亲眷家里有什么事，还有就是舒华、舒琴，舒雅……
总之，每次都是兴致勃勃回去，又被她没有表情，却全是琐碎的话，闹得烦躁而离开，离开的时候，就想着以后少回去，无论从上海回宁波，还是从青岛回宁波都挺麻烦的。
可偏偏，清明、中秋、新年，到了时候不用提醒，他都会往回赶，后来他把这一切总结为，思乡之情。
现在他总算明白了，是自己回去之后，看不到她的好脸色，谁天天对着一张嫌弃你的脸，会觉得舒心？所以不想在家呆着。
果然，她拜菩萨都希望他少回去。
这么短短的时间内，宋老爷是千头万绪，再见她站在自己面前，依旧是这么一张脸，看不出悲喜，对他没有丝毫热情，却因为她刚才满脸的泪痕，他连心里都没办法怪她，心里很是愧疚，整了整心绪：“我来看看舒彦。”
“你进去吧。”宋太太往外走去，刚才她跟舒彦说的话，他是否听了去，她并不在意。
看着老妻一扭一扭的背影，宋老爷拉开了宋舒彦的房门，走进去，想起儿子刚才说的那些混账话，什么叫他想做“朱明玉先生的儿子”？说到天边那也是他宋世范的太太。
“犯浑，犯好了？”宋老爷问儿子。
宋舒彦这些日子一直在逼自己接受这个结局，今天发泄了出来也算是真正认命了：“嗯，还能怎么样呢？我再强求，她也不可能回来。”
宋老爷像儿子小时候一样，伸手揉了揉宋舒彦的脑袋：“那我就放心了！等……”
他想要跟宋舒彦说以后任由他自己看中姑娘，这话一下子说不出来。罢了！还是让孩子自己过掉心里的这道坎儿：“早点儿睡！”
“嗯。”
宋老爷从儿子的房间出来，回自己房间，洗过澡之后躺床上，一下子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就是结婚这么多年，跟她相处十分有限的片段。
翻来覆去到凌晨都没闭眼，宋老爷索性下床，去楼下橱柜里拿了一瓶西洋红酒出来，坐在沙发上，一口接一口地喝着，越喝他妈的越清醒，越觉得自己不是个东西，这些年的岁数都活在狗身上了，好好的娘子不要，搞七捻三搞了那么多女人。把媳妇儿熬成现在这个样子！在酒精的作用下，本来就有些江湖脾气的宋老爷伸手给了自己一记耳光：“猪都比你懂事！”
这些日子，一个人睡，那些女人就脑子里过一过，接下去他就翻来覆去，想跟明玉说说心里话，她怎么就不在呢？明明她来上海了，为什么还要住在那个死丫头那里？不怪罪那个丫头已经不错了，还这样跟她亲近做什么？
宋老爷又开始委屈上了，他踉踉跄跄地往楼上走，他要跟明玉说去，跟她说不许她再搬出去住，以后一家人好好在一起，等他们父子回家，一家三口一起吃饭，一起说话。
走到楼上，他定了定，仔细辨认方向，气死他了！他正房夫人，和他要埋一起的妻子住客房，算什么意思？
这么多年了，他回老宅都没住过正房间，除了新婚第一年，他都没睡过那张他爹娘打的紫檀床，凭什么？别都说他不好！但凡，她要是对他好一点，难道他们还能腻歪不上？他也不用一个换一个女人，依旧心里空落落的。委屈！真他妈的委屈！
找到了客房，他敲门：“明玉！开门！”
宋太太浅眠，早就听见走廊里有声音，睁开眼伸手拿起床头柜上的怀表，看了一眼，这是凌晨两点？外头宋世范正在砸门。
这到底算是清早？还是算是深夜？发什么疯？就算是他听见了她刚才说的话，也没必要反应那么大吧？那不都是事实？发什么猪猡脾气？
她站起来，打开灯，套上睡袍，走过去开门：“你干嘛呢？”
门口宋世范满嘴酒气，脸颊眼睛通通红，看见她开门，双手搭上她的肩。
宋太太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宋世范，她也不是秦瑜，没有什么力气，压根就挣脱不了，倒霉的是，这个东西居然还一把将她抱住：“明玉，明玉！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宋世范，你发什么疯？”宋太太惊恐非常。
她只有儿子小的时候才抱过孩子，家里父亲和哥哥都不曾这样抱过她，宋世范也不曾这样过。
宋世范此刻满心的愧疚在酒精的作用下放得更大，想起黄大夫说的老妻早衰，更是满心后悔：“明玉，苦了你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自己那几句话，怎么就让这么个东西，会发这种疯？
她尖利地叫：“宋世范，你放开我。”
即便阿芳睡得很沉，此刻也被这么大的动静给吵醒了，她慌慌张张地打开门，冲过来，看见太太被老爷紧紧地抱住。
宋太太看见阿芳：“去叫舒彦！”
阿芳慌慌忙忙往楼上去，跑到少爷门口，猛拍：“少爷，少爷！救救太太！”
宋舒彦迷迷糊糊听见求救声，拉开灯，确认真的是芳姨的声音，连拖鞋都顾不得穿，拉开门见阿芳脸色惨白，额头全是汗，以为母亲发了什么病，拔腿就跑，冲到二楼的客房，到门口，却见母亲被父亲抱住，父亲的唇落在母亲的眼上。
“明玉，不要哭！都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宋世范，求求你，饶了我……”
听见母亲的哀嚎，宋舒彦一把拉开父亲，中年男人跟大小伙子自然没办法比力气，宋舒彦拥住浑身战栗的母亲，安抚：“妈，不怕！有我在！”
“宋舒彦，我在跟你母亲说话，你给我出去。”宋老爷拿出做父亲的威严。
“您这是说话吗？”宋舒彦拿出气势吼他父亲。
宋舒彦就算是反抗拜堂的时候都没这么愤怒，要不是这是自己亲爹，他能上去宰了他，自己虽然不懂怎么才能对自己喜欢的人好。他在处理跟小瑜的婚姻上是做得太过于绝情。在喜欢上秦瑜之后，他是想过让原配妻子在老家待着，可是自己从来都是一心一意的，到现在他都能发誓，他若是跟小瑜在一起，一辈子都不会去搞二三四五。因为他母亲受够了这样的苦。
“我们是夫妻！”宋老爷介于清醒和未清醒之间，他认为自己很有道理。
“二十多年不睡一张床的夫妻。”宋舒彦提醒自己父亲。
在儿子愤怒的目光中，宋老爷败下阵来，有些狼狈：“我想跟你母亲好好说话。”
“这叫好好说话吗？母亲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让你把我那几个小妈，尤其是你那个前儿媳妇的丫头小妈给带上来，放在你身边，你非不要！”母亲在怀里发抖，越发让宋舒彦气得脑门子青筋搏动，“实在忍不住，外头书寓里，有才情，能说会唱，漂亮的女人多的是，你去泄泄火，不行吗？”
被儿子说得如此不堪，宋老爷想打这个逆子，看着在儿子怀里发抖的老婆，他又没法子动手了。
“出去啊！”宋舒彦吼他爹，“还待在这里干什么？喝了点猫尿就管不住自己了。”
“我真不是。”
“你什么时候是假的？跟二妈在我妈面前演春宫是假的？一砸千金，追三妈是假的，把你三姨太的丫头拉上床，成了我四妈，也是假的？儿媳妇的贴身丫头是自己爬上你的床的？”宋舒彦一口气爆出他亲爹的荒唐事。
被儿子这么骂，宋老爷低头不语。
“捉猪猡要看看猪娘，我现在是知道了，我要是小瑜我也不想嫁到这样的人家来。有个这样的公公，谁能保证自己的丈夫不会像他爹。换我也肯定选傅嘉树，看看人家爸妈多恩爱？傅伯伯对傅伯母多一心一意？”宋舒彦见他还不走，把母亲交给芳姨，走过去拉住他父亲的胳膊往外扯，“回你房里去，好好想想清楚。我妈不是你那些女人。你还记得黄大夫跟你说的话吗？她再这样下去没几年好活了，你让她多活几年。我可以不要海东，整个宋家的所有东西我都可以不要。求求你放过我妈！”
宋舒彦半是推，半是拉，把亲爹塞进他的房间里，拉上了门。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他快步走到他妈那里。
那种被男人压制得没办法动弹的恐惧，被他带着口水的唇舔上眼睛的恶心，宋太太到现在都没缓过劲儿来，木愣愣地由着阿芳拿毛巾给她捂眼睛，看见儿子，拉住了儿子的手。
宋舒彦见母亲这样，跟阿芳说：“芳姨，给我地上铺一条席子，我睡母亲这里。”
“哎！”阿芳给宋舒彦打了地铺。
宋舒彦扶着母亲坐在床沿：“妈，我在这里守着。再睡一会儿，今天晚上，你就去小瑜那里了。小瑜那么凶，她会护着你的。”
说着他掀开被子，让母亲睡下，他在母亲床跟前的地上躺下，把手伸给母亲：“妈，握着我的手睡，我一直都在。”
他不想再叫疏远的称呼“母亲”，只想叫一声“妈”。
宋太太眼泪落出来，伸手给儿子，被儿子温暖的大手包围。
小时候她和儿子睡觉，儿子睡不安稳，她让儿子握住她的手指：“宝宝，握住娘的手，乖乖睡！”
这么多年了，儿子的手这么大了，他能护着她了，她怨过，痛心过，儿子为什么会步他爹的老路？现在看来，儿子和他爹终究是不同的。
“舒彦，睡吧！”
娘俩关灯睡下。
被儿子塞进屋里的宋老爷，渐渐地酒意消退，整个人算是彻底清醒了，想起刚才明玉颤抖的身体，宋老爷追悔莫及，只能拉开窗帘等天亮，等明玉起床了再跟她好好说说，求她原谅，他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宋老爷洗了脸，穿了衣服下楼，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着楼梯。
张妈住在宋公馆隔开一条马路的公寓里，昨夜她走的时候太太回来了，她一大清早过来，老头子还说她，太太一来，她是恨不能家都不要了，比什么时候都勤快。
她骂老头子：“没有太太哪有我？这些年我都在外伺候老爷和少爷，甚至还有那几个姨太太，都没在太太跟前尽心过。”
张妈刚刚进宋公馆，就被一个正在打扫院子的佣人给扯住了胳膊：“张妈，昨夜上头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太太尖叫，少爷跟老爷吵架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芳姨站在楼梯上，不许人上去，没人敢上去。所以不晓得，就是跟您说一声，昨夜闹得很厉害。”
张妈一想也可能少爷还是一根筋，放不下秦小姐，这个秦小姐有什么好的？宋家这么大的家业，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走进屋子，看见黑着眼圈的老爷坐在沙发上。
“老爷早。”
宋老爷左等右等，等不到明玉下来，看见张妈立马说：“张妈，你上楼去问问阿芳，太太可起了？”
张妈疑惑，怎么就问起太太了？
“要是太太起了，或者没起。你都下来告诉我一声。”
张妈上楼去，见阿芳的房间没人，去太太房间，见阿芳在伺候太太起身，走进去：“太太早。”
“阿英，早。”
“太太起了，老爷让问呢？要是太太起了，就告诉他一声。”张妈说道。
阿芳放下手里的梳子，扯住张妈的袖子：“不许去告诉他。”
说着贴着张妈的耳朵粗略地说了昨晚的事，阿芳想起这些就气得发抖：“我告诉你，就是大少爷都是站在太太一边儿的。你自己想想我们家七小姐，未出阁的时候才情样貌哪样不好？配他难道不够？被他糟践成这样？昨夜还闹出这般动静，家里那么多女人还不够他睡的，闹到二十几年没同房的太太头上？”
“那怎么办？”
“反正太太不想见他。”
宋舒彦走进来，阿芳跟宋舒彦说：“大少爷，张妈说老爷坐在楼下客厅等太太。”
宋舒彦扣上衬衫袖扣跟张妈说：“张妈，你从边门下楼，让唐师傅等在车里，我陪太太从小楼梯下楼。”
副楼本就是楼下佣人，楼上客房，有独立楼梯，张妈立刻下楼通知了唐师傅，上来说：“唐师傅已经在了。”
“妈，走吧！”宋舒彦牵着他妈的手，母子俩下楼。
宋老爷坐在客厅里，仰头看着楼梯，就是明玉不下来，至少张妈下来告诉他一声，到底明玉怎么一回事？
他想要上去，又怕吓着明玉，不上去又坐立不安，在焦躁地等待中，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这才发现不对劲，快步跑出去，走到门口却见家里的汽车，开向大门口，张妈站在那里目送汽车离开。
宋老爷往张妈那里去：“太太呢？”
张妈虎着一张脸看宋老爷：“老爷忘记了，我先是朱家七小姐的贴身丫头阿英，后来才成了您上海的管家婆张妈。”
宋老爷想要发火，却见张妈眼睛眼泪滚出来：“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水灵灵的大姑娘的时候您不想，到现在都成了这么个老太婆，您倒是想了。”
“我没有！”宋老爷想解释，他是真没有，他是喝得有点多，满心都是亏欠，就想跟老妻道歉，告诉她，他错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他跟条发了情的狗似的，他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张妈鼻孔里出气，满脸不信地转身进屋，这个家是大少爷的，要不是大少爷在，她也收拾收拾走了。
宋老爷被留在院子里，听着外头电车“铛铛铛”的声音，他现在该怎么办？
车里宋舒彦握着亲娘的手：“妈，我带您去吃生煎和粉丝汤，就是傅嘉树那个东西带小瑜去吃的那家。”
昨夜骂他爹的时候，宋舒彦心头最后一个症结都打开了，秦瑜选傅嘉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如果不经历这么一回，自己哪里会真懂得他妈的苦？
车子停在弄堂口，大清早的点心铺子生意很好。
拿着搪瓷缸子的女人过来叫：“老张给我打两份豆腐浆，再来四两生煎。”
穿着长衫戴着眼镜的男人正在吃豆花配上小笼馒头。
宋舒彦带着主仆二人和唐师傅坐下，他要了四份份双档，两笼小笼，四两生煎。他抽了筷子递给他妈和阿芳：“妈，芳姨，咱们宁波是吃面结面，里面是面结加上油豆腐配上面条，这里是面筋加面结配粉丝，味道差不多又不一样，您尝尝！”
看见他妈喝了一口汤：“好吃的。”
有了儿子全力的支持，宋太太心里有底了，那事儿以后还睡着了两个小时，反而倒是比平时更加睡得踏实了。此刻心情倒是不错说：“阿芳，吃这个生煎，这个底很香。比小瑜带我们在杭州吃的那个还好吃。”
“杭州那个也好吃的。”
“可能是那天你走得累了，所以吃什么都好吃！我还是觉得这里的好吃。”宋太太跟阿芳争。
听见这话，宋舒彦发现作为人子，他极少像傅嘉树那样，动不动就说：“我得去拍我妈马屁去了。”
自家妈呢？很少出来，所以才会为了杭州一个摊子而跟阿芳争执起来。还能争执起来就好，至少证明他妈，心里没事儿。
确实，主仆俩虽然在大富之家，因为待在乡下，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所以几乎没有机会出来吃这些。
最近从家里出来，住在秦瑜这里了，傅太太是个爱吃街头巷尾小吃的，总想着带她出去，只是宋太太知道自己一双小脚，出行极不方便，带着她，别人玩得都不能尽兴，所以大多婉拒。傅太太时常给她们带点儿过来，让她尝尝味道，最近她倒是吃了不少，这些东西。当然，带回来的小笼馒头，哪有这里刚出笼的好吃？
“舒彦，现在要送我回小瑜那儿吧？现在小瑜应该在做操，还没吃早饭。我给你傅伯母和小瑜，还有妮儿带点儿过去，能行不？”
确认妈没事儿了，宋舒彦一颗心落下，高兴地说：“生煎包和小笼都可以的，他们有竹笼可以打包买的。”
宋舒彦去买生煎包和小笼，摊子上的小丫头，拿了几个碗口大的竹笼出来，里面铺上干荷叶，小笼馒头往里一扣，再盖上荷叶，上面放一张红字，盖上盖子用绳子捆扎了，小姑娘做起来行云流水，十分熟练。
宋舒彦接过打包好的小笼和生煎，递给唐师傅，主仆四人一起上车，车子开到霞飞路，报童叫卖：“卖报，卖报！软脚蟹《三日谈》总编整版道歉！”
“唐师傅，停车！我买份报纸。”宋舒彦叫，“买报！”
接过报纸，打开看，这份晨报倒是没有再扯男女之事，除了刊登了莫总编的道歉之外，还写了一份点评《宋舒彦，一个唐吉诃德式的企业少东》。
通篇读下来，文字里都是满满的对他不看好，认为海东厂这种盲目地提高工人待遇，无疑是自寻死路，但是又翻转过来说他守住了内心的纯真。
昨天，在饭桌上，有好几位商界人士跟他父亲说，要让他规劝自己，不要一意孤行，为此自己还跟那几位争执辩论起来。
当时，傅伯伯拉了他父亲到外头抽烟，抽完烟回来，他父亲就拉着他一起要回傅家找秦瑜商量。
因为傅伯伯建议，索性借此机会，让人认为他们父子在管理上分歧极大，矛盾几乎不可调和，让东洋人看到机会不可多得，就赌一把大的。傅伯伯说秦瑜总是有奇思妙想，要回来听听她的意见，谁想到居然碰上两人……

第 79 章
秦瑜昨夜也没睡好, 一大早起来有气无力地坐在门口的板凳上，摸着小黄的肚皮。
傅嘉树蹲在她身边，刚要揉狗头, 小黄立马站起来跑了。
被狗都嫌弃！秦瑜白了他一眼。反正怪谁都不对, 怪傅嘉树总归是没错的，秦瑜背过身不理他，都是他闹出来的事儿，要是没他闹那么一出，早点复习技术，不被宋舒彦撞见, 不就屁事儿都没有了。这样宋舒彦就不会受刺激跑了摔了，伯母也不会看见儿子摔了, 就心疼了要回去。
万一要是伯母见儿子伤心成那样，对她有了嫌隙, 决定不住过来了。她老人家不可能留宋公馆, 只能外头自己住，或者干脆去尼姑庵里念经，之前宋舒彦还说乡下的郎中说伯母多思多虑，身体很差, 需要宽心，她们主仆俩住一起怎么宽心得了？
秦瑜担心伯母，只能把气往傅嘉树身上撒, 傅嘉树昨晚被他爹戳着脑袋教育了一番：“我跟你妈说发脾气不能超过三个钟头, 你就真以为是等三个钟头啊？是你要去哄三个钟头，那你妈要是发脾气发四个钟头呢？那你就哄四个钟头。不是说让你满三个钟头再过去。我怎么会生你这么个笨东西！”
反正媳妇儿发脾气, 他就待在她身边。
秦瑜被他蹭烦了, 推了推他：“你可以去吃早饭了。”
傅嘉树转头：“花姐, 给我盛早饭，我陪你们小姐吃早饭。”
“好。”
“谁要你陪啊！”
两人正在别扭中，大门口有汽车喇叭声，小强飞奔出去开门。
秦瑜看见宋家的福特车开进来到他们面前停下，宋舒彦从副驾驶下来，阿芳和伯母从后座上下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伯母要来搬家？秦瑜快步往前走：“伯母。”
宋舒彦把一提小笼一提生煎递给傅嘉树：“我带我妈去吃生煎了，给伯母也带了一份。还热着呢！”
傅嘉树笑着接过，要往回走：“好嘞！”
都买早点了？所以伯母肯定不会走？见秦瑜一脸探究，宋舒彦把另外一份递给她：“给你买的。”
见傅嘉树还没走，宋舒彦皱眉：“愣哪儿干嘛？趁热拿回去啊！”
傅嘉树继续往回走，秦瑜拿着小笼和生煎递给妮儿：“小妮子，你去拆了，给我两个小笼，两个生煎，其他的你和妈妈奶奶一起吃。”
小强仰头：“没有我的吗？”
“也有，快去！”秦瑜跟小强说。
秦瑜上楼去，在餐桌上坐下，花素芬端着生煎和小笼上来跟宋太太说：“太太，您不在家。小姐也不跳操了，也不吃早饭了，就眼巴巴地看着大门口呢！”
“傻！”宋舒彦笑骂了一声。
“不知道谁傻？”
宋太太见两个小的能斗嘴了，心里宽松了些许，倒是内急起来说：“我先去趟房间。”
看伯母往楼梯上走，秦瑜虽然在跟宋舒彦斗嘴，却也知道母子俩来得这么早十分蹊跷，正要问宋舒彦，傅家树的声音：“花姐，我的早饭，你盛好了没有？”
花素芬骂孩子：“小强别吃生煎和小笼，少爷还没吃呢！”
“花姐，你们吃！我不用了！”傅嘉树跟花素芬说，
傅嘉树走进来，在秦瑜身边坐下，拿起筷子，要夹秦瑜面前的生煎，秦瑜立马拿走往自己的粥碗里倒：“你自己说不要的，这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傅嘉树看着吃独食的媳妇儿，认命地敲起了白煮蛋。
秦瑜十分得意地吃起生煎，一个生煎吃下去问宋舒彦：“舒彦兄，之前不是说，今天先去六姐姐那里吗？”
宋舒彦烦恼，母亲不仅要托小瑜照顾，还要托傅家照顾，否则他亲爹上门来纠缠，那还真是麻烦。但是这话怎么说呢？说我爹肖想我娘，我娘不乐意？
他一脸为难最后憋出一句：“我是来跟你说一声，我父亲来找我妈，你拦着他，别让接近我妈。”
秦瑜这才发现宋舒彦叫伯母“妈”，以前他跟傅嘉树不同，他是一直很克制地叫他妈“母亲”。
宋老爷虽然在男女关系上不是个东西，但是大家不是还保持友好的关系吗？秦瑜很疑惑：“为什么？”
“你就听我的，他说什么都别给他开门。”宋舒彦皱眉，她就能不能机灵点儿，别追根究底。
“是不是乡下来电报了？你那群小妈整出什么幺蛾子，要伯母回去收拾残局了？这才几天啊？”秦瑜只能想到这个。
“不是这个。”要她帮忙不给她说清楚，到时候他爸闹出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更麻烦，“我妈昨夜劝我放下，说了她年轻时候爱而不得的经历，被我父亲听见了，不知道是触动他哪根神经了，他喝了酒去找我妈道歉，我妈让他走，他做得过激了。”
“过激？”秦瑜不解。
宋舒彦不晓得更进一步，怎么说？太为难他了，难道他说：我爹抱住我妈，在亲我妈眼睛，被我扯开了？
傅嘉树想了想，跟秦瑜说：“要么《碧玉簪》那一套，跪下求原谅。要么就是认为夫妻吵架，床头吵想要床尾和。我猜，宋叔认为男儿膝下有黄金，第一次道歉，定然是不会下跪的。那么就是……”
在老宅，谁不知道老爷对太太只有尊重，压根就不碰太太？他脑子有病吧？秦瑜有些不相信地看向宋舒彦。
还好傅嘉树猜到了，不用他亲口说出来，宋舒彦为自己有这样的父亲而羞愧，微微点了点头。
秦瑜看着他：“他干出这么恶心的事儿？”
“他说是找我妈说说话，就是喝醉了，有点儿出格。”宋舒彦说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身娇体软的六姨太不要，徐娘半老的三姨太他不管，他找你妈？被他硬生生熬干了心血的原配？”秦瑜恨不能爆粗口。
宋舒彦转头跟傅嘉树：“你别跟你爸妈说。”
“我不说怎么安排家里的保镖？就凭这一家子，除了小瑜有点儿力气之外，都是老幼。两家一直关系不错。你说，你爸来我家，还是小瑜这里，我用什么理由让保镖阻挡？”
的确是这样，要是傅家二老不知道，就算是这里拦住了，难道还能从傅家那里拦住他父亲？宋舒彦也知道这事儿可能是瞒不了傅家二老。
秦瑜抬头：“你想长痛不如短痛吗？”
听秦瑜这么说，宋舒彦问：“你又有什么想法？”
“昨夜傅伯伯回来说，想要请君入瓮？想要让外头认为，你们父子不合，海东纱厂现在管理很成问题。只是苦于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秦瑜放下碗，擦嘴，“如果是你这个亲儿子鼓动一直被压迫的母亲离开那个封建旧家庭呢？你爸这种三妻四妾的封建大家长，不乐意是在情理之中的。还有谁能不信？”
“你的意思，让我父母假装离婚？不行，不行！我父亲他丢不起这个人，肯定不愿意演这一场戏。”
“什么演戏？是真离婚。”秦瑜说，“你妈嫁给你爸，守寡还是不用伺候那么多姨太太呢！这么多年过得是什么日子，你不知道？跟你爸说清楚，就是离婚了。你妈不再是宋朱氏，而是朱明玉了。”
“你开什么玩笑？让我妈跟我父亲离婚？我妈百年后怎么入宋家的祖坟？”
宋太太从楼上走下来：“祖坟很重要吗？你把我的牌位放庙里，给点儿香油钱，不也一样？我不想和他埋在一起。”
宋舒彦听见自家妈这么说，站起来迎接过去：“妈，您……”
秦瑜听伯母已经决定了说：“那就好办了。逻辑说得通，你从小看够了你父亲三妻四妾给你母亲带来的伤害。你认为男人应该对婚姻负责，应该对家庭负责。先跟我离婚，是你认为不自由的婚姻是对人的一种折磨，尤其是对女性而言，就像进入了一座活死人墓。你自己离婚为公众接受之后，你为你母亲找了出路，让她发挥所长。甚至劝你母亲离开那个带给她太多伤害的男人。但是你父亲，怎么可能接受你这样一个忤逆不孝子呢？你们之间产生了巨大的分歧。你父亲想把你清理出海东纱厂，但是因为你在海东纱厂做了这么多得人心的举措，你已经有了跟你父亲分庭抗礼的能力。所以海东纱厂现在分成两派，分别支持老爷和少爷。内耗非常严重。”
“你的意思是，让我父亲以为这是假离婚，实际上这是真离婚？”宋舒彦一口气接不上开，“秦瑜，你骗我，是我蠢。你以为我父亲也跟我一样蠢？”
“谁说要瞒他了？你父亲当初怎么劝你的，你这个时候不是全部都可以劝还给他？”秦瑜问他。
“离，这个婚必须得离，哪怕让我顶着这个宋太太的名头我都恶心，别说他现在了。”宋太太十分坚决，“你想让我能多活两年，就让我把婚离了。”
更何况是今天看下来，宋世范不晓得是怎么想的？居然想和她做真夫妻，过日子了。要是被他缠上，天长日久，到时候亲眷们知道了肯定会来劝她，好不容易盼来了浪子回头，为什么不能和和美美过日子？到时候，难道她真要日日面对这个男人？这么多年的盘算里，能陪着她到死的，连儿子她都没奢望，只有阿芳。
宋舒彦这下为难了，自己离婚这个坎儿，算是过掉了。可宋家两代人先后离婚，算什么事儿？
只是看今天凌晨的那一幕，想想他妈惊恐的眼神，他父亲要是黄汤再灌多了，真要是哪一天想要爬他妈的床？作为儿子真能每次都管？再说把父亲从自家妈的床上拉下来，不更是滑稽？
“行吧！”宋舒彦应下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跟父亲开口。
秦瑜想了想：“舒彦兄，你等下给宋伯伯去个电话，告诉他，晚上来我家吃饭。让他以为，我们做小辈的有意要劝和这件事。等他来了，咱们在关门打狗……不！瓮中捉鳖……啊不，总之就是鸿门宴，咱们一定要说服他，跟伯母离婚。”
“行了，想骂就骂，别遮遮掩掩的。”宋舒彦再问，“怎么说服？”
“还能怎么样？诱之以利，动之以情。”秦瑜说道，“他老人家最是能审时度势，难道他能放弃这种好机会？让你父亲知道，我跑了是真跑了，你妈跑了，她又不是立刻再婚，他有的是时间，来劝你妈回心转意。当然，你妈会不会跟他再复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这么办！”宋舒彦说道。
“对了，《碧玉簪》的戏文已经改好了，下午我去看，我说舒彦兄，要不要一起去看？这出戏，在你身上没用上，我觉得可以用在你父亲身上。在舆论上造势，遇到王玉林这种男人，就一定要离。别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宋舒彦再次心塞，这个狗东西！一次没用上，想用第二次。宋舒彦点头:“行！我跟你去看。”
“反正兴华厂最近没什么事，这样我陪你去六姐姐那里，看完之后。再去华美大戏院看改的戏文？你让唐师傅回去，意思上呢？就是你不想让父亲担心，所以让唐师傅回去说一声，你在这里陪着你母亲。这样你父亲才能安心，晚上才能高高兴兴地来。不是吗？”
两人一搭一档，阴谋诡计全部都算计好了，真的是张开了网等着他父亲，宋舒彦一双眼盯着秦瑜看，指傅嘉树：“当初你和这个东西给我设套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舒彦兄，往事莫要再提，人生已经太多风雨，我们要勇敢面对。”秦瑜说道。
宋舒彦气得想打人，又不能打秦瑜，只能一拳头砸在傅嘉树的背上，傅嘉树疼得“嗷”一声叫起来，打完傅嘉树，他大踏步走出去，到车子边。
唐师傅看见大少爷出来，连忙问：“大少爷，是不是要走了？”
“不是，傅少爷今天会陪我和太太一起去六小姐那里，家里就一辆车，父亲也要用。你回去跟父亲说一声，就说，秦小姐说晚上她亲自下厨做几道菜，请父亲过来一起吃饭。请他晚上六点左右到。”
“行！我先回去了。”
唐师傅开车回宋公馆，宋公馆里，宋老爷坐在客厅里，心里头满是怒气，可有什么用？
“老爷，张妈让我给您送早餐来了。”
宋老爷昨夜喝了酒，有闹腾了这么久是真饿了，到桌上一看，就一碗阳春面，荷包蛋都没加：“就让我吃这个？”
佣人不敢用张妈的口气说，她只能说：“张妈让您凑合吃。”
宋老爷都能想象，张妈那个死人面孔：“爱吃不吃！反正外头有得吃的地方多的是。”
他是可以扔了筷子出去吃，不过想想自己这些年，扔下明玉一个人，一个个女人找过来，吃了这么多，却没寻到家的味道。
他用筷子挑起面条，默默地吃了起来，正在吃的时候，听见外头有汽车声响，虽然知道不可能是儿子和老妻再折回，不过他还是跑了出去。
只见车子停下，老唐下车：“老爷！”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送太太和少爷去陈六小姐那里？”宋老爷问。
“少爷怕您要用车，他请了傅少爷陪他去。他让我回来跟老爷说一声，今天晚上六点，秦小姐准备了家宴，请老爷过去吃饭。”
听见老唐这样说，宋老爷原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了。
昨夜，确实是自己不好。也不能巴望早上明玉就消气了，好在儿子虽然昨夜对自己一点儿都没个儿子的样子，可多少还是懂事的，知道找小瑜一起来说和。
这么一想，宋老爷进屋子端起刚才那碗没点儿荤腥的阳春面，呼噜噜地吃了起来。突然发觉阳春面，干干净净的也很好吃。
昨夜都没好好睡，先上楼补一个觉，等下午养足了精神，反正在小辈面前，也不要太顾着自己的面子，好好跟明玉认个错，让孩子们一起劝劝她……
作者有话说：
中午还有一更。

第 80 章
宋老爷大白天正在做梦。
傅嘉树开车带母子俩一起去姮娥制衣厂。
上海引领了全国的时尚, 有句话叫做“人人都学上海样，学来学去学不象，等到学了三分象, 上海又变新花样。”而这条静安寺路上大大小小的时装公司, 又是上海滩上时髦女性的聚集地。只要各大百货公司进了什么好看的西洋款式，很快都能在这条路上看见同样的款式。
姮娥在这条街上占了很大一个门面，秦瑜给出草图，在这里设计完工，出成品的连衣裙，已经挂在了橱窗里, 另外一边是长短不一的旗袍，边上还有一个门面则是她代理的一个法国品牌的化妆品。
看见傅嘉树的车, 陈锳已经迎了上来：“婶子，好久不见。”
“好几年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大姑娘。”
“是啊！转眼我已经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陈锳勾住宋太太, “伯母, 走！我带您去看看。”
傅嘉树和宋舒彦跟在后面，宋舒彦比他往前半步，就不想跟这么个东西并排走，偏生傅嘉树死皮赖脸, 过去勾住他的肩膀，这小子比他个头高，而且身材还略魁梧些, 平时又是骑马, 又是天天锻炼，力气还大, 宋舒彦一下子扯不掉他, 跟牛皮糖似的, 真烦人。
看了外头的铺面，几个人往里走，走过一个院子，里面是一排厂房，一间房里，厂房里老师傅在料子台上裁剪，边上还有五个女工在踩缝纫机，另外有四个女工在锁扣眼和钉扣子，另外一个绞了湿毛巾铺在衣服上，用电熨斗整烫完工的衣服。
“要是就做普通的衣裳呢？现在这些工人倒是都够了。只是咱们这里原来的东主留下了几位做旗袍的老师傅，手艺都十分好，要是不做好的旗袍呢！只能等他们走了，可旗袍要好，没有拿得出手手的绣花，又是一个问题。我也想着要去挖角，可好的绣工师傅，哪里是随随便便就能请得动的。”
陈锳带着他们来到做旗袍的车间，比起做连衣裙的车间，这里冷清多了，三个绣花师傅正在绣花，宋太太走过去低头看，构图在她看来有些杂乱无章，配色？不晓得是不是现在这样是时髦？她是觉得，如果说手里功夫不到，真不能用如此繁复的色彩。
在绣繁花的时候，她确实也会用多层色彩，她会劈丝进行层层绣，一根丝线劈开分成两绒，一绒再分八丝，1丝又分八毛，两三毛合股这样细微的绣线，一层层堆叠，绣出一朵花上颜色的层次，乃至于光影的变幻。
宋太太又去看几件旗袍，确实这样的手工的旗袍，如此精细的盘扣，配上现在这几位绣娘的绣活，她都替几位老师傅可惜。
“这位太太，您看就这种绣活，我做一件浪费一件。”一个老师傅在边上说。
“婶子，我这里的绣娘就是这点本事。您看？”
宋太太也不评价这些绣娘的本事：“我也不知道现在外头时兴什么样的花样，就带了几块我最近自己闲来无事绣的小东西来，你先看看，行不行？要是行，我们再商量，我怎么按照现在时兴的样子带她们来绣。”
傅嘉树跟陈锳说：“六姐姐，婶子的脚可能一下子受不了，要不找个地方，我们坐下说话？”
宋舒彦暗骂自己还不如傅嘉树细心。陈锳也是愧疚：“看我！去我办公室。黄师傅，您也过来一下。”
刚才那个带着气的老师傅，跟着一起进了陈六小姐的办公室。
宋太太在沙发上坐下，打开了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来几块绣品。
陈锳接过宋太太的绣品，第一块是以粉蓝色的缎面为底子，因为在绣线有极细的金秀线，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在阳光下有着若隐若现的金属光泽，层次丰富，色彩绚烂。
黄师傅接过这块绣品：“这回是我配不上这样的绣功了。这不是该装裱起来，挂在墙上给人欣赏的吗？”
而陈锳此刻手里的秋菊图，不是传统那种，而是有西洋油画的感觉，菊花显得浓艳看上去很立体，陈锳摸上花瓣，花瓣也是凸起的，宋太太解释说：“苏绣讲究平整，这是潮绣里的垫高绣，会有浮雕的立体感，这是我师傅当年吸取各家绣技所长，教给我的。”
陈锳只想要个老师傅，现在在她面前的分明是一位作品可以传世的大师，看看这个构图，看看这个针法，陈锳也是大户人家养大的姑娘，女红针织当然会，只是不可能像宋太太那样精通：“太美了，婶子，您这个手艺实在太厉害了。这些花纹哪里会过时？再说了您这块还是结合了西洋构图技法呢！这还说是不时兴了？还有什么时兴的？婶子，现在流行给顾问的头衔，您就是我的工艺美学顾问。”
宋舒彦坐在那里，想着母亲家里有那么多被埋没的绣品，自己和父亲就是个不懂欣赏的俗人，是不是可以？
他抬头：“六姐姐，我看你前面的店铺很大，是不是让一间沿街的铺面出来，专门给我妈，橱窗里展示你们的旗袍，墙上挂着我妈这些年绣的绣品，我妈带着几个绣娘，坐在那个铺面里绣花，来来往往的顾客都能看见，就是让更多人能看见我妈的绣品。”
“不行，不行！我不会招呼客人。到时候人来人往，我还得接待。”
陈锳生怕宋太太不来，连忙说：“婶子别担心，我专门派人来接待，您只要静静地在那里绣就行了。还有您只是指导绣娘绣花，只定制花样构图，您的绣品不做旗袍。”
傅嘉树也说：“婶子，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尽管提出来，让六姐姐改。反正咱们不累着，就是让更多人看见您的绣品而已。”
“妈，试试！”
宋太太看着陈锳原本也是一个娇俏的小姑娘，在大变故之下，如今撑起了这么一大块事业，她点头：“我试试。”
“太好了。婶子，我立马派人在旗袍这块给您撤一个铺面的位子出来。到时候绣娘在窗子底下安安静静地飞针走线，您在边上或是画画，或是绣花。”
“陈老板，现在有了这么厉害的绣花师傅，我做旗袍的劲头也足了。”
“那是。我原本还想着，自从陆师傅跑了，我真怕留不住黄师傅您呢！”
陈锳想要留他们三个吃饭，傅嘉树跟她说：“我们得去华美去看《碧玉簪》，戏文改好了，去看看效果。就去华美那里吃了。”
“我去给婉儿打个电话，我们一起去她那里吃饭。”陈锳打了电话给唐婉儿，“她在呢！谁叫她不肯让绣花师傅给我，现在我找到绣花大师，我得去她面前炫耀炫耀。”
傅嘉树低头笑：“六姐姐，你这个炫耀不是多余？姮娥这里婉儿姐姐不是占了大股，她两头占便宜。”
“所以，要去她那里吃饭。”陈锳勾住宋太太的胳膊，“婶子，跟我的车走。”
如此，傅嘉树开车，宋舒彦坐副驾驶位子，侧头看窗外，实在不想理这个玩意儿。
“舒彦兄，你这样不理我，有意思吗？我看你也想开了，以后安安心心做我们俩的哥哥了。别这样，行不？”
“别拿对付小瑜那一套来对付我，我不吃的。”
“切，我对小瑜那一套，你可想象不到。”傅嘉树骄傲地说。
宋舒彦知道跟他说话，那就是给自己添堵，自己怎么会交友不慎，落到如此地步？
“舒彦兄，这事儿我们还得平衡，让宋叔心甘情愿地离婚，且不能跟你真的父子离心离德。毕竟你们父子一心，才能真正扛住东洋人倾销，要是这事儿真闹到你们父子决裂了，那可真随了东洋人的心了。”
宋舒彦冷笑一声：“这事儿我就靠你了。毕竟你抢了我老婆，我居然还能跟你坐一辆车里，请你帮忙出主意，一起设计我亲生父亲。”
幸亏静安寺路到南京路就是直直的一条路，就是走过来也不远，要不然傅嘉树真怕宋舒彦再发火，把他按在地上再捶一通。
唐婉儿还在办公，他们先去戏班子看排练，舞台上还没上妆的演员给他们唱新改的那一出“王玉林跪送凤冠，吴将军重金礼聘”。
王玉林的母亲已经唱了那心肝肉，宝贝肉，手心手背都是肉的一段，此刻正在要求儿子跪下。
李秀英推拒：“我不愿与他夫妻和，我情愿递茶端汤将您当成亲娘来侍奉。”
王玉林的母亲，走到儿子面前唱：“伊情愿递茶商汤奉我，真是我贤惠格好媳妇，难怪伊勿肯夫妻和，怪阿林是从前太恶毒。阿林呀，今朝若是夫妻和，除非侬状元跪地去认错。”
王玉林满是冤屈：“儿是天子门生，万岁御笔亲批的新科状元，怎能向娘子跪下？“”
看到这里宋舒彦仿若看见了自己，台上这个王玉林的想法跟他当初何其相似。王玉林不晓得他想要的娘子经历了什么吗？这个时候连跪一跪都委屈了？
王玉林的母亲嗔怪儿子：“老婆都勿着杠哉，还讲啥格新科状元，天子门生！”
台上王玉林不情不愿地下跪，婆婆接过凤冠送到李秀英面前。
宋舒彦差点哼笑出声，就这？按照这个标准，他那样都能够秦瑜原谅一百遍了。这么轻易原谅，这种人压根就没有反省，这个李秀英之后的命运恐怕依旧堪忧。
他又看自己妈的白发和皱纹，跪一跪能补回他妈这么多年的青春吗？
原本应该是李秀英接过凤冠，此刻一个家仆来报：“老爷，吴老侯爷请了媒人来家里求娶我家小姐！”
演李父的老生站起来，揉了耳朵：“你再说一遍？”
“吴老侯爷为沙场凯旋的吴将军来下聘了！”
看见这一幕，宋舒彦居然没忍住，笑出声来……

第 81 章
宋舒彦的这一声笑让傅嘉树侧目相看, 宋舒彦站起来，伸手掐住坐着地傅嘉树的脖子：“恨起来的时候，真想一把掐死你个死东西！”
陈锳看向装出一脸害怕的傅嘉树：“活该。舒彦, 好好打死这个坏东西！”
“姐姐这话说的, 我家舅兄，胸怀宽广，怎么会呢？”
宋舒彦低头跟傅嘉树说：“你不要有机会，要是有机会，你信不信？”
“放屁，我怎么可能给你机会？”
台上, 李秀英正在推拒吴家求婚，此刻李家老仆再来报：“吴将军求见。”
就像京剧里男花旦可以婉转动人, 绍兴文戏的女小生也可以英气勃勃，这位小将军手捧凤冠, 边走边唱：“五年前, 风雪路，蒙恩人救下命一条。五年来，时时刻刻未敢忘半分……”
小将军唱出了和李秀英的前缘，五年前侯府蒙受不白之冤, 小将军一路逃命，身受重伤的小将军，在大雪纷飞的天气里, 倒在了路上, 是李秀英命把他拉上马车，用暖汤焐热, 给他包扎止血, 救下了性命。
等吴家翻案, 沉冤昭雪，李秀英已经定亲许配给了才子王玉林。小将军细数心声，因为她已经许配良人，即便有天大的恩情，他也不敢上门道谢，怕连累恩人清誉。如今归来听说恩人蒙受不白之冤，已经归了娘家，未曾进家门，先谴父亲前来提亲。
小将军威风凛凛进来将凤冠交给父亲，与那王玉林不情不愿下跪不同，他撩起袍服双膝跪地：“吴蕤谢过李小姐救命之恩。”
李秀英立马避开：“小将军乃是护国功臣，岂可跪我一小女子？”
“若无小姐搭救，岂有吴蕤今日。若说有功，吴蕤的功劳皆是小姐的。”小将军从父亲手中接过凤冠霞帔，唱，“今日进宫见君王，吴蕤不要金万两，只求凤冠霞帔求娶李家女郎……”
此刻媒婆出来问：“个么不好办哉！现在就问问各位小姐太太，你们说两位公子应该选哪位？”
这个媒婆举起戏票：“这张戏票有两联，上头乌纱帽的是王玉林，头盔的是小将军，你们想让李秀英跟谁成亲就把票投给谁。哪一方胜出，就送海东牌花布六尺，如果在华美百货女装部做衣服，可以享受工费半价！”
戏看完，在华美吃了午饭，宋舒彦和傅嘉树一起把宋太太送回了家里。
傅嘉树要去兴华厂，宋舒彦也让傅家树送他到海东，海东还有一大堆事儿。
宋舒彦下车之时骂他：“你好好琢磨琢磨，不仅是纺织机要稳定，还要能准时交货，不要整日动这些歪脑筋，就晓得给我们父子设套。”
“哥哥这话说的，咱们是兄弟，都是为对方考虑了最好的路，就是没有我，小瑜也不是能被逼着接受王玉林的李秀英啊！你说呢？”
“滚。”
宋舒彦上办公楼。
宋老爷补了一个上午的觉，中午看见饭桌上依旧是一碗阳春面，还有张妈那副死样怪欠的脸，他得意：“张妈，你晓得我晚上要去小瑜那里吃好吃的，所以故意让我吃得清淡点，晚上好多吃点，对吧？”
张妈翻了个白眼，没跟他说话，转身走了。
宋老爷摇头，要不是看在明玉的面子上，他会让张妈这么嚣张？
吃掉阳春面，宋老爷坐车子去海东厂，到办公室里，看见儿子正在跟会计讨论，他咳嗽一声。
会计见老东家进来站起来，宋舒彦说：“我基本上都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等会计往外走，宋老爷把办公室门一关，往宋舒彦对面的椅子里一坐，问儿子：“今天早上你是什么意思？晚上你护着你母亲，怕我醉了伤着她，我能理解，早上呢？我清醒着，想跟你母亲好好坐下来谈谈。我和你母亲都一把年纪了，你要不是去留洋，回来再给我闹出这么多事来，儿子都应该可以满地跑了。你就不想我和你母亲能好好的，夫妻和睦，一起过儿孙绕膝的生活吗？”
宋舒彦答非所问：“我陪母亲去陈六姐姐那里看过了，母亲愿意去六姐姐那里做顾问。”
“这不是胡闹，我们家缺她那几个钱？”
“她自己也不缺那几个钱，但是她的绣品可以被人认可。”宋舒彦说道。
“不要搞七捻三了。今天晚上，我们父子跟你母亲好好开诚布公的谈谈，她想要什么让她说出来。哪怕是让我把几个姨太太都安置了，以后一心一意跟她过日子，也可以商量的吗？这下你满意了？”宋老爷看着儿子站起来，伸手想要抽儿子，又缩回了手，“你啊！什么时候能真懂事起来？”
宋老爷走出门的时候想起一件事：“那个事情昨天你一闹腾也没商量，刚好趁着今晚一起商量了。”
“我跟小瑜已经说好了。晚上一并商量了。”
“行。我去车间里转一圈。”
宋老爷哼着小曲儿，往楼下去，车间里经过改善，工人们正在有条不紊的干活。以前看见他像是老鼠见了猫的工人，现在都会带着笑，给他鞠躬叫一声：“东家好！”
这种感觉还真不赖！
秦瑜早上嘱咐了素芬和阿芳，让她们给她备好几样菜，知道老宋好吃肉，秦瑜还特地让素芬买了大肘子，她要回来给伯父烤德国猪手。
下午三点，秦瑜从洋行回到家里，素芬已经把大肘子按照她的要求处理干净之后，放了香料和盐进行卤制之后晾干。
按照上辈子在德国正宗烤肘子的办法，隔夜先腌制会更好一些，不过这个年代，就是傅家的冰箱，也就是一个加了保温层的大箱子，放了冰块之后，起到保鲜作用，天天要买冰块，费用可真不便宜。有这点子冤枉钱还不如家里这几口人吃好喝好。
秦瑜穿上围裙，在烤炉中升起碳火，把猪肘放进去烤。
傅嘉树从云海搬了一箱子啤酒和一箱蝌蚪啃蜡回来，另外拿了一堆猪排、牛排、香肠和西餐调料回来。
他去拿冰桶把啤酒和蝌蚪啃蜡冰镇着，顺带给秦瑜开了一瓶：“先喝起来。”
宋太太想要过来帮忙，秦瑜跟傅嘉树说：“给伯母也来一瓶。”
“什么？”
“蝌蚪啃蜡。”
“不喝，舒彦叫我喝。一股子药水味儿，不知道你们几个怎么就这么喜欢？”
“喝多了您就喜欢了。”秦瑜干了一瓶蝌蚪啃蜡，开始做土豆泥，调酱汁。
宋舒彦和宋老爷进来的时候，秦瑜的烤猪手刚刚出炉：“你们来得刚刚好，嘉树，去把伯父叫过来，一起吃饭。”
“小丫头真是小气吧啦，就叫你伯父？枉费你伯母这般疼你，把你伯母和嘉宁一起叫上，我们俩家一起聚聚。”他的盘算自然是让傅家老两口帮忙一起劝劝明玉。
“行啊！”傅嘉树过去叫他父母妹子，等下宋叔丢面子的时候，希望他别嫌弃人多。
秦瑜把酱汁浇在猪手上，桌上还有秦瑜炸的猪排做的土豆泥：“你们先坐下，嘉树拿了牛排回来，我们西式做法，中餐吃法，好不好？”
宋老爷看见老妻从楼上下来，连忙迎了过去，略有些不好意：“明玉啊！昨夜我听见你说的那些话，心里很是愧疚，就多喝了两口酒，我本意是想跟你说说我的心里话，咱们老夫老妻把想法都谈开了，以后能一起好好过日子。”
“先吃饭吧！吃过饭，再说。”
刚好傅家一家子进来，傅太太进门就说：“哦呦，香是香得来，小瑜你做了什么呀？”
“烤猪肘子，伯母你牛排吃几分熟的？”
“我吃七分熟的，嘉树和嘉宁吃五分，你伯父吃不下带血丝的。”
“行，咱俩吃七分的。”秦瑜问宋舒彦，“舒彦兄，你呢？”
“五分就好，七分也可！”
傅老爷拍了拍宋老爷的肩：“我们先坐。”
“爸爸和叔叔喝红酒？我和舒彦兄今天就喝啤酒吧？”
傅老爷笑：“有猪手，喝什么红酒？啤酒。”
傅嘉树给大家倒酒，秦瑜把牛排给切了，分成了两盘，放在各人的面前：“没有迷迭香，大家凑合。”
“姐姐，我看上你这个土豆泥了！”傅嘉宁说，“看上去有点儿特别。”
“这是加了德国酸菜和肉末的，跟德国菜有很大差异，以前跟我老师在一起的时候，这是西餐中做了，你尝尝？”秦瑜解下围裙，坐在傅嘉宁身边。
傅嘉宁用勺子舀了一口酸菜土豆泥，放在嘴里：“好吃。”
“两位伯母，试试我烤的猪手。”
傅太太夹了一块：“这个味道老正宗的吗？跟那些德国餐馆的烤猪手很像了。”
宋太太没吃过这种东西，但是这个猪手真的不难吃，香香的，脆脆的。
看见老妻开始尝试了，宋老爷笑得小胡子翘起：“小丫头，这个烤猪手，就是青岛的德国菜馆，也不过如此。”
“是吧？”
“很正宗了。”宋老爷跟老妻说，“明玉，等上海的事情落定了，我带你去青岛吧？青岛有很多德国人开的饭店，蛮好吃的。青岛跟上海有点像，又有很大的不同，青岛德国人在那里好些年，所以那里据说很有德国味道。”
宋太太没有搭理他，而是伸筷子夹了秦瑜让她尝尝的炸猪排，炸猪排加上辣酱油，咬下去嘎吱嘎吱的，很香。
老妻不搭理他，宋老爷落了个没趣，他告诉自己，哪怕她不给自己面子，也不好发脾气的，他索性转话题：“德卿兄，昨日说的事，听舒彦说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
“没听嘉树说，这个东西一大早就往小瑜这里跑，回来又转在小瑜身边，我今天比你见他还晚一些。”　傅老爷一脸懵懂，问孩子们，“你们商量出什么来了？”
“伯伯，先吃饭吧？想法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吃饭都没办法吃了。”
“也是，想法哪里是三言两句能说完的？”
说这个又没说成，宋老爷想起宋舒彦说老妻要去陈六那里做事：“明玉，听说你今天去陈六那里看过了？怎么样？”
“挺好。”宋太太十分简洁地跟他说。
宋老爷见她回答自己了，说：“我的想法还是你是来养病的不要再劳累出病来。你还是不要去了，真的！没意思的，要绣花，哪里不能绣？在家里随便你绣，到了人家厂里，别听陈六说得好听，到时候真的叫你绣，你能不绣？当年你师傅，不就是为了给老佛爷绣花，熬夜赶工，最后把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给流掉了，因为这个跟自己男人都生分了，死后都没有进余家祖坟，没跟你师公同葬。还是张謇给他出丧，你说一个有夫之妇，让别的男人给她下葬，传闻她死了张謇扑在她的遗体上嚎啕。这算什么？”
听男人说自己的师傅，宋太太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怒容：“难道不是因为她那个丈夫想要前程，所以不顾她有身孕，让她通宵达旦给老佛爷绣寿礼，我师傅流产正痛不欲生，她的丈夫拿着她呕心沥血绣的绣品去领了锦绣前程。她因为这次小产，再也不能生育，因着她的绣品，而有了官位的男人，在她参加巴拿马-太平洋国际博览会期间，连纳两个妾室。我师傅卧床之时，那个男人不闻不问，反而同其他女人厮混。张老先生赏识她的才华，处处照顾于她，但是他们谨守礼教，并无任何逾矩之处。绣花之人本就喜静，又心思细腻，有如此一个丈夫，师傅心里怎能好过？不过四十八岁就撒手人寰。张老先生认为那个男人枉为人夫，不愿将师傅遗体送还，到了你嘴里，怎么就变成师傅入不了祖坟，变成别的男人跟她有暧昧。师傅唯一之错，就是当初没有跟那个男人离婚。导致最后那个男人在她死后还要跟张老先生打官司，辱没老先生。”
“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只是就事论事，我又不是她那个男人，需要女人的绣品去换取前程，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那么累。”宋老爷觉得跟老妻怎么就说不清楚呢？
“我的意思是，祖坟入不入，也不算什么！”
“这是什么话？”宋老爷吹胡子瞪眼，“不入祖坟没有子孙供奉，你以为她的墓修得那么好，就算是好了？你也不想想，张家的子孙能祭拜她？她不过就是个孤魂野鬼罢了。”
“孤魂野鬼有什么不好？你认为我师傅就很想跟那个男人葬在一起吗？”宋太太问他。
宋老爷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厉声问：“朱明玉，你这是在想什么？”
宋太太非常平静地跟宋老爷说：“我想跟你离婚。”
作者有话说：
里面的师傅，是说苏绣皇后沈寿。沈女士在天津北京和南通都开设过绣工学校，从年龄上，地点上都符合，所以设定她为朱明玉的师傅。
沈女士的忘年交，知己，张謇是近代实业家，末代状元，中国近代棉纺工业的开拓者。有兴趣可以看一下这两位的故事。

第 82 章
宋老爷从昨晚到今天, 翻来覆去想怎么样才能劝老妻回来，千种万种想法，就没想过老妻都四十出头了, 舒华的孩子都叫她奶奶了, 她现在要离婚？
还是在老友和小辈面前提离婚？宋老爷好似浑身上下的血都往脸上涌来：“你在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我想离婚。”宋太太重复自己的想法。
宋老爷强制自己克制脾气，他让自己平静下来，自己是个男人不能跟一个钻了牛角尖的女人计较，他语重心长地跟老妻说：“明玉，你想太多了, 让自己钻在一个角落里出不来了。来上海就是希望你的心境能开阔一些。跟着嫂子和小瑜，一起吃吃喝喝, 看看戏，打打牌, 把心境放宽些。”
“为了孩子, 为了娘家的脸面，我熬着，怕天亮之后，那么多的事, 又怕天黑之后，那么长的夜。以前我想着，等我死了, 就解脱了。”宋太太看着宋老爷, 无悲无喜地说着这些话，“现在我知道了, 原来不是非死不可, 离婚也可以解脱。看在我这么多年为你伺候父母, 养着姨太太和一屋子子女的份儿上，放了我，让我过几天安生日子？”
宋老爷听到这话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真的要冒火了。继续努力克制：“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父母对你是不够好？天底下能够几个公婆能做到我父母那样的？你问问嫂子，她那个后婆婆现在还在世呢！人家怎么待她的？”
傅太太一脸无所谓：“她活着我就给她点儿钱，她死了我给她点儿纸钱，她说什么，只要没进我耳朵里，都不算什么。”
“嫂子是能够看开，你呢？有这么好的公婆，你做什么，他们从来不会说半句？你就生了舒彦一个，我们俩就分房睡，父母可曾说过半句，父亲把舒彦如珠似宝地疼，每次我回去，母亲总是为你说尽好话，让我好好对你。我去你那里吃饭，有哪一顿饭你是笑脸相迎的？每次我想听母亲的，好好跟你说话，你呢？翻来覆去，就是家里的开销，亲戚间的人情往来，还有其他吗？你也有眼睛的，不要光怪我对你不够好。你看看嫂子，她平时对德卿兄是什么样的？”宋老爷一直在反思自己对媳妇儿不够好，可当她提出离婚，他也有委屈，这种事，是他一个人的错吗？她就不能反思一下自己的问题？
傅老爷挠了挠头：“我就是跟其他女人多说两句，你嫂子能三天不给我饭吃，我要是敢把女人带回家，她早就把我挫骨扬灰了。”
“那倒不至于，虽然是新时代了，我觉得有个太监伺候也没什么不好。”傅太太纠正傅老爷的想法，顺带跟女儿说，“嘉宁啊！现在晓得了吧？外头很多男人，认为他就天，他就是主，不打不骂你，已经是很好了。你没有笑脸相迎，就是你的错了。”
“哦！”傅嘉宁点头。
“所以啊！你们学校里，那些跟有妇之夫谈情说爱，说自由的小姑娘真的很可怜。那种男人说家里的老婆根本不懂他的思想，跟他话说不到一块儿去，他需要心灵上能够和他有共鸣的女人。他家里的太太，很可能就是你婶子这样，年轻时候长得好看，也是琴棋书画什么都好的，并不比你差半分的那种。但是在长年累月的磋磨之下，嘴巴里只有柴米油盐，这下好了，就成了那些男人嘴里，没有风情没有思想的女人。跟了这样的男人，终究也会步他太太的后尘。懂吧？”傅太太继续跟女儿说。
“妈妈说得对，我已经知道错了，自从知道姐姐就是舒彦哥哥嘴里的那个乡下女人，我就知道自己错得离谱，姐姐压根不木讷，不逆来顺受，比我厉害好多呢！跟了一个不懂得珍惜明珠的男人，明珠也会蒙尘，而跟了一个珍惜你的男人，就会像玉石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会越来越温润，越来越有味道。”
母女俩的对话中，把他批驳得一无是处，宋老爷铿锵有力的话，就像是放屁。
连他自己也只能说：“好好好，就算我以前都是我的错，我跟舒彦也说了。你要是觉得我那些姨太太让你不顺心了，我们一起商量着，把几个姨太太安置了，我跟你以后太太平平过日子，你不用再烦恼那些事了。你说呢？”
宋太太正在喝汤，听见这话抬头：“不用这么麻烦，我跟你离婚简单。她们离了你，活不下去的。”
“那你呢？你离了我，真以为能活得下去？”
宋太太搅动着勺子：“大概会活得更好吧？”
这？宋老爷听见这话：“朱明玉，你替儿子想过没有，他离婚了，总要再聘良家女的，他有个离婚的妈，还有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肯嫁给他？德卿兄能有嫂子，是他们天注定的缘分。一般人家，就是亲娘死了，娶了继室，哪怕是嫡子长子，好人家的姑娘也舍不得嫁的，更何况有个离婚的妈？”
宋舒彦打开一瓶啤酒给傅老爷倒酒，也给自己亲爹满上：“父亲没必要考虑我，我本来就追求自由恋爱。再说了，父亲若是考虑过我，也不会一房一房姨太太往家里拉了。我小时候，祖父常常摸着我的脑袋说：‘舒彦啊！现在祖父在，你就是宋家的长子嫡孙，但是若是我不再了，你还没本事，你翻翻史书，多少位太子都没好下场。所以你打铁还要自身硬，你是你父亲所有儿子里最出色的，宋家才会是你的。’听了祖父的话，我拼命地学，努力比弟弟们优秀。现在想来，我感谢祖父的教诲，逼着我学了这么多，但是他最后的一句话，我却觉得也不必太过于当真。”
宋舒彦看向傅老爷：“当年傅伯伯身为长子嫡孙，因为母亲早亡，被继母排挤，一个人拿着五百两银子闯荡，当年傅家远不如宋家，如今说实话，傅伯伯的资产应该已经压过我们家了吧？我虽未必有傅伯伯这样的能力，但也有点自信，闯一番事业也是可以的。只能说拼命学，给了我底气，再差我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父亲不必顾虑我的姻缘。您和我妈的婚姻，你们自己处理。”
儿子的这点理由都没有了？
“俗话说宁毁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你们这是全巴望我们离婚？”宋老爷把最后渺茫的期望给了这个……这个满脑子奇怪的新式思想的秦瑜，“小瑜，你说呢？”
秦瑜伸手给傅嘉树：“拿一瓶蝌蚪啃蜡来。”
傅嘉树给她打开，秦瑜把可乐倒入杯子里，问宋老爷：“宋伯伯，您这是陷入情感中，还是计较面子问题？”
这让宋老爷怎么回答？
宋老爷还在思考中，秦瑜说：“想来宋伯伯这样杀伐果断的大商人，见一个爱一个的风流财主，怎么可能儿女情长？放不下一个人老珠黄的原配正房太太。这不是笑话吗？说到底应该是面子问题。”
宋老爷想要反驳，却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一把年纪了，幡然醒悟认识到正房太太的好了。
“伯伯，这些我们都应该放一放，难道当务之急，不是请君入瓮吗？”秦瑜拿着杯子，“宋伯伯既然刚才提了张謇老先生，那么他的大生纱厂是怎么倒闭的，您定然是一清二楚吧？日本人利用世界棉花涨价，日本政府给东洋纱厂提供了资金保障，而张老先生在我们政府没有响应，问海外银行借贷，也没有着落的情况下，击垮了大生纱厂，张謇老先生一生心血付诸东流，而东洋人迅速扩大规模，短短几年中成今日之势，国内纱厂与他们有一战之力的，细数除了海东还是哪几家？海东今日面临的是有政府资金支持，有技术实力，更有市场口碑的东洋纱厂。与之缠斗，稍有不慎，必然是命陨生死。所以，我们要利用一切机会，去赢得这场战斗。所以我认为……”
讲到正精彩之时，秦瑜却卖起了关子喝起了蝌蚪啃蜡，宋老爷被她吊起胃口又不说给闹得不上不下：“别卖关子，快说！”
“刚好伯母要跟您离婚。您思想老派，自然不肯离，而舒彦兄，所有报纸都在报导他和我离婚之事，还有他在纱厂的在很多人看来是不切实际的改良。在所有人心目中，他是一个极其新派的男子。所以他支持伯母离婚也是理所当然，您不肯离，伯母就像文秀告溥仪一样，把您告上公共租界法庭，要求离婚，舆论一片哗然。您作为父亲恨自己精心培养的接班人，居然支持他母亲跟您离婚，你大为愤怒，要把儿子赶出纱厂，但是这些日子以来，舒彦兄为纱厂所做的一切，让他在纱厂极为得人心，所以跟您之间有了抗衡的能力。如今纱厂分成了两派，这个时候报纸上就会有人评论，海东纱厂革新举措，难道不像是戊戌变法吗？所有人都认为舒彦兄是光绪帝，而您是那个慈禧老佛爷，最终他的变法一定会失败。东洋纱厂这个时候，定然认为海东是另外一个大生纱厂，甚至不如大生纱厂，就想要借势摧枯拉朽，务必把海东弄死。他们会盲目自信，甚至自大，这就是机会。”
秦瑜说完，看着宋老爷，用极端真诚的目光看宋老爷：“伯父，男子汉大丈夫，孰轻孰重，我想您一定分得清。”
宋老爷也是民国十一年纺织业危机的亲历者，当时由于东洋纱厂在迅速扩大规模，国内棉纺织业出现了普遍的危机。当时海外棉花价格疯涨，市场东洋纱却不涨价，市场棉价和纱价倒挂。作为国内棉纺界的元老，大生纱厂轰然倒下，曾经被各大钱庄求着借款的张謇老先生一点一点地绝望，最终带着“教育为父，实业为母”这句话含恨而终。
孰轻孰重？宋老爷看向自己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女主没有骗，就是打的明牌。零点的没有了，不要等了。明天中午见。

第 83 章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此刻除了寂静，只有寂静。
老宋环视所有人，包括坐在座位尾端的阿芳, 一个个看着他, 好像在等他做决定。
这个决定有什么好做的，他当然……当然……
他妈的！他居然做不了决断。
很快碗盏磕碰的声音打破了这个寂静，宋太太舀了小半碗鱼丸汤，跟傅太太说：“嫂子，吃鱼丸，很嫩, 很细腻的。”
“吃吃。”傅太太也舀了一勺子汤。
秦瑜则是站起来：“烤炉里我用碳火的余温，做了几个布丁, 我去拿出来。”
傅老爷给宋老爷倒了酒：“老弟啊！以前我总是羡慕你家舒彦懂事，商场上的事, 计较得清清楚楚, 现在我也欣慰了，虽然，儿子不如舒彦，好歹儿媳挺能干的, 也算是后继有人了。来来来！我们干一杯！”
宋老爷只想骂娘，他爹说得没错，傅家这位哥哥, 就是个满肚子坏水的王八蛋, 他要是有傅嘉树这样又乖又听话的儿子，做梦都会笑死, 看看自家那个正在吃牛排的儿子, 真恨不得打他一顿, 没他搞出来这么多事儿，他会到今日的田地吗？
被爸爸嫌弃，傅嘉树有些难过，不过爸爸说儿媳妇聪明，夫妻一体吗？一样的！一样的！
他也给宋舒彦满上：“舒彦兄，我敬你一杯。”
宋舒彦只想问他：你他妈的敬我个什么？敬我蠢到让你个王八羔子去接自己的媳妇儿吗？
秦瑜端了布丁出来，这是她用烤猪肘剩下的碳火给做的，焦糖层就不弄了：“先吃甜品了。芳姨，您拿两盏布丁给楼下两个小家伙吃。”
“哎！”
芳姨全程坐在那里围观，此刻脸上止不住笑，接过两盏布丁下楼去。
阿芳拿甜品下去，傅嘉宁挖着布丁吃：“好吃是满好吃的，就是不太甜。”
唉！这个年代大家对甜味的要求，跟自己完全不同，他们觉得刚刚好的味道，自己已经嫌齁了。
秦瑜见宋老爷闷声不响地看着伯母，她叹了口气：“今天就这样，反正从理性的角度来说，这是最理想的说辞。关于面子问题吗？曾经坐在龙椅上的人都离过婚了。而现在上头那位不也是跟乡间老妻离婚了，另外娶了留洋小姐吗？他这种身份都不怕被骂一个负心，更何况您和伯母，还是伯母要提出离婚，您也不是像那位为了江山弃糟糠，另娶美人。这点面子，难道您还过不去了？”
“你这孩子，这种事，你不能替你伯伯做决定。你也知道你伯伯杀伐果断，前五六年棉花涨价，东洋纱厂用低价面纱充斥市场，当时大生巨亏七十万两，你伯伯早就布局，不过才亏了区区十万两，那个时候就是谁亏得少，谁就是赢家。”
“剩者为王，活下来就有明天。”秦瑜说道。
宋老爷想起当初的风云变化，不仅苦笑：“那时，若不是你老兄砸钱帮我，像大生那样一日之间借贷无门，也可能今天海东已经易主了。”
“那也是你先知先觉，控制了风险。”傅老爷长叹，“如今这个世道，做生意，仿若大海行舟，一个不小心就船沉海底。”
宋老爷听见这话，很有共鸣，越发忧心忡忡。
“还剩下不多了，别便宜了小黄，一起分了吃了。”秦瑜秉承勤俭持家的原则，把桌上的菜都分了。
宋老爷哪里吃得下，时不时看老妻，老妻倒是胃口好，又在吃了？她的胃口不是一直很小吗？每次跟他吃饭，只吃一点点。
吃过晚饭，秦瑜送宋家父子上车，宋舒彦依旧坐副驾驶，留了自家老头子坐在后排，车子开出秦瑜的小别墅，一路往家去，车子到宋公馆前面的路，他看向前面亮着灯火的那栋宅邸。
那一栋楼是洪公馆，是上海滩粮油大王洪先生的私宅，上下四层，第三层是他的原配太太所住，第四层则是他和唯一的姨太太的住所。
之前每天早上，都能看见洪先生在四楼露台上打太极，那位姨太太在那里扭腰健身，这位姨太太已经五十出头，依旧保持了如少女一般的窈窕身姿。
这位姨太太会洋文会钢琴，言谈举止都十分优雅，出席各种场合，完全不输给任何一位正室太太。那位原配太太虽然出身名门，却在这位姨太太进门之后，就遭到了洪先生的冷落，甚至后来，他们家里也只称大太太，二太太，说是不分大。
但是，两位太太和平相处，从未听说两人有过龃龉。
这次洪老爷过世，两位太太也是十分和睦，一起料理了后事，未曾有过半句话。
车子在等大门打开，宋老爷回头看洪公馆，有些迷茫：“舒彦，上海滩上大多数有钱人家，不都是这么过的吗？”
“是啊！”宋舒彦回答。
“我自认为，比起洪先生来，给你母亲尊重也够了吧？我从未让人越过你母亲去。不要跟我说你傅伯伯，他那样的，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做到？更何况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的错了，我想跟你母亲好好过日子了。她居然要跟我离婚？”
“父亲，您完整地看过《碧玉簪》吗？”宋舒彦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宋老爷不知道儿子为什么这么说，当年他追老三的时候，老三就是唱女子文戏的，他去捧过不止一次的场：“看过。”
“您觉得李秀英应该重归王家吗？您仔细想想三盖衣那一段，再想想当初您一直想着梅表姑，对母亲的冷落，还有在母亲面前跟二妈那样。”宋舒彦顺着他父亲的目光，也看向灯火通明的洪公馆，这位洪先生不仅享着齐人之福，而且他的大太太还是上海滩某位带着黑色背景大亨的妹妹，连这样背景的女人都只能默默咽下辛酸？
他说：“刚开始，我也认为，我错了，我认错了，难道还不能给个原谅的机会吗？后来小瑜说的那些话，您知道整宿整宿睡不着是什么感觉吗？就在他们回宁波，我在上海的时候，白天我在海东厂忙，我就靠一杯接一杯的咖啡提神，晚上我的人醒着，希望自己能睡着，告诉自己不要想了，却怎么都没办法睡着。一个晚上没什么，两个晚上很难受，三个晚上脚打飘，我一个大男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她还有母亲去世的哀痛。您觉得我妈瘦成那样，人虚成那样，会不会也是整夜整夜失眠？”
宋老爷当然试过整宿整宿不睡，那是他通宵达旦跳舞，玩乐，不过第二天补上半天就全回来了。
宋老爷一口气呼出去，夏日的夜晚，竟然生出阵阵凉意来，车子进宋公馆，张妈听见车子声，在门口等候，对着宋舒彦一脸温和：“少爷回来了？”
宋舒彦回她：“回来了，张妈，你让人给我倒一杯清咖啡，送到我房里来。”
“好。”
宋老爷就今天刚开始吃了几口，后来就没吃过，今天白天又是两碗阳春面，刚才出去的时候又跟张妈说去小姐家吃好的了，现在张妈把他当成空气，他都没脸让张妈再叫人给他下阳春面。
饿就饿了，反正也吃不下，宋老爷上楼去，站在阳台上，点了烟斗，看着天上星光点点，忽明忽暗地抽着烟。
听见敲门声，他去开门，穿着睡袍，端着咖啡的儿子走了进来，宋舒彦把咖啡放在茶几上：“您喝了这杯咖啡吧！”
“为什么？”宋老爷没有喝咖啡的习惯，晚上喝咖啡还怎么睡得着？
“您不试试看想要睡，却睡不着的感觉？”宋舒彦放下咖啡，转身离开。
看着儿子离开的背影，宋老爷端着咖啡，犹豫着要不要喝？下定决心，一口气灌下去。
喝完这杯咖啡，果然脑子越发清醒，走到阳台上，继续抽烟斗，思绪千千万，厂里虽然有秦瑜的措施，而且颇有成效，但是面临的是将状元郎张謇的大生纱厂逼倒闭的东洋那些纱厂。
在那几年里，哪一家纱厂不是有今日没有明天？海东还算好的，而且是最快扭亏为盈的，才有了今日的局面。
可自己好不容易看清心意，想要跟明玉白头偕老，明玉说不愿意跟自己白头偕老。
此刻若是在海东和她之间，选择了海东？以后他们还有复合的可能吗？
看着凌晨的启明星升起，对过的洪公馆大约是佣人起床了，房子里透出灯火。洪先生那般的齐人之福，真的要有福气才能享的，宋老爷转头再看了一眼洪公馆，进了屋里去，哪怕睡不着，也躺着。
前天夜里没睡，昨天早上补眠，到底没睡够，又一夜没睡，早上下楼，宋老爷已经像是踩在棉花上。
明明肚子饿了，早饭也没心思吃了，看着儿子又是牛奶又是鸡蛋又是面包，还一边看报纸：“走了！去厂里了。”
“好的。”宋舒彦站起来，跟父亲一起往外走。
车子开出大门，转弯过去，却见前面马路上，洪公馆的门口，巡捕房的阿三，站了两排，拉起了警戒。
宋舒彦问：“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司机老唐说：“二太太去巡捕房告大太太毒杀洪老爷。还要弄死她和她生的小少爷。”
宋舒彦皱眉：“毒杀？洪先生不是中风猝死的吗？”
唐师傅摇头：“谁知道啊！现在传得沸沸扬扬。听洪家的佣人说，大太太和二太太，堪比京戏里的吕后和戚夫人，反正都不是什么好人。”
凌晨洪家的灯火？这种福气他还是不要羡慕了。
车子到海东厂，父子两人一起下车，一如往常，一起进车间巡视一番，车间里工人们忙忙碌碌，转到宿舍边上，两间仓库改成的教室，明学女校的老师正在上课，工人们一个个看着黑板，跟着先生念：“中华的华……”
宋舒彦站在宋老爷身边：“父亲，在商言商，东洋纱厂来势汹汹，民国十一年的那一场，您不是成天挂在嘴边，让我有危机感吗？与此相比的是，我妈做了您二十几年的妻子，守了二十多年的空房。我妈能接受的最多就是挂个宋太太的名头，她不会再跟您住一起，也不想和您同享白头偕老，儿孙绕膝的福气。难道您对我妈的感情，有我对小瑜的万分之一？您告诉我大丈夫何患无妻，您自己呢？更何况除了我妈，您还有五个小老婆。海东与名存实亡的婚姻之间，您还在犹豫什么？”
宋老爷终究下定决心：“就按小瑜说的办！”

第 84 章
这些天可忙坏了大大小小报社的记者。
洪家谋杀亲夫一案如火如荼, 然而据说这位二太太证据不足，更何况洪老爷已经入土为安，家中子女都不允许开棺验尸。
洪家人更是指责二太太为了遗产不择手段, 报纸上也纷纷开始报道起了洪家的豪门恩怨, 将所谓洪家大太太和二太太和睦相处的遮羞布撕开。
这栋西洋建筑里，三楼和四楼的楼梯是不互通的，东侧是通往三楼的楼梯，西侧是直接通往四楼的楼梯。三楼是大太太和她所生的孩子的住所，直到孩子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像鸟儿一样离开了家, 这个三楼就是大太太一个人的地方。而四楼则是住着洪老爷和小他十岁的二太太，两人同进同出。住在同一座宅邸里, 大太太一年之内几乎没有办法见洪老爷一面。
而说起这栋豪宅的来历，这块法租界核心区的地皮是闵家三小姐的陪嫁, 也就是说洪公馆是建在三小姐的陪嫁地皮上。
到底洪老爷是不是被谋杀的, 已经没有人关心，报纸上的舆论开始发酵，住在原配太太的嫁妆里，睡在原配太太的头顶上, 这是对原配太太何等的辱没，这栋房子建了二十多年了，二十多年, 这位大太太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这件事在报纸上吵翻天之时, 海东纱厂老板的大太太在儿子的陪同下来到了公共租界法庭递交了诉讼，要求跟宋世范先生离婚。
海东纱厂的宋舒彦本就是报纸上的常客, 只是这几天让位给了洪家谋杀亲夫案, 现在他不仅陪亲妈去法院离婚, 而且……
马路上的报童都喊得分外大声：
“号外！号外，宋舒彦鼓动他妈跟他爹打离婚官司。”
“卖报，卖报！持有今日《申江日报》去华美百货消费满一个大洋，即可获得新版《碧玉簪》门票一张，宋舒彦为了他妈离婚下血本，凡是在华美大戏院看《新碧玉簪》可获得奖券一张，押中男主，能得六尺海东新花布，海东花布，新开始新征程。”
“独家专访！不是男人下跪就该被原谅，宋舒彦如此评价《碧玉簪》。”
“真正的新派男士，自己离婚之后鼓动守活寡二十多年的母亲离婚。”
“宋家父子翻脸，海东能否继续革新？”
这么多消息纷至沓来，不知道洪家是不是要感谢一下宋家及时闹出这么大的新闻来，让他们可以喘口气？
此时，《巾帼周报》发了一位女性解放人士的文章《毁灭还是重生？》：
在上海滩最近两条新闻占据了大大小小报刊的版面，同样是豪门，同样是大太太，同样是老爷把心思放在姨太太身上。
一个传闻是用了一瓶毒药送了老爷归西，另外一个则是一纸诉状把老男人告上法庭要离婚。
传闻自然不可信，一切还得等调查结果。但是有一件是事实，洪家大太太被困在了她的嫁妆里，每天忍受着自己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在她头顶上恩爱。
而在宁波的宋家大宅里，宋家大太太住在主院内，每个姨太太各有一个院落，大太太二十多年，都住在老宅，几乎没有在上海或者青岛常住过。陪在宋老爷身边的是二三四五姨太太，据说宋家大太太和宋老爷也已经二十多年不同房了。
一座西洋大宅锁住的是洪家大太太数十年的青春和活力，一座中式庭院留给宋家大太太的是二十多年的寂寞和无望。
两位太太前半生没什么不同，但是命运似乎把她们领往了截然相反的方向。
无法接触到洪家大太太，我只能去静安寺路上的姮娥时装商店找到了宋家大太太。
当见到宋大太太的那一刻，笔者才知道，什么叫做美人在骨不在皮？即便是脸上有了皱纹，即便是头发花白，这位太太有着刻在骨子里的温柔和优雅，甚至还带着一丝少女的羞涩。
在开口介绍自己的时候，她说，她不愿意再被称为宋太太，我就称呼她的本名：朱明玉女士。
朱女士今天穿的是一件宝蓝色的曳地旗袍，头上有些花白的头发，梳了一个沪上女性时髦的手推波，她说今天出门的时候，犹豫了好久，这是她第一次这样打扮，以前她都是穿袄裙，但是傅太太和秦小姐都说好看，非要让她穿着，说这话的时候她似乎是想要肯定，没想到这样一位女士还会希望得到我的肯定。
我不得不承认，这样穿很美。岁月催人老，岁月也不败美人。
朱女士年少时，师承苏绣皇后沈寿女士，绣花技艺十分了得，现在被姮娥制衣厂聘为工艺美学顾问，姮娥专门为她开辟了一间展示厅，墙上挂了她几十幅绣品，她带着笔者浏览起了她的作品，说起自己的作品的时候，那一双温柔的眼睛里有着亮光。
她说：“我离师傅的水平还很远，当他们说要让我把这些绣品挂出来，我心里还是有些打鼓的，不过挂出来才几天时间，已经有很多太太小姐来访，提出要购买这些绣品，让我很开心，至少我是被认可的。”
作为一个外行人，我被她的绣品所震撼，我认为非常美。当然我也希望内行人来告诉我，朱明玉女士得了她师傅的几分真传？这是题外话。
我再问：“朱女士，是什么让您愿意走出来，将您的才华展示给公众呢？”
“是儿子知道陈小姐这里缺一个绣花师傅，他推荐我来。我原本不敢来，儿子和小瑜都鼓励我。说至少带几个徒弟也不枉我曾经拜在沈先生门下。我听了就拿了几块绣品给陈小姐看，其实我是怕自己的绣品已经过时，没想到陈小姐说要给我开这样一间展室。”
我看到了朱女士发自内心的笑容在她带着皱纹的脸上漾开，我由衷地为她高兴。
女性长期处于弱势地位，像朱女士这样的大宅当家主母，要走出困锁她们的大宅极为困难，要么就是等死，要么就是像洪太太一样同归于尽。
朱女士的幸运在于，她有一个儿子。
那个看尽了母亲婚姻心酸的男子，那个执意要和自己盲婚哑嫁的妻子离婚的男子，牵着自己母亲的手，带着她走出了宁波大宅。
女性地位的提高，也需要众多接受了新思想的男性一起来努力，希望更多的男士能够关注你们身边，困在牢笼里的女性亲人，将更多的朱女士、洪太太拉出了那座困锁她们的牢笼，让她们能够走到太阳底下，能够沐浴温暖的阳光。
这次的报纸还配了一张朱明玉坐着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士穿着宽松的倒大袖旗袍，坐在绣绷前，那姿态恬静地让人忘记了她的年龄，很多人因为这篇报道而去姮娥时装店，看到正在画图样，正在指导绣娘的朱明玉，也有人看到了橱窗里挂的绣品。
很多人不明白了，有这样一位太太，海东纱厂的宋老爷是怎么能做到二十多年不和她同房的？
到了报童嘴里：“卖报，海东宋老板，山猪吃不来细糠，放着牡丹不要，成天找喇叭花！”
宋老爷此刻正要去上海纺织行业会议的路上，听见报童这么喊，他索性摇上了车窗，这个月来骂他有眼无珠的也不差这么一个，都什么人啊？
车子停在纺织行业协会门口，宋老爷拿着手杖下车。这次行业协会临时组织召开会议，是因为最近通富印染厂，突然向市场投放了一大批的低价优质的印花棉布，刚开始大家以为他是号称用东洋白坯布，实际上连海东白坯布都不是，等大家真拿去一看，这是正宗东洋白坯布印花的花布，居然卖这个价？就是不印花纹，光卖白坯布都不止这个价了。
不过宋老爷都能想到是什么结果了，鲁鸿达怎么可能收手呢？他还盼着这次能够赚个盘满钵满，能把他买下的两栋铭泰的公寓钱给赚出来。
年老板这几天又来找他了，求他把海东新厂房的工程给他，被他破口大骂：“要不是你搅和进我们家这摊子事儿，你他妈的不去跟陈华平说那些屁话，搞这么多事情出来，让我家那个混账，知道可以利用报纸，达到逼迫我的目的，我能现在这样？现在海东厂里的工人都只听他们少东家的话了，我说话上去都成了放屁。我他妈的还把工程给你，困梦头里想屁吃呢？”
估计老年转头就去跟鲁鸿达说了，之后在傅太太和年太太的牌桌上，年太太誏里誏声说：“傅太太，真是‘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你家是一栋一栋楼往外卖，通富印染厂的鲁老板这次是一下子吃下了铭泰洋行的两栋楼。走下坡路和走上坡路真的完全不一样的哦！”
当时傅太太就问她：“那你们家是走下坡路呢？还是直接坠崖？”
年大宏啊！这是到头了。给鲁鸿达建仓库，只怕是连本钱都要陪进去喽！
秦瑜这个丫头啊？怎么会鬼点子这么多？给鲁鸿达设下了一个陷阱，鲁鸿达还恍若未觉。
宋老爷走在楼梯上就听见鲁鸿达得意的笑声：“邢老板，所谓虾有虾路，蟹有蟹路，我鲁某人，一没抢，二没偷，你们有本事也拿这个价格来进东洋白坯布，也用这个价格来卖。卖布料真的没什么大意思。我跟你们说，现在还是要买房子，尤其是租界这一块的房子。”
“买房子？你最近一直在扩产还有闲余的钱买房子？”
“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呀！大宏营造厂的年老板，前一段日子带我去看了铭泰洋行正在建的几栋公寓，那几栋公寓是地段也好，房子也好。里面五百到六百尺的单位，独立卫浴和灶间，关键是楼底下有锅炉房，二十四小时供热水。”
“册那，这种房子一个月租金没有五六十个大洋是拿不下来的吧？有五六十个大洋，还不如去闸北租小楼房呢！”
“戆度，这种房子么租给东洋人呀！我买了一栋楼，楼还没到手，已经跟田中纱厂的人谈好了，他们会来租二十来套，给日本外派过来的干部。”
“洋行手里的公寓房可不便宜，你哪儿来的钱？”
“只要有门路，哪里拿不到钱？”
宋老爷摇头笑，鲁老板确实本事大，拿到的钱也是来路很正，因为他找秦瑜买房子的时候，说只要买一栋，不知道秦瑜怎么就忽悠他了，让他买了两栋，还有两栋给了介绍田中和鲁鸿达认识的金老板。铭泰完全没有介入鲁鸿达和金老板的借贷，秦瑜给他指点，让他们去找东洋人的日本劝业银行去借款。
这个鲁鸿达找了田中，果然借到了钱，但是借钱是要抵押的，通富印染厂和这两栋公寓全部抵押，金老板也是这样，金老板是抵押了他名下的几个戏院和舞厅以及他买下的两栋公寓楼。
要是房子像现在这样一直猛涨，肯定没事，到时候全部租出去，或者半卖半租肯定没问题，但是那个丫头信誓旦旦，危机已经在酝酿，那么到时候就好玩了。
“你们晓得海东厂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吗？听说宋舒彦那个小子……”
宋老爷想到这里，咳嗽一声，打断了鲁鸿达的话，走了进去……

第 85 章
身为纺织协会名誉会长的宋老板踏入场内看向鲁老板。
鲁老板最近生意火热那是比现在的天气还热, 正是得意之时：“宋老板来了？”
宋老板笑不达眼底，带着和现在天气不符的寒凉：“鲁老板想要知道海东厂的情况，为什么不当面来问我？我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据实已告。”
“哈哈哈！”鲁老板笑着拱手, “海东纱厂是行业翘楚，宋老板又是我们协会的名誉会长，我们都要想跟您讨教，未来趋势如何？”
“今天不是大家都要向鲁老板讨教，如何把印花布卖出白坯布的价格？”
宋老爷说了这句之后，跟其他人拱手, 听鲁老板在他背后说：“宋老板，最近是不是太忙了？这都瘦脱了形了。”
听见鲁老板这么说, 大家发现还真是，宋老板好像短短的个把月, 瘦掉了一整圈啊！
妈的, 这个鲁鸿达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宋老爷含糊地应了一声：“是有点忙。”
自从那晚儿子孝敬他一杯咖啡之后，他几乎天天都浅眠，睡个小半夜就会醒来，然后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儿子在家, 张妈让人做一桌好菜，儿子不回家，张妈就给他一碗阳春面, 自己拍桌子跟她说：“阿英, 你别以为你是明玉的贴身丫头，我就不会拿你怎么着。”
“哦！那您说想怎么着？真要怎么着了, 我大不了每天走半个钟头去伺候小姐, 小姐养我总归养得起的。”
自从明玉要离婚, 张妈就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再也不叫明玉“太太”了，张口闭口就是“我们家小姐”，被她气着了，想要赶她走，却怕赶了张妈走，这里就一点点属于明玉的味道都没有了。
吃又吃不好，睡又睡不着，不知道自己想东想西想些什么？想想是不是自己很多时间没睡女人了？就去找了以前喜欢的一个才情，容貌都很好的书寓女子，听她弹琵琶，唱评弹，之后想要进入正题。
解开女人身上的扣子，露出来的是西式的内衣，顿时脑子里居然是十分久远的画面，明玉穿着葱绿肚兜的样儿，有了那个画面，一下子索然无味，停了下来仓惶回去，犯贱地让张妈再端一碗阳春面过来，还是一碗面下肚舒坦。
现在想来自己贱是真的贱，以前张妈总给安排一桌菜，她也捉摸不透自己到底回来还是不回来，常常他不回来第二天和下人们一起吃了。现在倒好，家里都不给自己准备了，他很少出去吃了，一个礼拜至少五天在家吃晚饭。以前大鱼大肉，现在每晚阳春面，加上睡不好，能不瘦吗？
听见宋老板勉强回答的样子，鲁老板低头略微捂住嘴，假装咳嗽，实际上是笑了一声：“是吗？海东厂一直说清仓之后要推新布出来，市面上怎么看上去并不多？”
“今天开会不是说你们通富现在低价布充斥市场，把其他人家的份额都快吃干净了？”宋老爷哼笑一声，见门口来人，“邢会长来了，我们可以商量商量了。”
邢会长进来，寒暄之后，落座：“都说全国的纺织业半壁江山在上海，是在座的各位撑起了上海的纺织业。各位都是从民国十一年棉纺业危机中走出来的实业家，当年日本纱厂用低价纱绞杀大生厂的情形，恐怕都历历在目。大家也是被剥掉了一层皮才缓过劲儿来的。这才几年啊！东洋纱厂又故技重施，而我们当中有人甘愿给东洋人做打手，把刀往我们同胞身上砍。”
面对邢会长这样直白的话语，鲁鸿达站起来，跟各位抱拳：“众位同行，大家也知道同行竞争本就是你死我活是家常便饭。你要是经营不好，活不下去，怨不得谁来。会长所言大生厂当年被东洋纱厂围堵，可若是他自身没那么大的问题，没那么大的负债，也不可能倒，毕竟在座的各位也都是那个时候活下来的吗？”
“华资纱厂本就在东洋纱厂的挤压下举步维艰，我们本应该互相通气，互相抱团，一起抵御外敌，而不是引狼入室，甘于做走狗。鲁老板，你要知道狡兔死走狗烹。给日本人做走狗，不会有好下场的。”申明印染厂的侯老板说道。
申明是一家老厂，只是因为侯家这一家子，说好听点儿就是道德底线比较高，不卖次货，不短斤缺两，用的白坯布是海东最好的那种，染料也好，固色非常不错，但是这么一来成本就高，他们的布很尴尬，跟东洋布品质差不多吧？作为国产布，价格又贵了，所以有一定市场美誉，但是市场一直不能拓宽，现在有了用东洋白坯布印染的花布，价格卖得比他们便宜多了，本就规模不大，在这样的冲击之下定然是第一波扛不住的。
“侯老板，行业有规定不能买东洋纱厂的白坯布了吗？做生意哪个便宜，哪个好，我买哪个？赚钱又刺不痛手。您要是心善，为什么您的印花布不白送人啊？真是笑话了，东洋纱厂的白坯布给我的价格比海东厂的还便宜，我为什么不买东洋纱厂的？什么叫狡兔死走狗烹？我做完这一票，靠着两栋公寓楼收租就好了，谁还忙里忙外在印染厂，天天闻着染料的味道，赚这点子辛苦钱？”鲁老板振振有词，“再说了，这件事情东洋人是一定要这么做的，没有我也有其他人来干！这个局面给你们摆在这里了。别人干和我干有区别吗？”
这话说得没错，没有鲁老板也会有张老板、李老板，在利益驱动之下，从来都不缺这样的人。这事真的没办法谈下去了。
邢会长转头问宋老爷：“宋老板，对于当前的态势可有想法？”
宋老爷手指撑着太阳穴：“就是跟民国十一年的东洋纱倾销一样的。我建议大家收缩战线，想办法活下来。”
鲁老板轻笑一声：“宋老板是过来人，倒是跟大家说说，如何收缩战线，如何想办法活下来？”
听见这话，宋老爷脸一板：“真是笑话了，鲁老板在勾结东洋人，要压垮我们，难道这个时候，我还要跟你说我的举措？”、
“哈哈哈……”鲁老板笑出声来，“宋老板最近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在外，你们家舒彦现在鼓动你太太跟你离婚，在内，他跟你在海东厂内部分庭抗礼。当年你能用下去的举措，今时今日你可还能用？宋老板，此刻恐怕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没有举措也很正常。倒也不必为了面子问题强撑，反正你家公子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让他试一回，就知道这光读了书是不够的，姜还是老的辣。不过这一波里，也让咱们看看你是泥菩萨，还是真佛爷了？”
鲁老板本就是来看看宋老爷是个什么反应，此刻见他外强中干，还硬生生瘦了这么多，就知道他这段时间焦虑非常了，这下鲁老板放心了，他站起来：“诸位，鲁某人只是按照商业规则办事，但是诸位将鲁某人说成叛徒，鲁某人也无话可说。就此告辞！商场相见，必不会留情面，各位珍重！”
鲁老板带着得意的笑容拉开门离开，看着门关上，里面的老板们心内暗自叹息，经历过那一波，谁也都知道，没有鲁老板确实还会有其他人，而且也不能排除东洋人自己下场来干。反正横竖这都是他们要面对的。
商量来商量去，对策还是开源节流的，开源面临的是东洋布的围堵，节流上哪儿去节流？怎么讨论都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连吃饭都没心思吃了，只能自求多福了。
宋老爷往楼下走去，侯老板满脸愁容，他过去拍了拍侯老板的肩：“我们老兄弟俩一起去吃个饭，说说话？”
“行啊！”侯老板点头应下。
两人找了家酒楼一起坐下，宋老爷点了五六个菜，要了一壶花雕酒，拿出烟斗点了，抽了起来：“老弟，你是个什么打算？”
“难啊！申明才这么点规模，怎么能扛得住，现在厂子里两百多工人，里面四五十的有一半，都是跟着我父亲，从十多岁进厂干到现在的，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狠狠心把厂子给转了。只是这些老工人，而且这个厂子是我父亲毕生的心血了。”
“申明是上海滩最早的印染厂之一，我跟侯老爷也相交多年，那一年黄河夺淮入海，江北泛滥成灾，你们家的老工人大多是那个时候被你父亲收留的。”
“是啊！我要是这个时候转了，怎么能跟父亲交代？”侯老板想到这里眼眶里含着泪，“只是，即便我愿意撑着，又能撑多久呢？”
“这是我的想法。有些话呢！有点儿不好听，并非我故意贬低申明，而是确实申明也是存在一些问题。我就事论事，好伐？你要听，就听听看！要是不想听，我们兄弟俩今天吃个饭闲聊两句。”宋老爷给侯老板倒酒。
“老哥哥有什么话不能说？我听着呢！”
“申明厂的印花图案确实不新鲜，这一点，你承认吧？”
“认。”
“所以哪怕布料确实耐用，但是印花布讲的就是新鲜，姑娘大姐穿身上漂漂亮亮的才好，你说呢？”
“是，我们制版师傅，确实是老师傅了。”
“还有，你们厂里管理还是老一套，你父亲传下来了，东家和长工之间管理法子，对吧？”
侯老板摇头：“我也想改，只是你知道这么多年的老工人……”
“老工人以厂为家是申明好的地方，也是申明如今效率不高的缘故。这样的话，申明就没办法躲过这一场祸事了。”
“确实啊！只是这个一下子很难改观。”
“我跟你签个合约，我们以两年为限，我来租用你的工厂，我给你供应海东的白坯布，我带几个制版师和管理人员进你的厂里，我来管，我来染，染出来的布，进海东的仓库，作为海东的布料投放到是市场上，你若是要保留申明这个牌子，那就海东八成，申明两成量。我可以跟你保证八成的老工人我会留用，你两年收租金如何？避过这两年，一切都会好转。”
“老哥哥，你这是何意？难道？”
“怎么说呢？儿子是有本事，但是也是个一根筋的，非要闹什么工人权益，这个时候搞这么大，东洋人趁着海东乱，要海东的命啊！我不能看着我的心血毁在他的手里，但是现在你知道的，外头把他捧成这样。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封建思想，都是不进步。我只能另辟蹊径，给海东保留一点实力，这样做，海东至少还有一部分成本便宜的布料可以供应市场，你说是不是？”
听宋老板这么说，侯老板摇头：“我呢，实在太一成不变了，只能守着父亲的这点子家业。令公子是太激进了。”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让他折腾，他也买不来教训。”宋老爷长叹一声，“你回去考虑考虑，这事儿，对你对我都有利。”
“多谢老兄！不管是什么决定，我明天去海东厂找你。”
跟侯老板吃过饭，宋老爷让老唐开着他去静安寺路上的姮娥，车子停在姮娥公司门口马路上。
透过橱窗玻璃，宋老爷看见老妻穿的还是老家那种香云纱的夏日圆领袄裙，只是发型变了，不再是规规矩矩地在脑后盘了一个发髻，而是上海滩上富太太的时髦发型，耳朵上垂坠下来一颗珍珠，修长的脖子可以看得出颈纹，正在绣绷前一边说一边做示范，教几个绣娘。
她脸上带着温润而愉悦的笑容，她似乎发现了他，往他这里看来，看到他之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起，又换上了在老家那一副严肃的模样……

第 86 章
一阵喇叭声传来, 一辆崭新的福特车停下，秦瑜从车上下来：“伯伯，您怎么在这里？”
“我……”宋老爷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曾经为了得到老二, 买了老二家隔壁的房子, 翻墙过去找老二，为了追正红的老三，连着去捧场了三个月，也为了女学生小五能嫁给自己，买花儿，买首饰, 甜言蜜语，唯独对着自己结发妻子, 真情流露也不过是那天喝醉了，想跟她说两句话, 却被当成了要对她不轨, 把她吓到浑身发抖。
那几个他都知道她们要什么？唯独老妻，他不知道。或者说他其实知道的，她这辈子最不想要的就是他了。
宋老爷再次看向橱窗里的老妻，果然, 她已经消失在了橱窗里：“不了，跟你说一下，今天我在纺织协会开会。鲁鸿达得意地很, 我也按照咱们商量的, 拉申明厂一把，想来明天侯茂庆会来海东谈厂房设备出租的事。”
“行, 还是那句话, 大敌当前, 同行是兄弟，不是冤家，都有一样心思的，我们就拉在一起。傅伯伯已经跟大卫考夫曼说好了，兴华钱庄加上达美银行鼎力支持。”
“晓得了，你进去吧！”宋老爷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
看着宋老爷的背影，秦瑜也发现他真的清减了许多，这个老头子何必呢？渣了一辈子，非要突然不想渣了，问题是二十多年的青春岁月，就算是人生能够重来，伯母也是不愿意再跟他有牵扯吧？
秦瑜叹了一声，往姮娥店里走去，进了门，摘下了头上的窄檐草帽，环视了一下，姮娥现在的生意还真不赖，前来选购的女客很多，一个个都在试穿新式的连衣裙。
不过秦瑜进来，让挑选的女客停止了手里的动作，如同傅嘉树初见秦瑜，也像宋舒彦初次见她，今天的秦瑜也是上面衬衫下面马面裙搭配，只是今日这条马面裙是她怎么都没舍得改短的一条裙子，上面云锦图案太美了，所以今天是长极脚背的马面裙配上白色真丝对襟衫。
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秦瑜微微点头，朱明玉也从后面出来，笑着问她：“你这时候不是应该在上班？”
“上午接到电话，说我的车到了，趁着中午吃饭去提了车，下午也没什么事，就想试试新车的感觉，往您这里来了。”秦瑜找了座位坐下，“看见宋伯伯了，他清减了许多。”
“随他去，他的事我不想知道。”朱明玉坐在绷架前，“这两天我在琢磨，你和嘉树也是定下了，我在这里也要绣花，给你绣一套嫁衣吧？”
“挺麻烦的，就不要了。我还是定制一套就好了。”
“不麻烦，刚好来来往往的人要看。你原来那一套，到底是之前穿过的。不过外头的面料没你箱子里的好，等回家我去你箱子里取。”
朱明玉知道这个丫头如今忙得很，哪有时间自己绣嫁衣？
“行吧！您不要熬坏眼睛就好。”
“不会的。”
最近姮娥的人流量已经开始减少了，之前在风头上的时候，时时刻刻都有人借着来买衣服，要见识一下，那个被儿子支持跟男人打官司离婚的女人是什么样的。
今天秦瑜这个独特而特别富有韵味的装扮在店里让人驻足，店外也有很多行人停下了脚步。
陈六小姐的车子到了，见到自家店门口又热闹非凡，还以为又有什么大新闻，直到见到秦瑜从里间走过来：“秦大小姐一到，我这里还真是蓬荜生辉。”
“姐姐这么说，那不是折煞我了？”
“你这是来砸场子的是吧？你穿成这样，还让不让我卖连衣裙了？”
“哪儿啊！我是来你这里挑两件衣衫的，家里全是这样的长裙，想要凉快些的，棉布裙又透气又舒服。”
陈锳知道她是见此刻人多，给她做个宣传，陈锳说：“走，我陪你去挑。”
两人走过去，秦瑜选了一条V领的碎花裹身裙，进去换上这条连衣裙，看上去花色很普通的一条裙子，此刻包裹住了她曼妙的身姿，走动之间，裙摆跟旗袍一样开叉，却又有些许不同，旗袍是侧边开叉，这条裙子则是前侧方开叉，侧边开叉更加含蓄，而前面开叉则是更加奔放烂漫。
“这条裙子真好看，特别显身材。”
“那也要有这位小姐这样好的身材才行。也不想想刚才这位小姐穿的那套裙装那才叫好看。”
“我倒是想试试，就是我的腰哦！”
“这件衣服也太大胆了，一般良家女子是穿不出去的吧？”
在一溜儿的夸赞声中，一个特别刺耳的声音，传到了秦瑜的耳朵里。
正在照镜子的秦瑜转过头去，从门口进来的人倒是不陌生，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胡家四小姐。
因为胡四小姐的这句话，有人附和了：“我刚才也觉得不太对劲，这个领口太大了，还有这个前面的开叉，走的时候都能看到膝盖了，还有包得太紧了。”
“是啊！好看是好看！只怕，以后这条裙子，堂子里的女人穿得多了，被人当成不是正经人。”
这还叫领口大啊？这个V领开口很小了，上辈子她自己身材好，也敢穿，穿一件抹胸连衣裙，在周末坐在咖啡馆，吃一块甜品喝一杯咖啡，享受一下午的休闲时光。
这种V领裹身裙，要是真的领口太高了，就没有妩媚慵懒的感觉了，就像上辈子那些大牌设计，到了国内明星手里一个个怕走光，还缝起了领口，弄得多少失了原本的风味。
这是在姮娥的店里，陈锳要做生意，秦瑜告诉自己要忍耐一下：“胡小姐，时髦风向一直在转变，从唐宋古画中你可以看到薄纱低胸，直到后来程朱理学大行其道，把女子包裹得严严实实，到如今全世界范围内，都在鼓励妇女走出去，裙子越来越短，背心裙也已经流行起来。我是洋行经理，是职业女性，自然是走在前头，你依旧愿意长裙裹身，那我也尊重你的选择，大可不必强求我俩审美统一。”
胡四小姐坚定的问：“这条裙子难道不够大胆？”
陈锳做生意的，也只能劝自己忍耐，这个小姑娘真的是拎不清，她说这么一句话，不知道会影响她的生意吗？
她挑出一条圆领的长裙，放在自己身前比照：“胡小姐，这条裙子圆领，长度也长还是很合适你的要求，要不你去试试？”
这位胡四小姐说道：“不了，下次再来六小姐这里挑裙子。今天是跟着嫂嫂和方太太一起来寻一件合意的旗袍，参加银行业年中酒会。她们正在隔壁的鸿翔挑呢！我现在过去了。”
陈锳被她给气死，你陪人逛街，就陪人逛街，没事跑过来说这么一句话干什么？影响了小瑜的心情不说，还影响了她的生意。
“小瑜，你别生气，这个小姑娘一张嘴太刻薄，只怕是要给她兄嫂惹祸的。”
“我先进去换衣服。”秦瑜进去换了自己原来的衣服，等她走出来，见胡四陪着胡二公子的太太和另外一位女士正在跟陈锳说话。
她既不想影响陈锳的生意，也不想再跟胡四这种嘴贱的小姑娘打嘴仗，把裙子交给店员打包，走进里间要跟伯母打声招呼离开。
“伯母我先走了。等下傍晚我来接您。”
“去吧！”
秦瑜拿起帽子戴在头上，提了小包要往外间走，跟带着客人走进来的陈锳相遇，她点头：“六姐姐，你忙，我先走了。”
“嗯！”陈锳点头。
跟在胡太太身边的那位女士问陈锳：“六小姐，你认识这位小姐？”
“我这里的西式连衣裙几乎都出自她之手，我的至交好友，秦瑜小姐。”陈锳又给秦瑜介绍，“小瑜，这位是方太太，财政部……”
“六小姐，外子不过供职于财政部。不必一直挂在嘴边。”
这位方太太温文尔雅，颇有气度，秦瑜跟她打招呼：“方太太好。”
“秦小姐，你刚刚走过去的时候，我就被你的装扮吸引了，此刻你戴上帽子，又说不出的洋气，可身上分明穿的就是咱们国家传统的衣裙。”
秦瑜浅笑：“不过是把小衫的下摆塞进了马面裙里，凸显了腰线罢了。”
“到你这里学会了一招了。以后一些场合我也可以这么穿，非常有味道。”
“那是我的荣幸。”
“我刚刚看见这里的连衣裙十分时髦，都是出自你的手笔？”方太太问她。
“只是给个思路，实际上还是这里师傅的功劳。”
“秦小姐谦虚了。”
陈锳跟方太太说：“您给个面子，穿一件我们的裙子，支持一下我们国产的成衣品牌？”
明明是陈锳要送方太太衣服，却说请她帮忙支持她们，这就是说话技巧了。
“是啊！方太太，六姐姐用的是海东的面料。就是希望能够支持国货。”
秦瑜印象深刻的是918和128，但是有些历史事件她可能只能记个大概，比如说刚刚发生的皇姑屯事件，奉系军阀张作霖被日本人炸死，这件事现在还被隐瞒着，没有发酵到报纸上，所以她还没回忆起来。
作为能接触核心层面的方太太却非常清楚，这件事意味着什么，日本人已经把魔爪伸了出来，上层确实也要鼓励用国货，而且政府北伐资金支持多是来自于江浙的大商家，也需要借着推广国货，带动这些大商家的销售，作为官太太，她带头穿姮娥这样面向大众的成衣，会博得上层的好感，。
“一定要支持国货，我相信你的眼光，能帮我一起挑选吗？”方太太跟秦瑜说。
秦瑜欣然答应：“当然。”
听见秦瑜要给方太太挑连衣裙，胡四小姐的脸色略有些难看……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点。
推一下一个基友的文
《太乖》 作者：采蘑菇啊多萝西
文案：
高中毕业那晚，禾阅于窗边瞥见操场上的梁澈。
他斜靠篮球架，正懒散随意地拍着球。
彼时，月光如水，流淌在他英俊桀骜的脸上，那么动人。
禾阅的心再次狂跳，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再也忍不住，她向他奔去……
再重逢，他是端坐主席台贵不可言的科技大佬；而她，是台下千疮百孔的小报记者。
会间茶歇，他于无人处拦住她，不自觉撩了她额前碎发：你还是从前的模样，很乖。
禾阅低眉浅笑，眸中却冰冷一片。
他刚离开，她便被人泼了酒。
女人风情万种，肆无忌惮：劝你不要学人犯贱！
众目睽睽之下，她抹了一把脸，默默离开。
*
J城上流圈传疯了，一向风流成性的梁氏财团太子竟为了一个贪财的小记者与家族翻脸。
更离谱的是，小记者卷了钱就消失得干干净净，梁澈正疯了一样找人。
落日的僻静街角，梁澈掐住禾阅纤腰，将她逼至墙角：爬了我的床就想跑，有那么容易？
他眼底的爱和痛，让她想起那个月光如水的晚上，他温柔地撩了她额边碎发，却轻佻地告诉她：
你太乖，怕玩不起！
于是她勾上他的脖颈，颤抖的嘴角微微翘起：怎么，你玩不起？
梁澈喉头微动，贴身而上，狠狠咬上她的唇。
#是，因为是你，我玩不起#
***
禾阅只知当年自己对梁澈一见倾心。
她不知道的是，曾经多少次，梁澈周末骑自行车在外面乱逛，路过禾阅外婆家的时候，都会看见禾阅捧着本书在那个小小院子里专心地看。
每一次，他都会靠在外面默默陪她一会儿。
春夏秋冬，四季的光影在她侧脸上辗转，折磨了他整个青春……
假乖顺&#215;假浪荡

第 87 章
秦瑜陪在方太太边上, 陈锳这里算是工厂店，所以出样的款式齐全，方太太人到中年, 看穿衣风格也是走端庄路线, 秦瑜为她选了一件深绿色底小碎花图案的中袖连衣裙。
这件裙子是窄袖，收腰修身，而且这个颜色，加上高腰伞裙设计，避开了方太太略微凸出的小腹，镜子里的人显得苗条而修长。
边上的看客, 看秦瑜的时候，知道她穿着很漂亮, 但是大家也知道自己没她那个身材，未必能穿得出这个效果, 但是这位太太却是普通人身材, 这条连衣裙在她身上，显现出来的效果，更加让人惊讶。
秦瑜又拿了一件衬衫和一条大花裙过来：“之前在老家，我有好些马面裙, 无论是绣花织锦我都喜欢得不行，只是如今潮流已经改了，再穿高龄小袄配上马面裙显得过时了, 我就用西式衬衫来配马面裙, 白色的衬衫和绚烂的裙子有种撞色之美。这条裙子虽然不是马面裙，但是思路也是一样的, 您换上试试？”
方太太对之前的连衣裙十分满意, 加上看见秦瑜穿马面裙的惊艳, 虽然这条裙子看上去很花，不过好歹还有白衬衣吗？她欣然接过去换。
果然白衬衫可搭万物，等她出来，秦瑜已经从帽架上选了一顶和自己差不多的帽子给方太太戴上。
方太太把秦瑜拉着站在一起，往镜子里看：“你们说，明明两身衣服，一个是西式的，一个是纯国粹，为何穿在身上风格竟然如此一致？”
“不管怎么变化，美是共通的。更何况实际上都是出自小瑜的手，当然有她的个人风格在。”陈锳在边上说。
“有道理。”
方太太鼓动胡太太：“宝凤，你也来试试。如今国家艰难，需要我们一起带头推行国货，抵抗洋货。”
胡太太不想让上峰的太太知道他们家和这个秦瑜有过节，笑：“那是当然。”
方太太看向秦瑜：“不知道秦小姐对胡太太有什么建议？”
秦瑜看着胡太太，胡太太脸型扁平，身材却是凹凸有致，十分适合自己刚才穿的那款。
秦瑜挑了一件大红波点的裙子：“胡太太皮肤极为细腻白嫩，所以无论多艳丽的花色都压得住，这条很适合。”
“宝凤，去试试。”
胡太太本就是陪着上峰太太出来，人家兴致高昂，她还能说不？点头应下去试穿。胡太太试了衣服出来，站在镜子前，竟是满满的惊喜，这条裙子太衬她的气色了，而且十分显她的身材。
秦瑜状似无意地问胡四小姐：“四小姐，你嫂嫂穿这条裙子是不是很好看？”
胡四小姐脸色越发拉长，胡太太有些疑惑，她丈夫那天舞会回来，就和自家父母闹了个不开心。
原因就是这个小姑子，八字还没一撇，仗着自己颇会舞文弄墨，在报章上胡乱写了一通。她丈夫说，那一天舞会的难堪，实在该各打五十大板，就说了这样的话，婆婆还大发脾气，说是儿子胳膊肘往外拐。
这叫胳膊肘往外拐吗？上头那位出身是哪里的？上海宁波帮的这些大财主，不都是上头那位的钱袋子？联姻也是想要人家出钱，所谓买卖不成仁义在，人家不愿意，也不该轻易得罪。真以为儿子刚刚踏上仕途，就能平步青云做高官了？
后来又爆出新闻，这位秦瑜实际上是宋舒彦的妻子，闹出了那么多纷纷扰扰的消息，她先生看着这些新闻对她说：“你认为那日赛马，宋舒彦知道这就是他的妻子？都是大户人家，都要面子而已。不过能让傅家不计较她离婚，把她捧在手心里，而宋家也不计前嫌，还能跟她保持来往，实在算是个人物，以后你在场面上不要再得罪她。”
那时自己回他：“傅家不计较她离婚？我不也是没计较你离婚？”
“男人和女人能一样？你可知，我们银行副总裁卢公不是死了吗？他的姨太太，最近闹改嫁，多少人去劝阻？让她好好为卢先生守寡？改嫁之事，于礼教风俗有妨。是以，像秦瑜这样，离婚改嫁，别看报章说得好似冲破封建桎梏，实际上还是让人不齿。看事情要学会看本质，这样的大户人家的独子，既然能顶着这样的脸面问题，未来时不时被人拿出来说笑一番，可见这个女人的手段。这种人，你还是敬而远之的好！”
“你不要光劝我，你劝劝你妹妹，如今把人家当成仇人，到时候给你闹出事来。”
所以胡太太本不愿意带这个小姑子出来，只是小姑子年纪摆在这里，给她找个好人家，对丈夫也是助力，对她，乃至公婆也有好交代，尤其是婆婆日日啰嗦，今天她要出来应酬方太太，她丈夫就让她把小姑子带着。
小姑子今天见了这个秦瑜就不顾场面拉长着脸，不知道这个秦瑜是什么意思，还要逗她？
胡太太秉承自己大人有大量，场面上糊弄过去便是，说：“小姑娘家家懂什么？论眼光，还是秦小姐厉害。”
那些女客看这几位的穿着气度，就知道是非富即贵，此刻两位太太身上已经穿了连衣裙，可见所谓的领口低，开衩高，不像良家穿的，是那个小姑娘见识少，胡诌罢了。
尤其是这位太太穿上之后，原本显得寡淡的一个人，此刻倒是被这个身材，生出几分妩媚来。
胡四小姐心头冤屈，哥哥娶了这位嫂嫂之后，处处维护嫂嫂，这位嫂嫂也仗着自己娘家门第高，不把她和母亲放在眼里，在这种场合帮着外人下自己的面子。
她强忍着心酸，跟在左右，只是年纪小，哪里能控制住自己的表情？越发惹得胡太太嫌弃，暗自打算以后不要再带这个小姑子出来，丢人现眼，说到底还是小家子气了些。
秦瑜见胡四跟胡太太之间有暗流涌动，今日胡太太对她算是客气，可那天赛马场上就不一样了，有些仇怨还是得该抓紧机会给报了，这条裙子显出了胡太太的身材，这张脸实在不衬她的身材：“要是胡太太不介意，我给您改个妆容？”
因为有了秦瑜给她们挑裙子的眼光，方太太又不知内情：“宝凤，你试试，秦小姐的眼光实在好。”
陈锳趁着机会说：“几位去我办公室坐坐，我让人去隔壁店里取化妆品过来。”
“我们不是说还要看看旗袍吗？今天买旗袍才是正事儿。”不过她又看向秦瑜，“不穿旗袍，穿一条马面裙倒也合适。”
“那便做一条马面裙？”秦瑜陪着方太太往里走去。
陈锳介绍他们这里的旗袍，方太太看着旗袍的滚边和做工说：“这个做工真不错。”
展出的绣花旗袍不过两件，还是简单地在下摆绣了图案的，这个就跟隔壁的鸿翔没得比了。方太太也就歇了买旗袍的心思，而是跟着往里走。
里面是朱明玉的展室了，陈锳介绍：“朱女士师承沈寿先生，被我请了来做工艺美学顾问，一来教授我们这里的绣娘，二来画花样。”
“之前已经在报章上看到了，朱女士也算是反对压迫走出后宅的女中豪杰，早就想过来看看了。”
方太太在一幅雪地里的两只麻雀的绣品前驻足良久，这幅绣品里用各种颜色的灰和白，表现出了雪地的层次，尤其是还有雪融化之后在枯草上凝结成冰珠的晶莹，两只麻雀更是活灵活现。
方太太问：“朱女士，不知道这幅绣品可否割爱？”
朱明玉走过去，这本是她消磨时间之作，说不上什么割爱，送她也可，只是若是人人过来要，也麻烦，她看向陈锳，陈锳知道她不好拿捏，说：“这里的绣品只是装饰和展示用的……”
方太太低头跟陈锳耳语：“最近想要送礼，却又不知道拿什么出手，这等雅致之物，才是上选。”
这个时候，隔壁店员拿了三个纸袋进来给陈锳，陈锳笑着说：“不如我们先上楼去喝杯茶？”
方太太略有些遗憾，以为没戏，毕竟她也是在报纸上知道这个朱明玉本身也是大户人家的太太，不差这点子卖绣品的钱，只说是：“请。”
几个人一起上楼，秦瑜为胡太太改妆容，百年之间还是相差很大的，这个年代妆容大多还是在模仿欧美，巴黎流行什么，几个月后上海也都出现了，崇洋媚外是在骨子里的，自己的特点比较少，妆容也全是拿来主义。
要不是局限于有限的化妆品，秦瑜还能更好地修胡太太的脸型，不过经过她的手，胡太太的脸已经显得立体多了，虽然称不上改头换面，比平时的自己漂亮很很多，哪位年轻女士不爱美？胡太太自然心里美滋滋，既然宋家、傅家都是宁波帮的主力，这位秦小姐到底会成为傅家的少奶奶，之前那些也不过是言语上的过节，自己就大大方方地让它过去算了。
此刻陈锳从楼下上来，把一个锦盒交给方太太：“朱女士说，这本是她消闲之作，有方太太的赏识让她受宠若惊，愿意以此相赠，还请方太太笑纳！”
“这哪里敢领，还是请朱女士开个价吧？我买便是。”
“方太太，伯母在这里展出的绣品，一件都不会卖的。卖得贵她没那个名声，卖得便宜，只怕客源纷至沓来，伯母过来本是不想让自己的技艺埋没，但是绣花颇为耗费心神。所以她不接单子，只是给六姐姐做个顾问罢了。”
“竟是这样，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秦瑜和陈锳将这三人送出了店门口，陈锳呼出了一口气，这些官太太啊？
秦瑜贴这她的耳朵说：“看看这热火朝天的生意。”
“也是。”

第 88 章
秦瑜从姮娥出来, 买了新车想要跟人嘚瑟一下，在谁面前都显得有些没见过世面，只能找自家男友。
她开车去兴华厂, 傅嘉树最近又忙了起来, 纺织机已经通过了批量生产前的测试，现在已经投入了二十多台批量性试制。
车子开进厂里，自己穿成这样不适合进车间，找人去把傅嘉树给叫了出来。
傅嘉树从车间里出来，同样是中式装扮，自家媳妇儿穿得富贵华丽, 他上身是一件对襟布衫，下身一条棉布裤子, 手里还沾着油，要是戴个瓜皮帽, 就跟个黄包车夫似的。
“哟！车子提到了？”傅嘉树伸手要摸, 被秦瑜嫌弃地说，“去洗洗手，带你去兜风。”
傅嘉树用洗衣皂狠狠地擦手，使劲儿地搓揉, 上头的机油，很难一下子就搓洗干净，洗了一遍再洗一遍。
看着他如此不精致, 秦瑜从包里拿出自己一瓶雪花膏, 挖了一点儿出来，跟傅嘉树说：“手伸过来。”
傅嘉树伸出手来, 秦瑜给他仔仔细细抹上, 这货还哔哔：“大夏天还要涂这个？滑腻腻的, 难受不？”
等秦瑜放开他的手，他抬起手闻了一下：“太香了，要被人笑话的。”
“被谁笑话？”秦瑜瞪了他一眼，“走了，试我的新车了。”
傅嘉树拉开副驾驶，秦瑜也坐了上去，马面裙的门幅，而且还是长款，秦瑜把马面裙捞起来，放在膝盖上，脚踩离合……
“下来，下来！我来开！”傅嘉树叫道。
秦瑜看他：“干嘛呢？等下给你开。”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
秦瑜顺着傅家的眼神看下去，马面裙捞到了膝盖上，小腿全露，大腿露了一截，确实略微粗犷了些，难怪男朋友不能接受：“让你来，让你来！”
秦瑜下了车，跟傅嘉树换了位子，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她仔细看自己的裙子，没有露出来：“这下好了吧？”
看着规规矩矩的秦瑜，傅嘉树又觉得似乎缺了点儿什么，他开着车，状似无意地说：“咱们的婚礼是不是该挪前？”
“为什么？不是商量过了吗？明年五月份最合适。”
按照传统习俗，秦瑜是已经出嫁过一回了，所谓出嫁从夫，就没了守孝这一说，原主妹子回去为母亲服丧守孝了七七四十九天，已经算是宋家二老宽厚了。可自己心里到底是今年母亲新丧，总得过了母亲周年再办婚事。
“我随口说说，就是心里觉得太长了，不过等总是要等的。”傅嘉树开车出厂区。
秦瑜靠着椅背，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刚才自己拉起裙摆？她叫：“傅嘉树。”
“嗯？”
“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要给你涂雪花膏吗？”
“不知道。”反正夏天涂雪花膏，在傅嘉树心里那就是多此一举。
秦瑜侧头盯着傅嘉树的耳垂看：“因为我腿上的皮肤很细腻，某人的手太粗糙的话……”
秦瑜话还没说完，傅嘉树的脸已经一瞬间爆红，而且连累了的耳垂，看看这个圆润的耳垂，鲜艳欲滴，好想咬一口，秦瑜笑：“你刚才果然在肖想。”
车子突然加速往一条偏僻的新筑路上开了去，哪怕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的车子的避震效果，他这是想要颠死她吗？
傅嘉树刹车，一把捞过秦瑜的脑袋，把唇覆上去。
最近练习有些频繁，某人的技巧越来越成熟，这货挑得她七上八下，七荤八素地，弄得她也恨不能早点结婚算了。
傅嘉树放开她，威胁：“还敢胡说八道吗？”
这个威胁，太没有威慑力，哪怕她一张脸上漾着粉红色，气势上绝对不能输：“这得看你呀！你喜欢我这样胡说八道吗？不喜欢，我就不说了呗！”
皮球被踢回，趁着傅嘉树还在思想斗争，秦瑜咬上了她肖想已久的耳垂，充血的耳垂暖呼呼的，秦瑜用牙齿磨了磨，傅嘉树发出一声，十分那个啥的声音，又气急败坏地说：“放开。”
秦瑜咬够了，放开他，傅嘉树摸了摸耳垂，有些刺疼，而这种刺疼，又让他想起刚才那种无法言喻的感觉，骂了一声：“混蛋。”
“戆度！”秦瑜回他，“你说呀！到底要不要我再这样胡说八道了？”
傅嘉树涨红了脸：“要。”
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傅嘉树启动车子：“我送你回家。”
“为什么？”
“省得你再捞起裙子开车，不安全。”傅嘉树说。
“不用那么麻烦，难道我回去换了裙子，再送你到兴华厂？你总归要开自己的车回家的呀！我刚才去六姐姐那里拿了一条裙子，回你办公室把裙子换了就行。”
“也行。”傅嘉树把车开进厂里。
秦瑜去傅嘉树的办公室里换了连衣裙，傅嘉树站在阳台上等媳妇儿，厂里的职员从他身边走过，不知道少东家怎么站在自己办公室门口。
张师傅上来：“少东家，我有事找你商量一下，那个……”
说着张师傅要推他的办公室门，傅嘉树连忙阻止他：“等一下。”
张师傅停顿，跟少东家并排站一起，汇报：“目前材料……”
张师傅汇报着，想要确认一下少东家的想法，张师傅往傅嘉树那里看去，他看到的是少东家红肿的耳垂：“少东家，你的耳朵怎么了？”
被张师傅发现了！刚刚镇定下来的傅嘉树，脸又涨红：“被蚊子咬了个包。我还有点儿事，你先下去，我等下来找你。”
有事？有事，站在阳台上发呆？张师傅搞不清楚，不过还是往下走了。
傅嘉树见张师傅往下走了，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办公室门被打开，秦瑜从里面出来，她换了一条裙子，把她姣好的身材包裹得曲线毕露，要命的是，还露出了领口一片雪白的风光，往前走一步，一小段大腿露出来。
刚刚她撩起裙子的时候，他就被这一抹雪白给弄得心猿意马，现在她又来？
“发什么呆，我走了！”秦瑜跟他说。
傅嘉树送她下楼，看着她坐进车里，想要跟她说，以后这件只能在家穿给自己看，张嘴却是：“路上小心点。”
“不相信我的驾驶技术？”秦瑜说完开车出厂门，这个速度充分体现她老司机的本事。
秦瑜开车到家门口，按了一下喇叭，小强过来拉开了大门，秦瑜开车进家门把车子停在车位上，小强带着小黄奔跑过来，他有些奇怪：“小姐这不是少爷的车。”
“这是我的车呀！”秦瑜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
“小姐的呀！”小强伸手去摸车。
小家伙平时傅嘉树的车也喜欢摸，花素芬走过来：“小强，别乱摸，摸坏了可怎么办？”
秦瑜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花素芬，她拉开车门，跟小强说：“没事就让他看看而已。”
“可以吗？”小强问。
花素芬见孩子爬进小姐崭新的车里，有些头疼，这几天见到介绍她来的刘娘娘，刘娘娘问了她在主人家可好。她是千恩万谢刘娘娘能给她介绍这么一家好主家，跟刘娘娘掏心掏肺地说了。
刘娘娘却略有些担忧地说：“小姐好心也是好的，可你们婆媳自己要有分寸，不能主人家不把你们当下人，你们就一点儿没有约束，听下来你们婆媳倒是没什么，就是两个孩子太过了，你们到底是穷人家的孩子，现在吃得好，用得好，主人家不当他们是下人，以后呢？等长大了呢？男孩儿赚不到那么多钱，女孩儿嫁不到那么好的人家，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就是这么来的。”
花素芬听了，觉得很有道理，回来还是想让孩子们要懂点儿分寸，可孩子们是真的不懂，小强听见汽车喇叭声，她说什么都不听了，把腿就跑：“少爷送小姐回来了。”
女儿呢？张嘴就说：“不会的，娘！大不了我以后跟阿芳婆婆一样，我不嫁人，我伺候小姐一辈子。”
此刻看着小强爬上车子，小姐手把手跟他说：“这个是方向盘，打方向用的……”
小家伙问不停，要不是自己是汽车行业的，都会被他给问倒了，他问：“小姐，刹车怎么刹的？我去学堂里看过老师的脚踏车，那个刹车有两块橡胶……”
秦瑜发现小东西是真的在钻研这些：“小强脚踏车的刹车是什么样的？”
“嗯……把手上……”
秦瑜坐在车里听小强边想边说，听到后面，秦瑜拧着他的脸：“好好给我读书，以后学英文，学德语，晓得吗？”
“嗯！先生也跟我说，要学英文的。”
秦瑜把小家伙带下了车子，见到花素芬略有些忧心的脸：“素芬，干嘛呢？”
花素芬拍了拍小强的肩：“你先去做作业。”
等小强一走，花素芬这才跟秦瑜说：“小姐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子做牛做马都没办法报答。只是小强和妮儿到底是穷人家的孩子，您把他们当成自家孩子来待，到时候……”
“到时候怎么着？你啊！”秦瑜笑看花素芬，“傅家在老家和上海都开办了学堂，只要成绩在班级里排名前一半的，就可以免除全部学费，为的是什么？就是希望穷人家的孩子也能念得起书。只要品德好，还读过书，不会的。”
说着傅家呢！傅太太从小门那里走过来：“小瑜，你这条裙子很好看的吗？”
傅太太一溜儿小跑：“来来来，给我看看。”
仔细端详了一遍，她又说：“转个圈给我看。”
秦瑜转了一圈，傅太太说：“灵的！灵的！哪里做的？”
“就是陈六姐姐的姮娥新出的碎花连衣裙。”
“我也要。我去叫老金去姮娥，刚好把你伯母带回来。”
秦瑜摇头，自己这个未来婆婆，急起来就火急火燎：“伯母，坐我的车，我们一起去。”
两人正在说话间，阿芳从楼上下来，一路小跑过来：“小姐，舅老爷来上海了。”
“谁？”秦瑜不明白。
“就是朱家二老爷和四老爷，太太的两位哥哥。听阿英说，两位老爷听说太太正在跟老爷闹离婚，现在在宋家，等下马上和老爷少爷一起过来。”阿芳再解释，“两位老爷听说太太要离婚，很生气。”

第 89 章
宋老爷和宋舒彦被张妈的电话给催了回来。
朱二老爷头发花白, 留着一把山羊胡子，鼻子上架着一副眼镜，略微往下退了, 坐在沙发上, 一双老眼从眼镜缝儿里看走进来的父子俩人。
朱四老爷一张脸长得跟朱明玉很像，嘴上留着小胡子，穿着长衫，在客厅里转圈圈，十分不淡定。两位老爷看见这对父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宋老爷先踏进屋内：“二哥、四哥。”
两人压根就不理睬这个东西。
宋舒彦走过去：“二舅舅、四舅舅。”
朱四老爷走过来看宋舒彦, 从热水瓶样大的娃娃，看着他长大到一个俊秀的少年郎, 到现在？跟他爹一样的混账！
坐在沙发上的朱二老爷用手杖敲了一下地板，问宋舒彦：“舒彦, 报纸上说是你撺掇你母亲和你父亲离婚？”
“是！”宋舒彦认了。
听见这话四老爷, 怒不可遏：“宋舒彦！你读书全部读进屁股里了，是吧？留洋都给留了什么乌七八糟的回来？老祖宗的礼义廉耻都给扔了？你自己不遵父母之命，成婚当天，哪怕我们这些长辈好言相劝, 你发疯似的跑了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鼓动你母亲跟你父亲离婚？”
“我想让我妈过几年舒心日子。”宋舒彦平视他四舅，“黄大夫说了，我妈早衰, 如果不能调整心境, 养好身体，她没几年好活了。如果能够看开, 心境转好, 身子会好的。所以把我妈接来上海养身体。”
朱四老爷听见妹妹身体不好, 声音软了下来：“那有必要离婚吗？你把你妈接来了，不挺好？让她在上海养着，不要管你父亲那乌糟糟的一院子玩意儿。”
“但是，我父亲他……”宋舒彦不知道该怎么说。跟秦瑜说，秦瑜一下子就认为他父亲老不修，但是跟两位舅舅说，他们会认为这是事儿？
“你父亲怎么了？”朱四老爷见宋舒彦不说，想着自家外甥不至于这么糊涂，想来？他又看向自己的妹夫，怒问，“宋世范，你打明玉了？”
宋老爷连忙解释：“四哥，这从何说起？我怎么可能打明玉？”
朱四老爷转念：“你骂小七了？宋世范，你个畜生！我家小七，知书达理。当初，你和你家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滚在一起，把明玉气回了家。是你父母亲自上门来说要好好待小七，我们说清楚的，你怎么闹我们不管，但是，你得敬着小七，更不许打她骂她，你连这点都做不到？你还是个人吗？”
宋老爷低头：“也没有。”
“没有？”四老爷不信。
“真没有。”宋老爷跟两位舅兄解释，“我这些年跟明玉之间是做到相敬如宾的，是舒彦要跟小瑜离婚，明玉气得晕倒，我们父子俩才知，她身上不利索很多年了。”
自家小七回娘家从来不说委屈，不过说不说，做哥嫂的难道还看不出来？二老爷比朱明玉大了十四岁，朱家男女混着排，上头一个长姐，二老爷是长兄，因着岁数差得大，对长姐长兄来说，这个小妹妹何异于自己的女儿，知道妹妹所托非人，可女子嫁错了，还能怎么办？只能忍着。听到小七气得晕倒，二老爷也坐不住了，站起来：“舒彦在留洋，你不仅靠望不上，还给她添堵。小七有什么都一个人自己扛着，身体能好吗？”
这话宋老爷没办法反驳，这些日子自己失眠多梦，还吃不下，总算是感受到了明玉过的日子，刚刚去看明玉，她明明笑得那么温柔，见了他立马收起了笑容，还立马离开不理他，他就越发心里难受。
宋老爷认错十分诚恳：“都是我的错。是我这些年没把明玉放在心上，才让她好端端的身体，成现在这个样子。”
以前这个妹夫是怎么说怎么劝都不听，现在他居然态度这么好了？
朱二老爷也是闹懵了，这是个什么缘故？他不明白，问：“舒彦要离婚，小七气得晕倒，那也是舒彦和秦氏的事，跟你们俩离婚有什么关系？不是报纸上传得沸沸扬扬，说舒彦鼓动他妈跟你离婚的吗？小七是我朱家的女儿，我们朱家自认还算是教女有方，我们家的姑娘，怎么可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
“二舅，离婚不是伤风败俗，而是解除一段不幸的婚姻，为自己解开桎梏。”宋舒彦跟朱二老爷争辩。
朱四老爷火大了：“放屁，离婚还不是伤风败俗？离婚还光耀门楣，是吧？我在宁波住着，别人跟我说：‘你家小外甥离婚了。’我的老脸都被你这个混账东西给丢尽了。你母亲要离婚了，以后我出门脸上要蒙一块布了。我朱家的女儿，不仅儿子管不好，连自己都要离婚，都离经叛道，你那些表侄女还怎么嫁人？你二舅舅还是朱家的族长，你让他以后怎么服众？”
朱四老爷举起手杖要打宋舒彦，宋舒彦索性直挺挺地往地上跪下：“四舅舅最是疼我，我儿时，父亲不抱我，四舅舅给我当马骑，表哥带我去捉蝌蚪，我弄湿了半身，您打表哥屁股，舍不得拍我一下，说打疼了我，我妈要伤心。舅舅要怎么打，怎么罚，舒彦都受着。我妈跟父亲离婚，也确实是我的主意。”
朱四老爷的手杖怎么都落不下去，这是小七的儿子，这是他最疼的外甥，他气：“你怎么就这么混呢？”
“舒彦，那你倒是给我们说说清楚，你是到底为什么要让你母亲和你父亲离婚？你母亲为什么同意要离婚？这我们想不通啊？”二老爷问跪着的外甥。
本来宋老爷已经认为这场婚姻无法挽回了，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要找明玉的娘家人来，其一是明玉的娘家人都不待见他，其二是怕明玉知道他主动去找了她的娘家人，更恨他。现在两位舅兄是自己上门来的，不是他找的。索性就搏一搏，指望老妻能听两位舅兄的话，能跟他安稳渡日，夫妻能白头偕老。
宋老爷豁出去脸了，索性也跪了下来：“求两位舅兄帮忙劝劝明玉，劝她回心转意。她说什么我都听，她说什么我都改。我想明白了，我回去把老家那几房姨太太安置了，把田地和钱财也分了，让他们几个都能过上富足的日子就够了。我和明玉还有舒彦，一起住在上海，以后海东交给舒彦，等舒彦结婚生子之后，我和明玉含饴弄孙。绝对不会再有二心。”
两位舅老爷怎么都没想到，这个混账妹夫会说出这样的话。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儿出来呀？
他这个样子，朱四老爷就觉得不对劲了，看着消瘦的宋世范，一下子领悟过来，一脚往宋世范身上踢过去：“你个王八东西，不会是得了脏病，知道自己没多少日子好活了，这个时候倒是想到小七了？”
踢了宋世范，四老爷觉得自己是不是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连忙收回脚，一脸晦气地看着宋世范。
他又看着宋舒彦，越想越对，除非是这样，否则自家外甥不至于这么没脑子，看看外甥不肯说话的样儿？铁定是有说不出口的内情。
四老爷伸手拉宋舒彦起来：“舒彦，是不是这样？要是这样，也没必要离婚，你们母子俩搬出去，让这个挨千刀的，一个人在这里，等他死了就干净了。”
宋世范没想到四舅兄会说出这样的话，自己比四舅兄小了八岁，好不好？就这么巴望他死？还巴望他得杨梅大疮死？宋老爷说：“我哪儿染什么脏病了？”
“你没染脏病，不是要死了，怎么可能回心转意？想着明玉的好了？你前面二十多年，都是活在狗身上了？突然就想要成个人了？就是驴都回头了，你也不可能回头啊！”朱四老爷怎么可能相信自家狗脾气妹夫能回头。
宋世范发现果然跟四舅兄是没办法讲道理了：“我真没病，我就是想明白了，我心里的人，就是明玉。”
“呸！”
“呸！”
两位舅老爷听见这话接连出声，这次四老爷让二哥先说话，二老爷冷笑：“你心里有明玉？宋世范，天下最最好笑的就是这句话。有她？有她让她如花似玉的一个姑娘，给你守了二十多年活寡？”
“二哥，是我不是东西，是我辜负了明玉，可我真的想清楚了。我只想和明玉白头，我只想和明玉以后埋一起。我不想和她离婚。求两位哥哥，劝劝明玉，哪怕她依旧住小瑜那里，只要她是我的妻，跟以前一样，春节，中秋我们能一起吃顿团圆饭，清明跟我回老家给爹娘磕个头都好。”说着说着，宋老爷这么一个大男人想着这些难熬的长夜，居然落下悔恨的泪水。
看着痛哭涕零的妹夫，两位舅兄迷惑了，转头问外甥：“你父亲确实没病？”
“应该没那种病。”宋舒彦回答，毕竟他父亲也没做过身体检查。
刚刚还在哭的宋老爷，听见不孝子这么说，吼：“什么叫应该？我没病，我好好的。”
听见这话，四老爷问：“他确实想悔过自新？”
“可能是吧！”宋舒彦说。
什么叫可能？要不是舅兄们在，他还想靠着舅兄挽回明玉，他这会儿就要爬起来揍这个逆子了。
宋舒彦还补了一句：“但是母亲不需要。”
朱四老爷一想：“也是哦！悔过个屁，都这把年纪了，你悔过来，顶个屁用？”
朱二老爷咳嗽一声，问外甥：“那也不至于离婚啊！你做儿子的就没想着要劝劝你妈？”
“如果，他还像以前那样，我妈应该能接受，反正他们之间也无需有什么接触。只是父亲似乎回心转意了，想要跟我妈好了，我妈怕他，怕跟他在一起，所以想离婚。”宋舒彦算是说得隐晦了。
宋老爷生怕两位舅兄认为自己欺负了明玉，连忙解释：“两位哥，我真没有对明玉不轨。明玉在家晕倒，知道她身体不好，我内心自责。后来明玉来了上海，那天夜里，舒彦这孩子闹出了点事儿，明玉劝他的时候，说起了我们年轻时候，我的混账事儿带给她的苦楚。这些话被我听见了，我才知道她这些年是眼泪都往肚里咽，我深深悔恨，恨自己没有好好珍惜她，让她蹉跎了青春，让她成了现在这样。我喝了些酒，想去跟明玉道歉，想跟他说清楚，让她原谅我，以后我会跟她好好过日子……”
宋老爷还没说完，朱四老爷地手杖已经敲到他身上，宋老爷结结实实挨了一杖。
朱四老爷一口唾沫啐他身上，怒吼：“夜里你喝了酒去找明玉？还说要跟她好好过日子？你想跟她过什么日子？你想做什么？还说没有不轨？明玉拦着你找女人吗？你发情也不看看人发啊！你当我们家小七是什么？她好端端一个大姑娘被你糟蹋成这样，都这把岁数，你二十多年都没想她了，这会子想到她了？王八羔子，你个王八羔子！”
朱四老爷气得连连踢宋老爷：“我说外甥怎么就会让明玉跟你离婚呢？”
宋老爷以前都是趾高气昂的，今天任由舅兄踢打，还软言相求：“二哥、四哥，我和明玉都这把岁数了，还闹出离婚这样的丑事，这事儿怪不得明玉，都怨我上半辈子太浑了，害了明玉。只是未来还长，我定然好好待她，和她白头偕老，绝不再伤她的心，求二哥、四哥劝劝明玉，她怎么样都行，就别离了。”
二老爷听这个妹夫如今服软，这是真心不想离婚，都这把岁数了，还离婚做什么？愿意回头了，好好过日子不成吗？
他问：“小七在那里？”
宋舒彦见父亲这般，这可不是那个说大丈夫何患无妻的父亲啊！这真是刀子没割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痛，这会儿倒是晓得了？
他淡淡地说：“我妈跟小瑜住一起。”
“小瑜是谁？”
“就是秦氏。”宋舒彦说道，“如今我妈跟她住一起，她待我妈跟亲娘一样。两位舅舅去看了就晓得了。”
宋老爷想秦瑜那丫头巧舌如簧，本来两位舅兄就不待见自己，要是被那个丫头一哄？
他站起来：“张妈，让老唐去把太太接回来。”
张妈看着宋老爷：“我想着两位老爷肯定也想知道七小姐最近过得如何！所以打电话去了秦小姐府上说老爷和少爷，还有两位舅老爷马上过去。”
宋老爷恨自己，为什么会心软？留下张妈这个祸害！

第 90 章
傅太太也顾不得要漂亮裙子, 问：“要不让你伯伯和嘉树过来陪着两位老爷，人多胆气壮？”
“这事儿，还得等伯母拿意见。”秦瑜见过两位舅老爷, 还是十分讲理的。
秦瑜吩咐素芬和阿芳去对过的酒楼订些荤菜回来, 傅太太让人从家里搬来一坛子上好的花雕酒，再让人去后头的菜园子摘了新鲜的蔬菜，把湃在井里的一个西瓜一并拿了过来。
“反正有什么，打发小强过来说一声，你伯伯和嘉树都在家。想当年我爹爹那么疼我，知道我肚子里有了孩子, 还恨不能一根绳子把我吊死，要不是你伯伯愿意拿命来赌, 我哪儿活得下来？这些脑子里全是礼义廉耻，满嘴规矩的男人, 你不知道他们为了面子会做到什么程度。晓得不？”傅太太关照秦瑜。
那能一样吗？那样的年代, 伯伯伯母做的事，哪个父母能忍？
“晓得的，两位舅舅年纪大了，真的要打起架来不禁打, 到时候打坏了，伯母要心疼。”秦瑜捏着手腕说。
傅太太想起自家儿媳每天早上吊在树上往上撑，那个臂力, 以后小夫妻俩打架, 她都只要看戏，不用考虑帮儿媳：“那你还是悠着点儿。还有骂人也悠着点儿, 两位舅舅年纪大了, 万一被你骂到中风, 你伯母也要心疼的。”
“有数，有数。”
送走了傅太太，秦瑜开车去接伯母。
朱明玉听见两位哥哥来了：“怎么来得这般快？”
“这下您知道我当时的想法了不？就巴望着快点离婚，别让您和伯父知道。”
“坏东西。”
回到家里，秦瑜停了车，听阿芳说：“小姐，太太，阿英说他们已经出发了，马上到了。”
不管怎么样，态度要摆正，秦瑜陪着伯母走到大门口，站在梧桐树底下，看着路口，没多久，迎来了宋家的车子。
见到妹子站在门口，朱家四老爷喊：“停车。”
唐师傅把车停在门口，朱四老爷先从车上下来，快步过来叫一声：“小七。”
“四哥。”朱明玉的一声喊。
四老爷仔细看妹子，惊喜地跟二老爷说：“二哥，小七身上有肉了。”
一路上就没顺过气的二老爷看着妹子，一张脸比上次见的时候圆润了不少，脸颊上有了血色，他突然放松了嘴角，不过他是朱家的族长，不管怎么样，离婚总是伤风败俗的，他重新严肃起来：“嗯。”
秦瑜走上前行礼：“二舅、四舅。”
二老爷以前是怎么看这个外甥媳妇怎么好。现在？看看这都穿成什么样了？露胳膊露腿的，胸口还露了一片，像话吗？
被二老爷打量，秦瑜暗道一声：“糟糕。”
回来都没来得及把这条时髦得有些性感的裙子给换了。
“秦小姐既然跟舒彦离婚了，我们俩就当不得你舅舅。”二老爷拉长着脸说。
“二舅，小瑜虽然和我离婚了，我们现在算是兄妹，我妈把她当女儿看的。”
二老爷侧头看宋舒彦：“我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
朱明玉说：“二哥，上海穿衣打扮跟乡下不同，别看我今天穿这一身，那是我有好几件夏日的旗袍还没做好。我现如今也穿短袖旗袍了。”
听见妹妹拆台，帮着这个跟外甥离婚的小丫头说话，二老爷不高兴了，闷头往里走，走了几步想起妹妹腿脚不便转头，见秦瑜扶着妹妹快步往前，他说：“慢点儿。”
等妹妹赶了上来，二老爷陪在她身边：“小七，你是个很稳重的人，怎么就想出这么荒诞的事儿呢？怎么就要离婚呢？”
“哥哥，先进屋再说。”
小径边上放了个荷花缸，缸里开了两朵荷花，朱明玉说：“隔壁住着傅家哥哥和嫂子，嫂子喜欢花草，这一院子的花草都是嫂子打理的。”
她又指了一辆崭新的汽车说：“小瑜如今在洋行里任职，一个月薪水一千个大洋，买了一辆小车，平日我们娘俩进出就方便了。”
“这女人家家的，抛头露面的，赚再多的钱有意思？”反正他是看不顺眼这个离婚的小丫头。
秦瑜侧头问二老爷：“问题是很多男儿郎，就跟哪吒似的抛三个头露六条臂，也赚不来这点钱，赚这么多的钱，怎么就没意思？我能养活自己，不受人摆布。”
“长辈说话呢！”
“那您不是不认长辈吗？我是这个家的主人，不是主人和客人说话吗？当面说主人，您礼貌吗？”秦瑜哪里肯饶他。
要不是妹妹住这里，他是绝对不想进这个臭丫头的房子。但是小七住这里，她让自己上二楼，还得上。
二老爷快步往楼上去，进了客厅，各人落座，两位舅老爷各占一个单人沙发，秦瑜紧挨在朱明玉的身边坐在三人沙发上，那就是一对母女的样儿。阿芳和素芬给父子俩搬来两把椅子，两人坐下。
等人坐定，二老爷问：“小七，离婚这事儿，为什么连气儿都不跟哥哥们说一下？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哥哥吗？”
“二哥，我跟您说了，您会让我离吗？”朱明玉问自己的哥哥。
二老爷看着妹妹，妹妹这精神气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但是道理还得跟她讲：“小七啊！你过得苦，过得难，哥哥们都知道。你哪怕跟他分开住，哥哥们也没话说。可离婚！这把年纪了！你说，要是这个东西他死也要离婚，那是你没办法。可现在为什么是你非要离啊？男人离婚是为了抛下糟糠，找鲜嫩的小姑娘结婚。你离婚又不可能再婚，你是为了什么？”
四老爷也叹气着说：“小七，凭良心说话。这三妻四妾，也不是这个东西一个人有。虽说你过得苦，可宋家真算不得亏待你。不得不说亲家老爷太太，他们能做的都做到了。女人吗？不就是相夫教子，盼着儿子有出息吗？舒彦也大了，虽然也混账，可好歹，年轻的这一代里，他也算是有点儿本事的。他留洋回来了，你也有靠望了。这个时候闹离婚，不是闹得谁家脸上都不好看吗？”
素芬过来上了茶水，阿芳端了西瓜上来，放在茶几上：“二老爷、四老爷，这是隔壁傅太太让拿过来的西瓜，她后面的菜地里种的。”
“两位朱老先生，天气这么热，您二位吃块西瓜。”秦瑜请二位吃西瓜。
被秦瑜叫老先生，朱二老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看她，刚才她叫他舅舅，他不舒服，此刻叫他朱老先生，他还是不舒坦。
秦瑜不管两位老先生吃不吃，反正她是先吃起来了。虽然没有上辈子的8424清甜，不过已经很好了。
两位老先生知道妹妹和妹夫要离婚，立马出发，一路赶过来，过来之后又发了一通脾气，连水都来不及喝一口，也没心思喝！想着小七都要离婚了，肯定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没见到妹妹，心里哪里能定，现在看到妹妹，胖了些，还气色好了。见小丫头吃西瓜，顿时也口干舌燥起来，两也各自拿了一片西瓜吃。
宋老爷想着现在两位舅兄虽然不待见自己，可好歹两位想法跟自己还是一样的，明玉一直很听二舅兄的话，趁着明玉还没说话，他表一表自己的态度：“明玉，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不离婚，你一辈子跟着小瑜住，也没关系。我绝对不会让家里那摊子事儿来烦你。就清明拜祖宗，年夜和中秋吃个团圆饭，咱们都这把岁数了，真没必要离婚了，你说呢？”
“我早就说过了，我要离婚。没有商量的余地。”朱明玉斩钉截铁说道。
秦瑜第一个吃瓜，她已经放下瓜皮，拿起湿毛巾擦了手：“伯伯，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这样出尔反尔，你们离婚事关海东纱厂与东洋纱厂之间的争斗，你也是深思熟虑，其中有利可图，才答应了离婚的，这个时候反悔，会不会太晚了？”
宋老爷早就知道这个死丫头，一定会坏他的事儿，她就这么巴望他和明玉离婚吗？对她有什么好处？偏偏她还要用，我都是为你好的幌子来掩盖。
朱二老爷一块西瓜下肚，口渴缓解，听见秦瑜这么说，这是里面还有隐情，问：“什么得利？”
秦瑜跟宋舒彦说：“舒彦兄，这里的前因后果，两位朱老先生也不是外人，不如你跟他们二老说清楚，再讨论这个婚该不该离，要不要离？”
宋舒彦顿了顿：“两位舅舅，现在东洋纱厂……”
宋舒彦把前因后果，里面的利害关系，全部说了清楚，最后他说：“所以，我妈是肯定要跟我爸离婚，但是本来离婚这个事，不会闹得这么热闹，是我们有意为之，目前一切都在计划中，父亲现在说不离婚。第一，是我妈不愿意。第二，也是现在开局不错，戛然而止就没意思。”
宋老爷被这一个多月的焦虑折磨得非常痛苦，而且他现在也下了决心：“只要明玉能够回来，哪怕海东厂难一点，也没关系！两位哥哥，一起帮我劝劝明玉。”
朱四老爷砸吧出话里的味道来了，站了起来：“宋世范，所以一开始，小丫头提出要这么办，是你自己答应的？没人逼你吧？”
面对朱四老爷的逼问，宋老爷辩解：“海东确实面临困难，明玉也是铁了心要跟我离，当时明玉那样的态度，我也知道没有希望了，就答应了。”
“现在明玉态度变回来了吗？明玉不铁了心跟你离了？”朱四老爷问妹妹，“小七，你说呢？”
“离。”朱明玉就回答了这么一个字。
朱四老爷低头问宋老爷：“小七也没改变她的想法。在我们来之前，你改变想法了吗？你恐怕也没改变。就是看我们来了，认为我们老哥俩，着急上火地不想让小七跟你离婚，所以就想利用我们老哥俩，逼小七不要跟你离婚喽？然后在拿出你追女人的本事，反正是你老婆，你就软磨硬泡，反正早晚小七心会软，然后你就得偿所愿了？”
宋老爷忙解释：“不是，我原来已经没希望了，是见到两位哥哥过来，想来哥哥们也是希望我们夫妻能好好过日子的。”
“呸！”朱四老爷脾气又上来了，“你见过有人巴望一条狗能改掉吃屎的毛病吗？我们什么时候希望你们夫妻和美了？我们只希望你给我滚得远远的，别那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来让小七烦心。”
朱四老爷走到二老爷身边：“二哥，东洋人倾销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些年多少国货被洋货给弄死了。如果这个离婚确实对海东纱厂有用，他说一句，他不想离了，外甥为了海东，不要累死累活的？面子丢了就丢了，谁不晓得，我们家小七嫁了这么个东西。回去就说外甥总归是外姓的，我们这两个舅舅也管不了。你说是吧？”
宋老爷怎么都没想到四舅兄态度会转变得这么快，他跟朱二老爷说：“二哥，岳母当年去的时候，最放不下心的就是明玉了，您就不想祭日的时候，告诉她老人家一声，如今明玉很好？”
朱二老爷掏出手帕，擦了擦镜片，再看向妹子，再看看妹夫，这一次，他看见的是妹子表情舒展，妹夫愁眉苦脸，两人倒了个个儿：“你提醒得对，我到时候跟母亲说一声，如今小七挺好。”
不是，为什么最为古板方正的二舅兄也这么说，宋老爷越发心慌意乱……

第 91 章
秦瑜听见朱二老爷这么说, 心里一个激动，端起茶水叫一声：“二舅舅喝茶！”
朱二老爷突然觉得这个小丫头片子也没那么讨厌，接过她的茶：“嗯！”
秦瑜一下子反应过来, 自己怎么又叫他二舅舅了？
朱四老爷咳嗽了一声, 眼睛盯着桌上的茶杯。
秦瑜不能厚此薄彼吧？好歹两位都这么疼伯母，连忙继续狗腿：“朱四先生，您喝茶。”
朱四老爷不接茶杯：“你叫他二舅舅，你叫我朱四先生？”
“我刚刚叫错了。”秦瑜认错。
朱二老爷看秦瑜，脸上依然严肃：“既然舒彦说把你当妹妹，你也把小七当亲娘待, 现在她都要离婚了，也不是什么伯母了, 那你叫她什么？”
秦瑜倒是没想过，不能叫“伯母”了吗？
“趁着我们在, 你给你妈磕个头, 认下这个妈。以后你和舒彦，算是兄妹俩，你们妈有你们俩个，我们在宁波也能睡得着觉了。”朱二老爷看她。
“哎！”秦瑜应下, 要磕头。
“等等！”二老爷嫌弃，“你穿成这样磕头，像话吗？”
“行了, 行了！二哥, 也不着急这一天，让她明天给磕头吧？横竖是自家姑娘, 跑不掉的。”朱明玉跟二哥说。
“以后少穿得这样妖里妖气的, 咱们老朱家的姑娘可不兴这个。”
“妖里妖气我就在上海穿, 跟我妈回宁波，一定穿得规规矩矩的。”秦瑜有条件答应已经很不错了，“两位舅舅，舒彦兄，宋伯伯，我准备了便饭，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开饭吧？”
宋老爷是这一堆人里最没意思的，他站起来：“你们吃吧！我走了。”
“宋伯伯，您等等，我今天在姮娥，陪着方太太看妈妈的工作室的时候，我有个想法，想要跟舒彦兄和您探讨一下。一起吃饭吧！”
宋老爷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秦瑜一边帮着明玉和他离婚，一边帮着海东厂的生意。
宋舒彦在他爸耳边说：“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
宋老爷：……
一起去了餐厅，秦瑜把一坛子花雕递给宋舒彦：“伯母让给拿过来的，傅伯伯的珍藏。”
宋舒彦开了酒，给两位舅舅倒上，又给自己亲爹给倒了，被他亲爹给白了一眼。
在碰杯之后，秦瑜喝了一口茶：“舒彦兄、宋伯伯，今天我在跟方太太一起看伯母的绣品的时候，我发现妈妈的绣品给人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是一种古朴宁静的美，准确的说，妈妈大多数的绣品配色都很有味道。我看过现在的印花布，无论是东洋布料还是国产布料花色上大同小异，或者说国产布料也在抄日本布料的花型，所以我们能不能让妈妈画一些简单但是富有个人特点的花纹，成为海东特有花型，作为海东高端面料推往市场，定价比市场同类产品要高，定位就是比东洋花布还要高一个价格。我们要想办法让海东引领花布纹样潮流。让人们有印象这个纹样就是海东的，海东代表中国特色的花布。”秦瑜看向宋老爷，“伯伯租用的申明，用来生产低端布料，跟鲁鸿达的通富竞争低端市场。”
“我妈又没名气，就是真的花纹好也要有一段时间。”宋舒彦说道。
“我去找宁波商会，这次北伐，宁波商会出了多少钱多少力，让宁波商会找上头，让上头想办法不经意间给咱们宣传，尤其是那位夫人，本来就是这十里洋场的时髦小姐。”宋老爷说道。
“这事儿，您不适合出面了。我让傅伯伯去办。”
“为什么？”
“因为，你会被舒彦哥哥赶出海东纱厂。”秦瑜看向朱家两位老爷，“两位舅舅，来都来了，原本我还心烦妈妈和伯伯离婚，要法庭上见，势必要当众把前因后果给扯一遍，现在好了。您二位来了，二舅舅受不了自家妹妹跟妹夫对簿公堂，把家丑外扬，在劝不了的前提下，您下了决定，让两人协议离婚，不能再上法庭了。你们看呢？”
朱二老爷总归觉得妹妹上法庭也太丢人了，相比之下还是这个让他可以接受一些：“行吧！我们俩做公证。”
“接下去，就是宋伯伯从海东离开，带着心腹进入申明。对外造成父子决裂的样子，然我让贺晴在各大报纸制造话题，报道父子反目，但是宋伯伯不知道是为了面子，还是说担心海东，说舒彦哥哥会把海东给毁了。”
宋老爷没想到自己这把年纪，还要承受老婆没了，厂子也没了，被儿子赶出厂子的结局，虽然有一个是假的。
朱家两位老爷也是做生意的，见秦瑜用掌控全局的方式指点自家这个狗妹夫和自视甚高的外甥做事，两人还听她的建议，实在是太稀奇了。
三日之后，申城街头，报童卖力喊：“卖报！卖报！海东纱厂宋世范离婚。”
“卖报！卖报！宋世范被儿子赶出海东，租下申明另起炉灶！”
“卖报！卖报！《碧玉簪》第三期开奖了，小将军吴蕤以两千一百二十票，领先王玉林九百多票获胜，凡是持有中奖票根的观众可以去美华百货底楼兑奖。”
第一期两个主角的投票还是非常接近的，老戏迷受不了改的结局，扬言要砸了华美，搞个小将军简直就是要毁了一部好戏。
立刻就遭到了很多女子解放人士的批驳，让他们搞清楚这部戏的来源是婺剧《三家绝》，本来的故事是，因为诬陷李秀英被父亲踢死，然后真相大白，诬陷者被斩首，王玉林也羞愧自杀，所以叫《三家绝》，因为三家都是独子独女，所以意思是三家都绝后。改成王玉林中状元，你们都接受了，现在改成再来一个小将军，你们就受不了了？同样是女人，为什么就不能替李秀英想想？要回去跟一个口口声声骂“贱人”、“不贤不德的下贱女”的男人在一起，她多委屈？
在报纸上吵了几天，第二期，数据就倾斜了，到华美百货买了那么点东西就能拿到一张票，而这个时候另外有两家戏院加入，华美人太多去不了，那就只能去另外两家戏院，买票看了，看了戏还能拿一块布，那可比一张戏票值钱多了。
为了能拿到布，有人哪怕心里犹豫，也投给更可能胜出的小将军，第三期在奖品偏向下，小将军获得了绝对的优势，舆论更是骂王玉林恶臭，根本不配有妻，很多人抠字眼：
“一口一个贱人，还说盖了女人衣服，以后妨碍他考状元，啊呸！”
“就是啊！思想太恶臭了，就得把他扔进臭水沟里。”
“……”
这些都被记者们写在文章里，放在“梨园天地”版面，报纸上吵得越凶，也带动了海东花布的销量。
而老夫妻俩离婚又吵得沸沸扬扬，现在满报纸都是在宣传新式思想，要跟封建思想决裂，更何况宋舒彦对海东厂的革新还被《申江日报》连载，所以宋老爷被赶出海东厂，也是大快人心的一桩事。
传言中被赶出海东厂的宋老爷现在天天待在申明，改造机器，改善流程，这次跟他过来的人，都是海东厂里跟着秦瑜一起执行流程改善的，实打实都是干下来的。
申明厂老工人多，老工人对厂子忠心耿耿，但是也有点食古不化，这一点侯老板没办法，在宋老爷手里就不是什么事儿了。他本来就有一股子江湖匪气，压根不要拿出对付陈华平的手段，不过就是杀鸡儆猴，一个个都收拾得妥妥帖帖，效率直线往上拉。
虽说成本下降了，但是他们这个规模跟海东，还有背靠东洋纱厂的通富根本没办法比，只能靠着宋老爷的老关系户进行销售。
侯老板看看如今市场上如火如荼的价格战，因为有《碧玉簪》大热的加持，海东的市场占有率似乎没有退，但是通富已经把很多小型印染厂逼停了，而申明在宋老爷的运作下也只是半死不活。
看着忙碌的宋老板，侯老板有点庆幸，至少自己把厂子租给宋老板了，否则这个时候，恐怕厂子也已经停了吧？
宋老爷和侯老板，老哥儿俩一起出去吃饭，两人叫了一壶酒，一起小酌。
侯老板这些日子是真佩服宋老板，说一不二，把他们厂里的宿弊，梳理得不说干干净净吧？也是让他恍然大悟，有些人就是能挣钱。
“老哥，姜还是老的辣，等令公子年纪上去些，会懂你的一片苦心的。”
“就怕他这样折腾下去，海东就……”
宋老爷这话没出口，有人替他说出口了：“哎呦，宋老板还有心思喝酒？你说，你儿子这么败家，海东厂够他造多久？”
这个声音不用说，只能是鲁鸿达，这鲁鸿达的身材，最近跟吹气球一样，眼见膨胀起来，腆着肚子带着金老板和年老板走过来。
年老板最近虽然不太好过，也不太难过，毕竟鲁老板最近生意红火，仓库是实打实地盖了起来。
更何况铭泰地产置业部自从到了那个小女人手里，几乎没有新的项目出来，虹口那四栋楼，他在那里建，铭泰倒也没有拖他钱，兴华那里他就不巴望了，反正傅德卿也不买地也不建楼，海东的新厂房，他是真丢了，宋舒彦把这个项目给了他的对家。不过，这也不赖宋老板，毕竟宋老板自己都被他儿子给送了出来。
刚刚还在抱怨儿子的宋老爷，里面换了语气：“鲁老板，说得你好像在我儿子手里讨到了便宜似的，你倒是说说，你在海东手里抢到了多少份额？”
“呵！我卖一块布有一块布的利润，你那海东厂卖一块布，有钱赚吗？他还每个礼拜送出几千份的布料，你说说，他这都亏多少钱了？我不晓得你们家棉布多少钱成本，但是再便宜一角钱一尺要的吧？一块布六角钱总要的。一个月送出去两三千块大洋啊！等于是一个月一辆小汽车往黄浦江里开啊！拿着这么多钱换来的销量不降，你觉得有意思？”鲁老板嘲讽地笑看宋老爷，“你这样没日没夜拉着侯老板干，有意思？”
“鸿达老弟，何必呢？宋老板要是能管得住他那个一根筋的儿子，还会被赶出海东？别往宋老爷伤口上撒盐了。”金老板跟宋老板拱手，“世范老弟，不要太卖力了，趁着手里还有钱，来我家舞厅跳跳舞。你以前可是常客！”
年老板笑：“还是让宋老板忙完他那些烦恼，听闻最近宋老板家两位姨太太在老家不太平，把你家大姑太太给赶出门了？”
宋老爷听见年大宏提他家的家丑，他已经等不了鲁鸿达大亏破产，年大宏一大笔垫资收不回来，哭天抢地了，他现在就想把年大宏这个王八蛋给扔进黄浦江。
“那是，那是！宋老板，等忙完。再来我那里消遣，我们先去吃饭了。”金老板带着人走开。
宋老爷最近已经是头发一把一把掉了，家里老四给他添了个闺女，他让人这个月多添了两百大洋的用度，算是给小五坐月子和在家办两桌酒席，让她们老家几个人高兴一下。
没想到这两百块，家里老二和老三打起了架来，老三说老二贪了公中的钱，甚至连这两百都贪了，太太在的时候，哪里会这样？
老二不认她说这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老三就跟老二吵架到打架，老三扯掉了老二一块头皮，老二请了大姑太太来评理，他姐刚要开口说话，老二和老三又吵起来，一个不小心把小五给推在了地上，小五小产了，给他写信，信里满满都是心酸和委屈，想要来上海，在他身边，他看着信，怎么就没点儿心疼，反而是心烦呢？
有了年家夫妻这两张大嘴巴，很快上海的所有宁波太太都知道了宋家老宅的事，这下大家都对宋老爷从当年那个享尽美人恩，妻妾和睦的，让男人羡慕的对象，变成人人都对他充满同情的窝囊废。

第 92 章
“太太, 好不好看？”妮儿拿着镜子给朱明玉看。
“我家小妮子手艺越来越好了。”朱明玉抱着妮儿亲了一口，“今天我不能带你去店里了，你在家好好复习功课, 晓得吗？”
妮儿学堂放暑假了, 她喜欢绣花，也会裁衣，所以朱明玉平时会把她带到姮娥去，小丫头学学绣花，又去看老师傅们剪裁衣服，小丫头给老师傅们泡水倒茶, 老师傅们都很喜欢这个嘴甜又勤快的小丫头。
“我等下去周婆婆那里。”
“也好。路上有花子，自己要当心。”
妮儿被自家养得越来越好看, 朱明玉生怕她出个意外。
“太太放心，我陪着她去。今天太太和小姐都在外头忙, 芳姨说, 等下中午去前边儿吃馄饨，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我想着趁着今天天气好，跟妮儿一起给周娘姨洗一洗床单，擦一擦草席。”因为中间要跑掉半天, 花素芬跟小姐和太太说了去向。
“难为你们娘俩想得到，去吧！”朱明玉跟她说道。
“谢谢太太！谢谢小姐！”
秦瑜开车把朱明玉送到姮娥，姮娥的人, 一大清早就到了, 难得出现的大股东唐婉儿都到了，陈锳则是忙里忙外, 做最后的检视。
唐婉儿迎过来：“朱姨, 今天好漂亮啊！”
陈锳叫：“马师傅, 过来看！是不是有人能把你旗袍穿出十成味道来了？”
“哎呀！我给小朱量身定做的，我还不晓得啊！”马师傅出来看，“小朱啊！我说的吧！你要多穿穿旗袍。等今天过了，我再给你做两件。”
朱明玉以前一直以为自己老了，直到到了这里两位旗袍师傅刚开始还称她朱女士，后来熟悉了，一会儿“小朱”，一会儿“阿妹”。
他们叫得自己都感觉年轻了，朱明玉笑：“好，再给我做两件。”
朱明玉也进自己的展室，再看看哪里不周到的，因为姮娥要迎接两位夫人前来参观。
而现在两位夫人正在参观海东纱厂。
傅老爷和陈锳的娘家，还有唐家一起通过关系表达了希望政府能支持一下现在正被东洋布拖入困局的国产印花布，尤其是海东花布。
五月份济南惨案中，代表中国跟日本交涉的山东特派交涉员蔡公时被闯入的日军割掉耳、鼻、舌头，挖去眼睛之后，将随同的十八位外交人员一起杀害，而军民被杀多达万人。
六月份皇姑屯事件，张作霖被炸死，更是将东洋人的狼子野心顶到面前，不得不面对。
虽然，政府为了能够北伐胜利稳住局面，这两件事低调处理，国内外实际上还是舆情涌动，只是像《申报》这样的喉舌媒体一直在劝民众理性，表面上过去了而已。
但是耻辱就是耻辱，谁能咽下这口气，上层也希望树立一个国货的榜样，海东厂又在提高妇女儿童生存环境上做出了表率，两位夫人都是留洋归来，长期以来也是一直为妇女解放奔走，于是就有了这次参观。
宋家父子在报纸上已经决裂了，此刻他们俩一起陪着两位夫人参观，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纺织协会的会长和一群政府部门内工商这块地官员。
宋舒彦为两位夫人介绍了他们车间里的基本情况，这些日子他亲自下车间，已经把车间的角角落落都摸了个透彻。
车间里虽然有十来岁的孩童在忙碌，但是他们做的工作都不是重劳力，不过孩子们效率似乎很高，走出车间，宋舒彦说：“其实孩子们依然很辛苦，我们测算过了，他们一天工作下来，大约要走十二到十五英里路，其实这个工作强度不低的。但是再减轻他们的工作量，在目前其他工厂都是十二小时对倒，全年无休的情况下，我们一点点压缩空间都没有了。”
陪同的一位官员立刻汇报：“夫人，您之前也看到了《申江日报》的连载，像海东这样的工厂在对待童工问题上，已经算是少有的良心企业了。在上海，童工用工最多的是那些东洋纺织厂，他们采用工头制，就是一个包工头，包几十台机器，工厂跟包工头结算钱，这些包工头从乡下老家骗或者买来一大堆的女工，每天让她们吃饿不死的两餐，工作十二小时，每年被机器轧残疾，或者积劳成疾而死亡的人……”
“是的，在我父亲手里，他已经取消了工头制。我接手海东之后，又进行了……”
宋舒彦说的这些，很多是秦瑜根据未来的管理方式，规范了用工管理。
其实对宋舒彦这种在海东厂搞识字班，给员工提高福利，报纸上吹得好听，但是绝大多数工商界人士，认为就是书生之言。现在听他有一系列的举措，跟在后面的这些人才知道，宋舒彦并不是一根筋在搞，而是有章法的，难怪能把他父亲给赶出去啊？
宋舒彦带着两位夫人来到识字班，夏日时节，窗户都开着，前面先生在教数学，里面坐的工人岁数相差还真不小，他说：“《申江日报》的向记者，跟踪了我们这里五个十岁到十三岁的工人，同样也跟踪了东洋纱厂的五个童工，想要看在不同的环境下，知识能带给人多大的改变？”
“相信改变是巨大的。”
宋舒彦点头：“是的，但是需要用事实来说服更多的实业家加入到我们当中来。前些日子，在面对东洋布伪装成本地布倾销市场的时候，我父亲就回忆起了张謇老先生，他一生致力于实业兴国，教育救国，最终在东洋纱的冲击下含恨而亡。有人说我是堂吉诃德，我接受这样的赞誉，我是，张先生也是，我相信还有很多实业家也都有一颗赤子之心。面对狂风巨浪，我们依然会勇往无前。”
根据安排，夫人进了识字班，勉励了女工几句。
最后宋舒彦带着两位夫人进了样品陈列室，最前面就是一块虽然简单，但是一眼就能感觉出中国工笔画韵味的印花布。
“这是你们的印花布？”
“是的，是我母亲画的样稿，我妹妹的建议，她认为现在国产布料大多模仿甚至照抄东洋花布，没有一点点辨识度，我们海东就要做自己的风格，做出来的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出自海东。”
“非常漂亮，配色真的很美。”这位夫人又问，“你妹妹？”
宋舒彦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名义上的前妻，我们离婚了，但是她依然是我的家人。”
“这样很好。”
“谢谢！”宋舒彦说，“已经用这一批布料给姮娥供货了，做成了第一批的连衣裙，您二位参观过姮娥之后，下午开始在姮娥时装公司门店和四大百货同时发售。”
“听闻，你为你母亲在姮娥开了一个展室？”
“是的，您可以在姮娥见到她，她比较腼腆，有点儿怕生。”
“理解。”
两位夫人参观完海东厂之后，车队来到姮娥时装公司，唐婉儿和陈锳这两个老板带着朱明玉和几位老师傅一起站在门口迎候。
唐婉儿和陈锳将两位夫人迎进了店内，店内的印花棉布连衣裙区域，展示的是用最新的海东印花布制作的棉布连衣裙。
看到连衣裙，两位面容相似的夫人互相笑了笑：“刚才在海东厂听小宋先生说，图案是出自朱女士之手？”
“是的。”陈锳回答，“我们希望把传统和现代的审美结合起来。中国的传统风图案应用到西洋连衣裙上。”
两位夫人跟着陈锳和唐婉儿一起进后面的工厂。
这是一家两位女性经营的企业，里面录用的也大多是女性，对女性走出家庭，参与到社会工作中来说，是起到了榜样作用。
两位参观完工厂之后，又看了朱明玉的展室，陈锳说：“这是小宋先生鼓励他母亲把她的才华展现出来，墙上都是朱女士的作品。”
“是我这些年的消闲之作，只是我见识少，所以不过是些花鸟鱼虫罢了。”
两位夫人停在一幅紫藤蝴蝶图边，工商部长夫人说：“雅致大方，配色极具韵味，朱女士是大家。”
朱明玉被这一番夸赞说得满脸通红，听另外一位夫人说：“刚才小宋先生说了，他母亲腼腆。”
“这大约就是我们中国的女性，谦逊温良。”
唐婉儿在两位夫人临走时送上了根据工作人员提供的尺寸，为两位夫人量身定制的连衣裙，这两条连衣裙花纹也是出自朱明玉之手，颜色优雅沉静，印花精美，质地细密，关键是做这两条连衣裙的花型都是独一无二的，海东专门制版，单独印染。
第二天，上海最大的报纸，乃至于全国主要的报刊都在报导两位夫人参观海东厂的事。
这让上海滩的名媛太太嗅到了风向，手里没有一条姮娥的西洋连衣裙就赶不上时髦似的。
姮娥时装店门口小汽车排起了长龙，姮娥在几家百货公司的柜台也销售极旺，时常出现断码的现象。
这种带着浓郁中国风印花的西洋款式连衣裙，有了一个特别的名字“姮娥裙”，姮娥裙一时间大行其道，反正不管是不是姮娥出的，大街小巷穿这种款式裙子就叫“姮娥裙”。
为了做姮娥裙，只能买海东的布料，很快其他厂子反应过来，开始抄海东的花样，抄得最起劲的是宋老爷租的申明厂，价格和其他厂商完全一样，因为他们抄得最为标准，完全不走样，而受到了各地经销商的青睐。
等大家都在抄的时候，海东的新花样已经开始上市了。
这个时候，通富印染厂就面临了一个问题，他们之前能投放市场那么大的量，完全是田中那里的供货，现在东洋花型的花布销量下降，田中给他那些花布全压在仓库里，而车间里印海东花色的布料，就通富那点产能，能顶个鸟用？因为供不上货，他们之前靠着东洋花布打开的市场，一点一点在被国产印花布料给重新拿走了。

第 93 章
纺织行业协会又要开会了, 这次算是例行会议，这次宋老爷这个名誉会长来了，他那个不孝子也来了。
原本大家都认为报纸上不要命的夸宋舒彦, 那是不是自己出钱, 不心疼。叫他们自己来试试，给这么多工人吃好，喝好，还要请先生教他们识字，这是把资本家当成慈善家呢？
现在人家做到了，不仅做到了, 还扛住了东洋人的冲击，做出了自己的特色。因为跟着抄他, 甚至很多小厂都活下来了。
不过老实说，这对父子还真他娘的不要脸, 为什么儿子吃肉了, 老子连汤都要在后头抢着喝？
面对这种问话，宋老爷开骂：“册那！我拿海东的版子出来印，这个叫左口袋到右口袋。你们他娘的，照抄海东的, 还要怨我吃这块市场？到底是谁不要脸？”
大家总算是晓得了，为什么申明厂的布最像？他们连版子都是一套，海东用剩下扔给申明。铱誮
跟宋老爷打趣之后, 大多数人都去捧着宋舒彦了, 一个个叫宋舒彦“小宋老板”，纷纷表示长江后浪推前浪, 宋家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都说羡慕宋老板, 有这么一个继承人。
宋舒彦笑：“各位老板，与其你们羡慕我父亲，不如说你们的公子会羡慕我，试问，你们谁能做到跟我父亲一样，放手让我改，放手让我干，看不下去，眼不见心净跑侯老板那里去了？我父亲从小就教我，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大丈夫……”
“大丈夫能屈能伸。”宋老爷赶紧截断儿子的话，要不然他说一句：“大丈夫何患无妻。”自己岂不是要撞墙？
得亏鲁鸿达已经出现在门外，宋老板立刻转移话题：“哦呦，大家停一停，发大财的鲁老板来了。”
鲁鸿达来行业协会开会，现在他是一个头两个大，谁也没有想到姮娥裙会火爆到这种地步，鲁鸿达更是没想到，现在他娘的连上海滩的那些洋婆子也开始穿起了这种连衣裙，跑马场上金发碧眼的洋婆子，头戴礼帽穿一条蓝色花纹的印花连衣裙都很常见。
鲁鸿达想不明白，海东最近出的这种白色为底子的蓝色花纹的花布，和乡下的蓝印花布有区别？
问题是他妈的实在是有区别，大街小巷，大姑娘小媳妇身上，无论是连衣裙还是旗袍，还真是好看。
他一踏进会场，宋老爷就说他发大财，现在还叫发大财？草他妈的？他下个月还要付那么多的银行贷款呢！
“发什么财啊！不是你们父子发大财吗？”鲁鸿达说道。
宋老爷这个时候怎么可能放过他：“你买的两栋公寓楼涨价了呀！这不是发财是什么？你说得对，咱们这些人，没个大志向，就成天搞那么点布料。你就不一样了，租界里，洋行造的公寓一买就是两栋。”
这就是鲁鸿达半是忧愁，半是欢喜的地方，看着新造的仓库里全是布料发愁，看着还没盖完的房子欢喜。
不过在他们面前总归要硬撑一下：“这倒是的，公寓房现在天天看涨。我就不明白了，你那个老兄傅老板，最近怎么天天在出售房子？”
“我们行当都不一样的，我哪里晓得？”宋老板四平八稳地坐着，“不过，德卿兄跟我说的，他们这个行当，在势头好的时候，大力借债，那是发大财，势头不好的时候，一夜之间亏完，也是有的。你老兄之前赚了不少，只要贷款能还上，就不是问题。否则银行给你借贷是按照你抵押物，当时的七成价来算的，一旦续不上贷，就给你收走了，这些日子涨多少，还不是纸上富贵？”
宋老爷这话就是在戳心窝子，东洋人多精明？就倒买倒卖，能给几个钱的利，刚开始那一个月，他是赚了点钱，可卖布料的那点钱，还能比得上买楼的钱？而且那时候，海东因为搞了什么碧玉簪，他压根没有吃掉海东的市场，后来夫人参观，姮娥裙火爆，他那些布的销量直线下跌，财产全抵押了，仓库里的布料还欠了东洋人一堆钱。
邢会长到了之后，开始开会：“海东这次做得很漂亮，宋老板上次你开会说什么开源节流，原来是这个开源法子啊？”
“老了！老了！退居二线了，儿子说什么就是什么，有什么你们问他去。”
邢会长笑着看宋舒彦：“上次去海东参观过了，真的是耳目一新，不知道小宋老板愿不愿意分享一些经验？”
宋舒彦有着读书人的温文尔雅：“这事儿能成，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其实工厂改善的大部分主意都是我妹子给出的，还有一个确实是我父亲愿意放手，让我试，甚至把跟了他多年的陈华平都给赶走了，另外，我有一个对图案审美有天赋的母亲，她平时观察细微，画出的纹样，颜色简单，却极其雅致，符合国人的审美眼光。其实之前日本印花布受到追捧，也是因为传统日式印花，清新淡雅。总之，是天时地利人和。但是，海东现在的火热，能延续多久，我没多少把握，诸位还是不要心存侥幸，这一次过了，下次肯能面对的是东洋布的直接竞争，最主要的是我们的设备，机器，工艺，实际上跟东洋的纺织厂是有差距的。”
“小宋老板，你这个说了等于没说。我们可没有你这样有个能成为洋行买办的妹妹，也没有一个才华让夫人们都追捧的母亲。”明知道宋舒彦嘴里的妹子是他的前妻，如今谁敢这么提？
“这话怎么说的，谁没媳妇儿和母亲？让她们出出主意，她们平时做女红针织，女性心思细腻，不一定会画，但是她们一定比我们更会选吧？”宋舒彦笑看这位，“工厂管理这块，要求大家一样让女工识字是不可能的。要是有兴趣，可以去申明看看，我父亲最近大力改善申明，现在成本压缩得已经满低了吧？最近申明的利润还不错？”
“还行，至少一尺布还有一分多利。”宋老板嘚瑟，“赚几个辛苦钱。”
这特么厂房和工人还是别人的要交钱的，还有这个利润？别人辛辛苦苦跟着抄，能维持住，不亏，略有盈余，已经是侥幸了。
邢会长笑：“还真有你的，那我可就组织大家去申明厂参观了，参观完了一起吃顿饭？”
“听您安排。”
“好！”邢会长说了之后，跟宋舒彦说，“小宋老板，关于十一月份的国货展，你有个什么想法。”
这个国货展览是刚成立的工商部，第一次办的大型国货展览，然而国民政府至今为止控制的省份也不过七八个，所幸的是这些省份包含了大部分经济发达地区。而纺织业是其中的重中之重。届时，国民政府高官政要都会出席。
“诸位应该都知道济南惨案，日本人屠杀我同胞万人。纵观历史，但凡外族入侵，不管最后是否入主中原，必然以铁蹄踏碎我同胞尸骨为代价，西晋人口两千万，五胡乱华之后，不过四百多万。蒙元时期，蒙古人所到之处，必然屠城，出现了千里无一人之惨况。而清朝进关之后的屠杀，大家应该都是听长辈口口相传：扬州十日，江阴三日，嘉定三屠。今东洋人在济南屠杀，不过是开启了一个序幕，而皇姑屯张大帅被炸死，日本人取道东北，觊觎我华夏，已经是明晃晃的了。所以作为国民政府，鼓励用国货，是必然要走的一条路，而国民用国货，也是每一个有热血的中国人会有的自觉，只怕是，那个时候我们没有合适的国货让我们的同胞用。在展会上我们要让我们的同胞相信，我们的产品能让他们信赖，这是作为当前一个中国实业家应该担负起的责任。”
邢会长听到宋舒彦这等铿锵有力的发言，带头鼓掌：“小宋老板心有大义，不过这对于我等也是一次契机，诸公一定要众志成城，一起生产出让国民满意的国货，以对得起国民的热情和期待。”
之后商讨了一下参展细节，一起吃饭之后，老板们各自离开，如今宋家父子各自一辆车，宋老爷和侯老板一路，两人刚刚上车，宋老爷见鲁鸿达满脸愁容站在车前，宋老爷叫他一声：“鲁老板。”
鲁鸿达抬头，不知道该不该应他。
宋老爷说：“舒彦所言句句是实情，你若是不趁着这两个月出清货物，其一，天气转冷，印花布销量本来就要下降，其二，国货展是从上到下的意志，你也看到了两位夫人不遗余力推介海东的面料，带动了市场的风向。你仓库里的布料是什么个来路，你自己心里清楚，要是不尽快出掉，之后恐怕就更难出了。不如趁着这个时候，跟你的经销商讲明白来路，让他们能卖尽卖。肺腑之言，望君保重。”
车子启动，侯老板问宋老爷：“老兄何必去提点这个东西？”
宋老爷勾唇笑：“老弟，我哪里是提点他？他此刻若是降价出售，你认为打击的是谁？”
侯老板看宋老爷，宋老爷：“是东洋布。他压在手里，还没完工的两栋公寓楼等着钱还贷呢！这两栋公寓楼现在的涨势，你说他怎么舍得？所以他必须要卖，还要尽快卖完他的库存，至少能把公寓房的贷款还上。为了能卖高一点的价格，他会跟经销商说明这些布是东洋布，是好货！这样等于是东洋人放出的低价东洋布料，在冲击东洋人自己的市场。”
宋老爷又幽幽地叹了一声：“让他干倒海东，最后冲击了自己的市场，你说东洋人怎么会放过他？别忘了，公寓和营造厂都是抵押给东洋人的银行。真是左右为难啊！”
侯老板嘴角抽搐：册那！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是在为鲁老板担心。
作者有话说：
老宋：被臭丫头坑了，坑这个拉稀瘪三，我也满爽的。

第 94 章
宋老爷洋洋自得, 对申明厂里的那帮子老工人都和颜悦色起来，那群被他收拾得跟孙子似的老工人一下有些无所适从，直到下午三点多, 宋老爷的车子离开厂里, 大家才松了一口气。
“小朱啊！舒彦他爸又来了。”
朱明玉听见这话就头疼，她真的不知道宋世范倒是哪根筋搭错了，天天下午来橱窗前站一会儿，而且还不定时间，反正午后什么时候都有。
就站在那棵梧桐树下，呆愣愣地看上十来分钟再走, 反正她不理睬他也没用，他们告诉她, 她不在，他就看看那些绣品, 反正到了时间会走的。
今天她正在绣小瑜的嫁衣, 绣到细微处，不想停手，就随便他了。
宋老爷透过玻璃看明玉，她脸上丰润了, 今天又换了个发型，比之前更加时髦了，而且显得年轻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为什么感觉她头发变黑了？
宋老爷更加贴近玻璃细看，她有几根头发发根那里变黑了？竟然不是显得年轻了？而是真的气色好了, 头发也开始变黑了。
朱明玉被他这么贴着玻璃看, 弄得实在受不了了, 店里那么多顾客呢！他不要脸，她还要，隔三差五上报纸。
《宋世范眷恋前妻，日日探视》
《回头浪子能否再续前缘》
《劝朱明玉女士一句，浪子大部分都不会回头，愿意回头就原谅了吧！》
《……》
虽然说小瑜说不要把这些文章当回事儿，可真的很烦人。
朱明玉把绣花针插在针插包上，站起来走出店门外。
看见老妻出来，宋世范迎了上来：“明玉。”
朱明玉皱眉看着马路斜对过一家俄国人开的咖啡店：“去那里坐坐。”
宋老爷和她并肩走着，知道她走得慢，他放慢脚步，走在她的身侧替她挡住往来奔跑的黄包车。
进了咖啡馆，服务员过来，宋老爷抬头问：“明玉，你喝什么？”
“一杯奶咖。”
她居然也喝起了这洋玩意儿。可不是吗？她现在也穿起了旗袍，今天这件秋香绿的绣花旗袍，很适合她。
朱明玉家里被秦瑜带着喝咖啡，出来和六丫头她们喝，带着妮儿来的时候，自己喝一杯咖啡，看着小妮子满脸幸福地吃一盏冰激凌，就很开心了。不说有多喜欢咖啡，至少已经可以接受那股味道了。
两人点了咖啡，朱明玉开口：“世范。”
这是她一辈子第一次叫他名，宋世范心跳加快，有些激动：“明玉，你说。”
“我们终究是有个儿子的，舒彦你也是打算把他当成继承人的。注定我们之间不可能完全没有关系，但是，我还是希望，咱们俩一个是孩子的爹，一个是孩子的妈，你不要再这样了。报纸上那些不二不三的文章让我真的很反感。你连舒彦的那点豁达都做不到吗？舒彦对着小瑜，你看看他现在是什么个态度？”
“明玉，小瑜是另外找了傅家小二，若是儿子再纠缠不清，就是拎不清了。可你我之间，没有其他，只是……”
“宋世范，你是不是要我改嫁了，你才能死心？”朱明玉苦笑，“可不是吗？我死心，也是从看见你和她在一张床上像两条巨大无比的蛆在扭动开始的。”
听到这话，宋世范再也没有言语，朱明玉喝了口咖啡，跟他说：“我们已经没有办法挽回了，你为什么不能为家里的几个想想呢？做错的是你，受罪的是她们。我听嫂子说小五小产了。小四本来就一直被老三压着的，又做梦都想要个儿子，这次又生了个女儿，估计更加难受了，你知道老三那个脾气，不去刺小四几声，她是睡不着觉的。小六更不要说了，如花的年纪跟了你这个比她爹还大的人，你睡了她几个晚上，说扔就扔？除了老二老三，你可能还跟她们好过几年，其他几个，你自己想，没见得比我好多少。我有舒彦，有小瑜，还有娘家人，还有那么多嫁妆。她们呢？宋世范，别在这里装浪子回头了，别在这里装对我回心转意了。一把年纪了，想想怎么做个有担当的男人。”
宋世范看着朱明玉：“我……”
“舒华也长大了，老二也算是有靠了。老三有三个儿子，舒平在杭州读书了。你得想想，这三个小子，怎么打算？老四两个姑娘都小。她又是个丫头性子，唯唯诺诺，还没老六心思活络。你不会想让她把两个闺女也都养成丫头性子吧？老五老六，都是和小瑜差不多大的姑娘。老宅里，你不管他们，不说你几个姨太太，就是你的几个骨血，都要荒废掉的。生孩子又不是你肚子疼，肚子没疼过，你自然也不会心疼孩子。成天来我这里，我这里有什么让你放不下的？我如今儿女双全，还有个小妮儿陪着，日子好着呢！”朱明玉喝掉了咖啡站了起来。
老宋掏钱结了账，往外走去，站在咖啡店门口，看着明玉一个人回了姮娥店里，他坐上车子，跟老唐说：“回家！”
车子开过洪家大宅，看到洪家人正在搬家，宋老爷问老唐：“他们这是？”
洪家大太太终究没有证据证明她下毒，最后这个闹剧也就不了了之，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没想到还有后续。
“听说二太太生的四少爷要求继续调查洪老爷死的真相，不过过几天就不了了之了，后来就带着老婆孩子，还有二太太和二太太生的小少爷去日本了。大太太不喜欢这栋房子，说是把这栋楼做书画生意。”老唐笑了笑，“恐怕是晚上睡不安稳吧？”
宋老爷也没兴趣知道真相，总之所谓的让人艳羡的妻妾和睦不过是假象而已。
自己要是不搞那么多姨太太，要是那时候和明玉好好相处，是不是到今天，今天可能就像傅家哥哥那样，儿女不多，都是宝贝，夫妻恩爱，小吵怡情？
多想无意义，到家了，又得面对这空荡荡没个女主人的家。
宋老爷进家门，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张妈，怎么回事啊？跟你说了，我要用力士香皂的，你怎么给我一块蜂花香皂？”
张妈略带着不耐烦的声音：“五姨太，要么您自己去买，要么我明天给您去买，今天真的没空，老爷和少爷要回家吃晚饭的。”
小五的声音越发大了：“张妈，你什么态度，我不过要一块肥皂，这种香得让人腻味的肥皂我不想要，我就要力士那种奶油香的。我要洗脸的呀！你信不信，老爷回来，我跟他说去！”
“您说，您到时候别不说！”
张妈说着往楼梯上走，看见的宋老爷，加快了步伐往楼下走，声音喊得很大，“老爷回来了？”
一阵香风过来，小五急匆匆地从楼上下来，看见宋老爷立马扑上来，抱住宋老爷的腰，靠在他身上：“我知道你忙，可我都那样了，你为什么不回来看看我……”
这话出口，立马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一样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哭得那一个伤心，倒是是自己花了心思追来的小娇娇，多日不见，虽然不怎么想念，但是看见她这般伤心，他要伸手搂住她安慰两声，却见张妈从楼上下来，经过他们边上，对着他翻了个白眼。
这下宋老爷的一只手倒是不好落下了，直到张妈出去了留了他们两个在客厅里，宋老爷终究是舍不得，伸手抱住小五：“好了，好了！别哭了。”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被三姨太推倒在地，孩子没了，我的命也差点没了……”小五粉拳捶着老头子。
宋老爷今天刚刚被前妻给说了一通，自觉负了前妻，也负了跟了自己的这几个女人，此刻深感愧疚，搂着她：“别哭了，我实在是忙，这些日子，上海都是事……”
宋老爷正在安慰小五，宋舒彦从外头进来，看见的就是他爹和他那小娇娇正抱着，宋舒彦咳嗽一声。
听见儿子的咳嗽声，宋老爷自觉好似犯下了天大的错，放开了小五。
五姨太用帕子擦了擦眼，看向宋舒彦：“大少爷。”
宋舒彦这次没应她，跟他父亲说：“既然您的五姨太来了，以后少去我妈那儿，少打扰她的清净。”
五姨太没想到大少爷会这样跟老爷说话，正想要为老爷打抱不平：“老爷，您看……”
她还没说完，见宋舒彦斜睨了她一眼，这半年来经历的事情太多，宋舒彦的气势又上了一层，五姨太被他一个眼神，给看得不敢说话了。
张妈跟在大少爷身侧：“大少爷，今天回来早了，晚饭还要个把钟头。”
“行！我先去楼上洗个澡，到吃饭了，您叫我。”
“好。”张妈应下之后，要去厨房，想到一件事，转身过来，“老爷，五姨太住您房间了。”
张妈说完去厨房了。
五姨太跺脚：“老爷，上海这里的佣人还有没有规矩？我刚到的时候，她对我爱答不理，我让她叫人给我拿点儿东西，三催四请，她是不是分不清谁是主谁是仆啊？”
“她分得特清楚，这里除了舒彦，其他都不是她的主，我也不是，跟我上楼。”
宋老爷往楼上走，五姨太跟着他往楼上去。
宋老爷进自己的房间，地上箱子还没合拢，床上扔着小五的衣服，桌上放着她的化妆品，他说：“把东西收拾了，跟我来。”
“我去哪儿？”五姨太问宋老爷，“你让我去哪儿？我是从家里千辛万苦逃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我在家里过的是什么日子？”
“去隔壁房间，我不习惯有人睡我身边。”
宋老爷没把小五送客房，只是送到了隔壁房间，以前三姨太住的那间，他下楼找了张妈，让她给隔壁房间换床单。
“已经换好了，五姨太非要住您那里。”
“我知道了。”
五姨太委委屈屈地进了隔壁房间住下，吃晚饭的时候，她下楼贴着宋老爷坐，看着桌上的菜，都是江浙菜，虽然比现在的家里好些，可上次她路过这里吃不惯，老爷后来带她下了馆子。
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饭菜，听父子俩在说话，似乎没有人注意她光吃饭都没动菜。
宋舒彦吃好了，用餐巾擦了擦嘴说：“你们慢用，我上楼去了。”
宋老爷也吃好了，放下碗筷问她：“你吃好了没有？”
“吃好了。”
宋老爷并没有发现五姨太的哭腔，他带着她上楼，到了她的门口说：“你一路上也累了，早点休息，有什么明天再说。”
宋老爷洗漱之后，躺在床上想着明玉说的话，这些姨太太和孩子，要怎么安排，这么些年，他都把姨太太和孩子交给了明玉，似乎从未有过问题，可是刚才明玉的意思，会出问题？
正在想着，门被敲响了，他来开门，见穿着睡袍的小五站在门口，他问：“你干嘛？”
“我来伺候你呀！”
宋老爷略微顿了顿，有些尴尬：“不用，你回去睡吧！”
本就睡眠不太好的宋老爷，一夜辗转，却没想明白要怎么办？按照他以前的想法，姨太太吗？交给太太，自然会安置好了，可今天明玉跟他说了，这些也是活生生的人，也会像她一样耽搁一生，一下子他倒是不晓得怎么办了。
第二天起来，见到的是眼睛红肿的小五，下楼来他还生怕张妈今天不高兴还给阳春面吃，发现今天还算正常，他带着小五落座：“来，吃早饭。”
吃过早饭，听听她自己的想法？
此刻客厅里电话铃声响起来，张妈过去接电话：“什么？都到码头了？好的，好的。”
张妈一路小跑过来：“老爷，二姨太、三姨太、二少爷和大姑太太，坐船来的，已经到码头了，让去接！”
宋老爷不可置信：“什么？”

第 95 章
宋舒彦睡得晚, 起得也晚，今天是被楼下嘈杂的声音给吵醒的，让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 才七点出头, 搞什么？
从床上起来，套了件晨袍，推开门走到楼梯平台上，往下看去客厅里……济济一堂。
三位姨太太，一位姑太太，还有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宋舒彦摇了摇头, 慢条斯理地回了房间，刷牙洗脸换衣服。
客厅里, 那一车人落地就吵翻天了，老宋之前就算是心里有过愧疚现在被她们这样吵吵嚷嚷, 已经闹得耳朵都快吵聋了, 他吼：“都给我住嘴，一个个来。”
这一声吼，让这群人暂时停下了，老宋看向他亲姐：“大姐, 您先说。”
“你媳妇儿走的时候，说指了老二管家，让我帮衬着。我便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就过了大半个月, 老三就跟老二闹了起来, 说是吃的饭菜差了，说是没衣服穿了, 总之, 你这个老二亏待了她。”大姑太太说, “那我就让老二把账本给我看。问题倒也不大，只是她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前半个月大手大脚，到后半个月肯定是不成了。我就让老二俭省些过日子。”
大姑太太是寡妇，家里人口也简单，自然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开销，她平日日子过得确实节俭，所以不认为这是自家弟弟给的家用不够。
三姨太立马辩驳：“什么啊？以前太太在的时候，都比上半月吃得好，要一两件衣衫，虽然未必一次就给，第二次也一定给的，而且太太还会主动问孩子们的事情，尤其是有没有新式的书报需要订的，孩子们要不要添新衣衫，给孩子们吃的都是另外添的。自从你当家了，这些都没有了。甚至让给先生送的礼，你都不给了。”
二姨太不服气了：“就那么点钱，你还想要这要那个，这么一大家子要用的，哪儿够用？”
五姨太本来就哭红的眼睛，再次落泪：“我怀着孩子，太太在的时候，每天还让人炖一盅燕窝过来。自从二姐当家，我再也没吃过，就是平时饭食里的肉食都少了。”
“不是还是两个荤菜，两个素菜，一个汤吗？”二姨太是真冤枉，她拿着账本出来，“你们自己看，你们自己去看，好不好？别光跟我说买肉蛋鱼，柴米油酱醋茶哪一样不要钱？”
“什么两个荤菜？太太在的时候一块肉可以抵你两块了，太太在的时候，鸡蛋可不算是荤菜的，而且真的不够都可以添的，你呢？就这么一点，不许再添。就连我和四姐两个孕妇，也没见比别人好。四姐这个产妇娘吃什么的？你心里不清楚？”五姨太立刻反驳她，“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你当我不懂吗？更何况大太太在的时候，跟你说过，你要是管不好，可以让我来。既然你觉得这些事让你为难得不行，你为什么不放给我？”
听见说这个二太太那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管不好了？我哪一分钱中饱私囊了？全部都吃进你们牙床骨里，用在你们身上了好吧？说我不好也要拿出证据来。我每天辛辛苦苦盘算一大家子吃穿嚼用，耗费心力。你以为我乐意，就是要我交账，我也要算清楚了再交。小五，你的野心有多大，当我不知道吗？听见外头传进来说老爷和太太离婚了，你动的什么主意？”
说起这个，大姑太太拉住弟弟：“你和你媳妇儿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要离婚？我们家哪儿对不起她了？对她还不够好吗？她要闹出这么丢人的事来。我们在宁波都被人指指点点，都抬不起头来了。”
宋舒彦提着箱子从楼上走下来，听见大姑太太这么说，看着下面一客厅的人，说：“姑妈，我们在上海都好好的，你们怎么就抬不起头来了？”
看见大侄子下楼，大姑太太立马迎了上去：“舒彦，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自己离婚了，还撺掇你父母离婚？你想过疼你的祖父祖母吗？”
“父母离婚，我只能建议，但是他们离婚与否，您也该知道，必须是父亲答应才行。离婚协议是父亲自己签的，登报说明也没人压着父亲去发，您怎么就问到我头上了？”他微笑着对大姑太太说，“姑母，你们在这里忙，我出去了。我去云海住几天。”
大姑太太看着宋舒彦手里的行李箱：“你是家里的长子嫡孙，现在家里有事，你就这么跑了？”
“姑母是不知道，海东如履薄冰，这一场直面东洋布的冲击，是侥幸逃过了，细数十年间，多少纺织厂，转手的转手，倒闭的倒闭。这几天科恩的印花机刚刚进厂正在调试，我很忙。”宋舒彦看了一圈姨太太和他那老实巴交站在边上的弟弟，“这是父亲和他姨太太的事，我一个儿子，怎么着也管不到父亲的房间里不是？我们家是不是对我母亲好，我母亲是不是过得好，部分答案可以从这几个月的账本里寻找。”
又是生意，又是父亲和姨太太的事，这两桩堵住了大姑太太的嘴。
一屋子的人，看着宋舒彦走出门去，还没反应过来，张妈走过来：“老爷，既然大少爷这几天不在家，我就不在这里伺候了，有什么事儿，你找刘妈。”
看着撂挑子的张妈，宋老爷出声：“张妈……”
“这是什么话？”大姑太太可受不了了，“还有没有规矩？到底是谁主谁是仆？”
“姑太太恐怕是忘记了，我是朱家的陪嫁丫头，这么多年以来，领的是七小姐给的月钱，七小姐是宋家的主母，我替她在上海管家，七小姐不是宋家的主母了，大少爷还是七小姐的儿子，我在这里伺候大少爷，顺带给七小姐的前夫煮一碗阳春面而已。大少爷不住在家，我在这儿伺候谁？伺候七小姐的前夫和他的姨太太吗？”
老头子是海东的管事，问题是海东现在是大少爷在管，老爷就是不高兴，还能让少爷把她家老头子给赶走了？张妈本就不住这里，抬脚立马就走。
这番话让老宋抽搐着嘴角，大姑太太气得头上都要冒烟了，这几个月她辛辛苦苦替弟弟压着他大宅里这帮子妖精，三天前，原本五姨太和三姨太，因为二姨太平时给大家的用度紧张了，两个人闹得很凶，谁料三姨太和二姨太打架，三姨太不小心碰到了五姨太，五姨太摔地上，把孩子给摔没了，这两个又不对付了。刚好老二趁着这个拿捏了三姨太，说要好好跟老爷说道说道，说她现在嚣张到了极点。
没想到三姨太在外头得知五姨太偷偷出去抓过打胎药，三姨太聪明的小脑袋瓜，一下子想通了。太太和老爷离婚了，他们几个里，二太太出身良家有儿有女，自己生了三个儿子，老五倒是个女学生，长得又好。只有她们三个有扶正的希望，扶正了以后儿女都是正室太太生的，那都不一样了啊！
回来三姨太就对着五姨太叫骂，骂小狐狸精的狐狸心思，不就是想把孩子给打了，可以早点儿勾引男人去吗？拿了太太这个宝座吗？
五姨太被她说中心思，这个妖精的厉害之处，就是敢作敢当，索性收拾了东西就跑上海了。
这下二姨太急了，拉了大姑太太让儿子陪着，就要往上海跑，三姨太怕自己不在场，老二和小五把所有的错全推她身上，好处两人得了，于是也跟着往上海跑。火车是赶不上了，只能坐船过来。
大姑太太被弟弟家里的一院子妖精这么折腾，她晕船，吐了一路，到现在还没舒坦过来，又碰到了这么大脾气的佣人，一口气没顺，眼一翻，气得晕了过去。
看见大姑太太晕倒，所有人都吓坏了，宋老爷抱起自家大姐，上了汽车，往教会医院去。
老爷一走，三姨太憋着一口气，想想小妖精还敢自己跑，伸手过去给五姨太一巴掌：“小狐狸精，偷跑来上海，告黑状？”
五姨太冲过去就揪住三姨太的头发，扇巴掌：“谁是狐狸精？谁是狐狸精？我正正经经人家的闺女，一个女中学生，怎么就是狐狸精了？论狐狸精难道不是你这个烂唱戏的吗？”
三姨太被小五压住了打，二太太心里高兴，老三这些日子跳够了，就她挑事儿最多，上次还扯掉了她一块头皮，至今那地儿头发还没长全。二姨太自然不会来劝，任由小五打。
五姨太是北方姑娘，个头比三姨太高挑多了，而起还是十八九岁的大姑娘，手里力气足，三姨太一个三十多的，养在后宅那么多年的女子，哪里是她的对手？
三姨太被打成这样，逮着机会连滚带爬，往外逃去，跑到宋公馆门口大声叫：“救命……救救……我！”
洪公馆杀夫案还是一团迷案，小报记者还在跟踪报道，蹭一点儿余热聊胜于无，没想到看到后头的宋公馆逃出来一个穿着丝绸旗袍的女人，大声呼救。
这真是得来新闻全然不费功夫，毕竟宋家现在可是报纸常客，话题度比洪家可大多了……

第 96 章
大姑太太就是吐太厉害了, 早上又没吃东西，又怒急攻心，刚上车就醒来了, 拗不过弟弟, 只能去西洋医院检查一番。
她看着弟弟最近瘦了，很心疼，却也想埋怨这个活了快半辈子却一点儿都不懂事的混账。
“你呀！这一屋子都弄的是什么东西？”大姑太太气不打一处来，“每天鸡飞狗跳的，老三那个搅家精，一天不搬弄是非, 她是活不下去的。又要吃又要穿，你说一个女人家家的, 平时男人都不在家，天天穿得花枝招展的做什么？小五那个小妖精, 也是满肚子的花花肠子, 跟老三搅合在一起。老二整天就想着她自己，恨不能在这八百块钱里揩点油下来。管你这一屋子的妖精就三四个月，已经要了我半条老命。以前总觉得你媳妇儿为啥不能把一个家理得妥妥帖帖的，好歹她还有个男人在, 不像我守寡这么多年。这几个月下来，算是知道了，我守寡都比你媳妇儿日子过得舒心。”
宋老爷低头, 想来想去, 是啊！他要是死了，明玉这些年还能活得舒心些。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不是我给他们留这么多钱了吗？上海一个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十五块, 咱们宁波乡间, 家里有田地庄子, 米粮和蔬菜不用花钱，甚至有部分鸡鸭都不用花钱，一共三十来个人，还有好几个孩子，要是遇到清明，年底，八月中秋，我另外给加的，怎么就不够了呢？”
“我起先也不明白呀！我家里可比你这里省多了。等真的翻看了账本，跟你那几个宝贝相处了就知道了，你那几个宝贝，真的是把自己当成宝贝，一会儿要燕窝，一会儿要花胶，今天做旗袍，明天买香粉，后天买首饰。她们提三五回，你媳妇儿总归要买一回的，要不然，你的宝贝受委屈了，你不是要不高兴，她又是个老实人，买了又不能厚此薄彼，就有一个买一个。这一笔开销有多少，你晓得吗？”
“不是！我每次回去，她们都说在老家什么东西都没有。我都给她们买的，一年买上两三回，还不够？还让明玉买？”问题是每次他回去，老三成天说没东西可戴，没衣服可穿，大太太不让她做衣服，然后他给她们几个买买买，补偿她们。而问明玉，问她要什么？她总是说：“我自己有，不需要！”
这么多年下来，唯一一次和她一起买首饰，是给儿媳妇下聘，买首饰，他想要付钱，她看了他一眼：“给舒彦媳妇儿买了，舒华媳妇儿的，你打算补吗？拿我的钱买，左右我就一个儿子，多少都是给他们小夫妻俩的。”
他看着她眼都不眨一下，几千几千大洋买下去，他当时还想着，她的嫁妆是她的嫁妆，不过舒彦和舒华是两样的，他也下了两套首饰给儿媳妇，不管儿媳妇知不知道，总归是公婆俩不偏不倚，都是一样疼她的。
想起儿媳妇，他又想起那一次带小五回老家的时候，小瑜跟他说的话，明玉那次为了让老三不闹事儿，给了她五十个大洋来杭州，当时只觉得老三不懂事，现在是知道了，这些东西时时刻刻在给明玉添堵。
难怪明玉离婚了，现在气色也好了，连白头发都在转黑了，全是他给她招回去的这群晦气东西给闹的。
大姑太太一个守寡的人，多少年不买这些东西了。她冷笑：“哼！你那些宝贝，一个个眼睛小，心眼也小，能抠一点钱就抠一点儿钱，你以为她们问你要了，就不会问你媳妇儿要了？除了这些，还有几个孩子，孩子伤风咳嗽，你那个舒怀娘胎里带来的不足，光他身上每个月要花四五十块大洋。你是不是觉得四五十块大洋不算多？可你孩子多，家里人多，这个有点儿事儿，那个要一点，凑起来就不少了。我跟你说，一千块大洋，真的能一个月够花的，没几个月，大多是你媳妇儿贴钱进去的。我就不知道，她怎么就不跟你说呢？难道说了，你还能不给？”
外国医生给姐姐检查身体，宋老爷回忆起明玉刚开始还会跟他提，一千块不太够用，自己给他举例，项老板家里女人都是自己做针线衣服的，而且从来不浪费。后来，她也就不说了。自己就认为她解决了问题，没想到是这个办法解决的，她拿自己的嫁妆贴补？难道他宋世范一个大男人还差了这点钱，要用自己老婆的钱来养小老婆？问题就是老婆真跟他提了，他还真没给。
还没等大姐检查完，张妈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看见他：“老爷，你小老婆进巡捕房了！”
“怎么一回事儿？”宋老爷问。
张妈弯着腰喘着气，定了定神：“我哪儿知道？我在家拆洗被子，刘妈来我家说，三姨太和五姨太打起来了，二姨太在边上看得起劲也不晓得劝一劝，三姨太叫着救命，人家就把她救到巡捕房去了，现在巡捕房的人都来家里了，打人和看戏的那几个倒是缩头了。”
宋老爷两头顾不上，只能说：“张妈，你在这里陪着大姑太太，我去处理家里那摊子事儿。”
说着他要掏钱给张妈，张妈说：“我有。”
“好！”
宋老爷快步跑出去，让唐师傅开车送他先回家去。
洪家的事，才过去了几个月，他们后边另外一家有钱人，也是姨太太跑巡捕房，这次老爷没被毒死，但是大家都想知道，这次准备毒死谁？
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唐师傅拼命按喇叭，宋家的保镖过来把人拉开，才为车子开了一个口子，能够开车进去。
宋老爷从车子上下来，往里走，一进屋里，原本就已经哭肿了眼睛的小五立马扑过来，继续水漫金山：“老爷……是三姐她先打我，我才打她的，她还恶人先告状，把家丑往外扬。”
宋老爷推开她，巡捕房当警察一个月的收入比他厂里的工人还少，靠得就是外快，那个警察过来叫一声：“宋老爷，您府上的三姨太来巡捕房报案说有人要打死她，我们就接了。我们现在不过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宋老爷给了警察们十块大洋的茶水钱，这本来就是家里的打打闹闹，算不得事儿，他上车去巡捕房，看见头发乱成鸟窝，脸上青青紫紫的老三。
老三见到他也是委屈得不行：“老爷，我要被小五打死了。”
宋老爷沉默不语地带着她出巡捕房，上了车，老三还在哭：“老爷……”
“娘希匹！”宋老爷第一次骂宁波本地脏话，“你们为什么不打下去？打死了，我一顶破草席把你们卷了，扔黄浦江里去。”
老三从来没见宋老爷这么吓人，这下蜷缩在车子里，不敢说话了。
等他们车子回去，宋公馆门口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车子进宋家，五姨太生怕自己被人头上扣上恃宠而骄，要打死三姨太的罪名，她已经叫了记者进来正在解释前因后果，这个前因后果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三姨太怒骂二姨太八百大洋让大家吃不饱穿不暖，是她们俩吵架之后，当时她已经快五个月身孕了去劝架，被三姨太给推倒在地小产之后结怨。
吃不饱穿不暖这个罪名二姨太可不愿意承担，她当然有话要讲：“老爷就给这么点，我也没办法，一家三十来口人要吃要穿，八百大洋怎么够？以前太太在的时候，还是一千块大洋呢！她也用得不够的呀……”
宋老爷进门听见的就是这话，进去就一声吼：“住嘴！”
这一声让所有人都不敢说话了，宋老爷看向家里的保镖：“谁让你们放他们进来的？”
保镖不敢说话，那不是姨太太放他们进来的吗？要是张妈在，自然是张妈一言九鼎，张妈不在，刘妈是什么都拿不定主意的人。毕竟就是一个一般的老妈子。
把记者赶了出去，把门给关上了，宋老爷这个时候恨不得把这一群东西全部送走。
一群女人没脑子，舒华好歹是送他读了这么多年书的，也没脑子？他一脚往儿子身上踢过去：“你不劝着点儿你妈，你还跟她一起跑过来？”
宋舒华冤枉，他就一个小辈，他妈叫他来上海他也只能来上海。毕竟他妈连路都不认得，更何况还有一个从来不出门的大姑妈。
“我……”
宋舒华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宋老爷就拿起手杖往他身上劈头盖脸地抽过去，宋舒华只能侧着身体避开老子的打。
二姨太看见儿子被打，过去护着儿子：“老爷，舒华又没做错过什么？他就是陪着我这个没出过多少回远门的娘，跑了一趟上海，他错哪儿了？老爷是嫌弃他，所以想打死他吗？”
老二满脸眼泪地仰头看着宋老爷，宋老爷看着这张年纪大了依旧清秀的脸，想起当年为了追求她，租了她家隔壁的院子，翻墙去找她。当年那些历历在目，倒是手杖一下子打不下去了，就在这时候脑子里冒出明玉的一句：“你们俩就像两条扭动的巨大无比的蛆。”
一下子他被恶心到了，扔掉了手杖，颓废地坐下：“你们为什么要来上海？有什么不能等我回去再说？”
所有人都一致看向小五，五姨太也伤心，自己给男人发了多少封电报，都没得回应，不管小产的原因是什么，他也就回了一封电报，让她好好修养，连孩子以后会有的都没说。后来闹到那种程度，她能不来吗？
“老爷……”以前要哭不哭，老爷立马心疼，这次这一招不好用，也只能用了。
果然，宋老爷看见她这个表情，头疼欲裂：“别嚎了，我还没死呢！要被你们给弄死了。”
这时候，张妈带着大姑太太进来，张妈一进门，就跑厨房跟刘妈说：“刘妈，让厨房给每个人下一碗阳春面。”
路上张妈已经听大姑太太说了，他们急匆匆出来，大姑太太吐了一路，其他人下了船，也没吃过东西，她回来先让人给这群人一点儿吃的。
张妈想了一下：“煎一个荷包蛋，荷包蛋不是所有人全有，只要一个。”
大姑太太在客厅里坐下，见舒华脸上有被打的红痕，问宋老爷：“你打舒华做什么？”
“他也不劝着点他妈。”宋老爷说。
“呸！你以为舒华是你这个东西呢？爹娘说的好话，你不要听，脑后生了反骨，正正经经人家的媳妇儿不想要，出去闹了这么一窝子回来？舒华这孩子是你叫他做一不敢做二的人，他妈叫他陪着过来，难道还能不过来？”
被大姐骂，宋老爷自知打舒华也实在理亏，只是强辩：“这些日子，我和舒彦为了生意上的事，都快忙死了，你们就不能消停些？”
张妈让人端了面条上来：“大姑太太，您一路上没吃什么，来吃碗面吧！”
大姑太太确实是饿了，走到餐桌前，在张妈指的位子上坐下，桌上几碗面，就她的面条里加了个蛋，大姑太太问正走过来的宋老爷：“是不是海东不行了？”
“海东很好。”
宋老爷看了一眼又要往外走的张妈，他又不能说在张妈心里，给他一碗阳春面都是落进狗肚子里的，他转头看向其他几个：“爱吃不吃。”
五姨太并不饿，其他几个都饿了，三姨太顶着乱糟糟的鸟窝头，过来捧起了这碗阳春面……

第 97 章
宋老爷是用过早点了, 而且这群东西一来，越发让他堵得慌，自从明玉要跟自己离婚, 他知道自己是个王八蛋, 但是每一次总会让他有对自己是个王八蛋更新的认知。
吃了两筷面条，他放下碗筷问二姨太：“在上海包吃住，所以佣人工钱都是四五块钱一个月，宁波才三块，上海这里佣人伙食费是三块，宁波我也给你算是三块, 那么每个人就是六块，二十三个佣人, 就算再多一些，还要做几身衣裳, 顶破天了一个月花销就是两百块钱, 毕竟衣裳不是每个月都做的。剩下六百块，舒华是管着家里的田地，另外每个月领两百大洋，舒平在杭州读书, 每个月另算的。这两个去了，就算是舒华妻儿一家子全吃在这六百块里，算来算去连老带小就十三个人, 一个人四五十个大洋, 还不够花的？你们晓得上海一个管事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钱吗？三十五啊！一个工人才十五块。人家要租房，要养妻儿, 一家子的！你们怎么就不够了？”
三姨太用青紫的脸跟着哼笑：“对啊！怎么就不够了？之前不是还说, 太太给大少奶奶的聘礼, 一条项链就五千大洋，还不是从日常用度里省出来的。怎么到了你这里就省不出来了？”
二姨太叫屈：“我哪儿知道太太给大少奶奶五千的项链，不还是老三跟我说的，是什么水果锦囊，卡什么的牌子，要五千块，她说是太太管家落下来的钱。”
听见这话宋老爷怒目瞪老三，要不是他从来不打女人，早就一记耳光甩过去了，他问：“太太的所有首饰都是她自己的，我他妈的一件都没给她买过。给她儿媳妇下的聘礼是她从自己嫁妆里拿的钱。你以为她跟你一样进门就赤膊伶仃带了个身体？”
二姨太从包里拿出几本账本，“老爷，我当时是八百块没办法拍平了，大姑太太让我去找旧例，才找了去年和今年上半年的支出账本，去年一整年大太太贴了八百多大洋进去，今年上半年因为五妹回来了，贴得越发厉害了，已经贴了一千多大洋，反正您自己看。”
二姨太把账本给老爷，账本上头是阿芳记录的流水，舒华媳妇儿保胎这虽然出入大了些，不过保胎总要的。
五姨太的时鲜瓜果，他倒是记得，那时候小五吃不进东西，自己哄小五，让人买了各种世面上难觅的瓜果。还有老三的旗袍，鎏金手镯，都算不得大钱，这些都是普通人家不会花的，就这么硬生生地花了出去，而且笔数还很多，他一回家，那几个月就是翻倍花，他要吃酒饮宴，那都是好酒好菜，他连翻了几个月，疑惑：“为什么这些账本里，没有太太的用度？”
“我问了原来太太院里伺候的人，她说，太太自己院子里的，除了每天吃的三餐之外，其余开支，不走公中的账，都是太太自己的。”二姨太委屈说，“太太原来一千大洋，给公中用的都不够，我当家了，你还减了两百块，叫我怎么够？”
原来自己娶了媳妇儿，从来没在媳妇儿身上花过钱，自己挣下这么大的家业，还要吃老婆的，用老婆的？还天天给老婆添堵，还他妈的有脸天天往老婆那里跑？
宋老爷仔细看了账本，去除给孩子的，老三还是笔数最多，最会去明玉那里伸手，他看向老三：“在太太身上能剥一分是一分，对吧？”
三姨太顶着一张色彩缤纷的脸，眼泪汪汪：“不是……”
“不是什么？”宋老爷把账本往她脸上砸去，“睁开你的眼珠子看看。”
三姨太接住账本，抽泣着，不敢翻看。
看见三姨太被老爷这样骂，五姨太放心了说：“老爷，三姐成天……”
“成天什么？”宋老爷盯着五姨太看，“你跟她是一路货。”
被宋老爷这么骂，五姨太也不敢说了。
等他们吃完，宋老爷叫一声：“刘妈！”
刘妈走过来，宋老爷说：“先领大姑太太和姨太太们还有二少爷去房间。”
“是。”
宋老爷坐在楼底下头疼，伸手又拿起账本细看，看上去都是些小钱，明玉也不是一问就给的面团性子，可一次一次问她要，她也总要妥协，所以有了这些贴补但是贴补不算多的账本。
想想这些日子去看明玉，看她沉静婉约的绣品，她本质是一个宁静温柔的女子，适合不要被俗务打扰，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画画绣花，一杯咖啡，一杯茶，一个下午。自己硬生生把她逼成一个掌家太太，为了自己和这群女人，消磨了她大半辈子。
“滚出我的房间，这间房是我的！”
“老爷让我住的，你有本事跟老爷说去。”
楼上传来老三和小五的吵架声，宋老爷回过神，上楼去看，小五现在住的房间是老三原来长住的，老三吵着让小五让出来。
为了这么一点点破烂事儿，两人能吵成这个样子？难怪明玉连给买个鎏金首饰都得一人一个，不偏不倚。
看见老爷上来，两人不吵了，宋老爷看着两个站在他隔壁房间的门口的女人，想想明玉那日连看都不要看这间房，他沉声：“刘妈，让五姨太整理东西，搬副楼客房。”
三姨太脸上露出笑容，宋老爷瞥了她一眼：“你也去副楼客房。”
这下总归一视同仁了！
等刘妈把这群全部安排在客房了，过来问：“老爷，张妈不在，我也不晓得几位姨太太的口味，不晓得吃什么？”
“阳春面，通通阳春面，每一顿都是阳春面。”宋老爷说道，自己都吃几个月阳春面了，他们几个还能怎么着？
见刘妈往楼下走，宋老爷想到：“刘妈，你们几个按照原来的吃。”
“晓得的。平时您吃阳春面，我们吃焖肉面。”刘妈是个老实人。
宋老爷：“……”
大姑太太到底是心疼自家弟弟，走下楼坐弟弟身边：“世范，我劝你把这群妖精赶紧安置了，安置之后，把明玉给求回来，以后你们夫妻好好过日子，别再一把年纪，还让我给你们操心了。让爹娘在地底下也能放心。”
“大姐，您别胡思乱想了。明玉是不会回来的，我再也没脸去求她回来。”
“这是什么话？你肯改了，她下半辈子总归要有个依靠，有个男人在身边不好？虽然你浑了些，可心地不差的，爹娘对她也好，有些事，你是不知道而已，她有必要这么计较吗？再说男人……”大姑太太说了一大堆。
以前大姐这么说，他肯定也觉得很对，现在？只觉得她越说越离谱。大约这就是儿子想通之后的想法了。
“明玉现在很好，她有舒彦和小瑜照顾，有依靠的，压根不需要我。大姐，咱们就别去打扰她了。你下午在家睡一觉。我还得去趟厂里。”
宋老爷嘱咐了家里的保镖，谁的话都不要听，乱七八糟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进来，最后补了一句：“张妈回来的话，听张妈的。”
上了车，一想起张妈那张死人脸，宋老爷就恨自己，真他妈的贱，这么大一个家里，最信任的还是明玉留下的那个一点儿都不待见他的张妈。
去申明厂接了侯老板，一起去海东厂，科恩的印花机过来，老宋带着侯老板过去看看，当时租下申明，实际上也是走的跟东洋纱厂抗衡的一步棋。
海东的印染厂，除了印花布之外，还有专门染纱线的，这样的纱线用来进行色织，比如条纹布，格纹布，厂区非常大。
跟着宋老板进入海东，虽然空气里也弥漫着化学染料的刺激味道，不过侯老板还是看出自家工厂跟海东的差距，海东的厂区整洁，到处都是标识牌，还有一些警告牌，比如眼前这一块板子上写着“危险，重物通道”。
“舒彦和小瑜商量下来做的标识牌，现在只要海东一进来新工人，最先认的字就是这些牌牌，这么做了，确实最近工伤很少发生了。”
老宋带着侯老板去印花车间，滚筒印花机正在转动，发出刺耳的噪音，两人走过去，侯老板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小瑜。
秦瑜穿了一条工装裤和宋舒彦并排站着看印花机正在生产，小姑娘身上既有书卷气，又有种说不出的味道。
宋老爷问她：“怎么样？”
秦瑜从边上工人的手里递过两块印花布，同一花型：“看看这两块布的不同。”
宋老爷和侯老板拿起两块布，这两块花布都是白色的底子，上面印了红色的花纹，整个花纹十分富有生活气息，撑着伞穿着旗袍的女子，黄包车夫正在拉车，石库门里弄，飘落的梧桐树叶，图案就是当下上海街景，花纹疏密有致，远看白底红花，近看却是上海街景，所谓远近皆宜，正是海东花布的特点。
把两块布料放在一起对比，让侯老板惊叹的是：“这也太细腻了吧？”
如果拿秦瑜上辈子的标准来说，新的印花机印出来的花布就是高清画质的电视机和大屁股电视机画面的差异，这种差异在对比之下极其强烈。
秦瑜轻笑：“这个印花机，东洋人还买不到，就是他们搞到了这台印花机，等他们根据这个设计，也改进了，起码要一段时间了。”
“这怎么说的？”
“走，上办公室去聊。”
几个人一起去办公室，秦瑜坐下跟侯老板讲述其中原委，这台印花机能够提高清晰度的细节设计是乔希跟秦瑜商讨之后，乔希回去改进了设计，为了规避德国“Nicht Fur CHINA”的规定。也就是某些先进技术不得出口中国的规定，乔希用反向的办法，他代表兴华厂将这个设计在德国申请专利，然后授权给科恩使用，但是就这样整机出口还是不行，不过因为兴华厂持有这个技术的专利，所以兴华厂可以进行加工。
兴华厂加工了部件，等印花机过来，再安装在印花机上，这样就规避了德国限制出口的问题。
对东洋印染厂来说，这种技术同样是不允许出口给日本的，所以他们压根买不到，唯一的可能是知道市场上有了，想办法获得这种技术之后，进行复刻。但是，至少为海东赢得了时间。尤其是马上举办的国货展上，相信这块花布，会引起轰动。
“老弟，要不要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给申明也添两台？”宋老爷问他，“就靠海东一家吃尽这一块市场是不行的，带你一起上。”
“具体投资是多少？”侯老板问。
“我让我们洋行处理这块的张福喜跟你谈吧！价格还是很合适的。”秦瑜跟侯老板说道。
“行！”
凭着东洋人当前的技术水平，别人有了他也有是很方便的，所以得趁着机器价格还不贵的前提下，拉着大家一起上，上一场是靠着图样特点取胜，那么这一场就是可以在质量上可以拼一拼了。
既然侯老板是未来的客户，秦瑜打了电话让张福喜过来，晚上一起去云海跟侯老板吃饭，让宋家父子作陪。
连着三辆车往云海开，经过南京路，路上车来车往，报童大肆叫卖：
“卖报！卖报！海东纱厂宋世范姨太太互殴，打到巡捕房！”
“卖报！卖报！宋家一个月八百大洋不够用，姨太太打架！”
“给你算一算，养一房姨太太要多少钱？”
“独家消息，宋家夫妻离婚秘闻，正房太太补贴养姨太太。宋世范抠门到家了！”
“……”

第 98 章
一行人进入云海二楼的番菜馆, 秦瑜走进去就从服务生那里接了一张报纸，宋舒彦伸手拿了另外一份，侯老板想要伸手, 看见老宋铁青的脸, 缩回了手。
最近侯老板对宋老板佩服得五体投地，他发现自己跟宋老板之间确实差了一条黄浦江的距离，宋老板是黄浦江的西岸高楼大厦，自己是浦江东岸一片平地。
虽然他很好奇宋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还是得忍。
陡然他的手里被塞了一张报纸，宋老板的前儿媳秦瑜小姐：“侯老板, 你的！我再拿一张。”
秉承客户是上帝，上帝想要看报纸, 秦瑜当然得投其所好。
侯老板看着手里的报纸，这真是烫手的山芋接也不是, 不接也不是。
一起坐下, 人手一张报纸，包括铭泰的张福喜也拿了。
秦瑜报了菜名，要了一份五分熟的西冷牛排套餐，宋舒彦也点了餐, 兄妹俩一起低头看报纸。
“还是你五妈战斗力强劲，你三妈就是嘴贱，叭叭叭个不停, 一点儿都不禁打。”秦瑜看着报纸跟宋舒彦说。
宋舒彦白了她一眼：“你战斗力最强, 这几个放在你手里，全部被你打趴下。”
“瞎说什么呀？想当初我对她们可是很尊敬的。你三妈老实说真的眼睛小, 我嫁妆里的面料被她要去了好几块, 后来不给她了, 她誏里誏声说话可难听了。”秦瑜跟宋舒彦说。
宋舒彦不信：“这种亏你也会吃？”
秦瑜看了一眼拉长着脸的宋老爷，跟宋舒彦说：“怎么能不吃？总不能告诉婆婆，三妈又来问我要布料了。说一次两次也就算了，说多了，不成了我小气？后来决定要离开了，那就无所谓了，她来要我就刺她。因为这个，她背后说我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跟正院里的一个结局。”
听见老三说小瑜会跟正院一个结局，宋老爷心头火冒气，老三也配说明玉？转瞬又是愧疚，如果不是自己，也没人敢说明玉，甚至连老三这个人都不会有。
开始上前菜了，秦瑜合上报纸：“二姨太这些年根基稳固，三姨太上蹿下跳，可怜四姨太其实一直活在惶恐里，她还恨自己肚子不争气，没个儿子依靠，这次又生了个姑娘，估计她会更加不安吧？”
秦瑜开车，不喝餐前酒，依旧是肥宅快乐水，跟他们碰杯之后，对张福喜说：“老张，你把科恩印花机的基本情况跟侯老板说说。”
张福喜跟侯老板聊科恩的印花机，秦瑜在边上补充。
没有见到实物，侯老板还不信，看到了实际的机器以及样品，他有点不相信，这么好的机器才这个价格，难道不应该是天价吗？
“因为乔希刚刚把这个设计用上去，而且还是新品牌，所以没人知道这个印花机的真实价值。”
“让我想想，我先换掉几台？”
“全换了。”宋老爷跟他说，“申明本来在顾客心目中就是质量上乘的国产面料，就是现在咱们拿着海东的版子做，所以在同类布料里，申明的布不如海东，但是比别人家的要好。可要是别人家换了，你还没换，申明一旦真的变成低档的东西，还想要上来就难了。”
“好！不过我一下子没那么多资金。”
“兴华钱庄和达美银行都可以贷款，但是决定还是得你来下，我们只能是建议。”秦瑜跟侯老板说，根据这些天和六姐姐聊天，她知道接下去肯定会进一步推进国货，因为乔希的产能也有限，现在海东又给他下了三十多台的印花机，乔希也是进一步扩产了，但是扩产到真正上量还是要一段时间。
云海的番菜馆上座率一直很高，宋老爷今天又上了各大晚报，来来往往的客人往这边来看，而且很多人还拿着报纸低头看看之后，还用目光搜寻他，哪怕宋老爷自认为是个很有定力的大老板，也被看得浑身难受，早知道宁愿回去吃阳春面，也不来吃番菜了。
“伯伯，记住！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只要我皮够厚，就没有人能打倒我。反正你找女人的时候，皮那么厚，这点真不算什么。”秦瑜安慰宋老爷。
宋老爷很想谢谢她，要不是这个混账丫头，会搞出来这么多事？
“世范老弟，好久不见！”
伴随着这个声音，矮胖油腻的金家父子俩带着人正在往里走，金老板手里拿着报纸，笑得十分畅快。
已经那么多人往这里看了，这个王八羔子，还要故意叫他，还挥舞着报纸，生怕别人不知道今天他和姨太太们都上报纸了？
宋老爷不得不站起来，安慰自己，小丫头说的，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他带着淡笑，拱手：“福祥老兄。”
“海东是不是又有好货要上了？所以你着急上火地又成了各大报纸争相报道的热门人物？”金老板调侃道。
“海东新货不断，也无所谓要上什么。”宋老板说道，“听闻你老兄最近要拍电影了？”
“是啊！办戏院，办舞厅，最新鲜的还是电影。”金老板看着秦瑜，“可惜呀！最近在挑女演员，挑来挑去，居然挑不出一个让我满意的，仔细一想，是见过像秦小姐这样才貌双全的倾城色。那些小家碧玉就看不上了。”
“能得金老板这样的夸赞，实在是荣幸之至。不过上海滩佳人无数，我相信金老板慧眼识珠。”秦瑜跟他说道，“要是电影赚了钱，我再给您留意合适的房子？到时候，还请您照顾我生意。”
“哪里，哪里？是秦小姐挑我发财！”金老板跟秦瑜拱手，“你们慢用。”
“谢谢！”
金老板带着人找了位子坐下，打开报纸看，边看边笑，宋老板也算是宁波这帮子老板里有头有脸的人了，这把年纪，儿子离婚，自己离婚，最后居然连几个姨太太都摆不平。
被金老板时不时的目光扫过，宋老板如坐针毡，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他带着侯老板要走，宋舒彦住云海，送他们出门，到车前宋舒彦想起一件事：“父亲，乔希有个做染料的朋友，这次发机器顺带给发了几个颜色改良配方，可以改善印花布褪色，发黄，发脆的问题。等我完全试成功之后，我也转给你们。”
侯老板听了纳罕，这种都是一家印染厂的机密，自从宋老爷进入申明，实际上很多海东的特有配方已经给了申明，如果能解决这几个问题，那是真的质量上了很大一个台阶了。这种都转给申明厂，那申明厂岂不是占了大便宜？
宋老板知道侯老板在想什么，上车之后跟他说：“我们必须携手把市场占有率拉上去。也不可能所有华资厂都拉吧？其他人家，他们来抄我们花型我不计较已经不错了？就只能是信赖的人一起。”
侯老板听见这话只说：“大恩不言谢！”
车子往家里开去，家门口小报记者蹲着，看见他的车子进来，都连命都不想要了，趴在车窗前问：“宋先生，请问您的二姨太说的是不是事实？您从来都没给足家用，一直是您的前妻，朱明玉女士在贴补家用？”
幸亏保镖过来把这个不识相的记者给拖走了，车子进入宋公馆，老宋正要下车，发现座位上有一张报纸，脸是丢尽了，也知道报纸上没什么好话，却也想看看，到底这些报纸是怎么编排污蔑他的。
借着阳台下的灯光，宋老爷坐在车里看报纸，这张报纸上，标题《宋世范中国的葛朗台》，宋老爷看下去，天晓得这真是一个全新的角度，居然把他说成一个吝啬鬼，克扣妻子和姨太太们的生活费用，让她们过得捉襟见肘，而且来了上海之后，只给他们吃阳春面，连个蛋都没有，佣人还说住到什么时候，吃到什么时候……
放屁！这些小报真是接近抹黑之能，他是这样的人吗？这篇文章居然说是，独家报道，今天被打的三姨太口述，口述个屁口述宋老爷从车上下来，往家里冲进去。
“杨金花，你给我下来！”宋老爷这是平地一声吼。
要不是别墅盖得结实，都能把楼板震塌了。
就这样，也没见老三下楼来，刘妈过来说：“老爷，姨太太们都住副楼呢！”
宋老爷快步跑上二楼，走过长廊，叫：“杨金花，你在哪儿？”
五姨太拉开门，看见老男人脸色阴沉，指了指隔壁：“这里！”
宋老爷脚踹门，踹了两下，其他人全出门来看，三姨太才拉开门来：“老爷这是怎么了？”
真他妈的猪油蒙了心，才会看上这么一个没脑子的东西，宋老爷第一次伸手一巴掌打在三姨太的脸上。
老男人什么都干，就是没打过女人，所有人都惊呆了，三姨太是今天第二次被打，此刻她耳朵嗡嗡嗡地响。
宋老爷更是想起她居然在小瑜面前说，什么跟正院一样的结局。更是气得要再抬手，三姨太被打蒙了都不知道要躲，幸亏大姑太太骂：“畜生，住手！”
大姑太太过来扯住了宋老爷：“你干什么？”
被大姐给拉扯住，宋老爷把报纸往三姨太脸上扔：“谁他妈的是葛朗台？我他妈的在你身上花的钱还不够多？让你们吃阳春面是让你们长记性，你居然跟外头的记者勾结给他打电话，让他写这种文章出来？”
三姨太这个时候哪里敢接报纸，大姑太太弯腰捡起报纸看见这篇文章，看了之后骂三姨太：“讨债鬼！”
大姑太太推着弟弟：“你给我回房间去！”
被大姐推着进了房间，宋老爷颓废地坐在房间里，大姑太太劝了他很久，最后说：“世范，给我好好想想，接下去这群东西怎么处理，无论如何是留不得了！”
宋老爷枯坐了一夜，天刚刚亮，让人火车站买了票，去把那群姨太太叫了起来，带着一起赶往火车站，进站前听见报童在喊：
“卖报！卖报！朱明玉女士否认宋世范是吝啬鬼。”
听见这个声音，宋老爷要了一份报纸，低头看文章，是有记者去问明玉。
明玉说：“说宋世范先生是吝啬鬼，就是污蔑他了。在女人身上他并不吝啬，对家里的佣人也宽厚。之所以钱不够用，正是因为他很宠这几位姨太太，导致这些姨太太在家里的时候，跟在他身边落差太大，于是要这要那，要不然就这么几个人，怎么可能一千大洋一个月不够用？所以有很多不必要的开支出去，我又懒得跟他为了这么点钱多费口舌，仅此而已。”
最后文章总结，并非宋世范先生故意要让妻子贴补家用，因为朱明玉女士和宋世范先生感情不合，所以她不想跟他多解释，朱女士手里又有钱，所以就贴了点进去，实在没必要给宋先生扣这个让妻子养姨太太的帽子。
看见文章，宋老爷百感交集，在此刻能为他说公道话的，居然是明玉。而她说的这句公道话还有另外一层意思，是她懒得搭理他……

第 99 章
宁波老宅里, 这个宅子从老太太手里转到大太太手里快二十年了，习惯了阿芳把人叫进去，安排妥帖, 最近二姨太接手, 手忙脚乱，朝令夕改，大家都不太习惯。
又听外头传进来消息说大太太跟老爷离婚了，大家就天天嚼舌根，还在赌，到底老爷会娶一房新太太回来, 还是说这几个姨太太里拉一个起来做正房太太。
无论怎么样，留下的两位姨太太是肯定是轮不上的, 那么几位姨太太一走，原本二少奶奶应该是正儿八经的主子, 只是二少奶奶本来就不受二姨太待见, 这次又生了一位孙小姐，没能完成二姨太交给她为宋家生下长孙的任务，更加不会再说话了。
这么一来，这个家就变成没人管了。
宋老爷到宁波城里, 这么多人，家里一辆车，也装不下, 索性都叫了黄包车回来。
到门口, 看大门的坐在一条板凳上靠着门框子仰着脑袋在睡觉，另外一个呢？怎么就不在了？。
“阿四！”二姨太叫醒了看门的阿四。
阿四揉了揉眼睛：“老……老爷！”
宋老爷抖了抖脸皮, 踏入家门, 院子里, 一场雨后，树叶子落了七七八八，地上乱七八糟，这都是中午了，没人扫地？
他转头看了一眼二姨太，冷哼一声，接着往里
宋老爷皱眉进宅，听见声音：“你个曲死鬼，谁想跟你好？”
“不想跟我panpan好，裤子跟落下的蓬帐一样飞得快？”
“谁在那里？”
宋老爷快步走进去，沉声吼，没见到人，他熟门熟路往太湖石后找，看见……
“给我滚出来！”宋老爷一张脸越发难看了。
太湖石后头两个人，抖抖索索走了出来，女人是门房阿四的老婆，男人是另一个看门的，大姑太太看见，差点翻白眼晕过去。
宋老爷看向二姨太，鼻孔里出气往里走，明玉才走了几个月？家里就成这么一个地儿了？
二姨太快步跟上，宋老爷往里走，反正接下去就是看哪儿哪儿都不顺眼了，就连家里围墙上两只猫追来追去，都让他捡了块石头往围墙上扔。
“这还像是个家吗？”宋老爷吼二姨太。
这话出口，却如同敲在自己心头，他以前回来的时候，他也曾经问过明玉：“这像个家吗？只有规矩，没有生气！”
真想抽自己一个耳巴子，什么叫没有生气？她拿着佛珠站在那里，自己就想迈开脚往前了，还叫没生气？
他快步往正院走，进入正院，发现里面的人都已经换了，都是老二的人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提醒了他，他快步走到东厢房。比他更快的是舒华，舒华走进去，他见到二儿媳，手里抱着一个小娃娃。
舒华过去接过孩子：“爸爸抱！”
小娃娃被舒华抱在手里，地上还有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宋老爷弯腰抱起小丫头，小丫头跟他又不熟，大声啼哭起来。
二姨太急忙走过去，拍打小丫头的手：“哭什么哭，这是爷爷！”
二少奶奶心疼，却也没办法，宋老爷抱着孩子避开：“打她干什么？”
他把孩子交到二儿媳手里，想起小瑜说起老四，也生了孩子，宋老爷转身往老四院子里去。
二姨太和大姑太太立马跟上，三姨太这一路上消停了，她索性回自己院子里去了，五姨太也不敢跟了，老爷这两天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还是离得远远的。
走进四姨太的院子，里面倒是安静，大约是听见了脚步声，却见小六抱着个小娃娃从房里出来，宋老爷疑惑：“你怎么在这里？”
他听见里头四姨太的声音：“六妹，是谁来了？”
六姨太看着二姨太和大姑太太，还有这个让她有些陌生的老爷，回神：“是老爷来了！”
“老爷，四姐她身子不好，起不来。”六姨太跟老爷说。
听见这话，宋老爷往里走去，见桌子高的舒雅，扒拉着床沿，床上的小四，本来是个清清秀秀的姑娘，现在脸色苍白，消瘦地可怜。
他坐在床沿：“秀莲！”
四姨太眼睛里洇出泪来：“老爷，我……”
“叫黄大夫了没有？”宋老爷转头问。
二姨太愣在那里不说话。
六姨太抱着孩子走过来，带着气：“之前小姐病过，黄大夫给小姐看过病，所以昨天我就出去叫了，药已经给四姐给服下去了，只是黄大夫说，叫得太晚了，耽搁了，以后四姐的身体总归是差了。可我之前跟二姐说，二姐说哪个女人不生孩子，三姐说她都生了三个小子了也没见怎么着，谁那么娇贵？”
想想账本上明玉给有身孕的小四小五还有二儿媳吃燕窝，给舒怀一笔一笔支出看胎里带来的不足之症，这些人跟她有什么关系？到了老二这里？
宋老爷转头反手就是一记耳光甩在老二脸上：“恶毒到拿人命不当命？”
老二捂住脸，一脸地怨怒：“当年你跟我说的，你是被你爹娘逼着娶了她，你会对我一辈子好。结果呢？几年时间，我就落得还不如她的下场，扔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你一房一房往家里带，凭什么我要替你伺候这些人？我能像喂猪一样把她们喂了就不错了！你还想要我怎么样？你觉得她好，她能替你样样看顾到，你去接她回来呀！她肯回来吗？她从离开这个家的那一天，就打算跟你离婚了，她把属于她的东西全都搬空了！”
看见这个德行，才两个多月的小宝宝不懂哭，已经四岁多的舒雅哭了出来，扑在四姨太身边：“妈……”
四姨太侧着身体，伸手揉孩子头发，想要说却不敢说。
听见舒雅的哭声，宋老爷低头伸手摸女儿的头：“舒雅不哭，爸爸在！”
他抬头跟老二说：“你给我滚出去。”
老二捂着脸往外走，大姑太太看得是无言以对，宋老爷蹲下，轻轻搂住女儿：“不哭了，咱们不哭了，妈妈会好起来的。”
小丫头转头过去扑在六姨太身上：“六姨！”
六姨太手里抱着孩子，一只手摸着小丫头的脑袋：“不哭了。”
宋老爷看着小六：“难为你了。”
“虽然小姐和四姐不一样，可她们都有叫天天不应的时候。”六姨太落出泪来，挂在腮边。
宋老爷从小六手里接过孩子，这么大的动静小囡囡睡得很香，圆圆滚滚倒是一团福气相：“叫人再去请黄大夫，我来问问小四的情况。”
佣人去请来了黄大夫，黄大夫给四姨太再看了看，出来从诊金箱子里，拿出一枚金戒指，交给宋老爷：“这是六姨太非要给我的诊金，当时我收下了，知道她出来麻烦，我让人给抓了药，给四姨太送了过来。这戒指就奉还了，昨日的诊金和药钱，就并在今日一起了。”
跟宋老爷探讨了四姨太的病情，宋老爷送黄大夫出门抱拳鞠躬：“黄大夫，多谢！”
“这是应该的。不晓得大太太如何了？”黄大夫是听说大太太离婚了。
“她现在心境转好，身体也强健了，有些头发还从发根上开始转黑了。”
“那就好！那就好！”
送走黄大夫，宋老爷回到正院，二姨太躲在房里，哪怕正院没丽嘉有了人，宋老爷也感觉出，这里已经不是她的正院了，唯独正房间没人住进去，他让人打开了房间。
他哑然失笑，整个房间里空荡荡地就剩下了这一张紫檀木的床，她从离开这个家，就没打算回来。
当晚，宋老爷让人铺了被褥睡在了这张阔别了二十多年的床上，仰躺着，眼眶里的滚烫，一步错，步步错，唯独幸运的是，自己还算守信替舒彦娶了小瑜，虽然两人没成夫妻，小瑜却把明玉从这个泥潭里拉了上来。
天亮之后，一个人吃过早饭，他让人召集了各房姨太太，除了身体还虚着的小四，其他人悉数到场，还请了宋家的族叔，做见证
他咳嗽一声：“今天我把你们都安置了，也把几个孩子该分的都分了。我只是告诉你们，别跟我说公平不公平，从来就没有公平之说，吵闹也没用。”
这话说完，他跟族叔说道：“九叔，父亲弥留之际，把家中田地全部给了舒彦，是怕我脑子混，到时候把海东给别人，舒彦什么都没着落，如今海东已经在舒彦手里，我也跟舒彦商量过了，他是不可能回宁波来了。海东和上海的十三家其他实业的股份我全数给舒彦，老家的田地就分给其他几个。您看呢？”
“你父亲在世之时，他是只认舒彦一个孙子的，按理说上海和宁波所有的资产，都该是舒彦的，不过这些年你也挣下这么大的家当，只要不是太亏了舒彦，我也没其他话说。”
“老家的田地铺子，分成四份，舒华已经长大了，直接给他了，舒平，舒怀，舒宇的，由相元代管，跟我汇报。等他们十八岁以后就转交到他们手里。这个具体我会让人来分。老宅这里，这个房子虽然是我手里扩建的，但是到底是我父亲的祖宅，你们可以住，我不能分。边上有一大片地皮，我给四个儿子另外造宅子。房子造好了，你们都搬进自己的宅子里。现在，要是愿意住这里的，还是现在的院子，但是费用分开算了。每个孩子，每个月五十大洋生活费。以后读大学留洋另算。”
宋老爷说完几个儿子的分配，看着坐着的几个女人：“你们几个，我给你们一个人一年一千大洋的生活费，老五老六，你们俩，也可以直接一笔三万大洋领走，算我们了结关系了，遇到合适的，你们嫁了吧。要是你们不想嫁人，就住这里也没什么。你们都回去想清楚，一个月之内告诉我。”
按理说老三得的最多，她却惦记着一个人，问：“老爷打算怎么处理小四？”
“我带小四去上海，两个小丫头要是在宁波乡下，养得眼界小了，以后害了她们。”
宋老爷做了初步的分配，不管公平与否，他素来都是一言九鼎，不容人反驳的，分配好了，他就跟着宁波老家的管事宋相元一起去走了乡间的田地，城里的铺子，还有给儿子造宅子的地，从外头回来，到老四院子里，抱抱幺女，跟小四：“等你身体爽利些，你跟我回上海，反正上海你也熟悉。以后就带着俩孩子。”
小六走过来：“老爷。”
宋老爷抬头：“你有什么想法？我是看你年纪轻，也没必要蹉跎在这个宅子里。”
“我想去小姐身边。”小六给宋老爷跪下，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求老爷了！”
这？宋老爷为难了，小瑜那个丫头的性子，怎么可能再接受小六呢？

第 100 章
上海这里, 铭泰洋行正在开下一年度预算会议。
兴华厂挂牌的科恩纺织机，哪怕是销售给海东，也是通过铭泰这个总代理经销。由于兴华和海东之间的关系, 铭泰从中的抽成很少, 但是架不住销售额高，所以总的利润还不错。
而科恩的印花机，作为德国原装进口的产品，海东一下子下了三十八台，而且这还是因为科恩的产能问题，要不然还要多, 后续还有申明的八台也已经签了，这还是海东先挪了八台出来给申明。
就这么点单子, 原本被日本纺织机挤压得市场规模已经不大的铭泰，算是爆量了。
当然这是海东一家独大的缘故, 所以在做明年预算的时候, 史密斯夫人不建议在今年的基础上上调预期：“我们还是先把这些订单执行了再说。”
秦瑜是知道三十年代大萧条，但是她对这个大萧条在民国怎么传导并不清楚，只能说跟大卫考夫曼和傅老爷的探讨中，尤其是大卫考夫曼, 在结合了秦瑜对风险的判断之后，他针对中国的市场进行的分析中有了预期。
他说：“如果真的风险来临，其实最大的压力是在农产品上……”
听到这里, 秦瑜脑子里浮现的是两张三十年代大萧条核心图片, 一个是奶农倒掉牛奶，一个是城市的居民在翻垃圾桶找吃的。
“农产品价格便宜, 棉花收购价便宜, 但是工业制成品价格降价不会像原料降价那么快, 所以工业品利润会增加，那么像纺织业会加大投资。”大卫考夫曼跟秦瑜说，“我认为可以加大纺织业的扩张。”
结合两张图片，秦瑜完全同意大卫的预测，回想了这些讨论，作为纺织机械代理部门的老大，她说：“Madam，维持今年的销量不变。明年还是能够完成这个量。”
见秦瑜这么有信心，史密斯夫人点头：“好，那就先放你预估的销量。”
对于地产这块，秦瑜已经把有风险的物业出得差不多了，现在留意的是租界核心区的地块，有机会可以购入，但是总体明年还是以观望为主。
预算会开完，洋行等下会举行晚宴，秦瑜跟史密斯夫人请假：“Madam，今天晚上要参加中央银行邀请的舞会，见谅！”
史密斯夫人拥抱她：“祝你愉快！”
“谢谢！”
秦瑜收拾了一下，四点左右先回家梳妆打扮一下，六点半出发。
因为母亲年头病逝，今年不宜办喜事。但是按照风俗习惯，订婚和结婚也不能放一年上，要是为了订婚，结婚再拖一年，别说傅嘉树不乐意，就是自己也不想，最后商定下来订婚就别办了。
订婚不办，傅家二老也早把她当成儿媳，这次中央银行邀请沪上内外资银行业人士的舞会，老俩口带小俩口一起去，傅老爷要将自家儿子和未来儿媳介绍给行业内的人士，也是宣布未来小两口会更深地介入兴华的运营当中。
秦瑜先去姮娥接朱明玉，车子一到，就听见妮儿清脆的声音：“太太，小姐来了，我们回家了。”
妮儿从学堂走到姮娥大概一刻钟，自从一个暑假天天待在姮娥之后，她现在一放学就会来这里，她是老鼠跌进米缸里，在这里能跟老师傅学裁剪，跟在她的太太身边学画画，看绣花，还能看街上最最摩登的小姐们的穿着。
朱明玉的图样优雅含蓄内敛，妮儿画画绣花虽然是朱明玉教的，但是她用色十分大胆，想象力丰富，前几天她画的花样，被宋舒彦一并拿了去，说要印成新的花布，可把她给高兴疯了。
小丫头上了车，从兜儿里拿出一个纸包，拿出一颗冰糖杨梅塞进秦瑜的嘴巴里：“六小姐给我买的。”
“好吃。”
秦瑜开车回家，小丫头可高兴死了，今天小姐，隔壁太太出席酒会，不仅让她盘头发，还让她挑衣服。
小丫头其实是把她们当成换装游戏的模特儿吧？给她们梳妆打扮是她最大的乐趣。
车子开进家门，秦瑜下车，吐掉杨梅核，觉得还挺好吃的，问妮儿：“再给我一颗杨梅。”
小丫头又捻了一颗杨梅伸手，秦瑜低头含笑吃杨梅，等她直起腰，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熟人，秦瑜愣了，芸儿这个六姨太怎么来了？
芸儿想过千种万种见小姐的样子，没想到见到小姐含笑着在吃一个小丫头递过来的杨梅。
当年她跟着她娘逃荒而来，为了能养活哥哥弟弟，娘跟她说只能卖了她，她娘拉着她在街上走，自己嚎啕大哭，求娘别卖了自己。
粉雕玉琢的小姐在边上问：“妈，为什么要卖掉这个妹妹？”
那位太太没有回答小姐，而是让人来问了，说买回去给小姐做个伴。
在惶恐不安中，她被带进了一座大宅院里，而消除她惶恐的，就是小姐从纸包里拿出一颗冰糖杨梅塞进她嘴里。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甜甜的酸酸的。
小姐问她：“好吃吗？”
她除了点头就是点头。
想起这一段，芸儿往前走了两步：“小姐。”
妮儿仰头看秦瑜，秦瑜揉了揉妮儿的脑袋：“你先去隔壁太太那里给太太梳头。”
“嗯！”
妮儿进屋去拿她的梳妆篮子，走出来的时候，一直盯着她们俩看，还不舍得走，秦瑜笑看她：“你干嘛呢？”
“我很快就回来。”
“好好给太太梳头，太太不满意，我要生气的。”秦瑜佯装生气。
“嗯！”小丫头蹦跳着去隔壁。
此刻宋老爷下楼来，走到朱明玉面前：“明玉。”
朱明玉看向小六，又看宋老爷，只知道这次他那几个姨太太闹得挺离谱，所以他跟舒彦说要把家里的那些田地铺子，分给其他四个儿子，舒彦同意了。这应该是把家里都处理好了，带小六来上海就来上海，来小瑜这里做什么？
朱明玉不解：“你这是？”
宋老爷说：“这次我回去处理了家事，商量了家里的姨太太们的去留。”
秦瑜这里时间很紧：“伯伯，你们可能要在客厅坐一下了，我要先上楼去洗个头，等下晚上要参加一个舞会，小妮儿马上要给我梳头的。”
“行，你先去忙。”
秦瑜上楼洗澡洗头，把头发擦得半干之后，穿了家居服下楼来，手里拿着干毛巾，刚好趁着头发吹干的这点时间，可以听听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秦瑜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干毛巾，芸儿想要过去接，阿芳快步走了过来接过毛巾，芸儿落了个空。秦瑜坐下，阿芳站在秦瑜身后替她一缕一缕头发擦干，秦瑜问：“有什么事儿吗？”
芸儿想要开口，有些为难，宋老爷决定替芸儿开口，简略地说了一下家里的处置，说：“如果没有芸儿，小四这次死了都说不定。所以她求我，要来上海找你，我就答应了。你还愿不愿意要她，这就看你了。”
阿芳鼻孔里出气：“您欠的情分，让小姐来为难？”
宋老爷一下子不好说什么，芸儿也缩在一边。
秦瑜看着芸儿：“芸儿，那日我跟你说得清楚，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我之间主仆缘分已尽。”
芸儿过来跪在秦瑜面前，双手扶着秦瑜的膝盖，哭着说：“小姐，芸儿什么都不要。芸儿只要跟在小姐身边，伺候小姐一辈子，这个世上没有人比小姐对芸儿更好了。”
这个世界上对她最好的小姐已经不在了，曾经自己也想延续原主妹妹对她好，希望她能好好读书认字，希望自己能走出来之后……可惜啊！
秦瑜低头看跪在她面前的芸儿：“芸儿，那日我问你，老爷拉住你的时候，你说你是少奶奶的丫头了没有？你没回答我。你我已经心知肚明了。你不是个傻的，你是仔细权衡过之后，才选了这条路，可你选了一条，对你来说是一条荣华富贵路，你难道不知道你选的这条路，会把你那本来就已经陷入窘境的小姐陷入更加孤立无援的境地？”
芸儿抬着头，两腮挂着眼泪，看着秦瑜。
妮儿那个小丫头从外头进来：“小姐我给太太梳好头了，给您来梳。”
“好。”
“就这里吗？”小丫头问。
“就这里。我刚好还要处理一些事。”秦瑜要跟芸儿说清楚，索性就抓紧时间了。
妮儿给秦瑜梳头，秦瑜跟芸儿继续说道：“我去上海找大少爷，那时我只跟你说，我会来接你，并未说我会离婚。站在你的角度去理解，我必然还是要做宋家的大少奶奶，以后会回到老宅，走太太的老路。那时候，整个老宅，算得上真心实意对我好的，就是太太了。如果我真的回去了，丈夫不喜的情况下，跟我一起长大的丫头还爬了我公爹的床，你想过我会多难受吗？不仅是难受，我还会面临跟太太离心离德的困境，对太太来说，儿媳妇教出来一个没脸没皮的东西，居然任由她来爬老爷的床，而我也很冤，明明我把你托付给太太的，是太太没照顾好你。你知道那个时候，跟丈夫没有感情，连唯一喜欢自己的婆婆也可能恨上自己，我还有活路吗？”
芸儿的小脸上血色褪尽，好似所有的血色都到了宋老爷的脸上，宋老爷倒是一张脸涨得通红。
芸儿撑不住，跌坐在地，妮儿递了镜子给秦瑜，秦瑜拿着镜子照：“这个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等下配小姐的那个钻石羽毛头饰很好看。”
芸儿讷讷地说：“我……我真的没想过。”
“你不是没想过，你是只想着你自己，没替别人想过。幸亏我是冲着离婚来上海的，也幸亏太太是极为讲理的，我们俩才能互相没有任何嫌隙，如今以母女相称。所以，芸儿，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回到我身边吗？”
芸儿不说话，她没办法再解释。
此刻穿着晚礼服的傅嘉树从外头进来：“你还没换衣服？”
“马上换。”秦瑜站起来，看着脚边的芸儿，小姑娘要是因为回头了，再把她推出去，岂不是放任她往歪路上走？所谓一念成佛，一念地狱！原主妹妹大约也不会希望芸儿走歪吧？
“你帮了困顿中的四姨太，可见还是有良善之心。芸儿，念在你我主仆一场，我给你指一条正路，你愿不愿意走？”
“小姐……”
“我认识一家女校的校长，你也跟着我读过书，我安排你去那家女校做个工作人员，要是你愿意好好学，里面也有机会。以后可以做个女先生，教教孩子。这样你手里有老爷给你的这笔钱，也有个正经的营生。你脑子不差的，也不至于被人骗了去。日后自己生活或是再嫁人有个家庭，都不会过得太差。”秦瑜看着芸儿，“你可愿意？”
芸儿看着秦瑜，又看向宋老爷，宋老爷说：“这是你小姐给你安排的好路了。”
“我听小姐的。”
秦瑜见时间紧张，她还要化妆，对傅嘉树说：“你替我给明君姐打个电话？要是她同意，我明天中午带芸儿过去？”
“好。”
秦瑜叫了妮儿上楼，陪她一起换衣服，帮她在头上加上那个钻石镶嵌而成的羽毛发卡。
进了秦瑜的房间，妮儿问秦瑜：“小姐，那个姐姐是小姐以前的丫头吗？”
“是啊！”
“她怎么舍得离开小姐？”
“因为我遇到了困境，她要为自己找出路，这是人之常情。”
妮儿摇头：“我娘说，小姐的恩情，我们姐弟就是用命来报，也是还不清的。”
“妮儿，命是最重要的。只要不是背后给我捅刀子，我不需要你为我牺牲性命，你的性命和我的性命一样贵重，懂吗？”
妮儿仰头：“可是，没有小姐，也许我已经没命了。我也不会读书，也不会跟周婆婆学编头发，也不会遇到太太……”
秦瑜捏她的脸：“那是缘分。你努力做你自己，让我为你骄傲，那才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嗯！”妮儿点头。
秦瑜换了衣服，化了妆下楼，见芸儿和宋老爷还在，问傅嘉树：“明君姐不在吗？”
“在，我已经说好了。你明天带她去。”傅嘉树跟她说。
“是我想跟小姐道别。”芸儿走过来，看着秦瑜。
上次小姐回老宅，她已经被小姐惊艳了一次，今天，她看着盛装之下的小姐，高贵得让她不敢直视，小姐身边的傅家少爷也是贵不可言。
小姐用带着白色丝缎手套的手放在那个小丫头的脑袋上很是怜爱，嘴上却在跟她说：“那就这样了，明天我来带你去明学女校。”
芸儿眼里含着泪，小姐已经有了新的丫头了，小姐待这个小丫头，跟当初对自己一样好，她再也回不去了……

第 101 章
由于从大清户部银行转过来的中国银行内部水太深, 国民政府在八月十五日成立了中央银行，取代中国银行原有的功能，中国银行则成为一家商业银行。
这次舞会邀请了沪上内外资银行界人士, 傅家的兴华钱庄, 现在已经改称兴华银行，由达美参股进行现代银行改革。在目前英美银行当道的上海，兴华也算是数得上华资银行。
秦瑜挽着傅嘉树，跟在傅家老两口后面进入宴会大厅，乐队吹奏着时下美国最为流行的摇摆乐，让人走着都想要跟着踩踏节奏。
大厅两侧是两条西式的长桌, 中间是舞池。
服务生带着他们往位子那里走去，傅老爷长衫马褂, 见到熟人拱手，傅太太旗袍披肩也是完全富贵中人, 婉约优雅。秦瑜和傅嘉树则是欧美最为流行的晚礼服打扮。
秦瑜知道傅家有钱, 但是住在隔壁，傅家二老在家平易近人，傅嘉树聪明中带点儿憨，嘉宁也是娇俏之中带着点儿呆萌, 除了傅太太拿出来的首饰，一件比一件豪气之外，秦瑜也未有大感觉。
到了这个场合, 无论是财政部高官, 还是银行高管，一个个过来寒暄, 秦瑜才算是对傅家的江湖地位有了直观的了解。
本来吗？做房产, 做航运和银行的, 都是大资金进出的，自然是豪富。
“犬子廖先生早已熟识，秦瑜小姐是我未来的儿媳，如今在铭泰洋行任职。”傅老爷又跟秦瑜介绍，“小瑜，廖先生是中央银行的董事……”
豪门贵妇通常是辅助丈夫出席各种社交场合，所谓夫唱妇随，今日之态却是让人纳罕，傅德卿不遗余力将还未过门的儿媳介绍给银行业的朋友，这是何意？
大卫考夫曼的到来，吸引了不少目光，以为这位仁兄跌入深海爬不起来，谁想居然能一跃而起，起死回生不说，如今更是风生水起，一时间风头无两。
无论是财政部还是中央银行的官员，纷纷过去招呼，大卫考夫曼略微停顿之后，带着太太往他们这边过来，把秦瑜和傅嘉树从傅德卿身边接走，找他那些深目高鼻的洋人说话去了。
傅太太素日里也算是仗着自家老爷能干，是个得理不饶人的，爱她真性情的有，在她嘴里吃亏的也有，此刻看秦瑜跟在跟那群洋人侃侃而谈，自有太太不舒坦，阴阳怪气道：“傅老爷这般捧着这个未过门的儿媳，就不怕，到时候这位能干的儿媳，直接把他儿子给架空了，以后垂帘听政？古语说牝鸡司晨，惟家之索。想想宋家，已经被她拆得四分五裂了吧？”
“可不是？要不是她掺和着，怂恿宋太太离婚，有宋太太压在那里，那群姨太太能翻得起浪来？宋家何至于到今日？我们家老爷说了，傅家别看家大业大，实际上是一点点规矩都没有的人家，这傅太太当年跟傅老爷私奔，这傅家二少爷也不嫌弃这位秦小姐是二嫁之身，亦步亦趋护在身侧，当足了护花使者。听闻傅家那位三小姐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众位倒是要考虑一二了。”
这位黄太太忍不住说两句傅嘉宁，傅家和黄家都是开钱庄的，黄家还开当铺，本来两家联姻是最好不过的，她托人去跟傅太太说，傅太太一句：“我家丫头还小，暂时还不相看。”
说是不相看，平时牌桌上，傅太太不也在打听青年才俊吗？
“人要远视，与其娶傅家三小姐那等满脑子新思想，家里也没个约束的，又骄纵的姑娘。倒是不如找胡家那位四小姐，到底是知书识礼的人家……”
傅太太放开了正在说着无趣生意经的老男人，想要去一堆太太处听听东家长，西家短，走过去却听见别人说着自家的短长，她走过去坐下：“呦，李太太这不是现成的吗？黄太太家大公子尚未娶妻，不如你做个大媒，替胡家四小姐和大少爷牵线搭桥？”
这位李太太虽然尴尬，但是她是应承了胡家保媒的任务来的，倒也没料到傅太太在听见自己背后说她家三小姐之后，还说这样的话。李太太决定，脸皮老一下，抓住机会跟黄太太说道：“黄太太，要是有这个想法，我来玉成这个好事？”
黄家也是这个行当的，只是家境差了傅家好几重，傅太太看向站在黄老爷身后敦实的黄家大公子，听另外一位太太翘边：“大少爷稳重，跟胡四小姐倒是十分相配。”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了，这位黄家大公子是出了名的长相看上去宽厚老实，实际上也是反应略慢了些，胡四小姐那般的机灵人儿，怎么可能相配？
这么一说，这位黄太太似乎心动了，看向远处风姿卓然的胡家二公子：“只怕是胡家四小姐看不上我们家那个。”
“怎么会？大少爷仁厚，最是实惠了。”
傅太太拿了一杯香槟，浅浅地抿了一口：“如此，我们静候佳音了。”
几位太太，不知道平时一点亏都吃不得的傅太太为什么今天就这样好说话？
秦瑜跟大卫一起认识了几位英美银行的大班，讨论这次的美联储加息会有的后果。大卫竭力向几位推荐她，说她眼光独到，具有前瞻性。
因为金融缺乏监管和宽松的货币政策，导致美国股市有过多的杠杆，为了能够挤出泡沫，美联储贴现利率从4%上升到6%。
之前大卫也跟秦瑜说过一个很大的问题，农业快速衰退和工业快速上涨，从二十一世纪过来，成长于工业主导的社会中的秦瑜是有知识缺陷的，但是现在她经过几位行业内人士的解释，理解了大卫和他的朋友说的对农业衰退的担忧。
结合自己所知道的引发大萧条的其他原因，再结合大萧条之后，国际金价上涨，白银下跌，会导致像中国这样的银本位国家白银泛滥，通货膨胀，无处可去的白银，聚集在上海租界这个弹丸之地，把上海的地价炒到天上，接下去美国又搞出个《白银法案》，导致中国白银外流，引起通货紧缩。
所以上辈子她看到过一篇文章，美国的这个《白银收购法案》抽干了民国本就不多的血。
这些英文讨论让秦瑜听得越来越堵得慌，国家弱的时候，有人明抢，有人暗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实在无处可躲。
舞会开始了，司仪邀请中央银行的官员发言，这位先生说话风趣幽默，只是秦瑜被刚才听到的细节所扰，未曾有过细听的心思，总之是信心满满，未来锦绣满路。
音乐响起，秦瑜跟傅嘉树一起滑入舞池，看出秦瑜脸色不好，傅嘉树在她耳边问：“是不是没好好吃东西？”
“胃口不好。”秦瑜让自己收起心神，和傅嘉树跳舞。
“你最近太累了？”傅嘉树亲昵地跟她说。
秦瑜靠着他，她很想跟他说出自己的心头的秘密，很想有人能跟自己分担对未来的担忧，这些压在她心头太沉重。
秦瑜只跳了一支舞，傅嘉树被他爸给叫了过去，而她心情低落，不太想跟人应酬，想要透口气，往露台走去。
夜凉如水，秦瑜穿着礼服被寒凉的秋夜刺激了，反而清醒了些，她看见一个人靠在栏杆上，原来是胡瑞胡二少。
最近胡二公子满脑袋的烦恼，而他的烦恼应该跟自己有关，那日他太太和妹妹带着方太太来姮娥，恰巧她在姮娥，顺带给他太太推了一条连衣裙又给他太太化了个妆。
没想到胡四小姐回到家中在母亲面前添油加醋说了这件事，胡老太太又跟胡二公子说了他老婆居然和秦瑜相处融洽，简直是罪不可赦。
胡二公子没有了解事实真相，对着妻子一通埋怨，沈宝凤本就是大家小姐，从小被宠着长大，为了男人的前程，她应酬他上峰的太太，在那种场合下，就是不好也得说好，更何况还是真好。反倒是胡四这个小姑娘，说话做事没个谱儿，不知道轻重。沈宝凤跟男人争吵起来，反正最后沈宝凤一气之下跑南京去了。
后来夫人们参观海东和姮娥，支持国货基调定下来，胡二却因为自家老婆穿了一件国货平价连衣裙，而吵得不可开交。
原本这只是一件家庭矛盾，但是因为沈宝凤跑回家去诉苦，而诉苦的内容中，还有一项，胡老太太搞不清楚状况，以私人恩怨来衡量国家希望扶持国货的决心，胡瑞这么一个在政府中前程似锦的青年英才也看不懂吗？
更何况沈宝凤是继续做胡太太，还是离婚都说不定，所以胡二少，如今挺尴尬的。
秦瑜是听陈六小姐说了这件事，秦瑜回家在傅家餐桌上说起过，傅老爷嘱咐傅太太知道了，不要说出去，虽然傅家并不怕这个胡瑞，却也没必要多嚼人舌根。
秦瑜转身要离开，胡二少在她背后叫一声：“秦小姐，聊两句？”
作者有话说：
关于《白银收购法案》，有兴趣的姐妹可以搜索一下相关文章。这是美国应对经济大萧条的一个措施，也正是这个措施，中国一船船的银子往英美运过程中，拖垮了原本就薄弱的工业，1935年，上海上千家企业倒闭，二十家银行关门。

第 102 章
秦瑜被胡瑞叫住, 胡瑞看上去有些憔悴，但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们之前没交情，未来她也不想跟他有交情。
“很抱歉, 没兴趣！”秦瑜转身往里走。
“秦小姐刚才跟几位银行大班聊天的时候, 跟几位大班关系颇为密切。”
秦瑜看着他：“所以，跟阁下有什么关系？”
胡瑞轻笑了一声，口气了是满满的悲凉：“灯红酒绿之下，暗流涌动。秦小姐，不计前嫌帮宋家，难道不是心系民族工业吗？没有金融的支撑, 民族工业可以一夜之间垮塌。”
胡瑞撑着栏杆：“何谓金融？金钱之融通谓之金融。济南惨案死伤万人，然货币一旦发生战争, 无形的刀枪，死伤者可能还不止于这个数。秦小姐, 你是懂的, 对吗？”
傅嘉树拿了一块披肩从里面走出来：“天气冷了，你就这么站在外头？”
傅嘉树替她把披肩披上之后，要揽着她往里走，胡瑞在背后说：“秦小姐, 刚才你也听到了，美国过去十年的繁荣是畸形的繁荣，是工业的繁荣, 效率大幅度提高的前提下, 工人收入并没有提高，而农业表现更是糟糕, 还有他们的银行体系, 独立的小银行根本没有扛风险的能力, 一旦发生挤兑，极易出现连续踩踏，一旦发生风险……”
秦瑜停在那里，听他说对未来的预判，风险从国外传导到国内：“中国是世界上唯一一个银本位的大国，人口第一，政局不稳，银价大跌，会有多么深远的影响？而且我们还有那么多的外债需要偿付……”
“胡先生，在你刚才的假设中白银会大跌，但是大跌的话，其实对中国来说反而可能会受益。”
“不是的，这个受益跟美国的繁荣一样是有蕴含巨大危机的受益……到后面可能率先冲击的是农业，我们这里会是转嫁风险和危机的地方，别人爬起来了，我们将会被拖入深重的灾难中。”
秦瑜的脑子里出现的是上辈子小时候学的一篇课文《多收了三五斗》。
在叶先生笔下，多收了三五斗的农民，进城卖粮却发现粮价一跌再跌，已经从十五六块跌到了五六块，卖粮的几块钱，想要给孩子女人扯两块布，最终是扯不起了。多收了三五斗，还不够缴租的，旧债还不清，新债又来。
所以他说得很对，三十年代初期，经济崩溃是从农村开始的。
“请教胡先生，你有什么办法避免吗？”
“没有，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我都没办法避免，但是我想为此做点什么。”
如果他说得天花乱坠，秦瑜兴许就走了，但是他的话语十分真诚，秦瑜站在那里看着他，胡瑞和她对视。
傅嘉树率先接口：“胡先生，让我们先跟我父亲商量一下，听听他的意思。”
“谢谢！”
秦瑜被傅嘉树带回了大厅，在水晶灯下，舞池里衣香鬓影，珠光宝气。
好不容易熬到舞会结束，秦瑜坐上副驾驶座，心头的阴霾依旧没有去掉，整个人心情非常低落，傅太太上车，是一肚子话要说：“这个胡家真的是死性不改，又想把女儿嫁给黄家大少爷，之前想找我家嘉树，是想得有点儿多，现在给黄家这个大少爷，那是不怕弃女儿被糟蹋了。”
听见伯母说这话，秦瑜刚刚心头冒起对胡瑞的那一点惺惺相惜之感，又消失得荡然无存。
听见傅嘉树说：“爸，我们今天和胡二聊了几句。”
“聊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他希望我们傅家能支持他。”秦瑜跟伯父说，顺带眯着眼看傅嘉树。
秦瑜什么表情，傅嘉树哪有不领会的，媳妇儿这是不许他说了。
“他现在这个尴尬的境地，很难有人支持了。”傅老爷淡淡地说。
傅太太冷哼出声：“就是。要不让他妈再抓紧生几个妹妹出来，让他卖。这等样的人，坐在一起都嫌弃。”
大约是自己太过于敏感了，来这里都这么多日子了，早就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听见这种预期不是很正常吗？可能是大姨妈快光临了吧？
秦瑜自我开解，无聊地伸手抽副驾驶这里的抽屉，拉开看见里面有本书，她伸手去拿，见傅嘉树对她用口型说：“放下。”
为什么要放下？一本书而已，他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一本书都看不得了，她还非要伸手了。
傅嘉树瞪她，爸妈在后面，秦瑜见他对自己猛使眼色，她一下子了悟，难道这货在恶补《金瓶梅》？
车子很快进了家门口，四个人一起下车，老俩口知道傅嘉树要和秦瑜腻歪，两人携手往里走去。
见老两口一进门，秦瑜伸手问傅嘉树：“钥匙拿来。”
“不给。”
秦瑜走过去一步，逼近他：“没关系啊！你要看《金瓶梅》，我还能跟你一起探讨。拿出来，让我看看，你看到哪一回了？”
“不是《金瓶梅》。”
“嗯？”秦瑜发现居然还有不是《金瓶梅》的科普读物，不行，她一定要看。
傅嘉树迫于媳妇儿的淫威之下，只能打开车子，拿出了那一本书来，秦瑜借着家中的路灯，看见封面写着《日记九种》，作者是郁达夫。
秦瑜读过郁达夫的小说，却没读过这本书。
眼见秦瑜翻看这本书，傅嘉树伸手：“拿来，你别看。”
“我有什么不能看的？我看过的书不要太多。”秦瑜想起这位作家笔下的世界，虽然没有《金瓶梅》露骨，那些心里刻画却是极其复杂，有直白有隐晦。
秦瑜自然不肯还给他，强抢了过来，问他：“你看到哪里了？”
“看完了，没什么好看的。”傅嘉树说。
“那我拿去看了？”被这种事情转移了注意力，秦瑜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大约是见她心情转好，傅嘉树笑：“拿去吧！”
秦瑜回到家里，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翻看这本书，原来真的是日记，傅嘉树这东西看这个做什么呢？
往后翻看，是作家追求王女士的细节，记录了第一次接吻，甚至还有开旅馆……
可能日记形式，不像小说那样勾人，秦瑜匆匆读过，脑子里回忆起上辈子所读的那些片段，日记中的王映霞女士，是这位郁达夫先生家有身孕妻子之时，追求的美人。这位作家生活也算十分放得开。但是他也是一位抗日志士，最后是被日本宪兵杀害在苏门答腊丛林中。
看看这一句：
“你情愿做一个家庭的奴隶吗？你还是情愿做一个自由的女王？你的生活，尽可以独立，你的自由，绝不可以就这样轻轻地抛弃。”
这句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为了鼓励女性站起来，实际上是鼓励王女士投入他这个有妇之夫的怀抱。
秦瑜躺在床上，想到的是胡瑞算是诚挚的表情，却也在脑海里描绘了他那位过世的原配太太的样子。
想想舒彦兄，那时候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
再想想宋伯伯，那是个什么样的渣渣玩意儿？
可要是撇开男女之情，这些人干的其他事儿，还真干的是人事儿。
秦瑜坐起来，纵然在这个年代是一个无底深渊，也总有人愿意一跃而下填那个深坑。若是都是以自己对男女关系的道德标准去要求民国的这些男人，像傅家父子这样的有几人呢？
胡瑞在金融这块有眼光，有才华，也许真的不能完全拒绝和他的合作吧？
更何况，就像上辈子那么多合作的供货商，难道考核供货商还有一条，对方男女问题的态度吗？
第二日，准时醒来，秦瑜掀开被子，那本书落在床下，她捡了起来，扔在床头柜上，刷牙的时候，拉开阳台门，却见傅嘉树已经站在楼下。
就这么一本书？让他这般着急？
秦瑜穿了内衣，套上晨练的棉布衫裤，拿上那本书下楼。
傅嘉树看见她拿书下来，伸手接过，秦瑜想起一件事儿，问：“傅嘉树。”
“嗯？”傅嘉树看她。
“你不会也有记日记的习惯吧？”秦瑜问他。
傅嘉树摇头，秦瑜还似乎大为遗憾地说：“我还想看看你日记里是如何描绘我们第一次的Kiss。”
想起他们之间的第一次亲吻，傅嘉树脸上又泛红，不知道是恼的还是羞的，拿著书转身，往回走。
“不是要早锻炼吗？你干嘛去？”秦瑜问他。
“放掉书。你家里有两个孩子呢！不想让他们翻看吧？”
这本书里的内容？确实两个孩子不宜看。
秦瑜锻炼之后在傅家吃了早饭，和傅嘉树一起陪着傅老爷一起喝茶看报，她和傅嘉树关系定下之后，傅老爷喜欢在早上找他们俩一起聊一聊当前的局势，说一说兴华的生意。
“昨天，我后来跟相关的业内人士聊过，国民政府设立中央银行，并且在着手颁布一系列的金融法规，而且想要厘清金融秩序，而且还允诺了会限制军费开支。”
所以这样的世道中，还是需要胡二这样喝过洋墨水的，有眼光的人，来未来推动银行业发展，秦瑜想来想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伯伯，我认为胡瑞，还是有才华，而且他对未来的局势有担忧……”
“中国银行虽然里面水深，但是当年给老袁垫付巨额军费，引发动荡，为稳住金融盘子，政府命令交通银行和中国银行要停止存款兑付，造成市民挤兑，中国银行上海分行的总裁为此奔走，请了张謇老先生成立中国银行商股股东联合会，出任会长。那一日交通银行听令北洋政府，停止兑付存款，储户恐慌。而中国银行抗命，照样兑付，树立了口碑。如今的中国银行总裁是有胆识和谋略的。”傅老爷说出往事，“当日我不愿与胡二打交道，是这几年无论哪个政府都一直把咱们当成钱袋子，大家承销债券，借款，实在是看不到头。有了昨夜的承诺，倒是不妨多接触。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是外资银行在中国的金融市场中占主体地位。”
听到傅老爷对未来抱有希望，秦瑜想起后来的恶性通胀，只能说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但是不管结局如何，做总比不做的好。

第 103 章
深秋本是卖印花布的淡季, 然而今年无论是上海的大街小巷，都能听见不绝于耳的叫卖声。
“来来来！大减价，原价两角的东洋花布, 一角七分一尺, 结实耐用，不褪色！”
“一角三分一尺的东洋布料，你买回家，老的喜，少的夸，都夸你来会当家。”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九分九一尺东洋花布，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福祥布庄倒闭了！老板欠下一屁股债, 带着他的姨太太跑路了！我们没有办法，没有没有办法, 只能拿着库存洋布抵工钱, 原价都是三角 ，两角的布料统统八分，统统八分……”
秦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记得那么多地摊叫卖营销名句，此刻拿来用, 毫无违和感。
各大报纸也用震惊体，打着东洋花布的广告。
刚开始连鲁鸿达都懵逼，他明明没花钱, 为什么会有人给他打广告？可有了这些广告布料就是销售蹭蹭蹭地上去了, 眼看广告不行的时候，鲁鸿达还自己出钱买广告, 趁着能卖, 他得多卖点儿, 他实在压了太多货了。
大夏天，姮娥裙最最流行的时候东洋布没好好叫卖，到秋天了，倒是好像是醒了过来，开始降价促销了？为什么这个时候叫卖大家是看不懂的，但是这个布料满好的，这种东洋布料做姮娥裙会被人说不正宗，不过给小孩子做做洋布衫裤很实惠的，买了！买了！
市场上到处都是打着东洋花布名头的……正宗东洋花布。
东洋花布本来打算靠低价来挤压掉低端市场的华资花布，没想到华资花布居然靠着走特色，反而跟他们在中端市场直接竞争，低端市场因为华资花布跟他们的竞争出现了差异化，消费花布的人群出现了分层，他们也没有讨得便宜。
眼看进入淡季，正在发愁，市场上又充斥着自己的花布，这些花布被买回家去，很多都是囤着了，眼见明年春夏的销量也会大受影响。
这是中国，虽然贫穷，但是有四万万的人口，消费量巨大，今年没占便宜，明年的销量眼见又不行。
东洋人怎么能不着急？现在静下心来，却发现里面门道儿不对啊！那个鲁鸿达要是刚开始就用了现在这些卖货招数，难道还会有海东喘息的机会？
田中找到了金福祥，因为金福祥是他们的中间人，他是拍着胸脯保证鲁鸿达一定会尽心尽力做好这件事的。
而当时他们给鲁鸿达提供这么多货，也是为了在今年春夏给海东致命一击，鲁鸿达吃了很多货，却放在仓库里，没有卖出去？选择在这个时候卖？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还不懂吗？
金福祥跟日本人打交道多年，面对发怒的田中，他满头是汗：“田中先生，鲁鸿达肯定没有跟海东的宋世范勾结，就是宋舒彦接手海东之后，对海东进行了革新。所以……”
这话让田中暴怒，一路飚金福祥听不懂的脏话，这个日语翻译没翻这些脏话，捡重点说：“没有人会相信鲁桑没有跟海东勾结，你怎么来说明他最近那些高超的销售手段？如果他有这个本事，他就会在一开始用了。显然他没有这个本事，但是他现在来用，那么这些主意就不是他出的。是谁能给他出这么多主意？只有在西方接受良好教育的宋舒彦。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投靠了宋舒彦。”
“可是我们的公寓还抵押在你们的劝业银行。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做呢？”
“是吗？”田中让翻译给金福祥看各家报社刊登广告的收款存根。
存根上都是鲁鸿达的通富印染的印签。最近几次固然是通富去买的广告，前面几次？反正也是通富就对了。
看着这些存根，连金福祥都没办法给鲁鸿达开脱了。这个时候再开脱，他连自己都没办法摘出去了。
翻译跟金福祥说：“金先生，田中先生希望你能给他出这口气。他不希望鲁先生能拥有这两栋公寓？所以，秋天是一个容易发生火灾的季节，通富印染厂也很容易，对不对？当然，鲁先生舍不得他的通富，会去救火……”
金福祥听着翻译给他指明的路，如果自己不按照田中说的办？不仅是他的公寓还有他的戏院和舞厅可都抵押在日本人的劝业银行。
十月下旬，天干物燥的时节，通富印染厂的仓库燃起了熊熊大火，火光冲天，印染厂里堆放着化工染料，在焚烧中黑烟滚滚，笼罩厂房上空，还在外头的鲁鸿达得知消息，赶往自家的工厂，远处就见到了浓烟和火光，他心头焦急万分，却见路边站着一个人正在撒尿，他熟悉那个背影。
这个人，他在金福祥身边见过，车子正在往前开，鲁鸿达突然惊恐万分：“回头，回头，不要去厂里。”
车子掉头往公共租界开，却见他们后面一脸车跟着追了过来。
鲁鸿达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早就被跟踪了，他叫：“快点儿，快点儿！开到公共租界工部局。”
司机是给老板开车的，不是干赛车的，更何况道路上汽车不多，行人多，怎么可能开得快。公共租界工部局在闹市区，人流如织，过去汽车猛按喇叭，也没办法加快速度。
一颗子弹从后面车里射出来，打穿了他这辆车的玻璃，这一声枪响，才让路上的人反应过来，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一下子恐慌的人群四散逃窜，鲁鸿达从车上下来要逃，一颗子弹过来，射中了他的胸口。
鲁鸿达耳朵里全是惊叫声，他没有看清是谁打了他，他是知道是谁想要让他死，他还在踉跄地往前，后面又是两声响，鲁鸿达终于没法儿动了，趴在了地上……
通富印染厂发生大火当天，通富的老板被当街枪杀，这一条新闻占据了各大报纸的头条。
通富印染厂不在租界范围内，但是鲁鸿达是在租界里被杀的，于是两拨人，一起去通富印染厂的废墟上调查，在剩下残垣断壁中，他们发现了通富是一家很奇怪的工厂，车间很小，仓库很大。
而跟随而来的报纸记者，他们秉承真相不重要，谁先发现新闻线索最重要，报纸每天都发新闻，比洪太太是否是杀害洪老爷的凶手还带劲儿。
于是，一个个线索被调查出来。
这些线索中有今年春天的通富宣称的东洋白坯布印染而成的印花布与国内印花布一个价格，有人在报纸上算了一笔账，东洋白坯布出厂价都贵过国产印花布，他这个价格是怎么做出来的呢？
纺织业协会的邢会长出来说，当时协会开会，让通富不要做套着皮，来坑害国产布料的黑手，但是这位鲁老板口口声声，他能拿到便宜的布料，有钱不赚？
结合通富印染车间小，仓库厂房大的不寻常。
有个传闻喧嚣尘上，通富印染厂跟日本人勾结，要冲击华资洋布市场，这个时候记者拿出当时的洋油战，洋油也是冒了国产品牌，最后把真正的国产品牌驱逐出市场。
再回首六七年前，东洋纱冲击中国市场，连大生厂都轰然倒下。
真相几乎明朗，这一回，东洋布没有得逞是因为刚好撞到海东厂转型，海东厂从宋世范手里转往宋舒彦手里进行了大刀阔斧的革新，与姮娥一起推出了带有中国特色的印花布，大爆市场。最后东洋布厂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通富用库存布料冲击了他们自己的市场。
所以，通富印染厂的老板死于谁的手里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通富印染厂老板的两栋公寓楼，被日本人以还不出贷款为由给收了。
在记者们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真相已经不言自喻，而此刻国民政府组织的第一届国货展销会在上海举办，这一场展销会，可谓盛况空前。
国民政府要员悉数到场，工商部长行启门礼，最上头那位发表讲话。国民政府提出国货十要义，提倡国民要用国货。
展品来自全国各地，商务印书馆的图书占了很大一块，兴华厂也在这次展会上也展出了厂里生产的纺织机，打着德国技术中国制造的名号，来访的嘉宾问：“你这也算是国货？”
“当然，首先科恩兴华厂是一家华资占90%的工厂，其次我们的机器所用零件85%都是本土制造。这怎么能说不是国货呢？而且用我们的纺织机织出来的布料，您可以在海东的展位看到。”傅嘉树在自家展台介绍产品。
海东厂占了一个非常大的展位，里面分成了几个区域，在一个展区里，被布置成了房间造型，中间一张西洋床，床上铺着印花四件套，被套采用了AB版设计，正面是浅蓝色底田园花纹，反面是纯色印染布料，穿着女佣装束的两人正在向大家展示，这种被套方便快捷之处。
在西洋，被套早就流行了。中国这里紧跟时尚还停留在服装这块，床品这里基本上都是留洋回来的那帮子人才会用，这些人又不差钱，买正儿八经西洋货就好了。
这里展示的床品和西洋床品那种华丽的大花边颇有些区别，这种床品十分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棉花胎塞进去铺平就可以了。
这种特殊的展示，引来了嘉宾的驻足，宋舒彦在边上介绍说：“我妹子见家里的佣人拆洗被褥很麻烦，先要拆线，被面拆下来，洗晒之后，再重新缝上。这种被褥就很简单，不用再缝被子了……”
“我发现这个布料印花很清晰啊！”
“对，这是我们最新的印花机印出来的。”宋舒彦回过去拿了两本样册过来，“您看我们最新一代印花布的样品和之前的印花布料对比。”
嘉宾细看之后发现差异很大，海东厂的小姑娘给每个嘉宾发了用海东最新印花面料做的手帕。
边上其他参展的印染厂都想骂娘了，嘉宾过来一个拿着手帕跟他们的花布对比一下。宋舒彦这个东西，生怕人不知道他的印花面料最鲜亮，最精细。
开幕的前几天，还有京剧表演，上海滩上的名伶悉数登场，原以为几天之后会冷下来，没想到经过报纸和口口相传，展会开了有月余，参观的民众依然络绎不绝。
“爱用国货，抵制洋货”不仅仅是一个口号，成了市民们的自觉行动。
每年靠近年关，都是嫁娶高峰，今年哪怕是给新娘子，准备好了嫁妆，也要去添上一套海东信封被套，这才显得时髦。
纺织协会开会，同行都来问宋舒彦：“小宋老板，你到底是用了什么印花机？”
宋舒彦替秦瑜发出了名片，让他们自己找秦瑜去谈。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叫卖来自于网络，比如《江南皮革厂》。
国货展有部分资料参考《民国时的国货运动：抵制洋货冲击，提倡用国货，做大做强中国品牌》以下为相关内容摘录：
于1928年10月提出开展国货运动，要求各地举办国货运动周、召开国货运动大会，并规定了“提倡国货十要义”。全国各地积极响应，国货运动风行一时，成效显著。上海作为经济大埠，最先举办国货展览，并连续举办了三次，成效显著。其他各地也纷纷效仿。
这里附加一下当时民国政府提出的“国货十要义”和“人民十二要”：
提倡国货十要义：
一、提倡国货，是我国国民经济独立的基础。二、提倡国货，是对外人经济侵略的武器。三、用国产服饰，能表现爱国的精神。四、用国产食品，塞利权外溢的漏卮。五、用国货制品，为关税政策的辅助。六、乘国有舟车，保国家水陆的主权。七、本身使用国货，为国民绝对的义务。八、劝人使用国货，为国民应尽的天职。九、大家宣传使用国货，为全国国民公有的责任。十、官厅学校使用国货，为全国国民提倡的先声。
人民十二要：
一、要誓雪国耻；二、要崇尚道德；三、要破除迷信；四、要购制国货；五、要勤修道路；六、要多种树木；七、要戒除烟酒嫖赌；八、要厉行勤苦俭朴；九、要锻炼健全身体；十、要人人识字读书；十一、要禁止女子缠足；十二、要注意清洁卫生。
民国各地国货展览会和国货运动
1927年，南京国民政府刚成立不久，即提出“提倡国货”的口号，次年，南京的中央政府批准了上海实业界提出的在上海举办中华国货展览的申请。
1928年11月1日下午2时，
中华国货展览会
隆重开幕，南京国民政府们要员都专程到上海参加。□□亲自行升旗礼，工商部长孔祥熙行启门礼，全国各地送来机器、纱布、绸缎、服装、日用百货、图书、工艺品，以及南北干货、应时水果等等商品，上海特别市政府各局也将各种统计报表、工作计划、工作成绩、实物等陈列展出，甚至上海商业储蓄银行也布置陈列室，展示了该行的业务状况。开幕前三天，现场还有京戏演出，梅兰芳、程砚秋等名伶悉数登台，热闹。展览会开了两个月，到1928年元旦闭幕，参观的民众络绎不绝，成为上海一大盛事。会后，“爱用国货，抵制洋货”，一时成为上海市民的自觉行动。

第 104 章
民国十七年年底, 整个上海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气氛，准备迎接新年的到来。北伐战争的胜利，在所有人看来, 渴望已久的太平日子终于可以到来了。
明知道未来暗淡, 秦瑜依然感受到了大家喜悦的心情，这不，她一回家，就见到了鸟儿一样向她飞奔过来的妮儿。
朱明玉出钱，让姮娥的师傅给妮儿和小强一人做了一套新衣，妮儿里面西洋的裙装外头一件驼色的呢大衣, 妮儿一直给大家梳头，这次朱明玉给她梳了头, 用丝带打了蝴蝶结。
秦瑜弯腰把妮儿给抱了起来，转了个圈圈：“我们家妮儿最最最漂亮了。”
妮儿开心地咯咯笑：“我要去给周婆婆看！”
“让你妈带你去。”
里面穿着西装, 外面穿着呢大衣的小强就显得有点儿不好意思, 秦瑜走过去捏了一把他的脸蛋：“我们家小伙子很帅气。”
被小姐这么夸赞，小强笑得眼睛弯弯。
刚刚进到屋里，秦瑜听朱明玉讲：“小瑜，今天中午你不在洋行？”
“嗯, 快到年关了，洋人在这里了也都熟悉了这里的规矩。我和史密斯夫人还有鲍勃一起去拜会了海关副税务司。”
这个时候的国民政府确实是有一种万象更新的气象在，像今天听到已经确定了梅乐和为新的总税务司, 这个税务司大人虽然还是洋人, 但是海关的管辖权已经转入国民政府的手里，而且梅乐和还主动提出会培训更多的华籍职员替代洋员。
这个政府也许是生不逢时, 前有大萧条后有日本侵华, 当然也可能是根子里的问题, 最后终究还是让所有人失望了。
总之，自己要学会和自己和解，毕竟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呢？看看家人，自己总归是知道未来历史进程，好歹还是比其他人有先机。
“您怎么知道的？”秦瑜问。
“舒彦说他中午打电话给你，没打通，就把信放我这里来了，是老家给你转过来的。”朱明玉把信给秦瑜拿了过来。
秦瑜拆开了信封，里面还有一封信，一看是湖州来的，是她大伯母给她来的信，里面装模作样问了她最近好不好？为什么没有给家里去信？家里人都在担心她。另外，问她过年回不回去？要是不回去，想来她母亲的祭日会回去吧？
秦瑜玩味地看着这寥寥数行字，不就是想看她的笑话吗？
“哦呦，小妮儿你这个漂亮的吗？”傅太太的声音。
听见傅太太夸赞漂亮，妮儿笑得像花儿一样，傅太太伸手递给妮儿一个袋子：“打开来看看？”
妮儿打开一看，是一条粉色的围巾，开心地说：“谢谢太太。”
傅太太给她戴上围巾，小丫头臭美地去照镜子了。
朱明玉问秦瑜：“湖州来信了？”
秦瑜把信给朱明玉看，傅太太走过去一起看信，傅太太问：“这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新年了，各家女儿都要回家了。让小瑜回去凑个趣儿，给她们逗个乐子？”
“看小瑜过得不好，她就心里开心了是吧？”傅太太鼻孔里出气地问，“真的很十三点的哦！”
“是啊！”
傅太太翻了个白眼：“真不是东西。锦明倒下去，他们弟兄俩个吃饱，红莲的后事办得那么简陋，居然还有脸来叫小瑜回去。”
“是啊！都怪舒彦。”
“别怪了。不管怎么样？秦家的家业是锦明挣下，他们败光的。就算舒彦没到场，他们也不能欺负锦明留下的这一点血脉吧？”傅太太催两人，“走了，过去吃饭了。”
今天傅老爷让人送回家一条三斤重的鳗鲡，说让未来儿媳妇一起过去，吃晚饭聊天。
母女俩跟着傅太太一起去隔壁，到家里闻秀就来说：“太太，大少爷让别等他了，他还有好一会儿呢！”
这几天傅嘉树和宋舒彦一样忙疯了，恨不能吃住在厂里，国货展览会一开，国货销量大增，不仅仅是海东给兴华下了很多单子，其他华资纺织厂也给他们下了很多台订单。
乔希给他的新机器图纸，虽然结构更加好，也更加稳定，但是部件加工难度高，他天天跟老师傅们待在现场解决问题，有时候还会叫秦瑜过去，所以忙得焦头烂额。
傅老爷坐下，从闻秀手里接过饭碗，跟秦瑜说：“今天年大宏又来找我了。他说他找过你了？”
“是的，他求我给他预支点儿费用，让他发年底的工钱。我没答应，洋行里只有拖欠的旧例，可没提前付款的先例。被我直接打发了。他给通富造了那么多的仓库，欠了他不少钱吧？”秦瑜既然不肯给他预支费用，自然也不会细问他的情况。
“鲁鸿达喜欢拖欠款子，所以仓库有一半的资金没给他。这一烧，烧没了，鲁鸿达本来就全副身家都抵押给东洋人的银行了，如今鲁家的房子都保不住，拿什么给他造仓库的款子？他这些钱是扔进黄浦江了。”
傅太太说：“你可别烂好心，他们夫妻背后嚼了多少我们家的和明玉的舌根？”
“他找我借钱。我问他，拿什么抵押？抵押了，未来几年他有进项吗？我劝他不如索性就关门歇业，清算好了。”
“张秀芳也已经很久不出来打牌了。”傅太太摇头，“上海滩的这些妻凭夫贵的太太们，最是喜欢逢高踩低，当初她如何说别人的，如今她也知道别人会如何说她了。越是喜欢说人的，越是没办法豁达。”
对这种富太太来说，骤然从天上跌落到地下，最难承受，但是上海滩就是这样，富贵到败落可能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
傅老爷叹了一声，他又问秦瑜：“小瑜，我今日跟来上海邀请参加明年西湖博览会的人员聊起一些事，这个博览会。浙江省省长张先生对它寄予厚望，我们兴华自然要积极参加，出钱出力，说起博览会，我跟他们介绍了你在这次国货展上为海东和兴华出的妙招，刚好要回宁波过年，我想带你和嘉树去见见张先生。”
秦瑜听傅老爷介绍，这位张先生出身湖州乌程，湖州自古以来产丝，湖丝天下闻名，湖州豪富之家，按照等级称为“四象八牛，七十二只小金狗”，这位张先生的外祖就是四象之一。四象八牛是有明确所指，但是七十二金狗，就是泛指了，当初秦锦明上不到八牛的级别，在金狗中算是佼佼者了，要不是急症而亡，估计如今也应该是巨富中有他一席之位。
这些年傅家的船运生意张家照顾不少，但是这位张先生有什么主张要提，傅老爷也是顺应他所提。
傅太太听见这话：“趁着这个机会，你给锦明兄弟和红莲出一口恶气？”
“什么？”
“你不晓得，今天秦锦兴的老婆，居然写信给小瑜，问她过年回不回娘家？你说她想要小瑜回去干什么？”
傅老爷冷笑一声：“回啊！该走娘家就走娘家，所谓千年不断娘家路！怎么能不回？”
这时候傅嘉树推门进来问：“回什么？”
傅太太笑：“让你新年里，陪着你媳妇儿，回娘家！”
“不是说回宁波老家吗？小瑜和妈回朱家过年，我们回老家祭祖吗？怎么又出来个回娘家？”傅嘉树洗了手过来坐下。
傅太太跟儿子说了秦瑜今天接到的信，傅嘉树想起秦瑜跟宋舒彦那日说的那些话，一股子火就冒了起来：“不仅要回去，还要跟大伯和大伯母商量一下岳父岳母的老宅是不是该退出来了？”
原本小夫妻俩商议的是，等开春秦瑜母亲祭日的时候，一起回去在父母坟前上一炷香，告诉一下父母，虽然秦瑜再嫁了，但是一切安好。
秦瑜看向傅嘉树，听傅嘉树说：“谁说一定要让大伯和大伯母的儿子承袭秦家的家业的，难道族里就没有其他兄弟了？”
秦瑜这个时候决定封建一下，听老公的，老公说得很对。
如此两家人商定一起先回宁波，再让傅嘉树陪着秦瑜回娘家。
因着要去朱家过年，秦瑜也不太好带太多的人，素芬一家子就留在家里看家了，离开前一晚，秦瑜给一家四口包了红包。
没想到素芬趁着秦瑜睡前来退还：“小姐，我今天已经把欠的钱给还清了。明年开始，您别给我们工钱了。您和太太把俩孩子都当成自家的孩子了，我们婆媳俩还拿钱实在不合适。”
秦瑜把红包塞在她手里：“这是讨个好口彩，大吉大利，万事如意。每个月的工钱还照拿，我也给的不多，你们婆媳身边留几个钱总归要的。”
“小姐……”
秦瑜嘱咐素芬：“明天给周娘姨带点儿东西过去，给她老人家拜个年，她也是个孤苦无依的人。遇到妮儿也是缘分。”
“晓得的。”
安排妥帖，第二天一早，两家人三辆车一起出发往杭州，先去见见张先生，再回宁波，年初二再去湖州。

第 105 章
入住西湖边的新新宾馆, 傅老爷嘱咐自家媳妇儿：“颐莲，你和明玉去歇着，我带着孩子们一起去边上的云海工地等张公。”
为了支持西湖博览会, 兴华在西湖边新建了一家大型饭店。在秦瑜的建议下, 这家新酒店和上海的云海西洋式的风格不同，采用中式庭院建筑，融入着西湖的湖光山色，如今开工已经有小半年。张先生公务繁忙，为了既能看云海的进度，又能跟傅老爷见面, 就约在了云海工地。
傅老爷把胳膊伸出来让傅嘉宁勾住，傅老爷一手拿着手杖, 一手挽着女儿，走出宾馆, 沿着湖边, 去边上正在建设中的工地，房子已经初具雏形，当时要是年家不得罪傅老爷，何至于今日？
秦瑜和傅嘉树牵手跟在父女俩身后, 听傅老爷问傅嘉宁在沪江学习的情况。
傅嘉宁进沪江大学已经半年了，这个年代大学课程设置比较粗，沪江目前只有文理法三科, 而且教学内容也不固定, 就看留学归来的老师是不是有真本事。
傅嘉树听傅嘉宁的回答，皱眉：“爸, 您看是不是要把嘉宁送出去留个洋？”
是的, 差距太大了, 就傅嘉宁这个学习的知识深度和广度，跟秦瑜记忆里的大学差太多。
想想自己还是读的七八十年后的大学，还是知名学府，在出国之后，她还是感觉到了差距，更何况现在？完成工业革命的欧洲和被迫打开大门的中国之间，那个差距太大了。
“就是你妹妹一个姑娘家家的，出去我和你妈不太放心。”傅老爷也是这个想法。
“问问小姑姑，去法国也可以。”傅嘉树说道，“沪江大学已经是沪上知名学府了，感觉上跟美国的大学还是差太多了。”
这个时候傅嘉树侧头又看秦瑜：“你是怎么能学那么多的？”
“我也赞成嘉宁去国外上学。家里有银行和酒店，嘉宁有兴趣的话，去法国学酒店和银行相关内容也是不错的。”秦瑜想到一件事，说，“舒彦兄决定办一所海东纺织学校，兴华是不是可以找哪家大学合作，一起搞个工科实践基地？”
上辈子秦瑜在德国读书，发现德国的学校和企业结合得非常好。
“姐姐，你别瞎想了，我们学校工科就没几个人。我哥当年出去读机械，很多人都搞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去学这么个劳什子的专业？大多跟舒彦哥哥一样都是学商科的。”傅嘉宁告诉秦瑜。
这个年代能读大学的，都是家境好的，工、农、水利之类很少有人学，秦瑜这下知道了，他们小夫妻俩都是学的冷门学科。
“还是得试试，你出去学是一回事，但是帮助学校一起建设学科，对整个行业进步是有利的。”傅嘉树想了想说道，“现在学校缺乏工科老师，我好歹也是拿了学位回来的，而且这些年的教材我都拿回来了，沪江大学离咱们的工厂又近，我每周抽两个下午去上课还是行的。”
艹！秦瑜心头一个烦闷，明明自己还是工科和商科双硕士，还有这么多年的实际经验，还没资格去大学教书。
一家子进入工地，经过这半年的学习，秦瑜在建筑这块也算是入门了，在工地执事的带领下，此刻变成了秦瑜和傅老爷的翁媳探讨。
“东家，张先生到了。”
“走，去迎张先生。”傅老爷带着孩子们往外走去。
在工地口上，秦瑜见到这位清瘦的老先生。
傅老爷敬称他为：“张公。”
这位先生则是称傅老爷一声：“德卿老弟。”
张先生秉承中山先生“实业救国”的理念。
看见傅老爷介绍儿媳和女儿给他认识，听闻秦瑜是湖州姑娘，说得一口流利的英文和德文，任职洋行，还会开汽车，哈哈大笑：“德卿最知我心意，女子哪有不如男，我以我的女儿为荣。我们湖州女子就该如此。”
没有推杯换盏，只是对着面前的西湖，对着未来两位长者有着无限的展望。
说起傅嘉树将兴华厂办得热火朝天，不免提起宋舒彦，秦瑜趁机说起科恩和兴华的合作，科恩的印花机对海东提高质量起了何等作用，并且说马上邀请乔希来参加展会。
张先生更是欣慰：“我亦听闻世范的公子，将海东办得风生水起，有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国家何愁不能脱离苦难。”
闲聊之间，傅老爷谈及自家儿媳出身，张先生早已知晓此间曲折，他思想新派，自然不以为意：“难得三人皆豁达。”
“您也莫要取笑我心量狭窄，有件事终究是让我意难平。”傅老爷说起自己与秦锦明的交情，“本来舒彦在留学之时就写信回来说不想要这场包办婚姻，世范兄实是无奈，若是不娶小瑜，只怕老友之后下场凄凉，这才逼着舒彦与小瑜拜堂……”
听完傅老爷之言，张先生说道：“我知道了，两个孩子年初二回湖州是吧？我来安排。”
在杭州停留一晚，第二日早上，秦瑜依照朱家两位舅舅要求，她来宁波了就不能穿得妖里妖气。
不妖气却不能不时髦，秦瑜绣花袄加上纱裙，到了宁波城里和傅家分道扬镳，在芳姨的指挥下，往朱家大宅方向开，朱家所在的镇子依山傍水，后面是山，前面是一片湖，要是放在上辈子，那是妥妥的旅游景区。
为了家里的汽车能够进去，朱家在步行的石拱桥边上另建了无阶梯的桥，开过这座桥，朱家大宅高高的大门就在眼前。中式的大门打开，却没有高高的门槛，四老爷招手让她开车进去。
车子开进去，跟家里的三辆车并排停下，阿芳先下车，展开了手里的裘皮大衣，秦瑜开车不方便，好在车子本身运转缸体发热传进来的热量，车子里也不冷。
一下车连忙套上大衣，跟在朱明玉身后，往站着的一群人那里去。
圆脸的白胖太太是朱家二太太，一步往前，抓住了朱明玉的手，仔细端详：“你二哥说你长胖了许多，我就说吗？胖了显年轻，还好看。”
二老爷咳嗽一声：“过犹不及。”
长得细眉秀目的是四太太，她往秦瑜这里走近，秦瑜连忙行礼：“四舅妈。”
四太太转头问二太太：“二嫂，我怎么觉得小瑜比之前更加好看了？”
“也胖了呀！”二太太说。
这话说得倒是真的，原主妹子婚后，又是丈夫跑了，又是亲妈病重，自然吃不下饭，身体消瘦，而且还强颜欢笑，哪里能好看？
秦瑜又是锻炼，她的心境跟原主妹子完全不同，又有爱情滋润，被傅嘉树时常犯蠢的举动搞得笑岔气，现在还是穿着不妖里妖气的衣服，要是穿得妖里妖气起来，绝对有料。
好在顶着“舒彦媳妇儿”的名头，跟现在“舒彦他妹妹”的名头是一样的，反正表哥表嫂，表侄表侄女。称呼过去完全不出错。
阿芳把一大堆的礼品从车子里拿出来，陈六姐说她就是古灵精怪的，搞出了所谓的新年限量版化妆品礼盒出来，又在新年大销了一笔，这不刚好拿来送礼。
“快进去了，别说小七受不了，你们几个也站了好久了。”二老爷提醒还在跟小七聊天的太太。
“走走，我们进屋去。先带你们住下。”二太太牵着朱明玉的手，“小七，舒彦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上午就到了。赶得过来吃午饭。”朱明玉说道。
“那为什么不一起回来？”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问题的核心人物，宋家父子刚刚渡过曹娥江，在上虞上了回宁波的火车，今天入夜就能到宁波城区，明天上午就能回到家。
此刻宋老爷已经不想跟儿子说话了。一开始不是蛮好的？大家都回宁波，他们父子俩多加一辆车，儿子偏说自己忙，忙了小半天说，事儿都办完了，回吧！
差那么点时间吗？真要有事儿，傅家和小瑜不愿意等上这么半天？
“我妈不想跟您一路。要合并可以！我跟我妈走，您一个人回。您乐意吗？”宋舒彦问他。
宋老爷：？？？
“我是孝顺您，陪您一起回来，要不然您就一个人回来了。有本事，您和我妈，能处成我和小瑜那样，互相没有芥蒂，那就能够一起回了。”宋舒彦跟他父亲说。
这个孝顺？宋老爷呵呵：“我和你妈，好歹还有个你。你呢？媳妇儿没了就是没了！孤零零地跟我一个老头子一起过年。”
宋舒彦笑：“明天我去二舅舅家吃年夜饭。”
每年二舅兄家里办年夜饭，都要明玉拍电报提醒他，回来了，去二舅兄家里坐一坐，吃一顿饭，就算是给明玉大面子了，想到这里宋老爷脸色变了。
这个没眼色的兔崽子还在说：“哦！您不会在乎的，毕竟每年您陪我妈去二舅舅家挺不耐烦的，还是在家陪着二姨太，含饴弄孙地好。这么一看，我是比您差多了。”

第 106 章
之前作为宋家的少奶奶, 原主也好，秦瑜也是跟这帮子表侄女每次相见不过是打个照面。
现在作为朱明玉的女儿，倒是没多久打成了一片, 一个个叫她“小表姑”, 说起姮娥裙，热烈讨论，秦瑜给她们保证明年最新款一定第一时间送到她们手上。。
晚上吃晚饭，二老爷把四老爷一家全部叫过来，男女分桌，朱明玉跟太太和少奶奶一桌, 秦瑜被几个表侄女拉过来坐一起。
女孩儿之间的说得就多了，也就没什么藏着掩着了。
二舅家的表侄女问：“小表姑, 都说傅家二少爷风采不输给小表叔，可是真的？”
“舒彦表叔已经是仪表堂堂, 一表人才了吧？”
“就是呀！都说咱们宁波城里有两位公子, 舒彦表叔我们还见过。傅家二少爷都没见过呢！”
“明天又能见舒彦表叔了，好可惜没办法见傅二少爷。”
“哎呦，你们就是想看看小表姑夫是怎么样的，就直说呀！明天家里年夜饭, 让小表姑夫过来不就成了？”这个侄女还转过去问另外一桌上，“奶奶，明天把小表姑夫请过来好不好？”
二太太看着朱明玉, 朱明玉说：“两个孩子没订婚是因为小瑜的妈过世还没一年, 又不想拖一年结婚，平时傅家大哥和嫂子都是把她当儿媳看的。既然孩子们想看, 叫他过来也没什么。”
二太太也是特别想要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傅家二少爷, 说：“那行, 明天我们还请了戏班子来唱堂会，刚好请孩子过来热闹热闹，也让我们认得认得。”
“小表姑，快去给表姑夫打电话。”
秦瑜被几个表侄女催促着，只能过去打电话。
傅老爷和这个继母过往是有龃龉的，不过随着时间推移，傅老太爷也已经过世。他们一家四口都在上海生活，离开得远了，也就没什么冲突了。
这次一家四口回来，刚刚安顿好，傅太太带着傅嘉宁陪着傅老爷的这位继母吃饭。反正一年里也就这么有限的几回，需要表演一家亲，傅太太是没什么意见的。
傅老太太头发雪白，脸盘圆润，说话客客气气，看上去倒是慈眉善目，她边上是她的嫡亲儿媳，傅家二太太，这位是她娘家侄女儿，原本是提出来要给傅老爷做两头大的，最后怎么就成了二太太，这个就不得而知了。
“老大家的？”
被叫到，傅太太停下筷子：“老太太？”
“你知不知道，整个宁波城都嚼舌根，嚼了有半年了？”
傅太太一脸疑惑：“这个舌根可真够老的，半年都没嚼烂？”
这个大儿媳妇还是号称书香门第，清贵出身，一张嘴巴就从来没顺过她，傅家老太太放下了筷子，同桌的二太太三太太，还有一位少奶奶，两位小姐，都停下了，偏偏傅嘉宁这个没眼色的，还拿着勺子在吃汤圆，这个芝麻馅儿的汤圆最好吃了。
老太太看着傅嘉宁，问大儿媳：“看看你把孩子给饿的？连规矩都不顾了。”
傅太太把手里的勺子放进碗里，发出了些微清脆的声音，傅嘉宁也把勺子放下，看向她妈，听傅太太说：“老太太，是先说规矩呢？还是宁波城的嚼舌根？”
自家妈勺子一停，傅嘉宁就停下勺子，这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老的不把她当回事，小的更是如此。
“就是你这样不讲规矩，才让我们傅家脸都丢尽了，你看看你，怎么教儿女的，满宁波城，谁不知道我们家的长子嫡孙居然要去娶一个二婚女？”
傅太太很奇怪地看着傅老太太：“既然您这么嫌弃二婚，为什么要嫁到傅家？您不知道我公爹是个二婚男，不知道他上头有老婆？”
听见这话，其他人都憋住了，就傅嘉宁没憋住笑出声来。
傅老太太气得脸涨得通红：“我们傅家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东西？”
“长房长子原配。”傅太太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佣人去接电话：“秦小姐，找二少爷，您等等！”
这个佣人放下听筒要出去叫傅嘉树，只见老太太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听筒：“都什么时候了，还打电话来找男人？”
秦瑜没听见傅嘉树的声音，听见了这个老迈的声音，愣了一下：“您是？”
“我是他祖母。”
秦瑜用疑惑的口吻说：“嘉树说要带我去后山给祖母烧点儿纸，磕个头……”
傅老太太气得发抖：“我是他后祖母。”
傅太太从她后婆婆手里接过听筒：“小瑜啊！找嘉树是吧？”
“找您也一样的，舅舅家明天吃年夜饭，大家想看看嘉树，让我来叫他。”
“行啊！我等下跟他说。”
傅太太把电话挂断，叫还坐着的傅嘉宁：“嘉宁，走了，回去睡觉了。”
“嗯！”傅嘉宁连忙站起来跟着她妈往前走。
傅太太跨过门槛转头看着傅老太太：“过年了，您要不去买两提糕饼去探望一下年家老太太？去了解一下，有些人家就剩下一条嚼不烂的舌头了。”
傅太太实在不知道自家这个后婆婆为什么会这么多年持之以恒地找自己麻烦，最后除了给她添点儿乐子，还能有其他？
*
话说宋家父子这天晚上到达宁波城，在城里的饭店住了一宿，第二天早上家里的车来接了他们回家，宋舒彦自己有宅子，但是宅子里没有佣人，而且家具什么的都没添。
现在其他四个儿子的宅院正在造，二姨太和三姨太还住在大宅里，宋老爷把二姨太给请出了正院，如今父子俩回来就住进了空落落的正院。
儿子住了东厢房，老子住正房。
宋舒彦放了行李，整了整身上的西装，套上一件黑色的呢大衣，人模狗样的，手里提着礼物，跟老子说：“父亲，我去二舅家了。您去舒华那里吗？”
“我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宋老爷实在不想理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
看着宋舒彦出门去，宋老爷听佣人来问：“老爷，中午您是去三姨太那里，还是二姨太那里？”
“就在这里吃饭。给我下碗面条加个蛋。”宋老爷没给好脸色，张妈不在这里，他加个蛋总归没事儿吧？
去包里拿了几个红包，几个儿子孙女，还有二叔三叔家的孩子，都要派一派，还有家里的佣人和留在老家的几个管事，他数了数红包，包多少红包，还是前两天张妈提醒他的，张妈跟他说：“小姐让我来跟您说，回老家不要就带个身体，要准备好压岁钱……”
去年这个时候，都是明玉等他回家直接交到他手里，他认为是理所当然的，这么多年从她手里接过，派过算数，从来不过脑子。
今年哪怕她只是一句话的提醒，都能让他心里一暖，在他辜负了他这么多年之后，她居然还会提醒他？
不过看着手里的红包，宋老爷把一个红包里的一个小金元宝给拿了出来，把红纸包给撕烂了，宋舒彦这个兔崽子就别要了，早就可以结婚的人了，自己没成亲，难道还装孩子？不给了！
宋老爷去派红包，宋舒彦坐车去二舅家的路上，坐在副驾驶的他，看见前面一辆奥卡车，傅嘉树这是去哪儿？他还想要过去打个招呼。
然而，这辆车开得挺快，一直在他们这辆车的前面，直到过了朱家前面的那座桥，他看见傅嘉树来到朱家大门前，朱家的大门已经开了，他的车往二舅家里开去。
宋家的车还要回去伺候老爷和二少爷他们，宋舒彦拿着礼物下车，往里走去，见傅嘉树也拿了礼物下车。不是？他来做什么？
“舒彦兄，你也好早啊！”傅嘉树伸手，“请！”
虽然一切都已经过去，秦瑜也只能是妹妹了，但是他对这个东西就是没法释怀，想要快他一步往里，偏偏这个东西还紧紧地跟着他。
两人一起往里走去，只见秦瑜迎接了出来，她先开口：“哥，你好早啊！”
听见她先叫他，宋舒彦脸上露出笑容，然而，她走近之后勾住了傅嘉树的胳膊：“走了，一起进去。”
两人成双成对，哪怕再释然，也想把他们扯开。
然而，自己不仅不能把他们扯开，还要很大度的把傅嘉树介绍给舅舅、姨夫还有表哥表弟他们，一副他们俩就是哥俩好感情深。
吃饭的时候，四舅舅可能多喝了两口：“我们家舒彦的话，让我脑子一下清醒了，小七这些年过得那么苦，什么脸面，什么规矩，滚他娘的蛋！只要我妹妹在，我能看见她，看她笑，看她开心就好了。想想去年，你妈跟着你爸匆匆来又匆匆走，今年你妈能踏踏实实地在家住着，来舒彦，四舅舅要敬你一杯。”
被四舅舅敬了酒，傅嘉树这个东西也端起酒杯：“舒彦兄，你真的是我的好哥哥！”
宋舒彦看着这个东西，早知道还不如在家和自家老子一起吃饭呢！
下午，朱家请了戏班子在家唱堂会，宋舒彦跟傅嘉树和秦瑜坐一张桌子接受这舅舅家这些正在妙龄的表侄女的打量，看着戏台子上正在唱《新碧玉簪》送凤冠选段。
台上王玉林眼睁睁地看着吴蕤抱得美人归，宋舒彦知道这他妈的不仅仅是观众的选择，还有很大一部分的缘故是自己撒钱送布料的功劳……

第 107 章
宋家的族人以前一直把这对父子挂在嘴上, 宋家虽然一直是宁波富商，不过是宋世范一手创立了海东，还能在那样艰难的时刻全身而退, 而宋舒彦从小到大聪明。两人是家族的榜样。
现在呢？榜样依然是榜样, 毕竟海东今年的表现足以让人仰望，老子英雄儿好汉，一脉相承。不过，另外一个一脉相承的是儿子老子一个接一个离婚，被满宁波城的人背地里笑话。
从东家到西家，老长辈们哪个不语重心长, 让宋世范去朱家把老娘子给请回来，顺带呸地骂一声秦瑜不守妇道, 就算是离婚了，难道不能守上两三年再嫁。
听见这话, 宋舒彦哪怕是被傅嘉树给气得想要打那个东西, 却容不得别人说一句秦瑜不好。
他那一句：“二叔公，您这是当我死了，所以小瑜才要给我守节？”
弄得大过年的，差点把年纪不小的叔公给气死, 指着宋世范的鼻子：“你们爷俩爱怎么着就怎么着，我是管不了了。”
爷俩同住一个院，宋舒彦笑他爹还有姨太太儿子孙女, 居然要跟他一样, 天天在正院里吃饭。
“那不是怕你个小兔崽子孤单吗？”
“爸。”
儿子居然叫他“爸”，宋世范抬头：“嗯？”
“傅嘉树和小瑜年初一下午出发去湖州, 我们跟他们的车去杭州, 坐火车回上海吧？”
宋老爷仰头长叹, 呆在这个冷冷清清的家还有什么意思呢？老二和老三其实是恨他分配不均，只是敢怒不敢言，其他儿子对他恭敬害怕，唯独没有这个兔崽子是真心把他当爹。
“回。”
年初一下午，傅嘉树和秦瑜开车来接宋家父子。
自从把赡养和财产分配协议给签了，两位姨太太心里都是气，四个儿子加起来，还不如宋舒彦一个零头。谁还想来应酬这么个老东西？只有舒华夫妻来门口送两人。
宋老爷回头看，车子还没走远，舒华两口子已经进门去了。
车子开了一下午，摆渡过江，四个人一起在杭州住了一晚，年初二早上，送父子俩去火车站，秦瑜开车，傅嘉树看地图充当人肉导航，一路往湖州开去。
路上秦瑜困惑为何湖州和宁波如此不同，宁波消息如此奔放，简直上海有个风吹草动，宁波已经上上下下都知道了，而湖州这里消息居然如此闭塞，她那大伯母居然不知道自己早已脱困，如今混得风生水起，还成了傅家的未来儿媳妇吗？
“你去问问宁波街头巷尾，可晓得上海发生的事？你所谓的上上下下都知道，也就局限于宁波几家在上海做生意的人家，说到底大家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宋家和我家，那是家里多养了一只猫都会被人挖出来嚼舌根的，但是在湖州，自从你父亲没了之后，秦家就没落了，只要一没落，别说十年了，就是两年，都没人提起了。像年太太，别说我妈不跟她打牌，就是她自己也不会再出来打牌了，用不了几天我妈的牌友就不会再提起她了。”
也是，宋家和傅家那是宁波商帮里举足轻重的，秦家到这个地步，离开湖州顶层豪门已经太远了，就是靠着败剩下的一点点产业还能吃饱喝足的人家，哪里还能得来这么多的消息？
确实，在几波东洋丝绸抢占中国丝绸原有出口份额中，中国丝绸节节败退从占有国际市场40%份额跌落到20%，只知道降价迎合客户的秦家老大，因为产品质量下降，两三年亏下来，加上之前秦锦明知道自己已经命不久矣，收缩了摊子，给娘俩留下了这么一大笔的活命本。没几年秦家在湖丝市场上就销声匿迹了。
秦家的这个败落，秦家兄弟俩一直认为是死鬼老二留了一手，可当年逼周氏，都没能问出个所以然来。直到宋家来迎娶那个死丫头，周氏拿出来的嫁妆，真是让他们红透了眼。
不过，死丫头嫁过去，也没得了个好结果。真以为高门大户的饭好吃？也以为留洋的大少爷，会看上她那么个乡下丫头？
这不？成亲当天宋家大少爷愤然离去。周氏病危，死丫头来伺候了两个月，宋家那个太太倒是来探望了几回，可惜那位姑爷不来，谁心里没个数？
周氏死了，死丫头拿出三千大洋，要大肆操办丧事。这不是笑话吗？姓秦的日子都这么难了，还要给一个死人花这么大一笔钱下去？老爷直接把这笔钱给拿了过来，要不是那个死丫头扑在老二死的时候一起准备的楠木棺材上，这口棺材都是不会让周氏用的。
“妈，雅韵那个丫头真的说要回来？”
一个声音打断了秦家大太太的思绪，只见自家二女儿回来了。
这位秦家二姑奶奶一张十分标准瓜子脸配上一双跟秦家大太太一样的小眼睛，身上穿了一件式样有点儿老，但是成色还挺新的缎面棉袄，一只手里抱着个奶娃娃，一只手拎着个包裹，身边还跟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
秦家大太太迎了过去，接过女儿手里的外孙：“信里是这么说的。不过那信回得也晚，估计要回来也不容易。”
说着秦家大太太从架子上拿出了秦瑜的回信，递给女儿。
秦家三姑奶奶接过信翻看，发现了上面的邮戳，说：“妈，她的信是从上海过来的。难道她去上海找宋家大少爷了？”
“找了又怎么样？你二婶死的时候，你没见她那婆婆，做事倒是有章法，可有什么用？能把儿子叫过来？老男人也就过来了两天，应了应场面，就说要去青岛了，听说家里四五个姨太太呢！那丫头就算是去了上海，凭着一张脸蛋，兴许宋家大少爷能有一时新鲜，不过就凭宋家老爷那么多的姨太太，你说能过多久好日子？当初让她就当地找个实实在在的人家嫁了，母女俩都不肯，非要去攀高枝儿。”
“是啊！那时候不是跟二婶说了，让雅韵识趣地退了宋家的婚事，三妹妹给她介绍，嫁给张家管米铺的马管事的儿子。也不要一个人远嫁，孤苦无依，有什么事，还有叔伯兄弟帮她一把！”二姑奶奶一脸的不屑。
“得了吧！你好好劝她好像是要了你二叔留下的那些家产。她心里想的是要做宋家的大少奶奶，让她嫁一个张家管事的儿子，她不知道又多恨三妹妹呢！”
二姑奶奶翻了个白眼：“呸，她一个女儿，总归是别人家的。二叔又没有儿子，总归要在我们家过继一个，像她们娘俩这样，连二叔留下的田地都卖干净了，给她嫁过去，这天底下也没几家了吧？一个女孩儿家家心思这么凶，把娘家的东西都要吃干净。得亏老天开眼，带那么多东西过去。男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穿着一件打着补丁棉袄的女人，手里拖了一个十来岁衣衫破旧的男孩儿，这个女人进来怯懦地叫了一声：“妈。”
秦家大太太好像很意外似的，走过去：“金娣，你怎么来了？”
这是秦家的大姑娘，她有些局促：“家里没米下锅了。”
秦家大太太鼻孔里出了气，一副嫌弃女儿不争气地样子：“叫你狠狠心，不要管李家两只老猢狲，带着长庚改嫁去。这个时候饿肚子，知道来娘家讨饭了？现在好了，那个机会都没有了。人家已经已经讨好填房了，你饿死也是活该。”
说着秦家大太太把小外孙交给二女儿，没好气地说：“跟我来！”
秦家这位大姑奶奶跟在她妈身后，伸手偷偷抹了一把眼泪，秦家大太太转头看她：“新年里，哭什么哭？找晦气是吧？”
大姑奶奶哪里再敢抹眼泪，强忍着牵着儿子跟了秦家大太太进了厨房。
厨房里两个婆子正在忙碌着，看见大太太进来，叫一声：“太太。”
秦家大太太找了一个布袋子，从米缸里用毛竹罐给舀了四罐子米，低头见外孙，一双眼睛盯着还没有切的鸡，气呼呼地骂：“讨饭胚子！”
过去扯了一个鸡腿下来递给外孙，外孙接过一大口咬上去。
秦大老爷边走进来边说：“怎么就遍寻不着你呢！我跟你说，玉娣打发人来说，今天晚上亲家公亲家母一起过来吃晚饭，亲家母在张家二太太跟前伺候，得给我招待好了。”
听见这话，秦大太太刚要想应，却见秦家大老爷一把夺过外孙手里的鸡腿：“谁给这个讨债鬼吃的？”
秦家大太太一下子不敢说话了，外孙看着秦家大老爷叫：“外……外……公！”
秦家大老爷抢过秦家大太太手里的米袋子：“你这是干什么？她隔三差五来，你就隔三差五给？你救得了她一辈子？给她好路她不肯走。让她想清楚了再来。”
秦家这位大姑娘双膝跪下，仰头哭：“爸……你总不能看着我和你外孙活生生地饿死吧？”
“哭哭哭，每次来就会哭。你守着那一家子有什么活路？”秦家大太太骂女儿。
这位大姑奶奶站起来拉着儿子，抹着眼泪往外走去……

第 108 章
一大早从杭州出发, 傅嘉树这个人肉导航不行啊！中间还指错了方向，这个年代不像上辈子道路四通八达，拐来拐去, 差点儿迷路。
幸亏半路上拦住了一辆卡车, 也是到湖州的，跟在那辆卡车后，总算是稳稳妥妥地开进了吴兴县内，找了个加油站，给车子加满油。
到了这里，秦瑜就认得路了, 毕竟原主妹妹家里还是有几百亩田地的，平时母亲也带着她出来收租, 边上大片大片一人高的桑田，都是用来养蚕的。
秦家就在前面的小镇上, 一条小河从小镇中间穿过, 秦瑜开车进去，车子开在弹格路上对屁股是一个考验。
“等我那天做了汽车，我一定要把这个悬挂系统好好改一改。这也太颠了。”
“我以为你享受这样的感觉？”
享受个屁！秦瑜正在骂骂咧咧中，秦瑜看见迎面而来一大一小两个人, 这不是大伯的大姑娘吗？
如果说对秦家还有谁有点儿好感，就是这位大姑娘了。秦家好像一直在生姑娘，无论是大伯家一下子生了三个姑娘, 才有了两个儿子, 还是说他们家也就她一个姑娘，三叔家里也是前头两个姑娘后面才有了一个小子。
除了他们家, 她妈怀孕很是艰难, 滑胎了几次, 好不容易才得了她一个，所以父亲就不想再要了。
回来，回来！总之，这个堂姐虽然是大伯家的，但是从小就不被重视，脾气还特别好，她没出嫁之前，进出见了母亲总会叫一声：“二婶。”
后来母亲知道她被大伯安排嫁给了一个小丝商的儿子，倒是替她高兴了一阵子，至少这家人都和气，这位堂姐夫脾气也好。逢年过节，给她爹娘送礼，总是会来她们家一趟，也送上一份。虽然娘俩不缺这点东西，但是这是一份心意。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堂姐夫出去贩丝，路上遇到劫匪，货没了，命也没了，一家子顶梁柱没了，孩子还小，家里公公还常年要吃药，这个家倒下来用不了几年。
母亲在的时候，总是接济点钱给她，后来得知母亲病重，大伯和三叔露出獠牙，逼母亲拿钱出来。
大堂姐向来软弱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过来帮着原主妹妹一起陪夜，被大伯和大伯母不知道骂了多少回。
秦瑜停下车，推开门：“大姐姐。”
听见这一声，闷头走路的秦金娣转头，她见车子里出来一位穿着时髦的小姐，她身边的孩子一声惊呼：“雅韵小姨。”
“长庚。”秦瑜叫着孩子，往前走去。
走到大堂姐面前，见她脸上还有泪痕，问，“大姐姐，碰到难处了吗？”
秦瑜开车穿到膝盖的旗袍，虽然脚上有长筒袜子，这到底是大冬天。
傅嘉树拿了她的裘皮大衣过来给她披上：“小心着凉。”
秦金娣摇头：“没什么？”
“家里没米了，我妈去问外婆要点儿米，外婆已经给我妈几罐子米了，给了我一个鸡腿，被外公发现了，外公抢了我的鸡腿，米也不肯给我妈了。”长庚倒是把话说清楚了。
“上车。”秦瑜跟大堂姐说。
大堂姐抬头看她，秦瑜伸手拉着长庚的手，被孩子的手冻得一个哆嗦，说：“长庚，跟小姨上车。”
孩子被秦瑜拉着上了车，秦金娣只能跟着上车，等娘俩坐好，秦瑜把身上的裘皮大衣脱下，给娘俩：“先盖上，取取暖。”
“我们去城里，给你们娘俩添几件衣服。”
“雅韵，不用了。”秦金娣说。
傅嘉树转头：“大姐，没事儿。”
秦金娣猜这个可能是妹夫，但是一直以来不是都在说，妹夫不待见雅韵吗？怎么突然就这么和颜悦色了呢？
秦瑜这才想起忘记介绍了看着傅嘉树，跟长庚说：“长庚，这是你小姨夫。”
“小姨夫。”
秦金娣一听，还真是妹夫？
“长庚，还没吃饭吧？”
秦金娣先出声：“雅韵，不用麻烦。”
“不是带了糕饼吗？先让大姐和长庚吃一口？垫吧垫吧？”傅嘉树问秦瑜。
秦瑜停车，傅嘉树下车去拆了一盒子糕饼递给娘俩：“吃吧！”
秦金娣接过糕饼，这小夫妻俩不是很好吗？
傅嘉树上车，秦瑜掉头往城里开，幸亏吴兴县也算得上繁华，年初二虽然很多铺子关门了，但是因为国民政府说要取消旧年历，所以要求商家都正常营业，城里倒是有不少店铺开着。
刚才听长庚说是来外公家里要点儿米面，秦瑜催着秦金娣去粮铺，秦金娣确实家里解不开锅了，就带着去了，见妹妹一下子要了五十斤的米，二十斤的面，急得秦金娣在边上叫：“雅韵，不要了，真不要了！”
“听我的。”秦瑜说。
傅嘉树只管帮忙搬：“听她的。”
边上的布庄里经销着海东的布料，秦瑜一下子给扯了几大块，看着娘俩穿得这样单薄，估计家里被褥也都没有，索性隔壁要了两床棉花胎。
秦瑜这才问了大堂姐，让她指路去她家。
车子开到一个巷子口，没办法进去了，秦瑜搬棉花胎，傅嘉树扛米面，娘俩拿买的零零碎碎的东西。
大堂姐的家在城里，是前面商铺后面一个院子的结构，此刻铺面打烊了。
秦瑜跟着进去，见院子里晾着一大堆的衣服，几个孩子在吵闹，男人女人坐在院子里聊天。
“金娣回来了？”
“回来了！”秦金娣跟着大家打招呼。
“大姐姐，这是？”
秦金娣带着秦瑜进了一间狭小的耳房，里面老夫妻俩坐着，老爷子咳嗽着，走进去一股子药味儿。
长庚叫：“爷爷奶奶，我小姨和小姨夫来了。”
老太太站起来，看着秦瑜，有些不敢相信地问：“是三姑娘？”
“我是雅韵，是二房的。”
秦瑜把买的棉花胎放在靠着门口的床上。这么小，他们买的东西都没地儿堆了。
“他小姨，这么多东西，这可使不得？”老太太跟秦瑜说。
“大姐姐，你们怎么住这么小的屋子，自家的房子，自家住正屋，其他的租掉才是。”
秦金娣苦笑：“家里没钱了，我把房子卖了，这一间是我租下来的。”
“那大伯就没想要帮你一下？”
秦金娣没说话，长庚说：“外公让我妈给人做填房，让我当个拖油瓶。”
老太太说：“金娣不忍心抛下我们两个老东西，没答应。”
秦瑜一时间也没办法说什么，从包里拿出一张一百大洋兴华银行的存单，另外拿了三个大洋给她：“大姐姐，存单通兑的，你等过了年就能去兑，三块钱，你先这几天应应急。”
看见这么一大笔钱，秦金娣连忙推了：“这怎么行？雅韵，不可以的。你今天已经为我花了这么多。”
“你想一家老小活下去就拿着。”
听见这话秦金娣不出声了，只是眼泪汪汪地说：“这算我问你借的。”
“不用。自家姐妹，你跟我客气？你爸恨不能把我全部身家夺了去才开心呢！”
听见秦瑜这么说，秦金娣满脸羞愧：“雅韵，我爸妈对不起二叔二婶。你和二婶还对我这么好？”
“你是你，你爸妈是爸妈？别把他们做的孽往你身上揽。”秦瑜跟她说，“长庚的爷爷奶奶还没吃东西呢！你们先煮东西，我回去了。”
秦瑜想要出门，却突然想起：“大姐姐，今天不是大伯母叫我过年回娘家吗？你不也是出嫁女吗？你怎么不会去？”
“他们没叫我，也不会叫我。我哪儿上得了他们的台面？”看似软面团一样的秦金娣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是带着怨气的。
秦金娣送秦瑜和傅嘉树到巷子口，伸手牵住秦瑜：“雅韵，见你过得那么好，二叔二婶也能放心了。”
“现在是我不放心你。”秦瑜跟秦金娣说，“你先进去吧！等我想想这事儿怎么办？”
秦瑜和傅嘉树上车，秦瑜开着车问傅嘉树：“让大姐姐，住进家里来，你说怎么样？”
“这个恐怕秦家所有人都会反对吧？毕竟长庚是外姓人。”傅嘉树跟她说。
“傅嘉树，如果我们生的孩子，我想要一个随我姓呢？我爸知道我妈的身体决定生我一个的时候，他可能就考虑了会绝后。但是我不认为生女儿就是绝后。我不想找秦家子孙来过继给我爸妈，我想他们也不想要吧？”
秦瑜知道这话就是说给百年后的男人都未必会答应，如果他不答应，她该怎么做呢？一别两宽，各自安好？
“这倒也是个办法。我怎么没想到？”傅嘉树跟秦瑜说，“咱们多生几个，老大随我，老二随你，老三随我……”
等他数到老八的时候，秦瑜叫：“傅嘉树，你当我是猪吗？认为我可以生一个足球队？”
傅嘉树伸手揉她的头发：“傻子，哄你呢！我爸就是怕我妈生太多，伤身体，所以避孕的。”
“对啊！我爸妈是怎么避孕的？你爸妈感情那么好，又是怎么才能避免再给你们添弟弟妹妹的？”
傅嘉树想起他爸说的话，脸顿时红了起来，偏偏秦瑜还不放过他：“吃药，还是戴套？”
“等结婚了你就知道了。”
“这有什么好回避的？我们是探讨科学。到底是什么办法？”秦瑜追根究底。
傅嘉树侧头看窗外，憋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跟她说，这人还伸手捅他腰：“我真的很好奇。”
“放外面。”傅嘉树快速地说。
秦瑜认为有必要用科学的态度指出：“这个避孕办法不安全。”
“但是，不会一直怀。我和嘉宁，差了六岁呢！后来我妈也没再怀上。”
这个貌似还有点道理？
作者有话说：
这章里有两点
一，关于孩子随谁姓，可能各人想法不同，也没必要统一思想。我家是随我，我怀孕吐得要生要死，连这个差点都不要，所以没要二胎。
二，避孕，一定要采取正确措施。体外完全不安全，我也不相信那么多的避孕失败，为啥避孕失败的上面通常两个女孩？
文里傅家夫妻不是要绝对避孕，他们是希望子孙稀疏。避孕套这个时候是出现了，但是真正被广泛使用起来是80年代。而各类药物和措施根本不完善的那个年代，夫妻感情好，女方如果易孕，不是在生孩子，就是在奶孩子，傅老爷不想老婆过这样的日子，所采取的措施而已。

第 109 章
秦瑜开车返回秦家, 江南水乡，河道四通八达，秦家门口有水桥可以泊船, 却没有专门停车的地儿, 连门前的桥都过不去。
秦瑜把车停在路口，套上大衣，两人各提一个行李箱，走过秦家门前那座有年头的拱桥。
走过拱桥，粉墙黛瓦下是一群老头儿，坐在墙角跟抽着烟袋闲磕牙。
房子高低错落有致, 这家已经算挺高的院墙是她大伯家，不过大伯怎么会满足这么点呢？他老早就觊觎她家里的大宅子。
秦瑜仰头看父亲手里建起来的宅子, 没有宋家和朱家那么大，不过放在一般人心目中, 也是深宅大院了。
门口挂着红灯笼, 门上贴着鲜红的春联，既然是承袭这个家的家业，既然是替母亲抱盆摔瓦的，这个时候不该是在守孝吗？
看到这个景象, 原主妹妹的记忆涌出来，一个少女撑过母亲病重过世，被叔伯逼迫, 还要面对渺茫的前途, 秦瑜一时心内酸涩。
傅嘉树伸手揽住她的肩：“没事了。”
秦瑜刚要抬腿听见一声：“是雅韵吗？”
这一声唤回了她的心绪，回头看去, 一张瓜子脸, 一双杏仁眼, 长得白净清秀的秦玉娣抱着孩子正往她这里走来，她身后还有三个人，一对穿着颇为体面的老夫妻和秦玉娣那个高瘦龅牙的丈夫。
这个秦玉娣只比她大了三个月，本来两个女孩儿一般年纪，应当是情分最好的。
只是原主妹妹只要跟她在一起玩耍，就连原主吃一块糕饼，都要劝她几句，他们家这种糕饼女孩儿是不能吃的，都要留给两个弟弟。
一说起两个弟弟，秦玉娣就满脸疼惜，说要对弟弟好，以后出嫁了才能有靠山，常常劝原主吃穿不要那么铺张浪费，毕竟她的弟弟也是原主的弟弟，这些话原主讲给自家妈听，被她妈“呸”了一声，骂这一家子都是狼子野心。
后来两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秦玉娣长得很不错，找了张家下面一个管事的儿子，秦大老爷对这门亲事是万分满意。
所谓宰相门前七品官吗？能嫁给巨富之家管事的儿子，那绝对算得上是好亲事了。
因为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这个秦玉娣见面就劝还在等宋舒彦留学归来的原主，让她退婚，不要远嫁了，那个宋家少爷好是好，咱们不是高攀不上吗？自己给她留意一下，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就嫁在当地，离娘家也近，毕竟她的弟弟，也是原主的弟弟，也有个靠山。还好心地给她介绍了一个管事的儿子，让她爹妈来跟秦母说，想让跟她走一样的路。
如果说单纯是希望原主妹妹有个好出路，秦瑜倒也不会有恶感，只是她让原主嫁本地，话里话外是说房子财产都是兄弟的，本质上就是要替她弟弟吸孤儿寡母的血。
想到这里秦瑜淡淡地叫了一声：“三姐姐。”
秦玉娣手里的孩子扭动着身体，平时秦瑜十分喜欢逗弄小孩子，对这个孩子，她没多少兴致。
秦玉娣拍着孩子的背，安抚着孩子，一双眼睛打量着眼前的堂妹，在三姐妹里秦玉娣是长得最好的，一直都说她跟隔壁的堂妹才像是亲姐妹，都是粉雕玉琢的人儿，也有人说自己不如雅韵长得精致。她从来都是不认的，这个堂妹精致在哪里？不过是婶子舍得在她身上花钱罢了，堂妹的一身衣衫，抵自己一年的衣衫钱都不止。
今天她是知道堂妹要回，所以穿了绯红的织锦缎滚兔毛边儿的袄子，赤金耳坠，赤金镯子，通身富贵少奶奶的打扮，她印象里是堂妹在家为二婶守七七四十九的样儿，不幸的婚姻最能磋磨人，想来不被男人喜欢的女人，定然是憔悴得不成样子了。她要让人知道，自己才是秦家最出色的姑娘。
然而，眼前的秦雅韵，双瞳剪水神采飞扬，一张脸白里透红，犹如六月盛开的芙蓉，头上一顶洋气的呢帽，身上的裘皮大衣是张家小姐们顶顶喜欢的装束，从她敞开的大衣领里看到白亮的珍珠链子圈成了几圈套在颈间，说什么富贵？自己这一身在她面前就显得土到家了。
她身边站着的男子，秦玉娣发现自己从未见过这么……怎么说？秦玉娣一时之间不敢直视傅嘉树。
秦玉娣问：“这是？”
秦瑜发现三堂姐眼神飘忽，转头看傅嘉树，发现这个东西已经收起了刚才给大堂姐抱着米提着面时候的实诚，也收起了在她面前的憨憨劲儿，此刻不苟言笑，摆出一副清冷贵公子的派头。
秦瑜用不太大的声音说：“这是你妹夫。”
傅嘉树带了一丝好像存在，又好像没有的笑容：“三姐姐好。”
“你好。”
此刻三堂姐的丈夫已经走了过来，站在秦玉娣身边，脸上带着笑：“雅韵妹妹回来了。”
“三姐夫好。”秦瑜跟这位姐夫打招呼。
这位姐夫跟秦瑜热情点头后，走到傅嘉树身边：“妹夫第一次来家吧？听玉娣说你一直在美国读书？”
“是。”傅嘉树对这位姐夫的热情只是敷衍地回应。
秦瑜感叹幸亏是大冬天，装逼被雷劈的概率比较小，相对安全。
傅嘉树这么装，让三堂姐夫妇略微有些尴尬，不过好在秦家大老爷夫妻带着二姑奶奶夫妻和两个儿子从里面出来了。
看见门口的侄女这一对和亲家母亲家翁，秦家老爷和太太先去跟两位亲家打招呼，秦银娣把儿子给了丈夫，过来伸手接过妹妹的儿子：“小乖乖给二姨抱。”
把亲家公亲家母给接了过来，秦家老夫妻往秦瑜这里，秦大老爷一脸严肃：“不是说今天中午前后到的吗？这都什么时候了？要让一大家子都等你吃晚饭吗？”
秦玉娣的公公连忙说：“从宁波过来，路程也够远的，哪儿能说得准？”
那位婆婆脸上也是堆了笑容：“是啊！新年里，不就是为了开心团聚。永发、玉娣，妹妹妹夫长途归来，还不帮着拿行李？”
听见婆婆吩咐，秦玉娣心里略有怨言，却也不敢说什么，过来接过秦瑜手里的行李。
显然她男人要比她手脚更快，接过傅嘉树手里的行李箱：“妹夫，快进屋吧！”
秦家老夫妻俩见亲家公亲家母对侄女儿夫妇这么殷勤，又见秦瑜身边的男子这般出色，早就醒悟过来，这是宋家的大少爷陪着侄女儿回来了。
秦家大老爷伸手：“先进屋，先进屋说话。”
秦瑜和傅嘉树被簇拥着进了宅子，刚要跨入正厅，秦玉娣的婆婆拉住了秦家大太太附耳说了两句，秦家大太太立刻转头：“雅韵，我先带你和姑爷一起回房，把行李给放了。”
“元宝过来！”秦家大太太叫一声小儿子，小儿子跑过来，“妈。”
这个小名元宝的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就是被强按着算到秦瑜父母名下的过继儿子。
这小子不情不愿地从三姐夫那里接过了行李，秦家大太太带着她那三姑娘和小儿子，陪着秦瑜和傅嘉树往里走，手里抱着孩子的秦银娣对着自家妹子的背影看。
“雅韵啊！看你的信是从上海过来的，这些日子是住上海了？”秦家大太太问。
“对，我去上海了。”
“你们小夫妻俩能和和睦睦的，你爸妈在地底下也放心了。”
“嗯。”
秦玉娣侧头往秦瑜的腹部看，可惜裘皮大衣之下也看不出什么来。
秦家大太太带着他们来到客房，自己的房间本来就是和母亲在正院，一人一间朝南房间，早就被占了去。
秦瑜发现刚才一路走来，原本家里伺候的佣人也都不见了踪影，当然新面孔也没见两个，想来是占了这个屋子，却没有钱财再用那么多的佣人，就缩减了。
“姑娘来娘家住，夫妻要分房。”秦家大太太说道，“给你们准备了两间房。”
“应该的。”
不准备两间房，秦瑜本来想着还麻烦呢？两人一间房，这大冬天天干物燥，干柴烈火，他不对自己下手，自己也没法子保证美色当前，不对他下手。这样倒是最好不过了。
元宝带着傅嘉树去他的房间，秦玉娣和秦家大太太陪着秦瑜进了房间，秦玉娣跟她妈说：“妈，你快去让人在屋里生碳火，等下雅韵妹妹吃过晚饭回房不会冷。”
“看看我，这一忙就疏漏了吧？我马上去。”秦家大太太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雅韵妹妹，等下堂屋吃饭，里面碳火足，大衣就不要穿了。”
“嗯。”
秦瑜依言脱下大衣，秦玉娣接过大衣，大衣一上手那皮毛滑润又柔软，质地真的没得说了。
替秦瑜把大衣挂在衣架上，放进橱里，秦玉娣转身过去，见秦瑜弯腰打开了箱子，拿出了一块披肩来。
从背后看自家堂妹，身材好似与之前有了很大差异，不过腰身还是如以前一样纤细。
秦瑜直起身来，把披肩披在身上，见这位三堂姐把眼神落在了她的肚子上。
秦玉娣见堂妹身上一件秋香绿的旗袍，搭了一块浅灰色的羊毛披肩，腹部完全平坦，她走过去勾住秦瑜，悄悄问她：“雅韵，我们姐妹一起长大，也没什么害羞的。”
秦瑜一脸不解的表情看自家堂姐，听她问：“你这是还没有身子啊？”

第 110 章
“没有啊！”秦瑜回答这位三堂姐。
“你去上海多久了？”
“三月底四月初去的。有什么问题吗？”秦瑜问她。
“公历还是农历？”
“公历。”
“这都有十来个月了？”
秦瑜略带讽刺：“是啊！要是抓紧一点儿, 孩子都生了。”
听见秦瑜这样说话，秦玉娣拉长了脸：“你这是什么话？我这不是关心你吗？你要是没个儿子，妹夫以后给你姨太太一房又一房地往家里抬, 跟你婆婆一样？甚至比你婆婆还不如, 你在上海，你不会没听到，现在外头那些新派的人都在离婚吧？”
秦瑜带着淡笑看她：“是吗？离婚了就活不下去了？”
“一个离婚的女人，还有哪个正经人家会要？”
秦瑜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把带着链子的精致小锁，给行李箱落了锁，再把行李箱放进橱子里, 也落了锁，把钥匙放进了随身的提包里, 转身问秦玉娣：“三姐姐，你去过上海吗？”
秦玉娣见秦瑜这般熟门熟路地给锁了橱, 把她爹妈当成了贼, 不过她也知道她爹妈还真会这么干。
“我没去过，但是我听人说的。”秦玉娣跟在秦瑜身侧，“那些离婚的女人，其实跟被休的女人是一样的, 要是夫家愿意养的，就在佛堂里过一辈子。没人愿意养的，就破罐子破摔, 你姐夫去杭州的时候, 有人请他去书寓喝酒，里面有个女先生就是大户人家离婚下来的, 没得办法养活自己, 但是生得样貌好, 就去书寓里做了女先生，说是一张嘴很是了得，能说会道。”
秦瑜整了整身上的披肩：“三姐姐，你认为三姐夫去那种地方很正常？你还打不打算跟他生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个行当的女人得各种病的概率很高的？”
秦玉娣一愣，讷讷地说：“他只是去应酬，那里的女人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秦瑜一脸无语地说：“哎呀！姐，你这个都信？只要钱到了，哪个会不卖身？大清的同治爷都没办法避免，他的皇后也是得了这个病没了命。花柳，梅毒能治？”
秦瑜顺利把话题带偏，秦玉娣一张小脸惨白。
穿着西装的傅嘉树到了门口：“小瑜。”
傅嘉树的这一声唤，让秦玉娣回了神，堂妹不肯嫁在当地，其中一个缘故就是这位长大之后未曾见过面的姑爷，听她说未来夫婿长得如何俊朗，她就想发笑，还真当唱戏呢！才子俊美无俦？
刚才初见，她一下子无法相信，世间会有这么好看的男子，即便是不带笑容，也让人看了想要脸红。
此刻他眉眼带着笑，更是让人迷醉。
秦瑜走到门口，转头对着屋里还在发愣的三堂姐说：“三姐姐，也别太担心，那种毛病，书寓的女先生得的比较少，相对会好一些。”
“什么书寓？”傅嘉树问她。
“三姐姐说三姐夫去书寓会女先生。”秦瑜状似无意地说。
傅嘉树脸一沉，皱了眉头。
听见堂妹把这个事情都告诉妹夫，秦玉娣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不过是为了探听她过得好不好，现在堂妹居然这么说，倒是变得自己的日子过得很糟糕似的，不过看见堂妹身边的这个男子，还真是提醒自己，自家男人给人提鞋都不配，当日劝她嫁在当地变成了十足的笑话。想到这里秦玉娣胸口郁结了一口气：“雅韵！”
“三姐姐？”
秦瑜被秦玉娣拉进了屋里，留了傅嘉树一人在门口，秦玉娣低声质问：“你跟妹夫说这个作什么？”
“姐姐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是希望我青灯伴古佛？还是说期待我沦落到书寓？”
秦玉娣陡然发现堂妹的一双黑眸竟然如此幽深，幽深中带着让她心头打颤的冷意：“妹妹和妹夫琴瑟和鸣，又没有离婚一说，你想哪儿去了？”
秦瑜挑眉冷笑：“没有就好。”
秦家大太太让人抬了炭盆过来：“雅韵……”
秦家大太太一时间想不起来这位宋家大少爷叫什么，只得含糊地说：“你们俩还不去堂屋，你三叔都到了？”
“那我先去了。”秦瑜往前走和傅嘉树并肩而行。
秦玉娣看着她妈让佣人把炭盆给放好了，打发佣人出去了，走到橱子前拉了拉这件小锁：“这个死丫头居然锁上了？”
“防着您呢！”
秦家大太太走到自家女儿身边，抬起她的手，要把她手上的金镯子给脱下来，把秦玉娣吓得惊慌失措：“妈，这是我婆婆借我戴的，我回去要还的。”
听见这话，秦家大太太放下了手：“你自己手里就没点儿东西？”
秦玉娣刚成婚的时候，也曾经戴了点儿首饰过来，不过来了，就被她妈给留下了，后来她来娘家，就学乖了，不是戴银的，就是戴鎏金的，被她妈给刮了去，也不会被男人说。
“我那些都被你拿了去，手里哪儿还有？今天出门，还是婆婆看不惯我身上没个值钱的东西，借了我几件首饰。”秦玉娣跟她妈解释，如今秦家还仅剩下的一点子生意就靠着她公婆，所以她在娘家还算是有点儿脸面。
说起她公婆，秦家大太太笑着看她：“今天算你本事大，能把你公婆给请来了。”
其实，秦玉娣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一回事，原本爹妈过年前就想单独请公婆吃饭，只是年前也好新年也好，公婆都忙，尤其是婆婆到了新年，东家家里的那些老爷少爷太太奶奶小姐都要回来，忙到脚不沾地。
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时候，她婆婆突然问她：“玉娣，之前听你说你今天回娘家？”
“是，我爹妈叫我们回去吃饭。”
“哦！太太今天放我一天假，你父母本来就想请我们老两口聚聚，我们实在没得空，你看我们一起过去吃饭，合适吗？”
本来爹妈求他们一起来吃饭都求不得，听见这么一说，秦玉娣立马打发人来问，果然她爸马上答应下来，如今也算是她的功劳一件了，她颇为得意：“我能做的也就是把公婆请来，能不能从他们那里拿到生意，还是看你们自己的了。”
“你能把人请来就好了。你大姐是不拖累已经不错了，你二姐也是指望不上了，也就你以后能帮着两个弟弟。”
“妈，雅韵嫁的可是宋家，那是真正的豪门大户。”
“她是防我跟防贼似的，不知道她那个男人会怎么样，也不要有太大的指望。”
娘俩一起往堂屋去。
出嫁女儿回来吃饭，秦家大老爷把老三给叫上了。
这些年，秦家三老爷其实心里也是不服气的，二哥留下来的产业，都是大哥在经营，他就帮着一起看管而已，最后被他给败光了，连这一座大宅，他也要独占，硬是把他的小儿子给过继过来，二哥留下的东西，肉全被大哥吃了，自己就喝了点儿汤，这口气一直憋在三老爷的心里。
不过二嫂子卖掉了田地，掏空了二房所有嫁女儿，他心里也是不舒服的，所以知道那个丫头在宋家过得不好，他就想来看看，问问她都拿了这么多嫁妆了，难道日子还不好过？
所以听那丫头到了，哪怕是自家老婆不让他过来，他也非得过来看看。
堂屋里其他人都已经见过这位姑爷了，只剩下秦家老三。
秦瑜和傅嘉树两人出现在堂屋门口，秦家老三立马看过去，却见自家侄女儿整个人已经跟刚刚出嫁的时候完全不同了，那时候的侄女儿漂亮是漂亮，还是显得稚嫩，此刻的她像是身上蒙上了一层光华，动静之间皆是味道。
秦家老三以前负责跟客商接洽，出入声色场所，也算是看尽美人，发现自己从来没见过自家侄女儿这样的美人。这大概就是去了豪门华府养出来的味道吧？难怪二嫂，怎么都舍不得退了这门亲事。
秦家大老爷见人都到了站起来邀请亲家公：“亲家公，咱们坐下一起吃饭，边吃边说话。”
“请！”
三姐夫连忙过来陪傅嘉树：“妹夫，一起坐。”
秦银娣见三妹夫特别会来事儿，看了一眼跟着坐下，什么话都没有的男人，内心叹了一下自己咱们就嫁了这么一块木头？也不抓住机会，跟宋家的这位大少爷攀好关系。
她站起来拉秦瑜：“雅韵，我们坐里桌。”
秦家大太太踏进门槛看见的女儿居然没替她招呼好亲家母，连忙把亲家太太安排在上首。
秦瑜落座，状似无意地问：“怎么没见大姐姐？”
秦家大太太笑：“她公婆身体不好，要伺候公婆就没来。”
秦瑜侧头问二堂姐：“二姐姐，你的公婆怎么没来？”
秦银娣今天见三妹的公婆一到，她妈嘱咐她要伺候好，她爸时时刻刻陪着亲家公，而且对三女婿特别热情，对自家男人偶尔问上两句，一样是女儿女婿厚此薄彼不说，她公婆还没得来吃饭，她笑：“没轮上。”
秦玉娣见二姐混不吝说这种话，连忙补救：“其实爸妈想见我公婆已经很久了，只是我婆婆没时间而已，今天就趁了这个机会一起。要是雅韵妹妹想大姐了，明天让妈把大姐叫回家？”
说着秦玉娣给秦瑜夹了一块肉：“雅韵，吃肉。”
秦瑜淡淡地笑了笑，秦家大太太招呼亲家太太吃饭，这位亲家太太时不时地看向秦瑜。
秦瑜这里吃着肉听着隔壁一桌三姐夫一口一个“妹夫”，对傅嘉树热情非常，直到秦大老爷叫了一声：“舒彦，陪我喝一盅。”
“大伯，我不会喝酒。还有，我不是宋舒彦。”傅嘉树终于说出了真相。
这一声简直是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里，直接炸开了，这一桌所有的人全看向正在吃蛋饺的秦瑜，秦瑜轻飘飘地说：“宋舒彦不是不想跟我结婚吗？我索性换了一个。”
秦家大老爷站起来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大伯没听明白吗？我离婚了，马上要再婚了。”

第 111 章
“离婚？！”秦家大太太用尖锐的声音再次确认。
秦瑜看向外桌的傅嘉树：“有半年了吧？”
“半年多了, 五月份。”傅嘉树给了个明确的时间。
秦瑜转头对着大伯母，像是聊着家常：“五月份的事儿，还闹得挺大, 上海好多报纸都登了, 毕竟舒彦兄在上海也算是名人。”
秦家大老爷走过来，口气十分严厉：“你离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跟家里商量？你还有没有规矩？”
秦瑜站起来看着秦家大老爷：“大伯应该听过两句话，叫做‘初嫁从亲，再嫁由身’，还有‘天要落雨, 娘要嫁人’，从古至今的规矩就是再嫁无需顾忌旁人, 由心由身。我哪里就没规矩了？倒是大伯，我想问一句, 我母亲临死, 你请了族叔，强按着让元宝成了我父母的继子，那就等同亲儿子看待，我这个出嫁女已经不是秦家人了, 不为父母守孝还说得过去，元宝没为我爹娘守孝，是不是大不孝？”
“怎么不孝了？你不要血口喷人。”
“您老眼瞎啊！谁家在守孝期间门口贴烫金对联, 挂红灯笼？”秦瑜问他, “您要是明天死了，你儿子给你门上贴满大红喜字, 您在地底下是不是要开心得敲锣打鼓了？”
“你新年里, 诅咒长辈？”
“我只是让您将心比心。”
“我们秦家怎么会有你这样不要脸的东西？”秦老爷吼出声。
“这话也是我想要问您的？您有脸这个东西吗？”
秦瑜老神在在, 秦家大老爷面红耳赤，伯父侄女俩对峙着。
作为看客的秦玉娣往外桌看向，那个脸上挂着笑容不说话的男人，原来这位不是宋家少爷，难怪刚才自己提一句离婚，堂妹反应这么大，是戳中了她的痛处啊？
秦玉娣抱着手里的孩子，站起来拉了拉秦瑜的手臂：“雅韵，你别不识好歹，我爸是关心你。二叔和二婶都过世了，你也没别的亲人了，一个女孩儿家家的，还带着那么多的嫁妆，我们都是怕你被骗了。”
秦瑜侧头看她：“被骗？”
“知人知面不知心。现在外头长得好，模样好的男人最是油嘴滑舌，你知道张家五房的三姑奶奶吗？她就是在上海看上了一个读书人，不嫌弃人家家里没几个钱，也不管别人家里还有个有身孕的老婆，死活要给人做平妻。好端端的大户人家小姐，说是两头大，进了门，那个男人拿着这位姑奶奶的嫁妆，又给他们弄出了个三头大。”秦玉娣往傅嘉树那里看去，“你想要嫁的这位，年纪不小了吧？”
“二十四，很大吗？”
“都这个年纪了。想来也不是头婚了，家里应该是有老婆孩子了吧？老婆孩子到底怎么安置的？他把你放什么位子？雅韵，你呀！”秦玉娣恨铁不成钢地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当初一定要高攀宋家大少爷，宁波宋家那是赫赫有名，人家金尊玉贵的长子嫡孙能要你这么个败落户，还没爹没妈的做老婆？现在呢？离婚了，你倒好，索性破罐子破摔起来，这是要拿着几车嫁妆倒贴给人做小？”
秦玉娣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到她婆婆一张脸上挂上了讥笑的表情，甚至还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儿子，三姐夫发现了，呵斥一声：“玉娣，少说两句。”
被自家男人呵斥了，秦玉娣这下知道看向婆婆了，她这个婆婆自己做着佣人，在家却把家里当成富贵人家，一堆的破规矩，还嫌弃她是败落户出来的，眼界太低，搞不清楚，明面儿上没说，私底下几次三番跟儿子说过了，被她听见过一句：“宁娶富家丫头，不娶贫家女。跟你说娶了太太跟前的绿梅，那个机灵劲儿，你偏偏……”
她自己做下人了，还想让儿子也娶个下人，更何况说她是贫家女，她算是贫家女吗？秦家再败落，烂船还有三斤钉呢！
心里有怨气又怎么样？秦玉娣也不敢明面儿上甩脸子给婆婆，只能坐下。
秦银娣刚刚给女儿擦了小手，还要顾着怀里正要打瞌睡的儿子，见被父母吹上天的三妹妹，被男人呵斥，连个屁都不敢放，就这么乖乖地坐下了，心里倒是畅快起来，好歹她男人可不会这样呵斥她。
秦玉娣的话，也提醒了在座的各位，眼前这个长得人模狗样的男人，很可能是个骗色骗财的骗子，秦银娣替妹妹说话：“雅韵，你三姐姐跟你一起长大，从小跟你关系最好，她都是为你好。我知道女人有时候就是头一热，被男人花言巧语两句一哄，就找不到南北了，被人骗了钱财，你后半生无靠，更何况被人骗了身子去，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傅嘉树不知道自己哪里就表现出是个要始乱终弃的人，说老实话，他们俩之间，能始乱终弃的，那也是秦瑜吧？
秦家老三往站在的侄女儿看去，侄女皮肤白嫩地发光，而包裹在旗袍中的身段，更是前凸后翘，跟当初在家做姑娘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这是？是那种已婚妇人才有的味道。而且还不是随随便便的已婚妇人就能有的。不过想想，已经嫁过宋家，又不自爱。不过怎么说呢？这样也好，她这个风韵，恐怕很多男人都愿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要是留在家里？以后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哪个大富商做小？
秦家老三站起来，走到自家大哥身边：“大哥，你这样就不对了，雅韵离婚也不是她能做主的。离婚之后，她在上海，也是无依无靠。还能怎么着？只能找个男人。二哥不在了，只有我们俩跟她血缘最近了。就是因为她说什么你都骂她，所以出了这么大的事，她都不敢回来告知一声。你就想着二哥这点子家财，就没替二哥的骨血想过？我不要钱，我就要个人。”
秦家老三十分慈爱地看着秦瑜：“雅韵，既然你回来了。上海发生了什么，都当他过去了。三叔替你爸养你，宋家应该不至于贪了你的嫁妆吧？这样，我陪你跑一趟，把嫁妆给搬回来，以后你就是我的女儿。好好在家养着。”
秦家老大听老三这么说，立刻砸吧出味道来，原本老二临死的时候，将那么大的家当交出来，说是让弟兄俩不可以动女儿的嫁妆和母女俩的活命本，还是请了族老见证，签了字，按下红手印的，那时候兄弟俩看着那么多的商铺生意，这点子嫁妆当然不放在眼里，指天誓日说绝对不贪这点子钱。
后来生意败得差不多了，就把心思动到孤儿寡母身上，周氏动不动就拉着族老，扑到祠堂里，对着祖宗哭天抢地，细数他们弟兄俩欺负母女俩，加上还有宁波宋家时常来信，逢年过节两家也会互赠礼品，想动又不敢动，眼睁睁地看着两大船的嫁妆就这么被运走了。
周氏这个女人只顾着自己的女儿，一点儿都没顾及家里姓秦的子孙。
幸亏老天开眼，让她得了恶病，躺在床上想见女婿都见不到，到死都没合眼。
现在死丫头又离婚了，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吧？老三这个算盘倒是打得噼啪响啊！
秦家老大一双眼睛立马瞪向自家弟弟：“这是什么话？什么叫雅韵你养着？她有元宝，元宝是过继给老二的，那就是她的亲弟弟，有亲弟弟还要你来养？”
“大哥，你真当雅韵是傻子？刚才她说的，你是没听见？元宝既然是二哥的儿子了，这是二哥的房子，二哥守孝，你还贴描金春联，挂红灯笼，这是做的哪门子孝子贤孙呢？”秦家老三脑子快速转了起来，拔腿就往外跑，“我去请两位叔公过来做主。”
一看老三往外跑，生怕老三恶人先告状，秦家老大立马追去。
这情形，好似这个侄女儿就是一块上好的五花肉，他们两条恶狗想要抢，偏偏这块五花肉，没有马上被撕烂吃掉的自觉，她居然招呼说：“大伯母，亲家太太，随我大伯和三叔他们吵去，天气冷，饭菜可要凉了，快吃饭，快吃饭。”
她还跟傅嘉树说：“嘉树，你别愣着呀！招呼姐夫们和亲家公一起吃饭呀！”
傅嘉树接了媳妇儿的话，马上行动，拿起酒壶给亲家公倒，这位亲家公站起来：“使不得，使不得！”
他转头又给三姐夫倒上，他拿起茶盏：“雅韵跟我说，开车的人，能不喝酒就不要喝酒了。所以，我基本上不沾酒。我以茶代酒，敬蔡伯，两位姐夫，两位堂弟。”
听见傅嘉树这么说，秦家大太太看着伸筷子夹菜的秦瑜：“雅韵，你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就找了个车夫？”
秦瑜夹了块白切鸡，还不忘蘸酱油：“我的专属车夫，车也是我的，夫也是我的。”
“雅韵，你哪儿学来的这种烟花胡同里的混不吝的话？”秦玉娣说。
亲家太太十分不悦地横了一眼秦玉娣，用客气的语调跟秦瑜说：“雅韵小姐，这个肉丸子还不错，你吃一个？”
“谢谢蔡妈！”秦瑜把白切鸡放在碗了，又伸出筷子夹了一个肉丸子。
这个时候秦玉娣才反应过来，自家堂妹的那个男人叫她公公蔡伯，堂妹称她婆婆为蔡妈，这两个称呼只有在张家才这么叫，出了张家，别人定然是要恭恭敬敬叫一声：“蔡管事，蔡太太。”
还没等她细想，秦瑜的三婶扭着小脚，一路骂着进来：“一家子豺狼虎豹，吃了这么多年独食，还要抢？还要不要脸了？二伯死下来，那么大的产业，被你们全败光了，连带他的这个宅子，全成了你们的……”
被人新年这么骂上门，秦家大太太已经顾不得自家亲家公和亲家太太在了，快步出去：“老三家的，你新年里，发什么疯？”
“我发疯，还是你们夫妻俩狼心狗肺？同样是亲兄弟，老大吃独食……”
秦瑜听三婶骂大伯母，听上去怎么好像他们家比自家母女还惨？这就是民不患寡而患不均吗？这些年可把三婶憋屈的，三婶说到恨处，伸手一把抓住大伯母的发髻，拼了命地扯。
大伯母没防备，被她扯得大叫起来：“哎呦，哎呦……你放手……”
秦玉娣看见自家妈被打要站起来想把孩子给……二姐有两个孩子呢！金宝和元宝两个混账东西，坐不住的，吃了点儿东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只能给婆婆，她婆婆掀起眼皮，眼神淡淡地看着她：“老大家的，你坐下！”
要是换成自己妈被打，肯定把孩子塞男人怀里，冲上去帮自己妈了。可惜啊！三堂姐在她婆婆凌厉的眼神中退缩了，眼睁睁地看着她妈被打。
作者有话说：
我努力今天晚上把这一段干完。接下去让两个回家结婚去

第 112 章
大伯母已经五十出头了, 三婶子才四十不到，两人年纪悬殊，三婶子又是多年憋屈, 十分勇猛, 一双利爪挠的大伯母哭爹叫娘。
两人扭打中，都是小脚本就站不稳，一下子滚在了地上，秦银娣拖着女儿，抱着儿子走过去，把孩子塞给木头男人, 过去蹲下扯开扭打在一起的亲妈和婶娘。
去把两位叔公拉过来的秦家兄弟俩，进来就看见自家老婆在地上翻滚, 秦银娣跪在地上要扯开两人。
两位叔公也算是长见识了，四叔公大吼一声：“你们在干什么？”
这一声震天吼, 总算让两人消停下来, 而让两位长辈更加生气的是，家里这么多人，就只任凭银娣一个人扯两人？
尤其是一路上听见老二家的雅韵离婚了，还弄了个小白脸, 野男人回来。
现在两位叔公看到那个小白脸是真小白脸，还端坐着和老大的三女婿闲聊，老大家那个龅牙三女婿, 一副谄媚相对着小白脸。
当初, 四叔公听闻老大要把三姑娘嫁给张家管事的儿子，就说过两句, 好歹秦家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老大怎么说来着？
“四叔, 你都是老脑筋了。都民国了, 给人做佣人怎么了？人家手里漏点儿生意出来，够你一年吃饱了。”
有人要卖女儿，他能说什么？
现在看看吧？人家一个靠着雅韵，吃女人饭的小白脸，可都比他这个替张家管着生意的三女婿强多了。
雅韵那个丫头在哪里？他非得骂死她不可，她妈真的是白白为她耗尽了心血，那些嫁妆是为了护着她后半生的，她怎么就离婚了呢？这种世道，她一个姑娘家家的，离婚之后，随时随地被人吃干抹净。
哎呦！这个死丫头怎么还喝得下汤？四叔公快步走过去：“雅韵，你个死丫头！”
秦瑜已经放下碗了。这位四叔公就是记忆里，只要有事，立马会被母亲给拉出来，跟叔伯讲道理的长辈。要是没有这几位族里的老长辈，她妈也未必能保全原主。
想起这些，秦瑜露出笑容，站起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四叔公。”
四叔公打量着秦瑜，老三跟他形容，说这个丫头妖里妖气的，四叔公从上到下看她，头上没带花，身上的披肩是灰色的，旗袍是咸菜色的，也没涂脂抹粉。老二家的小丫头从小就漂亮，就老二媳妇死的时候，小丫头憔悴得脸上没了血色。现在不蛮好，血色回来了，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怎么看怎么好看。
秦瑜叫：“嘉树，来见两位叔公。”
傅嘉树立马站起来，走过来站在秦瑜身边。
四叔公见小白脸站起来了，还真高，两人站一起，看上去怎么就这么登对，比戏台上的才子佳人还要登对。
秦瑜介绍：“四叔公、六叔公，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未婚夫傅嘉树。”
傅嘉树弯腰：“两位叔公好！”
四叔公正想要回她，秦家老大说：“什么未婚夫，谁认的？”
听见这话，四叔公没给秦瑜好脸色：“什么未婚夫？你被休了才多久？就搞出个未婚夫来？”
秦瑜是个老实人，决定据实已告：“我离婚了大概也就个把月吧？就和嘉树交往了。”
四叔公一下子愣住，这是老二家的姑娘说出来的话？
这个场合，还有亲家公和亲家母在，他们秦家的姑娘不要脸不要皮，说自己离婚一个月，就跟男人搅合在一起了？
“无耻，把我们老秦家的脸都丢尽了。”四叔公怒喝，“要是按照老底子的规矩，你这是要沉塘的。”
秦瑜还带着笑：“四叔公，您尽瞎说。我前夫非要说他是新派人，要跟我离婚，难道我能不离？我先离婚，再找夫婿，又没通奸，这是沉的哪门子塘？”
四叔公被她给说得噎住了，胸口一股子闷气，看着她颇为嫌弃：“你怎么对得起你爹妈的在天之灵？”
“就是我妈到死都没合眼，这事儿一直是压在我胸口的一块大石头，所以我和嘉树定下婚期之后，才要回来。告慰爹妈的在天之灵。”
“你这样会让你妈合眼？你妈都恨不能从地底下爬起来了？当初她拼了命保住你那点子嫁妆，让你嫁出去，希望你能安稳过一辈子，你怎么就没领她的一片心呢？”四叔公想想就气，锦明夫妻多好的人啊？怎么就好人不长命，还生了这么个不省心的孽障。再说她既然在外头了，就在外头好好生活，还回来做什么？现在叫他还怎么帮她？她不知道她那叔伯是两个豺狼虎豹？
傅嘉树转身拿了茶壶，给两位叔公倒了茶，端着茶杯：“四叔公，您听我们把前因后果给说了，您要是还想打还想骂，我们俩跪在您面前任由您打骂可好？”
四叔公抬头看这个小白脸，不接他的茶，但是他说的话，好似里面有什么内情，他大喇喇地坐下：“你说。”
“四叔公可知道我岳父当年与宋家交好之外，在宁波还有一个朋友？”傅嘉树问他。
四叔公仔细想，但是已经太久了，再说老二跟谁要好，他也未必知道，他摇头。
傅嘉树环视一周尤其是在秦家大老爷和三老爷身上停留了一下，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兴华钱庄的老板傅德卿。”
兴华钱庄在江浙赫赫有名，这下在场的，除了三姐夫和他爸妈之外，全都瞪大了眼睛。
傅嘉树说：“我是傅德卿唯一的儿子傅嘉树。”
傅家独子？这个概念终于进了秦家人的脑子里。宁波傅家？有钱庄、船运、地产的傅家？
傅嘉树跟四叔公继续说：“四叔公，我和宋家大少爷一起留洋，在美国也未曾交往过女友，家里也没有婚约。回来之后，父亲安排我先接手了兴华机械厂。舒彦兄和雅韵离婚，我和雅韵相见之后，我们俩也情投意合，我父母与岳父岳母是旧识，知根知底，父母也希望替旧友照顾遗孤，见我俩愿意在一起，再高兴不过了。岳母大人是年内新丧，不宜办喜事。所以我爸妈跟宋伯伯和伯母商量，认为我俩岁数都不小了，要是再一年订婚，一年结婚，未免时间拖得太长了。就定了下来，今年五月十六日是黄道吉日，我和雅韵在上海云海大饭店结婚。”
傅嘉树十分谦逊地将自己的情况跟两位叔公说了，而且还把父母放前面。
“傅老板还记挂着锦明？”
“我爸妈听闻岳母过世，未能来参加丧礼，很是介怀！”傅嘉树这个时候口气硬了起来，“尤其是听说岳母葬礼很是潦草，为此我父亲责备了宋叔叔，怨他也不说一声。宋叔因为舒彦兄缺席岳母葬礼，十分羞愧。得知岳母死不瞑目，我父母知道岳母定然是放心不下独女。所以趁着岳母祭日将近，我父亲令我陪雅韵回来，祭奠岳父母，告知二老，雅韵已经有了归宿，让二老在地下也能放心。”
四叔公露出了笑容：“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他转头跟秦瑜说：“到底是个有福气的。”
“是啊！雅韵小姐是极有福气的，傅老爷和傅太太鹣鲽情深，傅家门风清正，谁人不晓？”亲家太太这个时候发声了，“为了成全雅韵小姐的孝心，傅老爷让傅少爷回来帮着雅韵小姐办秦二太太祭日，生怕少爷小姐年纪轻做得不周到，所以特地带着少爷和小姐去杭州找了我们大老爷，让他帮忙安排。大老爷如今做着浙江的父母官，把这事托付给了我们二老爷，也是二老爷二太太给的体面，知道我和秦家大房做了儿女亲家，就把这个差事托付给我们夫妻俩了。”
在座的别说是张家这位跟上头关系紧密的封疆大吏的大老爷了，就是能得见二老爷一面，都够吹上一辈子的了。人家能为了一个祭日，托到大老爷身上？这真是天大的面子了。
傅嘉树挂着淡笑：“我这里先谢过蔡伯和蔡妈了。”
“傅少爷不必客气，应该的。”
傅嘉树侧头温柔地看秦瑜：“雅韵，你把我们的打算说给两位长辈听，咱们一起听听长辈的意见，看看这么办是不是合适？”
“好。”秦瑜点头，带着点儿小女儿的娇态问四叔公，“叔公，还要我俩跪下挨打吗？”
四叔公抬头看她，让傅家公子给他下跪，这不是要折煞他了。这丫头以后是傅家的少奶奶了？他佯装板起脸：“有了好归宿，也不捎个信儿给我们？”
“这不是回来面对面跟您禀告了吗？”
傅嘉树搬了凳子过来：“雅韵，坐下说。”
秦瑜坐下，傅嘉树站着，一只手搭在秦瑜的肩上，秦瑜说：“四叔公，刚才嘉树也说了，妈妈没合眼是我的心病。那时候我拿三千大洋出来，让大伯好好办丧事，大伯钱拿走了，丧事办得不像样……”
秦家大老爷听见这话，连忙抢白：“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傅嘉树冷着脸看过去，沉声：“让雅韵把话说完。”
别看傅嘉树平时脾气极好，到底是作为傅家继承人培养的，而且老傅培养这个儿子都是亲力亲为，言传身教，那股子气势拿出来，自然也是骇人的。
秦瑜眼泪落下：“那七七四十九天，大伯伯母闹到什么样儿？您也是知道的。”
“也苦了你了。”毕竟叔公是叔公，也只能帮忙管个大概，四叔公谈了一声。
“所以这次祭日，是要补一补的，丧礼上没有的，没烧给我妈的那些东西，我也得给她烧了去。”
“要的，要的。”秦家老三立马应下，“都是你大伯，那时候只管拿钱。”
“你放屁，你没拿？”秦家老大立刻插嘴。
“住嘴！等雅韵把话说完。”六叔公一声吼。
弟兄俩互相恨得跟什么似的，秦瑜继续说了：“两位叔公，不用我说了，你们也知道我爸妈想要靠元宝吃香火，那是做梦了。”
这就是大改动了，四叔公皱眉问她，“你想换人过继给你爸妈？”
“你瞎说什么？这能改吗？”秦家老大说。
秦瑜不管他，她说：“咱们秦家这一宗在这里也生存了有两百来年了，也算是根深叶茂了。”
“换人不是特别好换。”
“您听我说。”秦瑜跟四叔公说，“我想把这栋宅子，另外加上后头的五亩竹园子的地给族里做个西洋式学堂。秦家的孩子也好，边上的那些孩子也好，不管男女，都能来学堂读书。傅家在宁波和上海就开了好几所学堂，都是请了很好的先生，学费比其他学堂低一些，而且只要年终考试达到年级前一半，学费全免。这里的差额，都是傅家贴进去的。我们也按照这个办。另外，我们设立一个学习帮困奖学金，要是族里有人考上大学，我们每个月出六块大洋，让孩子们都不至于没钱上不起学。”
“这得花多少钱？”四叔公这一算还真是一大笔钱，而且每年要花出去的，对秦家这个大家族来说，真的是天大的好事。
傅嘉树低头：“四叔公，我们家每年在几所学堂花下银两大约有五万两。家中殷实了，为族人教育上投入，希望族人能书包翻身，是我们家的习惯。所以我父母也支持雅韵这么做，也是雅韵为秦家尽的一点心意。既然用了秦家的大宅，我们毕竟生活在上海，不可能每个祭日节日都回来，我们会聘用秦家一位族人算成学堂的教工，每年为岳父岳母到了时节祭祀，也免得岳父岳母不能受香火。”
会有孩子跟自己姓秦这个事情没必要跟家族长辈们说，一说还以为自己要回去要房子。父母一辈也就剩下这么点老房子了，自己也不可能回来住了，就让这栋房子发挥一点作用，也秦家老大把老房子吐出来，就他们那个败家的本事，穷困潦倒是注定的。
“你要造学堂就造学堂，为什么要拿了这个大宅？拿了这个大宅，你让我们一家子住哪里去？”秦家老大慌神了。
“大伯，您恐怕不晓得吧？去年上海可是有一件轰动的案子，盛家七小姐要求继承先人遗产，盛家七小姐和八小姐可是胜诉了。民国是讲男女平等的，我是父母唯一的子女，从理论上来说，我是唯一的继承人，而不是你们强迫我父母过继一个儿子。”
秦家大伯跳了出来：“放屁，女儿是外姓人，怎么可能有？”
“这是民国，不是大清。”秦瑜转头跟蔡管事说，“蔡伯，我累了，不想跟我大伯解释这些东西，今晚你好好跟我大伯说说？我希望明天我过来的时候，他们一家已经搬出了这座房子。”
“雅韵小姐放心，我会跟你大伯好好说的。”
“怎么可能？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秦家大太太讷讷地问。
秦瑜不在理睬他们俩，这件事让蔡家夫妻去处理，作为张家这样大家族的管事，他们自然是有一套处理办法。
她继续跟四叔公说，“四叔公，这事麻烦您跟族里几位老长辈商量一下？”
“这么好的事，怎么可能不同意呢？不过说还是要说一句的。”
“好的呀！那今天就这样了。我明天再过来。”
“哦，好！”
三姐夫趁着他们谈话的时候出去了一下，此刻已经站在那里：“傅少爷，雅韵小姐，张府里的车子已经在桥那里等着接二位过去。”
傅嘉树点了点头：“谢谢三姐夫！”
秦瑜对着这群目瞪口呆的人，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打过招呼，蔡妈和三姐夫一路跟着两人回房间，替他们收拾了东西，引着两人往外走。
等送了两人出门，蔡管事看着他那亲家：“乖乖地搬走，对你的损失最小，多任何一句话，你要吐出来的就不止这座宅子了。”
“难道就没王法了？”秦家大太太问。
蔡管事反问：“那你懂王法吗？”
作者有话说：
我尽力了！就这样了。

第 113 章
亲家公这话问出来, 秦家大老爷一下子懵了。
“大清是大清，民国是民国，乡间是按照民俗, 但是打起官司来, 那是明明白白的按照法律，男女平等这四个字，平时谁都没当回事儿，可真要拿来判案了，你能怎么办？更何况，你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在先, 你这个侄女儿因为离婚，在上海闹得满城风雨, 已经成了新派女性的典范。你跟她打官司，她身后有一堆进步人士, 她还有上海最顶尖的大律师给她打官司, 你全部家当请得起律师吗？”蔡管事冷眼看着秦家老大，“更别说，人家宁波商帮的这些富商都是通天的，也不想想当今上头这位老家在哪里？”
蔡妈带着儿子进门来, 蔡管事问：“把傅少爷和雅韵小姐送上车了？”
“两位自己开的车，跟着府里的车子走了。”
蔡妈跟老男人说完，走过去从儿媳妇手里抱过已经沉沉睡着的孙子, 跟儿子说：“老大, 跟你媳妇说说清楚。我们家是吃东家的饭，替东家办事的。以前东家没把秦家放在眼里, 我们手里漏点儿生意出来, 照顾一下亲家, 也是没什么的。现在二老爷亲自问过这件事了，以后我们恐怕是一点点忙都不能帮了。你媳妇是个孝顺孩子。我们也没办法，让她自己想想清楚，是跟你过下去，还是说……”
蔡妈的话不轻不重，听起来是说给儿子听的，却是让儿媳妇选边站，要么跟着他们回去，要么就离婚回家。
虽然这个做佣人的婆婆各种规矩多，但是蔡家的日子还是不错的，回到家里？秦玉娣想想从小过的日子，一双脚控制不住往夫家那边走，站在了婆婆身后。
看见女儿这么选，顶着蓬头的秦家大太太指着女儿骂：“白养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蔡妈脸拉长了：“亲家太太，有没有白养，你自己心里清楚。我们这种给人做下人的，尚且知道疼儿疼女，你女儿来我们家的时候，有几个箱子？箱子里都是什么东西？我们给的五百大洋聘礼，你们回来了多少？她平时就在家，手里几个钱，那点子首饰都是哪里来的？你不知道？回一趟娘家就被扒拉得，两手光秃秃地回来，你让她在婆家怎么做人？”
“这些闲话就别说了。”蔡管事制止了自家女人倾吐内心不忿，说，“亲家公，还有两位长辈，你们今晚好好商量一下，明天下午我陪着傅家少爷和雅韵小姐来收房子。”
蔡家老夫妻俩带着小夫妻俩离开，秦玉娣回头看了一眼，万般无奈的跟着出了门。
“这是商量？商量什么？”秦家老三用好笑的口吻问，“商量是下午一点来收，还是下午两点来收？”
“四叔，这个房子从周氏过世已经是我们的了，老二家的这个丫头不能因为嫁了一家好人家就这么欺负人吧？”秦家老大说。
“你也听你亲家说了，官司你打不赢。要不明天早上我让全族人都来，咱们问问大家伙儿，这座宅子是给你呢？还是让雅韵来给大家建学堂，让孩子们都可以有学上？”
四叔公这个时候才完全理解这一招的高明之处，要是打官司要回宅子，对乡间的人来说，房子不给女儿只给儿子，没有儿子给侄子，这是天经地义的。
哪怕官司打赢了，这一家子真要占着，想要回来，还要废一番功夫，这番功夫费了，雅韵不管是生活在上海还是宁波，总不会回湖州吧？这房子说到底还是会被他们家近支的子孙给占了。现在做了学堂，好处是秦家人，甚至是边上的乡邻同享，这是积德行善。谁还会让秦家老大继续占着？
前脚秦家老大搬出宅子，后脚张家派人来，里面被褥家具一并换上，另外蔡家老夫妻亲自带了五个佣人，来这里充当临时内外管家，说是过几天秦家二太太祭日，傅家老爷太太都要过来。
小夫妻俩给四叔公和六叔公另外带了年礼，一人一床被褥和一个五十大洋的红包，另外请四叔公给秦氏一族，每人派了一块大洋的红包买糖吃。还把秦金娣一家子给接来一起住在秦家大宅里，他们算是这个学堂的第一批工作人员，秦瑜让这位堂姐替她逢年过节父母祭日，帮她给父母上香扫墓。
秦瑜这里一切安排妥帖，秦家大房新年里搬家搬得满肚子气，那对小夫妻俩不出面，把他们轰出去的是他们的亲家，这对亲家现在还在这里伺候小夫妻俩，这个时候才发现找了个做佣人的亲家，还被做佣人的亲家扫地出门是多么没脸。
秦周氏祭日那天，小镇小桥前面停了十几辆小汽车，这个年代在乡间路上，蹲上一整天都未必能见到一辆小汽车，这个场面连边上村里镇里的人，都来看热闹。
秦家大宅门口，小夫妻俩素衣素服，边上站的是傅家夫妇，迎着前来祭奠的亲朋好友。哪有秦家俩兄弟的立足之处？
当日周氏死的时候，秦家俩兄弟把持下，丧事祭奠也罢，宴席也罢，搞得连一般人家都未必能比得上。前来祭拜的亲友，谁人不为周氏唏嘘？夫妻俩都是好人，亲眷们大约有个难处，上门来求，总是会伸手的，却落得这么个下场，尤其是剩下这么一点骨血，还被欺负成这样。
今日见秦家老二的姑娘身边站在丰神俊秀的姑爷，而且还有公婆又这般疼她，都为她高兴。
上午在家祭奠，吃过中午的宴席，傅家老夫妻在家中招待亲友，秦瑜和傅嘉树则是和秦家五服之内的族人去父母的坟头祭拜。
在坟前放下两个蒲团，秦瑜和傅嘉树双双对对跪下磕头，墓碑上已经去掉了孝子秦原，就是秦家老大家的元宝的名字，而是改刻了孝女秦雅韵，贤婿傅嘉树。
秦瑜跪在墓前心头跟父母诉说，无法对人言说的秘密。
“爸爸妈妈，请容许我这么叫二位，我与二老素未谋面，不知道二老是否怨我这个孤魂野鬼占了雅韵妹妹的身躯，也不知道雅韵妹妹如今是否跟在二老身边。我承接了雅韵妹妹的一切，也承接了她的记忆，记忆中爸爸妈妈将她捧在手心，疼她爱她，就像我前世的父母爱我一样。我能做的实在有限，只能按照妹妹的记忆，把婚离了，替妹妹好好活着，也把护着妹妹的明玉妈妈，当成妈妈一样。这次回来把欺负妈妈和妹妹，霸占了家中宅子的大伯一家赶出了家，收回的大宅我将改造成西洋学堂，为爸爸妈妈和妹妹积德行善。不管我的灵魂是哪里的，这个身躯是爸爸妈妈所给，我和嘉树还有公婆商量过了，以后我的孩子里会有姓秦的，孩子们会是爸爸妈妈血脉的延续。未来世道艰险，我兴许会漂泊远方，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父母在这里，家在这里！”
秦瑜说完，再给父母磕头，傅嘉树则是跟岳父母承诺定然会爱着护着自己的妻子，见她再磕头，也跟着一起再嗑。
秦氏一族见小夫妻俩如此，都不免落泪，也为老二的姑娘高兴，四叔婆过来搀起秦瑜：“雅韵，可以了！你爹妈想要的，不就是你过得好吗？他们在天看见你这样，肯定很开心的。”
秦瑜纵然点头，却依旧略有失落，到底自己不是雅韵妹妹。
此刻，整个小镇的人都在讨论秦家二房姑娘回来办的这个隆重的祭日。
秦家老大吃绝户，其实谁家背后不议论，有人是说秦家老大太绝，周氏死的时候，恨不能把侄女都逼死了，也有人羡慕他能这样吃，还有人感叹秦老二的这个姑娘克父克母，还被丈夫嫌弃，就是个比黄连还苦的命。
谁料不到一年，比那戏文里，落魄书生考中状元，回来狠狠报复当初看不起他的恶嫂嫂还解气。
乡间自有乡间喜闻乐见的故事逻辑，所以乡间这个版本与上海的版本颇为不同。
说秦家老二的姑娘去上海找拜堂的姑爷，姑爷一意孤行要离婚，老二家的姑娘只能离婚。这事儿被傅老爷知道了，傅老爷心里念着旧年的兄弟情义，把雅韵接回了家。
雅韵知书达理，秀外慧中，聪明可人，深得傅太太喜欢。
傅家二老都想把这么个好姑娘留在家里，就问了自家儿子，傅少爷也是被雅韵的美貌和品性吸引，一拍即合，定下婚约。
总之，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们老秦家的姑娘就是最守规矩的，是顶顶孝顺的。
在这样的故事中，一家子送走了亲朋好友。
这几天从准备到今天结束，秦瑜累坏了，乡间大冬天洗澡不方便，擦洗之后，睡在原主妹妹未出嫁前的房间里沉沉睡去。
秦瑜知道自己在做梦，场景切换到了上辈子儿时的客厅，九十年代的上海，家家户户房子都很小，客厅里放了一张餐台，一架钢琴之后已经显得很逼仄了。
妈妈满头塑料发卷，卷着头发，手里拿着毛线在打毛衣，爸爸戴着眼镜，拿着钢笔翻看着资料，自己在弹钢琴。
“小瑜，怎么又错了？”爸爸抬头看她。
妈妈继续打毛衣：“错了么错了，反正小瑜以后要做汽车工程师的，又不要紧的喽？”
“周晓梅，既然学了就要好好学。否则这个时间是浪费的，有这么点时间，还不如咬咬指甲算了。”爸爸没好气地说。
“秦国庆，你就是死顶真，我的意思是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孩子还这么小，弹错一个音有什么啦？”
“周晓梅，你这个做事态度哦！真的有问题，难怪我今天吃饭吃到一条米虫，你们食堂的人淘米都不认真，怎么做事的？”
“米虫怎么啦？也是蛋白质……”
小小的自己无奈地看着爸妈为了她弹错一个音而吵架，她只能认命地翻过一页，弹起了《两只老虎》。
这个场景又变化了，这是十分敞亮的一间书房，穿着长衫的一个白面男子，毛笔舔了舔砚台，提笔写字，边上坐着头上插着珠翠的女子，正在拿着绣绷绣花，而前边儿一个绣墩上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小娃娃胖嘟嘟，长得十分讨喜，手里抱着琵琶，生无可恋地弹着琵琶。
“我说，红莲，咱们姑娘还小，真没必要让她学这个学那个，她不想学就别让她学了。”
“老爷，雅韵以后是要做宋家大少奶奶的，宋家不像咱们家，那是富了几代了，人家家里的姑娘那都是琴棋书画皆能的，雅韵要是这个不会那个不会，会被人笑话的。”
“你不是说了吗？去做大少奶奶，要是学了娱己也就罢了，但是学了为了娱人，就没意思了。”
“你也不看看宋家嫂子会……”
渐渐地这两个场景开始重合了，穿着长衫的白面男子和穿着夹克衫的男人混合了，戴着发卷的女子也和插着珠翠的女子混在一起了，从一开始的完全两样，到现在秦瑜几乎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小瑜……雅韵……”这个不知道是珠翠还是发卷的妈妈伸手捧着她的脸，“没有别人，从来都是你自己，好好活着。”
这个有些模糊的爸爸也在揉着那个既是自己又是雅韵的那个小姑娘的头：“囡囡，爸爸妈妈在未来等着你，等你带着汽车来找爸爸……”
秦瑜叫着：“爸爸……妈妈……”
她睁开眼，看着房顶上的梁，这是在民国，这是在湖州老宅。
作者有话说：
我的设定，就是受了现代教育的自己回到了旧式的自己身体里。

第 114 章
乔希的科恩品牌在德国并不知名, 但是在中国，因为海东花布的畅销，已经被业内争相订购。海东新厂刚刚落成, 里面清一色的兴华厂生产的新型纺织机和德国科恩的印花机。
乔希既要参见秦瑜和傅嘉树的婚礼, 还要参加西湖博览会，五月初就坐船到达了上海。
秦瑜和张福喜去码头接他。
乔希见到秦瑜挥手：“Yolanda”
“Josh。”
跟乔希在一起的还有两个孩子和一位穿长裙的女士。
乔希加快了脚步，带着他的家人走过来，迫不及待地跟她介绍：“这就是我太太Hanna。”
“你好。”秦瑜跟汉娜打招呼。
“你好，每一次Josh提起你，都会有一连串的惊讶。他说他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去年来中国。”
“我也很荣幸, 没有Josh其实也不会有现在的局面，你知道吗？突然之间我们的纺织技术一下子领先了。虽然这个技术领先不大, 但是在竞争上却是优势非常明显，这一年在印花布上, 我们赢得的市场空间实在太大了。”秦瑜感叹。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没有你给我的灵感和建议，我怎么可能设计出这样的机型？”乔希不敢独揽大功，毕竟没有秦瑜给的建议，他的产品不会有明显的优势。
乔希跟秦瑜边互相吹捧, 边把行李放进车里。
乔希带来的工作人员在张福喜的陪同下坐进了铭泰的车。
汉娜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坐进后座，乔希坐在副驾驶，他惊叹：“Yolanda, 你什么时候会开汽车的？”
“我是一个驾驶技术十分厉害的司机。”这个司机非常老。
秦瑜开车往云海, 铭泰如今的客户大多入住云海，这是史密斯夫人知道云海是傅家的产业之后, 把原来的合作大饭店英资的礼查饭店换成了云海。
乔希一家子办理了入住手续, 秦瑜和张福喜在大堂喝着咖啡, 等他们放掉行李，另行安排。
秦瑜正跟张福喜闲聊，张福喜如今已经成了纺织机械代理部的经理，秦瑜也有打算婚后退出铭泰，一个是公公希望她能接手自家的地产，还有一个是她要布局汽车了。
在她的记忆里，丰田在这个时候参观了欧洲和美国的汽车工厂之后，决定生产汽车，而这一决定也得到了日本政府的支持，虽然到1937年他们的技术不成熟，但是因为日本侵华战争爆发，他们的销售一下子起来了。
这几个月秦瑜一直在联系几家在华有销售的汽车厂，尤其是傅嘉树的这辆奥卡汽车，她对这家未来消失在市场上的汽车公司非常有兴趣，她在驾驶对比之后，发现奥卡的驾驶体验也好，技术也好，在同类产品中极具竞争力的，这个品牌消失在三十年代大萧条中，只能是资金问题。她需要密切跟踪这家公司。
中国在未来几年都没有独立生产汽车的土壤，丰田这样的发展之路，肯定不适合自己。那么她走收购美国汽车公司，造美国车的路，当然这个不能一厢情愿，所以还是要多家考察，兴许还有更好的选择呢？
正在思索之中，秦瑜见玻璃旋转门里出来一个敦实的男人搂着一个穿着收腰旗袍的女人进来，两人贴得很紧，光天化日之下肆无忌惮，让人没眼看。
而且这两个人秦瑜都认得，一个是金孝宇，一个是……之前的宋家五姨太。
老宋不是跟两位年轻姨太太分手的时候，给了每个人三万大洋的分手费吗？老宋的这个五姨太之前好歹也是一个有文化的中学生，为什么她要和这个金孝宇搅合在一起？就金孝宇这个形象，还有他流连花丛的名声，千万别跟她说这是为了爱情。
前几天秦瑜跟黄明君见面，黄明君还跟她说芸儿在明学女校工作很认真，如今又在学英文，听见这样的消息，秦瑜非常欣慰，也放心了。
看见秦瑜，前五姨太愣了神。
愣她个头啊！这是傅家占大股，宋家也是股东之一的产业，在这里撞见他们两家的人，比掷骰子出来个“豹子”要概率高得多。
秦瑜仔细想这位前五姨太叫什么名字，人家已经跟老宋分了，再叫五姨太就不礼貌了，好像是姓林。
金孝宇见了秦瑜，立马绽开了笑容，把这位林小姐抱得更紧了一些，也不管林小姐尴尬不尴尬，反正他是不会尴尬的。
“秦小姐，好巧！”
“你好。”金家是秦瑜的客户，在她手里买了两栋公寓楼呢！秦瑜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秦瑜见林小姐不想跟她打招呼，她也当成互相不认识，眼光没有在林小姐身上多做停留。
可偏偏金孝宇就他妈的是个贱兮兮的玩意儿：“我身边的这位秦小姐应该不陌生吧？”
“认识，林小姐。”秦瑜跟她点头的同时，发现自己这张乌鸦嘴呀！怎么就料事如神了呢？
如今身边只留了四姨太的宋老爷从门外进来，他还见到自己了，正在往自己这里走过来。
“林小姐现在是我们凤凰电影公司的演员了，这次参演了《名花白牡丹》里的一个重要角色，给红星孟蝶搭戏。”金孝宇背对着门口，没发现宋老爷，还在跟秦瑜介绍。
“原来是这样，电影是一个非常有前途的行业。恭喜！”
秦瑜看着越走越近的宋老爷，无暇思考这是一部什么样的电影，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按理说老宋应该能认出自家五姨太的背影吧？为什么还在往这里走？
老宋没有认出小五来，小五以前没穿过这种收腰之后曲线毕露的旗袍，这是今年春天刚刚开始流行的款式，此刻小五贴着金孝宇，半个人被金孝宇魁梧的身躯给遮住了。更何况最近申明厂遇到了一点问题，老宋正愁着，刚好看见秦瑜，他想问问她，心思都在这个上面，也没在意。
他一声：“小瑜！”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林小姐回头看，脸色一下子惨白，她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老宋。
秦瑜见林小姐这个表情，她还真不知道云海，老宋也有份儿？
老宋也给惊到了。
而此刻，金孝宇转身，看见老宋立马脸上挂上油润的笑容：“哎呦，好巧啊！宋老板！”
这一声“宋老板”出来，他还伸手更加紧了紧贴着他的女人。林小姐见了宋老爷，实在无法撑下去，要推开金孝宇，奈何金孝宇是铁了心要在老宋面前显摆。
宋老爷已经忘记想要问秦瑜什么了。
金家干什么行当的？他们家开的舞厅和戏院里，多少戏子舞女是干那个营生的？他给小五和小六这么多钱，就是希望她们后半生，不干活也能衣食无忧，他以为小五待在上海无聊了，跑回青岛了，没想到？
宋老爷拉长一张脸，质问：“小五，你怎么和他搅合在一起？”
林小姐没想到会撞上宋老爷，但是撞上了，她也不怕：“宋先生，我和您已经断了关系，我现在做什么，需要向您禀告吗？”
宋老爷一把将她拉了过去，林小姐一个趔趄，挣扎着：“宋先生，请放开我。”
金孝宇过来拉林小姐：“宋老板，你干什么呢？”
听到这话，宋老爷暴躁了：“小五，你别糊涂，别害了自己一辈子。”
“宋先生，我有名有姓，我叫林美美。凤凰电影公司的演员，请您对我尊重些！”林小姐脱离了宋老爷的拉扯之后说。
秦瑜过去拉宋老爷：“伯父，算了，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
“不是……”宋老爷满肚子火气。
秦瑜跟金孝宇说：“金先生，我跟宋先生有话说，您请便。”
金孝宇挑衅地看着宋老爷：“宋老板，您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把姨太太都放了，难道你还想让你放了的姨太太给您守活寡？”
被说不行了，宋老爷脸都绿了：“金孝宇，我跟你说，不管她在哪里，她都是我宋世范的人。你敢对她……”
“我是我自己的。”林小姐打断了宋老爷的话，站直了身体，伸手挽着金孝宇说，“金先生，我们不必理他。”
老宋看着她和金孝宇，一胖一瘦的背影往楼梯口走，一口气缓不过来：“什么个玩意儿？”
秦瑜拉着老宋坐下：“行了行了，伯伯，您别生气了，拍电影是条好路。”
电影行业在即将进入三十年代的这个时期，会迅速扩张，中国早期的电影明星都在这个时期涌现，至少现在马路上的广告，已经有了几位大明星的巨幅海报。
“她想拍戏跟我说，我给她介绍其他电影公司。”
“不不不，您跟她已经没有关系了。”秦瑜必须让宋老爷搞清楚。
“金家跟日本人是什么关系？金家时常送舞女给那群日本人，之前传出来有舞女被弄死的。”
“这应该不至于，林小姐不是有您给的那一笔钱吗？兴许真的只是拍电影。”
“你自己看看她跟金孝宇那样，拍的什么电影？”
秦瑜想想这个年代也没那种电影，看见乔希一家子过来了，跟宋老爷说：“乔希来了，您先请便。”
“我有事找你。”宋老爷这才想起，他有事情跟秦瑜说。
“等下晚上不是安排在这里跟乔希一起吃晚饭吗？到时候再说？”
宋老爷无奈：“那你先忙！”
秦瑜让张福喜带着汉娜和孩子们去逛逛上海，自己则带着乔希和两位工作人员去兴华厂，晚上再汇合跟宋家父子一起吃饭，明天去海东和申明。
傅嘉树早就在办公室楼下等了。
随着科恩印花机在中国销售扩大，每次乔希都派安装调试人员过来，不仅麻烦，还费用巨大，就委托了自己的合作伙伴，兴华厂开展安装调试业务。
经过海东厂几个批次的学习，兴华厂里养起了一个科恩印花机的售后服务团队。
以前国产没有好机器，所以只能买进口的，但是进口的机器虽然好，维修是一个实在让人头疼的问题，问题判断慢，零配件缺货，等外国派工程师过来更是麻烦，所以本地催生了野路子维修队伍，用的是中国仿制的零部件，这种修理，只能说凭运气吧！可能修好了，也可能修报废了。
科恩印花机就不同了，有兴华厂按照科恩原图生产的零部件，也有部分部件是德国原装进口，在兴华厂放着的。除非是特殊的部件，否则都能快速维修，极大方便了印染厂。
所以如今兴华厂和科恩合作非常紧密，更何况乔希当初放弃的纺织机，现在在兴华厂生产着，尤其是在经过秦瑜的改进下，性能得到了提高，在中国销路也打开了，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他兴奋的呢？
乔希伸手拥抱傅嘉树，傅嘉树拍了拍他的背：“Josh，带你去看看你的纺织机。”
车间跟乔希一年前见的时候已经完全不同了。车间明亮，地面整洁，物品规整，标识标牌一目了然，乔希发出由衷的赞叹：“哇哦！”
傅嘉树带着乔希往前，看到一块黑板，写着这道工序，每个小时计划产出多少，实际完成多少，秦瑜跟乔希介绍：“这是计算每道工序的节拍，进行产能平衡，可以减少工序之间的等待时间。”
再往下走，秦瑜又跟乔希介绍如何防止不良品混入合格品。
一样的工厂，乔希发现自己的工厂和兴华厂的管理有着太大的差异：“Yolanda，一定是你帮John做了这些改进，对吧？”
“是的。”
“Yolanda，可以去德国吗？你帮我一起想办法。”
秦瑜笑着跟他说：“我就是要告诉你，我会跟你同船回德国，我们路上讨论纺织机和印花机的改进，顺带去你的工厂看看。然后我们送我们的妹妹去英国读书。”
最终，在家里商量下来，还是认为英国的大学更加适合傅嘉宁。因为英国的学校走的是大卫考夫曼的路，大卫考夫曼一手安排了学校和食宿问题。
秦瑜和傅嘉树打算陪傅嘉宁，顺带着两位妈妈一起去欧洲和美国走走，傅太太是要去大采购，朱明玉最近的一幅绣品被上面作为国礼赠送给了一位国家元首。一时间名声大噪，已经有人将她与沈先生相提并论。
朱明玉跟记者说：“我与沈先生之间差距很远。”
这话倒不是谦虚，朱明玉毕竟走出家庭没多久，所以秦瑜鼓动朱明玉跟着一起去，参观欧洲的建筑和绘画，领略异国风情之美。
乔希听见秦瑜这个安排，开心异常：“太好了！”
去德国到科恩工厂是秦瑜的一个目的，另外一个目的，她要去考察欧洲这个年代的汽车产业。
秦瑜和傅嘉树带着乔希参观完兴华厂，一起开车去云海吃晚饭，进入市中心，听见报童在喊：“卖报，卖报！宋世范的前姨太太林美美参演电影《名花白牡丹》即将上映，火辣镜头，让你欲罢不能！”
秦瑜：？？？

第 115 章
乔希进房间去换个衣服再下楼来吃饭。
秦瑜对云海番菜馆没有雅间一直很有意见, 虽然国外一直是没有包厢的，但是不能入乡随俗吗？云海后来改装了一下，为番菜馆设置了几个包厢, 一经推出大受欢迎, 这样谈生意就更方便了。
宋舒彦和傅老爷已经先到了，两人正在闲聊。
秦瑜进去坐下，打开手里的报纸正要看，宋舒彦侧头问她：“我看到有我爸的名字？”
秦瑜把报纸递过去一点儿，跟宋舒彦一起看《宋世范前姨太太为艺术献身》。
文章如此写：“所谓淫者见淫，如果你是为了看富商姨太太的身体的话, 只能说你太过于低俗。这部电影揭露的是上海变相卖身女性的苦难，根据调查上海目前注册在案的公娼有三千多人, 而暗娼有十倍之数，所谓的变相卖身, 是说那些茶楼、酒楼的女招待、戏班里的女戏子、电影女明星等等, 在金钱的诱惑之下，从事此等勾当，亦是多见，说上海有十万女性从事这个行当, 倒也所言非虚。《名花白牡丹》就是以此为题材，说的是酒楼里的一对姐妹花……”
这段话读下来，秦瑜感慨：“林小姐是出演这样的电影, 倒也是为女性呐喊, 是有批判性的现实主义题材电影，我得空去看看。哥, 你去不去？”
宋舒彦有些为难, 揭露社会黑暗的电影他想看, 但是到底曾经是自家的五妈。
“看什么看？现实她妈的现实！”老宋绿着一张脸进来，“你们谁去看，以后咱们就断绝关系。”
“这？宋伯伯，你和林小姐已经分手了，你分手费都给了，你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她怎么做都是她的自由，更何况从报纸上的说法来看，她这部电影还是很正面的，积极的。”
“扯淡，她要真这么想，我的脑袋割下来，给她当夜壶。”
“给她当夜壶，那不是为难她吗？”秦瑜认为画面太美不敢想。
老宋手指弹秦瑜的脑门：“她要是真这么想，还跟金家那个小子混在一起？”
秦瑜还在揉脑袋，宋舒彦抬头看老宋：“这您也不能这么说，整个电影行业都是这样的，在美国，称之为‘试镜室里的那一张沙发’，要拍一部片子，要选角了，这个时候电影公司老板就坐在试镜室里等女演员进来。这张沙发是干什么的，别人可能不懂，您一定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林小姐想要在这个行业出头，这并不奇怪。要不您砸钱，给她开一条路出来？”
老宋坐下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跟她没关系了。”
“那就行了。您都熬过了我妈跟您离婚，姨太太大打出手。这么个前姨太太，沾您一点儿光，您还会在意？”宋舒彦勾唇笑着说，“她来云海入住，那就是云海的客人，对客人还做不到笑脸相迎？”
老宋白眼看儿子，被傅老爷给扯过去坐下，老宋看着傅嘉树和秦瑜在说话，又看看自己儿子，他冷哼一声：“报纸上说我年纪大了不行了，所以跟老婆离婚了，把姨太太都散了。还说你是从头到尾都不行，白白长了这么个漂亮的壳子，保不齐是个银样镴枪头。”
宋舒彦一口茶水差点儿呛死，正在咳着，听他爸又说：“不是我说的，是报纸上说的。想要破除流言，就给我认认真真找一个。”
宋舒彦手帕擦了擦嘴：“那倒不必，常年上报纸，有利海东花布销售。”
老宋：……
乔希带着家人和工作人员进来，宋舒彦先站起来跟乔希拥抱，乔希大概是知道了海外市场以后是他的主要市场，看起来是回去狠狠地学了一把英语，而他太太的英语要比他好，秦瑜只需要给老宋和老傅翻译。
在上海逗留了两天，乔希在张福喜的陪同下去了老宋的青岛工厂。
与此同时，《名花白牡丹》在上海大爆起来，不管宣传上是如何高端正面，对普通民众来说还是抱着猎奇去看，但是看下来口碑又极好，报纸上到处在说这部电影，说林美美演的红芍药太出彩了，甚至孟蝶在电影里都被她比得黯然失色。
秦瑜被这种安利弄得心痒难当，最终跟傅嘉树一起走进华美电影院，看了这么一场黑白默片，这部片子讲述的是一对姐妹花，本是良家女子，还读过书，但是在离乱动荡的世道中，家财耗尽，最后只能去一家酒楼成为女招待。
林美美在里面扮演先一步沉沦的姐姐芍药，在无声片的时代，通过人物的细微表情，林美美把一个少女天真地以为可以卖艺不卖身，到后面被拖入这个染缸里，唯一的想法是保住自己的妹妹，而屈从于酒楼老板，周旋于客人之间的变化刻画得入骨三分。
里面所谓的大尺度表演，其实并没有秦瑜想象得那么大，以为要露的一概没露，从最初的痛苦，到后面的迎合与麻木，给芍药这个角色的是冬日雨天的一张破草席，她的归宿是乱葬岗，而她倾尽全力要保护的妹妹，也步上了她的后尘……
秦瑜在看这部影片的时候，已经跳出了这个演员是自己认识的五姨太，无论她的清纯，还是妖娆，或是放浪，她都是荧幕上的芍药，看完这个片子，秦瑜的心只觉得堵得慌。
伴随这部影片的热映，很多人支持国民政府倡导的《废娼运动》，在这样的热度之下，也许宋世范的前姨太太对林美美来说只是给人一点点的茶余饭后的话题吧？但是并不影响她本身的出彩。
秦瑜看着报纸上铺天盖地的评论文章，明明这个政府有很多能人志士，他们知道正确的方向在哪里，他们努力着想要带着这个百废待兴的国家往好的方向走。可如果按照上辈子的社会进程，似乎这一切都是徒劳。
在这种时候，秦瑜只能想着梦中爸爸妈妈的话，要活下去！要带着汽车去见爸爸！
再看看自己的家人和今天就要成为她老公的傅嘉树。
“哎呀！快过去，等下有的是你看的时候。”傅嘉宁把他哥给推了过去。
秦瑜和傅嘉树的婚礼采取中西合璧的仪式，上午在马斯南路的傅公馆，是纯中式的拜堂成亲。
秦瑜穿上了朱明玉亲手绣的嫁衣，黑衣红裙，花纹都是下部海水江崖纹，上面是凤穿牡丹图，只是纹样各有不同，牡丹凤凰姿态各异，精美异常。
隔壁傅家放起了迎亲炮仗。按照宁波的传统，嫁娶要用八抬大轿，傅家为此定制了一顶轿子，上头镂空雕刻了999个人物，里面含着99个吉祥故事，以长长久久之意。
抬轿的轿夫一律缎子马褂，傅嘉树骑着他那匹高头大马，正方走，吹吹打打兜了一圈来到秦瑜家。
秦瑜这里朱明玉正在给她喂饭：“囡啊！侬要敬重公婆……”
因为上下午各有仪式，再说就嫁到隔壁也没什么好哭的，秦瑜吃过上轿饭，被盖上了红盖头。
“阿哥抱上轿！”
宋舒彦看着盖着红盖头的秦瑜，当初不挑红盖头，今天只能抱着她上轿子，这个心里啊！她不哭嫁，自己倒是想替她哭了。
宋舒彦狠一狠心一把抱起秦瑜，自家妹子到底怎么一回事，怎么这么沉？此刻他已经没有伤心的想法了，他要当心点，不要把妹子给摔了，那就尴尬了。
秦瑜被宋舒彦抱上轿子，坐了进去，被嘱咐进了轿子不能乱动的她真的把自己当成木头人，就为一句吉祥话，未来平平安安，稳稳当当。
轿子再转一圈到了傅家，五六岁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穿着一身绣花褂裙，被派出来掀开轿帘，扯了三下秦瑜的衣袖。
“哎呦，这是哪一家的孩子做的迎亲小娘？”有亲友问。
“老六的小丫头。”
“老六？正儿八经太太肚子里出来的兄弟姊妹的孩子不用，用老六的丫头？”
这个小姑娘是傅嘉树的小姑姑的女儿，就是秦瑜原来房子的主人，傅嘉树的这个小姑姑是傅家唯一一个姨太太生的姑娘，在老家差点活不下来，所以傅老爷带在身边养大了，对傅老爷来说这个小妹，就算是半个女儿了。
来参加婚礼的傅家老太太嗤笑一声：“钱多有什么用？哪儿有半点儿规矩？二婚还用八抬大轿，还让前夫抱出门，用个庶妹的丫头做迎亲小娘。我们傅家的脸都被丢了个干净！我都看不下去了！”
喜滋滋地看着儿媳妇一步一步走上红毡的傅太太听见这话，告诉自己要忍，忍一时之气，海阔天空。
老夫妻俩坐下等儿子儿媳拜父母。
新人拜了父母，接下来夫妻对拜，秦瑜听见弯腰要拜下去，听见有人提醒傅嘉树：“新郎官快点呀！你再不拜下去，一辈子就要听媳妇的了。”
秦瑜听见这话停在半当中，边上人说：“只见过新郎新娘抢着拜的，这新郎新娘互相让着倒是稀奇。”
“倒也不是，只见过懂规矩的新娘让着新郎的，没见过新郎心甘情愿让着新娘的。”
秦瑜听傅嘉树说：“一起。”
两人一起拜了下去。
新人送入洞房，傅嘉树被手上塞了称杆，边上有人唱：“称心如意哦！”
傅嘉树脸上收不住的笑，挑去红盖头，秦瑜抬头看穿着短褂长衫的他……

第 116 章
八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从家门口排到了大门口, 新郎新娘上了车，去云海举办新式婚礼。
车队出发前，傅老太太的亲儿子伺候他妈上了傅公馆后门的一辆小车。
“老三, 你要干什么？”傅家老太太又惊又怒。
“妈, 出来之前跟您说过多少回了？别跟大嫂闹脾气，知道一下咱们现在的境况，平时大嫂最多跟您斗几句嘴，今天是什么场合？您是看不懂吗？”
傅家老太太被自己的亲儿子带着进了一家旅馆，伺候了起来，没办法, 满足了妈的摆长辈的谱儿，自家同父异母的哥哥说了, 以后就别来往了。
傅太太被傅老爷带着上了车：“你呀！”
“我就只能忍一时。”傅太太才不会管这些。
云海大饭店今日热闹非凡，饭店的周围, 老宋的好友上海滩有名的那位何爷派了人来, 有一盏路灯，就有一个人，维持着秩序。
中外友人，各界名流云集, 仪式上秦瑜头上戴了白纱，身上是简单的白色无袖缎面长裙，充分展露了她高挑曼妙的身姿。特别之处在于, 她手臂上披着一块白色为底, 金色龙凤呈祥团花锦缎披帛，这块披帛料子丝滑垂坠, 铺在身后成了拖尾。
宾客中有人悄悄问：“这个婚纱好别致, 是欧洲哪家公司定制的？”
“不可能是欧洲的, 你看新娘子手臂上的这块披肩，不是中式花纹吗？”
“国外又不是没有中国丝绸，再说以傅家之财力，让那些牌子定制不也正常？”
“姮娥的礼服，不过那块披帛可以模仿，但是找不到这么好的料子的，这块料子在姮娥橱窗里展示过，看似简单，却是云锦面料。这套礼服是新娘子自己的想法，据说跟姮娥的几位老师傅探讨了很多回，才定的稿。”
“国内的婚纱都到这种程度了？这种中西合璧，没有丝毫土气，华贵到了极致。”
“这就是姮娥的厉害之处，带有中式味道的面料配上西式的剪裁和式样，总能给人说不出的味道。”
“礼服是放在月宫主人这个牌子下面吧？说是跟姮娥裙分开，月宫主人不是上了马面裙吗？”
“是啊！之前大概只有乡下女人才会在穿这样的前朝遗物吧？谁想到这些天街头巷尾，很多人都把家里的马面裙给拿出来了。一时间居然成了时髦。”
“这个时髦，不是去年这位新娘子就这么穿了？还有她那个前婆婆在姮娥的橱窗里绣花的时候，蛮多穿绣花裙的，来往姮娥的人多了，被她们俩给带起来的。”
“看来姮娥今年夏天又会引领上海滩的风潮了。”
“那是肯定的了。”
在宾客感慨中，宋世范挽着秦瑜往前走，将她交给傅嘉树。
傅嘉树替她揭开头纱，秦瑜仰头而望，两人四目相对，这一瞬间被向飞用徕卡相机记录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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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送走宾客，回到傅公馆，秦瑜进浴室洗了澡，坐在梳妆台前擦头发，傅嘉树穿着浴袍从浴室出来，趁着秦瑜不注意，一把抱起她。
秦瑜没有防备，连忙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以为他要给自己来个公主抱，抱到床上，正是我心甜蜜着，傅嘉树居然把她放下，略带疑惑地说：“舒彦兄瞎说，说你挺沉的，我记得你一点儿都不沉呀！”
秦瑜：？？？
这个时候他不想着浪漫旖旎，居然想着宋舒彦跟他说的话，还有宋舒彦说她沉？她最多就是平时锻炼，所以肌肉比较多，也不至于到沉这个说法吧？
“我下次得好好说他，让他跟着锻炼。”秦瑜说。
不过这是此刻的正题吗？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吗？
秦瑜看着自家老公，他公主抱就抱了一下下，那就换她来，秦瑜趁着傅嘉树一个没注意，抱起他来，傅嘉树叫：“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幸亏父母住三楼，而嘉宁的房间和他们之间隔开了一间书房和一个起居室，动静再大也没人在意。
秦瑜把他放到床上，她爬上了床，发出猥琐的：“嘿嘿嘿……”
傅嘉树看着媳妇儿笑得，怎么说呢？有点儿抽风。
而且她还抽开了浴袍的腰带，露出了里面的吊带裙，她在上方，吊带裙多低？
傅嘉树呆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美景，秦瑜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应该义无反顾地甩掉上衣，然而，见鬼的，她害羞了，卡顿了，进行不下去了。
看着手放在裙摆上，一动不动的媳妇儿，傅嘉树笑着拉下她抱着，先亲上唇，这个笨蛋，还说自己看文无数，这种事情还是得身体力行啊！
傅嘉树伸手关了灯，过了一会儿他又开灯，秦瑜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激得一下子睁不开眼：“你开灯干嘛？”
他又关灯：“想仔细看个清楚！”
“看你个头啊！”
“你轻点儿拧，明天起来，我身上全是淤青了。”
秦瑜：书上不是说第二天起床女方全是淤青吗？
“傅嘉树，你从哪儿学来的？”秦瑜再次拧男人。
“我爸借了几本书给我。”
傅嘉树没说他爸还跟他说，要有耐心，不能猴急，否则就等着像他那样，尝过一次甜头之后，直到知道自己媳妇儿怀孕都没再吃过，还被打得半死。
“你怎么没给我看过？”
“你不是看得够多了吗？”
“……”
一夜过去，晨光透过窗帘，进入了室内，虽然不够明亮，却也提醒秦瑜此刻已经日上三竿了。
秦瑜醒来不觉得有多痛，只觉得身上好沉，这个白痴抱着她睡，难怪昨夜她这么累，睡得还那么累。
这个皮厚如犀牛的，被她掐都不肯放手，想起被她掐？
想起这个，秦瑜推开傅嘉树，这货躺平，她掀开被子，借着室内不太明亮的光线看自己作案的证据，证据是很明显，但是……嗯哼……那个……
傅嘉树睁开眼，看着某人的眼光到那不甚规矩的手，用带着些微暗哑的声音：“早！”
秦瑜放开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用十分严肃的口气说：“不早了，都快十点了。”
两人洗漱后，去衣服，傅嘉树穿了酒红色绸缎长衫，他倒是穿什么都好看，秦瑜上身黑色真丝衫，下面特地挑了一条酒红的马面裙，这条马面裙不是她之前的绣花马面。是姮娥新出的纯色马面裙，更加日常。
两人牵手下楼，傅嘉宁挥着报纸：“哥，嫂子，你们又上报纸了。”
他们结婚上报纸，那是肯定的，所以他们先下手为强，把内场的独家报道权给了贺晴。
闻秀让张妈，此张妈是傅家的张妈，端上两碗汤圆：“少爷，少奶奶，先吃糯米汤圆，一生一世圆圆满满。”
秦瑜用勺子舀起汤圆，最先看的是官方报道《兴华少东傅嘉树用盛大的婚礼迎娶他的新娘》，版面够大，图片够多，描绘也很唯美浪漫，之前的故事再次被搬了上来，但是这是被嚼烂的故事。
哪里比得上《前婆婆喂上轿饭、前夫抱上轿、前公公挽着交给现任丈夫，让你认识一个顶顶厉害的女人》
又或是《新派女人的榜样，前夫变哥哥》
亦有《二婚不误嫁豪门，谁能比她强》
秦瑜不管他们怎么瞎掰，反正群众喜闻乐见，就让他们扯去。尤其是，每一篇里都提到了她是姮娥裙的实际设计者，只要今年还是这个风潮，巩固国产布料拿下的阵地就好。
而马上举行的西湖博览会，就是另外一次推广契机。
在这个年代，搞这样盛大的一个博览会难度可想而知，兴华这里，无论是云海亦或是兴华航运，早就倾力投入到这场盛会的筹备当中。
儿子婚事办完，傅德卿立马带了太太住进了西湖边刚开业的云海，而傅嘉宁也因为能说一口流利的英语，去参与做前期工作人员。
秦瑜和傅嘉树则是在五月底到达西湖博览会现场，翻看西湖博览会缘起之言：西湖为天下名胜，凡游览西湖者，莫不顿起爱慕之心，此次博览会，借以征集全国著名物产陈列，供国人研究比较，复冠以西湖名称，并即在西湖开会，是欲使天下人移爱慕西湖之心以爱慕国产，则国产之发达，正未可限量。
秦瑜带着张福喜和纺织机械代理部的同事布置展台，铭泰除了乔希这里的印花机，还有代理的英国的纺织机和几个海外品牌的纺织颜料，以及纺织这块的周边设备，按照秦瑜的说法是，铭泰会为客户提供全流程解决方案。
没有上辈子那种电脑排版，但是不妨碍她可以按照那个思路来设计展台布置，这样能更好地为客商介绍铭泰的产品。
铭泰、兴华、姮娥和海东都在新建的工业馆，秦瑜几个展台转过来，顺带还看其他参展商的正在准备的产品，比如工程材料类这块，转了一圈，还是如自己所想的那样，总体非常弱，但是也不妨碍有些意料之外的惊喜，这里居然有自动贩售机？
这次朱明玉不是作为姮娥的人员来参加展会，她被邀请参加在苏白二公祠的艺术馆展览她的作品，沈先生的绣品独具一格，尤其是人物肖想是一绝，朱明玉传承于沈先生，也自有其特色，她是花鸟鱼虫，带有浓郁的中式风格，趁着这次机会，她跟当代的书画金石大师们一起布展交流，收获颇丰。
民国十八年六月六日，筹备了九个月，万众瞩目的第一届杭州西湖博览会开幕了，首日来宾据说有十万人之巨。
秦瑜一直在铭泰的展台介绍铭泰的产品，回答来宾的问题。
他们边上的纺织品展区，吸引了更多的人，姮娥带来了三十六人时装表演队，正在纺织品展区进行姮娥的产品展示，姮娥今年推出的裙装设计上与去年有了变化，但是最大的变化是色彩，去年的印花是沉静婉约的，今年的印花则是像打翻了调色盘，色彩艳丽而俏皮。
这个风格当然不是朱明玉的，而是才十二岁的吴安妮的，吴安妮这个名儿还是秦瑜给妮儿取的，小丫头今天穿着她自己裁制的姮娥裙，来看展览。
“少爷好厉害，原本他还跟我说这个颜色没办法印出来呢！这不就出来了？”
这个年代印染有诸多限制，宋舒彦的努力下，这样俏丽的颜色都被完全呈现，这是大多数来宾第一次看这样的表演，一时间引起了轰动，而懂行的人知道海东今年注定是继续引领花布潮流了……
作者有话说：
昨晚想来想去，后续情节，涉及的都是动荡离乱，可能跟之前的情节有很大差异。就让安定完美在此结束。如果不想看战争年代，骨肉分离，生离死别的姐妹，就买到这里吧！别看番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