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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第一厨
作者：水晶翡翠肉
内容简介
 一朝穿成大庆朝一枚奶娃娃，云照才刚刚享受一年清闲舒适的日子，当兵的爹爹不寄银子回来了！ 他和娘亲、哥哥没有收入了。 眼看着米缸一天天地见底了，他决定出手许久之后，当兵的爹爹看着拔地而起的云家酒楼，惊的说不出来话，好一会儿，看着一群孩子中间的一个粉雕玉琢胖娃娃问：你是照哥儿？ 云照点头：嗯！ 爹爹激动不已，余光中瞥见云照身边的小孩子，心头一骇，问：这个孩子是 云照道：我捡的！ 爹爹笃定：可他是太子殿下！ 云照：？？？ 中华小当家进阶版！萌趣成长类轻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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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云照从来不相信这种事情，他大学毕业后，加入浩浩荡荡的社畜大军，才刚有些起色，便遭遇一次突发意外。
醒来时，他就变成了刚刚出生的婴儿。
也不知道是婴儿天生视力、听力和嗅觉都极弱，还是他成人的思维和婴儿的身子不匹配，他每日都处于一种混混沌沌的状态之中，机械地吃吃喝喝睡睡。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半年，周围开始慢慢变得清晰，他这才知道自己是真的穿越了，而且是胎穿到历史书上并不存在的大庆朝桃源镇。
爹爹云靖从军在外，每逢双月会寄银子回来，足够他和娘亲沈月娘、哥哥云阳三人的日常花销……他消化了许久，才接受穿越这个事实，慢慢成长，终于到了一岁多。
他转头看向窗外，已经天亮，他想出去走一走，当即用力地翻了个身，趴到床沿，小短腿向下伸，肉乎乎的小脚脚试探着去够地面。
伸一点。
再伸一点。
再伸一点点……一只小脚脚终于碰到地面了，小身子顺势向下滑，两只小脚脚成功着地，喜悦才刚刚涌上来，一个重心不稳，“啪叽”一下摔坐到地面上，他本能发出“嗷”一声。
唉！
奶娃娃就是难，平地都能摔一跤。
他只好伸出小胳膊，抱住床腿，费劲巴拉地爬起来，站稳小身子，小脚脚探进一双小鞋子里，然后扶着床面、凳子、衣箱和墙面，一步一晃悠地走出卧房，走进堂屋，终于走到堂屋门口。
一抬眼看到院子里六岁的云阳蹲在地上，手握着一根树枝，一边写字一边念念有词：“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
云照继续向前走。
察觉这边有动静，云阳看过来，当即睁大眼睛：“弟弟！”
云照停下小步子。
云阳大声喊：“娘，弟弟会走路啦！”
沈月娘闻言从厨屋里疾步出来，望见站在堂屋外的奶娃娃，精致的脸庞上浮现惊喜：“照哥儿，你怎么下床的？”
“是弟弟自己下床。”云阳抢白道：“娘，我一直在院子里，没进卧房里，就是弟弟自己下床，跑出来的。”
云照点头。
“呀，我们照哥儿太厉害了。”沈月娘赶紧走过来。
云阳跑过来，小手指着云照的小脚道：“娘，看，弟弟还穿小鞋鞋了，但是没有穿上，脚后跟还在外面呢。”
“能穿成这样，我们照哥儿已经不得了了。”只是现下倒春寒，天气还有些冷，沈月娘怕云照又生病了，连忙把云照抱进卧房，重新给云照穿衣裳穿鞋子，嘴上不停地夸奖着云照，好像云照刚刚不是扶墙走路，而是金榜题名衣锦还乡一样。
云阳在旁附和。
云照上辈子父母离异，对他不管不问，他从初中就开始住校，几乎没有享受过亲情。
来到这里，娘亲和哥哥总给予他肯定、关爱和温暖，他心里甜丝丝的。
“好了，穿好了。”云阳赞美道：“弟弟真好看。”
云照上辈子就不丑，这辈子颜值更高，五官精致又白白嫩嫩，看起来像是年画里走出来的神童一样，灵气十足，惹人喜爱。
他点头：“嗯。”就是好看。
沈月娘笑问：“照哥儿，还要自己走吗？”
云照芯子是成人，但是身子是一岁多点的孩子，又有大半年的时间是昏昏沉沉的，所以如今也只会含糊不清地吐出来一个字：“走。”
“能走吗？”云阳问。
“我们拉着他走。”沈月娘道。
云照一只小肉手拉着云阳，一只小肉手拉着沈月娘，慢慢地出了卧房，到厨屋里用朝食。
“弟弟坐好。”云阳扶着云照坐下。
沈月娘专门给云照蒸一碗鸡蛋羹，点了两滴麻油，香香嫩嫩滑滑的，一勺一勺地喂到云照口中，然后和云阳一起吃菜饼就咸菜，道：“阳哥儿，一会儿娘去集市一趟，你在家照顾着弟弟，可以吗？”
“娘去桃源绣坊交活儿吗？”云阳反问。
“是啊。”沈月娘闲暇时做些女红，贴补家用。
“能拿银子了？”云阳开心地问。
沈月娘点头：“对，想吃什么，一会儿娘给你买。”
云阳毫不犹豫地道：“肉包子，娘，我想吃肉包子。”
沈月娘笑着答应，用完朝食，她挎着一个小篮子离开。
云照和云阳在院子里玩耍。
玩了好一会儿，云阳问：“弟弟，你渴不渴？锅里面的水还是温的，娘说，得给你喝温水。”
云照点头。
云阳道：“哥哥去厨屋给你舀水水喝，你在这儿等着，要是着急了，就来厨屋找哥哥，不要乱跑喔。”
“嗯。”云照又点头。
云阳噔噔地跑进厨屋。
云照坐在小院子里，从窄小的两扇院门缝隙，看到三五个穿着粗布衣裳的妇人走过去，接着就听到她们提到“桃源绣坊”四个字。
那不是娘亲拿活儿的地方吗？
他竖起耳朵细听。
“桃源绣坊关了！”
“啊，我这几日没去桃源绣坊了，怎么就关了？”
“东家本来是开镖局了，绣坊只是顺带开着的，听说是接二连三走镖亏本，所以把绣坊卖了，举家到外地谋生，不过，东家是个有良心的，所有女工的工钱都结清了。”
“那我们以后到哪儿找活计？”
“慢慢找呗。”
“那哪行？得快点找，我家缺银子。”
“你家有沈月娘缺吗？”
“沈月娘很缺？”
“她丈夫从军在外，已经半年没寄银子回来了。”
“半年没寄了？不是出什么事情吧？”
“不知道，反正她现下没了绣坊活计，还要养两个儿子。”
“估计现下连下锅的米都没有了，这可怎么办啊？”
“谁知道呢，如今桃源镇的活计也不好找的。”
“……”
声音渐渐远去。
云照若有所思地看着院门，倏地起身，两条小短腿一弯，整个小身子趴到地上，手脚并用地爬进厨屋。
“弟弟，你也来了，水水有点烫，先凉一凉。”云阳看云照一眼，继续吹着灶台上的热水。
云照“啊”一声，爬到米缸前，吭哧吭哧地踩到小凳子上面，用力推开缸盖，露出一条缝隙。
他低头一看，缸里的米粒已经覆盖不了缸底。
难怪。
难怪今日朝食娘和哥哥吃菜饼就咸菜，连个米汤都没有！

第2章
“好了，水水可以喝了。”云阳道。
云照应声回头。
云阳吓了一跳：“弟弟，你怎么爬到凳子上了，快下来。”
“啊。”云照小肉手指着米缸。
“怎么了？”云阳上前去看，一眼看到米缸的缸底，愣一下，低声道：“没有米米了。”
“嗯。”云照点头。
云阳四岁开始，跟着娘亲一起到集市上买米买面等等，对衣食用度都有些了解。
后来娘亲生下云照，不方便拖家带口去集市，他便经常留在家中看着云照，很久没关注米面的事。
不知道现下什么情况，小眉头皱起：“米米怎么没有了？”
云照虽然他已经猜出来事情的大概，但他还是有些疑问，想听娘亲说出来，便口齿不清地说道：“问。”问娘亲。
云阳没有听懂：“弟弟，你在说什么？”
云照又说一遍。
云阳还是听不懂。
云照暗暗叹息了一声，奶娃娃真的好难啊。
云阳道：“弟弟，先下来吧，不然会摔疼疼的。”
云照点头。
云阳把云照抱下来，喂云照喝了温水，然后一起到院子里等沈月娘。
一个多时辰后，沈月娘回来了，眉间锁着淡淡的愁绪。
“娘。”云照和云阳一起喊。
“诶！”沈月娘眉目当即舒展，露出笑容。
云照和云阳一起扑向沈月娘。
沈月娘蹲下来，抱住两个孩子，然后笑道：“等急了吧，娘给你们买了肉包子。”
云阳真的很开心，不过开心一闪而过，他看向沈月娘的两只手，问：“娘，你只买了包子？”
“你还想吃什么？”沈月娘问。
“家里没有米了啊。”云阳道。
沈月娘微微一怔。
“也没有面了。”云阳又补充一句。
沈月娘恢复神色道：“嗯，一会儿娘再去买。”
云阳又问：“为什么刚刚不买？娘是不是没银子了？”
云照在心里感叹哥哥是聪明的，听不懂他的“问”，却因为事情奇怪而主动发问。
沈月娘默了一下。
云阳问：“娘，是不是爹爹出事儿了？”
沈月娘看着云阳，她嫁给云靖时，云家还是桃丰县的小富之家，日子也过得滋润，偏偏云家大伯吃喝嫖赌样样精通，不但将薄产败个精光，还欠了一屁股债。
他们承担一部分债后，怒而分家。
来到桃源镇没多久，就遇到边关重金征兵，她知道云靖自小就会些功夫，有保家卫国的抱负又想赚些银子供云阳念书，便同意云靖加入边关军队。
之后云靖每逢双月寄银子回来，她闲暇时做女红赚点银子，日子过得也算宽裕。
哪知道云靖半年前不再寄银子回来，今日绣坊也关了，她心里挺难受的，懂事贴心的大儿子开口问，她便说了实情。
云阳惊讶：“爹爹半年没有寄银子回来了？”
沈月娘点头：“娘去问了，边关太平，所以你爹爹无事。”
云阳呆了呆：“那……”
沈月娘道：“可能遇到一些事情了，耽搁了。”
“耽搁了半年呀。”云阳似懂非懂。
“边关路途遥远，暴雪暴雨干旱等情况都有可能发生，以前有人从边关寄信捎带银子的，一年后才到桃源县的。”
“这么久啊！”
“也不知道你爹爹是什么情况。”沈月娘也有些担心，随即语气一转，咬牙切齿道：“他最好是有事耽搁了，若是他敢在外面养人，娘才不念什么夫妻之情，定扒他一层皮下来！”
云照心道：“娘亲好样的！”
云阳则是关心眼前问题道：“那我们现下吃什么？”
沈月娘道：“娘还有一些银子，下午去买些米面回来，明日娘去找活干。”
云阳小眉头皱着。
沈月娘道：“别担心，饿不着你们，娘有办法的。”
“真的？”
“真的，要相信娘。”
云阳到底是个孩子，再怎么早熟，也还是容易相信人，何况对方是亲娘呢，他点了点头：“嗯。”
“来，先吃包子。”沈月娘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慢慢打开的同时，薄薄的热气和香气一下子蔓延。
云照和云阳一起咽口水。
沈月娘给云照和云阳一人一个肉包子：“吃吧。”
云照指着沈月娘的手：“啊。”
云阳才看到沈月娘手里空空的：“娘，只有两个肉包子？”
“嗯，你们一人一个，娘不吃。”沈月娘道。
云照和云阳二话不说，不约而同将包子送到沈月娘嘴边。
沈月娘问：“你们做什么？”
“娘！”云照说不出来“吃”字，便张大小嘴巴：“啊呜！”
云阳明白云照的意思，道：“对，娘吃。”
云照点头：“嗯，娘，啊呜，哥，啊呜，我，啊呜。”
云阳解释道：“我们一起吃。”
刚刚沈月娘反复和云阳说“别担心”之类的话语，她是安抚两个孩子，其实心里充满了茫然又难受的，可眼前两个孩子如此暖心，她忽然觉得什么困难都不是问题，笑道：“好，我们一起吃。”
云阳道：“娘是大人，吃一个肉包子，我和弟弟吃一个。”
云照点头。
沈月娘便将两个肉包子分了。
母子三人这半年来，日子过得清苦，许久没有尝到肉味儿，现下这两个肉包子的汁水如同久旱的甘霖一般，一下滋润了口腔，暄软的面皮混着咸鲜的肉馅，唤醒了味蕾，滑到胃部，满足了身心。
沈月娘问：“好吃吗？”
云照和云阳一起点头，吧唧吧唧地吃着。
“以后有银子了，我们再买。”沈月娘如今没有能力说出来“明日再买”的话。
云照点头。
云阳道：“买多多的。”
“好。”沈月娘笑着点头。
母子三人吃完了包子后，沈月娘又去集市一趟，买了一些糙米回来，暮食吃糙米粥就咸菜，她道：“先这样吃，过两日，娘找到活了，我们再吃顿好的。”
云照点头。
云阳乖乖地道：“好。”
沈月娘心里又暖又涩。
夜晚母子三人睡在一起。
云照睡在娘亲和哥哥的中间，听到他们微微的鼻息声，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黑漆漆的房梁。
想着自己这一年多来，得到了娘亲和哥哥的百般疼爱和照顾，他应该利用自己穿越者的身份做点什么，不然大家都会饿死的风险。
可他还不会走路，其他事情更是不能做……眼前还是先实现走路自由吧，次日一早，他醒来以后便开始扶着墙，晃晃悠悠地学习走路，累就歇息一会儿，然后接着走。
三日后，他可以独自走五步。
五日后，他可以独自走十五步。
七日后，他独自从卧房走到厨屋，然后开心地抱住沈月娘的腿，稳住了胖胖的小身体。
“娘，你看，弟弟自己走过来的！”云阳开心道。
沈月娘低头，满眼温柔地看着小儿子：“照哥儿棒极了。”
云照“啊”了一声。
“照哥儿了不起！”沈月娘冲云照笑了笑，然后擦擦手，道：“好了，碗筷都洗好了，娘要去集市上找活计，阳哥儿，你还是在家看着弟弟。”
“娘，你还没有找到活计啊。”云阳小眉头皱着。
“今日定能找到。”沈月娘道：“之前娘做工的桃源绣坊，有人盘了下来，做起了酒楼生意，娘去打个杂，还是可以的。”
云阳闻言露出笑意：“嗯。”
沈月娘低头道：“照哥儿，好好和哥哥在家。”
“不。”云照吐出一个字。
沈月娘不解地问：“为何不？”
“娘，我、粗。”云照吃力地说话。
沈月娘没有听懂：“什么？”
云照继续道：“我！粗！”
沈月娘猜道：“你说，你去？”
“嗯！”云照重重点头。
“你也去集市？”
“嗯。”云照继续点头。
“不行，集市很乱的，万一碰着你了，怎么办？”
云照没办法开口说服沈月娘，便用两只短胳膊紧紧抱住沈月娘的腿，不管沈月娘和云阳说什么，他就是不松手，故意扁起小嘴巴，一副泫然欲泣模样，可爱又可怜。
沈月娘哭笑不得。
云阳心疼道：“娘，弟弟长这么大，都没有去过集市，就让弟弟去吧，我来看着他，不会有事儿的。”
确实。
云照都没有去过集市。
沈月娘说集市乱只是吓唬云照，实际上桃源镇是出名了的和谐安定，她想了想，便道：“好吧，就带照哥儿去集市，不过，照哥儿，你不许闹腾，紧紧拉着哥哥和娘的手，知道吗？”
云照重重地点头：“嗯嗯。”
母子三人换了整齐的粗布衣裳，一起走出小院子。
顺着一条直道向前走，路旁是一排排低矮紧凑的小院子，住着桃源镇平头老百姓，有的是货郎，有的是铁匠，有的是卖糖葫芦的，处处都充满着古味的淳朴。
直到路的尽头。
一转弯，又是另一副模样，热闹的景象扑面而来，仿佛是现实版本的《清明上河图》，人来人往，叫卖声不断。
云照真没想到桃源镇居然是这样的繁华，他的目光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人、衣着、小吃、建筑、语言等等都是那样的新鲜。
“弟弟，好看吗？”云阳问。
云照点头如捣蒜。
沈月娘笑着云照抱起来：“这样看的更多。”
云照开心地咯咯笑。
不过沈月娘抱一会儿，就有些累，不得不把云照放下。
云照刚站到地面上，就看到一个玄色荷包落地，没有任何人注意，他弯腰捡了起来，小肉手拍着失主的大腿：“啊，啊，啊啊。”
失主闻声低头看向云照。
云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月娘以为云照打扰到路人，赶紧抱起云照：“这位老爷，对不住，孩子还小，不是故意叨扰你的。”
云照将手中的荷包递向失主：“啊，你。”
失主下意识地摸自己荷包，果然不见了，他再次望向云照，问：“你捡到的？”

第3章
云照点头：“啊！”
失主真没想到这么小的娃娃，居然可以做到拾金不昧，真是令人刮目相看的小娃娃，他伸手接过荷包，真诚说道：“谢谢小娃娃。”
云照“啊”了一声，以示回应。
沈月娘这才知道云照没有打扰到别人，而是捡到荷包找失主，她松了一口气道：“集市上人多，小心为上。”
“说得是。”失主打开荷包，掏出些碎银子，递给沈月娘。
沈月娘不解地问：“你这是做什么？”
失主道：“谢礼，谢小娃娃把荷包还给我。”
沈月娘当即拒绝道：“不不不，不用，不过是举手之劳。”
“你有所不知，这荷包是我与内人当年的定情之物，可比这银子值钱太多，这可不是举手之劳啊。”失主将碎银子朝沈月娘面前送了送道：“收下吧。”
“不用不用。”沈月娘真的觉得是一件小事儿，不值得拿什么银子来感谢，怕失主强塞给他，她一手抱着云照一手拉着云阳，赶紧离开。
“诶，小娃娃。”失主在后面喊：“你们……”
母子三人借着人头攒动的人流，远离了失主。
沈月娘松开云阳的小手，放下云照。
云照站稳了小身子喊：“娘。”
沈月娘笑着望向云照，表扬道：“照哥儿做得对。”
云阳跟着道：“拾金不昧，是个好娃娃。”
沈月娘蹲下身道：“对，我们照哥儿今日做一件大好事，挽回他人的损失，还会主动和人说话，真厉害。”
云阳忙不迭地点头：“嗯嗯。”
云照闻言开心地笑。
云阳道：“娘，你看，弟弟又笑了，弟弟笑的好好看。”
沈月娘蹲下身，捧着云照的小脸蛋道：“对呀，我们照哥儿，长得就是好看，心地善良。”
不能厚此薄彼，云照指向云阳：“锅！哥！”
沈月娘笑着：“照哥儿意思是，哥哥也好看善良，对不对？”
云照点头：“嗯。”
云阳高兴地笑起来：“我们都好看善良。”
“对。”沈月娘缓缓站起来，拉着两个孩子的小手：“走，我们去桃源酒楼看一看。”
“找活计！”云阳道。
“嗯，酒楼还没正式开张，肯定招人。”沈月娘向前张望。
母子三人很快走到桃源酒楼前。
云照早知道桃源酒楼曾是娘亲做活的桃源绣坊，却没料到竟是一栋两层建筑，以木头为主，工艺极为考究，二楼一楼都挂了一个个灯笼，喜庆洋洋，门口站一群人。
“怎么这么多人？”云阳不解地问。
沈月娘道：“应该都是找活计的。”
“这么多？”云阳惊讶。
沈月娘轻轻地“嗯”一声。
“他们要招多少人啊？”云阳又问。
“不知道。”沈月娘本来想着桃源酒楼是新店，是要招很多人，跑堂的、算账的、打杂的、厨子、帮厨、洗菜的等等，她怎么样也可以混个打杂或者洗菜，赚点银子养家糊口。
可是眼下这么多人，她突然没了信心，继而担心她和两个孩子的未来。
云阳也皱起小眉头。
云照看出来娘亲和哥哥的担忧，家中越来越拮据，再不赚银子，他们真的就要开始饿肚子。
“阳哥儿。”沈月娘唤一声。
云阳看向沈月娘：“娘。”
沈月娘把云照交给云阳手中，道：“娘要在这儿排队见掌柜的，一会儿说不定就可以找个活儿干，你带弟弟到门口那儿等着，那儿人少，不会有人撞到你，娘还可以看到你们。”她指了指门口方向。
云阳转头看了一眼，点头：“嗯。”
沈月娘嘱咐：“一定要看好弟弟。”
“嗯。”云阳拉起云照的小手。
沈月娘又道：“不要乱跑。”
“娘，不要担心，我可以照顾好弟弟的，不会有事，你安心找活计。”云阳又鼓励娘亲道：“你一定可以照到的。”
大儿子就是懂事，沈月娘笑道：“好。”
云阳低头和云照道：“弟弟，我们走。”
云照跟着云阳来到酒楼的门槛旁边，冲沈月娘挥挥小手，余光中瞥见一个个应聘者从酒楼里出来，摇头叹息，与排队人对话。
“唉！”
“如何如何？”
“招人要求太高了！要能说会道，还要长得干净好看。”
“这招的是什么？”
“跑堂啊。”
“跑堂当然要求高了，你可以当打杂的。”
“打杂的招满了。”
“这么快的吗？”
“可不是嘛，算账的也招满了。”
“洗菜的也招满了。”
“好像也没什么可以招的了，可是门口还有几十人呢。”
“大部分都找不到活计啊。”
“诶，现下真不好找活呢。”
“……”
听到这些话，云照下意识转头，看到娘亲脸上的忐忑不安，他忍不住蹙起小眉头，想要帮娘亲做点什么。
怎么做呢？
他四周看了看，颤悠悠地走到高高的门槛前，小肉手扒着门框，抻着小脑袋，像只打探军情的小仓鼠一样，向里面张望，望见一丈开外的长桌前，坐了三个男人，好像就是这个时代的面试官，其中一个是……刚刚丢荷包的失主！
失主也认出了云照，眼睛亮了一下。
云照顿时露出笑脸，奶呼呼地“啊”一声，算是打招呼。
失主忙起身，大步走到云照跟前：“小娃娃。”
云照“啊”了一声。
云阳开口惊喜道：“是你。”
“我们又见面了。”失主笑着说完，四周看了看，问：“你们两个怎么在这儿？”
“我们来找活计的。”云阳如实道。
“你们？”失主诧异地问。
“嗯，我娘亲找。”云阳道。
“你娘亲呢？”失主四周环顾，没有看到人。
云阳道：“她在排队。”
“啊。”云照小手向人群里一指。
失主看到了沈月娘，重新望向云照和云阳：“你们娘亲要找什么活儿？”
“我娘什么都会！”沈月娘本是农家女，因长相出众入了云靖的眼，嫁到云家，享几年福，种田、做饭、女红却没有落下，可云阳不想太辛苦，连忙又加上一句：“可、可，我想我娘的活计轻松一点。”
“嗯嗯。”云照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极其吃力又带着极重奶味地吐出几个字：“娘、行、肥！”意思是娘什么都行，什么都会。
失主望向云照：“小娃娃，我问你，你娘亲会切菜吗？”
不等云阳开口，云照大声道：“肥！”
失主笑道：“好，我要看看你们娘亲的刀工如何，若是不行的话，我们酒楼可不收的。”
云照点头：“嗯嗯。”
云阳听出失主话中的意思，好像失主不是普通人，是桃源酒楼的什么人，好奇地问：“你、你是什么人？”
失主笑问：“你看我是什么人？”
云阳不知道。
云照睁大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蹦出来：“有！钱！银儿！”
失主听懂了云照的话，当即哈哈大笑，忍不住捏捏云照嫩嫩滑滑的小脸蛋，道：“小娃娃，你怎么这么惹人喜爱，我不算有钱人，我是这儿的东家之一。”
“你是东家？！”云阳惊叹。
失主强调：“东家之一。”
“哇，你好厉害啊！”云阳习惯性夸人。
“……”失主发现小娃娃非常可爱，小娃娃的哥哥也挺可爱，他微笑道：“去把你娘亲叫过来，展示一下厨艺。”
“好。”云阳拉着云照要朝队伍中走。
“等等。”失主阻止道：“你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了，别拉小娃娃了。”
“不行。”云阳果断拒绝。
失主不解道：“为何？”
云阳看一眼云照道：“我弟弟长得太好看，会被抱走的，那我就没有弟弟了。”
“嗯嗯。”云照赞同地连连点头。
的确。
小娃娃长得很好看，第一眼就让人惊艳，越看越觉得小娃娃精致、可爱又灵动，真的很容易被人抱走，失主不想小娃娃出事儿，也不想小娃娃受累，干脆道：“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喊你们娘亲。”说着他便走到沈月娘跟前。
沈月娘在同队伍中的人打听桃源酒楼的情况，余光中瞥见云照云阳在门口那儿乖乖地待着，并不知道两个孩子和失主的交流，看到失主出现，吃惊不已：“你？”
失主把刚才的事情经过说出来。
沈月娘惊讶万分：“我可以——”
“嗯。”失主道：“走，和我去后厨看看吧。”
沈月娘忙跟着失主向前走，走到门口。
云照和云阳走过来。
失主道：“带着他们一起进来吧。”
沈月娘也没有客气，拉着云照和云阳走进了桃源酒楼。
一起到了后厨。
失主道：“沈娘子，你随意切些菜，给我看看吧。”
“好。”沈月娘忽然紧张起来。
云照感知到了，晃晃悠悠地走上前，轻轻抱住沈月娘腿。
沈月娘低头。
云照冲沈月娘一笑，像朵太阳花一样，格外温暖。
沈月娘心里轻松很多，她在云家时，跟着云靖在桃丰县各个酒楼都吃过，了解一些菜品的样式。
稍稍回忆一下，接着拿起菜篮子里的萝卜，握住菜刀，开始咚咚咚数下，切出了细如丝的萝卜丝，薄如蝉翼的萝卜皮，大小相似的滚刀块和方便腌制萝卜条，动作十分利索，看得出来是有基本功的。
失主也就是郝万程看了看，略微思考了一下，便问沈月娘：“你想在这儿做什么活计？”
沈月娘问：“东家，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这儿做活了？”

第4章
郝万程道：“没错！”
沈月娘惊喜万分，紧跟连连感谢郝万程。
郝万程道：“沈娘子不必客气，这是你们争取来的，若不是你们家照哥儿拾金不昧，若不是照哥儿在门口探头探脑，若不是你有些刀工，我也没办法招你进来。”
沈月娘看一眼云照。
云照笑一下，模样特别可爱。
郝万程接着又道：“沈娘子，不如你就当大厨的帮工，每月工钱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
虽然三钱四钱和五钱是桃源镇的正常水平工钱，可是沈月娘一直觉得自己什么都会一点，但是什么都不精通，顶多拿个三钱银子。
结果她可以拿到五钱。
她喜悦不已，再次道谢：“谢谢东家，我定会好好干。”
“那就当帮工。”郝万程又和沈月娘说了些帮工上的事儿，其实就是给大厨打下手，然后道：“明日早些来，到后厨了解情况，三日后我们桃源酒楼开张，会比较忙。”
沈月娘答应：“好。”
现下也没有什么事情了，郝万程便道：“那你们回去吧。”
沈月娘道：“嗯，东家明日再见。”
郝万程点点头。
沈月娘一手拉云阳，一手拉云照，向外走。
走着走着，云照回头，抬起小手，冲郝万程挥了挥。
郝万程心里立刻软绵绵的，心情跟着都好了起来。
“弟弟，看路。”云阳提醒。
云照收回目光，跟着娘亲和哥哥走出桃源酒楼。
走到一处巷子口，周围没什么人，沈月娘停了下来。
云照和云阳跟着驻足，昂起小脸看沈月娘。
沈月娘蹲下身，望着两个儿子，忍了一路的开心，终于忍不住了，高兴说道：“阳哥儿，照哥儿，娘找到活计了！找到了！”
原来娘亲是激动的啊，云照奶乎乎道：“娘！腻！害！”
云阳点头：“嗯嗯，就说娘可以找到的。”
“主要是我们照哥儿最厉害！”沈月娘捧着云照的小脸蛋道：“不然娘根本找不到。”她看到桃源酒楼前那么多人，真的觉得自己没有希望了，结果却找到伙计了。
“就是就是，是弟弟拾金不昧，然后我们才认识郝东家，然后弟弟又和郝东家打招呼，然后然后娘亲才找到活计的。”受沈月娘情绪感染，云阳很是激动，说话也没有平时那样有条理性了，不过他说的是事实。
“没错，我们照哥儿最厉害。”沈月娘满眼温柔地看云照。
云照很享受娘亲和哥哥的温暖，点头：“嗯。”
沈月娘笑起来。
云阳道：“娘，我们回家吧。”
“先去买些东西。”沈月娘开心道。
云阳问：“买什么？”
沈月娘笑着道：“买些糕点给你们吃。”
“不要买！”云阳立刻拒绝。
沈月娘不解地问：“为何？”
“糕点好贵的，那么那么小一块，好几文钱，都可以买一斤多米呢。”自从爹爹云靖从军后，云阳跟着沈月娘日子过得非常节俭，他也习惯了省钱。
沈月娘想到以前在桃丰县的日子，那时候厅中、书房、暖阁处处都摆放一些糕点水果，根本不会考虑贵贱。
可是现下云阳才六岁想的却是价格……她这一刻不是恨云家大伯，而是心疼儿子，道：“没关系，娘都找到活计了，以后饿不着，先给你们买块糕点吃。”
沈月娘起身抬步走。
云照和云阳一起拽着沈月娘。
沈月娘低头看看云照，又看看云阳。
云照道：“娘！啊呜！米米。”意思是吃大米。
“对，娘，我们吃大米，一块糕点可以买一斤多大米，我们可以吃好多顿粥呢。”云阳接着道：“娘，不买糕点，我们吃大米。”
“嗯嗯。”云照点头如捣蒜。
沈月娘看着两个儿子，她其实平时吃穿用度已经很节省了，常常会觉得亏待两个儿子，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活计，她想补偿一下两个儿子，结果两个儿子这般懂事，令心里又暖又酸楚。
她再次蹲下身，眼睛微红地看着两个儿子，道：“好，娘不买糕点了，娘回去蒸腊肉饭吃，好不好？”
“房梁上挂着一条子腊肉呢。”是过年腌的腊肉，只有一条子，平时都是舍不得吃。
沈月娘温声道：“对，我们切几片就行了，可以吗？”
“嗯。”云照和云阳一起点头。
“等娘拿了工钱，再买糕点，买一块，我们仨吃，好吗？”
云照和云阳继续点头。
“好，那我们回家。”沈月娘起身。
云照和云阳开心地拉着沈月娘的左右手：“走。”
母子三人高高兴兴地离开集市。
回到小院子后，沈月娘就开始打水、淘米、洗腊肉、切腊肉，然后把米倒进锅中，加入水，加入酱油，薄薄的腊肉铺到米面上，盖上锅盖，开始烧火。
没一会儿，混着肉味的米香就传了出来。
“哇。”云照太久太久没有吃腊肉饭了，虽然做法上和二十一世纪有所区别，但是米、肉、酱都是真材实料，味道真的是香极了。
“好香啊。”云阳兴奋道。
沈月娘笑道：“再等一下就可以吃了。”
云照和云阳耐心等着。
沈月娘想要让两个儿子吃好一点，于是拿出一个鸡蛋，又做了一碗鸡蛋汤，这才盛出腊肉饭，酱油和腊肉油汁为颗颗米粒穿上了一层油光水滑的外衣，让人垂涎欲滴。
云照和云阳赶紧坐到案板前。
沈月娘跟着坐下道：“吃吧。”
云阳开心拿起一个勺子。
云照小手里也攥一个。
沈月娘道：“照哥儿，娘喂你。”
“我！啊呜！”云照解释。
沈月娘问：“你自己吃？”
“嗯。”
“你会吗？”沈月娘怀疑。
云照肉肉的小手别扭地攥着勺子，不熟练地舀了一小勺出来，张大小嘴巴“啊呜”一口，咬住所有米粒，可能是怕他和哥哥消化不了，所以娘亲把腊肉饭做的偏软，对他这种小孩子来说，吃起来刚刚好。
粒粒米粒上都浸染了腊肉的油香味儿，每嚼一口都是对牙齿、舌尖和口腔的福利，真的太好吃了，他道：“娘，我啊呜！”
“真厉害啊，我们照哥儿都会自己吃饭了，那就自己吃吧。”沈月娘笑着道。
云阳道：“弟弟真聪明。”
云照嘻嘻笑。
沈月娘道：“阳哥儿也吃吧。”
母子三人便一口一口地吃着腊肉饭，好像吃的是幸福一般，脸上都带着笑意，接着又一起喝了鸡蛋汤，都吃的饱饱的，休息了一会儿。
下午沈月娘带着云阳云照去小山坡处捡些干草和干树枝之类烧火，顺便摘了些野菜。
晚上躺到床上，沈月娘交待云阳各种事情：“阳哥儿，明日娘要去干活，你又得看着弟弟了。”
“好。”云阳答应的干脆。
沈月娘不放心地说道：“千万不要乱跑。”
云阳道：“娘，你每次都说同样的话，我都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了。”
沈月娘道：“你不要背，你要去做。”
“我都做了呀。”云阳声音清亮。
“嗯，阳哥儿做得特别好。”
“我可是家里顶梁柱。”云阳道。
云照闻言转头，看到了云阳稚气的小脸蛋，真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云阳也不过六岁，就把自己塑造成“顶梁柱”，真是又可爱又让人心疼。
可他现下一岁多，也做不什么，只能依靠这个“顶梁柱”。
“阳哥儿真好。”沈月娘摸摸云阳的小脸道：“明日一早，娘把一日的饭都做好，你中午的时候，热一热，带着你弟弟一起吃。”
“嗯，娘，我知道。”云阳补充一句：“我会小心火的。”
沈月娘笑道：“好，娘会尽早回来。”
“嗯嗯。”
“照哥儿。”沈月娘搂着云照唤一声。
“娘。”云照应。
“你要跟着哥哥身边，不能乱跑。”
“嗯。”云照往沈月娘怀里钻，表示他会很听话很听话的。
沈月娘怀里软乎乎的，心里也是软乎乎的，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的两个儿子真的已经很好很好了，于是开始唱摇篮曲，哄着两个儿子入睡。
很快云照和云阳都睡着了。
起初云照睡的很沉，临近天亮时，娘亲和哥哥的说话声，然后看见娘亲离开小院子，心情不错地朝桃源酒楼走，热情地与人打招呼，然后进后厨。
后厨里面有男有女。
这些男女看娘亲的目光十分奇怪，还嘀嘀咕咕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话，紧跟着娘亲面前出现一筐筐的萝卜、青菜、姜、葱等等。
娘亲不停地洗，不停地切，还有人不停地催促着。
他心疼极了，一下子睁开眼睛，视线里是熟悉的房梁。
才知道刚刚是在做梦，梦的过于真实，促使他的心里依旧不踏实，不由得冲着外面喊：“娘！娘！娘！”
“弟弟，你醒了？”云阳快速地跑进来。
云照问：“娘、捏？”
“娘去桃源酒楼了。”云阳走过来道：“哥哥给你穿衣裳。”
去桃源酒楼了？
这么早？
沈月娘确实到的挺早，桃源酒楼其他人也都早早到了，她站在桃源酒楼门，稍稍整理一下衣裳。
抬步走进酒楼，热情地与酒楼人打招呼，面带微笑地来到后厨，向李大厨自我介绍，才刚刚说出自己的名字，便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四周窃窃私语起来。

第5章
“沈月娘？她就是大厨帮工啊。”
“长得有几分姿色啊。”
“确实有几分姿色。”
“听说就是靠姿色，才挤走芸娘，得了帮工的活计。”
“芸娘可是有关系的啊。”
“可能芸娘没人家会勾人呗。”
“……”
嘁嘁促促的说话声不断。
沈月娘听不清楚，不知道他们在说她坏话。
李大厨也没有听清楚，但是他知道大家都在为芸娘打抱不平，他心里多多少少对沈月娘生出些许不满，语气硬邦邦的：“菜还没有洗好，你帮忙去洗吧。”
“好。”沈月娘二话不说去洗菜。
李大厨是后厨的一把手，但他为人正直，一辈子没做过坏事，忽然使唤沈月娘做帮工的分外之事，浑身都不自在，他想要喊回沈月娘，忽然有人大声道：“李大厨，你孙子来找你了！”
“干活呢，让他回家去！”李大厨烦躁地回了一声。
“好。”那人走了。
李大厨转身去检查灶台。
与此同时，云阳也站在家中灶台前，将一碗米糊糊从锅中端出来，放到案板上，道：“弟弟，吃吧。”
穿戴整齐的云照坐在案板前，并没有看米糊糊。
“弟弟，要哥哥喂你吗？”云阳问。
云照还在思考自己的梦，他以为醒了就好了，可他越来越不踏实，总觉得娘亲会遭排挤。
“弟弟，你发什么呆？”云阳喊。
云照望向云阳，没有说话。
云阳小声问：“弟弟不喜欢吃米糊糊了吗？”
云照不说话。
云阳耐心地解释道：“家里鸡蛋不多了，隔一日给你蒸个鸡蛋羹，今日朝食就吃米糊糊，明日再吃鸡蛋羹。”
云照还是不说话。
“弟弟乖，等到娘拿工钱，你不但可以天天吃到鸡蛋羹，还可以吃到肉包包，还可以吃到糕点，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现下就先吃米糊糊哈。”云阳拿起小勺子，哄着云照道：“来，哥哥喂你米糊糊，米糊糊香又甜，吃的孩子变好看，变好看。”
云照却吃不下，开口道：“娘——”
云阳放下勺子，问：“你想娘了？”
“嗯。”云照点头。
云阳道：“娘晚上就回来了，先吃米糊糊。”
云照不吃：“娘。”
云道耐心道：“弟弟听话，娘很快就回来的。”
云照这次不想听话，想去看看娘亲有没有遭排挤。
如果没有，那是最好的；
如果有，他虽然年纪小，行动不便，但是他有成人的大脑，说不定可以帮到娘亲。
于是他望向云阳道：“锅！找，娘！”
云阳问：“你要去找娘？”
云照重重地点头：“嗯。”
“娘不让的，外面很乱的，有坏人把你抱走。”云阳把吓唬小孩子的那一套，拿来吓唬云照。
云照坚持：“找！”
云阳继续道：“不可以！”
“奏！找！”云照一下从小凳子上起身，朝外面走。
云阳赶紧放下小碗：“弟弟。”
察觉到云阳跟来了，云照抬起小短腿就向前，人小腿短，但是跑的还挺快。
云阳到底年纪大一点，稍稍加把力气，直接就冲到前面，一个转身拦住云照的去路。
云照还没撞到云阳身上，便平地摔了一跤。
“弟弟！”云阳赶紧把云照拉起来：“摔疼没有？”
成长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摔倒，云照也摔了很多次，根本没什么，但他故意扁着小嘴，做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可怜巴巴地喊：“娘，找。”
顶梁柱云阳最见不得娘亲和弟弟难过，当即就心软，温声道：“那我们去看看娘，就看一眼，然后我们就回来，好不好？”
就知道！
就知道云阳这孩子最好骗！
云照连忙点头：“嗯嗯。”
“那你先喝完米糊糊，不然你一会儿会饿，饿哭。”云阳还记得云照刚出生时，一饿就嗷嗷哭，他便记住了，不能饿着弟弟。
真是好哥哥，云照当即点头：“嗯嗯。”
重新回到厨屋，云照三下五除二喝光了米糊糊，然后和云阳手拉手朝集市上走。
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小跑起来，可是年纪到底是太小了，很快跑不动了，也走不动了。
“哥哥背你。”云阳道。
云照趴到云阳单薄窄窄的小背上，小胳膊搂着云阳细细的脖子。
哥哥真瘦！
他心疼好哥哥，啊啊叫着要下来，然后拉着哥哥的手向前走。
“弟弟，累不累？”云阳问。
“嗯。”云照有点累了。
“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进桃源酒楼。”云阳指着前方，和云照说道：“看，那儿就是桃源酒楼了，不是饭点，也没有开张，所以没什么客人，不过，我们还是不能直接进去，我们走后门。”
云照点点头：“好。”
云阳又道：“我们悄悄地进去，悄悄出来，不能让娘和其他人看到，不然，他们会抠娘工钱的。”
云照点头。
云阳指着路边道：“来，我们坐下吧。”
云照跟着云阳休息一会儿。
再次起身，兄弟两个按照商量的结果，绕过桃源酒楼的正门，朝后门走，远远地看见一个两三岁的小男娃，长得虎头虎脑白白胖胖的，正靠着后门吃枣子。
“弟弟，看，那儿有个小孩子好胖。”云阳道。
云照点点头。
云阳道：“弟弟以后也可以吃这么胖。”
“……”云照觉得自己已经很胖了。
云阳继续道：“弟弟胖点更好看！”
云照心道：“你才应该胖一点呢。”
他和云阳继续向前走，忽然看见小男娃吃枣子的动作一顿，接着两只胖手去摸脖子。
云照步子一停。
云阳诧异地问：“他怎么了？”
紧跟着酒楼里有人大喊：“李厨子，快看你孙子怎么了？”
李厨子慌慌张张地跑出来，看小男娃的样子吓一跳，神色慌张地问小男娃：“元哥儿，怎么了？”
李元奇胖手不住地挠脖颈，喉咙还是发不出来一丝声响。
“元哥儿，说话啊！”李厨子急了。
酒楼其他人纷纷跑出来看。
“怎么回事儿？”
“元哥怎么了？”
“是不是吃错什么东西了？”
“生病了吗？”
“元哥脸怎么越来越红？发生什么事情了？”
“要不要找大夫啊？”
“……”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
李厨子看到李元奇脸色越来越红，红的开始发紫，他还没有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远处的云照和云阳直直地看着。
云照到底芯子是个成人，不同于云阳的发蒙，他清楚地知道小男娃这是卡住了，必须得尽快处理，不然很快就会窒息而死。
他突然甩开云阳的小手，迈起小短腿，向前跑去。
他原本打算上前用语言和动作一起解释小男娃的情况，结果他跑的太快，控制不住小身子，骤然间像个极速的炮弹一样冲出去，直直地冲向李元奇，然后“砰”的一声撞到李元奇的后背上。
李元奇受力，身子向前踉跄两步的同时，猛的“咳”一声，一颗不大不小的枣子倏地从他的小嘴里飞出，“咚”的一声落在地上。
他赶紧大口呼吸。
“呀，是卡着枣子了。”
“真是卡着一颗青子，吐出来了。”
“吐出来就好了，吐出来就好了。”
“好了好了，没事儿了。”
“李大厨，元哥儿没事儿了。”
“……”
看着李元奇脸色迅速恢复，酒楼其他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李元奇小小年纪，体会了濒临死亡的感觉，现在得以喘息，便感觉到后怕，怕得“嗷”一声哭起来。
李大厨赶紧搂住李元奇安慰：“没事儿没事儿了。”
李元奇也是个皮实的，“嗷”两声也就完事了。
“弟弟。”云阳慢半拍地跑过来。
李大厨和酒楼其他人注意力一直在李元奇身上，以为是只藤球撞到李元奇后背，听云阳这么一喊，才发现是一个粉粉嫩嫩的漂亮小娃娃救了李元奇。
粉粉嫩嫩的漂亮小娃娃云照因为重心不稳，正坐在地上。
不等云阳跑过来，李大厨抢先把云照拉起来，一边查看一边询问问：“小娃娃，你没事儿吧？”
云照摇头。
“小娃娃，是你救了我家元哥儿。”李大厨心有余悸道。
“对，是我弟弟救的。”云阳跑过来道。
李大厨看向云阳：“你是？”
“我是云阳。”云阳道：“我和弟弟看到元哥儿吃枣子卡住了，然后弟弟就冲上去救人了。”他听到大家都叫小男娃元哥儿了。
云照没想亲自出手救人，都怪年纪太小，控制不住腿脚。
“这么小的年纪，却如此勇敢，如此聪慧！”李大厨心里激动又佩服。
酒楼其他人跟着夸奖。
“太聪明了，知道撞元哥儿后背，一撞就撞出枣子了。”
“小娃娃真是厉害。”
“要不是小娃娃，元哥儿凶多吉少。”
“肯定的，我家邻居的第二个孩子是花生卡死的。”
“哎哟太吓人了。”
“那小娃娃是元哥儿的救命恩人了。”
“那可不。”
“这个小娃娃长得真俊。”
“主要品德好，可见父母是好的，不然教不出来这样的。”
“他父母是谁。”
“……”
大家在议论纷纷时，沈月娘出来询问洗菜事情，一眼看到云照二人，吃惊道：“阳哥儿，照哥儿，你怎么在这儿？”
“娘！”云照和云阳一起喊。
李大厨等人顺着兄弟二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新来的沈月娘，一个个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娘？！

第6章
沈月娘就是两个孩子的娘？
这怎么可能？
可是云照和云阳就是冲向了沈月娘。
云照抱着沈月娘的腿。
云阳拉着沈月娘的手道：“娘，弟弟想你了。”
云照昂起小脸道：“想，娘！”
沈月娘高兴地摸着两个孩子的小脑袋，忽然间意识到自己正在酒楼上工，不应该公私不分，忙小声说道：“阳哥儿，娘在做事，你快带弟弟回家，娘很快就回去。”
云阳本来就没有打扰娘亲做事的意思，当即答应。
沈月娘向李大厨等人解释道：“那个，孩子小，喜欢瞎跑，那个……李大厨，我们这边已经洗了一篮子菜，萝卜、青菜、辣椒，够今日使用了，是不是还要继续洗？”
李大厨等人回神儿。
沈月娘以为李大厨的意思是继续洗，道：“那我去洗。”
“不用了。”李大厨道。
沈月娘抬眼看着李大厨：“不用洗了？”
李大厨道：“嗯，已经够了。”
“那我开始切菜。”沈月娘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活计，急切想要表现一下，转身就要进后院。
“沈娘子，等一下。”李大厨喊住沈月娘。
沈月娘回头：“李大厨，还有什么吩咐？”
李大厨顿了一下，道：“沈娘子，多谢你。”
沈月娘一脸不解：“什么意思？”
李大厨把刚刚云照救了李元奇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月娘惊讶地看向云照：“照哥儿？”
云照本来跟着云阳要走的，听到李大厨喊停了娘亲，他和哥哥也都停下来，他看向沈月娘，不管他刚刚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他确确实实救下了李元奇，便认下来，点头道：“嗯！”
云阳跟着夸奖：“弟弟特别厉害！”
“没错，一下把枣子撞出来了。”李大厨真心实意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沈月娘道：“可能是误打误撞。”
“沈月娘自谦了，明明是把孩子教得好。”李大厨道。
酒楼其他人跟着夸奖。
一时间赞美之词都围绕着云照了，沈月娘向来不喜张扬，道：“也没什么，照哥儿承受不了大家这般夸奖。”
她越是这样说，李大厨等人越是觉得她和两个孩子品性不错，并不是芸娘所说的那般不堪，不由得想到今早对待沈月娘的态度，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别扭。
李大厨道：“怎么承受不住，你们家照哥儿救了我们元哥儿的命，这不是小事儿。”
酒楼其他人附和：“就是就是。”
沈月娘道：“那也是元哥儿好运在身，才能逢凶化吉。”
李大厨道：“他要是有好运在身，就不卡住了。”
“也不能这么说，小孩子都会遇到磕磕碰碰，跨过去就好了。现下元哥儿没事儿，那就没事儿了，李大厨，你看，马上就要到饭点，我们快点做准备吧。”沈月娘真的没觉得有什么恩不恩的，就是一桩小事儿。
李大厨等人越发觉得沈月娘做事稳妥，品行端正，当下心里更是内疚，不过他们没功夫关注情绪，确实得赶紧备菜，一会儿有东家的亲朋好友过来用饭，误了点就不好了。
李大厨便道：“好，我们先做准备。”
沈月娘等人答应。
李大厨看着李元奇：“元哥儿。”
恰好这时候李元奇的奶奶过来，从李大厨口中得知李元奇调皮，差点被枣子卡死，当即拎着李元奇的耳朵走了。
李大厨转而问：“沈娘子，你家两个孩子怎么办？”
云阳抢先道：“我带弟弟回家就行了。”
沈月娘接话：“对。”
云阳拉着云照的小手道：“弟弟，我们走。”
云照点头。
“这样就走了，可以吗？”李大厨问：“不用送一送吗？”
“不用，我们可以的。”云阳道。
沈月娘点头：“嗯。”
云阳拉着云照离开。
大人都喜欢懂事贴心的孩子，何况云照兄弟两个长得又俊，李大厨等人忍不住再一次赞美云照兄弟二人。
沈月娘不想让大家认为她做事不牢靠，所以她不接话茬，而是把话题引到活计上，道：“不用管他们了，我们赶紧备菜吧，菜单都已经出来。”
李大厨道：“沈娘子不必着急，今日没有几桌客人，切不了多少菜。”
酒楼其他人跟着附和：“就是。”
李大厨接着道：“一会儿我们帮着你切，不用着急的。”
“……”
云照清楚听到沈月娘和李大厨他们的对话，他暗暗分析娘亲出场的言行举止，和他梦中一样。
娘亲因“抢”了一个叫芸娘的活儿，所以遭到同事排挤，一到后厨就开始洗菜。
他阴差阳错地救下李大厨的孙子李元奇，促使李大厨等人想法转变，所以娘亲没有像梦中那样不停地洗菜切菜，而是按照正常程序开始做帮工的事儿……也就是说，梦里的事情不会再发生了。
他高兴之余，察觉到他能梦到未来的坏事。
这难道就是网文中的外挂？
他还不确定，那就继续观察观察吧，反正现下娘亲不会受欺负了，他乖乖地跟着云阳回到家。
兄弟两个在院子里玩到午时，吃了剩饭，睡了午觉，下午云照和云阳在院子里追着玩。
玩着玩着沈月娘回来了，他们开心地喊：“娘！”
沈月娘虽然以前也给绣坊做事儿，但都是在家里绣花，从来没有和两个孩子分开这么久，她一整天都担心的不得了。
特别是两个孩子从桃源酒楼离开后，她总是害怕两个孩子出意外，终于看到两个孩子，她立刻蹲到两个孩子跟前，在他们的小脸上亲了又亲。
云照咯咯地笑。
云阳懂点事儿，认为自己是大孩子了，不好意思地道：“娘，不要亲了。”
沈月娘停下来道：“娘亲你一下，你还害羞呢。”
云阳害羞了一下，问：“娘，你忙好了？”
“今日不算开张，事儿少，可以早点回来。”沈月娘道。
云照听了更加放心，看来梦中的事情确实不会发生了。
云阳又问：“那娘你吃午食了吗？”
“吃了。”沈月娘从怀里掏出一颗鸡蛋。
云阳惊喜道：“是鸡蛋！”
“嗯，给你们吃。”沈月娘没想到她除了有五钱银子的工钱外，每日至少可以在酒楼吃一顿饭。
今日午食就是在酒楼吃的。
三个东家给所有工人都加了餐，也就是一个一颗鸡蛋，希望他们明日开张可以多多出力，她舍不得吃，装入衣兜里，带回来给两个孩子。
云照道：“娘，啊呜。”
云阳道：“娘也吃。”
两个孩子太懂事太热情了，沈月娘拒绝不了，便和他们一起吃一颗鸡蛋，喝了水，坐在院子里说话。
沈月娘问云照云阳在家干了什么。
云阳询问沈月娘酒楼的事儿。
良久后，沈月娘才起身道：“你们也饿了吧，娘去做暮食。”
云阳道：“我去拿柴禾。”
沈月娘和云阳忙起来。
云照准备把小凳子搬到墙角。
“照哥儿！”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云照转头一看，院门外站着白白胖胖的小孩子李元奇。
李元奇睁大眼睛盯着云照：“照哥儿！系你叭！”
云照点头：“嗯！”是我，是我，就是我。
李云奇立刻转头，大声喊：“爷爷！奶奶！照哥儿在这！”
云阳和沈月娘闻声都走到云照跟着，顺着云照的目光看向门口，不但看到了李元奇，还看到了看到了李大厨和李元奇的奶奶朱氏。
“沈娘子。”李大厨笑着唤。
沈月娘回神儿：“李大厨，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来、看你们啊。”李元奇道。
李元奇这孩子可能三岁或者还没有到，反正说话不太清楚，不过沈月娘带大云阳，又带大云照，多多少少听懂一些孩子话，她问：“你们来看我们？”
“对。”李大厨询问了好几个人，才知道沈月娘住在这儿。
“来感谢照哥儿救了我们元哥儿。”朱氏接话道。
在桃源酒楼后门时，李大厨已经谢过沈月娘和云照，沈月娘根本没有把这件事儿放在心上，着实想不到李大厨一家会登门感谢，她道：“不用客气的。”
李大厨和朱氏坚持要感谢。
沈月娘不好和李大厨三人在门口拉扯，便将他们请进来。
李大厨三人来到堂屋。
堂屋虽小，但是条几、桌子、凳子都有，且是干干净净，看得出来沈月娘是个非常爱干净又有条理性的人。
“李大厨，李夫人，元哥儿，坐。”沈月娘一边倒茶一边道：“照哥儿确实是误打误撞，你们真的不必放在心上的。”她将茶碗推到李大厨三人面前。
李大厨和朱氏把手中的礼品放到桌子上。
沈月娘惊讶地问：“李大厨，你这是干什么？”
“谢礼。”李大厨道。
“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有心为之，反正照哥儿救了元哥儿，我们理应来感谢的。”朱氏道。
李大厨点头。
“李大厨，你们——”沈月娘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拿着吧。”李大厨道。
三个大人一言一语地说着。
坐在朱氏身边的李元奇感觉到无聊，他转头看向云照，然后从椅上滑下来，晃悠到云照跟前喊：“照哥儿。”
云照看向李元奇：“嗯。”
李元奇道：“你、你喊我哥哥叭。”
云阳插话进来：“为什么喊你哥哥？”
李元奇自信地说道：“因为我长得好看，照哥儿也好看，所以我可以当照哥儿的哥哥。”
云阳诧异地问：“谁说你长得好看的？”
第一次有人对李元奇发出这样的疑问。
他大为震惊地反问：“我、我、我不好看吗？”

第7章
“没有我弟弟好看。”云阳直接道。
李元奇看着旁边白白嫩嫩小小的云照，眼睛亮亮的，鼻子小小挺挺的，嘴巴红红的，就像是下凡的小仙娃一样好看，他觉得自己应该也是这般模样，可是云阳不是这么认为的，他转而喊：“爷爷，奶奶。”
李大厨和朱氏闻声看过来。
李元奇问：“我好看吗？”
李大厨和朱氏异口同声道：“好看。”
李元奇自信道：“我和、我和照哥儿一样好看叭！”
李大厨沉默，答案不言而喻。
朱氏虽然认为自家孙子是好看的，但是云照真的是她见过最好看的小孩子，自家孙子确确实实输了，她实话实说：“照哥儿更好看一点。”
李元奇不敢相信地询问：“照哥儿更好看？”
“对。”李大厨和朱氏一起道。
李元奇小脸一呆，今日晌午他差点卡死时，匆匆看云照一眼，就觉得小娃娃云照真好看，回到家中才知道云照救了他的小命。
他嚷嚷着和爷爷奶奶一起来答谢，认定自己和云照长得一样好看，肯定可以像哥哥和弟弟一样玩在一起。
结果！
结果一个个都说他和云照不是一样的好看。
他只是一个三岁的小胖孩啊，可听不得这样的打击，当即扁了扁小嘴，听到爷爷奶奶一起问“怎么了”，越发感到委屈，当即胖脸朝天空一昂，“啊”的一声哭起来了。
云照小脸一呆。
云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月娘一脸不解。
李大厨和朱氏赶紧哄。
李元奇边哭边道：“我不能当照哥儿哥哥咯，我不能当咯。”
李大厨问：“为什么要当照哥儿的哥哥呢？”
李元奇眼泪一大把：“我想和他玩。”
李大厨连忙道：“那你就和他玩啊。”
“可系，我米有照哥儿好看。”李元奇越想越伤心。
“没有他好看，也可以一起玩。”李大厨道。
李元奇瞬间止哭，红红的眼睛里含着两泡将落未落的眼泪，望着李大厨：“爷爷，你说真的？”
李大厨道：“爷爷何时骗过你？”
李元奇侧首看向云照：“照哥儿。”
云照“嗯”了一声。
李元奇问：“我们可以一起玩吗？”
云照点头：“嗯嗯。”
李元奇又问：“我不系你哥哥，也可以玩吗？”
云照又“嗯”了一声。
李元奇思路一下打开了，不是哥哥也没关系，不耽误事儿的，他胖手朝胖脸上一抹，抹掉两泡眼泪，瞬间转哭为喜，变化之快，连闪电都追不上。
他高高兴兴地走到云照跟前：“照哥儿，我们以后就系好友，一起玩咯。”
云照点头：“嗯。”
“一起玩就一起玩，你为什么非得当哥哥？”云阳嘀咕。
李元奇听到了，解释道：“因为哥哥可以和弟弟、一起吃、一起喝、一起睡、一起玩，我就可以、不回家咯。”
这个李元奇真是与众不同呢。
云照无语。
云阳扶额。
沈月娘笑了。
李大厨道：“沈娘子见笑了，我们家元哥儿生下来就爱吃、爱喝、爱睡又爱玩的，常常不愿意回家。”
沈月娘道：“这样好养。”
李大厨道：“其实就是皮实。”
“皮实有皮实的好。”沈月娘道。
“哪有乖巧聪慧好啊。”朱氏的目光放到了云照的身上，她上午注意都在李元奇身上，待到李大厨回到家中，才得知桃源酒楼后门处的所有事情，赶紧和李大厨一起来答谢，没想到云照这么好看这么乖，她这个年纪的就喜欢这种孩子，忍不住道：“照哥儿，奶奶可以抱一抱你吗？”
看得出来李大厨和朱氏都是厚道善良之人，云照也愿意与他们接触，便冲伸出两只小胳膊。
真可爱！
朱氏弯腰把云照抱起来，瞬间怀里软乎乎，笑容不由得绽放：“照哥儿真惹人爱。”
李大厨笑眯眯地看着，然后道：“沈娘子，谢礼你拿下吧。”
朱氏附和道：“我之前带着元哥儿去算命，说元哥儿今年有劫，渡过去了，以后万事顺利，这不，照哥儿就帮着顺过去了，必须得好好谢谢，拿着谢礼吧，不然我们可生气了。”
刚才李大厨和朱氏已经真心真意感谢许久，沈月娘再推辞就显得矫情，她便收下一些吃食，只是坚决不要银子。
李大厨和朱氏也不再勉强。
沈月娘招呼着二人坐。
李大厨和朱氏见天色不早了，便要回去。
沈月娘道：“不如就在这儿用暮食吧。”
李大厨看向朱氏。
处处可见沈月娘日子上的拮据，朱氏不想给沈月娘增加负担，放下云照道：“不了，我们回去吃。”
李大厨点头。
李元奇果断道：“爷爷奶奶你们走吧，我留下来。”
“留你个头。”李大厨小声道。
李元奇坚持道：“我要和照哥儿一起吃饭饭。”
“那你别回家了。”朱氏道。
“好！”李元奇答应的干脆，他想和云照一直玩。
朱氏一时无语。
李大厨道：“你永远别回家了。”
“好。”李元奇毫不迟疑：“我和照哥儿睡。”
李大厨和朱氏对视一眼，很是无奈。
云阳开口道：“不行的，我家床小，睡不下。”
李元奇一愣：“睡不下？”
云照赶紧道：“嗯嗯，你、肥、家。”
“你看，照哥儿都说让你回家呢。”李大厨道。
朱氏紧跟着劝：“先回家，明日再来找照哥儿玩。”
“我明日还可以找照哥儿？”李元奇问。
“对，明日奶奶陪你一起来找。”朱氏道。
“我不要奶奶陪，我要寄几找。”李元奇虽然小，但是已经有想要独立的意识了。
“……行。”朱氏勉强答应。
“那好，我们回家叭。”李元奇答应了。
李大厨和朱氏松了一口气，真怕李元奇又任性闹腾起来。
沈月娘母子三人送李大厨三人到院门口。
李大厨看向沈月娘：“沈娘子，今日晌午我让你洗菜……”
“李大厨，你中午已经向我致歉了，其实没什么的。”沈月娘独自带着两个孩子，也不是第一次有人私下里编排她作风问题，不过她行得正坐得端，从来不在意，也就没有气愤。
中午周遭都是工人，她不便多说，现下便告诉简单地向李大厨二人，是因为云照过于黏人，跟着她到集市，恰好捡到郝万程的荷包，才得以认识郝万程。
李大厨道：“原来是这样。”
“又是照哥儿，照哥儿真是福运在身。”朱氏道。
云照笑一笑，露出白白的小牙齿，可爱极了。
朱氏心都软乎了。
李大厨看一眼云照，然后道：“照哥儿年纪小，难免黏娘亲，沈娘子，不如白日就让照哥儿和阳哥儿到酒楼后门外玩耍吧。”
沈月娘惊讶地问：“可以吗？”
李大厨点头：“可以，得空你还可以去后院看一下，平时里元哥儿都会在后门那儿玩一玩。”
朱氏道：“对对，离你近一些，也方便顾着。”
既然有小孩子在后门处玩耍，那照哥儿和阳哥儿也能玩，沈月娘得空还可以看一看两个孩子，免得一整日都提心吊胆的，她也不客气了，便道：“好。”
李大厨笑了笑，道：“那你们早些用饭吧，我们走了。”
“慢走。”沈月娘道。
李大厨、朱氏和李元奇出了小院子。
李元奇回头挥着小手：“照哥儿，明日我们还要一起玩喔。”
云照点头：“嗯。”
“明日我来找你。”李元奇道。
云照道：“好，你乃！”
李元奇点头：“嗯嗯。”
李大厨三人离开了。
天色也渐渐暗下来，四周渐渐安静下来。
沈月娘把院门栓上，然后转头看向云照，一把将云照抱起来：“照哥儿你帮娘亲找到活计，又救了元哥儿一命，你真的好厉害呀。”
云照点头：“系、啊，系、啊。”
“你还系啊系啊，怎么这么可爱喔。”沈月娘亲云照小脸。
云照咯咯笑起来。
沈月娘笑道：“走，我们去看元哥儿他们送的吃食。”
“嗯。”
母子三人来到堂屋的桌前。
沈月娘把云照放下，伸手掀开小竹篮上的红布。
云阳“哇”了一声。
云照垫着小脚，小肉手扒着桌沿，小下巴抵着桌面，试图看清楚小竹篮里的吃食，可是人小个矮，还是看不到。
沈月娘见状笑了一下，弯腰把云照抱起来。
云照看到了小竹篮里的腊肉、鸡蛋、糕点、水果和冰糖，都是吃食，对普通人家来说也算是重礼了，对云照三人来说更是重中之重，他也“哇”了一声。
“想吃吗？”沈月娘问。
云照和云阳一起点头如捣蒜。
“拿着吃吧。”沈月娘道。
云阳道：“娘先拿。”
云照点头：“嗯。”
沈月娘拿了一块糕点。
云阳道：“弟弟拿。”
知道云阳非常懂得尊老爱幼，云照也不客气了，他伸出小肉手拿一块糕点。
云阳这才拿。
母子三人围着桌子坐着，一起吃糕点，糕点是用米粉、桂花碎和花生碎做的，软糯中带着香脆，甜而不腻。
“好好吃。”云阳道。
云照边吃边点头。
沈月娘笑道：“好吃就多吃一点。”
“吃一块就行了，省着以后吃。”云阳又发扬节俭美德了。
沈月娘笑道：“这种糕点比不得腊肉鸡蛋，放久了会坏的，就不能吃了，可以多吃一块。”
云阳闻言又拿了一块。
最后母子三人各吃两块，也差不多饱了。
沈月娘心里高兴，拿了两个鸡蛋，到厨屋里冲了两碗鸡蛋汤，三人顺一顺糕点，也算是补一补身子了。
“好饱啊。”云阳摸摸肚子。
沈月娘摸摸云照鼓鼓的小肚子，这是他们娘仨这么久以来，吃的最饱的一次了，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洗洗澡，躺到床上。
“娘，明日我和弟弟去酒楼后门玩吗？”云阳问。
沈月娘问：“你们想去吗？”
“想去。”云阳道。
沈月娘本来就打算两个孩子去酒楼后门玩的，便道：“行，那你们就在后门玩，不能乱跑。”
云阳道：“嗯，我不会让弟弟打扰娘的。”
沈月娘摸摸云阳的脸蛋：“好，阳哥儿最有心了。“
没一会儿沈月娘和云阳都睡着了。
云照还醒着，转头看一眼娘亲和哥哥，觉得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娘亲和哥哥会越来越好，等他再长大一些就更好了。
他稍稍梳理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还没有计划出来下一步做什么，就感觉到疲惫，然后沉沉入睡。
次日一早，他醒来时，娘亲已经去了桃源酒楼，他在哥哥的帮助下穿了衣裳，来到厨屋不但吃到了鸡蛋羹，还吃到了糕点和水果。
他看了一眼云阳吃过的碗，是一碗米糊糊。
唉，哥哥太好了。
他看着哥哥把碗收走，然后踩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动作娴熟地洗碗洗锅，忍不住开口喊：“哥哥！”
“弟弟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哥哥把锅碗洗好了，我们就去酒楼后面玩哈。”云阳似乎察觉到什么，转头看过来道：“弟弟，你会说两个字啦，说的那么清楚！”
云照点头。
云阳高兴地从小凳子上跳下来，来到云照身边，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云照，道：“再说一遍。”
云照奶声奶气地道：“哥哥。”
云阳又道：“再喊一遍。”
“哥哥。”
云照开心道：“弟弟好棒呀！”
云照咯咯笑。
云阳重新站到小凳子上洗碗洗锅，清洗完毕，从凳子上下来，拉着云照的小手，一起出了院门，把院门系上，一路上不停地教云照说话“哥哥”“爹爹”“娘亲”等等地说。
没一会儿到了酒楼后门。
才刚刚站定，李元奇来了。
“照哥儿，照哥儿！”李元奇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元哥儿，你怎么累成这样？”云阳问。
李元奇站到云照跟前：“我找照哥儿啊。”
云照小肉手拍拍李元奇的背后，算是给李元奇顺气了。
云阳问：“你不是说一早来找的吗？怎么现在才来？”
“我、我睡迷糊咯，醒不来。”李元奇道：“醒不来，我就起来晚咯。”
“好懒，弟弟起得比你早。”云阳道。
李元奇问：“照哥儿，你比我早吗？”
云照点头。
李元奇毫无羞耻之心，夸奖道：“照哥儿好腻害鸭。”
云照和云阳顿时无语。
三人正说着，酒楼后门打开了，一个妇人抬眼看过来，笑着打招呼：“是元哥儿啊。”
“芸婶婶，系我。”李元奇打招呼。
芸婶婶？
云照下意识地想到了那个编排娘亲的芸娘。

第8章
妇人笑道：“你又过来玩了？”
“我和我小伙伴一起、一起玩。”李元奇道。
“你小伙伴？”妇人看向云照和云阳。
李元奇介绍：“系啊，这系照哥儿，这系阳哥儿，就系我的小伙伴，我的好朋友。”
妇人上下打量着云照和云阳道：“他们长得挺好看的。”
李元奇道：“嗯！我们都系好看的！”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云照和云阳一起睨了李元奇一眼。
妇人好奇地问：“哪家的孩子长得这好看？”
李元奇答：“系月婶婶家的。”
“月婶婶？是我们酒楼的人吗？”
“嗯嗯。”李元奇点头。
妇人略微思考一下，整个酒楼里面，名字里带月的只有沈月娘，她的目光再次集中云阳和云阳身上，真的看出来沈月娘的影子，便出声问李元奇：“月婶婶是沈月娘？”
李元奇高兴地说道：“系啊，就系呀。”
妇人的笑容瞬间敛住。
李元奇没有发现异样，小嘴不停地说沈月娘、云照和云阳的事儿，把母子三人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云阳几次阻止未果。
妇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云照看的真真切切，并且确定眼前的妇人就是芸娘，果不其然听到后院里有人喊一声“芸娘”，她应了一声，然后看向李元奇道：“元哥儿，芸婶婶去忙了，你在这儿好好玩吧。”
李元奇点头：“好。”
芸娘望一眼云照和云阳，眼中带着些不喜，转身进了后院，从头到尾都没有和云照云阳说一句话。
云照无所谓。
云阳不知道芸娘和娘亲之间的过节，他本来想和李元奇一起喊一声芸婶婶的，结果芸娘走了，他也就没有说什么，转而问李元奇：“元哥儿，你用朝食了吗？”
“用啦。”李元奇道。
云阳四周张望，没有望见其他人，便问：“元哥儿，你又是一个人跑这边来玩？”
李元奇点头：“对呀。”
“你奶奶知道吗？”昨日李元奇就是在朱氏不知道的情况下，跑来这儿的，差点被枣子卡死。
“造，她一会儿再过来。”李元奇道。
云阳道：“那就好。”不然大人会担心的。
“照哥儿。”李元奇看着云照开心地笑着，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看，我拿的好东西！”
云照睁大眼睛看了看，没看出来油纸包着什么东西。
云阳不解地问：“什么好东西？”
李元奇打开油纸，雪白的糕点送到云照面前：“看！”
云阳顿了一下，问：“元哥儿，你不是用过朝食了吗？”
“嗯，这个系零食，不一样哒。”李元奇拿一块糕点给云照，又捏一块给云阳一块。
“我不要。”云阳没有接李元奇递过来的糕点。
李元奇不明白：“阳哥儿，你为什么不要？糕点很好吃的呀，我一次都可以吃、吃好多、好多块，我、我拿来、给你们吃的呀！”
“这糕点很贵的。”云阳自知家贫，要了别人的东西，没有等价的东西可以还，所以他一般不接受别人的赠予。
李元奇道：“不贵的，系我爷爷做的。”
云阳看出来糕点是用白米、白糖和核桃仁做的，每一样对他和娘亲来说，都是吃不起的：“那还是很贵。”
李元奇道：“我奶奶说，你们救我的命，我命更贵。”
说的是。
可是云阳还是不好意思吃李元奇的东西：“是弟弟救的，弟弟吃你糕点就可以了，我不吃。”
李元奇也说服不了云阳，便道：“那好吧，我和照哥儿吃。”
云阳点头。
李元奇拉着云照的小手：“走，照哥儿，我们去小山边吃。”
后门的不远处是一片小树林，穿过小树林就是一座小山，不过云照现下想了解的是芸娘，便不能去远处玩。
李元奇感觉到云照的抗拒，诧异回头：“照哥儿，你不去？”
“嗯。”云照握着糕点的小手，指向后门：“粗、那。”
李元奇问：“你要去那儿呀？”
“嗯。”云照点点头。
“不可以的。”李元奇摆着胖手道：“不可以的。”
云照一脸疑惑。
李元奇解释道：“我们不可以进后门，后门里面就系后院扣减，大家都在、在、在那儿、干活，我们去啦，他们就干不好活啦，然后，然后爷爷会生气气，打屁屁哟。”
云照明白李元奇的意思，就是他们是小孩子，进去会打扰酒楼人干活，李大厨便会教训他们。
他也没办法向李元奇解释自己的意图，直接甩开李元奇的手，朝后门走。
“不可以呀照哥儿，不……”李元奇话未说完，看到云照晃晃悠悠地走到后门口，一屁股坐到台阶上，他惊讶地问：“照哥儿，你不系进去呀？”
云照点头：“坐、坐、介。”
“那我也坐着。”李元奇开心地坐到云照右边。
云照抬眼喊：“哥哥！”
云阳坐到了云照的左边。
云照将糕点掰一半给云阳道：“哥哥，我！的！”意思是说，元哥给他，这就是他的了，他的东西分给哥哥一半是可以的。
云阳心里没有了负担，笑着接过来。
三个孩子坐到后门台阶上，低头咔嚓咔嚓吃着糕点。
李元奇问：“好吃吧？”
香香软软甜甜的，本来就是小孩子们喜欢吃的，也符合云照的口味，他和云阳一起点头。
李元奇骄傲地道：“我爷爷做的，无敌好吃。”
“对。”云阳赞同，确实好吃。
李元奇不停地说着话。
云阳附和着。
云照现在说话不行，他就不说，老老实实地坐着，仿佛一头小胖狮子一般，守护着桃源酒楼的后门，实则竖着耳朵听后院里面的情况。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很快就听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芸娘来干活了？”
“来了。”
“沈月娘干了大厨帮工，她干什么？”
“打杂吧。”
“她可是郝东家和李大厨的亲戚，怎么愿意干这个的？”
“远方亲戚了，也没什么情义了吧。”
“她和她男人都想向李大厨学习厨艺的，当不了帮工，就学不了，她不得对付沈月娘吗？”
“昨儿就对付沈月娘，不过我们也看出来沈月娘是好的。”
“嗯，快别说了，她来了。”
“……”
云照算是明白了，芸娘、郝万程、李大厨三人是远方亲戚，特别特别远的那种，可是芸娘能力不足，入不了郝万程和李大厨的眼，所以娘亲才得了大厨帮工这个伙计，继而遭到了芸娘的各种编排。
他救李元奇一事，扭转了酒楼所有人对娘亲的看法。
芸娘却还记恨着娘亲，指不定会给娘亲小鞋穿。
他忍不住皱着小眉头，一抬眼看见一个长相酷似芸娘的小男娃，四岁左右的样子，穿着很讲究，长得黑黑胖胖的，十分嚣张地走过来。
李元奇忽然一手拉云照一手拉云阳道：“我们走。”
云照和云阳不解地跟着李元奇远离后门。
小男娃睨了李元奇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进后门。
不是说不能进后院吗？
小黑胖怎么进去了？
云照一脸不解。
云阳直接问：“元哥儿，他是谁？”
李元奇道：“金宵。”
“金宵是谁？”云阳问。
李元奇道：“芸婶婶的儿子，我们不和他玩，他抓过我。”
云阳问：“抓你哪儿？”
“脸脸。”李元奇摸着胖胖的脸蛋道：“前几日还抓我。”
云阳真的在李元奇的胖脸上，看出一点点的痕迹，他问：“你抓回去没有？”
“米有，他实在太强了。”所以李元奇不敢。
云阳一时无言。
云照看一眼李元奇，看来李元奇突然拉着他和哥哥走，单纯是因为金宵太强了，打不过，真是……真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三岁宝宝啊。
“以后，你们离他玩一些喔。”李元奇压低声音道：“他很坏的。”
云照和云阳瞬间来了兴趣。
李元奇继续道：“你们看，他长得又黑又胖又丑丑的，系不系很坏很坏？”
小小年纪就这样以貌取人了？
李元奇接着道：“他比我大一岁多。”
云阳问：“然后呢？”
李元奇道：“他喜欢抢我们这些小宝宝的东西吃，抢我们的竹轻轻，抢我的——”
云阳不解地问：“什么是竹轻轻？”
李元奇道：“就系竹轻轻啊。”
云照拍拍云阳，冲云阳煽动两只小手臂，模仿竹轻轻飞起来的样子。
云阳瞬间明白过来：“竹蜻蜓！”
云照点头：“嗯嗯。”
李元奇高兴道：“哇，照哥儿好聪明呀。”
云照笑的露出白白的小牙齿。
李元奇道：“他抢我们，打我们，打我好几次，把我打哭。”
云照同情地看一眼胖胖的李元奇，小小年纪就挨了那么多次揍，居然还是如此活泼开朗，真是不容易。
云阳皱着小眉头道：“他真坏。”
“就系。”李元奇又嘀嘀咕咕说话。
“元哥儿，你在说什么？”金宵从后门走出来。
李元奇站直小身子，对金宵有一种本能的恐惧：“米说。”
金宵目光落在李元奇的胖手上问：“你手上拿的什么？”
李元奇手中捏着大半块糕点，刚才只顾着说话，忘了吃了，他立刻背到身后。
“我看到了，是糕点！”金宵伸出黑胖手，理所当然地说道：“拿来给我。”
“不给。”李元奇道。
“给我。”金宵向李元奇走。
李元奇边后退边解释：“糕点系我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我不想给你，就不给你。你抢我，我就告诉你爹爹，让他打你屁屁。”
“你告啊。”金宵伸手抢糕点。
“不要抢我的。”李元奇想跑。
“就抢。”金宵抓住了李元奇的胳膊，继续抢。
这熊孩子！
太过分了！
云照看不下去了，一时间忘记自己是个一岁多的小孩子，上前就掰金宵的黑胖手，掰了数下，如同蜉蝣撼大树一般，根本没用。
云阳赶紧上来护着云照：“弟弟。”
云照抬头：“哥哥。”帮元哥儿！
云阳把云照拉到旁边，道：“你站着别动，我去帮元哥儿。”
云照点头。
云阳到底是大一点，走上前把李元奇和金宵扯开，并且推了金宵一把，总算结束这场雄性幼崽之间的抢食。
金宵向后踉跄了两步，本来是很生气的，可是看到自己黑胖手里抓了一把糕点渣，等于毁了李元奇的糕点，心里面得意极了：“糕点坏啦，你吃不了了。”
李元奇低头一看，拼了命保住的一点糕点都成渣渣了，他生气地抬头：“金宵，你个魂淡！”
“谁让你不给我吃的！”金宵道。
李元奇大声道：“那系我的糕点！我不给你！就不给你！”
“不给我，我就弄碎。”金宵道：“你也吃不到！”
李元奇气道：“你魂淡！”
“我就是混蛋。”金宵死猪不怕开水烫。
李元奇快气哭了。
云阳道：“元哥儿，不要理他了。”
金宵看着李元奇和云阳都拿他没办法，越发得意，摇头晃脑地道：“对呀，我就是混蛋，你来咬我呀，来咬我呀，咬我呀！”
李元奇气的脸鼓鼓的。
云阳小拳头攥着。
云照最讨厌熊孩子，看着金宵欠揍的样子，他感觉自己要气成小河豚了，突然，余光中瞥见朱氏提着一个小竹篮走过来。
看到这边的情况，朱氏先是一愣，紧跟着皱起了眉头。
云照大脑中一个念头闪过，当即扯了一下李元奇的衣裳。
李元奇转头看过来。
云照张大小嘴巴，“啊呜”一下。
李元奇眼睛一亮，然后看向得意的金宵。
“走！”云照道。
有了云照的鼓励，李元奇忽然生出勇气来：“好！”
两个小胖子立刻像是出膛的炮弹一样，极速冲向金宵，一人抓住金宵一只胖胳膊，不管三七二十一，趴上去就是“啊呜”一大口。
金宵还没有反应过来，胳膊就动不了了，他努力挣扎，可到底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再用力也没办法甩掉云照和李元奇这两个胖胖的小宝宝。
转眼之间小黑脸上的得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慌张，紧跟着切实地感觉到胳膊上的疼痛。
他一个没忍住，“哇”的一声哭叫起来。
云阳一惊。
朱氏停下步，低声惊叹道：“好家伙，照哥儿好凶啊，把元哥儿都带凶了。”

第9章
云照用力咬着。
李元奇从小就受金宵欺负，第一次可以将金宵咬哭，顿时有一种咸鱼翻身的爽感，自信心跟着爆涨，于是两只胖手更用力地抓住金宵的胳膊。
金宵数挣扎都挣不掉，只能哭的更大声了。
“怎么回事儿？”
“谁家孩子在哭？”
“哎呀，是金宵。”
“发生什么事情了？”
“宵哥儿！宵哥儿在和人打架呢。”
“是宵哥儿在哭。”
后院里酒楼人听到孩子哭声，纷纷好奇地出来看。
芸娘闻声挤进其中，看到云照和李元奇正咬着自己的儿子，大叫一声“宵哥儿”，接着气势汹汹地冲向云照三人。
云阳抢先一步，将云照拉回身边，提醒：“元哥儿，松嘴，快松嘴，你芸婶婶来了。”
李元奇咬上瘾了，根本不听。
云阳一手护着云照，一手去抓李元奇。
芸娘动作快一步，一把握住李元奇的胳膊，她虽是妇人，但是她长得高大结实，平时打她男人都不是问题，稍稍一用力，就把李元奇甩开。
李元奇向一旁踉跄了两步。
云照和云阳赶紧扶住。
“宵哥儿！”芸娘迅速拉着金宵查看。
金宵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娘，他们咬我，好疼，呜呜……好疼，呜呜呜……”
芸娘赶紧撸起金宵的袖子，看到金宵左右胳膊各有两排深深的牙印，差一点就要破皮流血了。
她心疼的不得了，转身就指着云照和李元奇骂：“你们两个兔崽子不想活了，信不信我把你们抓到衙门吃牢饭！”
云照想要发动嘴炮技能轰炸芸娘，奈何他最多只能说两个字，只能静观其变。
云阳张开嘴巴，还没有发出声音，李元奇已经开口：“系他先惹我的。”
芸娘一直都认为李大厨这个亲戚不怎么样，奈何她想跟着李大厨学厨艺，所以她对李元奇还算不错。
可现下儿子遭到李元奇二人的毒嘴，她也顾不上什么亲戚不亲戚了，厉声质问：“他惹你什么？他一个小孩子能惹你什么？你怎么那么狠毒，把他咬成这样？”
李元奇也是小孩子，大人几句话一唬，他就有点害怕了，小脸上带着些许不安，气势极弱地陈述事实道：“他抢我糕点，抢碎啦。”
芸娘问：“什么糕点？”
“核桃糕点。”李元奇道。
“你真是姓李，一块破糕点当珍宝。”芸娘觉得李大厨就是抠门，才将厨艺藏着掖着，眼前的李元奇就是随了李大厨。
李元奇道：“那系我的糕点。”
“他也没有吃到你的糕点，你却带着人一起咬他，元哥儿，我们两家好歹是亲戚，芸婶婶对你也不错，你真是胳膊肘往外拐！白对你好了！”芸娘嘴皮子特别利，噼里啪啦说了一通，目光看向云照：“还有你，小小年纪不干好事，我看你就是——”
“不许说我照哥儿！”李元奇刚刚很弱势，可是听到芸娘说云照，他开始生气，他的照哥儿是他的救命恩人，又好看又聪明又仗义，谁都不能说，他一下子拔高声音。
“我说了怎么样？你还要咬我啊？”芸娘指着李元奇道：“我不但要说，我还要把他那个娘给喊出来讨说法，非得好好打他一顿不可。”
“你、你——”李元奇的词汇量匮乏，但是声音不小：“你太坏啦！”
一旁的云照余光瞥不远处朱氏一眼，他不去打断芸娘，而是一把抱住云阳的胳膊，委屈巴巴地说道：“哥哥，怕怕。”怕你打断芸娘的个人表演。
云阳心里眼里只有弟弟，注意力一下移到云照身上，搂着云照道：“弟弟不怕，不怕。”
云照点头，继续看芸娘。
“沈娘子！沈娘子！”芸娘大声喊几句，不顾酒楼其他人的劝说，也不管沈月娘听没听到，继续指着云照和李元奇教训，道：“你们都给我们过来，向金宵赔不是。”
“不赔！”李元奇小脸绷着。
不赔？
李元奇居然敢说“不赔”？
芸娘第一次在李元奇身上吃瘪，心里十分不爽，加上儿子受“伤”，心里的火腾腾地烧起来，她今日非得教训一下李元奇、云照和云照不可！
当即松开金宵，上前一手扯着李元奇，另一手就要去抓云照：“过来，给宵哥儿赔不是！”
云照故意“哇哇哇”大叫，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
云阳推芸娘胳膊。
酒楼其他人见状上前阻拦芸娘。
芸娘直接开骂：“谁都不要插手，不然我跟你们没完！”
酒楼其他人也不想得罪人，赶紧去喊沈月娘和李大厨。
芸娘继续抓云照。
云照虽人小腿短，但迈得快，他和云阳围绕着芸娘跑。
芸娘几次都没有抓到。
李元奇喊着：“不许抓照哥儿！”
四个人闹成一团。
金宵在旁边哭。
一时间哭声、叫声和酒楼其他人劝说声交织在一起，酒楼后门混乱一片，也是在这时候李元奇抓到机会，转头趴在芸娘手上就是一口。
“哎哟我的娘咧！”芸娘惨叫一声，不再和云照云阳追逐，扬手打向李元奇，未触到李元奇脸上，手僵在半空中，怎么也打不下去。
她转头看到是朱氏抓住她的手腕。
朱氏冷着脸：“芸娘，一个大人和几个孩子闹，害不害臊？”
芸娘长得高大结实，朱氏也不差，并且有一种年长者的威严，她有点害怕。
可是想到自家儿子受的委屈，感觉自己可以站到道德的至高点上耀武扬威，便气呼呼地道：“伤的不是元哥儿，你自然可以说风凉话。”
“元哥儿伤的还少吗？”朱氏甩开芸娘的手。
芸娘受力趔趄了两步。
沈月娘和李大厨这时候跑出来。
“娘！”云照和云阳扑向沈月娘。
沈月娘一把搂着两个孩子：“照哥儿，阳哥儿没事儿吧？”
云照点头。
“没事儿。”云阳道。
沈月娘才刚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芸娘的吼声：“沈娘子！你教的好儿子！”
“你闭嘴！”朱氏呵斥芸娘。
芸娘吓了一跳。
朱氏道：“谁都没有你儿子教得好！”
这种低级的讽刺，芸娘自然听的出来，她生气地看着朱氏，恨不得把朱氏踢出这里。
朱氏却稳稳地站着，中气十足地说道：“两岁把元哥儿从凳子上推倒，三岁用石头砸破元哥儿的额头，四岁抢元哥儿桃子、梨子、玩具……次次你都说孩子小，不懂事儿，我作为长辈，和你好好说道理，你一句没听进去，现在你儿子做错事了，受到惩罚了，你开始讲对错，讲教养了？要不要脸？”
芸娘坚持道：“我儿子没有做错事儿。”
“我亲眼所见！就是你儿子金宵抢元哥儿糕点不成，想要打人！”朱氏之所以以前没有计较金宵做的事儿，也是因为她没有看过事情全貌，不好指责别人家孩子的所作所为。
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是从头看到尾，就是金宵挑事，一再欺负元哥儿，要不是旁边的云照小小年纪非常仗义，喊着哥哥一起帮助元哥儿，连带着元哥儿也勇敢了很多，元哥儿这次又挨打了。
她感到欣慰的同时，更加气芸娘。
芸娘一下噎住，好一会儿道：“宵哥儿还小，他——”
朱氏毫不客气地反问：“有元哥儿小，有照哥儿小？元哥儿和照哥儿加在一起，也没有宵哥儿岁数大！”
“阳哥儿！”芸阳突然指向云阳：“他比宵哥儿大！”
云阳和沈月娘一愣。
云照却是十分淡定，他一直都没有让哥哥出手的。
果然，朱氏道：“阳哥儿除了拉开元哥儿和金宵，就没有出声出手！你还想怪谁？”
芸娘张了张嘴，说不出来应该怪谁。
“还赔不是呢，金宵挨打都是活该！”朱氏气道。
芸娘愕然地看着朱氏：“表婶你——”
“嫌我说话难听是吗？也不看看你做得事多难看！有几个人会像你这样和三四岁的孩子扭打在一起？”朱氏满眼都是鄙夷。
芸娘打不过朱氏，也说不过朱氏，转而看向李大厨：“表叔。”
李大厨叹息一声，苦口婆心道：“芸娘，好好教养宵哥儿吧，不要打你夫君了，也不要怂恿宵哥欺负弱小了，更不要想着占别人的便宜，到头来，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芸娘听不得这些话，没有听完，转头不服气地瞪沈月娘。
沈月娘没接她眼神。
云照靠着沈月娘的腿，观察着芸娘。
芸娘心有不甘，可她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而且朱氏看似温和好说话，其实脾气最差，她在朱氏面前占不了便宜，只能先吃下这个哑巴亏。
至于沈月娘……沈月娘无权无势无男人无银子的，她在酒楼里随意使个坏，就可以让沈月娘滚蛋。
这么一想，她心里舒服多了，不再逞一时之快，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道：“我知道了。”
“那这事儿就这样吧。”李大厨道。
“不行。”朱氏道。
李大厨等人一起看向朱氏。
朱氏道：“得让金宵和元哥儿照哥儿赔不是。”
李大厨道：“你这——”
“你不要管我！”朱氏一再忍让，芸娘和金宵变本加厉，她这次不打算忍了，道：“今日非得赔不是才行！”
芸娘暗暗咬牙。
李大厨见朱氏过于生意，他也觉得芸娘和金宵今日做的事情确实过分，便道：“芸娘，知错就改善莫大焉，也当是给宵哥儿做个榜样，以后做个好孩子。”
芸娘心里有火气，可她还想着要向李大厨学厨艺，只好先低下头，拉着金宵，心不甘情不愿地向李元奇赔不是。
李元奇“哼”了一声，凶巴巴道：“下次、下次、你敢欺负我照哥儿，我还咬你！‘啊呜’一口！”
金宵在娘亲和云照他们缠打在一起时，他就不哭了，只是泪痕风干了，弄的小脸皱巴巴的，丑丑的，再没有刚刚的嚣张模样，想到云照和李元哥的凶悍，他心里还有点怕怕的。
芸娘暗暗白李元奇一眼，又拉着金宵转向沈月娘母子三人，敷衍地赔了个不是。
沈月娘和云阳静静地看着。
云照则是直直地盯着金宵。
一番道歉后，李大厨也不想耽误时间了，便道：“芸娘，现下正好不忙，你赶紧送金宵回去洗洗脸吧。”
“好。”芸娘答应。
李大厨点点头。
芸娘拉着金宵从沈月娘母子三人身边经过，她没有本事记恨朱氏，就把所有的不快都转到沈月娘身上，心里暗暗计划着，一定要把沈月娘搞掉。
沈月娘感觉到芸娘的不善，微微皱眉。
云阳搂着云照的肩膀，害怕金宵使坏。
金宵没有使坏，云照却暗戳戳地伸出肉肉的小手，触到金宵腰间的蓝色荷包，迅速拽一下，极快地收回小肉手，做出了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蓝色荷包“啪”的一声落地，两个水煮蛋滚出来的同时，还有一些肉干、葡萄干、蜜饯等等散落出来。
金宵没有察觉到。
芸娘闻声低头看去，刹那僵住。
沈月娘跟着看到了。
朱氏看到了。
李大厨也看到了。
云阳、李元奇和酒楼其他人都看到了。
这是什么？
是桃源酒楼近日刚做出来的肉干、葡萄干、蜜饯等等，不但可以作为菜品，还可以作为一些汤品之类的作料，只不过酒源酒楼明确规定，不许任何人将酒楼菜品、作料、打赏等等带离酒楼。
也就是说，眼前这些吃食应该出现桃源酒楼的后院、后厨或者是客人的饭桌上，但不应该出现在金宵的荷包里。
“鸡蛋！”李元奇首先喊出声：“系鸡蛋！”
云阳道：“还有葡萄干。”
“系金宵荷包里掉出来的。”李元奇并不是指责金宵偷东西，他也不知道水煮蛋之类是偷来的，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系金宵荷包里、掉出来的！”
芸娘却如同被火烧身子一般，慌张否认：“不是，这不是金宵的荷包，金宵的荷包不是这样，我也不知道是谁掉在这儿的，可能是云——”她想嫁祸给不会说话的云照。
金宵却在这时候蹲下身子，利落地捡起来：“是我的荷包。”
云照闻言在心里憋笑，真是大庆朝好儿子。
李元奇胖手指着金宵道：“看，金宵都说系他的啦。”
云阳点头：“嗯，我听到了。”
沈月娘等人倒抽一口凉气，这就等于打脸了芸娘。
芸娘不可置信地看着金宵：“宵哥儿，你……”
金宵拿着荷包道：“就是我的荷包，这些东西都是刚刚娘塞给我，让我饿的时候吃的，特别好吃的。”

第10章
“宵哥儿！你给我住口！”芸娘吼出声。
金宵吓的一哆嗦，手里的荷包再次落在地上，鸡蛋、牛肉干、葡萄干等等又一次散落出来。
他不敢再捡，惊愕地看向芸娘。
芸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十分难看，她想解释，可是儿子已经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她没有办法了，干巴巴地说道：“小孩子、小孩子的话不能当真。”
朱氏开口道：“芸娘的意思是金宵在说谎？”
“不、不、不是……”芸娘欲言又止。
李大厨叹息了一声，道：“芸娘，你应该知道酒楼规矩吧。”
芸娘低头不说话。
李大厨道：“跟我进来吧。”
“进去干什么？”芸娘望着李大厨问。
李大厨道：“见一见东家吧。”
芸娘抗拒：“我——”
“不见东家，东家也会知道此事。”李大厨道。
芸娘看一眼周围的人，除了沈月娘、朱氏和几个孩子外，还有酒楼其他人，一个个都是嘴碎的，说不定还会添油加醋地说给东家听。
到时候她会更难看，她暗暗咬咬牙，然后走向李大厨。
“娘。”金宵喊一声。
芸娘瞪了金宵一眼。
金宵惊的不敢说话。
李大厨让人把金宵的荷包拿过来，然后道：“走吧。”
芸娘和金宵跟着李大厨进了后院。
酒楼其他人窃窃私语地议论着芸娘和金宵的事儿，也陆续进了后院。
沈月娘看向云照和云阳。
云照喊：“娘。”
云阳懂事道：“娘，你也进去吧，我看着弟弟。”
“老婆子我也在呢，沈娘子不用担心两个孩子。”朱氏没有了怒气，温和地说道：“一会儿我带他们去我家用午食。”
沈月娘道：“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回头我们忙不过来的时候，我们可是会把元哥儿送你那儿的，你得给元哥儿一口饭吃吧。”朱氏道。
沈月娘道：“那是自然的。”
“这样礼尚往来不就行了，别那么计较，快进去吧，不然要耽误今日开张了。”朱氏道。
沈月娘心里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一问两个孩子，可是桃源酒楼今日开张，实在忙碌，她只好暂且放到一旁，道：“多谢李夫人了。”
“叫我朱婶子就行。”朱氏道。
沈月娘点头：“好，朱婶子。”
“嗯，快进去吧。”
沈月娘看向云照和云阳。
云照小肉手拍着小胸膛道：“娘，放、心心！”
小家伙白白嫩嫩的，声音奶乎乎的，真是惹人爱，沈月娘真想把云照抱起来亲亲抱抱举高高，可是酒楼马上就要开张，她不能再耽搁，笑道：“嗯。”便进了后院。
云照和云阳转头看向朱氏。
朱氏道：“谢谢照哥儿和阳哥儿帮助元哥儿。”
“嗯，照哥儿一开始就帮我。”李元奇走过来道。
没错。
朱氏是亲眼看着云照冲上去帮忙元哥儿，知道自己力量小了，才喊着哥哥一起帮元哥儿，真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孩子，她越发喜欢云照了，弯腰把云照抱起来，问：“受伤了没？”
云照摇头：“米有。”
朱氏问：“你可以听懂奶奶说话？”
云照点头：“嗯。”
“真聪明，是你把金宵的荷包拽掉的吧？”
云照一愣，以为朱氏发现了什么。
结果朱氏道：“拽得好，让他和他娘都吃点教训！”
看来朱氏并没有多想，只当是小孩子间的扯拉，并不知道他是故意为之，云照放心了，笑着点头。
朱氏摸摸云照的小脸道：“照哥儿，去奶奶家玩，好不好？”
朱氏和李大厨为人处事公平公正，和这样人来往是一件好事儿，对娘亲有好处，云照当即就点头：“好。”
“走。”朱氏开心道。
云照扭下小身子，声音奶里奶气：“重、我。”
“不重，奶奶抱得动。”
“好叭！”云照乖乖地坐好小身子。
朱氏看的心里软乎乎的，低头对李元奇道：“元哥儿，拿着小篮子，我们回家。”
“好。”李元奇答应。
云阳见状道：“元哥儿，我来拿吧。”
李元奇道：“我拿。”
“我来拿。”云阳拉了过来。
李元奇抢不过云阳。
朱氏道：“那就让阳哥儿拿吧。”兄弟两个都是好孩子。
李元奇也不再抢了。
朱氏一路上抱着云照，询问云照一些事情。
云照叽里呱啦地回答着。
有很多词说的含糊不清，朱氏听不懂，但是她喜欢听云照的小奶腔，不停地鼓励着云照说，一直到了李家院子。
“渴了吧？”朱氏问。
云照点头。
“奶奶给你倒水。”朱氏这才终于放下云照。
李元奇跑过来问：“照哥儿，我家大吧。”
云照和云阳一起道：“大！”李家是个大宅子，比他们家大太多了。
“嗯，我们就在这儿玩吧。”李元奇道。
“好。”云照和云阳一起答应。
朱氏端水喂云照。
李元奇道：“奶奶，我也喝水。”
“等照哥儿喝完再给你喝。”朱氏道。
李元奇忽然感觉奶奶不疼自己了，可是看着奶奶那么耐心地喂照哥儿，他又觉得大家就应该对照哥儿好。
“喝好了吗？”朱氏问。
云照道：“好啦。”
朱氏摸摸云照的小脑袋：“那你们在这儿玩，奶奶去做饭。”
云照又点头。
“真乖。”朱氏眉眼弯了下来，转身去做饭。
云照、云阳和李元奇一起在院子里玩耍，玩了差不多半个时辰，就到了吃饭时间，听朱氏一喊，他们就一起跑到堂屋，看到了小桌上摆放了热腾腾的饺子。
“哇，系饺子！”李元奇开心道。
“刚刚照哥儿说了想吃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路上朱氏问云照的。
云照就是爱吃饺子：“嗯。”
“来，吃吧。”朱氏给云阳和李元奇一人一双筷子，然后道：“照哥儿，奶奶喂你。”
云照扬起干净的小肉手：“我、咻咻、啊呜。”
云阳翻译道：“弟弟说，他用手手抓着吃。”
“那我们照哥儿就用手抓着吃。”大家都是平民老百姓，又不是皇亲国戚那样讲究，况且这桃源镇上一两岁的小孩子大都是手抓。
“嗯。”云照对着碟子里的饺子呼呼地吹了两下。
朱氏和李元奇看着发笑。
云照认真地吹凉了饺子，小肉手伸出来，稳稳地抓了一个饺子，送到朱氏的小碗里，奶声奶气地道：“奶奶，啊呜。”
朱氏诧异地看向云照。
云照又一次扬起肉肉的小手道：“咻咻、干、净。”
“你的意思是给奶奶吃？”朱氏问。
“嗯嗯。”云照点头。
“哎哟，怎么这么知礼啊。”朱氏活了几十年，见过很多小孩子，像云照这般可爱知礼还是头一回，真是没有办法抗拒这种小孩子，她轻轻搂一下云照道：“奶奶谢谢你，奶奶不吃，你自己吃。”
云照这才抓了一个饺子，轻轻咬一口，肉汁一下子就充盈了口腔，不得不说朱氏和沈月娘做饭都不错，但是他觉得他做饭更好吃，只不过他还太小，没办法出手，所以他像只小考拉一样，抱着饺子专心吃着。
云阳太久没有吃饺子了，心里开心的不得了。
李元奇一个接着一个的吃。
朱氏笑问：“好吃吗？”
三个孩子一起点头。
朱氏着重看着云照。
云照吃的小肚子饱饱的，在李家院子消消食，就开始犯困，一个没有忍住抱着朱氏的腿睡着了。
朱氏心都软化了，把云照抱到屋里。
云阳和李元奇跟着睡午觉。
下午继续在李家玩。
晚上李大厨和沈月娘一起过来，也带来了芸娘的消息，说是东家知道芸娘偷拿吃食，非常非常生气，直接开除了芸娘，重审酒楼规矩。
“那芸娘现下如何了？”朱氏问。
“不知道，郝东家带她和金宵回去了。”李大厨道。
“她不会报复人吧。”朱氏主要是担心沈月娘娘仨的安危。
李大厨有些生气道：“报什么复，她都要被休了。”
朱氏惊讶：“怎么回事儿？”
李大厨道：“回去又和她男人打了一架。”
朱氏想了想，道：“又把她男人打的鼻青脸肿的？”
“可不是嘛，郝东家看不下去了，才让她男人写和离书。”
朱氏急急地问：“然后呢？”
“不知道呢，反正这次她应该会长长记性了。”
“那就好。”朱氏点头，然后看向沈月娘，不停地夸奖云照勇敢可爱，道：“以后，我帮你看一看照哥儿。”
“那怎么行？”沈月娘道。
“帮你带照哥儿，就有人和元哥儿玩了，我也是为了我们元哥儿，他看着白白胖胖的，说话声音也大，其实胆小怕事的，总是被欺负，你们照哥儿勇敢多了。”
沈月娘怕麻烦别人，犹豫道：“可是——”
朱氏干脆利落地道：“别可是了，就当孩子们玩一玩嘛。”
桃源镇上邻居之间，互相带孩子的很多，朱氏能够帮忙看一眼云照和云阳，沈月娘确实放心很多，她便道：“那我闲下来，帮你带元哥儿。”
“可以。”朱氏说完，看一眼天色，道：“你们快点回去吧，天都黑了。”
“好。”沈月娘带着云照和云阳回到家中。
云阳和沈月娘说了今日整个事情的经过。
沈月娘今日也从酒楼其他人口中得知，芸娘在私底下编排她，她不在意别人的编排，就害怕丢了活计，胆战心惊之际，郝东家辞退了芸娘并且把芸娘送回娘家，以后再也翻不起浪花了。
这些都是小儿子云照和朱氏、李大厨、李元奇做的，出力最多的就是云照，晚上睡觉的时候，她搂着云照不停地说谢谢儿子，把云照逗的咯咯笑。
玩闹了好一会儿，沈月娘和云阳都入睡了。
云照睁开眼睛又梳理一下整个事件，他还是担心芸娘会使坏，所以第二日他拉着朱氏一起到酒楼后门玩，玩了差不多三日，都没有什么异样，他才到李家院子里玩耍。
朱氏在石凳前做女红。
云照、云阳和李元奇踢藤球。
云照晃悠悠地踢。
云阳大喊：“弟弟踢给我！踢给我！”
李元奇道：“照哥儿，给我，给我。”
云照谁也不给，踢着藤球跑。
云阳和李元奇一起追。
三个人玩的高兴，咯咯笑不停，累的坐在院子里歇息，余光中瞥见门口有个小人影一探脑袋一探脑袋的。
“金宵！”李元奇大喊一声。
云照和云照定眼看去。
金宵背着手，大模大样地走进来。
李元奇大声道：“不许你进来！”
金宵立刻停下来。
李元奇不爽地“哼”了一声。
金宵道：“我不是找你的。”
“你找谁？”李元奇问。
“我找照哥儿。”金宵道。
云照一脸蒙，找他干什么？打架吗？
金宵道：“我找照哥儿玩。”
“你要找照哥儿玩？”李元奇惊讶。
“对。”金宵跟着芸娘学不少横行霸道的行为，到处欺负小孩子，促使小孩子们都躲着他，只有云照敢凶巴巴的咬他，是一个很不一样的好看小娃娃，他想和这样的小娃娃玩，回到家就和爹爹说了，爹爹让他直接过来找云照：“我爹爹让我来找照哥儿玩的。”
“照哥儿不跟你玩！”李元奇果断拒绝。
金宵从身后掏出来一个崭新的藤球。
李元奇眼睛瞬间发亮。
金宵道：“照哥儿要是带我玩，我就把球球给你们。”

第11章
李元奇一下子心动了，他转头看云照和云阳，征求意见。
云照提醒道：“他打、你。”
李元奇才想起来这事儿：“对，他打过我！”
云照点头。
“他还抢过你东西。”云阳补充。
云照继续点头。
云阳总结道：“他对你坏。”
云照再次点头：“嗯嗯！”
李元奇一下子清醒了，不能被金宵骗了。
金宵赶紧道：“以前是我不对，我、我、我以后都不打你，不抢你，也不对你坏了！”
“你说真的？”李元奇诧异地看向金宵问。
“真的，我爹都说了，那样是不对的。”
李元奇想了想，问：“要系假的呢？”
金宵认真地说道：“要是假的，我就变成猪，一辈子吃不到糖糖，吃不到肉肉，吃不到糕点！”
哇！
这对李元奇来说，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了，他睁大眼睛，然后小声和云照云阳道：“他说，他要变猪。”
云照点头。
云阳皱了下小眉头道：“还不能吃糖糖、肉肉和糕点。”
李元奇道：“他太可怜了吧。”
云阳道：“对。”
“那我们和他玩叭。”李元奇征求云照的意义。
云照一开始并不喜欢金宵这种熊孩子，种种可恶的行为，令他生气极了，所以他才帮着李元奇咬金宵，把金宵身上的荷包拽掉。
他以为金宵会像芸娘一样赖皮无耻，哪知道金宵身上还有孩子的诚实，不顾芸娘的生气，把事情都说出来了，现下又不再计较两只胳膊被咬，跑过来道歉，发誓，送藤球，找他玩，可见是个心胸开阔的孩子。
云照愿意和这样的小孩子玩耍，他点头：“好。”
“照哥儿，你答应啦？”李元奇惊喜地问。
“嗯。”云照点头。
李元奇望向金宵：“宵哥儿，照哥儿答应和你玩了。”
金宵一直担心云照和李元奇拒绝，没想到他们真的答应了，他小脸上顿时绽放笑容，抱着藤球直直地走向云照。
李元奇和云阳见状，赶紧拦在云照跟前。
李元奇道：“你也不能打照哥儿。”
“我不打！我给照哥儿球球。”金宵道。
李元奇道：“球给我，我给照哥儿。”
金宵真的把藤球给了李元奇：“给。”
李元奇惊喜极了，觉得金宵真的变好了，他抱着球，转向云照道：“照哥儿，给你。”
云照笑着接过来，再次觉得金宵这小家伙是不错的。
“宵哥儿。”一直旁观的朱氏喊一声。
金宵看向朱氏：“朱奶奶。”
“嗯，你过来。”朱氏道。
金宵看云照三人一眼，走向朱氏。
云照三人跟着来到朱氏跟前。
朱氏问：“你怎么来了？”
“来找照哥儿玩。”金宵回答。
朱氏又问：“你娘呢？”
金宵道：“娘去姥姥家啦，去待几日。”
待几日？
怕不是为和离做准备吧？
朱氏了然。
云照也明白了，心想这个芸娘贪婪、小气又不讲道理，但是她和她男人一样都挺疼金宵的，夫妻间闹了矛盾，却没有波及金宵，所以金宵还是挺快乐的。
看来以后，不管他们是否和离与否，都会尽量保护金宵。
“是爹让我来找照哥儿玩的。”金宵道。
朱氏点头。
“爹还说，我惹照哥儿和元哥儿是不对的，活该被咬。”
“你已经向照哥儿和元哥儿赔不是了，以后在一起，互相帮助就行了。”朱氏是个脑子清楚的人，知道大人的事儿是大人的事儿，不应该牵扯到小孩子身上，何况金宵年纪小，可以慢慢变好。
“嗯。”金宵转头看向云照三人：“我们踢球吧。”
云照三人点头。
四个人一起在院子踢藤球。
金宵第一次有这么多玩伴，兴奋的满院子跑。
李元奇和云阳也开心极了。
云照人小腿短，可他确实喜欢球，就跟着跑，跑着跑着就累了，累的眼皮直打架，他转身往朱氏跟前走。
“照哥儿，怎么了？”朱氏见状问。
“困困。”云照住朱氏腿上一趴，睡着了。
朱氏哭笑不得，又心里暖暖的，当下便把云照抱进屋里。
云照呼呼地睡着。
醒来时，金宵还在，云阳和李元奇已经吃完了午食。
“我们还睡过觉觉啦。”金宵道。
云阳问：“弟弟，你饿不饿？”
李元奇接话：“奶奶给你留吃食啦。”
“来了来了。”朱氏端了一个碗青菜鸡蛋面过来了。
青菜是朱氏种的，鸡蛋是土鸡蛋，面是手擀面，都是食物本身的味道，朱氏特意做的软烂黏糊，正适合云照这样的小孩子吃。
“好吃吗？”朱氏问。
云照伸出肉肉小小的拇指道：“奶奶！腻！害！”
朱氏笑起来：“多吃点。”
云照很快将一碗吃完了，吃的小肚子鼓鼓的。
朱氏摸着云照的小脑袋道：“吃饱了，我们出去走走。”
李元奇道：“去桃源酒楼后门玩。”
“对！”云阳想接娘亲下工，所以第一个响应。
“那儿有树林，有小山。”金宵纯粹是想玩：“好好玩的。”
朱氏点头：“好，去桃源酒楼，走。”
云阳自动地拉云照的小手。
李元奇道：“照哥儿，我也拉你。”
“我也拉照哥儿。”金宵走过来看见云照没有手了，失落地问：“我拉谁？”
“拉、元哥、儿！”云照看向李元奇。
金宵看向李元奇，想拉李元奇的手，又觉得自己以前欺负李元奇挺多的，怕遭到拒绝。
李元奇大度地伸出胖手道：“来拉吧。”
金宵高兴地拉上了李元奇的手。
四个人一起出了李家院子。
朱氏看着四个人关系挺好，也感到欣慰，笑着跟在后面。
很快走到了集市上。
云照四个人东张西望，感受集市的繁华。
没一会儿云照的目光就集中在了集市上的吃食上面，蜜饯、山楂、羊肉汤、桂花糕、糖葫芦、糖人、茶叶蛋等等都有，看的特别专心。
“照哥儿想吃什么？”朱氏见状问。
云照摇头，穷，什么都不吃。
朱氏又道：“没关系，想吃什么，奶奶给你买。”
云照继续摇着小脑袋，他已经从朱奶奶那儿得到了很多，不能再得寸进尺了。
朱氏道：“这里好多东西，奶奶家都有，明日拿给你吃。”
云照转头冲朱氏笑，笑的清澈又明亮。
令人心情愉快，朱氏忍不住就笑了。
云照转而将目光移到桃源酒楼上，午食已过，不少人从酒楼里出来，看来生意是不错的，他和朱氏等人收回目光，朝桃源酒楼后门走去。
“照哥儿，累不累？”金宵问。
李元奇道：“累的话，我背你。”
“我来背。”金宵抢着要背云照。
“我背。”李元奇解释道：“我力气大。”
金宵道：“我力气更大。”
“我力气更更大。”
“你都打不过我！”金宵道：“没我力气大！”
李元奇小嘴巴张了张，到底没有底气和金宵争下去。
金宵背起云照，走了好长一段路，到了后门。
“宵哥儿，停下来，歇一歇，都歇一歇。”朱氏道。
云照四人和朱氏一起，坐到后院的石头上歇息。
孩子们到底是好动的，没一会儿云照四人就在石头旁边打闹起来，察觉到后院院门打开了，他们一起趴到后院院门的门口看。
朱氏一边打络子，一边道：“不要进去喔。”
“喔！”云照四人一起应，看着后院里的工人忙碌着。
“照哥儿。”一个熟悉的喊声。
云照抬头一看，是郝万程郝东家，他张嘴应：“啊。”
“你在这儿玩呢！”郝万程走到后门口，蹲下和云照说话。
“昂！”云照点头。
“我们刚刚过来的。”金宵回答。
“从元哥儿家来的？”郝万程问。
“对啊，我们走好久呢。”李元奇道。
金宵道：“我还背了照哥儿。”
“是吗？那都累了吧，正好酒楼还有一些酸梅汤，卖的特别好，给你喝一点，好不好？”郝万程问。
“好呀！”金宵和李元奇一起答应。
郝万程转身端一只碗过来，问：“朱嫂子，你也喝一些吧。”
“我不喝，给孩子们吧。”朱氏道。
郝万程便先喂云照。
云照咕噜喝一口，酸酸甜甜的，挺好喝，可是他不能独喝，小肉手扶着郝万程的手，推向云阳：“哥哥，喝。”
“真知道疼亲哥。”郝万程笑着喂云阳。
云阳喝了一口。
李元奇也喝了一口。
金宵背着云照很远，很累了，喝了一大口。
李元奇还想再喝，抻着脑袋一看：“宵哥儿，你喝完啦！”
金宵这才发现碗里没有了。
李元奇道：“你肿么喝完啦？”
金宵道：“我喝了一大口。”
“你为什么要喝一大口？”
“我、我、我没控几住！”金宵是太渴了。
“郝东家说，说就这一碗啦，你喝完了，我们都喝不到啦！”李元奇道：“照哥儿才喝一小口，都米有喝好！你烦银的很呐！”
金宵愧疚地看向云照。
云照大胆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转身朝朱氏走，结果走得太急了，“啪叽”一下摔倒，胖胖的小身子滚了一圈，小胳膊小腿都趴在地上。
没有管云阳等人的呼喊，他小手小脚一使力，“嘿哟”一声站起来，噔噔地跑到朱氏跟前，一只小手拉朱氏的手，一只小手指向后院门，郑重说道：“奶奶！做！汤汤！喝！”

第12章
“照哥儿的意思是，让奶奶做酸梅汤？”朱氏问。
云照点头：“嗯嗯。”
酸梅汤不是什么稀罕饮品，酒楼、茶楼和小摊都有售卖，朱氏也会做，她本来就打算给照哥儿这些孩子做些吃食饮品，当即便道：“好，正好家里都有食材。”
云照二话不说，拉着朱氏的手就走。
朱氏惊讶地问：“干什么？”
云照回答：“做！汤汤！”
“现下就做？”
“嗯嗯。”
“看来照哥儿是没有喝够。”站在门口的郝万程笑着接话。
李元奇道：“照哥儿就喝一小口，剩下的都被宵哥儿一大口喝光啦。”
“我、我我我”金宵想反驳，但是李元奇说的是事实，他认错道：“不是故意的。”
云照冲金宵笑笑，表示“没关系”。
金宵看懂云照的意思，心里温暖极了。
“看来大家都喜欢喝，那我现下就回去做一些。”朱氏道。
郝万程接话道：“朱嫂子，其实不必这样麻烦，一会儿酒楼里就开始准备暮食，一定会煮酸梅汤，到时候元哥儿照哥儿他们可以再喝。”
“酒楼也不是你一人的，客人还没有喝，我们哪能说喝就喝，况且这东西也不难做，我们回去准备一下，很快就做好了，你去忙吧，我把孩子们带走了。”朱氏喊李元奇、云阳和金宵三人。
李元奇三人赶紧跑到朱氏跟前。
朱氏看郝万程道：“郝东家，你忙吧。”
“照哥儿。”郝万程喊一声。
云照回头冲郝万程挥小手，奶声奶气：“肥家，做，汤汤。”
小模样可爱的紧，郝万程不由得露出温和的笑意，暗暗后悔道：“今日应该多做些酸梅汤的。”也罢，反正不是什么稀罕物，就让照哥儿他们回家喝去，他下次给照哥儿他们备点别的吃住饮品。
云照并不知郝万程在想什么，他跟着朱氏很快回到李家。
“你们在院子里等着，我去拿食材。”朱氏道。
云照点头。
李元奇问：“奶奶，我们真做汤汤啊。”
朱氏道：“对啊，你喜欢吗？”
李元奇道：“喜欢。”
“一会儿把小炉子拿出来，我们就在院子里做。”朱氏不仅仅是做酸梅汤，也是想带着云照这四个孩子玩一玩。
“奶奶，那我去拿小炉子！”李元奇积极道。
“你拿不动。”朱氏道。
“阳哥儿帮我拿。”李元奇道。
云阳点头：“好。”
金宵道：“我也帮！”
朱氏道：“去吧，小心一点，不要砸到脚了。”
“嗯。”李元奇带着云阳和金宵朝厨屋跑。
金宵回头道：“照哥儿，你来啊。”
“照哥儿还小，帮不了忙，你们去吧。”朱氏道。
金宵三人便去了厨屋。
朱氏带着云照进储物室，端出来一个个簸箕，里面分别是乌梅、山楂、洛神花、陈皮、桑葚干和甘草，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道：“今日天气好，我把其他的东西也拿出来晒一晒。”
“嗯嗯。”云照忙不迭地点头。
朱氏扭头道：“你嗯什么，小可爱。”
云照嘻嘻一笑，干净又治愈。
朱氏又到储物室拿许多簸箕出来。
云照轻松地认出来薄荷叶、赤蔷薇（玫瑰花）、冰糖、菊花、竹叶青、腊肉、胡椒、八角等等食材，不愧为李大厨的家，什么东西都有。
“来了来了。”李元奇三人抱着小炉子过来了。
朱氏命他们去捡柴禾。
云照盯着各种食材看。
朱氏道：“照哥儿，过来，我们开始做酸梅汤了。”
云照立刻跑到朱氏跟前，他会做酸梅汤，而且做的特别好喝，酸是酸味，糖是甜味，酸甜又相互融合成清新的口感，不知道朱氏会怎么做。
只见朱氏把乌梅、山楂、陈皮、洛神花、桑葚干和甘草放进水盆里清洗，道：“刚刚你喝的汤汤，就是用这些料子煮成的，很简单的。”
“啊。”云照伸手指着干薄荷叶。
以为云照不认识，朱氏道：“那是薄荷叶。”
云照伸手抓一把，放到水盆里。
“照哥儿，这个不能放。”朱氏道。
能放能放，这个就是增加清爽感的。
云照说不出来，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
朱氏不忍心责怪一个小娃娃，便道：“好吧，反正薄荷叶也不是什么怪味，加一点，不影响的。”
云照笑了。
朱氏点一下云照的小鼻子道：“不能乱来了。”
云照点点头，又蹲下小身子，抓了三颗乌梅干，这次他没有直接放进去，而是摊开小手心，送到朱氏面前，征求朱我意见：“加。”
朱氏问：“还加？”
乌梅是酸梅汤的灵魂，加多或者加少都会影响口感，云照看得出来朱氏加的乌梅不够：“加。”
朱氏做菜做饮品都没有李大厨那般讲究，全凭感觉，抓乌梅干是凭感觉，放山楂片也是凭感觉，所以云照再要加三颗，她也觉得没什么，道：“加加加。”
云照小心翼翼地将三颗乌梅干放到水盆里：“好啦！”
朱氏看着云照白白嫩嫩的小模样，越发喜欢，一点也不介意云照往酸梅汤里面多加一点东西，左右都不会太影响口感，便问：“还加不加了？”
云照摇头，不加了，够了。
朱氏笑道：“好，我们洗一洗，泡一泡。”
“嗯。”
洗干净后，朱氏将乌梅干等物，放进小锅子里浸泡。
正好云阳三人捡了一些柴火过来了。
朱氏道：“拿过来拿过来，我们开始烧火。”
云阳三人赶紧跑过来。
四个小团子围着朱氏。
朱氏开始点火。
“哎呀，着了着了。”金宵喊起来。
李元奇道：“奶奶，把锅锅放上。”
云阳和云照盯着看。
朱氏把小锅架上。
四个孩子盯着锅看，好几次烟雾迷了眼，一起抬起小肉手揉揉眼睛，继续盯着看，看着锅中水慢慢沸腾，慢慢变色。
云阳、李元奇、金宵三人惊喜不已。
这是其中的洛神花、赤蔷薇和桑葚干发挥了调色作用，云照认真地盯着。
“小心烫，不要靠那么近。”朱氏起身道：“煮沸了，得盖上盖子焖一会儿，这样才好喝。”
“焖！”四个团子一起道。
朱氏笑着将盖子盖上。
四个团子就在旁边等。
等了约摸两刻钟，朱氏再一次掀开盖子，抓了几粒冰糖进去，正要盖上盖子时，听到云照奶呼呼道：“加加加。”
朱氏转头看云照：“又加什么？”
云照肉肉的小手里抓了些桂花碎。
朱氏问：“还要加这个？”
云照点头：“嗯嗯。”
“加这个不好喝。”
“好喝。”云照道。
朱氏见云照小手里也就一点点桂花碎，影响不了什么，便道：“好，加加加。”
“我也要加！”金宵跟着道。
“不加！”云照赶紧拦住金宵。
“为何不加？”金宵问。
“加了就不好喝啦！”李元奇道：“不可以加啦。”
“嗯嗯。”云照赶紧附和。
云阳跟着道：“对，不要再加了。”
“就系就系。”李元奇道。
“照哥儿都加了。”金宵也想加。
“就是弟弟加过了，你再加，就加多了。”云阳解释。
“对，不要再加了。”李元奇劝。
金宵觉得有道理，便道：“好吧。”
云照松了一口气，真怕大家跟着他加，那样真的会破坏酸梅汤的味道，他道：“奶奶，好！”
“好了，不加了？”朱氏又问一遍。
云照点头。
朱氏盖上锅盖，把小锅端到小桌上，道：“等一等，等冰糖全部化了，就可以喝了。”
“奶奶，系凉凉的吗？”李元奇问。
“不是，开始是热的，天黑之后才能凉。”朱氏道。
“那就先喝热的。”李元奇道。
“行。”
朱氏将院子收拾一下。
云照四个人玩起了抽陀螺。
天色渐暗，朱氏将酸梅汤中的食材渣捞出，给云照四人各倒一小碗，带着余热，但是云照还是品出了熟悉的味道，就是这个酸梅汤，凉了以后会很好喝。
“好喝吗？”朱氏问。
云照四人一起道：“好喝。”
“一会儿凉了更好喝。”朱氏也喝了两口，发现这次酸梅汤和以前的酸梅汤都不太一样，她又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可能是热着的缘故吧，她没有多想。
云照四人点头。
朱氏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了，宵哥儿得回去了，一会儿沈娘子也过来接照哥儿和阳哥儿了。”
金宵一下子舍不得了。
李元奇道：“你肿么还不走？”
金宵恋恋不舍地望向云照：“照哥儿。”
云照道：“明、日、玩。”
云阳道：“明日再过来玩。”
金宵高兴地问：“我明日还可以来玩？”
云照和云阳一起点头。
金宵这才开心地跑走了。
李元奇看向云照道：“照哥儿，我系你第一好朋友，宵哥儿不能系第一喔。”
云照答应：“好。”
三个人又在李家玩了一会儿，沈月娘回来了。
朱氏没看到李厨子，便问：“沈娘子，我当家的呢？”
沈月娘道：“李大厨有事儿和郝东家说，一会儿就回来，朱婶子，又辛苦你一日了。”
“哪里的话，照哥儿和阳哥儿省心的很。”朱氏道。
“多谢朱婶，我们回去了。”
“好，回去吧。”
沈月娘拉着云照云阳离开李家。
朱氏叹息沈月娘不容易，转头看见桌上还有很多酸梅汤，应该让沈月娘带点回去，可是沈月娘娘仨已经走远了。
算了，先收拾起来，明日再给他们喝也是一样的。
她弯腰开始收拾。
“爷爷。”李元奇叫了一声：“爷爷回来啦！”
“诶！”李大厨抱起李元奇，看着朱氏问：“你做饭了？”
“没有，煮了点酸梅汤。”朱氏回答。
李大厨道：“那给我来一碗。”
朱氏就倒了一碗给李大厨。
李大厨一手抱李元奇，一手端着酸梅汤，习惯性喝一口解解乏，以为会和平时一样的味道，忽然察觉到不一样。
酸酸甜甜中透着清爽，润润地滑入喉咙之后，口腔之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桂花香，仿佛是烈日炎炎中遇到一缕凉风，整个身心都是舒畅的。
他喝过无数人做的酸梅汤，第一次喝到这样清新又口感丰富的，不由得愣了一下，又接着喝了两口。
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儿，朱氏问：“怎么了？”
“你在哪儿买的酸梅汤？”李大厨问。
“什么买的，刚才不是说了吗？是自己煮的。”
“你煮的？”李大厨不敢相信地问。
朱氏笃定道：“对啊，怎么了？”
“你怎么煮出来这种酸梅汤的？”李大厨记忆中朱氏煮出来的酸梅汤都是平平淡淡的酸甜味，根本不可能像这般美味的。
“怎么了吗？”朱氏不知道李大厨什么意思，她下意识端起一碗喝了一口，瞬间惊艳道：“这汤……”
“真是你煮的？”李大厨又问一遍。
“是我……”朱氏话未说完，忽然想到小云照的小肉手抓起一把又一把的食材往锅里扔，她看向李大厨道：“是照哥儿。”
“照哥儿？”李大厨一脸不解。

第13章
“对，是照哥儿。”朱氏解释道：“本来煮酸梅汤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就带着照哥儿、元哥儿、阳哥儿和宵哥儿他们几个一边玩耍一边煮，照哥儿见我拿乌梅干、陈皮之类的，他也跟着拿。”
“他拿了什么？”李大厨迫不及待地问。
朱氏边想边答：“乌梅干、薄荷叶、桂花碎。”
“还有吗？”李大厨真的不知道这种酸梅汤是如何做的。
朱氏又回想一下，道：“还有……我没有注意。”
李大厨对美食佳饮向来感兴趣，迫不及待地说道：“仔细回想一下，还有什么？”
“我真想不起来。”朱氏摇头。
李大厨接着问：“那你是如何煮的？”
“和平时一样煮的。”
“没有做变化？”
“你让我换个法子煮，我还不会呢。”朱氏肯定道。
李大厨陷入沉思。
朱氏问：“怎么了？”
“这个酸梅汤酸甜清爽，又开胃，放在桃源酒楼的话，一定可以卖得很好。”李大厨道。
朱氏道：“天气越来越热，若是用冰再镇一镇，会更好喝。”
李大厨点头：“没错。”
朱氏道：“可我不知道这酸梅汤怎么做的啊。”
李大厨微微皱眉。
“不如我们去找照哥儿问一问。”朱氏道。
“照哥儿还不到两岁，会懂这些吗？”
“你不要小看照哥儿，他虽然年纪小，但是什么人说什么话，他都是懂的。”朱氏主动愿意带着云照云阳的原因，除了因为云照是救命恩人外，也因为她喜欢小孩子，了解小孩子并不是大人们想的那样无知，相反，很多小孩子真的非常聪明，比如照哥儿。
李大厨立马下决定：“行，那我们现下就去找照哥儿。”
“明日再去吧。”朱氏道。
“为何？”
朱氏指指外面，道：“你看，天都黑了，不好再去打扰，反正你们巳时才去桃源酒楼，有的是时间。”
“可是明日照哥儿惹忘了怎么煮酸梅汤呢？”李大厨问。
是。
小孩子脑袋小，装不了那么事情，很容易忘记的。
朱氏道：“那我们走吧。”
“等一下。”李大厨想了想，道：“把做酸梅汤的食材都带上，我们直接在云照家做。”
“小炉子小锅也带上？”朱氏问。
“带上带上。”李大厨干脆道：“我推着独轮车过去。”
朱氏提议道：“那我再带些点心给他们娘仨吃吧。”
夫妻两人商定，便开始收拾食材，直接把需要东西都装到独轮车上，带着李元奇提着灯笼出了家门，径自来到云家小院门口。
李元奇上前拍门。
“谁呀？”云阳问。
“阳哥儿，系我，元哥儿。”李元奇道。
门很快打开。
“阳哥儿，照哥儿，月婶子。”李元奇礼貌地喊人。
沈月娘母子三人吃惊地看着门外的李大厨三人。
“你、你们这是做什么？”沈月娘不解地问。
“我们找照哥儿。”李大厨道。
沈月娘和云阳一起看云照。
云照上辈子厨艺了得，他也对自己的厨艺有信心，相信李大厨和朱氏喝到凉的酸梅汤都会喜欢上的，也笃定他们会为了酸梅汤来找他，却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找他。
李大厨把酸梅汤之事说了一遍。
沈月娘惊叹不已。
云阳接话道：“对对对，就是弟弟放的东西。”
云照点头。
李元奇道：“特别特别好喝，我都喝两碗啦。”
李大厨当即将带来的酸梅汤给沈月娘、云阳和云照喝。
沈月娘惊奇，她也没喝过这么层次丰富又清爽的酸梅汤。
云阳道：“真好喝，比刚刚还好喝。”
云照暗暗点头，就是这个味儿。
李大厨问：“沈娘子，不知道能不能请照哥儿再加一遍料子，我们重新煮一遍酸梅汤，若是不能的话，我们现下就回去。”他和朱氏一样，也是怕打扰人，可是这个酸梅汤真的太美味了，只能厚着脸皮冒昧来打扰了。
“当然可以，你们先进来，进来说。”沈月娘连忙邀请。
李大厨三人推着独轮车进来。
沈月娘问云照：“照哥儿，你今日往水盆和小锅里加的东西，你还记得吗？”
云照自然记得，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装作思考的样子，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道：“嗯嗯，加、好看、哒。”
“好看哒？”李大厨问。
朱氏解释道：“小孩子的审美与大人不同，他们可能觉得好看，就加着玩了。”
“原来如此。”李大厨看向云照，声音意外的温和，道：“云哥儿，再加一遍，好不好？”
“嗯。”云照点头。
李大厨和朱氏大喜，当即将独轮车上东西卸下来。
沈月娘帮忙。
李大厨将数根蜡烛点燃，把小院子照的通亮。
朱氏按照下午的位置，摆放小水盆、小火炉、乌梅干、陈皮、山楂干等等物品，就怕云照记不清楚弄错了。
云阳和李元奇难得见到那么多蜡烛，开心不已。
云照眨巴眼睛看着他们忙碌。
李大厨道：“可以了。”
朱氏看向云照：“照哥儿，过来，你下午抓什么，现下就抓什么，好不好？”
“好。”云照乖乖地应。
朱氏按照自己的方式抓了乌梅干等物。
李大厨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暗暗记下来。
沈月娘、云阳和李元奇屏息。
云照故意将食材都看了一遍。
李大厨等人的心一下提到嗓子眼，害怕云照记不住下午加了什么作料。
云照淡定地伸出小手手抓三颗乌梅干，递给朱氏。
朱氏欣喜道：“对对对，上午照哥儿就是抓三颗乌梅干的。”
李大厨道：“照哥儿真棒。”
“照哥儿继续。”沈月娘道。
云阳道：“弟弟，选你觉得好看的。”
“对，好看的就好喝。”李元奇点头。
云照又抓了干薄荷叶给朱氏。
朱氏高兴的快哭了：“照哥儿真的记住了，还有吗？”
云照摇了摇头，忽然又走向桂花碎，抓了一把碎：“介！”
“我记得这个是煮好了以后再加的，是不是？”朱氏道。
云照点头：“嗯。”
朱氏温声询问：“别的还要不要加了？”
“不加。”
“看来真的没有其他东西了。”朱氏看向李大厨。
李大厨道：“那我们煮一煮，试试看。”
“好。”
煮酸梅汤需要泡、煮、小火焖煮、闷、过滤和静置放凉，中间有半个多时辰的空档。
正好李大厨心情不错，就从独轮车上拿下来食材，借用云照家的锅，做了暮食，蒸南瓜、炒鸡蛋、肉沫豆腐、煮稀饭等等，都是孩子们喜欢吃的。
沈月娘不好意思道：“你看，你们来这儿，出那么多食材。”
“我们用了你们家的柴禾和院子呢。”朱氏道。
“随便用，又不值钱，你们这些食材、蜡烛——”
“哎哟，沈娘子你就不要客气了，我们街坊邻里的，计较那多么干什么，快，坐下来吃。”朱氏拉着沈月娘坐下。
沈月娘心里感动，暗暗记下李大厨和朱氏的好。
“快点吃吧，我肚肚都叫啦。”李元奇道。
沈月娘等人笑起来。
几个人便围坐在小饭桌前吃暮食。
沈月娘、李大厨和朱氏争着抢着喂云照。
可是云照是独立的小宝宝，他小肉手攥着小勺子，一勺一勺挖的十分用力，勺勺到小嘴里，又稳又可爱，吃相可好看了。
李大厨和朱氏受影响，都多喝了一碗粥。
待到大家吃好，收拾好，酸梅汤也凉了。
李大厨迫不及待地尝了一下，顿时僵住。
“如何？”朱氏问。
“就是这个味儿！”李大厨喜道。
沈月娘松了一口气。
朱氏一下抱起云照：“照哥儿，真是太聪明了。”
云照咯咯笑起来。
李大厨也忍不住摸摸云照的小脸道：“真没想到，真没想就加了三样料子，就可以这样美味，明日我就把这酸梅汤拿给郝东家他们尝一尝，在酒楼试卖，卖得好的话，一定少不了你的。”
“嗯嗯。”云照点头。
沈月娘道：“李大厨不必客气的。”
“要的要的，这毕竟是照哥儿做出来了。”李大厨已经将步骤记了下来，道：“今日真是多谢照哥儿了，也打扰沈娘子了。”
“没什么，是我们害你破费了。”沈月娘道。
“哪里的话，现下天色也不早了，沈娘子，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早点歇息。”李大厨道。
“李大厨、朱婶慢走。”
“好。”
李大厨和朱氏把独轮车收拾好，给沈月娘留了一半的酸梅汤，然后带着李元奇离开了。
沈月娘将院门栓好，又喝了两口酸梅汤，然后捧着云照的小脸蛋：“小家伙，你怎么这样聪明呢？”
小家伙云照咯咯笑。
“太棒了。”
“嗯嗯。”云照点头。
沈月娘把云照抱起来，道：“时间不早了，洗澡睡觉。”
“嗯。”
沈月娘给云照云阳洗澡，母子三人躺在床上。
本来想说点什么的，结果都太困了，很快就睡着了。
次日一早沈月娘照样去桃源酒楼。
云照云阳在家刚用了简陋的朝食，朱氏带着李元奇来找他们玩了。
“照哥儿，我们去玩呀。”李元奇道。
“好。”云照和云阳一起答应。
没一会儿金宵也过来了。
四个人又跟着朱氏到处溜达，看看山，看看树林，看看集市，玩玩游戏，晚上的时候都各自回家。
转眼间就过了四五日，天气热了，云照换了薄衣，走路越发稳健了。
在李家院子里和云阳、李元奇、金宵抽陀螺玩。
李元奇大喊：“宵哥儿，你抽快点，不然陀螺就停了。”
金宵发狠地抽。
云阳抽的最好。
云照太小，抽不动就在旁边看，忽然，金宵手中的陀螺棍刮到他的小衣裳，只听“刺啦”一声，他的小衣裳瞬间耷拉下来一块布，他白白嫩嫩鼓鼓的小肚肚一下露出来了。
“宵哥儿，你把照哥儿衣裳刮破了！”李元奇大喊。
金宵一下停了下来。
云阳道：“这是弟弟最新的一件衣裳啦。”
“都旧成这样啦，还最新？”李元奇反问。
云阳突然无言以对。
云照拽起布料，贴到小肚肚上，道：“补补，补补，穿。”
补补还穿？
李元奇忍不住吐槽道：“照哥儿，你好穷。”
云阳帮着云照扯着布料。
金宵愧疚道：“照哥儿，对不起。”
“米事，补补穿。”云照一点儿也不介意。
刚刚下工的沈月娘在路上碰到朱氏，和朱氏一起走进院子，一眼看到云阳三人正捂着云照的小肚肚。
“怎么了？”朱氏问。
李元奇立马告状：“奶奶，系宵哥儿，宵哥儿抽陀螺，好用力，好用力，一下把照哥儿衣裳抽破啦！你看！”
金宵道：“我不是故意。”
“你又不系故意，老不系故意。”李元奇白眼金宵一眼。
沈月娘看过后，道：“没关系，补一补就行了。”
朱氏看着全身补丁的云照，道：“沈娘子，别补了，重新做一套或者买一套吧。”
“就是。”李大厨走进来吧。
“爷爷。”李元奇热情迎接：“爷爷，你回来啦！”
李大厨摸摸李元奇的脑袋，问：“照哥儿衣裳破了。”
“没关系。”沈月娘手头拮据：“先补，等拿了工钱再买。”
“这不，工钱就来了。”李大厨递给沈月娘一个荷包。
沈月娘诧异地看向李大厨。
“拿着啊。”李大厨道。
“还不到我们发工钱的时候啊。”沈月娘道。
“这是照哥儿的工钱。”李大厨道。
这下不仅沈月娘惊讶，朱氏也吃惊了：“照哥儿的工钱？”

第14章
“没错。”李大厨道。
朱氏很快明白过来：“是照哥儿做的酸梅汤赚银子了？”
李大厨点头：“对。”
“太好了。”朱氏接过荷包，塞到沈月娘手中。
“不，我不能要。”沈月娘推辞。
朱氏硬塞：“为什么不能要？这是照哥儿应得的。”
沈月娘道：“照哥儿没什么什么啊。”
李大厨接话道：“照哥儿出个点子就够了，我也承诺过，若是酸梅汤卖得好，少不了照哥儿的。”
“给照哥儿买串糖葫芦的就够了，用不着给银子啊。”沈月娘以为李大厨的承诺就是给照哥儿买些零嘴。
李大厨笑了笑，道：“沈娘子，你这几日备好菜，就去腌菜，没有注意到我每日都要煮很多很多的酸梅汤，是从前的两倍三倍，这真的不是一串糖葫芦就可以解决的。”
“这么多！”朱氏也惊讶。
沈月娘也吃惊。
云阳、李元奇和金宵都“哇”了一声。
云照很淡定，他早就预料到李大厨会拿分成给沈月娘，毕竟李大厨一家真的是难得的好人，不会亏待他人。
“很多客人喝了一碗，还要再喝一碗，今日还有客人专门来买酸梅汤。”李大厨也没有想到这个酸梅汤吸引力这么大，道：“所以必须得给照哥儿分成才行。”
“对对对，拿着吧。”朱氏道。
李大厨附和。
“李大厨有吗？”沈月娘问。
“有什么？”朱氏问。
沈月娘道：“酸梅汤的分成。”李大厨也应该拿一份。
朱氏不在意地说道：“又不是他的主意，他拿什么分成。”
“可是他给照哥儿争取了这些银子，理应分他一半。”
朱氏一把摁住沈月娘掏银子的动作，道：“沈娘子，就算没有照哥儿的方法，你李叔还是得做酸梅汤，他给照哥儿争取这些，也是希望手下的厨子都多多用心做菜做饮品，让酒楼越来越好，我们自然可以多拿些工钱，这是一件有利于大家的事情。”
沈月娘道：“可——”
朱氏抢白：“别可可可的了，拿着吧。”
沈月娘捏着荷包道：“还有——”
“还有什么？”朱氏问。
“你帮我看着照哥儿兄弟两个，我得给你银子——”沈月娘接受了分成，但是她没有朱氏对云照兄弟二人的照顾，所以她要付银子给朱氏。
“你这说得什么话啊。”朱氏赶紧截断沈月娘的话：“按照你的道理，照哥儿救了元哥儿一命，我是不是赔一命才行？”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们帮忙我们够多了。”
“都说了多少次了，街坊邻里本来就是互相帮助，我们是帮助了你们，可是照哥儿救了元哥儿，又日日和阳哥儿，带着元哥儿宵哥儿玩耍，你不知道我省了多少力气呢。”朱氏真觉得不是她在照顾照哥儿兄弟两个，反而觉得是元哥儿跟着他们学习。
沈月娘没想到还是他们帮助了朱氏一家子。
朱氏道：“沈娘子，你不要老觉得欠了别人的，多想想自己，看你瘦瘦的，阳哥儿也瘦瘦的，唯一的照哥儿白白胖胖的，却整日穿着破旧衣裳，不是露肚子就是露屁屁的，还好孩子小，不然臊坏了。”
沈月娘突然不好意思。
云阳抿了下小嘴。
云照低头看着自己破破旧旧的衣裳，然后目光落到了自己白白嫩嫩鼓鼓的小肚肚。
金宵想帮忙捂一下。
李元奇“啪”的一下打在金宵的小手面上：“都怪你。”
金宵自知理亏，低头不说话了。
云照小手拍拍金宵的胳膊，表示没关系的。
金宵侧首看见云照的笑容，干净又治愈，他心里暖暖的，不由得也露出浅浅的容容。
见金宵没事儿了，云照重新望向朱氏。
朱氏道：“沈娘子就不要那么见外了，该拿的银子就拿着。”
知道朱氏的好意，沈月娘点头道：“好，那、我就拿着了。”
“这才对嘛。”朱氏道。
沈月娘笑。
“这次分成不多，待到天气炎热，喝酸梅汤的人多了，分成会更多。”李大厨接话。
“嗯，多谢李大厨。”沈月娘真心道。
“要谢就谢你家照哥儿吧。”李大厨道。
朱氏道：“没错，一切都是照哥儿做的呢。”
“照哥儿敲厉害！”李元奇道。
金宵跟着夸奖：“嗯，照哥儿第一聪明！”
云阳接话：“没错。”
“对对对。”云照忙不迭地点头：“我！腻害！”
小模样是认真地可爱，一下子把沈月娘三人都逗乐了。
云阳三人跟着笑。
朱氏道：“沈娘子，时候不早了，要不在这儿用暮食吧。”
“不了，早上洗的衣裳还没收，我怕下雨了。”沈月娘道。
“那行，你们快回去吧。”朱氏道。
沈月娘母子三人和朱氏等人告别，离开了李家，母子三人都非常开心，开心地到了家中，沈月娘将院门关上，来到堂屋，点亮油灯，从口袋掏出荷包。
云照和云阳围了上去。
云照奶声奶气地道：“娘，钱钱。”
沈月娘道：“对，是钱钱，是照哥儿赚的钱钱。”
“多少？”云阳问。
“我数数。”沈月娘低数了一下，道：“三钱银子。”
“哇！好多呀！”云阳高兴。
云照跟着“哇”一声。
沈月娘捏一下云照肉肉的小脸：“你哇什么，你知道三钱银子是多少吗？”
知道！
当然知道了！
三钱银子就是相当于桃源镇最低月工钱了，对云照母子三人来说，是不小的收入呢，不过云照不能说知道，他冲沈月娘笑。
沈月娘开心的不得了。
云阳道：“娘，我们有银子买米吃啦。”自从上次米缸空了之后，他又开始关注家中情况了，知道米缸又要空了。
“嗯，明日就买。”沈月娘道。
云阳点头。
“再买只鸡，炖汤给你们喝。”沈月娘道。
“不要！”云照云阳一起道。
沈月娘一愣，紧跟着笑了起来，她的两个孩子比她还会过日子，她伸手摸摸两个孩子的小脑袋道：“就买一只，补一补身子。”
“好贵的。”云阳道。
云照点头。
“不贵，我从桃源酒楼买，比集市上便宜好多，就吃一次，好不好？”沈月娘真的想给两个孩子解解馋。
“嗯。”兄弟两个一起点头。
云阳接着道：“还得给弟弟买衣裳。”
沈月娘道：“明日娘就去给照哥儿买布料，然后娘亲手做。”
云阳点头。
沈月娘看向云照：“照哥儿，做新衣裳需要好几日，娘给你把旧衣裳补一补，你先穿着，好不好？”
“好。”云照立刻答应。
“照哥儿真好。”沈月娘亲了亲云照小脸蛋。
云照小肉手捂着小肉脸，咯咯发笑。
“好了，我们做暮食。”
“嗯！”
母子三人一起做暮食，一起吃。
收拾好之后，云照和云阳爬到床上玩耍。
沈月娘坐在灯前给云照缝衣裳，头也不抬地说一声：“阳哥儿，你顾着点儿弟弟，不要摔床下了。”
“好。”云阳答应着。
云照又和云阳玩了一会儿。
云阳扛不住困意睡着了。
云照躺在云阳身边，看向娘亲，昏黄的灯光晕染下，娘亲越发的温柔美好。
他静静地看着，心里流淌着暖意，第一次觉得“妈妈”“娘亲”“娘”真是世间最美好的字眼，他什么都没有做，仅仅因为是她的孩子，她就付出了全部的爱，他忍不住喊一声：“娘。”
沈月娘闻声抬眸：“小家伙，你还没睡。”
“啊。”
“怎么不睡呀？”沈月娘温柔地摸着云照的小脸蛋。
云照不说话。
“是不是要娘抱抱啊？”沈月娘起身，把云照抱在怀里，搂着，温柔地唱摇篮曲。
云照听着听着就开始犯困，心里想着“娘，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沈月娘已经去酒楼。
“娘今日要去给你买布料，所以早早就走了。”云阳一边给云照穿鞋子，一边道。
云照点头。
“走，我们吃饭，吃完了，我们去玩。”
“粗、楼楼。”意思是去桃源酒楼后门。
“好，我们找李元奇他们一块。”
云照跟着云阳到了厨屋。
云阳给云照一碗鸡蛋羹。
云照之前急着走路，急着说话，所以回回都把鸡蛋羹吃完，希望身子发育快一点，如今他已经可以走路，并且说话越来越多了，他也没有那么着急了，就把鸡蛋羹分给云阳一半。
“哥哥不吃，弟弟吃。”云阳道。
云照张大嘴巴：“哥哥，啊呜！”必须吃。
云阳还是不吃。
云照一勺一勺喂云阳。
云阳怕云照弄散了鸡蛋羹，太浪费了，便吃了两口。
兄弟两个吃完了朝食，云阳站在凳子上洗碗。
云照四周乱看。
李元奇和金宵跑了过来。
金宵道：“照哥儿，你怎么还穿旧衣裳啊？”
李元奇白了金宵一眼道：“一天又做不出来新衣裳呀。”
金宵恍然大悟，然后盯着云照的肚肚道：“照哥儿，你肚肚上是只猫咪脸。”
李元奇看过去道：“啊，真系！”
云照也低头看，真的是只猫咪脸，应该是衣裳太破了，沈月娘认为直接补出来太难看了，就整了个花样。
“真好看。”金宵道。
李元奇跟着夸奖。
等到四个人走出云家小院子时，朱氏和一些邻居也看到了云照身上的猫咪脸，把云照夸奖了一通。
朱氏道：“照哥儿真可爱。”
“娘、阔耐！”云照道。
这小奶腔真好听，朱氏一路上不停地和云照说话。
云照小嘴就不停地叭叭叭，一直叭叭叭到了集市上，他才停下来，看向桃源酒楼。
桃源酒楼正门虽然开门了，但是并不是饭点。
按理说应该没什么客人的，可是今日却有客人不断进出桃源酒楼，都是来买酸梅汤的。
看来酸梅汤成了桃源酒楼的热销品了。
可是酸梅汤利润不高呀。
“弟弟，是不是累了？”见云照不走了，云阳问。
“我来背弟弟！”金宵道。
“照哥儿系照哥儿，不系你弟弟。”李元奇纠正。
金宵解释道：“我喊错咯，照哥儿，我背你。”
李元奇也不相让，道：“照哥儿，我背你。”
“弟弟，我背你。”云阳道。
三个孩子争着背云照。
不等云照拒绝，朱氏道：“一个一个来。”
于是云阳背云照，云阳背完，李元奇背，李元奇背完金宵背，金宵背完云阳背……云照全程趴在三个哥哥的背上，一步也没有走。
“马上就到后门啦。”李元奇道。
金宵卯足了劲儿道：“我一口气背到。”
云照道：“小、心心、呀。”
话刚落音，金宵小腿打个软，带着云照一起趴到后门的土堆上，两个团子摔的“嗷叽”一声。
“照哥儿！”朱氏云阳和李元奇赶紧上前。
金宵转身问：“照哥儿，没事吧。”
李元奇气道：“你又不系故意！”
金宵无话可说。
“怎么了怎么了？”郝万程闻声出来。
李元奇巴拉巴拉又告了金宵一状。
郝万程见云照和金宵都没事儿，笑着哄李元奇道：“元哥儿，不生气，郝伯伯给你们拿点心吃，拿酸梅汤喝，好不好？”
李元奇眼睛一亮：“好。”
朱氏道：“不要浪费啊。”
“给自家孩子吃，算什么浪费。”郝万程和金宵、李元奇都是远亲，他转身拿了点心和酸梅汤。
云照四人席地而坐。
郝万程因为云照捡荷包之事，就喜欢云照的善良品德，之后一系列的事情更是令他对云照刮目相看，所以他是打心眼里喜欢云照这小家伙，特意倒了一碗酸梅汤喂云照，道：“这是照哥儿做的酸梅汤。”
云照点头。
郝万程问：“你还知道？”
“嗯嗯。”自己做的，当然知道。
郝万程道：“很多人喜欢喝，都过来买。”
“不卖！”云照坚定道。
郝万程温和地说道：“那怎么能不卖呢？”
“不、吃饭！不卖！”云照很用力地把这几个字说出来。
郝万程因为云照奶乎乎的声音而笑起来，转念细想云照说话的内容，当即一愣。

第15章
“郝东家，怎么了？”朱氏见状问。
郝万程惊喜地望向朱氏道：“照哥儿说得对！”
朱氏不解地问：“照哥儿说什么了？”
郝万程道：“照哥儿说，不吃饭，不卖。”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不来桃源酒楼吃饭，就不卖给他们酸梅汤。”
朱氏还是不太懂。
郝万程向朱氏解释：“桃源酒楼除了个别菜品外，酸梅汤是最受欢迎的，马上天气会越来越热，酸梅汤定然会越来越受欢迎，但是酸梅汤利润太少，定一条‘酸梅汤不单卖’的规定，就可以卖些其他菜品。”
朱氏听明白了，道：“这样好吗？”
郝万程反问：“怎么不好？”
“客人们本来只想喝酸梅汤，结果还得买其他吃食，这得多花银子啊。”朱氏道。
郝万程道：“买卖自愿，互不勉强，而且他们就算不买我们的吃食，也会买其他酒楼的，我们自然是希望他们买我们的了。”
朱氏略微想了一下，是了，开酒楼就是要互相竞争，最大能力地抓住客人，正正当当地用酸梅汤绑定其他菜品，多多销售其他菜品的美味，以获得更多的利润，真的是一个好主意，想通这些，她道：“这个方法很好。”
“照哥儿说出来的。”郝万程道。
朱氏看向云照。
云照心想郝东家果然脑子好使，他不过是提了关键词，郝东家就可以把事情想清楚了。
不错不错。
可是他面上却是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无害的样子，配上他白嫩嫩的小脸蛋，看上去可爱极了。
郝万程不由得弯了眉眼。
朱氏也忍不住摸摸云照的小脑袋，接着想到什么，道：“可是照哥儿年纪那么小，他什么都不懂啊。”
“他有财运。”郝万程笃定道。
朱氏诧异地看向郝万程。
郝万程道：“我第一次见照哥儿，就是照哥儿帮我捡了荷包，接着酒楼顺利招工，酸梅汤大卖，马上酒楼其他菜品也可以卖出去，你说，照哥儿这不是有财运是什么？”
最是迷信的朱氏，连忙道：“是是是，我早就觉得照哥儿不一般的，他救了元哥儿之后，我们元哥儿都变好了。”
郝万程点头。
朱氏又说一些什么命什么运的东西。
郝万程虽然脑子够用，但是他也和其他商人一样，重风水信气运，稍微思考朱氏的话，便连连点头。
云照本打算费脑子解释一下自己超乎年纪的行为，免得大家会觉得他是妖怪，没想到继朱氏送他一个福运称号之后，郝万程又给了他一个称号——财运。
嗯！
可以！
这个很可以！
非常符合大庆朝的风俗！
他不反驳也没办法反驳，就看着朱氏和郝万程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然后心里乐呵呵，开始低头吧唧吧唧吃点心，心想有“福运”“财运”这两个光环之后，他以后做事方便多了，紧跟听到朱氏道：“我估计沈娘子都不知道照哥儿有财运。”
“沈娘子的好日子在后头呢。”郝万程道。
“这次照哥儿出那么好的点子，不得奖励沈娘子？”朱氏想要帮沈月娘争取一些好处。
“自然奖励，回头发工钱的时候，一块发。”
“可以可以。”朱氏转头看向云照，道：“照哥儿真是棒！”
云照抬头看朱氏。
李元奇问：“奶奶，你和郝伯伯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金宵道：“我也不懂。”
云阳也是迷迷糊糊。
朱氏笑起来。
郝万程也以为云照是什么都听不懂的，越发相信云照真的只是一两岁的孩子，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天生财运好，他温声问：“照哥儿，好吃吗？”
云照点头：“嗯嗯。”好吃，特别好吃。
“那我再去给你拿一些。”郝万程说完，起身回了后院，再次出现的时候，手里捧着一层食盒，里面装的有肉包子、水煮蛋、蜜饯、桃子和油饼。
“哇！”李元奇惊叹。
金宵道：“好多好吃的。”
云阳张大了嘴巴。
云照直直地看着。
“想吃吗？”郝万程道。
几个孩子一起点头。
“那就拿着吃啊。”郝万程道。
朱氏知道云照又帮了郝万程一个大忙，所以这次她没有阻止郝万程投喂云照几人，而是鼓励道：“拿着吃啊。”
“太多啦，吃不完。”李元奇道。
“吃不完就装着，饿了再吃。”郝万程道。
云照几人点头，一个个小手都伸向食盒，拿肉包子拿鸡蛋拿桃子的，然后坐到地上吃起来。
郝万程道：“朱嫂子，你也吃点。”
“我不饿。”朱氏道。
郝万程道：“那你喝点酸梅汤。”
朱氏没有拒绝酸梅汤。
云照四个小团子也吃饱了。
李元奇道：“我吃饱啦。”
云阳道：“你不装一点，饿了再吃吗？”
“不装，好重的。”李元奇道。
金宵道：“我也不装。”
云阳问：“你们都不装啊？”
李元奇和金宵一起点头。
“我！装！”云照小奶腔一落，小肉手就伸了出去，剩下来的水煮蛋、肉包子、点心和油饼统统放到油纸上，动作极快地卷巴卷巴都塞进衣裳里，小身子骤然间胖一圈。
李元奇金宵目瞪口呆。
云阳喃喃一声：“弟弟。”
郝万程道：“照哥儿，你装太多了。”
“我的！”云照小胳膊抱住小身体，怕郝万程抢似的。
郝万程哭笑不得道：“是，是，是你的，刚刚就说是你的，只是你吃不了这么多吧？”
云照道：“给娘！吃！”
尽管沈月娘在桃源酒楼干活，中午可以用一顿工作餐，但除了开业那日吃的特别丰盛，其他时间都是标准餐。
偶尔遇到加餐，沈月娘都会把水煮蛋、肉片、馒头之类的省下来，带回家给云照云阳吃，什么都想着两个儿子，她自己日子过得很苦……云照都看在眼中，他遇到好吃好喝的，自然要带回去给娘亲了。
郝万程听的一怔。
真是孝顺，朱氏突然有些感动。
云阳问：“弟弟，会不会太重了？”
“不重。”云照晃晃悠悠站起来，小脚才刚刚迈出去，就控制不住重心，“啪”地摔坐到地上，摔的“嗷叽”一声，然后又吭哧吭哧地爬起来。
看起来摔的并不重，郝万程等人觉得好笑。
朱氏问：“照哥儿，你去哪儿？”
“肥家。”云照道。
朱氏又问：“把这些东西送回家啊？”
“嗯。”
“我们帮你啊。”朱氏道。
“好啊。”云照把怀里的油纸包拿出来，交给朱氏。
朱氏试探地问：“给奶奶一个吃，好不好？”
“好鸭。”云照大方道。
“真的给奶奶啊？”朱氏笑问。
“嗯，奶奶、系、奶奶呀！”云照道。
朱氏听了心里软乎乎的，仿佛是喝了蜜一样甜，这个照哥儿啊，不但长得俊，还有财运，最重要的是暖心，经常会让人觉得世间是美好的。
她捏捏云照肉肉的小脸蛋道：“奶奶不吃，奶奶陪你，把这些东西送回去。”
“嗯。”云照点头。
“我也帮你拿。”李元奇道。
金宵道：“还有我，还有我。”
云照笑着点头：“一起。”
云照五人告别了郝万程，一起离开桃源酒楼，把东西放到云家。
朱氏道：“走，去奶奶那儿用午食。”
云照没有说话，云阳和沈月娘一样，都不想麻烦朱氏太多，坚持不去朱氏那儿。
朱氏拗不过，便带着李元奇和金宵离开。
云照和云阳在家里吃剩饭——糙米配咸菜。
兄弟二人也不嫌弃，用了午食，他们一起在地上乱画，累了就到卧房里休息。
怕有老鼠、狗和夜猫之里进家里，把他们从桃源酒楼带回来的吃食给吃了，他们下午也没有出去玩，就在院子里做游戏。
傍晚时沈月娘挎着小竹篮回来了。
“娘！”云照和云阳扑上去。
沈月娘和之前一样，先抱着两个孩子亲一口，然后掀开小竹篮上面的草芥，道：“看，布料和鸡。”
“布料是给弟弟做衣裳，鸡是我们炖汤的。”云阳道。
“没错。”沈月娘道。
“娘，你乃。”云照小手抓着沈月娘的手。
沈月娘听懂了云照说的是“你来”，她问：“去哪儿？”
“乃！”云照把沈月娘拉到厨屋。
云阳跑到灶前，掀开锅盖。
云照道：“给娘、吃！”
沈月娘看到锅里的肉包子、油饼、水煮蛋等等之类的，惊讶地问：“哪里来的？”
云阳把晌午桃源酒楼后门的事情说了一遍，一些他听不懂的事情，也生涩地表达出来。
沈月娘略微思考了一下，明白是小儿子做的好事儿，她上下打量着云照问：“我们照哥儿真的有财运？”
“系啊系啊。”云照歪着小脑袋，奶声奶气道。
“又系啊系啊，真可爱呢。”沈月娘一下子抱起云照。
云照小脑袋靠到沈月娘肩头，模样乖的很。
云阳笑道：“娘，弟弟在撒娇呢。”
沈月娘低头问云照：“是吗？”
云照道：“系啊系啊。”
云阳笑起来道：“弟弟都不害臊。”
沈月娘一整日没见两个孩子了，下午空闲下来就想孩子，想阳哥儿一两岁时，丫鬟婆子和云靖日日围着，唯恐阳哥儿受一点委屈，可是照哥儿出生就什么都没有，衣裳是破的，吃的是寒酸的。
她就越发心疼和想照哥儿，现下抱着照哥儿，她心里也安定了，抱了许久，才将云照放下，道：“照哥儿，娘给你炖鸡汤喝好不好？”
“好。”云照点头。
沈月娘买的是桃源酒楼的鸡，已经处理干净，稍微洗一洗，便开始炖煮，她又热了肉包子和点心，一家三口围坐在一起，喝了鸡汤，还吃了鸡肉、肉包子和点心，吃的饱饱的。
消食洗澡之后，沈月娘给云照量身子，然后坐在灯前给云照新衣裳，做到夜深才入睡。
第二日收工回来继续做，连续做了七八日，给云照做了一身新衣裳，也给云阳做了一身。
“真好看。”沈月娘道。
云阳高兴地又蹦又跳。
云照也开心。
云阳问：“娘没有新衣裳吗？”
“娘有衣裳穿。”沈月娘倒是有几身衣裳，就是有些旧了。
“娘做。”云照道。
“等娘拿工钱了，就做。”沈月娘道。
云照云阳一起点头。
“好了，我们出门吧。”沈月娘在桃源酒楼干了快一个月了，和李大厨等人配合默契，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样早早去酒楼恶补技艺，可以和李大厨一样巳时去就行了，也就是上午九、十点钟。
云照云阳送沈月娘去酒楼，然后他们去后门处玩耍，他们一起道：“走。”
母子三人出了云家小院子。
邻居们看到了穿新衣裳的云照云阳，纷纷夸奖。
“照哥儿和阳哥儿穿新衣裳了。”
“真俊啊！”
“照哥儿大变样啊。”
“哪变样了，照哥儿本来就好看。”
“衣裳一换，像是富家小郎君一样。”
“照哥儿真俊啊。”
“……”
云照穿着破破烂烂时，就很好看，稍稍穿的正常一点，就收到了大量的赞美，没一会儿又遇到了朱氏、李大厨、李元奇和金宵，他们更是不遗余力地夸他。
他有些不好意思，小脸蛋都红了，最后在娘亲抱起他时，他害羞地把小脸埋到沈月娘的颈窝。
沈月娘笑道：“好了好了，不要夸了，我们都臊得慌了。”
朱氏等人笑起来。
转眼到了集市，云照喜欢看桃源镇集市的喧闹，哪怕日日看，他也想看，看到一家镜子，一面大大的镜子对着集市，照出了他白白嫩嫩的小模样。
虽然穿着是普通的料子的衣裳，但是真的好好看。
“哎呀，我真好看，怪不得那么多人夸。”云照在心里自恋了一下，心情极为愉快地和沈月娘、李大厨挥手告别，朝桃源酒楼后门走。
“我先到后门！”金宵道。
李元奇的胜负欲上来了，道：“我先到。”
“我们比一比啊。”金宵道。
“好啊，比！”李元奇道。
两个人一起喊口号，然后同步向前冲。
云阳拉着云照道：“弟弟，我们追他们。”
朱氏道：“你们小心点，别摔着了。”
四个小团子噔噔向前跑。
金宵到底是年纪大一点，第一个到后门处，然后呆住了。
李元奇气喘吁吁地跟上，想说什么，突然无声了。
云阳拉着云照跟着来到，看到后门处的景象，跟着愣住。
“这怎么回事儿？”朱氏惊讶地问。

第16章
金宵道：“我们走错地方啦？”
“米有叭。”李元奇回头问道：“奶奶，我们米有走错叭？”
朱氏回答道：“没有。”
得到答案后，李元奇重新看向金宵，肉肉的手指头指着桃源酒楼的后门道：“看，后门在那儿，米错。”
金宵不解地问：“那这里怎么变样了呀？”
李元奇道：“多了四个秋千。”
金宵道：“还有藤球。”
李元奇道：“还有跷跷板、小桌子、小椅子。”
“还有小棚子。”
“还有风筝、竹马、石头。”
金宵和李元奇一句一句地说着。
云阳和朱氏直直看着。
云照四周环顾着，这两日淅沥沥地下着小雨，他们都在家中躲雨，没有到桃源酒楼后门，没想到后门这儿不但面积变大了，还多了小棚子、跷跷板、小桌子、小椅子、秋千、藤球、风筝等等，像极了幼儿园玩耍地。
“喜欢吗？”郝万程的声音传来。
云照等人看到郝万程从后院出来。
朱氏问：“郝东家，这里不会是你弄的吧？”
郝万程朝这边走来：“是我弄的。”
朱氏不解地问：“弄这些做什么？”
“给孩子们玩耍。”郝万程看向云照。
朱氏环顾一圈，道：“这花了不少银子吧。”
“没有多少，不如照哥儿给酒楼带来的多。”
朱氏很快明白郝万程说的是酸梅汤，她知道如今桃源酒楼的酸梅汤不单卖，只是不知道收益如何，可是看郝东家心情不错的样子，便问：“酸梅汤带来收益了？”
郝万程点头，他一开始就觉得云照的“酸梅汤不单卖”的点子好，没想到会那么好，酸梅汤的收入不但没有减少，还增加了其他菜品的进项。
如今桃源酒楼很多菜色和饮品都得到了客人们的认可。
朱氏问：“收益不错？”
“不错。”郝万程笑道：“多亏了照哥儿，所以就后门这里收拾出来，给照哥儿元哥儿他们玩耍，不用担心雨打日晒了。”
“好主意。”朱氏看向云照，心想大家都沾了云照的光。
云照装作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朱氏道：“照哥儿，郝东家给你们弄的这些，喜欢吗？”
云照道：“稀饭！”
朱氏道：“那就常来这儿玩。”
云照看向郝万程。
郝万程道：“想进酒楼玩也可以。”
这个云照喜欢，问：“进、酒、牛！”
“不是进酒牛，是进酒楼。”郝万程蹲到云照面前，看着云照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你想进就进，不会有拦你的。”
“这样不好。”朱氏道：“照哥儿还小，万一碰到客人……”
“我相信照哥儿不会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郝万程打心眼里认为云照是知进知退的小娃娃，他相信云照不会捣乱，就算捣乱，他也愿意收拾残局。
“嗯嗯！”云照赶紧点头。
“所以照哥儿也是想进酒楼的？”郝万程问。
“嗯。”云照应。
“那就进，回头我和他们说，不能拦你。”郝万程道。
云照开心地笑了，可是他也没有忘了日常照顾自己的亲哥，当即拉住云阳的手道：“哥哥！也粗！”
云阳期待地看向郝万程。
郝万程道：“好，阳哥儿也可以进酒楼。”
云阳开心地看向云照。
金宵和李元奇一听就按捺不住了。
金宵急吼吼地道：“我也进。”
李元奇道：“郝爷爷，我也进我也进，我都米有进过酒楼，我都不造酒楼系什么样子。”
“我也没有。”金宵道。
李元奇扭头就驳斥金宵：“胡说，你进过！”
金宵一脸茫然地问：“我什么时候进过？”
“就以前。”
金宵想了想，道：“我没有！”
“你偷了郝爷爷的水煮蛋、葡萄干、牛肉和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你还好意思说米有？”李元奇肉脸上对金宵是满满的嫌弃。
金宵一下子想起来，然后吞吞吐吐道：“那个……那个……”
“那个肿么啦？”
“那个，你就不要说啦，我都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那样了。”金宵看向李元奇道：“元哥儿，不说这事儿了，好不好？”
李元奇也不是咄咄逼人的小娃娃，何况金宵认错态度良好，便道：“好叭！”
金宵接着道：“我、我、进去过，可是，我都忘了酒楼的样子，我还想进去看看。”
“我也想。”李元奇道。
看着孩子们很期待，郝万程便道：“好，你们也可以进去。”
朱氏道：“进去的太多了吧。”
“本来酒楼小孩子也不少。”郝万程拉起云照的手，道：“走，我带你们看一看酒楼，以后不大声喧哗，不惹事，不调皮捣蛋，都可以进酒楼，不然，不给进，知道吗？”
云照大声道：“造。”
郝万程笑着起身，拉着云照走在前面。
云阳三人随后。
朱氏走在最后。
进入后门，看到的就是后院的情况，就是一个宽阔的院子，院子里面晒着萝卜干、咸菜、咸肉、辣椒、干菜等等，数个酒楼工人都在忙碌着，云照看见了沈月娘，他喊一声：“娘！”
沈月娘吃惊地看着云照。
郝万程道：“沈娘子，你们忙，照哥儿他们没有进过酒楼，我带他们四处看一看。”
沈月娘道：“这……”
“没关系。”朱氏道：“这儿还有我呢。”
看到朱氏，沈月娘便放心了。
其他酒楼人员和沈月娘相处也快一个月了，早已经了解到沈月娘根本不是芸娘口中那样不堪，相反，沈月娘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子，而且她那个小儿子屡屡帮助李大厨帮助郝东家，无形之中也提高了他们的工钱。
他们看待沈月娘早就不同了，现下又看到郝东家拉着云照的小手进酒楼，真的很喜欢云照的样子。
他们凑上去和沈月娘说话。
不远处的云照后头看一眼，看到大家对娘亲都很友好，他心里舒服许多，跟着郝万程进了酒楼的大厅。
厅里摆放了许多座椅，暂时没有什么人来吃饭，到处都是空着的，他们又慢悠悠地上了二楼，除了有大厅外，还有包厢。
坐在包厢里可以看到热热闹闹的街景。
“哇，好高呀！”李元奇惊叹。
“是啊，好高！”云阳趴在窗子上看。
金宵道：“楼下好多人。”
云照上辈子租的房子在二十五楼，所以他并不稀罕高楼，但是他稀罕街上的热闹，跟着李元奇三人一起向下看。
“在这儿要注意安全。”郝万程提醒道：“也不能往下扔东西，会把人脑袋砸破的。”
“砸破就流血啦！”金宵道。
“就死咯！”李元奇道。
“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爹爹娘亲了。”云阳道。
金宵和李元奇闻言一起看云阳，不能见爹爹娘亲……这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啊，两个人小脸呆了呆，一起道：“我不扔东西。”
云照附和：“对！”
云阳赞同。
郝万程和朱氏见状，满意地点点头。
云照四个小团子又在二楼玩了好一会儿，也了解了酒楼的大致情况，他们又一起进了后厨看看，储藏室看一看……最后他们满意地出了后门。
“照哥儿，以后想进酒楼就进来玩。”郝万程道。
云照应：“好。”
郝万程还有事儿要忙，就不陪云照，道：“那去玩吧。”
云照道：“嗯嗯。”
郝万程转身要走。
朱氏喊道：“郝东家。”
郝万程回头。
“既然这儿弄这么多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如让你家小孙儿也过来玩。”朱氏道。
郝万程拒绝道：“那不行。”
“为何？”
郝万程顿了一下：“那小家伙跟一般小孩子不一样，难管。”
“元哥儿和宵哥儿不是也挺难管的，和照哥儿阳哥儿玩一玩，如今各个都挺好的，小孩子就是要一起玩，才能健康成长啊。”朱氏劝说道。
郝万程看一眼云照和云阳，这两个孩子真是他见过最好看最贴心最懂事也最可爱的，他的小孙儿要是这么好，他做梦都要笑醒了。
他也想着让小孙儿跟着云照二人玩，可一想到小孙儿那个性子，算了，还是不要给别人找麻烦了：“再说吧。”
“行。”朱氏也不勉强。
“你们继续玩。”郝万程便进了酒楼。
云照四人赶紧扑向秋千、藤球、风筝处玩了起来。
朱氏以前都是坐在石头上，现下坐到小棚子的椅子上，掏出线团打起络子，偶尔抬头看一眼玩在一起的四个团子，悠闲极了。
云照四人围着跷跷板秋千等等看了一圈。
“弟弟，我带你玩秋千啊。”云阳道。
云照以前不觉得自己有童心，胎穿到这儿来之后，他发现自己真的是童心未泯，对小孩子的东西都好奇的很。
“来，哥哥抱你坐上去。”云阳抱云照坐到一个小秋千上。
云照两只小肉手抓着绳子。
云阳轻轻晃着。
云照开心地咯咯笑。
“朱嫂子。”忽然一个声音传过来。
云照四人看过去，看到一个穿着得体的微胖老妇人拉着一个两三岁的小娃娃，小娃娃瘦瘦的，眼睛大大的，小脸嫩嫩的，很好看。
“郝奶奶。”金宵和李元奇一起喊。
云照知道眼前便是郝万程的夫人汪氏和小孙儿。
“宵哥儿乖，元哥儿乖。”汪氏笑道。
朱氏上前迎接：“刚刚还和郝东家说，带淼哥儿来玩，你就带着淼哥儿来玩了。”
“正好路过，就来看一看。”汪氏道。
两人便寒暄起来。
金宵和李元奇都围到云照云阳跟前。
金宵小声道：“淼哥儿也来啦。”
云阳问：“他叫淼哥儿？”
“嗯，大名郝一淼，特别难缠。”金宵道。
“怎么难缠了？”云阳问。
金宵理直气壮地说道：“不知道。”
李元奇跟着道：“不造。”
“那你们说他难缠。”云阳不解。
金宵和李元奇一起小声道：“大家都这样说哒。”
金宵道：“我都没有和他玩过。”
“我也没有。”李元奇道。
云照和云阳一阵无语。
“元哥儿，宵哥儿，带淼哥儿一起玩秋千啊。”朱氏道。
汪氏鼓励郝一淼去秋千跟前。
郝一淼一步一步地朝秋千走，走到最小的秋千跟前，看着秋千上坐着云照，眨巴了两下眼睛，小嘴一扁就要哭。
应该是不喜欢云照坐在小秋千上，云照明白了，瞬间冲云阳伸出小手臂：“哥哥，抱！”
云阳迅速把云照抱下来。
郝一淼迅速收起哭意，瘦瘦的小手抓着秋千绳，可他太瘦太小，坐不上秋千，小嘴一扁又要哭。
“朱奶奶抱你坐。”朱氏赶紧上前把郝一淼抱到小秋千上。
云照四人看着郝一淼慢慢敛起泣意。
郝一淼终于坐到了小秋千上，扭动一下瘦瘦的小身子，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又又又扁起小嘴巴。
云照四人见状，不约而同地后退一大步，仿佛郝一淼是毒蛇猛兽一般，沾上就会毒发身亡。
郝一淼闻声看向云照四人。

第17章
云照四人静静地看着郝一淼。
郝一淼试探着向云照四人伸出小手。
云照四人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吓的再次后退一步。
郝一淼一愣，又又又又扁起小嘴巴，这一次他没有收住，呜呜呜地哭起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小声嗯嗯哭。
汪氏连忙询问：“淼哥儿，怎么了？怎么了？”
朱氏跟着关心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郝一淼一迳地哭。
金宵小声道：“淼哥儿很爱哭啊。”
“太爱哭了叭！”李元奇压低声音：“一会儿哭七八次啦。”
“没有七八次。”金宵道：“就四次。”
“七八次。”
“四次。”金宵肯定道：“我刚刚数了，就是四次。”
“他会哭七八次的！”李元奇坚定道。
金宵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认同地点了点头。
云阳声音也很小：“弟弟，我们不要惹他。”
金宵道：“我们不是不惹他，是不能理他，不然他老哭。”
李元奇赞同道：“对，太吓人啦。”
云阳道：“好。”
云照仔细盯着郝一淼看。
“淼哥儿是想和元哥儿他们玩吗？那就和他们玩，朱奶奶帮你喊，宵哥儿、元哥儿、照哥儿、阳哥儿，过来和淼哥儿玩一玩。”朱氏喊道：“一起玩。”
郝一淼闻言，停止哭泣，眼眶通红地看向云照四人。
云照四人未动。
朱氏侧首看云照四人：“来啊。”
云照四人还是不动。
朱氏提高声音：“过来啊，和淼哥儿一起玩。”
云照四人完全没有靠近郝一淼的意思。
郝一淼再一次哭起来，怎么也哄不好。
汪氏也觉得挺麻烦朱氏的，便抱起郝一淼道：“朱嫂子，不打扰你们玩了，我们回家了。”
“可是淼哥儿……还哭着呢。”朱氏道。
“没事儿，我回家再哄一哄。”汪氏道。
知道郝一淼身子不好，又爱哭，又不好好吃饭，非常难照顾，朱氏只好道：“行，有空再来玩。”
汪氏抱着郝一淼走：“好。”
郝一淼哭的声音更大了。
金宵皱起小眉头。
李元奇道：“哎哟，他哭不停啦。”
云阳对这样爱哭的孩子也没有办法，打心眼里庆幸弟弟不爱哭。
弟弟云照目光跟着郝一淼走，在汪氏从他身边经过时，他借着站在高地的优势，伸出肉肉的小手，勾住了郝一淼瘦瘦小小的小手。
郝一淼一愣，低头看到云照白白嫩嫩的小肉脸。
汪氏没有听到小孙儿的哭声，下意识地停步，好奇地看向小孙儿，见小孙儿盯着云照看，这才发现小孙儿的小手任由云照勾着，不哭也不叫。
她惊讶地望向朱氏。
朱氏做口型道：“看他想干什么？”
汪氏没有打扰郝一淼。
郝一淼想收回小手。
云照用力拽一下，不让他收回去。
郝一淼没有挣脱掉，也没有再继续挣扎。
云照奶声奶气道：“下乃，玩、秋、千。”
郝一淼听懂了，他有点抗拒又有点期待，然后看向汪氏。
汪氏问：“下来吗？”
郝一淼没有同意，没有拒绝，更没有哭。
汪氏暗喜，温声哄道：“我们下来，和哥哥弟弟们一起玩，好不好？”
郝一淼大大眼睛里茫茫的。
汪氏却是知道小孙儿想要和云照他们玩耍，小心翼翼地把郝一淼放下。
郝一淼站定。
云照从高地下来，再一次拉着郝一淼的小瘦手：“走。”
郝一淼看一眼汪氏。
汪氏笑着点头：“嗯，去吧。”
郝一淼真的不哭不闹地跟着云照走到了秋千跟前。
汪氏和朱氏屏息看着。
云阳紧张地看着，怕郝一淼哭了以后，大家责怪弟弟。
金宵和李元宵都觉得郝一淼肯定要哭够七八次。
云照没有顾忌，小肉手拍着秋千，道：“坐坐！”
郝一淼点头。
云照伸开小手臂：“抱你。”
“嗯。”郝一淼应。
云照一把抱住郝一淼。
汪氏开口：“淼——”
“弟妹，没事儿。”朱氏抢白道。
汪氏看向朱氏道：“淼哥儿比照哥儿大吧。”
朱氏算了一下，道：“嗯，大一岁。”
汪氏担心道：“那怎么抱？不止会摔了淼哥儿，也会摔了照哥儿啊。”
“小孩子磕磕碰碰摔摔不是正常吗？再说了，你别看照哥儿小，人家就随了爹娘，天生做事稳妥的很，难得淼哥儿不哭，你就看他们玩，这不是你们一直希望的吗？”朱氏小声道。
汪氏便收起担心，直直地盯着郝一淼和云照。
郝一淼任由云照抱。
云照是比郝一淼胖，但到底小一岁，用力地“嘿哟”一声，仿佛是熊猫抱小树，丝毫没有反应，他吐了一口气，看向郝一淼道：“抱、不动、你！”
郝一淼呆了一下。
云照道：“让、我哥哥、抱你，好吗？”
郝一淼一脸茫然。
云照小肉手指向云阳：“我哥哥。”
郝一淼看一眼云阳，和云照长得有点像，不由得就产生了好感。
云照问：“好吗？”
郝一淼转向云照，看到云照脸蛋白白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巴红红的，特别好看，他点了点头。
云照转头，勾着小肉手指头：“哥哥，你乃。”
云阳走到云照跟前：“弟弟。”
“哥哥，抱他、秋千。”云照道。
云阳听懂云照的意思，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弯腰把郝一淼抱秋千上。
云照又伸开胳膊道：“哥哥，抱我。”
云阳把云照也抱上去。
云照和郝一淼坐到一起：“淼、哥儿，我们、玩！”
郝一淼没有和小孩子坐过一个秋千，这次和好看的云照坐在一起，新奇又雀跃。
云照转头道：“哥哥，推。”
云阳慢慢地推秋千。
徐徐地风吹拂到云照和郝一淼的小脸上。
云照感觉到无比地自在舒适。
郝一淼却是激动不已。
“哥哥，推高一点。”云照抓着郝一淼的手手。
秋千高高荡起，风儿瞬间猛烈。
郝一淼睁大眼睛的同时，感觉周遭稳稳的，他听到云照“哇哦”的快乐声音，他小嘴角扬了扬，然后扬了起来，发出轻轻的咯笑。
汪氏震惊不已。
朱氏道：“弟妹，看到没有，看到没有？淼哥儿笑了。”
汪氏猛点头：“看到了看到了。”
朱氏道：“就说小孩子还是要一起玩的。”
汪氏激动地点头：“没错。”
朱氏感叹：“照哥儿就是与众不同。”
汪氏附和道：“他真的很温暖。”
“是吧，他都把元哥儿和宵哥儿带好了。”明明不是自己的孙儿，朱氏却因为汪氏夸奖云照而感觉到骄傲。
汪氏道：“我就说元哥儿和宵哥儿怎么突然懂事了呢。”
朱氏笑道：“就是跟着照哥儿阳哥儿玩的。”
汪氏忍不住继续夸奖：“这兄弟两个真是不一般呀。”
“那可不是！”朱氏笃定道。
汪氏和朱氏在这边说着。
云照怕郝一淼小身子吃不消，便让云阳停了下来。
云阳把云照和郝一淼抱下来。
云照拉着郝一淼的小手道：“我们、粗玩、那。”
郝一淼点头。
云照就带着郝一淼玩藤球、跷跷板、竹马等等。
郝一淼感受到云照的温暖、友好、可爱和贴心，他越发喜欢和云照玩，从头到尾非但没有哭，反而时不时发出弱弱小小的笑声。
云阳陪着玩。
金宵和李元奇看不下去了，想要冲上前。
朱氏一手拽着一个：“你们干什么？”
金宵道：“朱奶奶，我要和照哥儿玩。”
李元奇道：“奶奶，你看，照哥儿只和淼哥儿玩，都不和我玩，我不依。”
“我也不依。”金宵道。
“我要和照哥儿玩。”李元奇挣扎。
金宵想朝云照方向跑。
朱氏道：“都不许去，淼哥儿身子不好，都没有和人玩过，你郝爷爷和汪奶奶都担心极了，好不容易可以和人玩了，我们先让他好好玩一玩。”
“可——”金宵和李元奇齐声道。
朱氏开口打断：“郝爷爷给你们东西吃，给你们做玩具，还允许你们进酒楼，郝爷爷对你们多好，你们就不能帮帮郝爷爷吗？”
“肿么帮？”李元奇问。
“就是让淼哥儿开开心心的，郝爷爷也开心了。”朱氏道。
金宵问：“就是让照哥儿和淼哥儿玩？”
朱氏道：“对，你们不要去，不然就吓着淼哥儿了。”
李元奇抠着小手指，委屈道：“我也想和照哥儿玩啊。”
朱氏解释道：“淼哥儿身子不好，玩不了多久，以后就不和照哥儿玩了，你们就可以和照哥儿玩了。”
“真的？”金宵和李元奇惊喜地问。
“真的。”
金宵和李元奇这才老实地待在朱氏身边玩，不打扰云照、郝一淼和云阳。
朱氏吐一口气。
汪氏道：“照哥儿真惹小孩子喜爱。”
“不止，你回去问问你相公，你就知道照哥儿可不仅仅是惹小孩子喜爱了。”朱氏道：“我们全家都喜欢他。”
汪氏惊奇：“竟有这样的孩子。”
云照和郝一淼、云阳又玩了一会儿，看到郝一淼开始冒汗，他知道这孩子太虚了，不能玩太久，于是叫停了。
汪氏走过来：“淼哥儿，累了吧？”
郝一淼点头。
“我们回去歇一歇吧。”汪氏怕郝一淼在外面待太久，身体会不适。
郝一淼不舍地看向云照。
云照道：“你肥粗、叭。”意思是“你回去吧”。
郝一淼立刻答应。
汪氏看云照一眼，真没想到这短短的时间内，难缠的郝一淼居然就听云照的话了，真是神奇，她忍不住道：“照哥儿，谢谢你。”
云照笑着点头，表示接受。
哎哟，这孩子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又暖又干净，汪氏心都要化了，怪不得大家都喜欢，她摸摸云照的脑袋：“好孩子，去汪奶奶家吃饭好不好？”
云照摇头。
汪氏问：“为何？”
“我、能吃！”云照道。
汪氏大笑起来：“我家开酒楼的，还怕你能吃吗？”
朱氏接话：“他可能惦记着玩呢，弟妹，你照顾淼哥儿够辛苦了，就好好照顾吧。”
“好。”汪氏目光不舍地从云照身上移开，抱走郝一淼。
郝一淼趴在汪氏身上看云照。
云照冲郝一淼挥小手。
郝一淼小嘴扬了扬。
金宵和李元奇吐一口气：“终于走啦，照哥儿我们玩吧。”
四个团子又玩在一起。
桃源酒楼后门处一片欢乐，一直到午食时间，他们才各自回家，下午天气转阴，家里没伞，云照和云阳担心淋了雨会生病，也就没有出去，在家里面玩耍。
夜幕降临时，沈月娘回来。
母子三人收拾一番便入睡。
次日是个好天气，云照和云阳跟着沈月娘进了酒楼，然后兄弟两个到后门处玩耍。
没一会儿金宵和李元奇就来了。
四个人踢藤球，踢的满头大汗，坐在小桌子前歇息。
金宵肚子咕噜一声。
李元奇肚子跟着咕噜一声。
云照和云阳跟着肚子叫。
四个人愣了一下，接着一起道：“都叫啦！”
金宵道：“我们去酒楼吃东西叭。”
“不可以。”云阳道。
李元奇道：“可以，郝爷爷说可以吃的。”
“那是客套话。”云阳道。
李元奇听不懂什么叫“客套话”。
云照肚子又咕噜一声。
李元奇起身道：“我去找奶奶，奶奶那儿有吃食。”
“朱奶奶说一会儿就过来，等一下。”云阳道。
“啊，淼哥儿又来了。”金宵看着前方道。
云照三人看去。
汪氏一手抱郝一淼，一手拎着小篮子来了。
云照喊：“淼哥儿！”
郝一淼眼睛发亮。
汪氏走过来，把郝一淼放下。
郝一淼二话不说，就想提小篮子，可是他提不动，很快放弃，然后小手伸进小篮子，先拿出一张油纸，放到小桌子上。
“你干什么？”李元奇问。
郝一淼不理李元奇，从小篮子掏出一个包子。
金宵惊喜道：“包子！”
郝一淼把包子放到油纸上，小瘦手又朝小篮子里伸。
李元奇喊道：“萝卜丝饼！”
郝一淼再拿。
云阳道：“芝麻饼！”
郝一淼再再拿。
云照道：“粽叽！”粽子。
……
郝一淼再再再拿。
……
郝一淼再再再再拿。
……
小桌上堆满了各种吃食。
云阳、金宵和李元奇一起“哇”的一声。
郝一淼把吃食推向云照，声音小小的：“照哥儿，你吃！”
“给我？”云照诧异。
“嗯。”郝一淼道。
“也给我一个吃啊。”金宵道。
李元奇道：“我也要。”
金宵和李元奇都想要，可是郝一淼只想给云照一个人，他眨巴两下眼睛，小嘴扁起来。
眼看着就要哭了，云照道：“不许、哭。”
郝一淼硬生生刹住闸，眼睛鼻子小嘴红红的看着云照，强忍着泣意道：“我、我、我不哭。”
这、这就不哭了？
汪氏瞬间惊住了。
匆匆赶来的朱氏也呆了。

第18章
云照道：“乖，不哭。”
郝一淼点点头：“嗯。”泣意全部消失。
云照抬头看向汪氏：“汪奶奶。”
“诶。”汪氏回神儿。
“介……”云照小手指着桌上的吃食。
“就是淼哥儿带给你吃的，吃吧。”汪氏道。
“一起、吃！”云照道。
汪氏问：“你要和阳哥儿、元哥儿、宵哥儿一起吃？”
“嗯。”云照应。
“这个……”汪氏看向郝一淼，她这个小孙儿，从小身子不好，一家人都怕他冷着、热着、伤着、病着，给予诸多保护，使他娇气又难缠，稍有不顺心便哭起来，很难哄，她询问：“淼哥儿，大家一起吃，好吗？”
郝一淼不说话。
云照道：“介么多，一起、吃呀。”
郝一淼看向云照。
云照冲郝一淼笑，笑的眼睛弯弯，像是会发光一样。
郝一淼心里暖乎乎，当即点头：“好。”
云照转头问：“汪奶奶。”
汪氏道：“吃吧吃吧。”
“你、也吃。”
这孩子真有礼貌，怪不得大人小孩子都他，汪氏也控制不住地喜欢云照这孩子，笑道：“汪奶奶很饱，你们吃吧。”
云照便拍拍身边的小凳子：“淼哥儿，坐。”
郝一淼乖乖地坐到云照跟前。
云照又重复一遍：“一起、吃喔。”
郝一淼再次点头。
云照对金宵、李元奇和云阳道：“吃吧。”
金宵和李元奇不客气地抓起萝卜丝饼就吃。
云照拿了一个肉饼，塞到云阳手中：“哥哥，吃。”
云阳很不愿意接受他人的赠予，可是现下这些吃食，是弟弟凭本事得来的，他便愿意接受。
云照拿了一个包子就咬。
四个人吃的特别香。
郝一淼直直地盯着云照看。
云照道：“淼哥儿，吃！”
郝一淼对食物不感兴趣。
云照又抓了一个包子，放到郝一淼手中：“吃。”
郝一淼看到云照不停地咀嚼着包子，一副很好吃的样子，他也想尝试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包子送到小嘴边，学着云照的样子，咬了一口。
云照凑过来问：“馅儿、我、看看。”
郝一淼乖乖地把包子送到云照眼前。
“糖包包！”云照道。
郝一淼点头。
云照道：“我也系。”他把手中包子递给郝一淼看。
郝一淼看到了，他和照哥儿的包子是一样的，他开心地点头：“嗯。”
“甜，好吃。”云照又咬了一口。
郝一淼见状，跟着咬一口，小嘴里鼓鼓的，他慢慢咀嚼，尝到了面香和甜味，不由自主地跟着云照道：“甜。”
“系叭，好吃！”云照道。
“嗯！”郝一淼认同。
五个人围坐在小桌子前开心地吃着。
汪氏直直地看着。
朱氏走上来道：“弟妹。”
汪氏转头道：“朱嫂子，你来了。”
“嗯，我看到淼哥儿吃包子了。”朱氏道。
“不止，刚刚照哥儿不让他哭，他就不哭。照哥儿说大家一起吃，他就愿意大家一起吃。照哥儿又说吃包子，他当真就吃了。”汪氏心里有些激动。
朱氏点头道：“我都看到了。”
汪氏接着道：“照哥儿说话，比我们还管用。”
“一物降一物，照哥儿就是可以管住淼哥儿。”
“可不是嘛，我和他爷爷以前劳心劳累地给他找玩伴，就没有合他心的，我们都死心了，没想到遇到照哥儿了，真是太好了。”汪氏难言欣喜。
“就和你说，照哥儿讨人喜欢吧。”
汪氏笑着道：“太讨人喜欢了。”
“淼哥儿继续和照哥儿他们玩，指不定就活泼了呢。”
“嗯。”汪氏道：“我去问问照哥儿喜欢什么。”
朱氏拉住汪氏道：“问他喜欢什么做什么？”
汪氏道：“我准备一些给他。”
“不用，不用那么隆重，就让孩子们自己玩耍，我们在旁边看着，给予一些帮助就行了，不要去干涉他们，不然淼哥儿一看到你，又是撒娇又是哼唧的，会让其他小孩子不敢和他玩的。”朱氏分析给汪氏听。
汪氏点头。
朱氏接着说道：“我们不要过去，就在旁边歇着，看着，让他们自己玩好了。”
“这样可以吗？”汪氏没有这样带过郝一淼，有些担心。
“我们看着就知道了。”朱氏拉着汪氏坐到不远处的，悠闲地绣花，偶尔才会看云照他们一眼。
汪氏很紧张地盯着郝一淼看。
郝一淼跟着云照四人吃了不少东西，又一起玩陀螺，一起玩跷跷板，有两三次扁嘴想哭，可是看一眼云照，便忍住了，继续跟着云照他们玩，一次也没有哭过。
汪氏简直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朱氏见状道：“下次你也可以拿些活计过来做。”
汪氏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道：“只要淼哥儿越来越好。”
“一定会的。”朱氏道。
汪氏点头，继续看着郝一淼。
郝一淼和云照四人放风筝。
五个人折腾了满头大汗，风筝愣是没有飞起来。
云照道：“米风。”
金宵道：“没有风。”
云阳昂头看了看，看到日上中天了，可以用午食了，便道：“不放风筝了，我们回家用饭了。”
金宵和李元奇一起点头。
云阳拉着云照的小肉手道：“弟弟，我们走。”
云照道：“淼哥儿，肥家、啦！”
郝一淼还不懂怎么就回家了。
云阳大声和朱氏道：“朱奶奶，中午啦，我们要回家了。”
“好，回家。”朱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汪氏见郝一淼又是一副要哭的样子，忙问：“照哥儿，你们下午还过来玩吗？”
“嗯！”云照点头。
汪氏赶紧告诉郝一淼：“淼哥儿，照哥儿他们回家用饭，下午还会过来玩的。”
郝一淼眼中将落未落的眼泪，一下又回去了。
云照挥着小手道：“淼哥儿，再见。”
郝一淼也挥小手。
汪氏看着云照，眼中又是喜爱又是服气的。
云照没有看到，他跟着云阳一起回到了家，吃了剩饭，睡了午觉，下午二人和金宵李元奇才桃源酒楼后门，就看到了郝一淼。
“照哥儿。”郝一淼声音小小地喊。
云照道：“你来、好早！”
“嗯。”郝一淼小手指向小棚子。
云照四人看过去，又看到一个小篮子。
金宵问：“吃的？”
郝一淼摇头。
李元奇道：“我们去看看。”
四个人先跑到小棚子里，看到小篮子里有竹蜻蜓、木老鼠、小皮球、小藤球、拨浪鼓、琉璃碗、小扇子、弹弓、陀螺等等小玩具。
云照诧异地回头看郝一淼。
郝一淼赶紧跑过来。
云照问：“你哒？”
郝一淼点头。
云照又问：“一起玩？”
郝一淼继续点头，又有些紧张地看着云照。
这孩子上午刚刚学会分享，下午就把玩具都拿出来分享了，可见打心眼里是渴望小伙伴的。
只是身子和性格原因一直找不到朋友，就靠着哭来博取关注，阴错阳差交到他们四个好友，算是找到合适的小伙伴了，所以就开始掏心掏肺了，也是一个可爱的小宝宝。
云照笑了一下，道：“好，一起玩。”
云照的接受令郝一淼松了一口气。
云照拿出一个玩具问：“介系、什么？”
郝一淼道：“木斧头。”
金宵拿一个木头出来问：“这是什么？”
经过上午的玩耍，郝一淼认定云照身边都是好人，他也不再害怕和排斥金宵和李元奇，回答：“木房子。”
“淼哥儿，你还有口哨呢。”李元奇惊呼。
郝一淼点头。
云阳问：“吹得响吗？”
“响。”郝一淼道。
李元奇试着吹了一下，哨声嘹亮。
云照、云阳和金宵兴趣大增，扒着小篮子看，一个没注意，把小篮子扒倒，一堆玩具哗啦啦落在地上。
四个人干脆坐在地上看。
郝一淼见状，也坐下，感觉自己好像离云照有点远，他挪动小屁屁，挪一下，又挪一下，终于挨着云照坐了，他算安生。
五个人一起捯饬着玩具。
不远处的汪氏露出欣慰的表现。
“小孩子没大人考虑那么多，很容易玩在一起。”朱氏看向汪氏道：“我看你明日就可以拿着活计过来做了。”
汪氏笑着点头，目光慈爱地看着小棚子。
小棚子里五个人继续看玩具，把玩具都了解个差不多了，就站起来玩，一会儿吹口哨，一会儿玩弹弓，一会儿抽陀螺，一会儿转木蜻蜓，玩的很开心。
转眼间就到了傍晚。
马上就天黑了。
朱氏和汪氏喊着五个孩子回家，他们这才分开。
云照和云阳踩着落日到了家中，将汪氏赠给他们的玩具和点心放到桌上。
刚点灯，沈月娘便回来了：“照哥儿，阳哥儿。”
云照二人一起跑出堂屋喊：“娘。”
沈月娘将院门栓上，挨个抱了云照云阳，满脸喜悦道：“娘发工钱了。”
“真的？”云照云阳一起道。
沈月娘道：“走，进屋，不对，进卧房看。”
母子三人来到卧房。
沈月娘坐到床边的小凳子上，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
云阳道：“荷包好鼓。”
沈月娘笑着在床上铺一层破布，然后把荷包打开，银子倒在床上，哗啦啦一声响。
云照云阳一起“哇”了一声。
云阳惊讶地问：“娘，这是多少银子啊？”
“二两五钱。”沈月娘道。
“这么多！”云阳惊呼。
“五钱是娘挣的工钱，二两是照哥儿挣的。”沈月娘道。
云阳问：“是弟弟的酸梅汤赚银子了？”
“没错。”沈月娘忍不住捧着云照的小肉脸道：“小家伙赚的，东家们都没有想到酸梅汤这么好卖，所以就答应给照哥儿很高的分成，没想到这些日子酸梅汤越来越好卖，钱、蒋两个东家就不想给分成了，是郝东家给我们争取的，说照哥儿不但救了元哥儿，弄了酸梅汤，拉了那么多生意，还帮助了淼哥儿，他做事必须得对得起给照哥儿。”
“郝东家是淼哥儿的爷爷。”云阳道。
“对。”沈月娘开心地看着云照。
云照只是觉得郝万程是个挺好的人，帮助了他很多，所以他看出郝一淼的问题所在，才会愿意出手帮郝一淼，其实也是帮郝万程，他不求回报的，想不到郝万程又记在心里了。
“那以后，弟弟还有分成吗？”云阳问。
“有，郝东家说，必须有。”沈月娘看着云照道：“照哥儿赚得比娘还多。”
云照道：“一起、花。”
沈月娘笑了起来：“好，一起花。”
“省点花，存起来！”云阳又发扬节俭美德。
沈月娘道：“好，明日娘正好歇息一日，我们去买些米面油回来，好好加餐，然后剩下的银子存起来。”
“嗯。”云照云阳一起点头。
母子三人因为这二两五钱的银子高兴的不得了，晚上睡得很晚，次日一大早，便推着独轮车到集市上，买了细米、面粉、鸡蛋、肉等等之类。
回到家中，沈月娘就开始剁猪肉馅儿，和面，然后利落地包饺子。
云阳帮忙。
云照只能干码放饺子的活儿。
很快地，一个个饺子包好，下入滚烫的开水中，出来就是白白胖胖的模样，令人垂涎欲滴。
母子三人正要开吃。
汪氏带着郝一淼来了。
沈月娘赶紧迎接，并给汪氏和郝一淼盛饺子。
汪氏道：“沈娘子不用忙，我们不吃。”
沈月娘道：“尝一下吧，我是按照李大厨说的作料放的，味道应该不错。”
汪氏道：“不了不了，我今日吃饱了，淼哥儿嘴叼，只吃家里的，你不用管我们，你们吃吧。”
郝一淼瘦瘦小小的小手拽汪氏的衣裳。
汪氏低头问：“淼哥儿怎么了？”
郝一淼看一眼云照，小声道：“奶奶，我、吃。”
汪氏惊讶地问：“你说什么？”

第19章
郝一淼犹豫一下，又说一遍：“我吃。”
云阳听到了，怕汪氏没有听到，便道：“汪奶奶，淼哥儿说他吃。”
云照奶乎乎地接话：“嗯，他吃、的。”
汪氏也听到了，她简直不敢置信自己的耳朵，她带这个小孙儿两年，一到饭点不但她发愁，儿子、媳妇和老伴都跟着愁，她只能一手拿碗一手拿勺子追着小孙儿喂饭，每次勉强勉强喂个五六口。
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小孙儿会主动说“我吃”。
“淼哥儿要吃啊，好啊，快过来坐。”沈月娘热情道。
云阳搬一个小凳子过来。
云照小肉手拍着凳子面：“淼哥儿，坐坐。”
郝一淼昂头望向汪氏：“奶奶。”
汪氏稳了稳神，道：“去吧。”
郝一淼松开汪氏的手，缓缓走到云照跟前，慢慢坐下。
沈月娘将一碗饺子放到郝一淼跟前：“淼哥儿，吃吧。”
郝一淼看向云照、沈月娘和云阳。
云照小手握着勺子，舀起一个白白胖胖的饺子，小嘴巴凑上去吹了吹，轻轻一咬，饺子皮和肉馅儿进入口中，稍稍咀嚼两下，先是尝到饺子皮的爽滑，接着浓郁咸香的肉汁弥漫开来。
很快二者合一，在口腔里融合翻滚，咸、香、鲜、微甜每一种都恰到好处的融合，比上次朱氏做的好吃，他忍不住道：“好、好、好好吃哟。”
沈月娘一下笑了：“阳哥儿，淼哥儿，吃啊。”
云阳用筷子夹了一个，咬一口就道：“真好吃，淼哥儿吃。”
郝一淼小手握紧了勺子，学着云照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舀出一个饺子，小嘴嘬起来吹了吹，然后咬一口，慢慢咀嚼。
“好吃吗？”云阳问。
云照也期待地看郝一淼。
郝一淼是吃过饺子的，各种馅儿的，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今日突然觉得饺子很好吃，他点头：“好吃。”
“巨、好吃！我娘、做！”云照道。
郝一淼应：“嗯嗯，好好吃。”
“多吃，多吃。”云照招呼郝一淼。
郝一淼埋头继续吃。
云照是最喜欢吃饺子的，猪肉馅儿、牛肉馅儿、韭菜馅儿、三鲜馅儿等等都喜欢，他正打算再吃一个，瞥见娘亲还坐在一旁边，他扭头道：“娘，吃。”
沈月娘道：“好，照哥儿先吃，娘马上就吃。”
云照这才继续吃。
沈月娘看向汪氏道：“汪婶子，你真不吃吗？”
“我在家里吃的饱饱的，肚子里一点空儿都没有了。”汪氏道：“沈娘子你快吃吧。”
“那我就吃了。”沈月娘拿起筷子吃饺子。
汪氏坐在一旁，继续看郝一淼跟着云照云阳吃了一个饺子，又吃一个饺子，又吃一个饺子……将小碗中的五个饺子全部吃光，又学着云照的样子，把小勺子放下，两只瘦瘦的小手捧着小木碗，小嘴凑到碗沿，吨吨吨地把饺子汤全部喝光了。
居然全部吃光了，她心里骤然激动起来。
“淼哥儿，还吃吗？”沈月娘问。
“不吃了，淼哥儿不吃了。”汪氏赶紧道：“已经吃很多了。”
沈月娘看着郝一淼瘦瘦小小的样子，平时肯定不好好吃饭，一下子不易吃太多，道：“好，那就不吃了，歇一歇。”
郝一淼满足地点点头。
云照两只小胖手捧着小木碗道：“娘，我吃。”
“你没有吃饱？”沈月娘看着肉嘟嘟的小儿子问。
云照诚实答道：“米有。”主要是他太喜欢吃饺子。
沈月娘温声道：“你不能吃那么多啊。”
云照想了想，道：“再吃、三个。”
“不行，太多了。”沈月娘怕云照撑着。
“两个。”云照讨价还价。
“一个。”沈月娘道。
云照道：“好叭，一个。”
沈月娘给云照夹了一个：“慢慢吃。”
吃完一个饺子，云照真的吃饱了。
沈月娘和云阳相继吃饱了。
云照看向旁边乖乖坐着的郝一淼道：“走，我们、玩。”
郝一淼跟着云照站起来。
沈月娘提醒道：“照哥儿，刚吃过，不能玩太烈了。”
“造。”云照道。
云阳起身道：“娘，我洗碗。”
平时沈月娘去酒楼干活，云阳带着弟弟在家用朝食和午食，不但要烧火热饭，还要洗碗洗锅，今日沈月娘今日在家，自然不会让云阳做了，她道：“娘来洗，你去和弟弟玩吧。”
“我会洗的。”
“娘知道你会洗，你每次洗的都很好。”
受到夸奖的云阳很开心。
“今日娘没事儿了，娘来洗，你去玩。”沈月娘道。
云阳便道：“那我去看弟弟。”
沈月娘微笑道：“嗯，去吧。”
云阳跑出去了。
“沈娘子，你家孩子真懂事。”汪氏真心真意说道。
“嗯，都挺省心的。”沈月娘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道。
汪氏一边点头认同一边道：“这样的话，你一个人带他们也轻松一些。”
“是啊。”提到两个孩子，沈月娘脸上就带着笑容了，虽然夫君不在家，但是两个孩子一个比一个贴心，云阳做事稳重，云照做事风格奇特但也稳妥，两个孩子帮着她找到活计，还赚了银子，可比她有本事多了。
汪氏看一眼在院子里看野草的云照三人，道：“真好，以后你多赚些银子，两个孩子还能进书院。”
“应该可以吧。”进书院需要交束脩，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沈月娘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能力供两个孩子读书，但是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让孩子读。
“肯定可以！”汪氏笃定道。
沈月娘诧异地看向汪氏。
汪氏道：“对了，我忘了和你说一说，我来这儿的目的。”
“汪婶子不是带淼哥儿来玩的吗？”沈月娘问。
汪氏道：“是，但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就是告诉你，只要淼哥儿他爷爷在桃源酒楼一日，照哥儿应得的分成都会和你的工钱一起发，不管钱、蒋两个东家如何不愿意，都会给你，所以请你放心。”
沈月娘道：“我知道，郝东家和我说了。”
“我再来和你说一遍，就是不要你多想，目前酸梅汤卖得极好，现下的好生意持续个三五年，你肯定可以攒够照哥儿和阳哥儿读书的银子。”汪氏道。
沈月娘真没想到郝万程夫妻会再三安抚她。
汪氏道：“所以，你好好干，若是照哥儿有什么好点子，可以继续向我们说，我们都会给你们应得的。”
“好，谢谢汪婶子。”沈月娘道。
“你一天可以说八百遍谢，难怪照哥儿和阳哥儿都那么懂礼貌。”可能是爱屋及乌，汪氏觉得照哥儿的娘亲也是百里挑一的好。
沈月娘笑笑，没说谢谢，问：“汪婶子要不要再喝点水？”
“不了不了，喝很多了，你忙，我去看看淼哥儿。”汪氏出门去看孩子们玩。
沈月娘看向小院，目光从汪氏、淼哥儿、阳哥儿身上掠过，落在小儿子照哥儿身上。
她这个小儿子啊，在她日子最艰难时来到这世间，没有享受到云家的锦衣玉食，没有丫鬟婆子贴心照顾，甚至没有见到他爹爹一面，可是他却像个小太阳一样，温暖着她和阳哥儿，后来又温暖到李元奇、李大厨、朱氏、金宵、郝东家和淼哥儿。
如今连汪氏也因为他来安抚她，让她好好干活，。
她真的是三生有幸才生了照哥儿这个孩子。
她静静地看云照好一会儿，才快速收拾碗筷，然后出去和汪氏一起看云照云阳和郝一淼在墙角挖野草，她道：“照哥儿，要不要娘帮忙呀？”
“好。”云照应。
“真要娘帮忙呀？”沈月娘问。
“嗯，种、菜菜。”
“你要在墙角种菜菜？”沈月娘问。
“嗯。”云照点头。
沈月娘也曾经想过在墙角种些蔬菜的，可她又要带两个孩子又要做女红，根本就没有时间管理。
现下云照开口了，那就翻翻土，种些青菜这类的，能活很好，不能活也没有关系，就当是陪孩子们玩了，不过家里没有什么工具，她道：“我们要不要做些工具？”
云照看看手里的树枝，点头。
汪氏问：“沈娘子，真要和孩子种菜？”
“嗯，先翻翻土，陪孩子玩嘛。”沈月娘笑道。
汪氏从郝一淼眼中看到的兴趣，便和沈月娘一起将木棍削扁，做成翻土的工具，带着三个孩子一起翻土。
才刚翻两下，朱氏带着金宵和李元奇来了。
金宵大声问：“照哥儿，阳哥儿，你们怎么没去酒楼后门？”
云阳回答：“娘今日歇息一日，所以我们就不去了。”
“我们在后门，等你好久呢。”金宵道。
李元奇看到云照三人手拿着木棍，问：“你们在干什么？”
云照道：“翻、土土。”
郝一淼道：“种、菜菜！”
“我也要翻。”李元奇朝云照三人走去。
“我也要我也要。”金宵跟上。
沈月娘和汪氏见李元奇二人很感兴趣，便将手中的木棍给了二人，她们走出来和朱氏说话。
“让他们自己玩吧，我们喝点水。”沈月娘道。
汪氏和朱氏跟着沈月娘进堂屋，然后端杯水，坐到堂屋前，看着五个孩子。
“元哥儿，宵哥儿，是这样翻，这样翻。”云阳耐心传授。
李元奇和金宵跟着学。
五个人翻的乱七八糟，但这完全不妨碍他们开心，小嘴还不停地叭叭叭着。
“嚯！”郝一淼突然叫一声，丢下木棍藏到云照身后。
“怎么了？”云阳问。
郝一淼指着土壤：“大虫。”
云照四人定晴看去，看见土壤中一条细细的蚯蚓。
“不是大虫，是蚯蚓。”云阳道。
金宵道：“蚯蚓都不认识吗？”
“太米文化了叭。”李元奇道。
在认识云照之前，郝一淼是刮风、下雨、天冷、天热都不出门，日日都与玩具作伴，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也没有见过蚯蚓，他眨巴两下水灵灵的眼睛，然后一脸懵懂地问：“咬人？”
“不咬。”云照道。
“它在土土里面，肿么咬人？”李元奇问。
金宵接话：“就是，它那么小一只，咬你脚脚都咬不到。”
难得李元奇和金宵站在同一战线上。
云阳解释道：“它不咬人的，它一直待土里面的。”
“它饿了呢？”郝一淼问。
云照道：“吃、土土！”
郝一淼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当即睁大水灵灵的眼睛：“它吃土土！”
“对，吃、土土，扒着、吃，土土、松松，阔以、种菜菜。”云照很想给郝一淼等人科普一下蚯蚓对土壤的贡献，可是他受身体年纪限制，说的磕磕绊绊，也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听懂了没有。
云阳是真的听懂了云照的话。
郝一淼反应过来道：“大虫是好虫！”
“它不是大虫，它是蚯蚓。”金宵纠正。
郝一淼便道：“蚯蚓是好虫。”
云照和云阳一起点头。
李元奇道：“那我们不能伤害它呀。”
金宵和郝一淼一起点头。
云阳道：“把它放那边墙角。”
云阳四人答应。
五个人小心翼翼地把蚯蚓送到另一边的墙角，接下来只要碰到蚯蚓，就把蚯蚓送过去，然后再继续翻土。
一直翻到中午，大家一起在云家用午食，之后也不睡午觉，继续玩。
一直玩到傍晚。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在朱氏和汪氏一声声催促中，恋恋不舍地和云照云阳挥手告别。
走到门口，李元奇突然回头：“照哥儿，我在你家睡吧。”
金宵和郝一淼眼睛发亮，也想和云照一起睡。
云阳一盆冷水泼出去：“我家睡不下。”
李元奇三人死了这个心，乖乖地出院子，跟着朱氏汪氏离开。
云照云阳和沈月娘一起将院门关上，开始做暮食——肉沫茄子、炒鸡蛋和白米粥，都是今日刚买的食材，母子三人吃得饱饱的。
收拾完毕，母子三人坐在床上说话。
沈月娘先给云照云阳讲了一个神话故事，见他们还没有睡，便又说了今日汪氏过来的目的，就是让她不要顾忌什么钱东家蒋东家的，好好干活，她可以按照约定拿工钱和照哥儿的那份分成，即使云靖的银子不能按时到，她明年同样可以送云阳进书院了。
“娘，我明年可以进书院？”云阳惊喜地问。
“可以。”沈月娘应。
云阳问：“进哪个书院？”
“白鹿书院。”白鹿书院离得近，名声也好。
“白鹿书院太贵了，进清原书院也可以。”云阳道。
沈月娘道：“清愿书院太远了。”
“没关系，我可以多走一些路。”这样就可以省点银子了。
沈月娘摸摸云阳的小脑袋道：“到时候再看，反正一定会送你进书院。”
“好。”云阳很喜欢读书，从邻居那儿学了三字经、千字文之类的，虽然不会写，但是也常常拿着笔在地上画来画去。
云照侧首，在云阳脸上看到了喜悦和期待。
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
既然郝东家和汪氏都保证了酸梅汤的分成，那他多多售卖酸梅汤不就多赚些银子了吗？
嗯……这个可以，他想了许多二十一世纪的营销手段，发现都不太合适，不等他再想，困意来袭，他没有抗住，睡着了，次日醒来，他吃了不错的朝食，然后跟着娘亲哥哥一起到了桃源酒楼。
“你们去后门吧。”沈月娘道。
“从介、进。”云照指着正门：“郝爷爷、说。”
郝万程说过云照可以随时进酒楼，沈月娘便带着云照云阳一起进酒楼，然后她进了后厨，云照云阳一起来到了后门处。
郝一淼已经在玩秋千了。
“淼哥儿，你好早。”云阳道。
“嗯，等照哥儿。”郝一淼跑到云照跟前。
这孩子！
真黏人！
不过挺可爱的，云照挺喜欢郝一淼的，他拉着郝一淼一起坐秋千，没一会儿李元奇和金宵来了。
五个人一起玩，在后门处玩，到小树林玩，到山脚下玩，玩着玩着云照便想通了一些事情，他引导着云阳四人回到桃源酒楼后门处，默不作声地观察酒楼的经营情况，甚至专门跑进酒楼里观察。
陆陆续续观察了半个多月。
他算是对桃源酒楼的客人情况有所了解，这时候天气又热了几分，大家的衣裳都穿的挺薄，即便如今云照五人玩了一会儿游戏，就大汗淋漓了。
金宵抹着额头汗水道：“歇一会儿，歇一会儿吧。”
“好渴，照哥儿，你渴不渴？”李元奇问。
“渴！”云照点头。
汪氏一听云照渴了，赶紧关切问道：“照哥儿是不是渴了？去酒楼里拿水，拿酸梅汤喝，随便喝。”
云照甜甜地说道：“谢谢、汪奶奶。”
汪氏心都要化了，道：“不谢不谢，去吧。”
“我粗、门口、喝。”云照小肉手指前门方向：“前门。”
“为什么呀？”汪氏温和地问。
“看人。”云照脱口而出。
人有什么好看的？
可是小孩子想法就是很奇特，汪氏也不深究，道：“好，去门口喝，不要乱跑。”
“嗯。”云照说去门口，云阳四人没有异议。
五个人从酒楼后厨取了五个小竹筒，里面装的就是酸梅汤，插上小竹管，便来到桃源酒楼门口，一起靠着门口的柱子，“咕噜噜”地喝起了酸梅汤。
“啊，好好喝呀。”云照一脸陶醉道。
李元奇跟着道：“好凉啊。”
云阳道：“这是放在地窖里的。”
金宵点头：“所以才凉的。”
“嗯嗯。”郝一淼点头。
五个人一边喝一边说，吸引不少路人的侧目，特别是小孩子的侧目，有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小孩子走过，两个小孩子嚷嚷着要喝云照手中的东西。
男人忍不住过来询问。
“酸梅汤。”云照奶声奶气道：“不卖哒。”
“你得吃饭，才能买喔。”李元奇知道这事儿。
男人旁边的女人道：“还得吃饭啊。”
男人道：“那就吃吧，正好我们也要吃饭。”
“万一孩子闹了，我们也吃不好，不如回家。”女人道。
“不肥闹，不肥闹。”云照这半个月说话突飞猛进，他挥着小手道：“阔以到、后面玩。”
男人和女人一脸疑问。
云照小肉手扯着男人的衣袖：“你来，你来看，好好玩的。”

第20章
男人看向女人, 询问：“不如，我们去看看？”
女人本想回家用饭，可是眼前白嫩嫩的小娃娃长得太好看了, 她根本不忍心拒绝，便道：“好，先去看看。”
男人低头对云照道：“好, 走吧。”
云照拽着男人的衣袖进酒楼。
男人非但不觉得讨厌, 反而觉得这小娃娃可爱。
女人带着两个孩子跟上。
云阳四人也跟上去。
酒楼跑堂的已经习惯云照五人在酒楼穿行，左右五个团子都很妥帖，没有出过任何乱子，所以看到他们亲昵地带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走向后院，就以为是带着亲戚来看看，便没有再关注了。
云照直接把男人拉出酒楼的后门。
男人看到眼前的情形呆了一下。
女人惊道：“好多玩具。”
两个孩子“哇”了一声。
云照指着前方道：“阔以、在这儿玩哒。”
男人低头问：“真的可以？”
“阔以。”云照道。
男人有所顾忌：“这儿的老板可能不会同意。”
“肥哒！”云照道。
“老板就系我郝爷爷。”李元奇自豪地道。
“也是我郝爷爷。”金宵道。
“是我爷爷。”郝一淼道。
“郝爷爷专门给我们做这些玩具，我们可以随意带小孩子过来玩。”云阳补充道：“你们想来玩, 也可以。”
云照四人一起点头。
男人道：“你们是酒楼老板的亲戚？”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一起点头。
男人自动把云照和云阳归为酒楼老板的亲戚，心想难怪五个孩子可以正大光明地穿过酒楼，原是有这层关系在。
他回头看一眼酒楼，惊讶地发现二楼靠窗的桌位, 可以看到这边的情景，忍不住和女人商量起来, 然后询问两个孩子：“你们想在这儿玩吗？”
两个孩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轻轻摸跷跷板了。
男人意会, 看向云照道：“小娃娃，我们就在这儿吃饭了。”
云照扬起手中的酸梅汤：“要喝酸梅汤哟。”
“特别好喝。”李元奇道。
金宵道：“我一次可以喝两筒。”
“我也可以。”郝一淼饭量在云照四人的影响下, 越来越大，喝水喝汤也变多了。
“嗯。”云阳点头。
云照五人一言一语地夸着“自家”酒楼, 男人和女人感觉出奇的可爱, 本来他们也是冲着酸梅汤来的, 男人便笑道：“好，我们肯定点酸梅汤。”
“多喝一点哟。”云照道。
男人道：“好。”
女人看向两个孩子道：“走，我们先吃饭。”
两个孩子想玩。
女人道：“吃点东西就过来玩。”
男人又补充一句：“去喝酸梅汤，就是他们手中的竹筒汤。”
两个孩子这才跟着男人女人一起进后门，直直地走到二楼，开始点菜，特意点了酸梅汤。
跑堂的很快把酸梅汤上来了。
男人纳闷道：“为什么不是装在竹筒里的？”
跑堂的不解：“什么竹筒？”
男人道：“我看，楼下的小娃娃喝的酸梅汤就是竹筒装的。”
女人加一句：“就是那个特别特别好看的小娃娃。”
“啊，你说照哥儿啊。”跑堂的一下明白了，道：“他那个竹筒是他自己做的。”
男人惊讶：“他自己做的？他才多大？”
“不到两岁，但他人小主意大，和小玩伴一起玩，一起种菜，一起做玩具，指导我们郝东家做几个小竹筒，专门给他们喝饮品的，不知道后厨还有没有，我去帮你们看一看，若是还有，就拿来给你们用。”跑堂的一脸笑容。
“麻烦了。”男人道。
“不麻烦不麻烦。”不一会儿，跑堂的就拿了四个小竹筒上来，装入酸梅汤，插上小竹管。
男人一家盯着小竹筒看好一会儿，精致又新奇，接着才凑到竹管前，轻轻吸一口，不约而同地说一句：“好喝。”
女人道：“真的和别家酸梅汤不同。”
两个孩子已经咕噜噜地喝起来。
男人道：“那几个小孩子说的果然不假。”
女人连连点头：“这地方真不错，不但酸梅汤好喝，跑堂的热情，还可以把小孩子放到下面玩耍，我们大人吃饭也能吃的安心。”
“你喜欢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常来。”男人道。
女人点头。
男人一家很快将酸梅汤喝光，又让跑堂上一份。
跑堂的小跑着下楼，跑进后厨，又端了一份上楼。
“啊，他们又喝一份酸梅汤。”金宵道。
云阳和金宵、李元奇、郝一淼一样，不知道云照在想办法推销酸梅汤，但是他们都知道桃源酒楼的客人越多越好，所以一个个才会尽力帮着拉客，不由自主地跟着云照关注着客人情况。
云照点头：“他们、稀饭喝。”
“对。”李元奇道。
“啊，又上菜菜咯。”郝一淼指着跑堂的。
金宵道：“又上啦！”
“又又上了。”李元奇道。
五个人看着跑堂的来来回回跑了多次，给男人一家上菜，直到两个孩子下楼到后门处玩耍，云照才开口道：“走。”
“去哪儿？”李元奇问。
“到正门、门口。”云照道。
“看人。”郝一淼记得云照的目的是看人，至于看什么人，他不关心，他跟着云照就行了。
“看人，还可以拉好多客人呢。”金宵道。
云阳道：“这样郝爷爷就可以多赚些银子了。”
“对。”李元奇道：“郝爷爷是好人，给我们吃的，喝的，还带我们玩。”
“我爷爷最好！”郝一淼道。
金宵点头：“嗯嗯。”
“走吧。”云照道。
五个人又装了半筒酸梅汤，再次来到正门门口的柱子前靠着，一旦有带孩子的客人出现，必然会热情上前，礼貌又可爱的交流，当真拉了一个又一个的客人。
待到用饭高峰时，五个人累的坐在墙角，看见郝万程从外面走来。
“爷爷。”郝一淼先开口唤。
“诶！”郝万程面带笑容来到墙角，问：“你们干什么呢？”
“玩。”云照五人一起道。
“奶奶们呢？”郝万程问。
“在那儿。”李元奇指着对面的茶摊。
在郝一淼刚与云照四人玩耍时，汪氏几乎是形影不离地跟在郝一淼的身后，担心郝一淼摔倒，担心郝一淼迷路，担心郝一淼会哭。
跟了多日，发现这五个孩子皮是皮了点儿，但是并没有乱来过，她也就放心地和朱氏一样，悠闲地坐一旁看着，现下就在不远处喝茶聊天，并不过多地干涉云照五人。
郝万程看一下，冲汪氏笑笑，然后道：“你们五个在这儿玩，不要乱跑。”
“嗯。”云照五人点头。
郝万程忍不住轻轻地摸一摸云照和郝一淼的小脑袋，然后如往常一样走进酒楼。
看到一楼大厅里人头攒动，他愣了一下。
“郝东家好。”跑堂的打招呼。
郝万程回神儿，问：“今儿是什么日子？”
“没什么日子啊。”跑堂的道。
“怎么这么多客人？”郝万程再次环顾着，发现确实都是来用饭的，并不是凑热闹。
跑堂的道：“照哥儿他们拉的。”
郝万程一脸疑惑。
“照哥儿他们五个在大门口喝酸梅汤，看到有人打量咱们酒楼，他们就上前一阵猛夸，就把客人拉进来了。”跑堂的解释。
“夸一夸就进来了？”郝万程不敢相信。
“可不是，他就是这么有能耐，然后照哥儿担心客人的孩子哭闹，把酒楼后面的玩具地，都让给小孩子玩耍了。”
“你是说秋千跷跷板那里？”
跑堂的笑道：“没错，他们说，反正一起玩才开心，然后照哥儿那小奶腔又七说八讲的，一般人都招架不住，一个个都坐下来用饭了。”
郝万程回想一下，确实，照哥儿平时什么都不说，他都愿意把最好的给照哥儿，只是想不到云照拉客的本事也这么厉害。
“楼上还有客人呢。”跑堂的指向二楼。
郝万程抬头一看，又是黑压压一片：“还真是。”
跑堂的开心道：“小孩子们看到照哥儿他们拿着竹筒喝酸梅汤，一个个都想用竹筒喝，沈娘子他们已经在砍竹子做竹筒竹管了，好在竹筒竹管好做，不然真跟不上客人的需求。”
郝万程愕然，开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这么多客人。
“再来两筒酸梅汤。”有客人喊一声。
“来啦！”跑堂的应一声，然后看向郝万程道：“郝东家，你忙，我去送汤了。”
“去吧。”
跑堂的赶紧去招呼客人。
郝万程再次打量楼上楼下这么客人，居然都是照哥儿拉来的，一个小孩子啊……财运，财运，照哥儿是真的带财运啊，他本来想去感谢一下云照，可是酒楼里太过忙碌了，他只能先帮着招呼客人。
一直忙到最后一个客人离开，才得以缓口气。
他赶紧来到正门门口，却找不到云照五人的小身影，他转身进酒楼，一直走到后门口，看见云照五人正在小棚子里，围坐在小桌子前玩小斗拱。
“照哥儿。”郝万程走过去喊一声。
云阳礼貌道：“郝爷爷，你坐。”
郝万程坐下，问：“你们用饭了吗？”
“郝爷爷，都快申时了。”金宵道。
李元奇道：“我们早就吃过午食啦。”
“都睡好午觉啦！”郝一淼道。
“我睡的特别好。”李元奇道。
金宵道：“我也是，我都做梦啦。”
“你梦见什么了？”李元奇问。
“我梦见我成为神仙啦。”金宵道。
李元奇道：“那你真系在做梦。”
郝一淼道：“你成不了神仙。”
“为何？”金宵问。
“神仙长得好看，像照哥儿一样。”郝一淼道。
云照哭笑不得。
郝万程打断李元奇三人的胡扯，道：“怪我，怪我，怪我忘了时辰。”
“郝爷爷，那你用饭米？”云照问。
“没有呢。”郝万程道。
“你快去用啊。”云照五人齐声道。
郝万程闻言笑了。
朱氏和汪氏笑着走过来。
汪氏道：“你怎么还不用饭？”
郝万程道：“今日看到客人太多，太高兴了，忘了。”
“那你赶紧去用饭吧，不然身子要不舒服了。”汪氏道。
“不急不急，我是来谢谢照哥儿。”说完郝万程又补充道：“阳哥儿、元哥儿、宵哥儿和淼哥儿自然也是要感谢的。”
“是因为他们给你拉客了吗？”朱氏问。
“你们都看到了？”郝万程问。
汪氏和朱氏一起点头。
朱氏道：“虽然我们在聊家常，但也把他们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不然出什么事情了，我们后悔不及啊。”
汪氏笑着认同，望向郝万程：“孩子们做得不错吧。”
“非常好。”郝万程刚刚粗略看一下账本，收入是平时的两倍多。
朱氏惊叹一声。
汪氏摸摸云照的小脑袋道：“是照哥儿带头拉的客人。”
云照昂着小脸笑。
郝万程道：“照哥儿，想要什么，和郝爷爷说。”
“吃的。”云照毫不客气道。
“什么吃的呢？”
“饺子。”云照道。
郝万程笑笑：“一会儿开始做暮食，就让厨子给你做饺子。”
“嗯嗯。”云照点头，然后道：“明日、我还拉客人。”
“太辛苦了，不用拉了。”
“我拉、三日。”云照伸出三根肉乎乎的小手指，一般三日就可以固定一些客户了，一直拉下去，反而会令客人心理产生疲劳感。
“好，三日就三日。”郝万程握着云照肉肉的小手指，他可太喜欢云照这个小家伙了。
“嗯，你去用饭叭。”
“好，等我用好饭了，再来找你们。”郝万程起身离开。
云照五人继续玩耍，酒楼开始做暮食时，郝万程亲自送来三笼水晶虾饺，五人吃饱了后，各自回家，云照云阳回到家中等沈月娘。
夜幕降临时，沈月娘回来了。
云照和云阳又吃了一顿暮食。
沈月娘盯着云阳看，道：“阳哥儿，娘觉得你胖一点了。”
云阳摸着小脸问：“胖了吗？”
“嗯嗯。”云照道：“我养的。”
“什么你养的？”沈月娘问。
“我把哥哥、养胖、养胖啦。”云照道。
“是弟弟养胖的。”云阳如实道：“朱奶奶汪奶奶郝爷爷他们一见到弟弟，就给弟弟好吃的，弟弟就给我，我都好久没有挨过饿，所以变胖了。”
云照故意的，他真的没见过云阳这么小这么有责任感这么会照顾弟弟的哥哥，他一直都心疼瘦瘦的苦苦的哥哥，所以他总是把吃的给哥哥。
如今哥哥终于胖一点，他开心地说道：“嗯，哥哥胖，好看，朱奶奶他们、稀饭我。”
沈月娘道：“别人喜欢你，你就这样说出来，羞不羞？”
“不羞。”云照道。
“弟弟就是不害羞，他今日拉好多客人。”云阳把今日云照勇敢拉客人的事情说了出来。
“你去拉客人了？”沈月娘今日一直很忙，没有关注后厨以外的事情。
“嗯。”云照点头。
“拽人家衣袖不怕人家打你吗？”
“不会的，弟弟都是先好好说话，才拽的。”云阳为弟弟说话，道：“大家都好喜欢弟弟，有一个胖胖的奶奶，还抱了弟弟，给弟弟饼吃，还有一个爷爷给弟弟一个玩具。”
沈月娘摸一下云照的小脸：“照哥儿这么受欢迎？”
“嗯！我们明日后日还去拉客人呢。”
“还去？”
“嗯，我们和郝爷爷说好了，拉客三日。”
“那你们注意安全。”
“朱奶奶和汪奶奶一直跟着我们，酒楼还有好多人保护我们，很安全的。”云阳道。
“说的也是，不过，你们不能太皮了。”沈月娘看向云照，道：“尤其是你，不会走时，吃吃睡睡乖的不得了，现下是越来越皮，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嘻嘻。”
“还嘻嘻。”沈月娘伸手点了点云照的小鼻子：“调皮鬼。”
“娘亲的调皮鬼。”云照奶声奶气地接话。
沈月娘听的心里又软又甜，忍不住把云照抱进怀里揉，揉的云照咯咯笑不停，喊着：“哥哥，九敏，哥哥，九敏。”
云阳笑着去抱云照。
母子三人玩闹在一起，笑成一团。
出了一身汗，才去洗澡，然后睡觉。
次日一早，用了朝食一起到桃源酒楼。
沈月娘进了后厨。
云照和云阳来到后门处就看到了郝一淼，这家伙每日都是来最早的，不一会儿金宵和李元奇也来了。
五个人到小树林里溜达一圈，看看花，望望草，吓一吓昆虫鸟儿，接着就来到桃源酒楼的大门口，开始拉客人。
有了昨日的经验，今日云照五个人也就驾轻就熟了，很快桃源酒楼上下两层人满为患，没有进来的客人越发觉得桃源酒与众不同，自动排起了队。
“人太多了叭。”李元奇道。
云照道：“不拉啦，我们走。”
“他们要挤到我们了。”云阳紧紧拉着云照的小手。
云照拉住郝一淼的小瘦手，不对，郝一淼和云阳一样，都吃胖了一些，小手不算瘦了。
“嗯，他们会把我抱走的。”金宵道。
“为什么把你抱走？”李元奇不解地问。
“因为我好看呀。”金宵道。
“你辣么黑，哪里好看？”李元奇一脸嫌弃。
金宵丝毫不受影响，自然道：“黑也可以好看的。”
“谁讲的？”
“我讲的。”
“你讲的不算。”
“我的脸，我讲得算！”金宵坚定地道。
李元奇一下子找不到反驳的词，闷头想了一会儿：“我也好看！我的脸，我也讲得算！”
以前云照就听说小孩子天生自恋，他还不相信，看看金宵和李元奇二人，嗯……确实，自恋也挺好的，他拉住金宵的手，道：“别吵啦，我们、快走吧，不然、不然、大人就、把我们、冲跑啦！”
金宵道：“走。”
李元奇喊道：“照哥儿，你怎么拉宵哥儿手手，不拉我的？”
云照道：“我米有、米有手手啦，哥哥拉你。”
云阳拉出了李元奇的手。
五个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到了后门处，那里有好多小孩子玩耍，他们便去山脚下玩。
次日上午继续拉客。
结果不等他们出手，一个个客人就自动进了酒楼了，一些父母径直把小孩子送到了后门处。
“哎呀，都不用我们说了。”李元奇道。
金宵道：“他们都知道了。”
“好多、回头客。”云阳道。
“什么是、回头客？”郝一淼不懂就问。
“真笨，连回头客都不造。”李元奇嫌弃郝一淼。
金宵问：“你知道回头客？”
“就系回头的客人呀。”李元奇做出“回头”的动作给云照四人看一下，自信满满地道：“看到米？这就系回头客。”
金宵非常认真地附和：“对对对。”
郝一淼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
云照和云阳一起扶额。
朱氏和汪氏在一旁大笑起来。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三脸懵逼。
云照道：“不系、这个、回头客。”
云阳一点点地解释，李元奇三人才明白自己理解错了，然后李元奇和金宵互相指责。
云照道：“不用、拉客啦，我们去玩。”
云阳点头。
郝一淼乖乖地跟着云照走。
李元奇和金宵吵着吵着，发现云照三人不见了，赶紧休战，一起追云照三人。
五个人到后门处，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玩。
看着这么多小孩子，就知道酒楼的生意不错。
接下来云照五人不去拉客了，后门处还是有很多小孩子在玩耍，桃源酒楼的生意比以前好很多。
郝万程是个脑子灵活的，他采用了云照设计的竹筒器具，不但可以装酸梅汤，还可以装其他饮品，又特别在后院修一条道路，供小孩子从酒楼走到后门处，又不会打扰到酒楼工作人员工作。
云照看的十分满意，他看着源源不断的和客人，开始期待着娘亲发工钱，转眼之间就过了半个月，云照和云阳捡了一些树枝树叶回到家中，没一会儿沈月娘回来了。
一进院子，沈月娘就把院门栓上，拉着云照云阳进卧房。
云照道：“娘发钱钱啦？”
沈月娘高兴地点头：“没错，发钱钱了？”
“娘发了多少？”云阳问。
“五两六钱。”沈月娘本不是桃源镇上，刚进桃源酒楼就遇到芸娘给她穿小鞋的人，促使她不敢和桃源酒楼的一些人交心。
照哥儿因为酸梅汤拿分成的事儿，她没和任何人说过，也请李大厨、郝东家、汪氏、朱氏保密，免得有坏人看着她赚银子了，便想办法欺负她们孤儿寡母的。
可是她实在太激动了，就说给两个孩子听。
“哇！”云阳惊呼一声。
沈月娘捂住云阳的小嘴：“小声点小声点。”
云照喜欢娘亲的低调，道：“嗯，哥哥小声点。”
云阳点头。
沈月娘放下手，小声道：“娘赚银子的事儿，你们都不要乱说，知道吗？”
云照云阳一起点头。
沈月娘极为信任两个孩子，也是因为有次邻居询问她的工钱，两个孩子如实回答“五钱”，绝口不提酸梅汤分成。
她继续道：“五两是照哥儿赚的，六钱是娘赚的。”
“娘工钱不是五钱吗？”云阳问。
“你们忘了吗？上个月的后半个月，你们拉了好多客人，把我们酒楼的生意都带好了，所以娘和酒楼其他人都涨了一些啊，现在酒楼其他人都说谢谢你们呢。”沈月娘道。
云阳开心：“真好呀。”
云照感觉自己的辛苦没有白费，上个月酸梅汤还是二两分成，这个月就是五两了，接下来的炎炎夏日会再多一些，明年哥哥上白鹿书院完全不是问题，他道：“好多呀。”
“是啊，很多。”沈月娘高兴极了。
“娘，买布布，做衣裳。”云照道。
沈月娘果断道：“好，明日娘去买布，给照哥儿阳哥儿做衣裳。”
“给娘做。”云照云阳一起道。
沈月娘笑起来：“好，娘也买。”她高兴地来回抚摸银子。
云照道：“娘，藏起来，藏起来。”
“对，藏起来。”云阳道。
看着两个孩子的小模样，沈月娘更开心，她把银子藏好，带着两个孩子做暮食。
次日沈月娘要歇息一日，便带着两个孩子去集市上买些米、面、油、菜、布料等等，都是她工钱范畴里可以买的东西，十分低调，然后开开心心地回到家中。
“照哥儿，吃饺子吗？”沈月娘问。
“吃又又！”云照说完，又纠正一遍：“肉肉。”
“不吃饺子了？”
“郝爷爷、常给、我饺子吃。”如今郝万程对云照特别好，三天两头就会给云照饺子吃，云照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馋饺子了。
“好，阳哥儿想吃什么？”沈月娘转向云阳。
“吃什么都行。”云阳就是这么好养。
于是沈月娘就蒸了白米饭，炒一个红烧肉，蒸一条鱼，一份清炒小白菜和一碗鸡蛋汤，这是非常非常丰盛的，母子三人吃的饱饱的。
午睡醒来后，金宵三人都没有过来。
沈月娘三人推着独轮车到山脚下，拣树叶、树枝和杂草，把独轮车装的满满的。
“好了。”沈月娘道。
云阳问：“娘，重不重？”
“不重。”沈月娘道。
可是云阳还是跟着沈月娘一起推独轮车。
云照在旁边走着：“娘，等我、赚、好多、银子，我们买、木材、烧，就不重啦。”
路上的邻居听懂后，纷纷夸奖照哥儿孝顺。
沈月娘心里暖暖的：“好。”
云阳问：“弟弟，你累不累？”
云阳到底是年纪小，人小，走了那么久，又不停地捡树叶，捡树枝，真的有点走不动了。
沈月娘直接把云照抱起来，放到树枝树叶上坐着。
云阳扶着道：“这就不累了。”
云照点点头。
母子三人朝家走。
夕阳在他们身上笼罩一层光晕，身边有徐徐的风，云照看着娘亲和弟弟，又一次觉得有这样的娘亲和哥哥真是太幸运了，他真的好喜欢娘亲和哥哥，喊一声：“娘，哥哥。”
“干什么？”沈月娘应。
“娘，哥哥。”云照又喊。
沈月娘又应。
云照再喊。
云阳笑道：“娘，弟弟在调皮呢。”
沈月娘笑着道：“不许调皮，坐稳了。”
云照点头：“嗯。”
母子三人说说笑笑到了院门口，看着墙根站在的李元奇、金宵、郝一淼、汪氏和朱氏，三人愣了一下。
“照哥儿！”李元奇三人开心地喊。
沈月娘把云照抱下来。
云阳问：“你们怎么来了？”
汪氏叹息了一声。
朱氏道：“下午来找照哥儿，酒楼找了，后门处找了，小树林找了，小山找了，都找不到照哥儿，他们都不高兴，非得在这儿等，不然不回家了。”
“我们去捡柴禾去了。”沈月娘抱歉地说道。
“你们常捡柴禾啊？”汪氏问。
“是啊，家里日日都要烧火。”沈月娘道。
这娘仨真是日子艰苦啊，汪氏看着都有些心疼道：“沈娘子以后别捡了，我家买了好多柴禾，回头送你一屋吧。”
“不用不用，反正也是带着孩子玩，捡一捡也不费事，也不费力气。”沈月娘道：“挺开心的。”
云照道：“还阔以、看到鸟鸟。”
云阳道：“我们喜欢捡。”喜欢和娘亲弟弟在一起的时光。
汪氏看云照云阳两个孩子，欣慰地笑了。
“沈娘子，你们在哪儿捡的？回头见不到你们，可以去找一找，省得在这儿等。”朱氏感觉自己的腿都等硬了。
沈月娘向身后指着道：“就是这个山脚下。”
朱氏看一眼，记下来了，对李元奇三人道：“好了，见着照哥儿，我们可以回家了吧。”
沈月娘温声询问问：“不进家里坐一会儿吗？”
“不了。”汪氏捶着发硬发酸的大腿：“天马上就黑了。”
“可系，我还没有和照哥儿玩呢。”李元奇道。
金宵和郝一淼认同地点头。
朱氏道：“天要黑了。”
“天黑了，小孩子不能走夜路的。”汪氏道。
李元奇道：“那我晚上就在照哥儿这儿睡。”
“照哥儿这儿睡不下。”朱氏指着小院门道。
“我睡地上。”李元奇坚定的很。
金宵和郝一淼一致道：“我也是。”
朱氏和汪氏没办法了。
云照道：“你们肥去吧，明日我去、我去找你们。”
李元奇不想走。
云照道：“明日哥哥、讲故事！”云阳从沈月娘这儿听了不少稀奇古怪的故事，挺惹李元奇三人喜欢的。
李元奇想了想，道：“你真找我？”
云照点头：“嗯。”
“也找我！”金宵道。
郝一淼道：“还有我。”
云照道：“好，我先找、元哥儿，然后、找你们、我们一起玩，你们先肥、去、叭。”
李元奇三人这才答应。
朱氏和汪氏松了一口气，还得云照才行。
李元奇三人恋恋不舍地跟着朱氏汪氏离开。
云照娘仨进了小院子，忙了一会儿，用了饭，洗了澡，躺在床上讲一会儿故事，然后入睡，次日一早，云照云阳和沈月娘一起出门，来到李家。
“呀，照哥儿阳哥儿来了。”朱氏迎接：“元哥还没醒呢。”
“朱奶奶好。”云照云阳礼貌道。
“好好好，沈娘子进来坐。”朱氏道。
“朱婶子不了，今日李大厨休息吧，那我应该要忙一些，所以我就不耽搁了，去酒楼了。”沈月娘道。
“对，他今日在家休息一日，你赶紧去吧。”
沈月娘交待云照云阳两句，便离开了。
云照问：“元哥儿还、米有醒？”
“是啊，他个小懒虫。”朱氏拉着云照云阳喊李元奇起床。
李元奇哼哼唧唧不愿意醒来，一看到云照，倏地坐起来，然后乖乖地洗漱吃朝食穿新衣裳，这一通下来，太阳都高高挂着了。
金宵和郝一淼等不及找了过来。
“元哥儿，宵哥儿淼哥儿也来了。”李大厨在外面喊。
云照三人走出去。
汪氏和朱氏聊女红的事儿。
云照看到李大厨站在院子里走动，他问：“李爷爷，你在干什么呀？”
“呀，是照哥儿，李爷爷在晒辣椒晒干菜。”李大厨道。
“好吃的。”云照看一眼晒出来的辣椒干菜真好看，味道肯定不错。
“是的，顺便想一想新菜。”李大厨道。
“想新菜？”云照问。
“这不夏季了吗？好多客人没有胃口，我趁着今日无事，就想想做一道夏日清凉的美食，让客人开开胃。”李大厨知道云照点子特别多，道：“照哥儿，也帮李爷爷想一想，好不好？”
“好。”云照答应的干脆。
“我也想我也想。”李元奇金宵过来凑热闹。
“想什么？”郝一淼跟着过来，然后看到地面上的数个木盆，盆里都装满水，他诧异地问：“这是干什么？”
“晒水。”李元奇回答道。
“什么意思啊？”郝一淼问。
“就是晒洗澡水的意思。”云阳道。
郝一淼是五个人中，家境最好的，不懂为什么要晒洗澡水，小脸上是满满的疑惑。
云阳解释道：“太阳好毒，把这些水水晒晒，就晒热了，然后晚上就不用浪费柴禾烧热水洗澡了。”
云照点头：“对。”他们最近都是这样洗澡的。
郝一淼涨知识了。
金宵接话道：“太阳还会把河水晒热的。”
“宵哥儿，不能靠近河水的。”李大厨正色道：“你们都不能靠近河水，溪水，知道吗？”
“我造。”李元奇连连点头，大声道：“水水会淹死人的。”
话刚落音，门外传来小孩子嗷嗷哭嚎和大人的训斥声，好像是小孩子玩河水，父母拎回来教训。
李大厨道：“听见没有，隔壁小孩子差点被水淹死。”
李元奇和郝一淼吓的小脸一呆。
金宵却道：“我不会淹死的！”
李元奇转头看向金宵道：“会的！”
“不会！”金宵坚持。
云照不知道金宵哪来的自信，便问：“为何？”
“因为我是神仙！”金宵道：“我做梦都梦见我是神仙！”
“你那系做梦！”李元奇道。
“做梦！”郝一淼跟着道：“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对的，你掉进水里，就活不了了。”云阳道。
几个人同时说金宵，金宵顶不住，向后退一步。
没注意脚下，不知道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小身子歪摔到旁边的木盆里，“砰”的一声溅起大片水花，他慌忙扑腾，越扑腾越慌乱，根本站不起来，又怕又惊中呛数口水。
“宵哥儿！”李大厨迅速把金宵拉出来。
金宵浑身水淋淋的，眼睛通红，鼻子嘴巴都呛水了，难受极了。
云照走到金宵正对面，昂着小肉脸盯着金宵的胖脸，奶声奶声又严厉地问：“宵哥儿，你说，你还系神仙不？”

第21章
金宵真以为自己是神仙, 可以治水的，没想到仅仅是跌进水盆之中，就治不了水, 像无形的手一样，抓着他不放，呛他眼睛、鼻子和喉咙, 他差点就死掉了。
他真的吓坏了, 咳嗽了两声，胸腔都是难受的，忍不住呜呜地哭着道：“我不是，我不是神仙。”
“做好事、才能、才能、成神仙。”云照本意是让金宵远离危险，并不是打破他的神仙梦，便道：“娘说，女娲娘娘捏人, 才成女神。”
云阳接话：“伏羲大帝发明了八卦占卜和文字，造福老百姓，他才成神的。”
郝一淼道：“还有神农氏、尝百草，救人。”
云照道：“火神。”
云阳道：“水神。”
郝一淼道：“厨神。”
这些神话故事, 李元奇都从爷爷奶奶那儿听到过，可是他没有记住, 好在他抓住了关键点：“对, 做好事才能成神，宵哥儿, 你做什么啦？”
金宵不哭了，但也回答不上来。
李元奇道：“那你得做好多好多好事儿, 才能成为神仙。”
云照三人点头。
李元奇道：“所以、所以, 你现在不系神仙, 玩水会淹死。”
云照立刻接话：“对。”
“不能玩水哟。”郝一淼道。
“知道吗？”云阳道。
经过小伙伴的一通说明，金宵明白地点头：“知道了。”
云照转头和云阳三人道：“我们也、不能、玩河水。”
云阳道：“也不能玩溪水。”
“也不能玩、玩江水。”郝一淼道。
“要玩，得跟着大人一起。”李元奇道。
金宵道：“我也是。”
李大厨道：“说得好，说得非常好！”
他把金宵拉出大木盆后，看见金宵浑身湿漉漉的，来不及教训一番，赶紧回屋取手巾。
出来时就听照哥儿、阳哥儿、元哥儿、淼哥儿一句一句地说着，什么神仙什么水的，言词稚嫩，但是道理不浅。
不但教育好了金宵，五个人还约定远离危险，这、这……他都不由得佩服这五个孩子了，忍不住就夸奖起来。
“爷爷，系我说得好吗？”李元奇歪着小脑袋求夸。
“是我叭。”郝一淼道。
金宵也看向李大厨。
李大厨看向云照云阳道：“都好，说得都好。”
五个人笑。
“宵哥儿，李爷爷给你擦擦水，一会儿你站在太阳下面晒一晒，免得生病了。”李大厨走到金宵跟前，从上到下都擦了一遍，顺便又说一些教育孩子的话，然后道：“水火都是无情的。”
“就系的，当了神仙，我们才能随便玩。”李元奇道。
李大厨转头问：“元哥儿，你知道什么神仙？”
“火神、水神、厨神。”李元奇道。
“那都是照哥儿他们说过的！”金宵戳穿李元奇。
李元奇尴尬了一下，然后说不出来话了。
李大厨给金宵擦好了衣裳，站直身子，看着五个孩子，他平时忙，没时间陪元哥儿玩，今日歇息，那就陪一陪元哥儿五人，道：“元哥儿听得少，爷爷给你们讲。”
“李爷爷，你会讲吗？”郝一淼歪着小脑袋问。
“会呀。”李大厨道。
“你不做菜啦？”云阳问。
“边做边给你们讲啊。”李大厨道。
李元奇道：“爷爷，我们帮你。”
“好。”李大厨点头。
六个人把厨屋里案板、锅、碗、瓢、盆、刀、蔬菜、作料等等都拿到穿堂，李大厨一边忙碌着，一边讲中国神话故事。
云阳五人坐在旁边吹着穿堂风。
朱氏汪氏在堂屋聊天。
一个故事讲完了，李大厨也渴了，喝了一口水：“好了，今日就讲到这儿了。”
“不讲啦？”李元奇呆呆地问。
“我没有听够呢。”金宵道。
郝一淼道：“我也是。”
李大厨笑道：“一次只能讲一个，讲太多了，爷爷累，你们听着累，还记不住，下次再讲。”
“好。”云照朗声答应。
云阳点头：“嗯。”
李元奇三人本来还想再听一个，可是看着云照兄弟二人爽快听了李大厨的话，他们也不想撒娇了，便一起点头，道：“那好叭。”
李大厨笑笑，继续和面。
李元奇好奇地问：“爷爷，你做什么吃的啊？”
“炒菜。”郝一淼道。
“不是，这儿还有面呢。”金宵胖手指着面盆道。
“还有汤呢。”云阳指着小炉子上煮的清汤道。
云照道：“爷爷、在做、在做新菜！”刚刚李大厨说过，想开发夏日清凉的新菜，可以给客人们开开胃。
“什么新菜？”李元奇问。
“做凉面吧。”李大厨道。
“我吃过凉面，不是新菜啊。”金宵道。
李大厨道：“用米粉做的，凉米面，吃过吗？”
金宵摇头。
那不是凉皮吗？
难道这个时代还没有凉皮？
云照看着李大厨，将米浆倒入铁盘，放到炉子上蒸。
“厚啦。”云照脱口而出。
李大厨转头看向云照，在云照“阴差阳错”做出酸梅汤和竹筒器具后，他隐隐觉得云照可能在厨艺方面是有天赋的，所以刚刚他才主动邀请云照一起想，说不定借着云照的“财运”，真的能整出一个畅销的新菜。
现下云照开口了，那他就按照云照说得做：“弄薄一点？”
“薄一点，好吃。”云照道。
“好，那就整薄一点。”李大厨道。
李元奇跟着起哄：“我也喜欢吃薄的。”
金宵道：“你都没有吃过凉米面，怎么就喜欢吃薄的啦？乱讲。”
“我、我、我西瓜都系吃皮薄的。”李元奇道。
金宵嫌弃地看李元奇一眼。
云照不管金宵和李元奇，盯着李大厨的动作看。
李大厨将米浆摊薄了些，问：“照哥儿，这样行不？”
“行叭。”云照道。
李大厨将铁盘放到锅中蒸一蒸，转眼就熟了。
云照垫起小脚看了一眼，不错，就是这样的。
李大厨道：“切成面条。”
金宵跟着说一句：“浇上臊子。”
郝一淼跟着道：“就可以吃了。”
“不阔以，不阔以。”云照摆着小手，凉皮凉皮，自然是凉拌好吃，这都是老祖宗历经多年总结的经验。
“为何不可以？”李大厨问。
“天热呀。”云照不可以说什么营养搭配口感综合的。
李大厨一拍脑门，道：“对，我们做的是夏季清爽开胃美食，加了浓郁的臊子，反而不美了。”
云阳道：“那就吃凉的啊。”
云照点点头。
李大厨问：“里面总得加点东西吧？”
云照看到案板上摆放着花生碎、黄瓜丝、香菜叶、豆芽等等，他小手一指道：“这个，这个，这个，这个，加加加！”
“都加？”李大厨问。
“都加。”云照重重点头。
李大厨指着豆芽：“豆芽是生的？”
云照道：“煮熟加。”
“行。”李大厨开始煮豆芽。
云阳皱起小眉头道：“那是什么味儿啊？”
“应该不错。”李大厨凭着自己的经验，分析道：“豆芽和黄瓜丝清新爽口，其他都是作料，并不相冲。”
“试一试。”云照道。
“没错，试一试。”李大厨很早就想要做新菜了，一直没有思路，做了几样出来，味道都不行，既然如此，那就听云照的，把云照所说的，全部加在一起。
“把这个也加进去吧。”李元奇指着案板旁边的骨头汤。
“胡闹，怎么能加汤呢？”李大厨不相信李元奇。
李元奇闭嘴不说。
云照却道：“加加加，试试。”李大厨熬的这个骨头汤是清汤，正好可以融合味道。
李大厨惊奇：“真加。”
“试试。”
“好，试试。”死马当活马医，李大厨加了一勺骨头汤到凉米面中，问：“照哥儿，还加什么？”
云照小肉手挠挠脑袋，做思考状。
“好像还没有调味呢。”李大厨道。
“调。”云照道。
“骨头汤里有很多作料，再加就不清爽了。”李大厨看着海碗中凉米面自主自语道：“再加个盐就行了。”
“嗯嗯。”不愧为李大厨，很会分析食物，云照道：“再加、辣椒油。”
“对，这凉米面很清爽，加点辣椒油没关系的。”
云照点头。
李大厨当即就拿出家中的辣椒油，加了一勺子进去，又一次问云照：“还加不加了？”
云照看到旁边有醋碗，他小肉手一指：“这个，也加加加。”
“行。”李大厨做菜很有准头，加了适量的醋之后，看向云照问：“照哥儿，还加不加？加什么？”
“好多哇，就不加了叭。”云照扫了一眼案板上的东西，该加的也都加了，于是道：“不加啦，不加啦。”
“搅拌搅拌，爷爷，搅拌搅拌。”李元奇经常看爷爷奶奶做饭，这个“搅拌搅拌”说的特别熟练：“不然不好吃。”
金宵闻到了淡淡的香味，抬起小下巴，看李大厨手中的大海碗，小嘴吸溜了一下口水道：“李爷爷，我想尝尝。”
“我也是。”郝一淼道。
“好好吃的样子。”李元奇道。
李大厨边搅拌边道：“好，先给你们尝一尝。”
云照五人期待地看着李大厨的动作。
李大厨拿起筷子，夹了一些，先送到云照面前：“来，照哥儿先尝一尝。”
云照张开小嘴巴，咬了一口。
李大厨问：“照哥儿，如何？”
云照没有说话，轻轻咀嚼着，嗯……虽然这儿的作料没有二十一世纪得多，但是各种材料真实可靠，豆芽是豆芽的味道，黄瓜是清甜水润的，凉皮有浓浓的米香，辣椒油是真真实实的香辣等等杂揉在一起，一点儿也不比二十一世纪的差。
“好好吃呀。”李元奇出声。
金宵道：“真好吃。”
云阳点头。
可是在李大厨心中，李元奇和金宵是属于狗屎都觉得好吃的孩子，云阳又是个吃东西不挑的，所以这三个孩子的话，他不信，他看向有品位的云照和挑食的郝一淼。
云照和郝一淼异口同声道：“好吃。”
“真的？”李大厨问。
云照道：“系真的。”
郝一淼道：“我还想吃一口。”
看来是真的好吃了，李大厨又喂了五个团子一口，他也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豆芽、凉米面、黄瓜一起入口，连带着骨头汤汁和辣椒油，非但不觉得油腻，反而觉得滋味恰到好处，又清新无比，仿佛是炎炎的夏季里遇到一块吹着徐徐凉风的凉荫一般，凉爽惬意，偶尔了几颗花生碎丰富了口感。
不错！
孩子们说的不错！
是真的好吃！
他研究了许久，结果照哥儿一顿大乱配，居然配出这样的美味来，他兴奋地看向云照：“照哥儿，真的好吃。”
云照点头。
“你是怎么想到这么弄的？”
“我米想，乱弄哒。”云照不能说自己穿越而来，不然这时代的很多人估计会把他当妖怪，绑到歪脖子树上烧死。
是！
乱弄的！
一个不到两岁的孩子能懂什么，李大厨再一次相信云照是真有厨艺天赋，他压着内心的喜悦，对云照各种赞美之后，想要再尝一尝这个凉米面的味道，低头一看，已经没有了，他问：“孩子们，还吃凉米面不？”
“吃。”云照五人一起道。
李大厨刚刚只做了一张皮儿，就是做个实验，现下知道味道不错了，他便快速地做了四五张，切条、配菜、浇汤，然后喊来朱氏和汪氏一起吃。
朱氏和汪氏没有吃过，问：“这什么？”
李大厨本来想说凉米面的，但是主要动劳在云照身上，便道：“照哥儿，你来取个名。”
“叫凉米米！”李元奇道。
李大厨嗔道：“没让你取。”
李元奇厚着脸皮嘿嘿笑。
云照指着一张没有切条的米皮，道：“凉皮。”给它一个和二十一世纪一样的名字。
“凉皮？”李大厨想了想，道：“可以，就叫凉皮。”
云照点头。
李大厨道：“来，吃凉皮。”
朱氏和汪氏今日没怎么活动过，本来不想吃的，出于好奇，两个人都尝了一口凉皮，然后一发不可收拾，一人吃了一整碗，并且连连称赞李大厨和云照。
李大厨眼中满是笑意道：“明日，我就去酒楼，做给郝东家尝一尝，再给客人尝一尝，说不定大家都会喜欢。”
“肯定会喜欢。”朱氏道。
“也不一定，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
“只要大部分人喜欢就行了。”汪氏笑道。
“没错。”李大厨点头。
汪氏摸摸云照的小脑袋道：“何况，照哥儿有财运。”
李大厨和朱氏看着云照都露出慈爱的神色。
云照点头，给予李大厨信心。
李大厨笑了一下，怕自己忘记凉皮的制作方法似的，又开始做凉皮，并且对味道再做一些调整，非常认真。
朱氏和汪氏就不打扰李大厨了。
云照的目的也达到了，剩下的就让李大厨琢磨吧，他和云阳四人在穿堂处，一边享受着穿堂风，一边玩着各种小游戏，一天很快就过去了，太阳将要落山的时候，兄弟二人手拉手回到云家小院子。
没一会儿沈月娘也回来了。
母子三人用个饭，用的冒汗。
沈月娘抹着额头的汗珠道：“天真热啊。”
“娘，我们睡外面吧，卧房太热了。”云阳道。
“好，就睡外面。”
母子三人用木板架成床，罩上蚊帐。
云照一躺下，就看到了满天繁星。
“好多星星啊。”云阳道。
“嗯，好好看。”云照好久没有看到星子了，心里格外的辽阔和喜悦，他抱着沈月娘的胳膊道：“娘，看，星星。”
沈月娘道：“娘看到了。”
感觉到沈月娘兴致不高，云照问：“娘，肿么啦？”
沈月娘轻轻叹息一声。
“想爹爹啦？”云照问。
“你爹啊，就是……说好了按时来信，按时个鬼。”沈月娘骂了两句，心里还是想念的云靖，可是一想到这么久没有消息，她担心之余，又有些生气道：“不想他了，我们好好睡觉。”
“嗯。”
沈月娘搂着云照。
没一会儿，云照就睡了。
次日母子三人一起去桃源酒楼。
沈月娘进后厨。
云照云阳到后门外，与李元奇、金宵、郝一淼玩了一会儿，就有客人来吃饭，不断有小孩子来这儿玩耍，五个人陪玩了一会儿。
李元奇两只胖手摸着肚子，道：“我饿了。”
“我也饿了，我想吃凉皮。”金宵道：“凉皮好好吃的。”
“我也想。”郝一淼点头。
云阳问：“不知道酒楼里有没有做？”
“做做做，爷爷说做的。”李元奇昨晚睡着，听到爷爷奶奶说了凉皮之事儿，他都听到了：“要做凉的出来，给客人尝一尝，免费尝的哟，要是客人喜欢就卖，不喜欢的话，就卖不了的。”
“肯定会喜欢的。”金宵道。
“不一定呀。”李元奇道：“爷爷说，人和人系不同的。”
“怎么不同？”金宵问。
“我长得好看，你长得丑，这就系不同呀。”李元奇道。
金宵猝不及防地呆了一下。
云照和云阳闻言憋笑。
郝一淼道：“宵哥儿好看的。”
“对，我就是好看的，我的脸，我讲得算。”金宵道。
李元奇是认同金宵这句话的，不过，他现下的话题是凉皮，于是他又拉了回来，道：“可系，说不定就有人不喜欢吃凉皮呀。”
“那我们去看看吧。”金宵道。
“去哪儿看？”云阳道。
“不可以不可以，我们不能打扰客人的。”郝一淼摇头如拨浪鼓一般道。
“我们偷偷地看呀。”李元奇道：“又不打扰。”
云照问：“怎么偷偷地看？”
李元奇道：“看到哪一桌要吃凉皮了，我们就在旁边偷看。”
金宵说出问题的关键：“你怎么知道哪桌要吃凉皮？跑堂的个子那么高，我们矮，看不到他端菜菜呀。”
“对喔。”李元奇道。
凉皮在二十一世纪挺惹人喜欢的，李大厨他们也都挺喜欢，云照相信这儿的客人也会喜欢，可他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验证客人的喜欢度，说不定郝万程还会给他凉皮分成，于是伸出肉肉的小手指：“这里，这里。”
云阳四人抬头看向二楼。
“照哥儿，你系什么意思呀？”李元奇看着二楼的护栏。
云阳一下子想明白了，道：“弟弟的意思是，站在那儿，可以看到跑堂的端的什么菜。”
云照点头，哥哥果然聪明。
李元奇三人大喜。
接着五个人和朱氏汪氏说了一声，便进了酒楼，爬上二楼，虽然没有护栏高，但是他们可以透过镂空的护栏，看到跑堂的托盘里装的什么菜。
“米有凉皮。”看着一个跑堂的走过，李元奇道。
又过来一个跑堂的，金宵道：“不是凉皮。”
“是了是了。”郝一淼指着楼下一个跑堂的道：“这个是。”
云照四人立马来了精神，定睛一看，不是跑堂的，是郝万程在端菜。
五个人赶紧起身，朝楼下跑，想看一看郝万程把凉皮端到哪一桌，没想到这个郝万程端着托盘上来了。
“照哥儿，你们在这儿呢。”郝万程道。
“嗯！”云照点头。
“不要乱跑，注意安全。”郝万程道。
“嗯。”云照五人一起点头。
郝万程去偏厅给客人们送凉皮。
云照五人怕打扰到客人，也不敢在郝万程面前太调皮，就走向阳台，打算从偏厅窗户上偷看一下。
“走走走。”李元奇催促。
金宵赶紧走。
郝一淼也快步走。
云照和云阳都不慢。
也不知道是谁绊了谁，还是谁扯了谁，“砰砰砰砰砰”的五声响，五个人直接摔在阳台上，摔蒙圈了一会儿。
李元奇坐起来，回头生气道：“宵哥儿，你绊着我啦！”
“我没有！”金宵回头：“淼哥儿，你扯我干嘛？”
“我离好远呀。”郝一淼看看云照云阳。
云照也不知道怎么摔的。
云阳是拉云照没拉住。
“不要耍赖，就系你。”李元奇指着金宵：“就系你绊倒我哒！”
金宵凶郝一淼：“淼哥儿，都怪你扯我！”
郝一淼眨巴两下眼睛，扁起小嘴，吧嗒吧嗒落下泪。
云照四人一下呆了。
李元奇反应过来：“宵哥儿，都怪你，淼哥儿哭啦！”
金宵拉着郝一淼的小手道：“淼哥儿，你别哭呀，不怪你，我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了，你别哭啊。”
云照和云阳跟着哄郝一淼。
郝一淼看一眼云照就不哭了：“我没扯。”
李元奇道：“没扯没扯，我们赶紧起来偷看啊。”
五个人一起来到偏厅窗子前，刚刚的一桌客人不见了，五个人异口同声道：“咦，人呢？客人呢？”

第22章
“不见了！”金宵道。
郝一淼问：“去哪儿啦？”
“不造呀。”李元奇道。
云阳道：“难道他们吃完了？回去了？”
“这么快吗？”李元奇反问。
“在那儿呢。”云照的声音传来。
云阳四人才发现, 云照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二楼大厅的护栏前了，照哥儿真快，他们噔噔跑到云照跟前, 一起问：“在哪儿？”
“在那儿。”云照小肉手指指着楼下的三位客人。
“真系！”李元奇道。
金宵道：“嗯，他们没有走。”
“他们站在楼下干什么？”云阳问。
“不知道。”郝一淼道。
“我们下去看一看。”云照道。
五个人来到楼梯口。
云阳道：“慢点下喔。”
“摔倒很疼的。”李元奇道。
金宵道：“会摔流血的。”
“嗯嗯。”郝一淼应。
五个人上楼时，那叫一个风风火火气势惊人, 下楼时一个个就便得小心谨慎, 小肉手紧紧抓着扶手，小短腿向台阶伸，一个台阶一个台阶地下。
终于到楼下，一抬眼看见郝万程拎着食盒从后院进来，递给三位客人一个食盒，然后三位客人就走了。
李元奇走上前喊：“郝爷爷。”
“元哥儿，什么事儿？”郝万程笑着问。
“客人怎么走了？”李元奇问。
“人家吃饱了, 自然要走的。”郝万程道。
金宵昂着胖脸问道：“他们吃凉皮了吗？”
“吃了呀。”郝万程道。
“爷爷，他们觉得好吃吗？”郝一淼好奇地问。
郝万程闻言想到五个孩子刚刚跑上楼，又跑到阳台，现下又跑到楼下, 旋即明白这五个孩子在关心客人是否喜欢凉皮，他反问：“你们看到刚刚客人拎的食盒吗？”
“看到啦。”李元奇道。
“那不是我们酒楼的食盒。”郝一淼年纪小, 但细心。
“没错, 那是他们从家中带来的食盒，他们想尝尝酒楼的菜色, 顺便打包一些，带回去给家人吃。”郝万程目光扫一遍五人, 问：“你们猜, 他们食盒里打包的是什么？”
“凉皮？”云照五人一起问。
“对, 聪明。”郝万程笑着点头道：“他们刚刚尝了赠送的凉皮，都竖着大拇指说好吃，所以打包了六份回去。”
“六份！”李元奇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金宵感慨：“好多呀！”
郝一淼道：“他们喜欢吃。”
“是，他们喜欢吃。”郝万程转向云照，伸手摸摸云照毛茸茸的小脑袋，道：“李大厨都和我说了，又是照哥儿也主意做出来的凉皮，照哥儿真是太厉害了。”
云照道：“乱做哒。”
“这不叫乱做，这叫有天赋。”郝万程道。
天赋？
云照上辈子就是自己学习做菜，后来去饭店打工，有很多厨师说他厨艺方面很有天赋，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可是现下郝万程等人都说他有天赋，可以解释他轻松做出酸梅汤和凉皮的行为。
那他就认了吧，反正以后用处多多。
“以后啊，有什么想法都和我们说，做出好菜来，郝爷爷都给你分成。”郝万程道。
云照点头：“嗯。”
“真乖。”郝万程夸奖。
李元奇见状道：“我和照哥儿一样乖。”
金宵不相让道：“我也是。”
郝一淼和云阳不争不抢。
郝万程倒把五个团子夸奖了一遍道：“马上就到用饭高峰了，你们去玩吧，爷爷要忙了。”
云照五人点头。
郝万程去了柜台。
云照五人你看我我看你。
李元奇道：“我们去山脚下玩吧。”
云照道：“我想上二楼玩。”
“我们不是、不是才去过吗？”金宵问。
“我还想再去。”云照道。
云阳和郝一淼永远站到云照这一边，道：“去。”
李元奇和金宵便道：“好叭。”
五个人再一次上楼，来到二楼阳台，干脆坐到护栏前。
云阳、李元奇、金宵、郝一淼看看云彩，看看远处的山、看看远处的树、看看远处的人，也看出了乐趣，四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
云照没有接腔，他一直注意着跑堂的情况，看着跑堂的给每一桌客人都送一份凉皮，可见是郝万程在推销凉皮，待到客人们都陆续用饭，跑堂的不再往后厨跑，他喊着云阳四人下楼。
听到一些客人们在赞美凉皮好吃，他听的心里舒爽，开心回到家中吃午食，睡午觉。
醒来的有些晚，他没有去桃源酒楼，和云阳、李元奇、金宵、郝一淼在家中玩耍，一直玩到傍晚。
李元奇三人离开。
沈月娘回来了。
母子三人用暮食时，沈月娘说今日大家都很认同凉皮，明日就不赠送了，正式售卖。
云照记在心里，然后次日一早，他就去桃源酒楼，然后坐到二楼阳台，看着跑堂的上菜，一个又一个托盘从眼前走过，每一个托盘里面至少有一份凉皮。
他心里喜悦。
接下来的几日，他都会坐在阳台上看上菜情况。
看得出来这儿很多人都接受并且喜欢凉皮，他也就放心了，不再坐着阳台看着，继续和云阳四人到山脚下玩耍。
很快又到了一个月，沈月娘这次拿了十两六钱银子，其中七两是酸梅汤分成，三两是凉皮分成，六钱是沈月娘的工钱。
如今沈月娘已经存了十八两银子，虽然不算多，但却是普通家庭的一两年的花销，她高兴极了，又给云照和云阳做了一身新衣裳。
“真好看。”沈月娘道。
云照道：“娘也好看。”
沈月娘也穿了新衣裳，不过她习惯性低调，所以不管是她还是云照二人穿的色彩都很低调，笑道：“我们都好看。”
云阳开心地扯扯衣裳：“布料好，耐穿。”
“没错，明年还可以穿着去书院。”沈月娘道。
云阳点头。
沈月娘看着云阳，欣慰道：“阳哥儿长高长胖了好多。”
“嗯，我马上就七岁了。”云阳虽然年纪比金宵和李元奇都大，但是他这两年日子过的艰苦，吃不好喝不好，看上去又瘦又小，常常让人觉得他才四五岁。
不过自从跟着云照吃吃喝喝，长胖了长高了，有了五六岁的样子。
“明日就是七岁生辰，娘给你做好吃的。”沈月娘道。
“下个月是弟弟两岁生辰，也要做好吃的。”云阳道。
沈月娘惊讶一下，然后道：“你记弟弟的生辰倒是清楚。”
“嗯，弟弟是特别热特别热的时候出生的。”云照还没有出生时，云阳就知道娘亲的肚子是自己的弟弟或者妹妹，那时候便有了哥哥的自觉。
“所以弟弟像小太阳一样温暖啊。”沈月娘看向云照。
云照点头：“系啊，系啊。”
“瞧你这小奶腔。”沈月娘摸摸云照的小肉脸。
云照嘻嘻笑。
次日沈月娘做了不少美食，把李元奇、金宵、郝一淼、朱氏和汪氏喊过来，庆祝云阳的生辰，大家开开心心的，云阳激动的小脸通红。
云照提前向沈月娘要了银子，给云阳买一支毛笔。
云阳开心地抱着云照：“谢谢弟弟。”
朱氏、汪氏和李元奇三人不知道今日云阳的生辰，什么都没有准备，不过翌日他们就给云阳补了礼物。
云阳开心地接受了。
待到云照生辰的时候，不但朱氏、汪氏、李元奇等人备礼物，李大厨和郝万程都给了红包，并希望云照可以多多发挥天赋，为桃源酒楼做出更多的畅销菜。
不过，云照并没有立刻开发新菜，免得大家都觉得他的能力太强，招致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两岁生辰后，他主要还是和小伙伴一起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
一个夏季过去，五个人全晒黑了。
“你好黑呀。”金宵看着李元奇道。
李元奇横了金宵一眼：“你都不看看你寄几，你才最黑的！”
“我本来就黑呀。”金宵摸着自己黑黑的脸道。
“那你还说我。”
“我本来就黑，再黑一点、再黑一点也没事儿，你是白的，变黑了，变丑了。”金宵上下打量着李元奇道。
“米有变丑！”李元奇反驳。
“变丑了。”
“米有。”
“丑了！”
“胡说。”李元奇气呼呼地道：“你都不造，我有多可爱！”
“我不知道呀。”金宵道。
李元奇气的把云照、云阳和郝一淼拉进来做评委，让他们看看，自己有没有变丑。
五个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地说着。
没一会儿话题就跑偏了，一起说起了神话故事，说着说着桃源酒楼一些人就下工了。
沈月娘从后门出来：“照哥儿，阳哥儿，你们还在呢。”
“娘。”云照和云阳走向沈月娘。
“娘，你下工了吗？”云阳问。
“下了，我们回家吧。”沈月娘是大厨帮工，平时是切菜、配菜、腌菜，基本上饭点之后，她就没什么活了，所以下工的早一些。
朱氏汪氏走过来。
朱氏道：“今日天气凉爽，就在这儿多待了一会儿，没想到就碰上你们下工了，也是这天长夜短的，不然这个时候天已经黑了。”
“再过几日天冷了，就会早早黑了。”汪氏道。
沈月娘点头。
朱氏关切地问：“沈娘子，这天慢慢冷，给照哥儿阳哥儿做厚衣裳了吗？你要是没做的话，我来给他们做，现下元哥儿不需要我费心，我有的是时间做这些针线活。”
“我也行的。”汪氏道：“我家丫鬟也可以做。”
这几个月来，朱氏汪氏都给云照云阳做过鞋子，把两个孩子当亲生孙子一般看待，唯恐他们冷着热着饿着。
“做了做了。”沈月娘拉着云照云阳的小手道：“谢谢两位婶子，我已经给他们做好了。”
“厚不厚啊？”朱氏道：“得多塞点棉花。”
“厚的厚的。”沈月娘道。
“那就好。”朱氏汪氏一起道。
几人说说笑笑离开桃源酒楼后门处。
到了云家小院子，沈月娘很快速地做暮食。
母子三人吃过后，沈月娘坐到灯前做衣裳，一边做衣裳一边开口道：“阳哥儿，锅里水应该热了，你今日给弟弟洗澡吧，娘要忙一会儿。”
“好。”云阳应。
“给弟弟穿长袖。”沈月娘又道。
云阳道：“我知道。”
“别让弟弟玩水。”
“嗯。”云阳应着，开始帮云照洗澡。
云照纳闷地问：“哥哥，娘在干什么？”
“做衣裳。”云阳一边给云照擦洗白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身体，一边解释道：“天冷了，不赶快做衣裳，会冻着。”
不是做好了吗？
多做几套？
云照带着疑惑洗了澡，换上小衣裳，来到卧房内，看见娘亲手中忙碌的是一件黑色大衣裳，很明显是给大人做的，他走到跟前：“娘，你给爹爹、做、做衣裳。”
沈月娘抬头笑道：“照哥儿真聪明。”
“寄给爹爹吗？”云阳从外面走进来，问：“娘，你知道爹爹在哪儿吗？他可以收到衣裳吗？”
“我就按以前的军营寄，若是能收到就收到，收不到……随便这衣裳谁穿吧。”沈月娘嘴上常常骂着云靖，但是希望云靖好好的，希望云靖吃饱穿暖，希望云靖早日有消息……心里面也是相信云靖不会背叛她，如果、如果背叛了她，她就把他阉了！
“爹爹会没事儿的。”云阳道。
云照道：“嗯。”
沈月娘看向两个孩子道：“快上床待着，娘继续做衣裳，尽快做好，然后寄出去。”
“好。”云照云阳爬上床玩耍。
沈月娘又往衣裳里加了很多棉花，极为保暖，连续做了两个夜晚，终于做好了，沈月娘十分满意。
“好厚呀。”云阳摸着棉衣道。
“边疆苦寒，要穿厚一点。”沈月娘道。
云照点头。
“明日一早就寄出去。”沈月娘道。
云照云阳点头。
次日早上，沈月娘没有做朝食，带着云照云阳到集市上，吃了包子油条和豆浆，看着驿站开门了，赶紧去寄衣裳，并向掌柜询问边疆的情况。
“那边还算太平。”驿站掌柜道：“没听说打仗。”
沈月娘松一口气，问：“衣裳多久可以寄到？”
“这个我们真不敢确定，顺利的话，一个月，不顺利的话可能两三个月。”掌柜道。
“好，多谢。”沈月娘交了银子，带着云照云阳出来。
“娘，不会丢吗？”云照好奇地问。
“驿站是专门做这个生意，有口碑的。”沈月娘道：“不然，大家都不会在这儿寄了。”
也是。
这个时代的人确实很守承诺的，有的人为了承诺，可以舍弃生命的，云照轻轻点头。
云阳道：“以前，娘给爹爹寄过，爹爹收到过。”
“哦哦。”云照应一声。
“走吧，我们去酒楼。”沈月娘道。
“太早了吧。”云阳道。
“早一点也没关系，左右你们都是去玩的。”沈月娘笑着道：“娘也去陪你们玩一玩。”
“好呀好呀。”云照云阳高兴地点头。
母子三人转身，一抬眼看到桃源酒楼的另外两个东家——钱东家和蒋东家。
钱东家和蒋东家边走边嘀嘀咕咕什么。
“钱东家，蒋东家。”沈月娘笑着打招呼：“早啊。”
钱东家和蒋东家看到沈月娘母子三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恢复正常。
“沈娘子来得早啊。”钱东家道。
沈月娘道：“顺便寄点东西。”
“是给阳哥儿爹爹寄吗？”蒋东家问。
“是啊。”沈月娘道：“两位东家是到酒楼看一看吗？”
虽然桃源酒楼是钱、蒋、郝三人开的，但是钱东家和蒋东家出了银子之后，鲜少过问酒楼的事儿，都是郝万程在上上下下打理。
钱东家道：“对，去看看。”
沈月娘道：“那你们先去吧，我把孩子送到后门处。”
钱东家和蒋东家扫一眼云阳云照，没说什么，然后朝桃源酒楼正门走去。
沈月娘母子三人一起到了酒楼后门处，今日他们来的特别早，所以向来早到的郝一淼也没有到。
“娘，我们来玩跷跷板吧。”云阳喊道。
“好，玩跷跷板。”沈月娘指着跷跷板一头道：“你们两个坐一头，娘自己坐一头。”
云照云阳赶紧坐跷跷板上。
沈月娘慢慢将两个孩子跷起来：“你们扶稳了。”
云照云阳一边咯咯笑，一边抓紧了跷跷板扶手。
母子三人开心地玩着。
待到郝一淼和汪氏来时，也差不多是沈月娘上工的时辰了，她和汪氏聊了几句，便进了后院。
朱氏和汪氏坐在一起磕瓜子聊家常。
云照五人在后门外玩一会儿，就有客人带着小孩子过来，他们玩了一会儿，跑到山脚下玩，感觉山风呼呼的，萌生了放风筝的想法，结果风筝坏了。
五个人围着风筝修，越修越坏，还累的不得了。
“修不好啦。”云照道。
金宵叹息一声：“坏透透了。”
“我让爷爷重做。”郝一淼道。
“只能重做了。”云阳看着七零八落的风筝。
“那就重做，我们回去吧。”李元奇摸摸肚子道：“我都饿了，回去吃点东西。”
“爷爷说，今日给我们好吃的。”郝一淼道。
金宵睁大眼睛：“那我们赶紧回去啊。”
“回去啊。”云照道。
五个人立刻起身往后门处跑。
李元奇金宵难分伯仲地冲进小棚子里。
郝一淼随后。
云照人小，跑不快，云阳就陪着他慢跑。
五个人坐到小棚子里，喝了点水，解解渴之后，就坐在小桌子前，猜测今日郝万程会送来什么吃食。
“饺子！”郝一淼道。
李元奇道：“包子！”
“饼！”金宵道。
都是云照爱吃的。
五个人都有点饿了，吃什么都行，可是他们左等右等，都不见郝万程出现，不免有些着急。
李元奇看向郝一淼：“淼哥儿，不是郝爷爷送吃食吗？”
“对啊，不送了吗？”金宵问。
李元奇和金宵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可是郝一淼到底是个小哭包，感觉到委屈就要扁起小嘴。
“我不想吃啦！”云照突然开口，就是不想要郝一淼哭。
李元奇四人看向云照。
云照道：“哥哥，我想吃饭饭。”
“好，我们回家热一热，就可以吃了。”云阳道。
云照云阳是五个人的灵魂人物，他们说回家吃饭，李元奇和金宵也就不愿意等吃食了，郝一淼的施法未成功，五个人各自回家。
下午云照云阳一进桃源酒楼就看到了郝万程在忙碌。
“郝爷爷。”云照喊。
“诶。”郝万程看向云照，虽然笑着，但是看得出来心情不太好：“照哥儿阳哥儿来了。”
“嗯。”云照点头。
郝万程温和询问：“吃午食了吗？”
“吃过了。”云照道。
郝万程中午回家了一趟，听到汪氏说孩子们今日等他送吃食呢，他才想起来送吃食这事儿，向云照解释道：“照哥儿，本来晌午要给你们吃食，结果郝爷爷忙忘了。”
云照大方道：“米事。”
郝万程笑了笑，道：“照哥儿真乖，去玩吧。”
云照答应着，却没有动。
郝万程转而到柜台帮着算账，眉头却拧了起来。
云照认识郝万程起，就知道郝万程是个脾气极好的人，哪怕遇到难缠的客人，他也是面带笑容，从未像今日这般不高兴。
嗯……只是心情不好？
云照不解地来到后门，看见汪氏还和以前一样面带笑意，也就是说家里没出什么问题，郝万程应该就是心情不好，他不再多想，照常玩玩闹闹。
没几日天气明显转凉了，他和李大厨说可以在凉皮上浇热汤，这样就可以继续卖凉皮了。
李大厨照做，卖得也不错。
云照暂时不去想新菜，李大厨没有催，郝万程也没有催，他都有些不适应了，他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于是他看向灶洞前的沈月娘，挤到沈月娘怀里。
“小家伙又撒娇。”沈月娘嗔道。
“娘。”云照唤。
沈月娘面上是温柔的笑容：“干什么呀？娘在烧火呢。”
云阳提醒：“弟弟小心点，火火别烧着你了。”
沈月娘护着云照道：“不会的。”
“娘，我想吃饺子。”云照道。
沈月娘道：“今日暮食做好了，明日娘再做给你吃，行吗？”
“行，饺子好吃。”云照奶声奶气道：“郝爷爷好久、好久、好久、都米有、米有给我饺子吃咯。”三天前刚给过云照一笼。
“你郝爷爷最近忙。”沈月娘道。
“忙什么呀？”云照一脸好奇地问。
“忙着酒楼的事儿，还要忙着应付钱东家和蒋东家。”
郝万程一直都忙酒楼的事儿，越忙越开心的，那么不开心的根源应该就是钱东家和蒋东家了，云照接着道：“他和钱东家、蒋东家吵架啦？”
“你怎么知道？”沈月娘惊讶地问。

第23章
“我猜的。”云照道。
“你怎么这么会猜。”沈月娘笑着捏一捏云照肉肉小脸蛋。
云照歪着小脑袋道：“我聪明呀。”
“自己夸自己, 也不知道羞。”
“不羞不羞。”云照摇着小脑袋，可爱极了。
沈月娘和云阳都笑起来。
云照把话题重新拉回来：“娘，郝爷爷为什么、吵架呀？”
“好像是因为酒楼的事儿。”沈月娘道。
云照黑溜溜的眼睛期待地看着沈月娘。
沈月娘笑道：“你个小家伙, 就喜欢凑热闹。”
云照笑着往沈月娘怀里靠。
沈月娘摸着云照的小肉手道：“其实娘也不知道郝东家他们是怎么回事儿，娘是听说的，听说他们是为了酒楼的事儿, 估计就是想法上面出现了分歧, 不过，牙齿还有咬到舌头的时候，郝东家、钱东家和蒋东家亲如兄弟那么多年，很快就能达成一致了。”
看得出来娘亲很乐观，云照沉默。
沈月娘又道：“这几日，你就不要在酒楼穿梭，也不要打扰郝东家, 知道不？”
“造。”云照点头。
“阳哥儿，你也是。”沈月娘道。
云阳道：“我知道。”
“好了，可以用饭了。”沈月娘拍了拍云照的小肉手。
云照乖乖地坐到一旁的小凳子上。
沈月娘起身盛饭。
母子三人用暮食后，将院子里的一些日常器具收到各个屋子, 便回卧房休息。
沈月娘和云阳很快就睡着了。
云照脑子里想的还是郝万程、钱东家和蒋东家的事儿，三个人亲如兄弟, 所以合开了桃源酒楼, 生意蒸蒸日上之际，却有了分歧。
那一定是和利益相关的。
什么利益？
分红利益？
他一时间想不明白, 也不知道三个人能不能妥善处理，他观察一下再说。
于是翌日一早, 他又和娘亲哥哥来到桃源酒楼后门处, 看到了郝万程, 却没有看到钱东家和蒋东家。
不等他打量郝万程的神色，郝万程便进了后厨，他虽然可以进桃源酒楼，但是客人的包厢和后厨却不能随便进。
他和云阳四人都知道他们年纪小，行为举止有时不受控制，有意无意间会撞到或者碰到一些东西，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所以他们从不进包厢和后厨。
现下他站在后厨看着，看了好一会儿，郝万程从后厨出来，看到后门口坐着的小团子云照，喊一声：“照哥儿。”
“郝爷爷。”云照回神儿唤。
郝万程笑着走过来：“怎么坐在这儿呢？凉不凉？”
“不酿。”云照口齿还是不太清楚。
郝万程抬眼看见云阳四人都在玩耍，他便道：“照哥儿是累了，所以在这儿歇一歇？”
“嗯！”云照点头。
“想吃饺子吗？”郝万程笑问。
云照点头：“想。”
“好，一会儿郝爷爷就给你拿。”
“嗯。”云照仔细看着郝万程，虽然眉目间还有些愁绪，但明显心情好多了，或许真如娘亲说的那样，郝、钱、蒋三个人亲如兄弟，很快就达成一致了。
这样是挺好的。
他又观察几日，没有再见到钱东家和蒋东家过来，郝万程又如往常一般面带笑容，开始催云照想新菜。
“我不肥呀。”云照道。
“你会，你做的酸梅汤和凉皮挺好的呀。”郝万程道。
“阔系，我小，我都不懂，我都系乱弄哒。”云照装傻。
“那你继续乱弄。”郝万程认定云照的天赋和财运，觉得云照随意弄一弄，肯定可以畅销，他道：“你和李大厨一起乱弄。”
云照眨巴两下黑溜溜的眼睛。
郝万程哄着云照：“做好了，郝爷爷天天给你饺子吃。”
“好叭，我试一下，就一下下，弄不出来，你别怪、别怪我哟。”云照很认真地和郝万程商量，但是受小身子限制，说出来的话奶味浓郁，软软乎乎。
郝万程听的心都要化掉了。
汪氏直接道：“他敢怪你，汪奶奶帮你揍他。”
云照笑着点头。
汪氏摸摸云照的小脑袋。
云照便开始思考冬季热销菜。
桃源酒楼也有很多菜品，像什么小鸡炖蘑菇、莲藕焖鸭、萝卜炖羊肉等等都适合冬天吃，但是价格相对贵了很多，很多人都舍不得点，所以销量一般。
他跟着休息的李大厨在菜市上溜达，看着菜市卖的各种肉，羊肉、鸡肉、鹿肉、鸭肉……最便宜的是猪肉和猪下水，他的目光落在猪蹄上面。
“照哥儿，要吃猪蹄吗？”李大厨问。
“不要吃，猪蹄不好吃！”李元奇皱着小眉头道。
“腥的！”金宵评价。
郝一淼道：“骚的。”他连猪肉都嫌弃。
“上面还有毛毛。”云阳指着猪蹄道。
一般都是穷人才会买猪下水和猪蹄，也因为他们都没有摸索出正确的烹饪手法，所以做出来的都不大好吃，可是云照是二十一世纪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最会的就是吃，他当即伸手就指了指猪蹄：“李爷爷。”
李大厨立马弯腰问：“照哥儿想买这个？”
“嗯！”云照点头。
李大厨二话不说，买两个大猪蹄，问：“照哥儿还要什么？”
云照摇摇头：“不买了。”
又逛了一会儿，回到了李家院子。
云照指挥着李大厨，又是刮毛，又是烧皮，又是清理的，把两个猪蹄整理的白嫩干净。
云阳四人惊叹：“真好看！”
“煮一煮？”李大厨问。
云照状似思考一下，点点头。
“好咧。”李大厨立刻答应。
云照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一边和李大厨，一边看似瞎搞，但都是按照基本流程来，焯水去腥、清洗、炒出水份、加入花生和莲藕块、加水炖煮、调味，煮到烂熟。
一道软糯可口老少皆宜的花生莲藕猪蹄汤就做好了，还可以减少水量，变成花生莲藕炒猪蹄，味道也是不错的。
“哇！好香！”云阳四人道。
云照也跟着道：“好香啊。”
李大厨盛出来给云照五个人吃：“怎么样？”
云照五人埋头啃猪蹄，谁也不说话。
李大厨只好亲自尝一尝猪蹄，软烂脱骨，还带着微微的劲性，完全没有腥味和骚味，他震惊地看向云照，道：“照哥儿！”
云照昂起小脸，小嘴吃的油乎乎的：“李爷爷干嘛呀？”
“真的很好吃。”李大厨压着激动道。
“系呀，我好腻害呢。”云照太久没有吃猪蹄，停不下来。
李大厨不知道该说什么，又尝了一下花生和莲藕，清清甜甜中带着咸香，他从来没有想到花生和莲藕还可以有这样的味道，他又好吃地品一口汤，浓郁却不腻，带着淡淡的甜。
一切都非常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好像雪天行路，忽然走进一间点着篝火的小木屋一样，特别温暖舒适。
天才啊！
照哥儿真的是厨艺小天才啊！
随随便便就做出如此美味的猪蹄！
并且！
并且猪蹄价格便宜，真的做成花生莲猪蹄汤在桃源酒楼售卖的话，价格不高，利润也可以很高，还可以让很多客人解馋……李大厨越想越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下把云照抱起来了。
云照吓了一跳。
李大厨对着肉呼呼的云照一阵夸。
云照面无表情地喊道：“李爷爷。”
“怎么了？”
云照小肉手指着地上道：“猪蹄掉啦，我还米有吃饱饱捏。”
“啊，李爷爷的错，是李爷爷错了。”李大厨反应过来，连忙认错，把云照放下来，道：“李爷爷现在就给你再夹猪蹄吃，再给你一碗米饭，要不要？”
“要。”云照指着猪蹄汤道：“浇汤汤。”
“好，再给照哥儿浇汤汤。”
“嗯嗯。”
李大厨一一照办，看着小小的云照，坐在小桌子前，小手攥着勺子一下一下往小嘴里送米饭，吃的可香了。
他也试着吃一下汤泡饭，饱满的米粒裹着咸香的浓汤，掺着淡淡的油脂，在口腔里舞动，每一种味道都是恰到好处的抚慰舌尖，李大厨当即惊艳到了。
这！
这个花生莲藕猪蹄汤真的太不一般了，他赶紧把朱氏和汪氏也喊过来尝一尝，她们也是各种夸奖。
他兴奋极了，认为这花生莲藕猪蹄汤一定会得到客人们的喜欢，于是第二日他睁开眼睛就到桃源酒楼，做一份给郝万程尝一尝，得到郝万程的支持后，当天打折售卖。
隔一日花生莲藕猪脚汤就成了客人们的新宠。
李大厨和郝万程喜悦极了，一起夸奖和感谢云照。
云照牢牢护着自己“天赋”和“财运”的标签，奶里奶气地说自己是胡乱弄的，然后继续开心地玩耍。
娘亲发工钱的时候，他不但拿到了酸梅汤和凉皮的分成，也拿到了花生莲藕猪蹄汤的分成。
忽然之间，他感觉自己像是个收版权费的创作者一样，还挺爽的，最重要的是郝万程这个人真好，从不亏待他，他现在也没有办法亲自做菜，先这么赚着小钱钱，养活他和娘亲哥哥。
“照哥儿又赚了十多两银子。”沈月娘看向云照。
云照道：“给哥哥进书院。”
“已经够几年的束脩了。”沈月娘道。
云阳拉着云照的小手道：“弟弟，谢谢你，等哥哥会写字，写好看了，哥哥抄书赚银子还你。”
“不要不要，照哥儿的银子就系哥哥的。”云照道。
云阳郑重地道：“照哥儿是照哥儿的，哥哥用了，要还的！”
“不要还。”云照就没想到想过找云阳要银子。
“要还。”
“我不要！”云照甩开云阳的小手，生气道。
云阳直直看着云照，想要反驳，但是他又不想让弟弟生气，所以沉默着。
这孩子真容易较真，云照想了想：“哥哥当大官，还我。”
云阳问：“你是说，哥哥考取功名再还你银子。”
“对呀，抄书书不赚银子的，冬天冻手。”云照向云阳解释：“你好好学，考大官，赚好多银子，再、再还我呀。”
既然弟弟都退一步，云阳也退一步，道：“好，那哥哥考取功名再还你。”
云照点头。
云阳这下才欣然接受。
看到兄弟两个推推搡搡又和好了，沈月娘笑了笑，道：“兄弟之间，互相帮助，不要计较那么多。”
“亲兄弟，明算账。”云阳道。
“好好好，你说得对。”沈月娘觉得两个孩子处理的挺好的，她也不想过多干涉，道：“娘刚刚回来时，看外面有很多树叶树枝，我们捡点回来烧饭，明日我们去集市上喝羊肉汤，好不好？”
云照和云阳一起答应。
沈月娘把银子藏好，然后带着云照云阳到小林子捡柴禾。
小林子是官家的地儿，什么树都有，一到秋冬季节就掉落树叶树枝，不但沈月娘会捡，其他邻居也捡，现下小树林就有不少邻居，大家互相聊着，聊着聊着就有邻居问云靖的事儿。
“对了沈娘子，阳哥儿爹在哪儿从军？”邻居问。
“在北边疆。”沈月娘如实道。
邻居道：“哦，那就没事儿了。”
沈月娘不解地问：“怎么了？”
“南边疆那边打仗了。”邻居道。
沈月娘母子三人一阵惊讶。
“你们还不知道？”邻居大声道。
沈月娘母子三人摇头。
“哎哟，这么大的事儿，你们居然都不知道，我们大庆朝出叛军了！”邻居四周环顾，唯恐有叛军的样子，小声道：“说是端王平叛的，杀了好多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还说有一支叛军朝咱们这边逃了，希望他们不要过来才好。”
听邻居说的有点血腥时，沈月娘已经伸手捂住云照的耳朵，可她心里还是很害怕的：“叛军不会真的往咱们这边跑了吧？”

第24章
“说不定！听说端王爷的人, 在桃丰县的时候就抓到几个叛军，对了，沈娘子就是桃丰县人吗？知道桃丰县离咱这儿多近吧。”邻居双手合十道：“希望端王爷把叛军全部抓住。”
沈月娘听的心里慌慌的。
云阳小脸凝着。
云照也隐隐听到了邻居说话内容。
邻居接着道：“近日, 你们就别乱跑了，免得撞上。”
沈月娘点头：“好，多谢。”
“别客气。”邻居道。
沈月娘这才放开云照的耳朵, 心不在焉地捡一会儿树叶, 实在捡不下去了，带着云照云阳回到小院子，连忙将院门栓上，桌子、木桶、铁锹等等都抵到门上。
“娘。”云阳虚虚地喊了沈月娘一声。
沈月娘从云靖那儿听说过前朝和当朝叛军的事儿，虽然各地都有官府守护，但是一些倒霉的老百姓还是会遇到烧杀抢掠之类的，以前有云靖在身边, 她什么都不怕，如今云靖杳无音信，她心里惶然一片。
可她身后还有两个孩子需要保护，她强行驱散心里的恐惧, 回头微笑着对云照云阳道：“没事儿，不怕, 娘在呢。”
云阳点点头。
云照莫名地感动, 抓着沈月娘的手。
沈月娘以为云照害怕，温声安抚：“照哥儿不怕。”
“嗯。”云照点头。
“走, 我们做暮食。”沈月娘笑道。
云照和云阳点头。
母子三人用了暮食之后，一起回到了卧房。
云照看到沈月娘悄悄将菜刀塞到了枕头下, 然后温柔地说道：“照哥儿, 阳哥儿, 快睡吧。”
云照和云阳上床了。
沈月娘照例睡在最外面，却是满心的不安。
云照和云阳也有不同程度的忐忑，但是他们没有抵抗住困意，很快睡着了。
一觉到天亮，罕见地看到娘亲还在睡。
他们一下明白娘亲昨晚熬夜在防守，所以现下还没有醒，他们乖乖地躺着，谁都没有打扰。
沈月娘又睡了许久，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看到面前的云照和云阳好好地坐在床上，她松了一口气。
“娘，叛军没来，不要怕。”云阳道。
云照点头：“嗯嗯。”
沈月娘摸摸两个孩子的脑袋，起床洗漱，答应带两个孩子去喝羊肉汤，可是又怕外面危险。
她踟蹰好一会儿，听到院子外面有说话声和小孩子玩闹声，心里的恐惧缓解，恰在这时门外响起李元奇等人的声音。
“是元哥儿他们来了。”云阳道。
沈月娘去开门。
朱氏和汪氏带着三个孩子进来。
沈月娘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找你们玩啊。”朱氏道。
沈月娘便把朱氏和汪氏拉到一旁，说叛军的事儿。
朱氏二人都听说了，但是感觉周围一片太平，所以不用杞人忧天，便拉着沈月娘母子三人到集市上喝羊肉汤。
刚刚坐下就听到路人都在讨论叛军的事儿。
“真的朝桃源镇来了吗？”
“真真的，我表舅看到过几个带刀的，朝这边来。”
“那也不用怕，我们抄起菜刀的什么，也能解决了。”
“可别瞎说，那几个肯定是先头兵，后面肯定还有很多。”
“官府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啊，这事儿都传好几日了。”
“昨日官府就派人守城了。”
“这也太吓人了，我们怎么办？”
“好好在家待着吧。”
“……”
不以为然的朱氏和汪氏，听的也心生惧意。
沈月娘小声道：“我们还是回去吧。”
朱氏和汪氏面面相觑，然后一起点头：“嗯。”
一行人连羊肉汤都没有喝，匆匆买些东西，然后回来了，开始商量着如何保护自己。
接下来几日舆论越闹越大，除了必须要出来养家糊口的，很多人都不敢上集市了。
桃源酒楼的生意也受到了影响。
云照、云阳、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被迫待在家中。
过了四五日，桃源镇没什么变化。
云照莫名有一种“谣言”的感觉。
果不其然，官府贴了告示，说最后一支叛军在桃丰县的时候已经剿灭，逃脱的二人也于前两日抓住，桃源镇不会有危险，且桃源镇的捕快有能力也有信心保护好大家，请大家不要再惊慌了，好好过日子。
他们顺便抓了散步谣言者，原来是两个男人见不得发小在集市做生意赚银子了，脑子一热就散播谣言，让发小做不下去生意……这事儿引得很多桃源镇人的唾弃，也都松了一口气，然后走出了家门。
云照五人得以见面。
李元奇埋怨道：“我奶奶都不让我出院子。”
“我也是，好烦人的。”金宵道。
郝一淼点点头。
云照道：“我们都米有出来。”
“原来是有人散布谣言。”云阳道：“太可恨了！”
“就系！”李元奇愤怒道：“大坏蛋！”
“大大坏蛋！”金宵跟着骂。
“大大大坏蛋！”郝一淼也顺着骂。
云照不接话。
云阳道：“我们去哪儿？”
“去酒楼啊。”金宵道。
李元奇点头：“嗯，我脚着，我都一辈子米有去酒楼啦。”
“你脚着，你还手着呢。”金宵调侃李元奇吐字不清。
李元奇白了金宵一眼。
郝一淼道：“我都想玩小木马了。”
李元奇道：“我玩跷跷板，照哥儿，我们两个玩跷跷板。”
云照点头：“好。”
金宵突然跑起来道：“我要第一个去玩！”
“我要第一个！”李元奇赶紧追去。
云照见娘亲已经进了酒楼正门，他便跑起来道：“我们也去后门玩！”
云阳和郝一淼跑起来。
朱氏和汪氏提醒：“慢一点。”
云照五人根本就没有慢，追着喊着来到桃源酒楼后门处，平时这个时间已经有小孩子在玩耍了，这几日受谣言影响，客人少了，小孩子也少了。
他们正好跑上去玩耍，玩着玩着，就有些饿了。
恰好郝万程拎着食盒从后门走出来：“照哥儿。”
云照一转头：“郝爷爷。”
“好久没来了啊。”郝万程笑道。
李元奇道：“都怪、都怪造谣的大坏蛋。”
金宵道：“对，气死我了。”
“我也气。”郝一淼跟着道。
“不气不气，来吃点东西。”郝万程扬了扬食盒。
李元奇好奇地问：“郝爷爷，里面装的什么吃食呀？”
“你猜。”郝万程笑问。
李元奇道：“饺子。”都知道云照喜欢吃饺子，郝万程大多数时候会拎过来各种各样的饺子。
“不是，这次是点心，桂花糯米糕，刚出笼的。”郝万程看向汪氏和朱氏道：“娘子、朱嫂子，你也来吃。”
汪氏道：“我还不饿，吃了堵心。”
朱氏道：“我也是，让孩子们吃吧，他们跑来跑去半天了。”
郝万程也没有勉强，把食盒放到小棚子里的小桌上：“总共十块，你们一人两块。”
“好。”云照五人答应。
郝万程还有事情要忙，没有多待，摸摸云照和郝一淼的脑袋，便走了。
云照五人坐下来，一人拿一块，咬上一口，才刚刚说好吃，感觉周遭微微一暗。
“这是要下雨吗？”朱氏昂头看天：“乌云密布。”
汪氏道：“看起来是要下，朱嫂子，你带伞了吗？”
“没，不知道会不会下雨，我回去拿伞。”朱氏起身道。
“不如我们现下就回去吧。”汪氏道。
“孩子们憋了好几日，好不容易出来玩一玩，这么早就回去吗？这雨还不一定会下。”朱氏想让孩子们多玩一会儿：“我回去拿伞，不管下不下雨，孩子们都能在这儿玩。”
“我回去吧，正好我这个鞋底也纳好了，拿在手里碍事，我给送回去，顺便拿伞，你看着孩子们吧。”汪氏道：“家里伞多，我多拿几把。”
朱氏想了想，道：“成。”
汪氏和郝一淼说一声，便离开了。
乌云越来越浓，把太阳全部遮住，周围又暗了几分。
“嚯！云彩把太阳吃掉啦！”郝一淼惊呼。
李元奇道：“不系，系云彩挡住了太阳。”
“不是，是太阳累了，想躲起来歇一会儿。”金宵道。
云阳点头。
云照看一眼身边的四个孩子，还真是孩子，想法就是天真可爱，他继续吃桂花糯米糕，甜甜的糯糯的真好吃。
“我的点心吃完了。”李元奇道。
金宵、云阳和郝一淼也吃完了。
云照咽下最后一口，和云阳四人一起回身继续拿点心，五只小肉手伸进食盒中，四只小肉手抓到了点心，郝一淼的小肉手空空地僵在半空中。
李元奇先出声：“淼哥儿，你吃完两块啦？”
“没有，我就吃一块。”郝一淼道。
“明明剩下五块的，怎么少一块？”云阳不解。
“宵哥儿，系你多吃一块叭。”李元奇指着金宵，严厉地说道：“快还给淼哥儿。”
“我没有，我才吃一块！”金宵认真地说道。
“你骗人！”李元奇不相信金宵：“就系你多吃的。”
“没有骗人，我就吃一块，是你，肯定是你多吃了！你每天都吃好多东西，也不挑食，狗屎都吃！”金宵以其人之道还治其身之身。
“你才狗屎都吃！”李元奇回呛道。
两个人对掐起来。
郝一淼扁起小嘴要哭。
云照和云阳回想一下，刚刚大家都关注乌云了，没有人回头偷吃桂花糯米糕，他们怀疑是掉了一块，于是围着小桌子寻找。
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杂草中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云照二人动作一顿。
李元奇和金宵莫名地停止对掐。
郝一淼停止哭声。
五个人一起盯着不远处的杂草，忽然一团小小的黑影蹿出来，“嗖”的一下钻进小树林里不见了。
“那系、什么东西？”李元奇发出惊呼声。

第25章
“是小黑影！”金宵道。
郝一淼惊的说不出来话。
云照云阳没有看清楚, 就觉得速度很快。
“我们去追啊！”李元奇道。
“追。”云照四人一起应和。
五个人立马抬起小短腿，跑进小树林里，除了树、枯黄的树叶和掉落的树枝之外, 什么都没有。
金宵四处张望：“小黑影跑哪儿去了？”
云照道：“看不见啦。”
云阳朝树上看了看，也没看到。
李元奇皱起小眉头：“那到底、到底、系什么东西呀？”
“小黑影！”金宵又重复一遍。
李元奇又问一遍：“小黑影是什么东西？”
金宵回答不上来。
郝一淼一脸茫然：“不知道。”
“那是只野猫。”听到这边的异动，朱氏走过来道。
“野猫？”云照五人一起问。
“近日桃源酒楼没什么生意, 这儿也没什么人, 小野猫可能是下山来觅食，正好遇到我们了，便偷了点心。”朱氏是余光中瞥到了那抹黑影，就算天色昏暗，她还是凭借自己的经验，认定那是只饥肠辘辘的野猫。
“黑野猫吗？”金宵问。
朱氏点头：“对，是只黑色野猫。”
李元奇道：“可系好大啊, 我们家的猫猫米有辣么大呀。”
“有的野猫就是很大。”朱氏道。
“那个……小黑影像小孩子一样。”云照刚刚的关注点一直在点心上，没有想到杂草间会蹿出一团小小的黑影，不给他细看的时间，小黑影就进了小树林中, 他什么都没有看清楚，现下回想起来, 那不像是小野猫, 倒像是一个小孩子。
云阳认同地点头。
“小孩子能跑那么快吗？” 朱氏觉得小黑影就是野猫。
“不能。”金宵道：“就是野猫。”
“对，野猫跑得快, 我追不上。”李元奇非常有自知之明。
郝一淼跟着道：“我还追不上猫猫的。”
金宵道：“野猫、野猫跑更快，比猫猫快。”
郝一淼点头认同：“对。”
云照和云阳皱眉思考。
“可系它偷吃了淼哥儿的点心！”李元奇心里还惦记着吃, 道：“系桂花糯米糕, 好好吃的。”
朱氏对小动物也很有爱心道：“吃就吃吧, 一只饿着肚子的小野猫，我们不要和它一般见识。”
“小野猫也很可怜的。”郝一淼很有同情心，并且发散思维道：“它饿的肚肚咕咕叫，没有力气抓老鼠了，找不到回家路，找不到娘亲，找不到兄弟，找不到朋友，所以、所以所以才偷点心吃，它不是故意的。”
这故事编的……金宵有点感动了，道：“对，不怪它了。”
李元奇想了想，道：“好叭，我不怪它了，它要系再偷吃，我就吼它，把它吼跑。”
“它受惊一次，应该不会再来。”朱氏看见郝一淼小手里空空的，道：“元哥儿，你把你的点心，分淼哥儿一半。”
“我不。”李元奇本能地护食。
朱氏一点也不奇怪李元奇的这种行为，她笑了笑问：“淼哥儿还是不是你好兄弟？”
“系。”李元奇毫不犹豫地回答。
“点心要不要分兄弟一半？”
李元奇犹豫了。
云阳直接掰一半桂花糯米糕道：“我给淼哥儿一半。”
“还有我。”云照也送一半到郝一淼面前。
金宵也掰一半下来：“我也给你。”
见兄弟们都给了，李元奇觉得自己要和兄弟们一样，当即掰开桂花糯米糕，将一大半塞到郝一淼的手中，大方地说道：“淼哥儿，你吃叭！”
郝一淼看着眼前还有云照三人递过来的点心，一时之间不知如何选择。
“淼哥儿，就吃元哥儿的。”反正李元奇平时吃得多，这次少吃一些也没什么事，朱氏道：“照哥儿你们吃自己的。”
郝一淼便握紧李元奇给的，没有接云照几人的。
李元奇咬一口手中的桂花糯米糕道：“吃叭吃叭。”
云照三人收回手。
朱氏道：“走，我们回小棚子里，免得一会儿下雨。”
云阳四人跟着走。
云照下意识地回头四顾，没有小黑影的影子，朱氏说得对，一般小孩子确实没有刚刚那样逃窜的速度，嗯……可能真的就是这个时代野猫之类的，他也就不再多想了。
“照哥儿。”朱氏的声音将云照拉回神儿。
云照抬头。
“快跟上啊。”朱氏道。
云照小跑着跟上朱氏等人，来到小棚子里继续吃点心，没一会儿汪氏拿来四把伞，一把她和郝一淼用，一把朱氏和李元奇用，一把给金宵，一把云照和云阳用。
结果半个时辰过去，非但没有下雨，太阳还从乌云里钻了出来，阳光暖融融地照在大地上。
汪氏道：“看来伞是用不上了。”
“好暖和呀。”李元奇跑到太阳下面。
云照和云阳玩着秋千。
金宵和郝一淼玩跷跷板。
五个人玩到饭点都舍不得走。
朱氏和汪氏不想占桃源酒楼的便宜，自讨腰包在酒楼里定了些菜，让跑堂的送到小棚子里。
他们美美地吃上一顿。
七个人都不睡午觉了，一直玩到傍晚，大家和沈月娘、李大厨、郝万程一起下工。
云照云阳和沈月娘回到云家小院子，吃完暮食就困的睁不开眼睛，迷迷瞪瞪爬上床，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沈月娘笑着道：“醒了？快起来用饭。”
云照云阳起来。
“昨儿玩得太疯了吧。”沈月娘道。
云照云阳一起点头。
沈月娘也知两个孩子是在家闷坏了，所以吃了朝食，她就带着到桃源酒楼，看见同时过来的郝万程。
“郝爷爷早。”云照兄弟两个有礼貌地唤。
“照哥儿好，阳哥儿好。”郝万程笑道。
“郝爷爷，你米有走亲戚啊。”昨日和郝一淼他们分开时，汪氏说是有亲戚家办喜事，她要带着郝一淼一起去，今日就不过来了。
“一会儿再去。”郝万程摸摸云照的小脑袋：“照哥儿去玩吧，一会儿郝爷爷给你饺子吃。”
“郝东家，不必日日给照哥儿吃食。”郝万程这个人真的很好，不但公平公正地发工钱发分成，还常常给云照这些孩子吃食，沈月娘真的不好意思再接受郝万程的吃食。
“也没有日日给。”郝万程道。
“总是隔三差五就给，这太让你破费了。”
“沈娘子以后可别这么说，桃源酒楼能够在众多酒楼中脱颖而出，全靠照哥儿的新菜，这点吃食算什么。”郝万程对桃源酒楼的水平十分了解的。
“郝东家可别抬举了照哥儿。”
郝万程道：“是沈娘子太谦虚了。”
说话间就进了酒楼。
郝万程道：“沈娘子，你们进去吧，我看看账。”
沈月娘母子三人点点头。
云照道：“娘，我和哥哥去玩咯。”
“去吧，注意安全。”沈月娘道。
“嗯。”
云照二人一起到了后门处，郝一淼不在，金宵和李元奇还没有来，他们便玩小木马。
玩了一会儿，金宵和李元奇还没有到。
“宵哥儿和元哥儿怎么还不来？”云阳问。
“睡懒觉！”云照笃定道。
“对，这两个人天天睡懒觉，根本就没有我们勤快。”
“就系就系。”云照点头如捣蒜。
“照哥儿，阳哥儿，有没有饿？”郝万程拎着食盒出来。
“郝爷爷，你又给我们送吃食了？”云阳问。
“刚刚做好的豆沙包，你们喜欢的。”郝万程走到云照二人跟前，打开给看二人看：“还冒着热气，今儿淼哥儿不来，你们一人一个。”
“宵哥儿和元哥儿还米、还米来。”云照道。
“那就等他们来了再吃，爷爷先把包子放小桌上凉一凉。”
云照云阳点头。
两个孩子都是可爱又懂事，郝万程就喜欢这样的，他停下来和两个孩子说一会儿话，然后进了后门。
云照云阳忽然听到小棚子传来“嘶”的一声，像是有人被烫到了，他们回头一看，只见小桌子一个浑身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小孩子，在拿豆沙包。
“哥哥，系他！小黑影！”云照立刻喊起来。
小黑影察觉到动静，不管三七二十一，抓起一个包子就跑，速度真的像野猫野狗一样快。
“别跑！”云阳立刻去追。
“别跑。”云照跟在后面喊：“哥哥，抓住他！”
上次小黑影在天色昏暗时，突然从杂草中蹿出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就像只野猫一样不见了踪迹，追也追不上，大家以为真的是只野猫；这次云阳终于看的清清楚楚，心里有所准备，步子迈的得坚定又迅速。
小黑影想甩掉云阳。
可是云阳这些日子长高了也长胖了，时不时抱一抱或者背一背小肉墩弟弟云照，体能比一般小孩子都强，紧紧咬住小黑影的行踪。
小黑影有些急了。
“别跑！”云阳又大喊一声。
小黑影回头看一眼云阳，开始变幻逃窜路线。
人小腿短的云照这时候也跑进小树林里，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追逐的哥哥和小黑影，看一会儿，发现哥哥有些力竭的同时，小黑影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了。
他四周环顾，然后选择一条小跑，噔噔地跑过去，猫在一棵大树的树身后，估算着小黑影一定会跑到这边来。
果然，小黑影跑过来了。
他知道自己力量和平衡度都不够，但是他的体重够够的，于是他不管不顾地扑向小黑影，一下把小黑影压到，“砰”的一声摔在厚厚的树叶上。
小黑影发出“啊”的一声，瞬间奋力挣扎。
“你动不了哒！”云照胖乎乎的小身体紧紧压着小黑影。
小黑影不服输，转头趴在云照的胳膊上就是一口。
云照大叫一声：“啊！”
“弟弟！”云阳赶紧跑过来：“怎么了？”

第26章
“哥哥, 他咬我！”云照短胳膊甩也甩不掉。
云阳迅速跑过来，扯小黑影的小身子：“松开。”
小黑影紧咬着不放。
云照推也推不开，忽然看见小黑影黑黑瘦瘦的小手中抓着一个包子, 手心通红通红的，还带着伤疤，他想也不想, 肉乎乎的小手用力摁小黑影的手心。
小黑影吃痛地叫一声, 牙齿咬合力减弱。
云照顺势抽回胳膊。
小黑影没了要挟云照的筹码，剧烈挣扎起来。
云照道：“哥哥，压他。”
云阳也扑上来。
兄弟两个把小黑影牢牢地压着厚厚的树叶里。
小黑影渐渐没了力气，趴在地上。
云照这才稍稍放松一点。
云阳关切地问：“弟弟，你胳膊怎么样？”
云阳把袖子往上撸，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胳膊，清楚地看到两排红红的齿痕：“我穿的厚, 米有咬破。”
云阳还是心疼弟弟，愤怒道：“小黑影，你个坏蛋！”
小黑影趴在树叶里呼哧呼哧喘气。
云照看着小黑影问：“小黑影，你系谁？”
小黑影不说话。
“你是从哪儿来的？”云阳问。
小黑影还是不说话。
这个小家伙各个方面都非常可疑, 于是云照道：“哥哥，我们把他送到官府。”
小黑影喘息声停了一下。
云照和云阳都没有发现, 云照突然想到自己还没有和官府接触过, 便问：“哥哥，肿么、送官府呀？”
“得找大人一起才行。”云阳道。
云照道：“找娘。”今日桃源酒楼不忙, 客人们现下应该都在用饭，作为帮工的娘亲应该空闲下来, 和李大厨说一声, 便可以出来了。
云阳也知道这一点, 便道：“好。”
兄弟两个话刚落音，突然间意识到小黑影的武力值很强，他们还真没有绝对的把握，把他押送到娘亲面前。
云照想了想，便道：“绑起来，绑起来！把他、绑起来。”
“小棚子里有绳子，弟弟你去拿。”云阳道。
“好，你压住他，我快快肥来。”
“好，你去。”
兄弟二人换了一下姿势。
云照赶紧起身，飞快地迈着小短腿，噔噔地跑到小棚子里，一刻不耽误地跑回来，看见趴在地上树叶里的小黑影又开始挣扎……这小孩子真是不放弃任何一丝逃跑的机会，他迅速上前，和云阳又一次把小黑影压住，道：“哥哥，给，绳子，绑起来。”
云阳接过绳子。
兄弟二人把小黑影的手脚都绑起来。
小黑影终于动不了了。
云阳把小黑影翻个身，让小黑影坐起来，面对他们。
云照看到小黑影头发蓬乱，小脸上脏兮兮的，看不清楚面容，但一双眼睛好看得不像话，瞳仁极黑，仿佛黑曜石一般，令其主人的愤怒更浓，看上很凶很凶，他一巴掌拍到小黑影手上：“你凶什么凶，系你偷我、偷我吃食！”
小黑影蒙了一下。
云照又道：“偷东西系不对的，造吗？”小屁孩。
小黑影重新瞪着云照。
云照道：“哥哥，你去找娘来，我们把他送官府。”
云阳建议：“弟弟，你去找，我来看着他。”
“你去找，你跑得快，说话清楚。”云照主要是觉得这个小黑影心思挺多的，哥哥可能玩不过小黑影，只能自己这个大聪明上了。
云阳同样有这样的担心，道：“万一他要逃跑呢。”
“我重，我阔以压住他。”云照用力握出一个肉肉的小拳头，让自己看上去很无敌。
云阳只觉得白白胖胖嫩嫩的弟弟是无敌……可爱，转眸再看看脏兮兮瘦巴巴又被绑了手脚的小黑影，嗯……怎么看都是弟弟碾压小黑影，他道：“好，你在这儿看着，我马上就过来。”
“嗯。”
云阳噔噔地跑走了。
云照折腾好久，也累了，一屁股坐到小黑影跟前：“小黑。”
小黑影诧异地看向云照。
云照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黑不说话。
云照道：“你家哪儿的呀？”
小黑影还是不说话。
云照又问：“你肿么在这儿啊？”
“……”
云照再问：“你爹娘呢？”
“……”
云照再再问：“你几岁了？”
“……”
“你肿么不说话？”
“……”
“你不肥说话吗？”
“……”
“不说话，我就叫你小黑啦。”
“……”
说了半天，小黑一言不发，云照觉得他可能不会说话，就在这时候云阳和沈月娘急匆匆地过来。
“娘，就是他。”云阳指着小黑道。
沈月娘惊了一下：“还真是个小孩子。”
“对，就系他偷吃。”云照指小黑。
小黑望着沈月娘，眼中有恼怒有害怕。
沈月娘自己是个母亲，天然地看着孩子就会心软，温柔地问：“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家在哪儿？”
小黑不理人。
“你爹娘呢？”沈月娘问。
云照昂起小脸道：“娘，你别问啦，小黑不说。”
“小黑？”沈月娘诧异地问。
“我给他取的、取的名叽。”云照一不留神就把名字说成了“名叽”，他也不去纠正了，反正娘亲和哥哥都能听懂。
沈月娘没有说什么，道：“他不说话？”
云照点头。
云阳问：“他是不是哑巴？”
云照摇头：“不造。”
沈月娘更心疼了，道：“走，我们送你去官府，帮你找家人。”她上前给小黑解绳子。
小黑刚得了自由就要跑。
云阳抢先一步抓住小黑的胳膊。
沈月娘跟着抓住小黑的另一条胳膊道：“孩子，你别跑，我们不是坏人，不怪你偷吃东西，我们带你去官府，是帮你找一找家人。”
云照云阳起初就是抓小偷，后来发现小偷是个五岁，四岁，也可能是三岁的小孩子，他们就不计较偷不偷的问题了，而是可怜他的遭遇，想把他送回家。
小黑却不知道他们的心思，又挣扎两次，发现挣脱不掉，便不再白费力气了。
沈月娘和云阳拉着他向前走。
云照跟着。
母子三人带着小黑来到衙门口，见了桃源镇的林捕头。
林捕头瘦高个，颧骨也很高，看上去很严肃，但是为人和善，他盯着小黑看，问了云照和沈月娘同样的问题。
小黑一言不发。
林捕头也怀疑小黑是哑巴了。
沈月娘道：“林捕头，最近桃源镇有没有丢孩子的？”
林捕头自然道：“我们桃源镇是方圆数百里最和谐安定的桃源镇，自然没有丢孩子的。”
“那这孩子是外地的？”沈月娘问。
林捕头摸着下巴打量小黑，然后碰碰小黑乱糟糟的头发，摸摸小黑的粗布衣裳，捏捏小黑的肩头，看看小黑沾满泥土的小瘦手，分析道：“很有可能，说不定是人牙子掳了乡下的孩子，卖到城里，毒瞎毒哑，扔到街头乞讨谋利。”
沈月娘听的心惊：“太歹毒了。”
云阳小脸凝重问：“小黑是毒哑的？”
“有可能。”林捕头高深莫测地点头。
沈月娘道：“那他爹娘该多难过，怎么才能找到他爹娘？”
“不好找。”林捕头继续分析道：“一般遇到这样的案件，都是等爹娘来找，我找人给他画个头像，贴到公告架上，有心找孩子的，都会看一看，说不定就有他的父母。”
“好好好。”沈月娘连连答应。
没一会儿就有一个画师来给小黑画像。
小黑极不配合。
云照和云阳便一起扶住小黑的头。
小黑挣扎不了，就拧着眉头瞪画师。
于是画师画出来的小黑，有点像要咬人的小狼狗。
“不错，照这样再画十张，都贴出来。”林捕头又记下了沈月娘和小黑的一些情况，然后对沈月娘道：“好了，沈娘子，这小黑……”
见林捕头欲言又止，沈月娘问：“怎么了？”
林捕头有些难以启齿道：“暂时能麻烦你收养吗？”
“我收养？”沈月娘诧异。
“我们衙门是办公的地方，没办法养孩子，只能麻烦你收养一段时间，待到他的父母来找他了，我们会立刻找你，然后让他的父母给予你补偿。”林捕头和沈月娘商量。
“这孩子父母一直不来呢？”沈月娘问。
“两个月，两个月的话，孩子的父母还没有找过来，我们就给他安排收养人，你看怎么样？”林捕头问。
沈月娘陷入沉思。
林捕头看向小黑。
小黑仿佛没有听到其他人的话，一副与世间有仇的样子。
沈月娘问：“现在能找到人收养小黑吗？”
“一时半会不好找，一般人家也会介意他是哑巴，我也是没办法，要不是我家里有两个生病的老人，怕把病气过给孩子，我也愿意暂时收养了这孩子。”林捕头也了解沈月娘带两个孩子不容易，便道：“沈娘子，若是不愿意，就把他留在这儿，我慢慢找收养人。”
沈月娘看一眼小黑，这孩子瘦瘦脏脏的，估计长得也不好看，又是个哑巴，这种情况下去任何人家中，日子都不好过吧……她是个母亲，不由得就把小黑的遭遇，代入了云照云阳身上，顿时心里难受的不得了。
这世间到底是当娘的更喜欢孩子，穷人更愿意帮助穷人，她是一点儿都见不得孩子受苦穷人受罪，心想左右不过两个月，多养一个孩子也花不了多少银子，何况她现在也有存款，就当是做一件好事，给家人积德了。
这两个月里她好好养小黑，养的白白胖胖的。
就算小黑父母没有找来，凭着白白胖胖的样子就有找到更好收养人的可能，想通这一定，她终于道：“林捕头，我就先养着，若他父母找来，你们赶紧找我；若是没找来，两个月再给他找收养人。”
“这样甚好。”林捕头大喜：“沈娘子好人有好报。”
沈月娘点点头道：“那就麻烦林捕头了。”
“客气客气。”林捕头道。
“那我们走了。”沈月娘便道。
林捕头感激地把沈月娘四人送出衙门，然后才回去。
沈月娘心情舒畅了一些，道：“走吧，回家。”
云照云阳点点头：“嗯。”
小黑察觉到林捕头回去了，他身上的桎梏也松了，紧跟着便开始四处打量，看到一个路口，再一次蓄力，然后冲向路口。
“别跑！”云阳眼疾手快抓住小黑的衣领。
小黑奋力向前冲。
云照皱着小眉头上前，一把拽住小黑的胳膊，认真教育道：“小黑！你不要乱跑啦！会饿死的，造吗？”
小黑突然身子一软，向云照倒去。
云照没有防备，一个失衡，和小黑一起摔趴在地上，发出“嗷叽”一声的小奶腔。
“弟弟！”云阳喊。
“照哥儿。”沈月娘赶紧上前：“你怎么样？”

第27章
云照坐起来道：“我米事。”
“看看能不能站起来。”云阳拉着云照的小肉手。
云照利落地站起来道：“我站起来啦。”
云阳松了一口气。
确定照哥儿没事儿, 小黑应该也没有事，沈月娘蹲下身拉着小黑瘦瘦脏脏的小手：“小黑，我们也起来吧。”
小黑没有反应。
沈月娘以为小黑和其他小孩子一样, 掌握不住重心，所以才摔倒，连累云照也摔趴在地上, 现下看来好像是……晕过去了, 她心下一紧，赶紧把小黑抱起来，道：“我们去看大夫。”
云照云阳一起应：“好。”
母子三人匆匆来到医馆。
老大夫对着小黑又是一顿检查。
沈月娘在旁边也讲述小黑的一些情况。
老大夫听的拧眉道：“难怪，难怪这孩子如此形容。”
“大夫，他怎么样？”沈月娘关切地问。
“很虚。”老大夫道：“看他这一身的伤，这一路上他肯定吃了不少苦，也一直绷着神经, 现下晕倒也是实在撑不住了，估计今日他还会发热，我给你开些药，你按时给他喝着。”
“好。”沈月娘答应。
老大夫低头开始写方子, 然后递向沈月娘道：“他身子如此很虚弱，这两日先别给他沐浴。”
沈月娘接过来：“我找个天气晴朗的日子, 再给他洗洗。”
老大夫又嘱咐道：“这两日多给他喝些水, 吃些鸡蛋汤米粥清淡的，然后再慢慢吃好一些。”
“好好好。”沈月娘连连答应。
“其他的也没有什么。”
“多谢大夫。”
沈月娘抓了药, 付了银子，然后抱着小黑回到家中, 不敢给小黑洗澡, 只能给小黑换上云阳的破旧衣裳, 然后在床头垫上一件云照的破衣裳当枕头，轻轻地把小黑放上去，盖上她自己的厚衣裳。
她抬眸看了看天色，桃源酒楼应该要准备暮食了，可小黑的情况十分不好，云照云阳没办法很好地照顾，只好让云阳去向李大厨请个假。
云阳道：“那我怎么和李爷爷说？”
“说家中有事就可以了。”沈月娘道：“你快去快回。”
“好。”云阳跑走了。
沈月娘看向云照道：“照哥儿，你看着小黑，娘去煎药。”
云照点头：“嗯。”
“他醒了，你就赶紧喊娘。”
“好。”云照应。
“真乖。”沈月娘微笑着摸摸云照的小脑袋，出了卧房。
云照转头看向床上的小黑，这孩子手里居然还握着那个豆沙包，他上前拿豆沙包。
小黑攥得紧紧的。
云照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终于解救了不成样的包子。
小黑皱起小眉头，小嘴里发出难受的呓语声。
“小黑。”云照试着喊一声。
小黑继续难受着。
云照伸手摸摸小黑的额头，如老大夫所言，小黑真的发热了，他跑出去和沈月娘说：“娘，小黑发热啦。”
沈月娘丢下柴火便进卧房。
云照噔噔地跟着跑。
沈月娘摸摸小黑的额头，惊了一下，然后出去端了一盆水过来，从中捞出手巾，轻轻拧出水份，折叠整齐，放到小黑的额头上，道：“照哥儿，你继续看着。”
“好。”
沈月娘又去煎药了。
云阳这时候回来了：“弟弟，小黑怎么了？”
“发热啦。”云照道。
云阳脸上露出了担忧。
云照都有些担心小黑熬不过来。
沈月娘却没想那么多，煎好了药，便端过来，把小黑放在怀里，轻声道：“小黑，喝药了。”
“喝药、就不、不难受啦。”云照道。
云阳把药递到沈月娘手中。
本以为小黑那么犟的脾气，会排斥药水，没想到小家伙乖乖地吞咽，一口又一口，沈月娘温柔地夸奖道：“真是个好孩子。”
小黑眉头微微舒展。
一碗药喂完，沈月娘把小黑放到床上，她看向云照云阳，问：“午食都没有吃，饿了吧？”
云照云阳这才想起来，他们根本没有吃午食，现下都已经是下午，马上就傍晚了。
沈月娘笑道：“娘去做。”
“我帮你。”云阳道。
“不用，你和照哥儿在这儿看着小黑，免得他出事。”
“好吧。”
沈月娘出去了。
云照云阳站在床边看着小黑。
很快地沈月娘便做好了午食。
母子三人用了午食，又来到卧房，小黑依旧昏睡着，不但没有退热，反而越来越热。
这下母子三人都有些着急了，不停地给小黑更换手巾，吃过暮食后，沈月娘又给小黑擦了腋下腿窝等处，待到夜色浓重时，终于有了退热的迹象。
“娘，小黑开始退热了。”云阳道。
云照肉肉小手摸着小黑的额头：“嗯嗯。”
沈月娘并没有放松下来，道：“等到彻底退下去才行，我们先睡吧。”
“睡哪儿？”云阳看到睡在床边的小黑问。
“你们都睡里面，娘睡外面看着他，待到他身子好了，娘就请人做张床，放到西卧房给他睡。”沈月娘云靖二人带着云阳从桃丰县过来时，身上已经没有多少银子，只能一切从简，也就只做一张床，也就是她和两个孩子常睡的。
且不说小黑需要睡床，云照云阳也大了，是时候分床，得尽快做床才行。
“好叭。”云照云阳爬上床。
沈月娘又给小黑喂了点水，然后坐到床上，顿时感觉到拥挤，但也可以接受，接着便温声给云照云阳讲故事，半个时辰后，她再一次摸小黑的额头，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娘，小黑退热啦？”云照问。
“退了。”沈月娘语气里带着轻松。
云阳问：“夜里会不会再发热？”
“应该不会了。”沈月娘道。
云阳看着小黑道：“那他怎么还不醒？”
“应该是太累了，我们不要打扰他，让他睡。”
“嗯。”云照云阳一起应。
怕小黑夜里有什么情况，沈月娘第一次没有吹灯，便和云照云阳一起入睡觉。
也许是昨日过于操劳，她一觉睡到天亮，猛地坐起来，伸手摸小黑的额头上，凉凉的，没有再发热。
她松了一口气，吹灭油灯的同时，也惊醒了云照和云阳，她回头做一个嘘声的手势。
云照便小声喊：“娘。”声音懒懒的又奶乎乎的。
沈月娘听的心里软绵绵甜丝丝的，她抱着小儿子道：“照哥儿醒了？”
“嗯，小黑醒吗？”云照小肉手揉着眼睛问。
“没有呢。”
“他睡好久了啊。”云阳道。
“没关系，让他睡。”
母子三人轻手轻脚地起床。
吃完朝食，小黑还没有醒来，沈月娘强行喂了些药，然后对云照云阳道：“小黑身子不好，得在家里养两日。”
“我知道，娘要去干活，没空照顾小黑，我和弟弟不去玩了，在这儿照顾他。”云阳道。
大儿子真懂事，沈月娘昨日已经缺半天工，今日再不去，李大厨郝东家不说什么，酒楼其他人会有意见的，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份活计，不能丢了。
她摸摸云阳的脑袋道：“阳哥儿说得对，另外小黑性子烈，又初到我们家，娘也怕他闹腾，所以一会儿娘去李大厨家一趟，麻烦朱奶奶过来帮忙照顾他。”
云照云阳点头。
“朱奶奶没来之前，你们先看好小黑，若他醒了，你们不要压他打他了，好好和他说话，喂他吃米汤，知道吗？”
云照云阳又点头。
沈月娘又看了小黑一眼，然后离开家门。
云照云阳坐在卧房里看着小黑。
没一会便听到门外传来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的嚷嚷声。
云照云阳赶紧出去开门。
“偷点心不系野猫，系小孩？”李元奇开口便问。
金宵跟着道：“昨日我们到处、到处找你们，都找不到，你们带小偷、小偷到官府又治病啦？”
见云照云阳一副惊讶的样子，郝一淼解释道：“月婶婶和我奶奶、朱奶奶说的，然后然后我们都听到啦。”
原来如此。
云照问：“朱奶奶和汪奶奶呢？”
“他们马上就过来。”郝一淼道。
“我们先跑过来哒。”李元奇说这话时，还有点喘。
金宵着急地问：“小偷呢？”
“不系小偷，叫小黑。”云照道。
“为什么叫小黑？”李元奇问。
云照骄傲道：“我取的。”
“好听。”在郝一淼眼中，照哥儿干什么都是好的。
李元奇着急地想知道小黑的情况，问：“小黑在哪儿呢？”
“在卧房。”云阳道。
“我们去看看。”李元奇三人好奇的不得了。
云照道：“他在、睡、睡觉觉，你们得小声，造吗？”
“造！”李元奇大声说完，赶紧用胖手捂着嘴巴，然后点着脑袋，声若蚊蝇道：“造，造，造。”
“走叭。”云照道。
五个人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卧房。
云照指着床上的小黑道：“就系他。”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见识过小黑的惊人速度，他们想象中的小黑应该就是野猫的样子，结果是个脏兮兮的小孩子。
他们一时间适应不了，小脸呆了呆。
“他要醒了。”郝一淼盯着小黑小声道。
云照四人跟着看小黑。
小黑缓缓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房梁，似乎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然后慢慢地侧首，看到面前的五个孩子，倏地坐起来，双手握拳，漆黑的双眼带着明显的攻击性，仿佛要把对方撕了一般。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何曾见过这样的眼神，吓的小身子僵直，动作僵硬又别扭地朝云照和云阳身后躲。
云照唤：“小黑！”
小黑闻声目光落在云照身上，眼中浓烈的情绪褪了大半，眨巴两下好看的眼睛。
云照问：“不认识、认识我啦？”
小黑开始思考。
李元奇问：“他在想什么？”
“想坏点子！”金宵按照自己过往“为非作歹”的思路道：“他要打照哥儿！”
郝一淼闻言，一下站到云照面前道：“小黑，你、你不能打照哥儿，是照哥儿救了你！不然、不然，你就死啦！”
“对！”金宵跟前站出来道：“告诉你，我打架很厉害的！”
李元奇也跟着站出来道：“我、我、我打架不腻害，但系，我们五个人第一腻害，我们一起打、一起打你，可以、可以、把你打嗷嗷哭！丢到山上，喂大狼狗！”
金宵补充道：“喂大鸟！”
“喂大脑斧！”李元奇一脸严肃。
郝一淼道：“喂野猪！”
“喂野牛！”金宵道。
郝一淼又道：“喂野熊。”
“喂……”李元奇突然想不起来喂什么，扭头问：“我还说、还说喂什么？”
“你说喂野驴。”金宵道。
“野驴不吓人呀！”李元奇嫌弃野驴的威慑力不够。
金宵道：“那你说大野驴，大野驴大，吓人！”

第28章
“好, 喂大野驴！”李元奇特意强调“大”字。
金宵和郝一淼一起附和：“对。”
李元奇重重地“嗯”一声，是给兄弟们打气，也是给自己壮胆。
结果小黑丝毫都没有反应, 仿佛没有听到他们说话一样，继续回想着什么。
金宵低声道：“他不害怕呀？”
“不怕吗？”李元奇小声问。
“好像是不怕的。”郝一淼小声道。
三个人开始嘀嘀咕咕起来。
云照问：“小黑，想不起来啦？”
小黑抬眸看云照, 试着起身却起不来。
云照见状道：“你不要动啦, 你动不了的，你现下很弱、很弱的，你昨日、都、都晕倒啦，又花、发热啦！”
“对，晕倒在衙门口，然后娘把你抱到医馆看了大夫，大夫说了太弱了, 会发热。”云阳向小黑解释道：“然后你就从下午开始发热，一直到夜深了才退热。”
云照道：“没错。”
小黑睡的迷迷糊糊间，确实感受到温暖的怀抱，听到温柔的声音, 喝到清凉的水……原来都是他遇到的母子三人给予的，他抿了抿小嘴巴。
云照道：“老实、躺着叭！”
李元奇走过来道：“他不躺, 他坐着呢。”
像是怕云照看不到似的, 金宵强调：“嗯，他就是坐着呢。”
云照道：“那就坐着叭。”
云阳道：“弟弟, 你们看着他，我去端米汤。”
“好。”云照点头。
云阳出了卧房。
云照朝小黑跟前走。
李元奇三人一起拉住云照。
“他很吓人的。”李元奇害怕小黑的眼神。
金宵道：“他会打人。”
“不要靠近他。”郝一淼道。
在云照眼中, 小黑确实有些危险, 像一只幼兽, 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迸发出强大的力量，突然袭击他人，但他日日饺子、点心、猪脚、鸡腿养出来的肉肉也不是虚的，他可以以体重压倒小黑一次，就可以压倒小黑第二次，转头对李元奇三人道：“米事，我很腻害的。”
李元奇道：“可系你小。”
云照道：“那也米有关系，他生病，米有力气，他要系、要系、打我，你们也上，打他。”
“好！”李元奇三人突然有了集体荣誉感，放开云照。
云照向小黑走去。
李元奇三人盯着小黑看，一旦小黑有动作，他们全部扑上去，哪知道小黑只是戒备地盯着云照，并没其他行为。
云照走向到床边，捡起来地上的衣裳，放到床上，发现小黑并没有什么过激反应，看起来乖多了。
他便开始给小黑做思想工作，免得小黑折腾来折腾去，累着娘亲和哥哥，轻轻唤一声：“小黑呀。”
小黑没有反应。
“我家收养你啦。”云照伸出两根肉肉小手指道：“俩月。”
小黑又抿了抿小嘴巴。
看起来是听得懂人话的，云照继续道：“以后呢，我们就系、一家人，一家人造吗？”
小黑继续盯着云照看。
“一家人就系要、要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相亲相爱喔。”
“……”
“所以，你不要老想逃跑。”
“……”
“在我家，阔以吃到、好多好多好吃的，肉饺子、肉包子、猪脚、米饭、点心。”云照说着说着自己都有些饿了，口水都要出来了，他吸溜了一下小嘴，道：“老好吃啦！”
小黑微微睁大好看的眼睛，似乎没见过云照这样把自己说的流口水的胖娃娃。
云照稳了稳自己的情绪，接着道：“你就、不用、不用偷东西吃啦，还阔以有床床睡，有被被盖。”
“……”
“外面好危险的。”
“……”
“有大狼狗、大鸟、大脑斧、大野猪、大野牛、大野熊、大野驴，‘啊呜’一口、就把你、吃掉啦！”云照把刚刚李元奇三人说出来的动物又说了一遍，用来说服小黑。
“对！它们喜欢吃小孩子的！”见小黑稳稳地坐在床上，并没有攻击云照，也没有攻击别人的意思，李元奇胆子大起来，直接加入对话中。
“吃好快的！”金宵道。
“嗯嗯！”郝一淼点头：“它们嘴大！”
“大狼狗嘴最大！”金宵道。
“不系！脑斧嘴大！”李元奇道。
郝一淼想了想道：“大野熊嘴最大！”
李元奇三人又吵了起来。
云照不理会他们，继续道：“小黑，你乖乖地哈。”
小黑依旧没有回答云照，但是眼中的戒备减少一些。
“让一让，让一让。”云阳端着热腾腾的米汤来到床前，看向小黑：“小黑，大夫说，你太虚了，不能吃别的，只能先喝点米汤，等到身子好了，才能吃别的。”
“先喝米汤喔。”云照哄小孩子似的哄小黑。
云阳用勺子搅拌一下米汤，然后舀一勺，送到小黑面前，他以为小黑会抗拒之类的，结果小黑乖乖地张开小嘴巴，喝了一口米汤。
弟弟说话真管用！
小黑也是个知好知歹的小娃娃！
云阳喜悦。
“他喝啦！”李元奇道。
金宵点头：“嗯。”
郝一淼好奇地问：“米汤是什么？”
“真笨，这都不造。”李元奇嫌弃地睨了郝一淼一眼，然后认真解释道：“米汤就系、就系米的洗澡水。”
“是洗澡水啊，那就没有米啊。”郝一淼道。
“对呀。”李元奇道：“米米洗好澡澡，就出来啦。”
米汤里面确实没有米，但是对于小黑这样饥饿许久又虚弱的孩子来说，是最好的过渡吃食，云照明显看到小黑眉间慢慢舒展了。
很快地一碗米汤喝完了。
“小黑，娘走说，只能喝这些，午食可以吃粥。”云阳道。
小黑抿了抿小嘴巴。
“照哥儿，阳哥儿。”朱氏的声音响起，声音不大。
但，小黑再次防备起来。
李元奇连忙跑出去，拉着朱氏和汪氏进来。
朱氏和汪氏看到小黑的模样愣了一下，似乎都没想到小黑是这副模样，好一会儿恢复如常，随即看出来小黑暂时不喜人亲近，便站在卧房门口询问小黑现下的情况，然后把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三人轰出去。
朱氏才温声道：“小黑，不怕啊，我们都不是坏人。”
“好好在这儿待着啊，不要担心。”汪氏温柔地说完，看向云照云阳，道：“照哥儿，阳哥儿，小黑现下还需要休息，你们扶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也出来吧。”
云照看向小黑：“小黑，你还要、睡一睡喔。”
“我们扶你。”云阳道。
兄弟二人扶小黑躺下，盖上被子。
云照哄小孩子的口吻道：“你安心睡觉觉，吃饭喊你哟。”
小黑盯着云照看。
云照道：“睡吧。”
小黑愣是不闭眼睛。
云阳也哄不好，只好道：“弟弟，我们走。”
云照点头。
兄弟二人跟着朱氏汪氏出门。
朱氏这才低呼道：“原来那日真不是野猫，竟是一个小孩子，这孩子的跑步速度也太快了，当时拿了点心，嗖的一下就不见了。”
“可能是太久没有吃东西，偷习惯了，也不知道是谁家，好可怜。”汪氏心疼道。
“大夫说他养一养就好了。”云阳道。
“那就好。”朱氏和汪氏这才有些欣慰。
朱氏又问：“午食给他吃什么？”
“娘让我给他煮米粥。”云阳道。
“你去吧，朱奶奶来给他煮。”朱氏道。
汪氏道：“还是我来吧。”
“不用的，我会煮的。”简单的饭菜，云阳做的都不错。
云阳和朱氏汪氏争着抢着去厨屋。
李元奇上前问云照：“小黑睡了吗？”
“睡这么快吗？”金宵问。
郝一淼也好奇。
“你们三个跟我到外面捡树枝，不要打扰小黑。”朱氏道。
“朱奶奶，我家有、有树枝。”云照道。
“不用，我带他们去捡。”朱氏把李元奇三人带走了。
云照也不勉强了，他和李元奇三一样好奇小黑有没有睡着，可是堂屋的门已经关上，他不好推门打扰，便四周环顾。
看到院里的小凳子，他抬起小步子跑过去，抱起小凳子，晃晃悠悠走到卧房的窗子前，费劲巴拉地踩到上面。
小肉脸趴在窗子缝隙间，刚刚好看到了小黑，然后就看到小黑正睁着黑亮的眼睛看这边，好像在说“你在干什么”，他尴尬地笑了一下，小声道：“小黑乖，乖乖睡觉觉喔，一会儿我喊你、喊你吃饭饭哟。”
小黑面上没什么表情。
云照也不好意思偷看下去，小心翼翼地从凳子上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再次轻手轻脚地爬上小凳子。
这次终于看到小黑睡着了，他也就放心了，然后听从朱氏汪氏的话，和哥哥他们到云家小院外面玩，不能打扰到小黑。
米粥煮好时，他和云阳一起推开堂屋的门，走进卧室，喊醒小黑，喂米粥，这次小黑很乖地吃了半碗。
他道：“小黑，继续睡叭，朱奶奶和汪奶奶说，给你煮、都鸡汤，暮食就阔以、阔以喝啦。”
云阳扶着小黑：“躺下吧。”
小黑缓缓躺下。
云照和云阳又走了出去，和李元奇三人到院子外面玩，衣幕降临的时候，沈月娘回来了，拎着从桃源酒楼买的肉和鸡，哪知朱氏和汪氏不但煮好了鸡汤，还给他们娘仨做好了暮食。
“朱婶子，汪婶子，这怎么使得啊？”沈月娘道。
朱氏道：“有何使不得，不就一顿饭吗？”
“对啊，你还救个孩子呢。”汪氏刚刚就和朱氏说起沈月娘的善心，两人都非常钦佩和喜欢的。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吃吧。”朱氏拉起李元奇和金宵的胖手道：“我们走了。”
“朱婶子，你们也留下来用暮食啊。”沈月娘道。
“不了，我们回家了。”汪氏拉着郝一淼走了。
沈月娘扬起手中肉和鸡道：“我买的肉和鸡给你们啊。”
朱氏和汪氏四人已经走远。
沈月娘无奈只好拎着肉和鸡回到厨屋，然后向云照云阳询问小黑情况，端一碗鸡汤进卧房。
小黑正好醒来。
云照怕小黑忘了沈月娘，便道：“这系我娘亲。”
小黑撑着小身子坐起来。
“慢点慢点。”沈月娘上前扶着小黑：“喝点鸡汤，身子就好得快。”
小黑完全没有抗拒，听话地喝汤。
沈月娘十分满意道：“你在这儿待着，我们去吃暮食，睡前还要再喝一次药。”
小黑看着沈月娘。
沈月娘对小黑笑笑，然后带着云照云阳出了卧房，吃好了暮食，收拾好了院子，便端着一碗药进卧房喂小黑。
小黑乖乖喝了，然后早早睡了。
母子三人也睡了。
就这样和平地过了三日，小黑情况大好，已经可以下床，沈月娘特意在午食之后，向李大厨请了个假，回到家烧了一大锅热水，给小黑洗澡。
云照、李元奇、金宵、郝一淼四人在小院子里等着，看着云阳一盆一盆的脏水端出来。
云照有点嫌弃。
李元奇道：“好脏呀。”
金宵道：“他好久没有洗澡了。”
郝一淼眉头都皱成“川”字了。
李元奇看向云照道：“照哥儿，你还和他睡一张床！”
金宵看向云照道：“照哥儿，你脏了。”
“你才脏啦！”云照反驳，忽然想到金宵的话是字面上的意思，他便解释：“我和娘亲、哥哥每日都洗澡澡，他寄几、寄几睡一个、一个棉衣里。”
“照哥儿、阳哥儿和月婶婶，都没挨着他！”郝一淼道。
云照点头：“没错。”
“所以、所以、照哥儿是干净的。”郝一淼得出结论。
“淼哥儿、说得对！”云照拍拍郝一淼的肩头。
郝一淼开心一笑。
“好了好了，终于洗好了。”云阳端出来最后一盆干净水。
五个人便在小院子里等。
等着等着便听到沈月娘道：“好了好了，终于好了，看看我们小黑多白多干净多好看呀。”
五个人一起回头，看见沈月娘手中拉着一个小娃娃。
李元奇问：“月婶婶，这小娃娃系谁呀？”
“小黑呀。”沈月娘道。
小黑？！！
云照五个人瞬间呆住了。

第29章
小黑头发梳整齐了, 脸蛋洗干净了，穿着云阳的粗布旧衣裳，虽然还是瘦瘦小小的, 但是白白净净的，脸蛋、鼻子、嘴巴和那双出奇好看的眼睛搭配完美，整个人身上还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贵气。
“好好看呀。”李元奇忍不住发出感叹。
金宵道：“小黑长这样！”
“太好看了！”云阳道。
“和照哥儿一样好看。”郝一淼道。
“居然比我还好看！我有点不高兴。”李元奇道。
“没我好看。”金宵自恋道。
李元奇转头到：“比你好看一百倍！”
郝一淼认同地点头。
云照本以为小黑可能只有一双眼睛好看, 却没想到是小黑是哪哪都好看, 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沈月娘笑着低头看小黑。
面对大家的夸奖，小黑很淡定。
李元奇喊：“小黑。”
小黑看向李元奇。
经过三日的接触，虽然小黑不说话，也不主动和人玩，但是也没有攻击过任何人，所以李元奇等人渐渐不再害怕小黑，并且听朱氏、汪氏和沈月娘的话, 多多带小黑玩，李元奇便道：“小黑，来玩呀。”
“小黑，还没有用午食呢。”金宵道。
“对, 得先用饭。”郝一淼道。
云阳道：“吃饱了才有力气玩。”
“那就先用饭叭！”云照道。
“好好好，先用饭。”沈月娘今日一早计划给小黑洗澡, 所以她没有提前做午食, 而是在酒楼忙完后，买些现成的菜回来, 也算是庆祝小黑身子痊愈：“阳哥儿，去摆饭。”
云阳立刻去厨屋拿碗筷。
沈月娘看向李元奇三人道：“元哥儿, 宵哥儿, 淼哥儿, 你们也一起吃吧。”
“我们都吃过午食啦。”郝一淼道。
李元奇和金宵一起道：“吃过、也可以再吃一顿！”
郝一淼沉默了。
云照笑。
沈月娘早料到如此，所以她带回来不少菜，她低头对小黑说道：“小黑，我们也用饭吧。”
小黑跟着沈月娘一起进堂屋。
一个大人六个孩子围坐在一起。
沈月娘道：“吃吧。”
云照五人立刻拿起筷子勺子。
这几日小黑一直在床上，沈月娘和云阳轮番喂饭，他都没有下床吃过饭，沈月娘担心地问：“小黑不会用筷子的话，用勺子也可以。”
小黑点头，稳稳地拿起筷子。
沈月娘笑了：“小黑真棒，吃吧。”
小黑用筷子夹了一根青菜，放到口中。
像狗抢食一般的李元奇和金宵突然停了下来。
云照、云阳、郝一淼和沈月娘跟着李元奇二人目光看向小黑，只见小黑小身子坐的笔直，慢条斯理地咀嚼着口中的食物，没有半点偷吃点心和包子的那种狠劲儿，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贵气。
云照等人看呆了。
“他在干嘛？”李元奇先反应过来。
“用饭啊。”郝一淼道。
“有这样用饭的吗？”金宵没见过。
云阳和沈月娘觉得郝一淼用饭是所有孩子中最好看的，没想到小黑更好看。
云照直直地看着。
似乎察觉到大家的目光，小黑抬眼打量众人。
不等李元奇等孩子说话，沈月娘先道：“小黑，你吃你吃。”
小黑好奇地望着沈月娘。
沈月娘笑道：“我们没有见过用饭这么好看的孩子。”
小黑似乎意识到什么，怔愣一下，接着继续用饭，刻意低了头，压住身上的某种气质。
沈月娘继续道：“元哥儿，都吃都吃吧。”
云照五人继续用饭。
可是小黑的举动太不一般，大家还是时不时偷瞄小黑一眼，一直到用饭结束。
沈月娘道：“小黑，站起来走一走，消化消化。”
小黑便站起来走一走。
云阳帮着沈月娘收拾碗筷到厨屋。
云照也捧着一只碗过去。
沈月娘见小黑没跟来，便小声道：“看来，小黑家境不错。”
“娘怎么知道的？”云阳问。
“用饭姿势啊。”云家尚在富裕之时，沈月娘见识过更富裕的人，那些人从小就教育孩子的言行举止，就如小黑这般，所以她断定小黑家境不错，她道：“一般人家不可能像小黑那样斯文又好看地用饭，前几日，定然是饿到绝境，才会偷吃食的。”
云照认同这一点。
云阳也点点头。
“娘想，两个月后，他父母肯定会来找他，你们最近就好好带着他，知道吗？”想到小黑家庭不错，可能只是不小心走散了，沈月娘心里舒服多了。
“嗯。”云照和云阳一起点头。
“娘还要去干活，你们一起带着他，把他当兄弟一样，不能欺负他。”沈月娘道。
“娘放心，你去干活吧，我来洗碗。”云阳道。
“不用你洗，我洗好再走。”沈月娘快速将碗筷洗好，和云照云阳重新回到堂屋，看见李元奇三人围着小黑说话，她道：“小黑。”
小黑看过来。
沈月娘道：“婶婶要去干活了，你和照哥儿阳哥儿玩，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小黑面无表情地点头。
沈月娘走了。
云照走过来拉小黑的小瘦手。
小黑不适地抽走。
“拉你去玩啊。”云照硬拉小黑的小瘦手。
小黑挣扎。
云照瞪着小黑，一副凶巴巴的样子，提高了声音，但是声音还是奶乎乎的：“小黑！你肿么、不听话！”
小黑没再挣扎。
“跟我走。”云照拉着小黑，然后对李元奇几人道：“我们去酒楼后门玩。”
“好。”李元奇三人立刻答应。
六个人走出云家小院子。
云阳将云家小院院门栓上，来到小黑的另一边，拉着小黑的另一只小瘦手。
小黑看一眼云阳。
云阳开始给小黑介绍道：“我们这儿是桃源镇武安区，这里住着好多人，有打铁的，有撑船的，有磨豆腐的，有串糖葫芦，看，这家就是串糖葫芦的。”
“老好吃啦。”云照道。
“对，他家还卖糖人。”李元奇补充道。
金宵道：“前面一家家里有枣子树。”
李元奇立马接话：“你去偷枣子了叭。”
“我们在外面捡的。”郝一淼解释道：“而且、而且枣爷爷说，枣子掉院子外面了，就随便捡，没有关系的。”
“看，淼哥儿都帮我说话了。”金宵道。
五个人一句一句地说着。
小黑起初是皱着眉头的，其实他不喜欢那么多人一起玩儿，可他到底是小孩子，就算经历很多苦难，但是心底深处，对这个世间还是抱着好奇之心，听着听着就识得其中妙趣之处，继而认真地听五人说，话题又回到了枣子身上。
“那里枣子，真的可以随便捡吗？”李元奇指着前方问。
“真的呀。”金宵和郝一淼一起点头。
李元奇看了看四周晃动的树枝，就这个风力来说，枣爷爷家的枣子肯定受不住，会落很多到地上，他一下就馋了，道：“我们现下就去捡啊。”
“好啊。”金宵立刻答应。
郝一淼道：“不是要去酒楼吗？”
“捡完再去。”李元奇看向云照道：“照哥儿，好不好？”
云照想到树上刚落下的枣子脆甜脆甜的，他也想吃，反正枣爷爷也说随便捡了，他点头：“好，我们去、去捡。”
云照一说好，云阳就是没有意见的。
六个人一起朝枣爷爷家门口走去，远远地就看到院子里的一颗大枣树，茂盛的树枝伸到院子外面，地面上零落几颗枣子，一阵风吹来，又有几颗枣子落地。
“哇！落枣啦。”李元奇惊呼。
金宵、郝一淼和李元奇赶紧扑上去捡。
云照、云阳和小黑三人随后，他们还特意看一眼枣爷爷家院门，门鼻上挂着一把锁，看来枣爷爷一家人都不在家。
“快捡啊。”李元奇催促：“不然有其中他小孩子来了，我们就捡不到啦。”
金宵捡一颗，在袖子上蹭了蹭，“咔嚓”咬一口道：“好脆好甜啊，照哥儿，你也尝尝。”
云照把小黑拉蹲下道：“你也捡。”然后开始捡。
云阳也捡。
小黑看着云照几人的小肉手，一颗一颗枣子地拣，他这段时间摘野果也偷吃的，但是却没有捡过枣子，他试着伸手捡一颗，挺好玩的，他又捡一颗，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狗吠声，他神色一紧。
“有狗！”郝一淼道。
“不怕，门锁了。”李元奇起身走到院门前，透过门缝，看到一只小黄狗：“它出不来哒。”
“对。”金宵走过来，气势汹汹地冲着小黄狗：“汪！”
小黄狗大声：“汪汪！”
金宵和李元奇一起：“汪汪汪！”
小黄狗昂着脑袋：“汪汪汪汪！”
金宵和李元奇又：“汪汪汪汪汪！”
小黄狗气的“嗷呜嗷呜”在门里乱转。
金宵得意道：“来咬我呀，来咬我呀。”
李元奇晃着胖身体，开心道：“咬不到，你咬不到。”
郝一淼突然睁大了眼睛道：“它出来啦！”
云阳转头看过去，就见小黄狗一点点挤出门缝，他大声喊：“快跑！”
小黑反应非常快，抓着最小的云照就朝路上跑。
郝一淼随后。
云阳看见弟弟跑走，赶紧扔掉手中的枣子，一手拉金宵，一手拉李元奇，跟着就跑。
小黄狗汪汪叫着狂追，一副“不把你们这群小崽子逮住，我绝不罢休”的样子。
六个人一路跑，跑进到路上，又跑进小巷子，七转八拐的，终于甩开了小黄狗。
他们坐在集市的一个角落大口大口的喘息。
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李元奇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胖手，开口问：“我枣子呢？”
金宵没在口袋里掏出到枣子，一脸茫然道：“我的枣子也没啦，掉光啦？”
“你们还好意思关心枣子？”云阳问。
“我、我——”李元奇不知道说什么。
“你鞋鞋、鞋鞋都不见啦！”云照提醒。

第30章
李元奇低头, 见右脚上脏兮兮的袜子，惊呼：“我鞋鞋呢？”
云照无语。
云阳沉默。
这时候才发现鞋子不见了……小黑盯着李元奇，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挑战。
“跑掉啦？”金宵问。
郝一淼道：“肯定是跑掉啦！”
李元奇的目光从自己的脚上移开, 在云照五人脚上扫一圈，他们的鞋鞋都好好地穿在脚脚上在，只有他的不见了, 他忽然悲从中来, 嗷一下哭起来：“我鞋鞋跑掉啦，呜呜呜，我鞋鞋跑掉啦，奶奶肯定要打我屁屁啦，呜呜呜，肿么办呀？”
“元哥儿。”云照唤。
云阳道：“不要哭了。”
“元哥儿，你哭太大声啦。”金宵道。
云照又道：“元哥儿, 别哭，鞋鞋阔以、找肥来。”
郝一淼道：“对啊，我们把鞋鞋找回来。”
李元奇闻言，哭声一止问：“上哪儿找？”
“原路、肥去、肥去找啊。”云照道。
“可系, 我不记得路啊。”李元奇吸一下鼻子，难过地说道：“我们跑、辣么多弯弯, 我都不记得路啦, 不记得路，肿么找呀？”
“我记得。”云阳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也记得！”金宵道。
郝一淼道：“我们可以跟着阳哥儿和宵哥儿。”
“对, 肥去找。”云照道。
李元奇一下觉得有希望了。
云照伸出小肉手，抹一抹李元奇的胖脸道：“别哭啦。”
李元奇乖巧地点头道：“嗯, 我不哭。”
“你刚刚哭好大声。”金宵又说一遍：“快把我震聋啦。”
“都怪你！”李元奇突然将矛头转向金宵。
金宵不解地问：“怎么怪我啦？”
李元奇生气道：“系你朝狗狗汪汪叫的, 还说‘来咬我来咬我’, 狗狗就真的、真的、要咬我们。”
金宵反驳：“是你先跑到院门口，然后你先撩狗狗的，还说它出不来，它就急啦。”
李元奇道：“系你先朝狗狗叫的。”
“是你先撩狗狗的。”金宵不相让。
日常对掐二人组，又开始掐了，掐着掐着，转头一看云照四人往回走了，他们自觉停火，跟着往回走。
走了一个又一个弯，完全没有看到鞋子的影子。
李元奇一只脚穿鞋子一只脚不穿鞋子，走起路来十分别扭，他干脆把脚上的鞋子袜子都脱了，赤着胖胖的两只脚脚向前走。
郝一淼看一眼问：“扎脚脚不？”
“没事，我们小时候就赤脚脚走路哒。”金宵道。
李元奇点头。
郝一淼没有再问。
六个人继续走，走出巷子，走到路上，轻手轻脚地走到枣爷爷的院子，还是没有看到李元奇的鞋子，不由得都皱起了小眉头。
云阳发出疑问：“被人捡跑了？”
金宵惊讶地发出“啊”的一声。
李元奇脸上又浮出哭相。
云照赶紧道：“我们刚刚找的不仔细，再找一遍。”
云阳附和道：“对，再找一遍。”
“走。”郝一淼道。
云照、云阳、李元奇、金宵、郝一淼五人一起转身，感觉身边好像少了一个人，回头一看，小黑没有动。
“小黑。”云照喊。
小黑伸手向墙角一指。
云照五人看过去，惊呼：“鞋子！那儿有只鞋子！”
李元奇赶紧跑上前捡起来，回头道：“就系我的鞋子！”
云阳惊叹：“居然在这里就丢了。”
“元哥儿都不知道丢这么早……”金宵道。
“肯定是太害怕了。”郝一淼还是非常善解人意的。
云照看向小黑道：“小黑，你真厉害！”
“一眼就看到了。”云阳道：“不然，我们还要找很久。”
金宵和郝一淼也跟着夸小黑。
李元奇拿着鞋子过来感谢小黑。
小黑又是很淡定的样子。
金宵道：“元哥儿，先穿上吧。”
“袜子那么脏，怎么穿？”郝一淼问。
“得穿得穿，不然奶奶看到了，要拧我耳朵，打我屁屁的。”李元奇拎着两只鞋子，走到路边的石头前，一屁股坐下，吭哧吭哧地穿上鞋子，道：“这样奶奶就不知道啦！”
“奶奶捏？”云照问。
小黑不解地看向云照。
云阳四人忽然间想起来，他们只顾着躲开狗狗，忘记了时间，也忘记了去李家院子找朱奶奶和汪奶奶，不知道她们现下是在李家院子，是在酒楼后门处，还是……
“元哥儿！”朱氏厉声喊道。
李元奇胖身子一哆嗦。
云照五人转头看去。
朱氏和汪氏满脸焦急地跑过来。
云照五人喊：“（朱）奶奶，（汪）奶奶。”
“你们去哪儿了？”朱氏道。
“到处找不到你们，不让你们到酒楼后门处吗？”汪氏和朱氏要一起去云家小院子的，但她们想快点给孩子做新年鞋子，便抓紧时间画鞋样，让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三人去找云照、云阳、小黑到酒楼后门处玩耍。
她们鞋样画好，觉得时间还早，先去云家小院子，没有找到孩子们便去了酒楼后门处，结果还是没有孩子的身影。
她们对桃源镇的治安非常信任，不会出现人为抱走孩子的情况，但她们担心孩子玩水、玩火或者与人打架等等。
心里不由得着急，立刻就找，到处找，越找越心焦，脑子里都设想到各种意外，还好在这条路上看到孩子们了。
“我们就系要去酒楼后门哒。”李元奇道。
“那怎么在这儿？”朱氏问。
“因为有狗咬我们！”金宵伸手指着李元奇道：“元哥儿撩狗，然后狗追着我们咬，我们乱跑，才没有去到酒楼。”
“你乱讲，明明、明明系你先朝狗狗汪的。”李元奇道。
金宵道：“你先撩狗的！”
“你先朝狗狗汪的！”李元奇道。
“你还弄丢了鞋鞋！”金宵道。
李元奇抬抬胖脚道：“我找到啦。”
金宵戳穿李元奇：“是小黑找到的。”
二人一言一语间，朱氏和汪氏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李元奇和金宵撩狗逗猫，才连累云照四人没有按时去到酒楼后门处，害她们担心了。
朱氏疼李元奇，也舍得教训李元奇，当即就拎起李元奇的耳朵：“我和你说了多少遍，不要撩狗，记不记得？”
李元奇顿时嗷嗷叫着：“记得，记得。”
“怎么还撩狗？”朱氏咬牙质问。
“奶奶，我不撩啦，不撩啦，疼疼。”李元奇歪着脑袋喊。
汪氏见状上前劝说道：“朱嫂子，孩子贪玩，说两句就行了，不要动手啊。”她和郝万程从来没有打过郝一淼。
“弟妹，你是不知道，这孩子打小就爱撩狗，撩的狗都想咬他，前年撩的一条大黑狗追着他咬，把他裤子都咬掉了，幸好我们看到，不然屁股不保，他乖了一年多，不撩狗了，现下又撩，不打他，就不长记性，走。”朱氏拎着李元奇的耳朵走。
李元奇一直叫着疼。
汪氏拉着郝一淼赶紧追上去。
云照四人赶紧跟上。
一直到李家院子。
朱氏直接把李元奇推到墙角，让他面壁。
汪氏不停地劝着。
朱氏火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了，在她眼中，撩狗就不是一件小事儿，一不小心就会被咬，她非常生气，可是看到云照好看的小模样，她不忍心凶孩子们，只好一点点地分析撩狗的坏处，让云照六人以后都不要去撩狗逗猫。
“我以后、以后、都不撩、狗狗的。”云照声音奶乎乎的，软乎乎的小肉手还拉着朱氏的手，道：“朱奶奶，你不要、不要、生气气，生气气、对身叽、身叽、身子、不好！”
哎呀！
云照这小胖娃娃真是太暖太甜了！
朱氏心里的火气瞬间消散，忍不住弯腰抱起云照，温声道：“还是我们照哥儿好，还是我们照哥儿乖，朱奶奶给你拿果子吃。”
“也给、也给元哥儿吃。”云照坐在朱氏怀里道。
朱氏气道：“不给他吃。”
“给，元哥儿造错、造错啦。”
朱氏看一眼墙角站着的李元奇，胖胖的背影有点可怜兮兮的，她道：“行，奶奶就听照哥儿这一回，下次他再敢撩狗，非得好好打他一顿不可。”朱氏道。
“嗯。”云照重重地点头。
汪氏见状笑了，伸手摸摸云照小脸：“照哥儿真好。”
云照嘻嘻笑，露出白白的小牙齿。
汪氏道：“朱嫂子，快喊元哥儿回来吃果子。”
朱氏这才大声道：“元哥儿，知道错吗？”
墙角处的李元奇道：“造。”
“下次还撩狗吗？”
“不撩啦。”李元奇抽了抽鼻子，装出可怜的模样。
朱氏道：“过来吃果子吧。”
李元奇转过身，慢吞吞地走过来，不满地看金宵一眼。
“宵哥儿，回头我得和你爹说你撩狗的事儿。”朱氏道。
金宵小脸露出菜色。
李元奇一下开心了。
朱氏给孩子们拿了果子。
云照六人围坐在小桌子前吃果子。
李元奇高兴道：“宵哥儿，你爹也会拎你耳朵。”
“拎就拎。”金宵道。
“拎了疼。”
“疼、疼了长记性。”金宵性格底色似乎就是好的，没有芸娘在旁污染，他比一般小孩子都明白一些情感，道：“我爹拎我，打我，是因为我做错啦，他想要我变好！他疼我哒！”
李元奇瞬间不知如何反驳，他想了想，不能输给金宵，便道：“我奶奶也系，我奶奶最疼我啦！”
“我爹最最疼我！”
“我奶奶最最最疼我！”
“对！”防止李元奇和金宵掐起来，云照打断他们：“所以、所以、我们以后、都不要、不要撩狗狗咯，危险捏。”
“嗯嗯。”云阳、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点头。
云照看向小黑：“小黑，你也、也不要、撩狗狗。”
小黑点头。
“小黑乖。”云照拿一根雪花糖送到小黑嘴边。
小黑顿了下，便吃了。
接着六个人边吃边叽叽喳喳瞎聊，什么捡枣子、被狗狗追、被朱氏教训都不算事儿了，他们开开心心地笑着，准确地说是云照五人笑着，小黑神色一直没什么变化。
没一会儿天色就暗下来了，到了回家时间。
云阳拉着云照和小黑到云家小院，恰逢木匠送新床过来，云阳把院门打开，指挥着木匠把新床放到西卧房。
沈月娘回来后，大赞云阳能干，然后一边铺床，一边说道：“阳哥儿，你今晚和小黑睡这屋。”
“娘，我捏我捏？”云照奶声奶气地问。
“你还小，和娘睡。”沈月娘道。
“我要和哥哥小黑睡。”本来家里没有床，一家三口挤在一起没有关系，如今有条件了，云照的羞耻心冒出了，他坚持道：“我和哥哥小黑睡。”
“你不想跟娘睡了？”沈月娘突然有点低落。
云照抱住沈月娘的腿，昂着小肉脸道：“娘，我系男的呀。”
沈月娘“扑哧”一下笑出声，然后弯腰捧着云照小肉脸，道：“好好好，你是男的呀，你和哥哥小黑睡。”
云照点头如捣蒜：“嗯嗯。”
四人吃完暮食，沈月娘给云照三人梳洗后，三人爬上床。
“娘，这床好矮呀。”云阳开心地说道。
“娘特意让人做矮一点的，省木料，最重要的是，你们若是不小心摔下来，也摔不坏。”沈月娘笑着望向三人问：“新被褥暖和吗？”
“暖和！”云照和云阳一起道。
“小黑。”沈月娘喊一声，问：“暖和吗？”
小黑点头。
“好，你们睡吧，娘去洗一洗。”沈月娘道。
“嗯。”云照三人一起点头。
沈月娘走了。
云照摸着新被褥道：“好软和啊。”
云阳开心地笑：“嗯。”
兄弟两个苦日子过多了，平淡日子中出现一些小惊喜，都会特别开心，云照笑着转头看向神色淡淡的小黑。
这孩子……好像除了那日跟他和云阳在小树林大战时，情绪过分浓烈外，这几日像是一个旁观者，静静观察他人，没什么情绪起伏。
今日得到他和云阳四人的夸奖，没什么表情，看到朱氏拎李元奇耳朵，也是神色如常……这个小黑好像不懂得笑、哭、害怕等等，或者从小就把这些情绪藏的很深，这样心理太不健康了。
他想了想，道：“小黑，笑笑。”
小黑望向云照，还是没什么表情。
“笑笑。”云照小肉手捧着小黑俊美的脸。
小黑已经知晓云照一家人的好，他不会再伤害云照，便将脸偏向一旁，躲开云照的小肉手。
云照就想捧小黑的俊脸。
小黑干脆向旁边挪动。
“不许走。”云照小胳膊一下抱住小黑的瘦身子，小肉手伸到小黑的腋下，奶声奶气道：“咯吱咯吱你。”
小黑怕痒，想笑，但是忍不住了，改挪为爬，试图爬离云照的魔爪，可是新床就那么大，根本爬不远。
云照直接用胖身子压制住小黑：“咯吱咯吱。”
小黑唔唔地忍笑。
“弟弟，别逗小黑了。”云阳过来抱云照。
云照继续咯吱小黑。
小黑终于忍不住了，瘦瘦的小身子一翻。
“啪”一声，云阳先滚到地上。
“啪啪”两声，云照和小黑一起落地。
三个人似乎都不知道怎么就摔地上，赶紧坐了起来，你看我我看你，眼中都是对方一脸蒙圈的样子，可爱又可笑，也不知道是谁先产生的笑意，反正“扑哧”一下全笑了。
云照指着小黑：“小黑，你笑啦！”
小黑赶紧敛起笑意，将俊脸偏到一旁。
“你就笑啦，我看到啦，不要躲。”云照扑上去。
“照哥儿！你怎么又欺负小黑了？”沈月娘一进来就看到胖胖的云照把瘦瘦的小黑压在地上。

第31章
“我米有、欺负、小黑。”云照道。
“娘, 照哥儿不是欺负小黑，是逗小黑笑。”云阳唯恐娘亲责怪弟弟，急急地为弟弟辩解：“逗小黑笑。”
“那怎么把小黑压地上了？”沈月娘把胖云照抱起来。
云阳连忙扶起来小黑。
沈月娘问：“小黑, 你没事儿吧？”
小黑摇摇小脑袋。
“小黑，我米、米有欺负你叭。”云照坐在沈月娘怀里问。
小黑点头。
“看叭看叭，我米有、欺负小黑。”云照为自己解释：“我就系、咯吱他, 让他笑, 他笑啦。”
“就你皮。”沈月娘相信云照不是那种欺负他人的性格，也就没有过多责备，拍拍云照身上的灰尘，把云照放到床上，依次把小黑、云阳也抱到床上，给他们盖上被子，然后说兄友弟恭的故事。
“娘, 小黑几岁？”躺在中间的云照问。
“四岁吧。”躺在外面的云阳道。
沈月娘看向睡在最里面的小黑，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三四岁的样子，可是做出来的事情却是五六七八岁都有可能的, 可能真的就是四五岁的样子吧，她跟着云照又询问：“小黑, 你几岁了？”
小黑看着沈月娘不说话。
在小黑卧床的这几日里, 沈月娘试着询问过小黑的家世，得到的都是小黑茫然的神色。
这孩子一定是在流浪的这些日子里受了很多刺激, 所以才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几岁, 也不想着回家……她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的提问有些残忍了, 赶紧温柔地说道：“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小黑就是四岁，明日婶婶就给小黑做长寿面吃，庆祝小黑生辰。”
“对，娘做的长寿面，特别好吃。”云阳道。
“系啊系啊。”云照附和。
小黑静静注视着沈月娘。
沈月娘心疼地摸着小黑的脸蛋，道：“没关系，都没有关系的，不管以前经历什么，以后都会好的。”
“对，越来越好。”云照道。
小黑抿了抿小嘴巴。
沈月娘道：“对，时间不早了，快睡吧。”
云照道：“娘讲故事。”
“好，娘给你讲故事。”沈月娘坐在床上讲神话故事。
云照三人听着听着闭上眼睛。
沈月娘给三人掖了掖被子，拿着油灯，回了东卧房。
小黑在黑暗中睁开眼睛，望着模糊不清的房梁，似在思索什么，好一会儿，他转头，看着睡在旁边的云照，伸出瘦瘦的小手，狠狠捏一下云照肉肉的小脸蛋。
艹！
这孩子是不是在报复？
睡意朦胧的云照感觉到小黑手上的力度。
就知道！
就知道小黑是个腹黑的，表面上人畜无害，背地里还得赚回来才行。
小王八蛋！
他想睁开眼睛好好用胖身子压一压小黑，可是小黑手上的力度突然消失，结果就听到小黑浅浅的鼻息声。
看来是睡着了。
那……就算了，他大人有大量，不和小孩子一般见识，原谅小黑了，这个想法才冒出出来，就撑不住困意睡着了，醒来时，娘亲正好进来。
“睡的怎么样？”沈月娘问。
“饱饱哒。”云照道。
云阳坐起来道：“我也饱饱的。”
沈月娘笑着坐到床上。
云阳道：“娘，我自己穿衣裳。”
沈月娘便给云照和小黑穿上棉衣，然后道：“小黑，你身子也好得差不多了，昨日没有能去酒楼后门处玩，今日就和婶婶一起去。”每次她下工回来，云照和云阳都会和她说一日发生的事情，所以她也知道昨日六个孩子捡枣子抓鞋之事。
小黑点头。
沈月娘摸摸小黑的脑袋：“真乖。”
小黑抿了抿唇。
“走吧，出去用饭。”沈月娘道。
四个人围坐在小桌子前。
云照看到小黑面前一小碗面，面条细细的，两根青菜和一个荷包蛋作伴，好看极了，他知道这是娘亲答应给小黑的长寿面，故意惊呼道：“哇，长寿面面，系娘给小黑做的。”
“对，不知道小黑生辰，就选个日子庆祝一下，时间仓促，礼品没有备，以后补上。”沈月娘温柔地望着小黑。
“我也、以后补。”云照道。
“我也是，小黑吃吧。”云阳道。
沈月娘递给小黑筷子。
小黑显然没有想到沈月娘真的会做长寿面，他呆了一下，心里不由自主地翻动着各种情绪，想到昨晚云照让他多笑笑，笑笑就代表开心，他抬起小俊脸，冲沈月娘弯了弯嘴角。
“笑啦，小黑又笑啦！”云照指着小黑说道。
小黑闻声，立马敛笑。
云阳觉得小黑故意和弟弟作对，他低头憋笑。
沈月娘道：“是啊，小黑笑了，真好看。”
小黑没有遇到这样的场面，有些不知所措。
沈月娘也看出来了，道：“不说了，赶紧吃吧。”
小黑便开始吃长寿面，吃着吃着，察觉到云照的视线内，他顺着便看到自己碗中的荷包蛋，他看一眼沈月娘，然后夹起荷包蛋送到云照碗中。
“不要蛋蛋。”云照道。
小黑把荷包蛋夹回来，夹了一些面给云照。
云照嘻嘻笑道：“小黑，我们一起、长寿哟。”在大庆朝过生辰，是可以把长寿面分给其他人一起吃的，寓意是一起长寿。
小黑又给云照夹一根青菜。
云照不喜欢吃青菜，他瞪小黑一眼，小王八蛋是故意的！
小黑装作没有看见，低头吃面。
云阳和沈月娘都笑了。
四个人吃完朝食，稍微收拾一下，便朝桃源酒楼走，沈月娘进了酒楼后厨，云照三人朝酒楼后门走。
“小黑，你知道酒楼后门处的。”云阳道。
云照解释道：“就系、就系你偷、偷我点心和包子的地方。”
小黑看云照一眼。
云照道：“以后都、不要、不要偷了喔。”
小黑点了点头。
“照哥儿、阳哥儿、小黑。”李元奇和郝一淼的声音响起。
云照三人看到秋千上的李元奇和郝一淼，朱氏和汪氏坐在小棚子里做鞋子。
“快来玩。”李元奇喊道。
云照四周看了看，问：“宵哥儿呢？”
“还没有来。”郝一淼道。
“肯定在家挨打呢！”李元奇道。
“没有，我没有挨打！”金宵的声音传来。
云照等人看到金宵开开心心跑过来，气喘吁吁从怀里掏出一颗水煮蛋，炫耀似的：“看！”
“看什么，不就系一颗蛋吗？”李元奇道。
“我爹给我的！”金宵骄傲道。
“那又肿么样？”
“怎么样？！我、我、我我昨日撩狗，我爹都没有拎我耳朵！还说我知道错了，下次就不要朝狗狗汪汪叫，然后然后还给我煮了鸡蛋吃，昨晚一个，今早又一个，我爹爹真是太疼我啦！”金宵歪着小脑袋，得意的不得了。
李元奇狠狠羡慕了一把，但他不认输，道：“我爷爷给我、蒸、蒸了鸡蛋羹，好大好大一碗。”
“多大？”金宵问。
李元奇胖手比划一下道：“像锅一样大的碗。”
“你吹牛，没有那么大的碗。”
“有。”
“没有。”
两个人争论者。
云照四人来到玩具前。
“小黑，你想玩什么？”云阳问。
小黑四周环顾。
云阳问：“玩过吗？”
小黑摇头。
郝一淼惊讶：“都没有、没有玩过？”
小黑点头。
云照皱起眉头，按照小黑家境不错的猜想，什么跷跷板、小木马、藤球之类的，小黑家里应该应有尽有。
怎么会没有玩过？
难道是家教太严了？
随便吧，反正小黑过段时间就走了，云照也不纠结小黑的身世，他拉着小黑的小瘦手：“走，我带你去玩滑滑梯。”滑滑梯是云照提议，郝万程和李大厨动手，用竹子做出来的简易版滑滑梯
小黑跟着云照走。
二人站在滑滑梯前，云照向小黑伸出小胖手。
小黑吓的后退两步。
云照道：“我不压你，我扶你上滑滑梯。”
小黑暗暗松一口气，但他没让云照抱，自己爬了上去。
云照跟着吭哧吭哧爬上去，拉着小黑的手道：“坐下，我们一起坐下。”
小黑乖乖坐下。
云照小身子往下滑的同时，用力一拉小黑，两个小身子“嗖”的一下，顺着滑面滑了下来。
云照“哇哦”一声。
小黑呆了，他长这么大就没有这么玩过，赶紧回头看高高的滑梯，回味刚才的感觉，心里莫名地冒出些许欣喜。
“继续滑啊。”云照拉着小黑继续上滑滑梯。
小黑不再排斥，他跟着云照一次又一次地滑，看着云照坐着滑，仰着滑，趴着滑，横着滑……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快乐小奶腔，他越来越放得开，眼睛闪烁着点点亮光。
“我们去玩秋千！”云照提议。
小黑点头。
“小黑，我们再去玩跷跷板。”
小黑点头。
“小黑，我们踢球球。”
小黑点头。
云照带着小黑玩了许多玩具，两人和云阳他们一样都玩出汗了。
云照累了。
小黑还有些兴奋。
云照坐到小凳子上道：“你寄几玩叭。”
小黑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小木马上。
他骑过真马，没有玩过小木马，一直之间不知道这个小木马怎么玩，他观察一下，然后走上前，跨上小木马，试着轻轻晃一下，感觉自己找到窍门了，慢慢用了力气。
一个没控制住，连人带小木马一起仰翻在地。
云照五人见状哈哈大笑。
小黑心里顿时生出一股羞恼，小脸通红，小拳头紧握。
“小黑和我们一样，都摔倒了。”云照道。
金宵道：“我都摔八次啦。”
“我摔九次！”李元奇道。
“我摔的，我都记不得啦。”郝一淼道。
“我摔三次。”云阳走过来把小木马拿起来。
云照上前把小黑拉起来，和过来的李元奇、金宵、郝一淼一起拍小黑身上的泥土，道：“我小，我摔最多，我摔十次啦，阔系，摔的不疼哒。”
“对。”李元奇三人附和。
小黑没有想到云照几人会是这样的孩子，不是他想象中的嘲笑、讥讽、呵斥都不一样，是他陌生的友好，莫名地驱散他心中的羞恼，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想张口说什么，到底没有发出声音，小嘴又抿紧了，极黑眼睛中又带着了点点光亮。
“照哥儿，淼哥儿。”郝万程的声音传来。
云照六人看过去。
“饿了吧，渴了吧？”郝万程又送吃喝来了。
云照五人赶紧朝小棚子里走。
走着走着，云照察觉小黑没有跟上来，他回头拉着小黑的小手，走到小棚子里坐下。
“这是小黑？”郝万程问。
“对。”云照道。
“长得真俊，可是一点都不黑啊。”
“系我给他、给他取的、名叽！”云照道：“好听叭？”
“好、好听。”郝万程违心地说完，又道：“来，喝点热水，吃点干果。”
云照五人点头。
“好好吃，好好玩，爷爷去忙了。”郝万程摸摸云照和郝一淼的脑袋。
“嗯。”
郝万程和朱氏汪氏说几句话便走了。
云照六人喝完热水后，开始拿干果吃，一个个就像是饿了八百顿的小乳猪，吧唧吧唧地吃着干果。
很快干果没有了。
云照小肉手僵在半空中道：“米啦？”
云阳问：“弟弟，你没吃好吗？”
“米有。”云照话刚落单，桌面上出现两颗糖炒栗子，他抬眸看向小黑：“你放的？”
小黑点头。
云照问：“给我吃？”
小黑又点头。
云照发誓他没有像早上吃长寿面那样疯狂暗示，真的是小黑主动给他糖炒栗子吃，主动啊，他诧异地看着小黑。
像是觉得云照胖，不够吃似的，小黑从怀里掏出两颗又大又圆的新鲜枣子，放到糖炒栗子跟前，往云照面前推了推。
“枣子！”李元奇大喊一声。
“哪来的？”云阳和郝一淼一起问。

第32章
“是不是在枣爷爷那儿捡的？”金宵问。
小黑冲金宵点头。
“昨日捡的？”金宵又问。
小黑继续点头。
“你拉着照哥儿、跑那么、快, 怎么没丢？”金宵惊讶。
“我的都丢啦!”李元奇道。
“我的跑着跑着就没有了。”郝一淼道。
云阳当时救李元奇和金宵心切，主动将手里的枣子扔掉的，不过他还是挺佩服小黑不但最快拉着弟弟跑, 还保住了两颗又大又圆的枣子，他道：“小黑，你真厉害！”
“对！枣子都没有丢！”郝一淼道。
“嗯嗯。”金宵心里是服气的。
小黑神色如常。
李元奇昨日是最想吃枣子的, 结果又是撩狗又是找鞋又是挨打, 整的鸡飞狗跳的，他没有吃到枣子，也不敢去枣爷爷那儿捡枣子了，现下忍不住盯着两颗枣子看着，道：“这枣子好大呀，肯定好甜。”
为了吃，李元奇居然也会迂回了, 云照拿一个给李元奇。
李元奇开心道：“谢谢照哥儿。”
云照转头道：“小黑，你说枣子给我啦，给我的、就系我的，我阔以、阔以给元哥儿、吃。”
小黑点头。
金宵见状问：“小黑, 你只捡两颗枣子吗？”
小黑又点头，他刚捡了两颗枣子就看到小黄狗冲出来, 十分危险, 他旁边的云照人小腿短又胖乎乎的，肯定跑不快, 所以他抓着云照就跑，也没有时间多捡。
“宵哥儿, 你系不系也想吃枣子？”李元奇问。
金宵看向李元奇。
李元奇道：“照哥儿只有一个啦, 不能给你。”
“我又没有要照哥儿的。”金宵道。
“你别要照哥儿的, 照哥儿还得吃呢，我分你一半。”说着李元奇拿起大枣子，“咔嚓”咬掉一半，然后还沾着细长透明口水的另一半递向金宵：“给。”
“咦惹。”云照、云阳和郝一淼都发出嫌弃的声音。
小黑皱起眉头。
金宵脸都皱着丑橘了，道：“我不要！”
“你还嫌弃我？”李元奇正经八百地问。
“就嫌弃你。”金宵道。
“那我就寄几吃。”李元奇把另一半枣子放入口中，故意嚼的嘎嘣脆：“真甜，真好吃！”
金宵不理他。
云照拿起最后一颗枣子。
郝一淼道：“照哥儿，你小你吃吧。”
云照看了一圈，也不客气了，不但把枣子吃光了，还把糖炒栗子吃了，然后对小黑说道：“我不会白吃喔，我赚银子、养你哒。”
小黑抿了抿唇。
“吃饱了，我们去玩啊。”李元奇道。
“走，去玩！”云照起身。
六个人走出小棚子继续玩耍，玩了一会儿就有客人来桃源酒楼用饭，客人的孩子纷纷来后门处玩耍，他们跟着玩了一会儿，也到了用午食的时间。
“弟弟，我们回家吧。”云阳道。
“好。”云照拉着小黑的手：“小黑，走。”
朱氏道：“照哥儿，阳哥儿，小黑，去我家用饭啊。”
“去我家，我家好多好吃的。”汪氏道。
“不用了，娘给我们留饭啦。”云阳道。
“嗯，不吃、肥、肥坏掉！”云照道。
朱氏和汪氏听到云照的话就笑了。
云照三人和朱氏等人告别。
回到家中，云阳就开始热饭。
云照在旁边看着。
云阳一直舍不得弟弟干活，可是他突然觉得得教弟弟懂一些日常技能，便将弟弟和小黑拉坐在灶洞前，一边添柴，一边道：“弟弟，我告诉你们如何烧火，看着，点着以后，慢慢添柴，不能压着火头，不然就不着啦。”
云照是知道如此烧火的，但是哥哥那么认真地传授烧火知识，那他就和小黑一起给哥哥捧场，用力点头。
云阳道：“也不能添太多，不然没有空气，火火就憋死啦。”
云照和小黑继续点头。
云阳接着道：“饭要热好的时候，就不要添柴禾了。”
“我造，再添就、就浪费捏。”云照接话。
“嗯，弟弟真聪明。”云阳夸奖云照。
云照嘻嘻笑。
小黑好奇地看着。
很快地，剩饭做好了。
三个人围坐在小桌吃个精光，云阳又站到灶台前的小凳子上洗碗，道：“弟弟，我们下午不去酒楼啦。”
“为何？”云照问。
“柴禾快没有了，娘每日上工好辛苦，不让她捡，我们去小山脚捡。”云阳道。
“好。”云照转头道：“小黑，我们一起、捡柴禾喔。”
小黑点点头。
收拾完毕，三人睡了个午觉。
醒来后，云阳推着独轮车道：“我们走。”
云照和小黑跟着。
来到山脚下，云阳先扫帚扫树叶，扫成一小堆一小堆，他放下扫帚，弯腰抱一堆树叶，放到独轮车里。
云照也抱。
小黑观察了片刻，然后模仿云阳的样子，抱了满怀里的树叶，送到独轮车中。
“弟弟和小黑真棒！”云阳夸奖。
云照和小黑脸上有不同程度的笑容。
“继续。”云阳道。
独轮车里很快装满了树叶，云阳道：“上面还可以放树枝。”
“好，捡树枝。”云照捡一根一根树枝往独轮车上放。
小黑见状也捡。
“小黑学东西真快。”云阳道。
云照点头：“他聪明。”
兄弟两个正夸着小黑，一转头看见小黑扯了一棵小枯树过来了……真的很会做事了，但是这棵小枯树对他们来说有点大了，云照道：“小黑，这个我们、我们、弄不动哒，小车车装不下。”
小黑用力一掰，小树枝断了。
云照问：“我们把、树枝折了、装？”
小黑点头。
“阔以阔以。”这样就不会跑远处捡树枝啦。
不一会儿，一颗小枯树只剩下三人弄不动的树身了，独轮车也装满了，云阳又用绳子绑一下车斗，固定柴禾，然后道：“我们走吧。”
“走。”云照道。
云阳却未动。
云照喊：“哥哥，推不动啊。”
云阳来的时候推的是空车，现在车斗里装了满满的柴禾，虽然不重，但是也不轻，他一边推一边“嗯”了一声。
云照赶紧上前：“我帮你。”
小黑也走到云阳跟前。
三个人“嘿哟”一声齐发力，谁都没有吝啬力气，一下将独轮车推出去，他们重心不稳，同时踉跄了一下，一抬眼看见独轮车向前跑起来，他们管不了那么多，赶紧小跑着跟上。
云阳用力拽住独轮车车把。
小黑道忙。
云照个小腿短，不但没追上，“啪叽”一下摔趴在地上。
“弟弟。”云阳喊。
小黑回头看。
云照灵活地爬起来，噔噔地向前跑，帮着云阳和小黑拽住了独轮车。
三人再次停下来。
“弟弟，你受伤没？”云阳关切地问。
小黑上下打量着云照。
“米有，我穿好厚的，都不疼、不疼。”云照刚学走路时，心里特别着急，不知道摔多少次，都摔习惯了。
“好，我们这次慢慢推，不要那么猛了。”云阳拍了拍云照身上的尘土。
云照和小黑点头。
三个人又一次推独轮车，这次控制好了力度，独轮车没有跑出去，而是慢慢驶起来。
“好啦。”云照道。
云阳和小黑也露出笑意了。
云照歪着脑袋道：“小黑笑、好看！”
小黑立马敛笑。
云照也不管他了，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会儿，云阳怕云照累着，把云照抱到树枝上坐着，结果云照有一点点点重，他和小黑根本推不动独轮车了。
云照伸着胳膊道：“抱我、下来叭。”
云阳又把云照抱下来：“我们歇一会儿吧。”
三个人坐在路边歇息。
朱氏和汪氏带着李元奇、金宵、郝一淼过来了。
不用云阳和小黑再推，朱氏一个人就把独轮车推到了云家小院子，树枝和树叶都卸到厨屋里面，道：“好了，去玩吧。”
“朱奶奶，谢谢你。”云照奶声奶气道。
朱氏摸摸云照的小脸：“照哥儿真惹人爱，去玩吧。”
六个孩子在院门口踢藤球。
傍晚朱氏他们才离开。
云照三人回到院子没多久，沈月娘回来了，看到厨屋里的柴禾，先把三个孩子一顿夸，然后一边做暮食，一边听云照和云阳说今日发生的事情。
云照晃着小身体模仿李元奇三人的一些动作，逗的云阳和沈月娘笑不停。
小黑目光划过三人，嘴角上扬，眼中的光亮越来越多。
云照得空瞥小黑一眼，看起来这孩子已经适应了这儿的日子，挺好的。
接下来他便和云阳、小黑一起吃一起睡一起玩一起捡柴禾等等，慢慢地越来越冷了。
“冷不冷？”沈月娘一下工就回来问三个孩子。
云照三人一起摇头。
“过些日子会更冷，还好朱奶奶汪奶奶给你们做了袄子，都放在柜子里，要是娘不在，你们都拿出来穿，知道吗？”沈月娘道。
云照三人点头。
“还有，快过年了，酒楼越来越忙了，娘这段时间也会越来越忙，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忙到小年，娘就可以休假带你们逛集市，买东西。”沈月娘道。
“嗯嗯。”云照三人继续点头。
“还有——”
云阳昂着小脸问：“娘，肿么还有呀？”
“你烦娘说话了？”沈月娘嗔道。
“不烦不烦。”云照抱住沈月娘的腿。
“还有就是最近很多人从外地回来，也有很多人走亲戚，坊区可能会有些乱，你们不要乱跑，最好都跟着朱奶奶和汪奶奶知道吗？”沈月娘蹲下来，搂着三个孩子道。
“嗯。”云照三人点头。
“好了，我们做暮食吃，吃完赶紧睡觉，太冷了。”
“嗯。”云照三人又点头。
沈月娘很快做好暮食。
四个人吃完了，就上床。
沈月娘给三个孩子讲神话故事。
三个孩子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云照却睡的不踏实，梦到家里进了贼，伤了娘亲和哥哥……他惊的倏地睁开眼睛。
“照哥儿也醒了。”沈月娘一边给小黑穿衣裳一边道。
云照看着沈月娘，他之前做过一个梦，梦里面桃源酒楼的人欺负娘亲，结果真的欺负娘亲了，如今他又梦见贼伤了娘亲和哥哥……所以也会是真的，他打了一个激灵。
“是不是冷啊？”正在穿衣裳的云阳赶紧停下来，给云照盖好被子。
云照直直地躺着。
沈月娘给小黑穿好衣裳，就来抱云照。
云照一把搂住沈月娘的脖子。
沈月娘笑道：“怎么一大早就撒娇啊，快放手，娘给你穿衣裳，不然要冻病了。”她拍拍云照肉肉的小屁屁。
云照乖乖坐好。
沈月娘一件件给他穿好。
他脑子里想的都是梦的事情，所以下床、洗脸、用饭都是心不在焉的。
“弟弟怎么了？”云阳发现弟弟不活泼了。
小黑诧异地盯着云照。
云照看向云阳，极快地想一个理由解释自己的情况，道：“哥哥，我想去玩。”顺便找一找那个贼人，然后把梦中的困难解决掉。
“好了好了，马上就走。”沈月娘换了身衣裳道。
四个人出了小院子，迎面碰见熟人刘娘子和一个陌生男人走在一起。
“沈娘子又去上工啊？”刘娘子热情地问。
“嗯，你这一大早去集市了？”沈月娘笑着问。
“是啊，我和我相公去集市上喝羊肉汤，啊对了，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我相公梁虎，他一直在外面干活，昨日刚从外地回来。”刘娘子笑着道。
沈月娘笑着点点头，以示礼貌。
云阳礼貌问好。
云照没说话，直直望着梁虎，这不就是梦里那个贼人吗？
梁虎目光一次次往沈月娘身上瞟，接着又往云家小院子里瞟，忽觉周身一寒，他下意识地看向小黑漆黑的眼睛，仿佛里面藏着某种怪兽一般，随时会蹿出来，将人撕个粉碎一样，他心里骤然打个突，背后极速地冒出细汗。
“相公。”刘娘子唤一声。
梁虎回神儿，再看小黑，发现就是一个四岁左右的孩子。
“我们走吧。”刘娘子道。

第33章
梁虎道：“好。”
刘娘子冲沈月娘微微一笑, 挽着梁虎离开。
梁虎走着走着，便忍不住回头看沈月娘四人。
沈月娘和云阳毫无察觉。
云照和小黑却将梁虎的行径收入眼底，他们两个都没有什么表示, 乖乖地任沈月娘拉着，一路来桃源酒楼。
沈月娘进了后厨。
云照三人到了酒楼后门处。
早到的郝一淼热情迎接：“照哥儿，你们来啦。”
云照微笑点头。
“用朝食了吗？”汪氏问。
“汪奶奶, 我们刚用过啦。”云阳道。
“刚用过？那不能立马耍起来, 来，坐下歇歇。”汪氏道。
云照三人坐到小棚子里。
云阳和汪氏聊天。
云照一路上反复梳理梦中事，那个贼人，也就是梁虎，以为爹爹战死沙场，便起了歹心，意图占娘亲便宜, 还伤害哥哥……畜生，他一定要梁虎后悔生出这种畜生不如的念头。
“照哥儿，小黑，发什么呆？”李元奇的声音响起。
云照回神儿。
小黑看向李元奇。
“我们踢藤球呀, 这次我要踢第一。”李元奇信誓旦旦道。
“我也是！”金宵道。
“我不踢啦。”云照道。
李元奇和金宵一起问：“为何？”
“我想肥家玩。”云照猜测梁虎今晚会潜入他家院子，他和哥哥、小黑都是小孩子, 娘亲也没有什么力气, 他们四个人一起都打不赢梁虎，所以他得提前回家布置。
“回家有什么好玩的？”李元奇问。
“好多好玩的。”云照道。
“对的！”忠粉郝一淼道：“照哥儿家旁边有个小林子, 里面有好多树，好多树叶好多树枝可以捡。”
“早就被邻居捡光啦。”李元奇道。
“对, 照哥儿他们都去山脚下捡柴禾啦。”金宵道。
“那、那里面好多植物。”郝一淼想尽办法站到云照这边。
“我们去看植物。”云照起身道。
郝一淼立马响应：“好。”
小黑跟着站起来。
云阳一般都是听弟弟的, 自然是跟着云照走。
李元奇和金宵虽不知道植物有什么好看的, 但云照四人都想要去看，那他们一起道：“好叭，去看看。”
六个人离开桃源酒楼后门处，一路叽叽喳喳地来到云家小院子。
云阳把小院门打开道：“朱奶奶，汪奶奶，你们到里面坐，我们去前面玩。”
“真懂事，去玩吧。”朱氏从小院子里拎两个凳子出来。
汪氏接过来一个道：“今日我们就给照哥儿家当门神。”
朱氏笑起来。
二人坐在院门左右两边，低头做针线活儿。
云照六人走进小林子。
李元奇问：“淼哥儿，有什么植物？”
金宵也问：“看什么呀？”
郝一淼四处环视。
“看这个！”云照指着一株植物道。
“这是什么？”李元奇问。
“刺球球。”金宵道。
郝一淼好奇地伸手摸一下，“嘶”一声。
“扎手哒！”李元奇道。
云照问：“扎破了米？”
郝一淼道：“没有破。”
“小心一点，这个叫苍耳子，果实扎手还粘人。”云照轻轻地摘掉一颗黄色的苍耳子，朝郝一淼身上一扔，苍耳子紧紧地趴在郝一淼身上。
“哇，粘住啦！”郝一淼惊奇的很。
李元奇和金宵也玩起来。
云阳和小黑捏着一颗苍耳子看。
云照一颗又一颗地摘。
云阳问：“弟弟，你摘那么多干嘛？”
“防坏人。”云照直接道。
“什么坏人？”云阳不解。
“娘说快过年啦，过年、过年有坏人，把这个扔到墙上，扎坏人。”云照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图。
云阳只当弟弟是防患于未然。
小黑眸色微动，接着和云照、云阳一起摘苍耳子。
六个人边摘边玩，又一起往墙上扔。
朱氏和汪氏认为孩子们就是玩着闹，也不管他们。
没一会儿靠路边的一面墙上布满苍耳子，云照六人也累了，进了小院子喝点水，接着继续在小院子里玩耍。
云照有意无意地指挥着云阳五人顺着梦中梁虎的路线，弄出来一些陷阱，装点水，挖点坑，涂点浆糊等等，虽然都不是什么大事儿，但是叠加起来一定会对梁虎产生一些伤害。
下午他又带着云阳五人在坊区溜达，侧面了解梁虎的为人，一直到了夜幕降临。
朱氏和汪氏等人都走了。
沈月娘回来了。
云照看着娘亲，坚强、温婉、美丽又勇敢，不管是爹爹没了消息，是家中贫穷，还是收养哑巴的小黑，娘亲都没有自怨自艾，而是一直积极向上，是他见过最好最好的人，他不许任何人伤害这么好的人，一点也不行。
可他深知寡妇门前是非多，呸呸呸，爹爹只是没有消息，不能咒爹爹死了，反正就是单身女人极易受到世人的诽谤，他暂时没法扭转这个情况，所以他必须将娘亲从中摘的干干净净。
“照哥儿，看娘干什么？”沈月娘问。
“娘好看。”云照道。
“随你爹，会说花言巧语骗娘。”沈月娘捏云照的小脸。
云照嘻嘻笑。
“走，随娘做暮食。”沈月娘拉着云照的小肉手进厨屋。
云阳和小黑跟着。
沈月娘放开云照，撸了撸袖子，开始做饭。
云阳烧火。
云照和小黑心不在焉地看着。
很快暮食用完了，四人简单洗漱一下，都上了床。
沈月娘给云照三讲完一个故事，便回东卧房睡觉了。
“当当”的二声梆子响，在静谧的夜晚，清楚地传入云家西卧房。
二更了。
云照倏地睁开眼睛，缓缓从云阳身上爬过去，滑下床，噔噔地跑到东卧房，摸黑喊：“娘，娘。”
沈月娘一下醒了：“照哥儿。”
“娘。”云照来到床头。
“怎么了？做噩梦了？”沈月娘问。
“肚肚疼。”云照摸着小肚子道：“好疼。”
沈月娘倏地一下坐起来：“是不是要解手？”
“不系，好疼。”云照躬身。
照哥儿已经也肚子疼过，但都是一会儿就好了，现下跑到东卧房来说，肯定不是小事儿，沈月娘迅速穿上衣裳鞋子，一把将云照抱起，扯过毯子包着，大步走到西卧房，唤：“阳哥儿，小黑，阳哥儿。”
云阳迷迷糊糊地睁眼睛 ：“娘。”
小黑却安然地睡着。
沈月娘道：“阳哥儿，弟弟肚子疼，娘带他去看大夫。”
“我也去。”云阳一下坐起来。
“你别去，外面冷。娘把你喊醒，是担心你们突然醒来找不到娘会害怕，不要怕，你们继续睡，要是醒来之后，娘还不在家，就在家里等着，娘很快回来。”沈月娘交待。
云阳担心地询问：“弟弟……”
“没事儿，应该是吃坏肚子了，我们很快回来。”
云阳“嗯”一声。
沈月娘抱着云照出院子，并把院门栓好。
云阳坐在床上看一眼旁边的小黑，重新躺下。
察觉到云阳没什么动静了，小黑才缓缓睁开眼睛。
“照哥儿，还疼吗？”路上沈月娘问。
“疼。”云照违心地说道。
沈月娘心疼的不得了，安慰着：“没事儿，马上到医馆了。”
“嗯。”云照应。
医馆的大夫已经睡了，沈月娘还是敲开了大夫的门。
大夫询问云照的情况。
云照一一说出来，看到大夫皱起了眉头，他觉得时间也差不多，小肉手摸摸小肚子，做出惊喜的样子道：“咦，又不疼啦，不疼啦。”
“真不疼了？”沈月娘问。
大夫捻须思索一会儿，道：“可能是吃错东西所致，给你开个方子清清肠胃吧。”
“那孩子没什么大问题吧？”沈月娘担心地问。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我估计孩子是吃食外，吃了什么野草野果的，不然不会疼的这么古怪，娃娃，病从口入，不能乱吃。”大夫道。
“照哥儿听到没？”沈月娘道。
云照连连点心，在心里对娘亲和大夫都感到抱歉，可他不这样搞，没办法把娘亲带出来啊。
“好了，我给你们抓点药，你们就可以回去了。”大夫道。
沈月娘连连感谢。
从医馆出来，沈月娘紧张的情绪得到缓解，突然间就意识到胳膊的酸硬……她看一下怀里的小儿子，真的挺重的，她走不动了，寻一个石头坐下歇歇。
云照四处环顾，这个时候打更人应该快来了。
“什么人？！”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云照和沈月娘都吓一跳，一转头看到两盏灯笼。
沈月娘立马知道是打更人，抱起云照道：“大人，我是武安坊区的，夜里孩子腹痛，来医馆瞧病。”
两盏灯笼慢慢靠近。
云照和沈月娘看到了两个打更人旁边的林捕头。
“沈娘子！”林捕头惊讶。
“林捕头，你怎么也在？”沈月娘问。
“这不快过年了吗？偷鸡摸狗的特别多，傍晚齐安坊区丢一头羊，说是女婿昨儿送的，我刚刚才给找到，才要回家，就和二位打更大人碰上了。”林捕头道。
“真是辛苦林捕头和打更大人了。”沈月娘道。
“应该的，你说孩子病了？哪个孩子？”林捕头本能地猜测：“是小黑吗？”
沈月娘道：“不是，是我小儿子，照哥儿，小黑挺好的。”
林捕头看向云照：“照哥儿怎么样？”
“突然肚子疼，带来看看，大夫说没事儿了。”
“没事儿就好，小孩子就是容易身子不舒服。”林捕头因为沈月娘收养小黑事儿，对沈月娘一家子印象都很好，见沈月娘抱着照哥儿都有些喘，想来是累着了，便热心道：“沈娘子，这儿离你家还有一段路，我来帮你抱着孩子吧。”
“不用，我抱着就可以了。”沈月娘不好意思。
云照早就看出来娘亲累了，几次要下来走路，娘都不让，他只好冲林捕头伸出两只短胳膊，求抱抱。
林捕头长相严肃，一般孩子都害怕他，第一次遇到求抱抱的，当即心头大悦，接过云照便道：“没想到我还有惹小孩子喜欢的一天。”
“林捕头，好。”云照吹彩虹屁。
“小嘴真甜。”林捕头乐极了。
沈月娘捏着发酸发胀的胳膊道：“辛苦林捕头了。”
“小事儿，走吧。”林捕头抱着云照向前走。
打更人正好顺路，便一起走。
沈月娘和三位说着一些桃源镇的一些琐事。
云照在心里估算着梁虎应该开始翻墙了，他在墙头、墙下、地上弄那么多陷阱，可以一些拖延时间，保哥哥和小黑平安无事，但他还是有些焦急，直直地看着前方，忽然视线里有个人影在墙头上蠕动。
“谁？！”一个打更人突然喊一声。
另一个打更人连忙扬起灯笼。
林捕头瞬间将云照塞沈月娘怀里，拔出官刀，向前走去。
沈月娘惊道：“那是我家墙头，阳哥儿和小黑在里面睡着。”
“娘。”云照抱住沈月娘的脖子，不让沈月娘靠近。
沈月娘拨开道：“照哥儿，娘去看看你哥哥和小黑。”
突然“砰”的一声，墙头上的男人狠狠地摔在地上。
沈月娘吓的步子一顿。
云照一脸疑惑。
林捕头防备地看着前方。
两位打更人愣了一下。
小院院门猛地拉开，一个小人影带着一身森寒之气走出来，刚想有什么行动，忽然察觉到有灯光，他转头一看，看到了云照沈月娘等人，小步子一停，身上骇人的气息消散，手中带血的刀，迅速背到身后。
“小黑！”沈月娘喊一声。
小人影小黑望着沈月娘。
“小黑！”沈月娘赶紧将云照放到林捕头跟前，扑过来抓着小黑肩头问：“有没有事儿？”
小黑摇摇头。
云阳也从里面出来：“娘，我也没事儿。”
“我有事儿，救我，快救我啊。”地上的男人艰难地爬到林铺头跟前，抓着林捕头的衣摆，连哭带嚎：“我流好多血，快救我啊。”

第34章
“你是何人？”林捕头扯回自己的衣摆。
“他是贼人！”云阳大声道：“他进我家偷东西！”
云照赶紧补刀：“对, 他从我家、我家墙、翻下来！”
都翻墙了，不是贼是什么？
两位打更人夜间敲梆子，可不仅仅只是报时, 他们还有更重要的防火防盗责任，现下盗贼就在眼前，他们可不能放过, 当即提起梆子“当当”地敲起来。
声音极大。
惊的云照胖身子一抖。
“弟弟。”云阳喊。
沈月娘赶紧抱云照抱入怀中：“不怕不怕。”
小黑微微侧身, 将手中带血的刀，扔进小院里。
林捕头手持官刀，抵在男人的头顶，想说什么，可是两位打更人又是敲梆子，又是大喊“抓贼呀抓贼呀”，促使他开口都听不见声音, 只能等待了。
梆子声一停。
武安坊区平民纷纷出来。
云照指着地上男人，大声：“贼在那儿！”声音清亮奶乎。
“嚯！真有贼！”
“啊，林捕头也在！”
“捉到贼了！”
“怎么会有贼！”
“偷谁家了？”
“我回家看看东西少了没有？”
“只有一个贼吗？还是有同伙？”
“我相公在家守着呢，我就在这儿看看贼是谁！”
“果然一到过年, 贼就多起来了。”
“……”
“肃静！”统共只说一句“你是何人”的林捕头，拔高声音, 压住喧闹, 然后望向地上的男人，大声问道：“说, 你是何人？家住哪儿？有没有同伙？”
男人艰难开口：“我、我——”
“不肯说是吧？来人，搜身！”林捕头打断道。
两个打更人四周看了看, 没看到有捕快在, 他们其中一人主动上前, 在男人身上一通搜，搜到一个荷包，递出去道：“林捕头，这有个荷包。”
“是我的！”沈月娘趁机说道：“是我的工钱，我每月和孩子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里面总共二钱三十五文。”照哥儿赚的都藏到更隐秘的地方了。
“没错，就是二钱三十五文银子。”林捕头察看道。
“果然是贼！”两个打更人道。
其他人不停唾弃。
“说，是一人犯罪，还是同伙犯罪？”林捕头又厉声问。
男人声音无力道：“我——”
“同伙在哪儿？”林捕头拔高声音打断。
“林捕头！”男人突然高声打断林捕头，抓着林捕头的衣摆道：“你不要打断我，让我说，我叫梁虎，就住在武安坊区这边，我就是来偷东西的，我一个人偷的，我没有同伙，我什么都招……好了吧，不要再说了，求你救救我，我在流血，我快要死了，救救我吧。”
“梁虎？”林捕头又忽略了梁虎后面的请求。
坊区平民闻言一愣。
“梁虎？相公？”刘娘子冲出人群，来到梁虎跟前，看清楚面容后，对着梁虎脸，“啪”的一记响亮的巴掌：“我嫁给你两年，以为你是个好的，没想到你黑了心的，竟是个贼，我要和离！”
“娘子，救我，我在流血！”梁虎抓着着刘娘子。
刘娘子一脚把梁虎踢开。
梁虎又求：“林捕头，快救我，救救我，我什么都招。”
“打更大人请帮个忙，帮我把他带回衙门。”林捕头道。
两位打更人自然是答应，一人拽一个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梁虎朝衙门拖。
梁虎疼的嘶叫：“我在流血！救命！我在流血啊！”
“可真知道金贵自己！”林捕头鄙视地睨梁虎一眼，然后对沈月娘道：“沈娘子，虽然梁虎已经伏案，但我还是要了解一下案发现场情况。”
“林捕头请。”沈月娘抱着云照进院子。
林捕头跟上。
坊区一些人好奇地趴在小院门口，向里一看，什么破旗帜、稻草人、破风筝等等混在黑夜中，像是鬼魅一般张牙舞爪，他们吓的倒抽一口凉气。
沈月娘赶紧解释道：“不要怕不要怕，这是小孩子弄的玩意儿，我最近下工很累了，没有来得及收拾，都堆在墙角，阳哥儿，去拿盏灯过来。”
云阳立刻捧了盏灯过来。
林捕头等人目光扫过破旗帜之后，落到墙角水盆、水桶、泥坑、独轮车、铁锹、铁耙子等等，林捕头忍不住道：“沈娘子，你家孩子真能折腾。”
“还有朱奶奶和汪奶奶家的，总共六个。”云照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道：“都系、都系我们、寄几弄哒！我们一下午、一下午都弄好多、坑坑。”
“有本事！”林捕头回头对云照道。
“嗯。”云照狠狠地认可自己。
沈月娘无言以对。
林捕头环顾一眼地形，又问：“事发时，家中有几人？”
“我和小黑。”云阳站出来道。
小黑站到云阳跟前。
“小黑小，还不会说话，我来说。”云阳从不说小黑是哑巴，他对外人都说小黑暂时不会说话，他看向林捕头：“晚上弟弟肚子疼，娘带着弟弟去医馆，我和小黑正睡着，听到院里‘砰’的一声。”
“然后呢？”林捕头问。
云阳继续叙述道：“我和小黑就醒了，然后听到咚咚声，我们下床，看到贼人从东卧房出来，那贼人想过来打我和小黑，我就大叫，贼人吓的跑出去，小黑追出去看。”
“小黑胆子太大了！”沈月娘紧张道：“受伤了怎么办？”
“沈娘子，不要打扰孩子说话。”林捕头道。
沈月娘便收了声。
云阳接着道：“我害怕贼人伤害小黑，就到门后面拿大棒子，我想打贼人，可是我出来的时候，看到贼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就摔在墙角的铁耙子上，摔的哭嚎，我吓坏了，小黑也吓的不动了。”
“他还是爬墙爬出来了，你们跑出来看？”林捕头问。
“小黑要看的。”云阳道：“小黑先跑出去了，然后就碰到你们过来了。”
沈月娘嗔小黑一眼。
小黑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林捕头摸着下巴将墙角打量一通，道：“原来如此，沈娘子，得亏你家孩子搞了这些东西，得亏你没有收拾，所以梁虎才会在慌乱之际失手，摔坐到铁耙子上，不然不但你的二钱三十五文银子没了，他还可能去偷别人的。”
“就是就是。”坊区一些人附和。
“好，事情到现下，已经真相大白，各位都回去休息吧，注意防火防盗，明日衙门会开始审查梁虎，请诸位也放心，我们桃源镇衙门一定会保证大家的安全。”林捕头声音洪亮地总结。
沈月娘带头给林捕头掌声。
林捕头摆着手道：“好了好了，都回去了。”
坊区人才渐渐散去。
林捕头安抚了沈月娘四人几句，便走了。
沈月娘道：“林捕头，你不是回家啊？”
林捕头道：“我去梁虎家看看再回去。”
“林捕头辛苦了。”沈月娘真心道。
“哪里，你们快休息吧。”林捕头走了。
沈月娘把云照放下，将院门关上，余光中有寒光闪过，她低头看见一把刀。
捡起来一看是她前阵子刚买的刀，专门为了防叛军，后来发出叛军是乌龙事儿，她就用刀砍骨头用，怎么会落在门口，还带血？
她愣了一下，立刻拉着云阳和小黑进堂屋。
云照小跑着跟在后面。
沈月娘慌忙检查云阳和小黑的小身子，急急地问：“哪受伤了？哪流血了？”
云阳道：“没有受伤啊。”
“没有？刀上哪来的血？”沈月娘有些狐疑，赶紧又跑到厨屋一趟，确诊手中的刀就是自家刀，她又回来询问云阳和小黑：“刀上的血是谁？”
云阳道：“我不知道。”
小黑很淡定地指向外面。
沈月娘会意：“是梁虎的血？”
小黑点头。
“你弄的？”梁虎不可能捅自己一刀。
小黑又点头。
“你……”沈月娘忽然说不出来话，好一会儿才试探地问：“小黑，你会功夫？”
小黑静了片刻，然后点头承认。
云照和云阳微微一怔，忽然明白小黑在桃源酒楼后门处蹿的那么快，不是他们没防备，而是小黑有些功夫在身。
“你真有功夫？”沈月娘有些不敢相信。
小黑拿起刀，用力一扔，只听一声闷响，刀便结结实实扎到外面的墙上。
母子三人吓了一跳，不过他们都知道“穷学文，富学武”的道理，再一次确定小黑的家境富裕，才会小小年纪就有功夫底子在，沈月娘道：“你应该五岁了吧？”
小黑没有反应。
沈月娘道：“照哥儿他爹也有功夫天赋，三岁就学，四岁可以打大孩子，五岁可以用巧劲儿撂到一个大人。”
小黑没有给予回应。
沈月娘以为小黑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赶紧道：“没关系，不管四岁五岁还是几岁，反正你在婶婶这儿就是四岁，你就是婶婶的家人。”
小黑抿了抿嘴。
“等等！“沈月娘突然又想到一个关键点，心惊地问：“你是不是用刀桶了梁虎？”
小黑点头，又摇头。
沈月娘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小黑指了指外面，然后摇摇头。
沈月娘没明白。
云阳也是一脸迷糊。
云照想了想，道：“你捅了大坏蛋，大坏蛋、还不造？”
小黑点头，他就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以为是那些孩子玩意儿扎的？”沈月娘又问。
小黑再次点头。
“他真的这么以为？”沈月娘不放心地问。
小黑重重点头。
可沈月娘心里还是担心，她养小黑一个多月，虽然小黑有些行为和一般孩子稍有不同，但她知道那是经历悲惨事情所致。
小黑本质上是个听话的好孩子，这次也是梁虎犯罪在先，小黑才会出手伤人的，并没有做错。
可她担心其他人或者梁虎父母得知小黑捅人后，到处造谣说小黑小小年纪心狠手辣，越发影响小黑好好成长。
于是，接下来数日她都关注衙门那边的情况，终于她等到结案公示了——梁虎深夜偷银子二钱三十五文，自伤腿、臀和不可描述部位属咎由自取，于下月发配边关，二十年不许回桃源镇。
看到这些，别说沈月娘高兴，桃源镇的人都拍手叫好。
“自伤？哈哈哈，没见过那么蠢的贼。”
“听说还是几个孩子弄的玩意儿，没来得及收拾，结果他做贼心虚慌不择路，一屁股坐到铁耙子上了。”
“好像那个不可描述的部位，是蛋蛋。”
“那岂不是……”
“他娘子跟他和离了，已经回娘家了。”
“和离得好，这种人不配有娘子！”
“发配二十年，挺重的。”
“重？重个屁！我听我一个当捕快的好友说，有人塞纸条到衙门，列举这个梁虎一大堆事情，他在外地还跑进一个寡妇家里，强了一寡妇呢。”
“真该死！”
“二十年一点也不亏！”
“大快人心！”
“……”
沈月娘也觉得痛快无比。
云照暗暗吐一口气，虽然没想到小黑会插一杠子进来，但是事情最终的结果是好的，没有人说娘亲是非，没有人议论小黑，还有他那张匿名纸条，也让大家都关注到梁虎的种种恶行，而不是把目光集中在他家。
云阳听了开心。
小黑浅笑着望着公告栏。
“好了，结束了，回去捡点柴禾，中午包饺子吃。”沈月娘昨日发了工钱，今日就休息，带着孩子们来集市上买些东西，没想到碰到衙门张贴梁虎的罪行，她心里有些激动，大方地买了三串糖葫芦给孩子们。
“回去捡柴禾。”云阳雀跃附和。
四个人高兴地回到家中，推着小独轮车到山脚下捡树叶。
沈月娘扫着。
云阳和小黑抱着树叶，往独轮车车斗里装。
云照在旁边吃糖葫芦。
“照哥儿，还没有吃完吗？”沈月娘问。
“吃完啦。”云照把糖葫芦签扔掉道：“我也抱树叶叶。”
“慢一点啊。”沈月娘道。
云照抬步走向树叶堆，可是脚下树叶太厚了，他稳不住小胖身子，“砰”一声摔坐在地上。
“没事儿，不疼，起来。”沈月娘道。
云照小胖手撑起，“嘿哟”一声站起来，旋即像只不倒翁一样，晃悠悠，晃悠悠，“砰”一声又摔坐下了，他昂着小脸道：“娘，树叶叶不让、不让我起来，好烦人呀。”
“树叶叶喜欢你。”云阳调侃。
“对呀。”云照昂着小肉脸，自恋道：“它们想抱抱我。”
云阳和沈月娘笑出声。
云阳道：“娘，弟弟真可爱。”
沈月娘看着云照的眼神里都是温柔。
小黑也抿嘴笑。
云照再次要起来，忽然想到什么，喊：“小黑。”
小黑看过来。
云照道：“你肥功夫，你抱我、抱我‘嗖’一下灰起来，灰起来，灰树上！”
小黑闻言一怔，接着头一扭继续抱树叶，就当没有听到云照说的话。
云照问：“你肿么、肿么不理人？”

第35章
云阳和沈月娘笑。
云照继续喊：“小黑, 小黑。”
小黑勤劳地干活，不予理会。
云照再一次吭哧吭哧地爬起来，颤颤悠悠地走向小黑, 想好好和小黑商量飞上树的事，他是真的很想体会一下武侠片里飞檐走壁的感觉，结果脚下树叶实在太厚, 他再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重心, 胖身子直直地扑向小黑，直接把小黑扑进树叶堆里。
二人一起发出“呃”的短促声响。
“小黑！”云阳喊。
沈月娘赶紧丢掉扫帚，跑过来。
云照试着起身却起不来，压的小黑嗯嗯叫。
“小黑！”云阳过来抱云照。
沈月娘把小黑拉起来：“小黑，没事儿吧。”
满头满身树叶的小黑摇头。
沈月娘转头教训同样头满身树叶的云照：“照哥儿，你怎么又欺负小黑？”
“我米有。”云照真没有欺负小黑的意思。
沈月娘道：“娘亲眼看见你扑倒小黑的。”
“娘看的不对。”云阳辩解。
沈月娘问：“怎么不对了？”
“系树叶叶绊我！”云照指着地上的树叶道。
“你就没有错？”沈月娘板着脸问。
“有！”云照跺脚大声道。
小黑、沈月娘和云阳没有见过这样理直气壮承认错误的，先是一愣, 接着都“扑哧”笑起来。
云照极为认真地道：“小黑，我不系故意的。”
小黑收起笑容看着云照。
云照伸出小肉手，一边摘掉小黑头上的树叶，一边道：“你不要生气喔, 我下次、跑慢点、跑慢点、扑不倒、你咯，你不要、生气喔。”
小黑漆黑眼睛直直盯着云照的小肉脸。
“还生气吗？”云照问。
小黑没有回应。
云照道：“不生气, 你就点点头。”
小黑点头。
“娘, 哥哥，看, 小黑都不、不生气了。”云照道。
“你啊你。”沈月娘总是没办法对云照生气，她无奈地捏捏云照的小肉脸, 警告道：“敢欺负小黑, 娘非打你不可。”
“我不欺负, 我保护。”云照道。
小黑闻言眼睛弯了弯。
沈月娘道：“记住你说的。”
“嗯。”云照点头，然后对小黑道：“你抱我、灰上树叭。”
小黑眼中笑容立马消失。
沈月娘道：“他抱不动你，更飞不起来。”
云照问：“为何？”
沈月娘道：“他太瘦太小了。”小黑尽管来云家一个多月，吃胖了一些，但还是瘦瘦小小的，需要再养一养再行。
“阔他肥功夫呀。”云照觉得功夫是无敌的。
“可你太重啦。”云阳直接说出来。
“重吗？”云照觉得自己体重还行。
云阳点头：“重。”
“照哥儿，小黑是会功夫，但不多，制服贼人用的也是巧劲儿，而且你一次次把他压倒就该知道了，他现下根本抱不动你，待他吃胖了长高了，应该才可以抱着你飞上树。”沈月娘她虽然不会功夫，也没有银子让孩子们学，但是她和云靖夫妻多年，还是对练功这方面有所了解的。
是这样！
看来他对大庆朝的功夫还是有所误解的，云照点头：“好，那就不抱啦，不灰上树啦。”
沈月娘松了一口气。
小黑脸色好看一些。
云阳给弟弟和小黑拍身上的树叶道：“我们快点捡柴禾，然后回家做猪肉白菜馅儿饺子吃。”
“好。”云照应。
四个人又捡一会柴禾，把小独轮车装的满满的。
“好了，可以走了。”云阳道。
“等一下。”沈月娘把云照抱到柴禾上面坐着，转头看见小黑一脸期待地看着柴禾，她又把小黑抱到云照跟着，道：“阳哥儿，你也坐。”
“我不坐，我和娘一起推。”
“真不坐？”沈月娘又问。
“不坐。”云阳不想娘亲那么辛苦。
沈月娘笑道：“下次再捡柴禾，不让两个小家伙坐，让阳哥儿一个人坐。”三个都是她的孩子，不能因为照哥儿和小黑小，就委屈云阳。
云阳开心地看着沈月娘点头：“嗯。”
“走。”
母子两个推着独轮车向前走。
徐徐的凉风吹来。
云照发出“哦吼”的愉快声。
小黑跟着笑起来，露出白白的牙齿。
“照哥儿！小黑！”远处的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大喊。
“诶！”云照挥着手应。
小黑默不作声地拽住云照的衣裳。
“照哥儿，小黑，坐好，要停下来了。”沈月娘缓缓停车。
朱氏和汪氏过来把云照和小黑抱下来。
李元奇三人就围过来。
“朱婶子、汪婶子，请院子坐。”沈月娘打开院门。
朱氏直接推着独轮车进院子。
“别别别，我来就行了。”沈月娘道。
朱氏已经将独轮车推到了厨屋。
汪氏帮着卸柴禾。
沈月娘只好给二人倒水洗。
朱氏边洗边道：“沈娘子，梁虎结案公示了，你知道吗？”
“知道，我今日去集市看到了。”沈月娘道。
“真是大快人心啊。”汪氏道。
“听说他做很多恶事，都是公堂上自己承认的。”朱氏道。
“偷鸡摸狗，欺辱妇女，发配真便宜他了。”汪氏道。
朱氏道：“据说发配很苦，估计他撑不到边关就要死了。”
“死了最好。”汪氏气愤道。
朱氏点头：“就是，不过孩子们真棒！”
“可不是嘛，我看他们那日的苍耳子只是玩一玩。”
“没想到真扎到那贼人了。”朱氏想到孩子们把梁虎给坑了，就忍不住拍腿大笑起来。
汪氏也乐道：“还有那铁耙子、泥坑、水盆都用上了。”
“所以小孩子皮一点，也不是坏处。”
朱氏和汪氏一边笑一边说着。
沈月娘担心了几日的事情，今日尘埃落定，她总算可以冷静地听着大家说梁虎之事，打心眼庆幸那日，带着照哥儿去了医馆，又遇到了打更人和林捕头，继而当场碰上梁虎从墙头上摔下来。
不然的话肯定有人认为她和梁虎有染，这可比素日里的瞎编排有杀伤力多了。
这么一想，又是照哥儿这娃帮了她，然后阳哥儿吓的梁武慌不择路，小黑给予梁虎致命一刀……到头来三个小娃娃保护了她，不感动都不行。
她给朱氏二倒了水之后，喊道：“照哥儿，阳哥儿，小黑，过来喝点水。”
“月婶，我也喝、也喝水水。”李元奇道。
“你过来啊。”沈月娘道。
六个孩子都噔噔地跑过来，一人抱着一个小碗吨吨吨地喝光了，李元奇道：“月婶婶，我们去玩了。”
“去哪儿？”沈月娘问。
“去摘苍耳子。”金宵道。
郝一淼小手指着墙头道：“扔墙头，扎坏人。”
“扎贼人！”李元奇道。
“对，扎死他！”金宵道。
李元奇三人这两日从大人口中知道贼人之事，又从云照和云阳口中求证了，今日知道贼人受到惩罚，他们跟着高兴，觉得那个苍耳子发挥了很重大的作用，所以要和云照三人继续摘苍耳子，扔满墙头，让贼人无路可走。
“好，去吧。”沈月娘道。
六个人又跑进小林子里摘苍耳子，一把把地扔向墙头。
“好累啊。”李元奇道。
金宵道：“好渴啊。”
“歇歇，喝水去。”郝一淼道。
“走。”云照道。
六个人走进院子，看见沈月娘、朱氏和汪氏一边在厨屋包饺子一边聊日常。
“奶奶，我喝水水。”李元奇道。
“在堂屋里，阳哥儿，你给他们倒。”沈月娘道。
“好。”云阳应。
“等一等。”朱氏盯着李元奇：“你后脑勺上面是什么？”
李元奇伸手摸后脑勺。
“哇，好多苍耳子！粘你头上啦！”金宵道。
“宵哥儿，你后脑勺也好多。”郝一淼道。
小黑拍拍郝一淼。
郝一淼不解地看向小黑。
小黑指指郝一淼的后脑勺。
郝一淼不解地摸一摸，惊呼：“啊，我也粘了好多！”
云照小肉手扶额，那日他带着李元奇五人扔苍耳子时，是有组织有纪律地扔，保证每一颗苍耳子都扔到墙头上，绝不浪费。
这次就是玩儿。
他根本就没有约束任何人，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一把把地往上扔，都扔疯了，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多少苍耳子是扔到对方后脑勺上了。
他看向哥哥和小黑，这两人头上居然没有苍耳子。
“啊，肿么会、会介么多呀？”李元奇胖手摘头上的苍耳子，把头发摘的乱蓬蓬的。
“我也好多！”金宵摘掉一颗苍耳子的过程中，扯到头发，疼的“嘶”一声。
“好刺挠呀。”郝一淼道。
朱氏放下手中的活，走出厨屋，李元奇和金宵满后脑勺都是苍耳子，发现一时半会摘不完，马上又要做午食了，她干脆拉着李元奇和金宵的胖手道：“走走走，回家给你们好好摘一摘，洗一洗。”
“沈娘子，我们也回去了。”汪氏拉着郝一淼。
沈月娘擦擦手上的面，赶紧出来喊：“朱婶子，汪婶子，别走了啊，饺子都快包好了，一起吃饺子啊。”
“不了不了。”朱氏和汪氏拉着三个孩子急急走。
沈月娘没有追上，回头对云照三人道：“真是调皮。”
云照道：“我米有、米有、粘头上。”
“阳哥儿和小黑呢？”沈月娘问。
云阳道：“我也没有。”
小黑直接转个身，给沈月娘看后脑勺。
沈月娘笑着摸摸小黑的脑袋，然后看云照和云阳：“你们两个也不知道提醒一下元哥儿他们。”
云照道：“我忘啦。”
“嗯，我们太开心啦，都没有看元哥儿他们。”云阳解释。
“行行行，走，回去包饺子。”沈月娘道。
“娘，我也要包。”云照道。
“先洗手。”沈月娘道。
云照三人洗了手，来到厨屋。
云阳会包饺子，直接就包了。
云照也会，但是手小力气也小，包也的饺子歪歪扭扭。
小黑是完全不会，极为认真地跟着沈月娘学，瘦瘦细细的小手指用力捏面皮，包出来一个四不像的面疙瘩。
“你这系什么呀？”云照道：“还米有、我包好看。”
小黑也不知道。
“睡着的猪猪。”云阳笑。
“睡着的胖猪猪。”云照咯咯地笑起来。
小黑觉得新奇也跟着笑，心里面很开心。
“没关系，第一次包成这样，很不错了。”沈月娘夸奖道。
小黑微笑点头。
“再抱一个看看。”沈月娘给小黑一个饺子皮。
小黑接过来，抹了些馅儿。
“沈娘子！沈娘子在家吗？”林捕头的声音响起。
沈月娘起身擦了擦手，出了厨屋：“我在我在。”
云照、云阳和小黑一起起身，透过窗户看院门。
林捕头带着两个穿着衣着齐整的一对老夫妻走进来。
沈月娘笑问：“林捕头，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云照和云阳很好奇。
小黑似乎猜到什么，缓缓垂眸，慢慢将饺子皮放下。

第36章
“我来减轻你负担的！”林捕头道。
沈月娘不解。
林捕头道：“一个多月前, 你捡了小黑，来衙门报案，虽然立了案, 贴了告示，但是我一时半会儿没办法安置小黑，就麻烦你养小黑两个月, 还记得吧？”
沈月娘点头：“记得。”
关于这事儿, 林捕头一直心存感激：“当时我还说，若是两个月内，小黑家人找来了，就让家人来感谢，你，若是没有找来——”
沈月娘惊喜地看着眼前的老夫妻：“这是小黑家人？”
“这是我给小黑找的收养人吴老爷和吴老太。”林捕头道。
吴老爷和吴老太冲沈月娘友好一笑。
是收养人……沈月娘不自然地回以笑容。
云照和云阳闻言转头看向小黑。
小黑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娘子，我知道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很不容易, 多个小黑更艰难，所以我一直没有放弃找小黑的家人和收养人，可小黑的画像都贴了一个多月，根本无人问津, 不能总让你辛苦，恰好我遇到好心的吴老爷和吴老太了。”林捕头十分满意。
沈月娘突然间不知道说什么。
林捕头又道：“二老是下河村人, 有儿有女, 都在外地成家立业，逢年过节才回来一回, 吴老爷如今做货郎，走街串巷卖点小东西, 吴老太一人在家无事, 正好养个孩子作伴, 你说是不是挺好的？”
沈月娘不自在地点点头。
林捕头向前走两步，小声对沈月娘道：“我都调查过了，他们家人都不错，家境还算殷实，不会亏了小黑的。”
沈月娘道：“可他们年纪不小了，可以照顾好小黑吗？”
“也不大，才五十岁，正是身强体壮的时候，把小黑带到二十岁没有问题。”林捕头道：“二十岁肯定可以自力更生了，何况二老还有儿子女儿可以帮衬小黑。”
沈月娘看向吴老爷吴老太。
吴老爷道：“我们是真心喜欢小孩子，一直想要养一个，恰好林捕头说有个孩子叫小黑，人不错，我们也是相信林捕头的为人，所以才过来看一看的。”
“沈娘子，我们能看看孩子吗？”吴老太问。
沈月娘朝厨屋看一眼。
小黑自动走出来。
吴老爷和吴老太眼中当即闪过惊艳，当即就喜欢上了。
“长得俊吧。”林捕头问。
吴老爷连连点头：“俊，看着也仁义。”
吴老太温声问：“小娃娃，愿意去奶奶家吗？”
小黑点点头。
“小黑！”沈月娘随即喊一声。
小黑抬眼看沈月娘。
沈月娘像是怕小黑跑了一样，立刻把小黑拉到身后，然后道：“吴老爷，吴老太，小黑这孩子乖是乖，但是、但是、他现在还不会说话。”
“我们知道，林捕头都和我们说了。”吴老爷道。
吴老太点头：“只要孩子乖就行。”
沈月娘道：“他其实、也不算乖。”其实非常乖了。
吴老爷和蔼道：“不算乖也没关系，孩子小，好好教就乖了，何况，太乖了也不好，孩子都是调皮的。”
吴老太点头。
“也不一定教得好。”沈月娘道。
吴老爷和吴老太听这话，察觉到沈月娘似乎不愿意放人一样，他们一起看向林捕头。
林捕头再次走向沈月娘，小声道：“沈娘子，我知道你养小黑一个多月，多少是有了感情，但是你不能一直养着他啊，想想你家还有两个孩子呢。”
沈月娘看一眼厨屋门口的云照和云阳。
“两个孩子衣食都要花银子，进书院要花银子，娶媳妇要花银子，再想想你家相公现在还没有消息，你一个妇人再养一个娃娃太难了。”林捕头道。
沈月娘不由得垂下眼帘。
林捕头是真的为沈月娘着想：“小黑这么乖这么聪明，跟着吴老爷和吴老太也不会过苦日子，还可以进书院，这样多好。”
沈月娘道：“万一他父母来找他——”
“他亲生父母应该不会来找他了。”林捕头道。
沈月娘问：“为何？小黑那么好。”
“可能家里的孩子更好呢？”林捕头没直说小黑是哑巴，这世间就是有那么一些父母会嫌弃孩子哑巴、耳聋或者别的之类的不足。
沈月娘心疼道：“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
“大千世界什么没有？就让小黑跟着他们走吧，大家都轻松。”见沈月娘不放心，林捕头又补充道：“万一他父母真的来找他，我就让他上吴老爷家中找了。”
沈月娘道：“我得问小黑愿意不愿意？”
“刚刚小黑已经点头了。”林捕头提醒。
沈月娘回头看小黑。
小黑抿了抿唇。
云照走过来喊：“娘。”
“娘，小黑真的要走了吗？”云阳过来问。
沈月娘没有回答，照哥儿和阳哥儿捡到小黑时，她并没有想养小黑，是看到林捕头太为难了，她才暂时收养小黑，心里常常想着就养两个月而已。
两个月后就轻松了。
养着养着她都忘了“两个月”这件事情，日常都想着好好养三个孩子，可是刚刚林捕头每句话说的都很有道理，她没能力再养小黑。
她好像没什么理由拒绝了，但是心里面不是滋味，怎么也缓解不了，她抬眼看着吴老爷和吴老太，忽然开口道：“看我，光顾着和你们说话呢，都忘了请你们进堂屋坐一坐。”
“不坐了不坐了。”吴老爷连忙拒绝：“我们不能坐。”
“对，下河村离这儿有点距离，我们得赶紧带小黑回去，不然下雪了，路就不好走了。”吴老太道。
“可是小黑还没有吃上饺子呢。”沈月娘道。
“没事儿，回去我给他包，什么馅儿都有。”吴老爷道。
吴老太点点头。
“就是，还是赶路要紧。”林捕头催促道：“沈娘子，你赶紧给小黑收拾收拾吧。”
“也不用收拾，家里什么都有。”吴老爷道。
“我孙子去外地之前，留下来的棉衣棉鞋都在，我琢磨着小黑穿上正好。”吴老太道。
“那怎么行，我这有两套小黑的新衣裳呢。”沈月娘一把拉着小黑的小手，走向西卧房，扔下一句：“我得给他收拾。”
“就让她收拾吧。”林捕头道。
吴老爷和吴老太点头。
云照和云阳跟着进了西卧房。
沈月娘蹲下来问：“小黑，你真的愿意跟他们走？”
小黑没有点头，而是耷拉着小脑袋。
“那你刚才点什么头？小黑，看着婶婶。”沈月娘微微提高声音道：“婶婶再问你一次，你真的愿意和他们走？”
小黑望着沈月娘，漆黑的眸子仿佛可以洞悉人情，他点头。
“你舍得我们吗？”沈月娘眼眶突然有些红，不好意思被孩子们看到，立刻起身，轻轻地吸了下鼻子，一边给小黑收拾衣裳一边道：“林捕头说，吴老爷和吴老太是好的，那定是好的，只是他们年纪大了，喜静不喜闹，你去那边以后不可调皮。”
小黑点头。
沈月娘也没有看到，自顾自地絮絮叨叨说着：“你暂时不会说话，不代表以后不会说话，到那边以后，你要试着张口，说不定就可以说了，知道吗？”
小黑又点头。
一旁的云照沉默。
云阳一方面知道娘亲的辛苦，一方面舍不得小黑，两方面在心里拉扯着，小眉头紧紧皱着。
“沈娘子，时间不早了。”林捕头唤。
“催！催！催什么催！”沈月娘难得烦躁地发脾气，她打包好小黑的衣裳，塞些小玩具，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些银子，蹲到小黑面前，直接把碎银子塞到小黑衣兜里：“这里面的新衣裳是婶婶补给你的生辰礼品，玩具是照哥儿和阳哥儿补给你的，还有这银子不多，你拿着，买些零嘴吃。”
小黑点头。
沈月娘顿了顿，又道：“若是那边不好，你再回来，知道吗？”
小黑继续点头。
听到林捕头又催，沈月娘起身，拉着小黑的手：“走吧。”
沈月娘和小黑出了堂屋。
云照和云阳随后。
林捕头问：“好了。”
吴老爷递上一个荷包：“感谢你照顾小黑一个多月。”
“不用了。”沈月娘没接。
吴老爷也没再给。
吴老太拉着小黑的手，道：“那我们走了。”
“等一下。”沈月娘道。
吴老爷和吴老太回头看沈月娘。
沈月娘道：“若是你们觉得小黑不好，就送回来给我。”
吴老爷道：“沈娘子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小黑。”
吴老太点头。
林捕头知道沈月娘这是对小黑感情很深，便道：“时候不早了，走吧走吧。”
吴老爷和吴老太太一人牵着小黑一只手出云家小院子。
沈月娘、云照和云阳一直送着。
林捕头再三道：“不用送不用送了。”
沈月娘母子三人还是送到了路口。
林捕头道：“再送下去就到集市了。”
吴老爷又重复一遍：“沈娘子放心，我们一定会把小亲当亲孙子一样疼养，好好照顾他。”
“没错。”吴老太道。
“回去吧回去吧。”林捕头摆手。
沈月娘母子三人未动。
吴老爷和吴老太只好拉着小黑向前走。
小黑自出了云家院子起，一次没有回头。
沈月娘母子三人看着他们转了弯，便一起转头回到云家小院子，来到厨屋，看到案板上摆满了饺子，其中一个像睡着的胖猪猪躺在那里，是小黑包的。
沈月娘心里一想空了，脑子里都是小黑这些日子的种种，瘦瘦小小的，但是非常聪明，非常勇敢，非常懂事……知道她的日子艰难，故意答应跟收养人走。
这孩子……她心里萌生一种强烈的想法，转头看向云照和云阳：“不如我们把小黑追回来吧。”
云照就等沈月娘这一句话，他虽然赚了一些银子，只是一些，但是娘亲才是这个家的主体，洗衣裳、做饭、带孩子、赚工钱等等实在太辛苦了，他的帮助微乎其微。
他不能强求娘亲再去多养一个孩子，这样对娘亲对小黑都不公平，所以他刚刚一直静静地看着娘亲和小黑，没有干涉。
可是娘亲现下真心想要养小黑，那就完全不一样了，他立刻点头道：“追肥来，我多赚银子、养小黑！”
云阳也勇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给小黑洗衣裳，没银子上书院，我教小黑。”
沈月娘心绪一定道：“走，我们去追小黑。”
“走！”云照和云阳一起道。
母子三人立刻出了小院子，一路向集市上跑。
云照跑一会儿便跑不动了。
沈月娘便把云照抱起来，道：“阳哥儿，你先向前跑一跑。”
“好。”云阳跑起来。
母子三人一前一后到了集市上，出了集市，上了小路，来到岔路口，累的气喘吁吁的。
“娘，怎么还是没有小黑？”云阳大口大口喘气。
沈月娘道：“这就是去下河村的路啊。”
“小黑是不是已经到下河村了？”云阳问。
“不会这么快吧？”沈月娘后悔让小黑跟着吴老爷他们走了。
云照皱起小眉头，不由得担心起来，察觉到有细微的声响，一回头看见了小黑，他大声喊：“小黑！”
看到沈月娘三人，小黑眼中划过一抹亮光，又骤然消失。
“小黑！”云阳喊。
“小黑！”沈月娘笑起来。
吴老爷和吴老太拉着小黑走到跟前。
“沈娘子怎么在这儿？”吴老爷问。
吴老太问：“是不是小黑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不系，小黑不走啦。”云照上前一步，扒拉掉吴老爷和吴老太的手，然后伸出小胖手拉着小黑的小瘦手，奶声奶气地说道：“小黑，走，我们肥家，以后，我养你喔！我好腻害的捏！”

第37章
“对, 我们回家！”云阳道。
小黑却抽回小瘦手。
云照一怔，问：“肿么啦？”
云阳走上前问：“小黑，你不跟我们回去？”
小黑点头。
“小黑。”沈月娘跟着过来, 蹲到小黑面前，伸手轻轻抚摸小黑的小脸蛋，难过的情绪又一次涌上来：“婶婶知道你是太懂事了, 不想让婶婶太辛苦。”
小黑垂着眼睛。
“起初婶婶也觉得再养一个孩子很辛苦, 看着林捕头实在为难，才答应收养你两个月，心里确实想着两个月一到，就把你送走，所以刚刚林捕头一劝说，婶婶就答应了。”沈月娘认为小黑懂事且听得懂，便继续坦诚道：“婶婶不是只疼照哥儿和阳哥儿, 婶婶也心疼你。”
小黑抬眸看向沈月娘。
“婶婶打心眼里想让照哥儿和阳哥儿读书识字，日后有出息，也希望你如此，可是婶婶没什么本事,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妇人，很多道理都不懂, 担心自己日后一不小心偏袒亲生儿子, 委屈了你怎么办？”
小黑静静地等着沈月娘说下去。
沈月娘道：“所以婶婶放你走，想让你日子过得好一些, 可是你一走，婶婶心里就空落落的, 不由自主地担心你, 你长得好, 又乖，还不会说话，有人嫌弃你，欺负你怎么办？婶婶想了很多。”
小黑抿了抿嘴，像是在控制某种情绪一样。
“最后，婶婶觉得自己可以照顾三个孩子的，你看，这一个多月来，婶婶把你们照顾得都很好，不是吗？”沈月娘道。
“系！”云照插话进来。
云阳点头。
“所以，就继续这样下去也可以，暂时婶婶手里的银子够你们进书院的束脩，待你们长大一些，就和婶婶一起干活赚银子交束脩，只要一家人齐心合力，没什么困难是克服不了的。”沈月娘不管身处何种境地，对未来总是充满希望。
“对。”云照道。
云阳道：“小黑，我可以抄书赚银子，我可以洗衣裳，我可以砍柴卖，我可以做好多好多事情，我们都可以读书。”
“哥哥不用，哥哥不用赚，我寄几、我寄几、阔以赚好多好多银叽。”云照对于赚钱还是有信心的。
“弟弟，我们一起赚！”云阳道。
“好叭。”云照嘴上不和哥哥争辩，他会有实际行动来证明，他一个人可以养很多很多人。
“所以，小黑你别走了。”云阳道。
云照小胖手又拉上小黑的小瘦手：“对，小黑，不走喔，我阔以养你，养白白胖胖，像我一样、可耐。”
沈月娘拉着小黑的另一种小瘦手：“对，不要走了，我们一家人一起努力，会越来越好的。”
云阳期待地望着小黑。
小黑是懂事，但他到底是个孩子，不管经历过如何惨淡的过往，他对友好、温暖和美好还有本能的渴望，何况他喜欢的婶婶、照哥儿和阳哥儿不嫌弃他是累赘，想要和他一起努力生活，他抵抗不住，终于遵从本心点点头。
“娘，小黑点头啦！”云照惊喜喊道。
沈月娘高兴道：“娘看到了。”
“太好了。”云阳笑出来。
“小黑，你不和我们走了？”一旁观看的吴老太开口问。
小黑看向吴老太，重重地点头。
吴老太面露失落。
吴老爷不好冲小黑说什么，他不悦道：“沈娘子，你这样做不厚道，刚刚小黑已经答应跟我们了。”
沈月娘连忙起身抱歉道：“吴老爷，吴老太，对不住，这事儿是我做的不对，真的对不住，我太舍不得小黑这孩子了，以后会好好养站，不能把他送给你们了。”
吴老爷脸上浮出恼意道：“我们大老远地跑过来，马上就把孩子带回家了，你说反悔就反悔？你这样子怎么能和人处事？”
“对不住，是我的错。”沈月娘道。
吴老爷怒道：“你这——”
“算了算了。”吴老太拉着吴老爷的胳膊，道：“既然沈娘子不愿意，小黑也不愿意，那就算了，我们再领养别的孩子吧，就算了吧。”
“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孩子？”
“总是可以找到的，不能强人所难啊。”吴老太道。
吴老爷甩掉吴老太的手，径自生闷气。
沈月娘从来没有这样出尔反尔过，但是为了小黑，她得这样做，心里十分内疚道：“实在对不住。”
“没什么了，沈娘子，你们回去吧，马上要下雪了，路就不好走了。”吴老太看一眼小黑，眼中还有些不舍，但还是把小黑的包袱递给了沈月娘。
“多谢吴老太，对不住你们。”沈月娘接过来道：“若是以后你们到桃源酒楼用饭，我请你们。”
“快回去吧。”吴老太道。
“诶，你们也回去吧。”沈月娘道。
吴老太点点头。
沈月娘一手拉着小黑，一手拉着云照，道：“阳哥儿，走。”
“嗯。”云阳答应。
四个人离开之际，都隐隐听到吴老爷和吴老太的叹息声，他们也没有在意，继续向前走。
走到集市入口，云照就走不动了，云阳和小黑也有些喘，沈月娘道：“歇歇，我们歇一歇再走。”
云照三人点头。
四个人坐在石头上。
“沈娘子！”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月娘抬眼一看，是刘娘子，也就是贼人梁虎的妻子，不对，是前妻，在梁虎翻墙被擒的当晚就果断和离，次日收拾包袱回娘家，和梁家断绝关系，做事极为果断。
后来在集市上遇到过刘娘子两次，依旧如往那样闲聊几句，谁都没有受到梁虎的影响，她起身道：“刘娘子，你又来集市了？”
“嗯，买些布料做嫁衣。”刘娘子面上带着羞涩。
沈月娘惊喜地问：“你要嫁人了？”
刘娘子说的干脆：“是啊，想嫁就嫁。”
“说得是。”沈月娘认同道。
“咱们女人把自己放第一位，没必要为了过去的感情叽叽歪歪，遇不到好男人就算了，遇到好男人就嫁。”刘娘子道。
“对对对，恭喜啊。”沈月娘真心为刘娘子开心。
“谢谢。”刘娘子笑道：“对了，你怎么来这儿？是不是送小黑去当童养夫？”
“什么童养夫？”沈月娘不解地问。
“吴家童养夫啊。”见沈月娘一副不解的样子，刘娘子道：“我刚看到吴老爷和吴老太拉着小黑来着。”
“你认识他们？对，你也是下河村人。”沈月娘才想起来。
“是啊，我家在村头，他家在村尾，吴老爷和吴老太人挺好的，就是有点倒霉，好不容易有个孙女，结果有些痴傻，治了很久，也没什么效果，二老就想着养个有缺陷的男娃，当童养夫，以后和那个孙女互相帮衬。”刘娘子看一眼小黑，道：“我以为小黑是去——”
沈月娘道：“不是，小黑以后就在我们家了，跟着我姓沈。”
沈月娘、云照和云阳当时满心都是难受，谁都没有真的注意吴老爷和吴老太的好说话。
经刘娘子这么一说，他们才惊觉二老虽是真心想养小黑，但也是真心为自家孙女养的……还好，还好，还好他们及时追回了小黑，不然小黑……他们一起看向小黑。
小黑面色如常。
“那挺好的，我瞧着小黑这模样，这气质，这懂事劲儿，以后定然是个大人物。”刘娘子夸奖道。
沈月娘闻言笑起来，伸手摸摸小黑的脑袋，道：“那我们小黑就借刘娘子吉言，以后当个大人物。”
“到时候真成了大人物，可别忘了给红包。”刘娘子还想说什么，突然昂起头道：“哎哟，真的飘雪了，沈娘子，我不和你说了，我得赶紧走。”
“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刘娘子挎着篮子快走了两步，忽然又回来，往三人手里各塞了两颗枣子道：“拿着吃吧，我走了。”
“刘娘子，你这——”
“走了！”刘娘子小跑着离开。
“刘娘子，多谢啊。”沈月娘高声喊一句。
刘娘子头也不回地挥挥手。
云照三人走到沈月娘跟前，一人给沈月娘一颗枣子。
沈月娘笑了笑，真的接了过来，然后道：“差点就把小黑送去当童养夫了，幸好我们拦住了。”
“以后小黑长大，找自己喜欢的成亲。”云阳道。
“对！”云照点头。
“你对什么，你知道什么叫童养夫吗？”沈月娘捏一下云照小肉脸。
云照嘻嘻笑。
沈月娘道：“不说了，雪花越飘越多了，我们赶紧回去。”
“不然要、淋病病！”云照道。
“对，快点走。”云阳道。
四个人朝集市走。
周围的羊肉汤、油饼，臭豆腐等香味飘来，他们四人从朝食起，没有吃任何东西，又是到集市买菜，又是捡柴禾，又是跟着吴老爷和吴老太跑出集市……现下他们真的又累又饿了，一两颗枣子根本不顶用。
可是他们都不想乱花银子，目不斜视地走着。
最后是沈月娘忍不住，买一个大大的烤红薯，分成四份，补充体力，然后回到云家小院子，继续将猪肉白菜馅儿包完，煮出来一个个白白胖胖的饺子。
四个人真的饿惨了，谁也没有说话，一个饺子又一饺子地吃，把所有饺子都吃光了。
云照突然想起来问：“小黑包的、那个、睡着的胖猪猪、谁吃啦？”
“我没有。”沈月娘道。
云阳回想一想，道：“我也没有吃。”
“系小黑！”云照小肉手指着小黑。
小黑笑着点头。
“小黑，你就系、睡着的胖猪猪。”云照逗小黑。
小黑低头笑。
沈月娘起身收碗。
云阳道：“娘，我来洗。”
“娘来洗，你们玩一会儿，睡午觉吧。”沈月娘道。
云照三人向外面一看，地上已经铺一层薄薄的雪。
“等我们睡醒了，就能玩雪啦。”云阳道。
“走，我们睡觉觉。”云照拉着小黑朝堂屋跑。
云阳跟在后面道：“弟弟，小心滑。”
三个人跑到堂屋玩一会儿，走进西卧房。
“好冷啊。”沈月娘走进来道。
云照道：“娘，我们一起睡觉觉呀。”
“你们先睡。”沈月娘给云照脱鞋子，把他抱上床。
云照一钻进被子就打了个冷颤，奶声奶气地说道：“娘，被窝好酿呀。”
“焐一焐就热了。”沈月娘把小黑抱上床。
小黑进了被子。
云照一下扑向小黑，压的小黑像小狗一样“昂呜”一声。
“照哥儿！你怎么又压小黑了？！”沈月娘道。
“不系压，我们系抱！抱一起！焐热快！”云照解释。
小黑点头。
“不行，你压住了。”沈月娘强行把云照的胖身子推到一旁：“你那么胖，小黑受不住。”
“我胖，我营养丰富，阔以长高高。”云照为自己挽尊。
“小黑以后也多吃点，吃胖点。”沈月娘道。
小黑眼睛再次出现亮光，点头。
云阳跟着钻进被窝，搂住云照和小黑。
三人咯咯笑起来。
沈月娘给他们盖被子，出去准备关院门，朱氏、汪氏、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来了。
朱氏道：“孩子们看到下雪，兴奋地睡不着午觉，非要过来找照哥儿玩。”
“照哥儿呢？”李元奇问。
“在西卧房呢。”沈月娘伸手指道：“你们也一起去睡吧。”
“好。”李元奇三人也不客气。
朱氏问：“沈娘子，午睡吗？”
“平时都不睡的，刚想做些针线活。”沈月娘道。
“正好一起。”汪氏道。
三个人坐在堂屋一角一边做针线，一边聊天。
云照六人在西卧房里疯玩。
朱氏道：“孩子们玩过之后，明日我和弟妹，一人要送一床被子给沈娘子了。”
“反正我家被子多。”汪氏道。
“不用不用的。”沈月娘道：“玩一玩，别伤着就行。”
朱氏提高声音道：“孩子们，别玩太疯，小心掉床下，摔着了。”她也是知道西卧房的床矮，摔下来也伤不到，才放心孩子们玩耍的，不过还是得提醒一下。
“好。”云照六人应一声。
金宵转头便道：“元哥儿，说你呢，不要玩太疯啦！”
“说的系你！”李元奇道。
“说的就是你。”
“系你。”
“是你！”
两个人床上就推了起来。
云阳和郝一淼赶紧远离。
云照圆滚滚的胖身子一翻，趴在床上，然后小胳膊小腿扒拉的极快，噔噔地远离李元奇二人。
突然李元奇一伸腿，一下拌住了云照。
云照的胖身子一个仰翻，眼看又要摔床下了。
小黑立马伸手抓住云照的胳膊：“照哥儿！”
云照身子稳住了，但也呆住了。
云阳、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都停下了动作，一起望向小黑，异口同声道：“小黑，你说话啦？”

第38章
小黑点头：“嗯。”
云阳惊的睁大眼睛。
李元奇和金宵一起问：“你真的说话啦？”
小黑说道：“嗯, 说话了。”
郝一淼听的清清楚楚，发怔地望着小黑，忽然像是想到什么, 猛地往床上一趴，迅速滑下床，来不及穿鞋子, 噔噔地跑出西卧房, 直接跑到沈月娘三人跟前，激动地喊：“奶、奶、奶奶，小黑他、他、他说——”一时间说不出来话。
“哎哟！淼哥儿，你怎么不穿鞋子啊！”朱氏道。
“小心着凉了！”汪氏赶紧放下针线。
“快点进卧房，外面冷。”沈月娘催促。
“看，脚上都脏了。”汪氏把郝一淼抱进怀里。
郝一淼道：“奶奶，听我说。”
“你说你说。”汪氏拿块布给郝一淼擦脚脚。
“小黑、小黑说话啦！”郝一淼终于说了出来。
汪氏动作一顿。
朱氏看过来。
沈月娘诧异地问：“你说什么？小黑说话了？”
“嗯, 小黑说话了！”郝一淼重重点头。
这句话若是李元奇和金宵说出来，沈月娘三人定然认为他们在瞎胡闹，可这话出自乖巧小哭包郝一淼之口，三人同时一愣, 接着匆匆走进西卧房，看着床上坐着的五个孩子, 一起唤：“小黑。”
小黑转头看向沈月娘三人。
“你说话了？”沈月娘激动地问。
“他刚才说好几句话呢。”李元奇回过神儿, 插话道。
金宵道：“他说，他说‘照哥儿’。”
李元奇道：“他还说‘嗯’。”
“他还说‘说话了’。”金宵又道。
李元奇又道：“他还说, 还说还说——”
“你们少说两句，让他自己说。”朱氏打断喋喋不休的李元奇和金宵, 看向小黑。
李元奇和金宵一起收了声。
沈月娘压着激动, 温声问：“小黑, 你真的说话了？”
“婶婶，朱奶奶，汪奶奶。”小黑声音和大多数孩子一样稚嫩，但语速稍慢，吐字清晰，莫名地溢出一种天然的矜贵感。
沈月娘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激动万分：“小黑真的说话了！”
朱氏和汪氏一起点头。
沈月娘一步上前，把小黑抱起来：“你真的说话了！”
“嗯，婶婶。”小黑应。
“太好了！”沈月娘紧紧地搂一下小黑。
小黑嘴角带着笑。
朱氏和汪氏跟着开心。
云阳道：“小黑一下就说话啦！”
云照点头。
“怎么一下就会说话了？”朱氏关切地问。
汪氏道：“对对对，这么久都没有说过话，突然说话了，是不是身子有什么变化？”
“我身子很好。”小黑说道。
沈月娘等人看向小黑。
李元奇问：“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说话？”
“不想说。”小黑就是字面上意思。
可是沈月娘、朱氏和汪氏三人自动把小黑的“不想说”归结为小黑在悲惨经历中，丧失了想要说话的欲望，才成为哑巴，后来慢慢走出过去的阴影，才得以说话的。
“你居然可以那么久都不想说话。”金宵大为惊叹。
“憋的难受不？”李元奇非常不理解小黑的行为，道：“我一日、不说话，我就好难受、好难受，我就要昂昂叫的。”
金宵难得赞同地点头：“我也是我也是。”
“你们闭嘴！”朱氏伸手戳一下李元奇和金宵的胖脸。
李元奇和金宵二人才算消停。
沈月娘心疼地摸着小黑的小脸蛋：“以后想说话就说话，不想说话就不说话。”
小黑嘴角带笑地点头。
沈月娘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是怕吓到小黑，便将小黑放进被窝道：“好了，先睡午觉吧。”
汪氏也把郝一淼放到被窝。
朱氏给六个孩子盖被子：“疯这么久了，也该睡了，闭眼，再闹就揍你们。”
云照六人闻言乖乖闭上眼睛。
沈月娘三人看了一会儿，然后才走出西卧房。
朱氏小声道：“没想到小黑真的说话了。”
“定然是身子越来越好了。”汪氏道。
“那他还能想起来过去的事儿吗？叫什么名字？家住哪儿？流浪多久了？”朱氏一连串的疑惑。。
“他没有主动说，估计是想不起来了。”汪氏分析道。
沈月娘点点头，她也是不敢提的，就怕刺激到小黑。
朱氏不放心地说道：“还是得让大夫看看。”
“等他午睡醒了，我就带他去医馆。”沈月娘道。
朱氏和汪氏一同点头。
堂屋里的沈月娘三人都怕刺激到小黑，云照却是不怕的，他缓缓睁开眼睛，直接伸出小肉手戳小黑的脸。
小黑睁开眼睛，看到就是云照的小肉脸。
云照小声喊：“小黑。”
小黑默不作声看着云照。
云照道：“你说话。”
“嗯。”小黑出声。
云照道：“说两个字。”
“嗯嗯。”小黑又出声。
云照不满意地道：“说三个、三个字？”
“说什么？”小黑不解地问。
云照想了想，问：“你以前、为什么、不想说话？”
“以前说话，你们就会把我送走。”小黑本身就不爱说话，遇到云照他们时，不需要说话，后来待在云家小院子，感受到云照云阳和沈月娘的友好，慢慢喜欢上这里。
得知沈月娘因为他是哑巴找不到收养人，所以才养着他，他就不想说了……可是今日之后，他可以一直待在云家了，他就想说话了。
云照也想到这一点，唉，真是可怜的小宝宝，他小胖手摸着小黑的小脸，哄道：“不送不送，以后都不送啦。”
小黑见状想笑。
“照哥儿，你在和小黑说话。”李元奇突然睁开眼睛道。
金宵跟着道：“我也听到了，我也要和小黑说话！”
郝一淼和云阳微微起身。
“我看谁又说话了？”朱氏声音响起。
六个人赶紧闭上眼睛，这次谁都不敢说话了，闭着闭着就真的睡着了，醒来时，地上落了厚厚的雪。
“哇！好大的雪啊！”郝一淼惊呼。
李元奇道：“我们去玩雪啊。”
金宵抬步：“走啊。”
“还在下呢。”汪氏提醒道：“等雪停了再玩。”
“我们、在这儿看！”云照道。
“对，还是照哥儿乖。”朱氏夸奖云照。
沈月娘从东卧房拿出一把伞道：“朱婶子，汪婶子，你们暂时不走，就麻烦你们在这儿帮我看一眼照哥儿和阳哥儿，我带着小黑去医馆看看。”
“去吧，注意路滑。”朱氏和汪氏道。
沈月娘嘱咐云照和云阳两句，便带着小黑去集市上的医馆，三刻钟便回来了。
“如何如何？”朱氏急急地问。
沈月娘笑道：“身子越来越好，以后好吃好喝就行了。”
“那大夫有没有说，小黑记忆的事儿？”朱氏问。
“大夫说孩子太小，记不得是正常的。我们大人也记不住三四岁以前的事儿啊。”沈月娘道。
朱氏接话：“我八岁以前都记不得呢。”
“记不得就记不得吧，若是小黑家人来找，小黑愿意回去就回去，不愿回去你就养着。”汪氏和朱氏在孩子们午睡的时候，已经从沈月娘口中得知吴老爷和吴老太之事，也知道了沈月娘愿意收养小黑。
“就是，不找来，就一直养着。”朱氏补充。
“我就是这么想的。”沈月娘道。
三人都不再纠结小黑的过去，一转头看见小黑已经和云照五人站在雪地时玩了。
“已经不下雪，就让他们玩吧。”朱氏道。
沈月娘和汪氏便没有阻止。
“我把雪雪踩响了。”李元奇道：“你听，咯叽。”
“我踩的更响。”金宵道。
“我踩的也响。”郝一淼跺一脚。
“我能踩。”云阳也起了玩心。
小黑踩的最响。
云照很喜欢雪，纯净的像是可以荡清心里的嘈杂一样，让人一找回童趣，他忍不住和云阳他们比较道：“我踩最响！”
云阳鼓励道：“弟弟，你踩。”
云照短胳膊前后摆了摆，一下蹦起来，重重落在雪上，发出“咯叽”雪响的同时，脚底打滑，摔了个四肢朝天。
云阳五人一愣。
云照躺在地上大声问：“我系不系、系不系最响哒？”
小黑扶额。
云阳四人道：“是！”
云照赢了，心里爽了。
小黑开口道：“起来吧。”
“我起不来呀。”沈月娘怕云照冻着，特意给他穿了新棉袄，所以他摔在雪里面，丝毫没觉得疼，就是爬不起来。
小黑和云阳一起把云照拉起来。
六个人在院子里玩一会儿雪，又怕到院外玩，这下不仅仅云照摔跤了，李元奇、金宵、郝一淼和云阳连着摔，连小黑也摔了一次，但是他们没觉得疼也没有觉得冷，笑声不断，一直玩到暮色四合，才各自回家。
这时候沈月娘已经做好了暮食。
吃完之后，赶紧进被窝躺着。
次日云照和云阳起来的时候，床上已经没有小黑了。
“娘！”云照喊一声。
小黑拿着云照的棉裤走进来：“我给你穿。”
“你起床啦。”云照道。
云阳道：“小黑你好早。”
“他比娘起得还早。”沈月娘走进来。
“小黑，你起那么早干什么？”云阳问。
“练功。”沈月娘道：“还帮娘扫了雪。”
小黑点头。
云照惊叹：“哇。”小小年纪这么自律，都可以当皇帝了。
“小黑，你太厉害了，居然可以起那么早。”云阳道。
小黑之前是身子太弱，没办法练，如今身子大好，他便重新拾起来。
“你们跟着学习学习。”沈月娘道。
云阳点头道：“好。”
“我不学，我还小，我现下、现下就要、就要吃吃喝喝睡睡玩玩长胖胖。”孩子的时光太短暂了，要珍惜，长大了以后，不努力也得努力的。
小黑三人都笑起来了。
“那你还起床吃饭不？”沈月娘问。
“吃。”云照一下坐起来。
小黑和沈月娘给云照穿衣裳。
四人用完朝食，然后一起到桃源酒楼，沈月娘干活，云照三人玩耍，本来都以为小黑只是一时兴起练练功，哪知道他每日都早起练功，不管刮风还是下雨。
没几日云照母子三人就习以为常了，都认为他是家境好教出来的好习惯，他们都赞同小黑这样练功，云照也没有真的吃吃喝喝玩玩睡睡长胖胖，想了几道新菜，可是时值年关，桃源酒楼生意很好，不需要锦上添花，他便打算年后提出来，暂时记在心里。
很快就到了小年这一日。
桃源镇的风俗习惯就是在各自家中用饭，小年之后，没什么人到酒楼用饭，所以一般酒楼就暂时关门。
桃源酒楼也在做收尾活儿。
云照、小黑和云阳三人来到酒楼等沈月娘下工。
“照哥儿来了。”郝万程唤一声。
“郝爷爷。”云照甜甜地唤。
“诶。”郝万程露出慈爱的笑容，拿几块花生糖给云照：“吃吧，爷爷去忙了。”
“嗯，谢谢爷爷。”云照接过来。
郝万程笑着走向柜台。
云照将花生糖分给小黑和云阳，这时候酒楼里已经没有客人，他们就坐在一张桌子前玩耍。
片刻后，沈月娘面带笑容地走过来，一手拉云照，一手拉小黑，道：“好了，我们回家。”
“娘，你下工了？”云阳问。
“嗯，年初十才上工。”沈月娘道。
“那娘可以好好歇息了。”云阳道。
“不止如此，今日娘和照哥儿都拿不少工钱，郝东家还发了过年钱，走，我们去买年货。”沈月娘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内心的愉悦。
云照三人跟着开心。
走出桃源酒楼数步，云照忽然道：“啊，我的花生糖忘了拿，我要去拿。”他拨开沈月娘的手，噔噔朝酒楼跑。
小黑跟着跑去：“我和照哥儿一起。”
沈月娘和云阳便在原地等着。
云照一进桃源酒楼，看到桌上的花生糖，小跑着上前，刚拿到花生糖，便听到楼上传来争吵声。

第39章
“我们本来可以赚更多！”
“没错！真没必要给他们发那么多银子！”
“我们平白少赚了多少银子？”
“是啊, 哪家酒楼是这样经营的？”
“我们是大善人吗？！”
“万程兄啊，你也别怪我们生气，你真不该如此的, 分成分成你多给，工钱工钱你也多给，拿大把银子搞什么新菜, 整这些有什么用？不如老老实实赚银子！”
“我们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
是钱东家和蒋东家的声音。
云照昂头望向二楼, 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但是从对话中，他也猜出来是钱东家、蒋东家二人在和郝万程在为桃源酒楼的事儿吵，语气里是满满的不满。
“照哥儿。”小黑走过来唤。
云照转头看向小黑：“你肿么来啦？”
“找你。”见云照已经拿到花生糖，小黑拉着云照的小胖手道：“走吧，婶婶和阳哥儿在等我们。”
“等一下。”云照拽住要走的小黑。
小黑不解地望着云照。
云照还想听一听钱东家、蒋东家和郝万程的争吵内容，想弄清楚现下三人是什么情况。
结果钱东家和蒋东家这时候下来了, 二人一身怒气，把木楼梯踩的砰砰响，看到大厅里云照和小黑，先是一愣, 许是想到他们是小孩子，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 所以没有理他们, 不悦地走了。
“照哥儿，小黑。”郝万程的声音响起。
云照和小黑又看向楼上的郝万程, 二人一起喊：“郝爷爷。”
郝万程边下楼边道：“后厨的人已经走光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没有找到沈娘子吗？”
“拿糖糖。”云照抬起小肉手。
郝万程看到后, 问：“花生糖落下了？”
“嗯。”云照解释道：“我和娘去集市, 然后我忘了、忘了糖糖, 我就肥来拿。”
“原来如此。”郝万程走到云照二人跟前，眼中的笑意却没有盖住无力。
“系啊。”云照仗着自己是小孩子的外表，便口无遮拦地问道：“郝爷爷刚刚、刚刚在吵架、在吵架啊。”
郝万程微微一怔，没想到照哥儿和小黑听到了。
云照问：“郝爷爷为什么、为什么吵遖鳯獨傢架呀？”
郝万程道：“因为想法不同。”
“什么想法呀？”云照歪着小脑袋，做出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也真的是天真无邪。
“他们只想赚钱，郝爷爷不仅想赚钱，还想酒楼上上下下都长远地赚钱。”郝万程叹息了一声，觉得小孩子也听不懂这些，便道：“好了，花生糖拿到了，就回去吧。”
云照也不好再问下去，否则就不可爱了，便点头：“郝爷爷再见。”
郝万程笑道：“去吧。”
“嗯。”云照拉着小黑走出桃源酒楼。
沈月娘和云阳正翘首以盼。
“娘。”云照和小黑跑到跟前。
“怎么这么久啊？”云阳问。
“我们遇到了、遇到了郝爷爷他们。”云照道。
沈月娘一手拉云照，一手拉小黑，对云阳道：“阳哥儿，你拉着照哥儿或者拉着小黑，年关人多，不要走丢了。”
“嗯。”云阳点头。
“娘，郝爷爷和钱东家、蒋东家、在吵架。”云照想从沈月娘口中获得一些信息：“吵好凶！好吓人哒！”
“正常。”沈月娘道。
“为什么、正常？”云照边走边问。
“最近店里事情多，他们三五日就吵一次。”沈月娘和李大厨都撞见过两三次。
三五日就吵一次了？
吵的这样频繁了吗？
这几日不需要上新菜，桃源酒楼里客人又多，云照六人便没有进去玩，不知道三人关系是现下这样了。
“没事儿，反正他们三个多月前已经吵过几次，吵一吵就和好了。”沈月娘一开始会因为郝、钱、蒋三人的争吵而担心，后来发现他们吵完之后，酒楼照样赚银子，大家也照样干活，她便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了。
可是云照却觉得郝、钱、蒋三人之间无法和好了，他们最根本的利益不能统一，那么他们肯定会闹掰。
到时候他的酸梅汤、凉皮和花生莲藕猪脚汤都没有提成了，娘亲的工钱也没了……
他突然生出一种危机感，以致于他都没有办法好好逛集市，脑子想的都是桃源酒楼倒闭之后，他们一家四口没有了进项，那日子过得多么凄惨啊。
不行，他得想出路。
“照哥儿！”沈月娘突然喊。
云照回神儿。
“你发什么呆？”沈月娘问。
云照眨巴亮晶晶眼睛看着沈月娘，眨巴了两下。
哎呀，小儿子长得真可爱真好看！
沈月娘心都要化了！
她忍不住低头亲云照的小脸蛋：“想吃什么，娘给你买。”
云照才看到今日的集市上，多了好多好吃的。
“弟弟，快说呀。”云阳有些想吃。
嗯！
先吃！
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别的，云照当即就指了许多他没有吃过的小吃食：“娘，我要吃这个，这个，这个，这个。”
许是沈月娘今日真的拿不少工钱，心里实在高兴，但凡云照、云阳和小黑想吃的，她都毫不犹豫地拿一些，然后又买了肉、菜、佐料、面粉、大米、花生、瓜子等等。
东西太多了，他们拿不动。
沈月娘让云阳回家推了独轮车来。
四个人推着满满的年货回家。
沈月娘没有闲着，烧热水，洗肉洗菜，把一部分肉和菜腌制起来，另一部分挂在地窖里储藏，弄好这一切，她将灶洞里烧红的柴禾块夹出来，丢入破旧的铁盆中，放到堂屋，一边暖屋子，一边打扫。
云阳和小黑见状要帮忙。
平时沈月娘上工，云阳和小黑小小年纪不但照顾云照，还洗衣裳、扫地、捡柴禾等，根本不用她担心，现下有空了，自然不能让两个孩子再忙了。
她把云阳和小黑按坐到胖云照跟前，道：“你们就学照哥儿，坐在火盆前烤烤火，吃吃瓜子、花生和干果。”
云照抱着满怀的吃食，转头得意地说道：“娘，我乖。”
“……对。”乖，乖的像只大熊猫幼崽似的，稳稳地坐在火盆前，小嘴不停地吃，即便如此，沈月娘感觉自己这个小儿子可爱得不了，她道：“和照哥儿学。”
云阳便坐下来。
小黑跟着坐到火盆前。
云照从怀里抓一大把瓜子给小黑，到小黑手中只有五颗。
小黑默不作声地抬眼看云照。
“先吃完，吃完再找我、找我要喔。”这样就可以让小黑多说两句话了。
云阳道：“弟弟，给我一点。”
小照又狠狠抓一把给云阳：“哥哥，给。”
云阳数了数：“六颗瓜子。”
“阔以吃六下、六下捏。”也可以让哥哥多说话，云照又给小黑和云阳一些花生。
三个人坐在火盆前吃着。
云阳提醒道：“小黑，瓜子壳和花生壳，不要吐到火盆里，会有烟的，会熏眼睛。”他们家舍不得买炭，所以用的是特别干特别干的木材，烟雾少。
小黑点点头。
“弟弟，你也不乱吐。”
云照心不在焉地应声，一边吃吃食，一边还在想桃源酒楼的事儿。
他真的觉得桃源酒楼撑不久，到时候他和娘亲同时失业。
失业也未必是一件坏事，回想刚刚集市是热闹的情景，他和娘亲可以整个小吃摊，虽然赚的没有他日常分成多，但肯定比娘亲工钱多，就是摊位不好占，得出钱找关系……他皱眉想着，忽然察觉有点冷，他回回神儿，感觉脚脚冷冷的，于是道：“娘，我脚脚好酿啊。”
“出去玩。”小黑道。
“我不想动。”云照还想静静地想事情。
小黑指着火盆：“你烤。”
沈月娘的声音从西卧房里传来：“那你烤烤脚。”
“肿么烤？”小黑问。
“不是有个小脚凳吗？拿到火盆前，把脚放上去就行了。”
沈月娘的声音一落，小黑便把小脚凳放到了火盆前。
“我造啦。”云照便把小脚脚放到跟前，没一会儿，火盆烤热了鞋底，热意一阵阵地传到了脚底，他舒服地喟叹：“好暖和、好暖和呀。”
“小心点，别烧着鞋子啦。”云阳道。
“不肥哒。”云照自信满满，又给小黑和云阳抓了一大把瓜子和一大把花生，吧啦吧啦说一顿话。
云阳和小黑顺着话头说起来。
云照接着沉浸在自己的计划中，觉得他和娘亲若是打通集市上的关系，占了小吃摊的位置，就凭他的美食储存量和大脑，一定可以赚小钱钱的。想通这些，他心里舒服多了，也不再为桃源酒楼的事情而担心了。
“弟弟！你鞋子着火啦！”云阳突然喊一声。
云照闻声赶紧抬起两只小脚，才刚刚看到左边鞋头开始冒烟，紧跟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西卧房的小黑，忽然冲出来，二话不说，一脚插过来，稳、准、狠、快地将他左边鞋子踢飞出去。
他受力向左栽去，“砰”的一声栽到地上，栽的“嗷叽”一声的同时，怀里的瓜子、花生、干果噼里啪啦地砸到他的胖脸上。
“弟弟！”云阳赶紧跑过来，把他扶起来。
云照蒙圈了一会儿，扒拉掉脸上瓜子花生看向小黑。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小黑，一脸错愕地望着地上的云照。
王八蛋！
心机狗！
报复！
纯纯的报复！
纯纯地因为瓜子花生吃得少，而产生的报复心理！
云照指着小黑凶巴巴道：“小黑！我、我、我要、压洗你！压洗你！”
小黑身子一僵。
沈月娘走出来问：“照哥儿怎么坐在地上了？”

第40章
“小黑踢。”云照道。
“小黑不是故意的, 是弟弟鞋子着火了，小黑踢掉弟弟的鞋子，然后然后不小心带倒了弟弟。”云阳为小黑解释。
小黑点头。
平日里小黑对云照的关心, 沈月娘都看在眼里，她就知道小黑不会真的踢云照，道：“小黑不是故意的。”
云照道：“他阔以、脱我鞋鞋, 不用踢。”害他摔个四肢朝天, 一点儿也不帅气。
“情况紧急，他没有考虑那么多。”沈月娘为小黑说话。
小黑点头。
云照突然觉得娘亲说的也有道理，他压过小黑很多次，逗过小黑很多次，也抢过小黑很多吃食，小黑除了有一回趁他睡着偷偷捏他脸之外，并没有什么报复行为, 所以刚刚应该就是情急之下的行为，没有想到会把他带倒的，他盯着小黑看。
小黑转身，出了堂屋, 将云照的鞋子捡回来，递给云照。
云照接过来：“下次、下次不要、这样踢啦, 造吗？”
小黑点头。
“那我原酿你啦。”云照道。
小黑继续点头。
云阳嘀咕一句：“小黑又没有做错。”
“照哥儿你得感谢他, 不然你鞋子就烧坏了。”沈月娘道。
云照看到鞋头黢黑一小片，再烧一烧, 确实会烧坏了，能屈能伸的他望向小黑, 真诚道：“小黑, 谢谢你。”
小黑点头, 嘴角带笑，显然没有生气。
云照吭哧吭哧把鞋子穿上，爬起来，拉着小黑的小瘦手道：“不是说出去玩吗？走，去玩。”他刚才已经把桃源酒楼之事想明白了，可以出去玩了。
小黑指了指地上的瓜子花生和干果。
云照立刻弯腰捡。
小黑和云阳帮忙。
三个人捡完后，一起出去玩耍，待到沈月娘收拾完毕，一家四口又推着独轮车，去山脚下捡树叶捡树枝。
连续捡三日，把厨屋和院子堆满柴禾，足够烧到元宵节。
这下肉、菜、柴禾、火折子等日常用品都准备妥当，也没有什么事情。
恰好这时朱氏、汪氏、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家中似乎都在忙着备年货，没有空闲时间过来，沈月娘便带着云照、云阳和小黑三人逛集市逛夜市逛田地，认识各种玩具杂耍、灯笼彩旗和田间作物，就在玩玩闹闹中来到了除夕夜。
武安坊区的炮仗声此起彼伏。
沈月娘四人在炮仗声中美美地吃上一顿火锅，然后一起坐到东卧房的床上，一起翻看带画的书，坐在沈月娘怀里的云照指着书，道：“这系大脑斧。”
“老虎是山里老大。”旁边的云阳道。
另一旁的小黑点点头。
“没错。”沈月娘开始给云照三人讲神话故事，讲着讲着就讲到她小时候的事情，慢慢地说到了云照和云阳的爹爹云靖：“你爹长得又俊又结实，人也特别好。”
“爹爹特别好！”云阳有些模模糊糊的记忆。
“嗯，对我们娘仨都好，就是不知道怎么突然……”沈月娘突然陷入一种悲伤的情绪之中，眼睛微微泛红。
云阳没有说话，心里面也是酸酸的，有些想念爹爹了。
小黑微微垂眼。
云照知道娘亲担心又想念爹爹，他让娘亲沉浸一会儿，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得把娘亲从悲伤的情绪中拉出来，不然就会很难受了，他便昂起小胖脸，奶声奶气地问：“娘，爹爹有我好吗？”
沈月娘低头看肉肉的小儿子。
“米有叭！”云照道。
沈月娘悲伤的情绪一滞，反驳：“谁说没有？”
“娘说的呀，娘说、娘说我系、世间最好的，我也脚得，我系、最好最好的，不然老天爷、老天爷肿么、肿么让我长辣么好看，你说，系不系？”云照故意逗沈月娘。
沈月娘“扑哧”一下笑出声。
小黑也露出笑容。
云阳笑道：“弟弟最臭美啦。”
“哥哥胡说，我系香美，香美，造吗？”云照张牙舞爪地同云阳说话：“造吗？”
沈月娘看不下去小儿子奶凶奶凶的小模样，真的太可爱了，她捧着云照的小肉脸就亲，亲的云照咯咯笑着喊“九敏，九敏啊”，两只小胖手一伸，把小黑和云阳拉入其中。
四个人在床上玩闹起来，一扫刚才的伤感，笑声不断传来，一直玩到半夜，沈月娘给了云照三人压岁钱道：“可以睡了。”
“娘，不守岁了吗？”云阳问。
云照道：“小孩子阔以、阔以不守岁。”
“照哥儿说得对。”沈月娘摸着云照滑滑弹弹嫩嫩的小肉脸，这个小儿子总是可以在合适的时间里，带给她快乐和安慰，她眼下心里幸福感满满的，不去庸人自扰地设想云靖的种种坏情况，等待便好。
“我要和娘睡。”云照又道。
“好，今夜是除夕，我们一家人一起睡。”沈月娘笑道。
“嗯。”云照点头。
沈月娘睡在最外面，里面依次是云照、小黑和云阳，她给孩子们盖好了被子，道：“阳哥儿，被子漏风吗？”
“不漏。”云阳道。
“冷不冷？”沈月娘又在云阳旁边加了件棉衣。
“不冷的。”云阳道。
“好，都睡吧，今晚是除夕，就不吹灯了。”沈月娘道。
“娘，你也睡。”云阳道。
“好。”
四个人同时闭上眼睛。
许是时候太晚，沈月娘母子三人很快转来轻微的鼻声，小黑缓缓睁开了眼睛，看一眼左边睡着的云阳，又转向右边的沈月娘和云照，眼睛微弯，嘴角上扬，他从来不知道过年是这样的有趣、温暖和美妙。
忽然一个巴掌“啪”一声糊在他的眼睛上，直接打断他的美好感受，这不是第一次了……他从从容容地扒拉掉小胖手，不是云照还能是谁。
这个！
这个小屁孩子！
他伸手捏着云照的小肉脸，想要用力，又舍不得，在心里狠狠道：“孤不跟你一般见识！”
云照浑然不觉，翻个身，朝沈月娘怀里拱了拱，继续睡，睡着睡着，一阵鞭炮声响起，他吓的睁开眼睛，天已经大亮了，娘亲、哥哥和小黑也同时被吓醒。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见对方都是一脸茫然的样子，想到不过是新年的炮竹声，当即笑了起来。
“我正梦见神仙，我以为神仙到我家啦。”云阳笑着道。
“我以为、系狗狗、狗狗来咬我。”云照道。
沈月娘问：“小黑，你以为什么？”
小黑以为有追兵，可是说出来不太吉利，他就不说了。
“小黑以为、系大狗狗咬他。”云照道。
“就你会说，新年了，我们今日穿新衣裳咯。”沈月娘道。
云照三人赶紧坐起来。
没一会儿，四个人都穿上了新衣裳，一个比一个好看，然后出了院门，看着邻居们互道一声新年好，接着按照桃源镇的习俗朝食吃饺子，午食吃各种炒菜，暮食还是吃饺子，次日大年初二随意吃。
大年初三桃源镇平民开始走亲访友。
沈月娘的父母已经去世，哥哥们在云家富裕时，三天两头到云家找事找钱，一看云家出事儿了，跑得比谁都快，没有一点儿人情味。
她以前对哥哥们的付出，当是喂了狗，至于云家大伯他们……不提也罢，总而言之，她没什么亲戚需要来往，不过她去年得到朱氏李大厨夫妇和汪氏郝万程夫妇太多太多的帮助，她准备带着孩子们去给他们拜个年。
结果朱氏家亲戚太多了，大年初八还要接待亲戚。
她只好准备礼品先去拜访一下汪氏和郝万程夫妇，于是初八一大早，她和孩子们都穿了新衣裳，道：“可以了，一会儿到淼哥儿家里，你们说话要注意点。”
“大过年哒，要说、吉利话。”云照道。
“对。”沈月娘点头。
云阳道：“不能吵架，更不打架。”
沈月娘点头。
“嘴要甜，要礼貌。”小黑说道。
“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不要插嘴。”云照道。
云阳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
“不在面前的菜，不夹。”小黑说道。
“不错不错，就是这样。”沈月娘满意自己的教育结果，笑着拎起礼品道：“走，我们去淼哥儿家里。”
云照三人跟着出门。
路上碰见走亲访友的邻居，大家互道吉利话，“恭喜发财”“身体健康”“新年好”“万事顺遂”“心想事成”等等，云照四人除了收获这些之外，还得到一大批的赞美。
“娘，好多人夸我、夸我好看呀。”云照道。
云阳低头笑。
小黑插话进来：“也夸我了。”
云照看一眼小黑，这段时间小黑吃得好，喝得好，锻炼得好，心情也好，稍稍胖了一些，俊美的不像话，他觉得他不应该和一个真正的小屁孩子比，但他就是有那该死的胜负欲，于是道：“夸我、最多！”
小黑点头。
云照满意了，可耻地满意了，拉起小黑的手道：“走快点。”
小黑无言地弯了弯极为好看的眉眼。
很快地，四个人来到郝一淼家门口。
郝一淼是他们几个小伙伴中最有钱的，足足两进院子，好像还有二三四个仆人，算是小富之家了。
沈月娘敲了敲院门。
一个仆人打开门，请云照四人进去。
郝一淼从堂屋出来：“月婶婶，照哥儿，阳哥儿，小黑，你们来了，新年好，大吉大利。”显然他也是现学的过年礼仪，言行举止看起来都是别别扭扭的
云照四人面带笑容地同郝一淼说话。
“沈娘子来了。”汪氏也走了出来。
云照四人也同汪氏打招呼。
“进来坐。”汪氏拉着沈月娘进堂屋：“淼哥儿招呼照哥儿他们。”
郝一淼赶紧走到云照三人跟前。
进了堂屋一番寒暄，过年的礼仪算是做足了样子，然后大家就稍稍放松，开始恢复日常。
沈月娘四周看了看，道：“郝东家不在家？”
“在。”汪氏说完，又道：“病了。”
沈月娘大惊。
云照停下拿点心的动作，看向汪氏。
沈月娘不解地道：“我昨日晌午，还在集市上看到他，精神很好，怎么病了？”
“昨天晚上气病的！”汪氏不高兴道。
云照隐隐猜测这事儿可能和桃源酒楼的钱、蒋二位东家有关系，想问郝万程是不是被这二人气病的，可是他记着娘亲的那句“大过年的，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他便直直地看着汪氏，希望汪氏说下去。
汪氏像是知道有人急切想知道答案一样，真的说了下去：“那两个东家气的！”
果然！
果然是和钱东家、蒋东家有关系。
沈月娘问：“什么事情会气病呢？”
汪氏和沈月娘认识很久了，两家有什么事情都会说一说，她也不当沈月娘是外人，而且觉得这事儿早晚都得让大家知道，便道：“桃源酒楼开不下去了。”
沈月娘大惊。

第41章
云阳和小黑微愣。
云照想到了郝、钱、蒋三位会闹掰, 却没想到这么快。
汪氏叹息了一声。
沈月娘回过神儿来，不解地发问：“为何？桃源酒楼一直很赚啊。”每日来来往往的客人极多，在整个桃源镇是数一数二的。
“想法不同。”汪氏顿住。
沈月娘等待着汪氏接下来的话。
汪氏道：“万程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降低工人工钱, 指定肉菜商贩，抹掉照哥儿分成，增加歌舞表演, 联络达官贵人……所以他们提出了散伙。”
见汪氏脸色不好, 沈月娘便劝道：“做生意难免有分歧，可以他们只是一时——”
“不是。”汪氏直言道：“他们早就把酒楼的账算好了，逼万程退出，所以万程才病倒的。”
沈月娘惊的说不出话来，她真的以为三位东家亲如兄弟，所以遇到他们争吵，她以为没什么大不了, 都是想要桃源酒楼发展更好，没想到结果却是掰了。
云阳听不太懂。
小黑微微蹙眉。
云照已经猜到这个结局。
汪氏埋怨道：“他们做事真的太过分了。”
沈月娘知道对桃源酒楼付出最多的是郝万程，结果……不过她现下更关心的郝万程，便问：“郝东家身子如何？”
“倒是没什么大碍, 养一养便好了。”汪氏无力道。
沈月娘又问：“眼下睡着了？”
“嗯。”汪氏点点头。
“我一会儿再去看看他。”沈月娘道。
“嗯，沈娘子, 如今桃源酒楼开不了了, 钱、蒋二人不想给工人高工钱，也不想给照哥儿分成, 估计会将酒楼换招牌，也会解雇你们。”汪氏实话同沈月娘道：“你趁着开年, 活计容易找, 就赶紧找。”
沈月娘心里一团乱麻, 可眼下汪氏和郝万程似乎更难受，她不能帮助他们，也不能让他们更难过，于是她收拾自己的情绪，安抚汪氏道：“嗯，我知道，汪婶子，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和郝东家也都放宽心，会好的，来，吃点我做的吃食吧。”
云阳闻言，拿一包吃食过来。
汪氏也觉得大过年提钱、蒋之事太闹心，便低头看一眼油纸包里的吃食：“这是什么？”
“炸麻叶。”云阳道。
“炸麻叶？我没有在桃源镇见过这种吃食。”汪氏捏一片出来，像是用面粉和芝麻炸出来的金色小树叶，薄薄的，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问：“是你们老家桃丰县的吃食？”
沈月娘道：“嗯，桃丰县过年都会炸一些，有甜的，有咸的，我也没有别的东西，就送你些这个尝一尝。”
“好，我尝尝。”汪氏轻轻一咬，伴着酥酥脆脆的细微声响，片片酥渣落下，她赶紧伸手接住，然后望向沈月娘，惊奇道：“太酥了，好吃。”
沈月娘笑道：“孩子们也说好吃。”
云照三人点头。
汪氏看向一旁边正在吃的郝一淼。
郝一淼点头：“奶奶，好好吃。”
汪氏道：“沈娘子，你手艺可以啊。”
沈月娘笑道：“我也就做这些小吃食，勉强可以吃一吃。”
“沈月娘太谦虚了，你做菜应该不错的，不然怎么把三个孩子养这么好，尤其是照哥儿。”汪氏看一眼白白胖胖的云照，可不一般孩子健康好看得多。
“主要是三个孩子不挑食。”沈月娘做家常菜还不错，但是和专业厨师相比，差的很远，难得得到汪氏的夸奖，她道：“好吃就多吃一些。”
汪氏和郝一淼真的吃不少炸麻叶。
“不能再吃啦，不然午食就吃不了啦。”云照阻止郝一淼。
郝一淼立马乖乖停住。
汪氏笑道：“淼哥儿，带照哥儿他们玩吧。”
郝一淼便带着云照三人到前院后院玩耍。
汪氏带沈月娘到院子各处走一走。
用午食时，郝万程出来了，精神不太好的样子，看到云照还是很开心，一起围在一起用饭。
结束之后没多久，郝万程继续回卧房。
沈月娘带着云照三人回到家中，开始发起愁来——桃源酒楼没了，她的工钱没了，云照的分成也没了，得尽快找新活计。
第二日给朱氏拜年后，就开始找活计，找了半日一无所获，第三日也就是桃源酒楼正式上工的日子，可是“桃源酒楼”已经找成“钱蒋酒楼”，一些同事唉声叹气地从里面出来。
“唉，开年就丢活计。”
“你也被东家辞退了？”
“是啊，说什么酒楼换东家，真的没看到郝东家。”
“郝东家上哪儿去了？”
“不知道。”
“我觉得郝东家人很好，还想着一直干下去，没想到……”
“辞退就辞退吧，我再重新换。”
“真是开年不利啊！”
“……”
沈月娘知道自己肯定也遭解雇了，可她还是想要进去看一下，她也真的进去看看了，果然钱蒋二人已经将她除名，照哥儿的分成也不存在。
她从钱蒋酒家出来，没有心思生气、悲伤、消极，她望向等待着的云照三人道：“走，继续找活计。”
“找！”云阳道。
小黑点头。
“走。”沈月娘道。
云照三人跟着沈月娘。
沈月娘会的东西很杂，并不限于找酒楼活计，绣坊、茶铺、书肆、布庄、米行、胭脂房等等她都进去问一问。
活计是有的，可是每一种活计都各有缺点，时间太长、工钱太少、要求太高、没有要求、招收男的……她带着三个孩子跑一整日，又是一无所获。
次日沈月娘一个人出去找活计，傍晚一身疲惫地回来。
“娘！”云阳端一碗水迎上去。
沈月娘喝完水。
云阳接过碗问：“娘，活计找到了吗？”
沈月娘摇头：“没有。”
“活计好难找啊。”云阳攒着小眉头道。
“是啊。”沈月娘摸摸云阳的小脑袋道：“不过，没关系，娘还有银子，饿不着。”还好照哥儿去年赚了很多分成，不然她要急疯了。
云阳点头。
小黑抿嘴思考。
云照看了看娘亲的样子，觉得这个时候娘亲应该会接受他的建议，他便道：“娘，不找啦！”
“傻孩子，不找活计，我们吃什么？”沈月娘转头道。
“不找活计，我们寄几做。”云照望着沈月娘，极为认真地说道：“做吃食！卖！”
沈月娘当云照是孩子话，问：“谁做？”
云照理所当然道：“娘做。”
沈月娘“扑哧”一笑：“娘又不是李大厨，厨艺有限，也就给你们做做饭菜可以，别人肯定是瞧不上的。”
“阔以瞧上！”云照坚定道。
沈月娘不以为然。
云照道：“我做梦、梦见吃食、好好吃、好简单哒。”他只能用梦为载体，说出美食制作方法，再次利用大庆朝人迷信的思想，把身上“美食天赋”和“财运”两个标签拿出来用一用。
沈月娘果然正色了：“你梦见吃食啦？”
“嗯，梦见啦，我们卖钱！”云照道。
沈月娘先是一喜，接着又黯然道：“桃源酒楼已经不在，有吃食也卖不到钱。”她下意识地是想要把美食做法给予桃源酒楼，然后赚分成的。
“阔以呀。”云照道。
沈月娘三人一起不解地看向云照。
云照道：“摆摊，我们寄几卖呀。”
“摆摊？”沈月娘三人一起惊道。
“对呀，卖的钱钱，都系我们寄几哒。”云照道。
沈月娘从来没有想过走这么一条路。
云阳道：“集市上好多摆摊的。”
“我们阔以试试呀。”云照道。
这个超出小黑的知识范畴，他一直盯着云照看。
沈月娘去年找活计就找许多天，这两三也找不少店面，一份能顾家又够吃的活计真的太难了……摆摊的话，好像还可以把三个孩子带在身边，而且照哥儿是郝万程和李大厨认定的拥有“厨艺天赋”和“财运”的，说不定真的可以赚银子，她看向云照问：“什么吃食？”
云照道：“杂粮、杂粮煎饼、果叽。”
沈月娘三人都没有听过。
云照便把自己“梦”到杂粮煎饼果子的制作方法说一遍。
沈月娘行动力向来强，道：“我们现下试一试。”
云阳道：“娘，我们磨玉米、黄豆、绿豆和小米吧。”
“家里没有这么多。”沈月娘看一眼天色：“我现下去集市，米行应该还没有打烊，你们在家待着，我很快回来。”
云照三人答应。
很快地，沈月娘就买回来一些食材，接着按云照的梦，先把杂粮磨成粉，加入盐和面粉，兑水搅拌成粘稠的面糊状，然后用豆瓣酱、花生酱、麻油等混为酱料，切些小葱、芫荽和萝卜干备着，取些炸麻叶。
云照专门拿块薄木板做刮板。
云阳抱出一个破旧的平底铁锅——这是桃源酒楼淘汰的铁锅，沈月娘觉得挺好的，就低价买回来，想着哪天自家锅坏了，可以把这平底铁锅重新打成一个小锅用，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小黑点燃火炉。
云阳把平底铁锅放到小火炉上。
“照哥儿，还需要要备什么？”沈月娘转向云照。
“不要啦，阔以做啦。”云照道。
“怎么做？”沈月娘问。
云照小肉手指着：“在锅锅上，抹油油，抹匀匀。”
沈月娘照做，食用油均匀地涂在平底铁锅上，油光一片。
云照接着道：“舀一勺面糊糊上去，用板板摊匀。”
“好。”沈月娘应道。
“摊薄薄。”
“嗯。”
杂粮面糊在平底铁锅上呈现一个薄薄的圆形薄皮。
云阳第一次见这样薄且完整的饼皮，道：“真好看。”
小黑惊奇地点头。
沈月娘耳朵听着云照的话，手上忙乎着，她往上面打一个鸡蛋，再次用刮板轻轻摊开，薄皮和鸡蛋迅速熟了。
她有些手忙脚乱往上面涂上酱料，撒上葱花、芫荽、萝卜干碎，放上几片炸麻叶片，像叠被子一样，把薄皮折叠起来。
一个金黄的杂粮煎饼果子就成了。
“娘，用板板、板板从中间、切开，盛出来。”云照道。
沈月娘便用刮板将煎饼果子一分为二，放到云阳和小黑所拿的碟子里，杂粮饼皮混着酱、葱花、芫荽、萝卜干的香味一下子就冲到他们鼻尖。
“好香啊。”云阳狠狠吸了一口道。
小黑也忍不住道：“好香。”
“尝一尝。”沈月娘道。
云照从案板上拿一片油纸，递给沈月娘道：“娘先尝。”
沈月娘也没有再客气，接过油纸，包住一半杂粮煎饼果子，轻轻一咬，她瞬间惊呆了。
“娘，好吃吗？”云阳急急地问。

第42章
沈月娘好像不相信入口的香香脆一般, 她又咀嚼两口，体会饼皮香脆，酱味浓郁, 葱花和芫荽点缀，萝卜干咸香爽口，混着炸麻叶的油香, 口感清晰丰富。
每一次咀嚼都是味蕾的一次新体验, 混合在一起更是香咸适宜，她从来没有吃过这种煎饼，心想照哥儿果然是有天赋的，一般人想不出来这样的美食。
她冲云阳道：“好吃，非常好吃！阳哥儿，小黑，照哥儿, 你们也尝尝。”
云阳点头。
小黑盯着手中碟子里的煎饼果子看。
云照道：“烫烫的。”
沈月娘拿起刮板，将小黑碟子中的煎饼果子切成三份，又吹吹，道：“好了, 可以吃了。”
“弟弟，给。”云阳先给云照拿一块。
云照接过来, 咬一口, 实实在在农作物做出来的食物，无添加, 就是香。
云阳才咀嚼两下煎饼果子，便惊叹：“娘, 好好吃呀！”
小黑跟着道：“嗯, 好吃。”
“是吧？”沈月娘大喜。
“嗯。”云阳和小黑咔咔地吃完。
云照也吃光了。
沈月娘又将自己的煎饼果, 分给三个孩子一点，可是大家都没有吃够的样子。
云照昂着小肉脸道：“娘，阔以卖吧？”
“可以试一试。”沈月娘对自己的厨艺十分不自信，一直认为做吃食的，那都是有本事的，现下简单易做的杂粮煎饼果子的美味，给她极大的自信心。
“试试！”云阳赞同。
小黑点头。
沈月娘道：“你们也觉得可以，是吗？”
云照三人点头。
沈月娘心里突然澎湃起来，她当过农女，当过富家少奶奶，当过工人，没想到有一日还可以当个老板，不对，真正的老板是照哥儿，她是老板的娘，激动地看着手中的油纸，突然想到煎饼果子的模样，突然不确实地问：“刚刚娘做的煎饼果子，会不会有点丑？”
云阳和小黑一下沉默了。
云照道：“练！练练就、好看啦。”
“说得对！娘再再练习练习。”沈月娘放下油纸，当下继续做煎饼果子，做一个又一个，越做越好看，但是四个人却吃不了那么多。
“送给元哥儿、他们吃。”云照提议。
沈月娘看着形状不一的煎饼果子，道：“今日做得不好，留着自己吃，明日做好一些，再送给他们。”
云照点头：“嗯。”
“都吃饱了吗？”沈月娘问。
云照三人点头。
沈月娘又问：“那暮食就不用做了？”
“不用啦，我肚肚好大啦。”云照摸着肚子道。
云阳点头。
“那我们洗洗就睡，明早继续。”
云照三人点头。
四个人便离开了厨屋，沈月娘心情明显好多了。
云照也放心入睡了。
次日早上一醒来，就闻到院子里传来煎饼果子香味。
“婶婶天没亮，就起来做煎饼果子了。”小黑一边给云照穿衣裳一边道。
娘亲真勤劳。
云照打了个大大哈欠。
“穿好了，下来吧。”小黑说道。
云照从床上滑下来，问：“哥哥捏？”
“在婶婶旁边。”小黑说道。
“我们也去看。”云照拉起小黑的小瘦手。
二人来到院子里。
沈月娘已经熟练地摊饼、洒菜、折叠，一个个出锅的煎饼果子色泽均匀又整齐。
云照忍不住夸奖：“娘，果果好好看，你太腻害啦。”
沈月娘笑道：“厉害吧？”
“嗯。”云照应。
“和你梦里的比呢？”
云照佯装回想的样子，道：“娘做的系、最好看哒！”
沈月娘听的开心：“以后不要随意和别人说梦，知道吗？”她怕别人用异样眼光看照哥儿，也怕别人打照哥儿主意。
云照点头。
沈月娘又看向云阳二人：“阳哥儿和小黑也不能说。”
“嗯。”云阳和小黑一起点头。
三个孩子懂事又体贴，沈月娘十分欣慰，道：“好了，我们吃个朝食，就给元哥儿他们送煎饼果子。”
云照三人赶紧洗手洗脸。
四个人吃了朝食后，高高兴兴地带着煎饼果子出了小院子，结果李元奇和金宵两家人都走亲戚了，他们便拎着全部煎饼果子到郝一淼家，看到汪氏和郝万程精神都不太好，显然对桃源酒楼之事儿，还没有释怀。
沈月娘对这种事情也无能为力，放下煎饼果子后，安抚汪氏几句，便带着云照三人离开郝家。
“钱东家和蒋东家太坏了！”云阳道。
沈月娘道：“确实不厚道。”像她和李大厨这样的，再找一个活计赚钱就是，可郝万程为桃源酒楼付出太多，又拿不下桃源酒，肯定会难受一段时日。
“大坏蛋！”云照气的骂一句。
沈月娘看云照一眼。
云照突然又昂起小胖脸道：“米有关系。”
沈月娘问：“怎么又没有关系了？”
“我们好好、卖果果，然后赚银子，把桃源酒楼、抢肥来，改名名、云家酒楼，请郝爷爷和李爷爷过来，我们一起、一起、赚钱钱。”云照道。
沈月娘只当是孩子话，笑起来。
“娘，好不好？”云照问。
“好。”沈月娘笑着答应。
“那我们、努力呀！”云照道。
对！
努力！
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才能有余力去帮助身边的人，说不定哪天真的可以开个酒楼呢。
沈月娘看向云照道：“说得对，走，我们回去做煎饼果子。”
“好。”云照大声应。
沈月娘笑起来。
云照道：“娘，我们跑、跑肥家。”
“为什么跑回家？”
“跑肥家、好玩呀。”云照玩心突起。
沈月娘笑了笑，便拉着云照往家跑。
云照喊着：“哥哥，小黑，快点。”
四个人一扫在郝家的郁闷，回到家中，沈月娘便神采奕奕地做煎饼果子，到了下午，熟练度、速度和质量都提了上来，她也不想再和孩子们狂吃煎饼果子，就开始进行下一步骤——出摊。
“弄个小车车。”云照道。
云阳指着小院子里的独轮车道：“我们有车。”
“得把炉子、平底锅、面糊木桶、刮板这些东西都放进去才行。”沈月娘看着独轮车道。
“做一个小车车。”云照道。
“还不知道生意怎么样呢。”沈月娘虽然觉得煎饼果子好吃，但是她没有做过生意，担心卖不出去煎饼果子，不敢乱花钱，便道：“动手改一改吧。”
小黑诧异地看向沈月娘。
沈月娘道：“你叔不在家，婶婶什么都自己干，可厉害了。”
小黑点头赞同。
沈月娘从厨屋里拿出斧头、小锯子、木板等等之类。
云照三人围在旁边。
四个人折腾两日，把独轮车折腾出了怪异的模样，有点像长了四条腿的鸟儿，但是可以稳稳地放置炉子、面糊桶、平底锅等物了。
“真好看！”云照道。
沈月娘点头。
云阳道：“嗯，好看。”
小黑扶了扶额头，真的不敢苟同眼前母子三人的审美，所以他没有说赞美的话，实事求是道：“实用。”
“对对对，还是小黑会用词。”沈月娘道。
云照道：“明日、就去卖、卖煎饼果叽。”
“去哪儿卖？”云阳问。
云照道：“桃源河边。”
桃源河是在桃源集市的尽头，横穿桃源镇广安区，素日里没有什么人，但明日是元宵节，那儿会有很多人泛舟、放烟花、点孔明灯和约会之类的，非常适合卖吃食。
沈月娘也想到这一点，道：“对，桃源河边可以摆摊，而且摊位随意摆，不收银子的，明日又是元宵节，一定有很多人的。”
“那就去桃源河边。”云阳道。
“就这么决定了！”沈月娘道。
小黑想了想，问：“多少钱一个煎饼果子？”
母子三人一下哑了，他们这几日忙的脚不沾地的，把什么都想好了，结果忘了定价格。
“二十文！”云照张口就来。
云阳道：“二十文太贵了叭？”
“里面有、有一个、鸡蛋捏！煎饼果叽还辣么大！”云照伸手夸张地比划一下。
沈月娘想了想，道：“一个鸡蛋也不贵，二十文太贵了，根本都没有人买，八文钱就可以。”
“太少啦！”云照道。
“十文叭。”云阳道。
沈月娘便计算一下面糊糊、小葱、芫荽、萝卜干、油炸麻叶和鸡蛋等等成本问题，她算了好一会儿，觉得十文钱还是有得赚的。
“那、娘，你把饼饼摊小、摊小一点哈。”云照道。
“我还买小一点的鸡蛋，少放点葱花、芫荽、萝卜干、油炸麻叶，可以了吧？”沈月娘笑着问道。
“阔以！”云照道。
沈月娘笑起来。
这些都确定之后，四个人便早早的休息。
第二日早上一起来，外面下雨了，四个人发起愁来，感觉出师不利，坐在堂屋里唉声叹气地看雨，结果中午雨停了，太阳从乌云里钻出来，周围一片灿烂。
“哇，天又晴啦！”云阳高兴起来。
云照道：“娘，我们下午去、卖果叽。”
元宵节的重头戏就在晚上，下午去也不晚，但沈月娘又犹豫道：“下午开张，会不会寓意不好？”
“赚钱就好啦！”云照道。
沈月娘思索一下，道：“说得也是。”
吃了午食，沈月娘提前生了火炉，把东西都装到四不像车车上，和三个孩子都穿着整洁地出小院子。
一路推着四不像车车来到桃源河边。
本以为他们来得很早，没想到桃源河边已出现很多小商贩，卖灯笼的，卖面具的，卖蜡烛的，卖糖葫芦的等等。
他们推了好一会儿，找到一个位置，把四不像车车停下。
“这个位置太偏了，都没有人看到。”云阳道。
沈月娘突然紧张起来，不是因为摆摊位置不好，而是她第一次做生意，实在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云照看了出来道：“娘，我饿啦。”
沈月娘注意力一下被转移，问：“饿得这么快？”
“嗯，我走好多、好多路捏。”所以饿的合情合理。
“那你想吃什么，娘给你银子，你去买。”
“我想吃、煎饼果叽。”云照道。
儿子想吃，自然是要给儿子做的，沈月娘道：“行，你稍微等一下，娘把摊位整理一下，就先给你做个煎饼果子。”
云照重重地点头，看着娘亲有条不紊地忙碌着，他四周看了看，行人越来越多，他转向小黑，忍不住感叹，这个小娃娃真是好看的不得了呀，他心生一计，拉着小黑的小瘦手：“走。”
“去哪儿？”云照道。
小黑跟着云照只走五岁，就五步，到了路边，看向云照。
云照稳了稳神儿，轻轻摆动一下胖身子，然后摇头晃脑，装可爱吸引大人。
小黑不解地问：“有虫子咬你？”
“米有呀。”云照奶声奶气地道。
“那你脑袋为什么晃来晃去？”
什么玩意儿？
云照转向小黑，道：“可耐，我这叫可耐，造吗？”
小黑眨巴两下眼睛。
云照问：“我不可耐吗？”
小黑不说话。
云照道：“你要说可耐！”
小黑说道：“可爱。”
云照白了小黑一眼，一转头看见两个姑娘正盯着他们看，他立刻露出甜甜的笑容，喊：“漂亮姐姐，元宵节快落呀。”
两个姑娘开心起来，小声叽叽喳喳。
“他叫我们漂亮姐姐。”
“他长得好可爱，肉嘟嘟的。”
“他旁边的小娃娃也好好看。”
“嗯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孩子。”
“……”
“漂亮姐姐，你们好好看呀。”云照奶乎乎道。
“真的吗？”两个小姑娘听了特别开心，朝云照走过来。
小黑下意识地想要保护云照。
云照先一步拽小黑的小瘦手，用了点力气。
小黑自动站好。
“小弟弟，你在这儿干什么？”胖姑娘问。
“我在这儿卖、煎饼果叽。”云照道。
“卖什么煎饼果叽？”胖姑娘问。
云照小肉手一指，道：“就系那个、煎饼果叽，好好吃的，漂亮姐姐，你要、尝、尝一尝吗？”

第43章
这么可爱的小奶腔, 胖姑娘心都要化了。
瘦姑娘扛不住了，道：“我们买一个尝尝吧，反正我们也没有吃过呢。”
胖姑娘点头：“那就买一个。”
云照迅速甩开小黑的手, 一手拉胖姑娘，一手拉瘦姑娘，非常周到地说道：“漂亮姐姐, 我带你们去喔。”
哎呀娘呀。
小肉手真软乎！
两位姑娘不由自主地跟着云照走。
小黑看着自己空空的小瘦手, 微微一愣，转头看向云照，这个小胖娃，真是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拉着陌生人就走，他赶紧跟上去，紧紧地站在云照身后。
云照浑然不觉, 径自和两位姑娘说话：“漂亮姐姐，我给你们、便宜一点哟。”
两位姑娘说话声音都温柔了：“谢谢你哟。”
“不客气哒。”云照把两位姑娘拉到沈月娘跟前。
沈月娘微微一愣。
云照道：“娘，漂亮姐姐要买、煎饼果叽。”
“好、好、好。”沈月娘一下紧张起来了。
云照道：“漂亮姐姐，系第一个、便宜一些, 八文钱。”
“可、可以。”沈月娘结结巴巴回道。
“这个、这个就给、漂亮姐姐叭。”云照道。
“行。”沈月娘手有些发颤。
见沈月娘紧张的动作都有些慌了，云照只好不停说话, 缓解沈月娘的不适应：“漂亮姐姐, 你们系来玩的吗？”
“是啊。”胖姑娘道。
云照像个小大人一样聊天：“你们、好好玩哟。”
两位姑娘一起笑出声：“好。”
“吃饱饱、才有力气、玩。”
“对。”两个姑娘目光牢牢地定在云照身上，她们真的太喜欢这样白白胖胖嫩嫩懂事又无敌好看的小娃娃了。
“两位姑娘, 煎饼果子好了。”沈月娘终于做好一个煎饼。
云照转头看去，娘亲还是很会来事儿的, 知道一个煎饼切成两份, 分别装在两张油纸里, 他道：“做好啦，小心烫喔。”
胖姑娘小心地接过煎饼果子。
瘦姑娘掏钱给沈月娘。
沈月娘伸手接过来。
胖姑娘不舍地说道：“小娃娃，我们走了。”
“嗯，漂亮姐姐再见，下次再来哟。”云照挥着小肉手。
两位姑娘开心地离开。
云照转头看向沈月娘。
沈月娘看着手里的八文钱发怔，八文钱，八文钱，她居然、居然真的做生意赚银子了，心里骤然激动起来，抬眸看向云照三人：“我们真的赚银子了！”
云照三人点头。
“这——”沈月娘不知道说什么了。
云照道：“马上、肥赚更多。”
沈月娘诧异地看向云照。
云照道：“我再去拉客。”
“刚刚的两位姑娘是你拉的客人？”沈月娘惊讶地问。
云照点头。
云阳道：“娘，弟弟最会拉客了，之前就给桃源酒楼拉了好多客人，弟弟好看，他一说话，客人就喜欢了。”
是了。
照哥儿是有经验的。
沈月娘再再再一次觉得云照身上是有财运的，不过她还是提醒：“照哥儿，你不要乱拉客，会惹人烦的。”
云照道：“我肥看人哒。”
“好，娘相信你，但是不能乱来，知道吗？”
云照点头道：“娘你也不要、紧张，你系最棒哒！”
沈月娘一下笑了，若不是她一点点把小儿子拉扯长大，她真的要以为自己生了个神仙宝宝，真的太贴心，太惹人爱了，道：“好，娘不紧张。”
“汗，擦擦。”云照指着沈月娘额头上的细汗。
沈月娘刚刚真的太紧张了，不仅额头，手心也在冒汗的，好在她带汗巾过来，擦了擦额头道：“好了。”
“嗯，我去忙啦。”云照道。
小黑跟着说道：“婶婶放心，我看着照哥儿。”
“好。”沈月娘道。
云阳站在沈月娘旁边打下手。
云照和小黑重新站到了路边。
云照再次摇头晃脑装可爱。
小黑忍不住扶额，这小娃娃怎么就那么多招儿。
“小黑！”云照唤一声。
小黑侧首看云照。
“把手放下。”云照道。
小黑放下额头上的小瘦手。
“你得让人、看到、看到你脸脸，造吗？”云照问。
小黑看着云照不说话。
云照以为小黑不懂，走到小黑跟前，挨着小黑解释：“我们的小车车、停太偏啦，都米人看到，米人看到肿么卖果叽捏？得我们寄几、寄几找客人呀，不然赚不到、赚不到小钱钱，我们就要饿肚肚啦，饿肚肚，你又要、又要偷东西、偷东西吃，大人就打你，打哭你！”
小黑顿时无言以对。
云照苦口婆心道：“我们长得好看，要拉客人，造吗？”不然白长那么好看了。
小黑一脸“我不想知道”的样子。
“像我这样。”云照摇头晃脑给小黑看：“客人肥、脚得我们更好看啦，就肥想买、煎饼果啦，然后然后就买啦。”
小黑不应声。
“学我啊。”云照摇头晃脑。
小黑不学。
云照催促：“你学啊。”
小黑还是不学。
云照小胖手捧着小黑的脑袋，手动晃了晃道：“这样。”
小黑想把眼前这个小胖娃踢飞。
“学肥了吗？”云照问。
小黑不吭声。
“啊！他们好可爱！”忽然两个声音响起。
云照转头，是刚刚两个姑娘，他松开小胖手，甜甜唤：“漂亮姐姐。”
“诶！”胖姑娘应。
“你们肿么又来啦？”云照问。
“来买煎饼果子啊。”瘦姑娘指着旁边的行人道。
云照惊讶：“他们也来买？”
胖姑娘道：“对！”
本来她只是因为小胖娃好看可爱，所以心甘情愿地买个“煎饼果叽”，逗小胖娃开心。
哪知道走在路上咬一口，她和同伴都惊呆了。
她们第一次吃到味道如此丰富又鲜明的吃食，当即控制不住就在路边吃起来。
也不知道是煎饼果子味道太香，还是她们两个人吃相太好了，总之一抬眼，行人都朝这边看，还有人问她们手里吃的什么，在哪儿买的。
她们也想再买一个煎饼果子吃，便带着行人们来了。
云照听到行人中哜哜嘈嘈的说话声，知道是两位姑娘的宣传效果，他心中大喜，赶紧道：“都来买，无敌好吃的。”
“对。”胖姑娘应。
“过来买。”云照再次拉着两位姑娘的手，来到沈月娘跟着，道：“娘，买煎饼果叽。”
沈月娘抬头看到两位姑娘，惊讶：“你们刚刚——”
“我们再买两个。”胖姑娘道。
“娘，快做，后面还有人捏。”云照道。
沈月娘回头一看，后面当真还有很多行人。
云照道：“他们都系来买、煎饼果叽哒。”
沈月娘来不及想其他的了，赶紧舀一勺面糊到平底铁锅上，开始做煎饼果子。
两位姑娘拿到煎饼果子后，看向云照：“小娃娃。”
云照道：“漂亮姐姐再见。”
“再见。”两位姑娘满脸笑容地离开。
沈月娘又开始做下一个煎饼果子了，一个又一个地做着。
云阳在旁边收银子。
客人越来越多，不用再拉，云照和小黑站到沈月娘旁边。
“人多，不要乱跑了。”沈月娘得空叮嘱云照和小黑一句。
“嗯！”云照和小黑一起应。
偏僻的一隅因为越来越多的客人而热闹起来，煎饼果子的香气越发浓郁，吸引了一个又一个行人侧目，大家都好奇地不得了。
“面糊快没有了。”云阳突然道。
云照看一眼，真快，他估算一下还可以做几个煎饼果子，然后跑到队伍后面，提醒客人不用再排队了。
客人难免失望。
云照道：“我们明日、还来，你们来得早，给你打折哟。”
“明日什么时候来？”一个客人问。
云照想了想，道：“下午。”
“好，那我们明日下午来，记得给我们打折。”客人道。
“好。”云照点头。
客人们离开了一些。
云照回到沈月娘跟前，看着沈月娘做最后一个煎饼果子。
还有客人前来，沈月娘说了抱歉，然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看向云照三人道：“真卖完了！”
云照三人笑容满面地点头。
沈月娘非常兴奋，可是她不好在这儿表现出来，便道：“走，我们回家去。”
“回家！”云照三人道。
桃源河边灯火璀璨，热闹非凡，可是云照四人丝毫没有兴趣，他们满心都是成功赚银子的喜悦，一起推着四不像车车，目不斜视地回到云家小院子，把小院门一关上，沈月娘便拿着一兜铜板进堂屋，点上灯，然后“哗啦”一声倒在桌上。
云照和云阳一起：“哇，好多！”
小黑眼中带笑。
沈月娘眼中放光道：“真的好多。”
“数数，娘，数数！”云照道。
“好，数一数。”
四个人围着一堆铜板，一个个地数，总共三百二十四个。
“三百二十四个。”沈月娘一边想一边道：“一个煎饼果子卖十文，胖姑娘买三个二十四文，我们就是卖了三十三个煎饼果子。”
云阳还没有进学堂，三位数的加减还算不出来。
云照和小黑点了点头。
沈月娘懊恼地说道：“面糊做少了，就应该多做些，毕竟是元宵节啊。”
“已经赚很多。”云阳道。
沈月娘道：“对，去掉成本也赚很多。”是她在酒楼日工钱的很多倍。
“没错。”云照道。
“现下时候还早，娘再做些出来，去桃源河边卖。”沈月娘事业心爆棚，倏地起身就要继续做面糊。
“娘。”云照拉住沈月娘：“明日再去。”
“明日就不是元宵节了，那儿就没人了。”
“有的。”云照肯定地说道。
沈月娘不明白。
云照道：“煎饼果叽好吃，我和他们说，明日我们还去卖，他们肥来哒。”看到今日大家对煎饼果子的喜爱程度又有很多没买到，那么大家肯定会讨论和夸赞一番，继而对煎饼果子产生极大的兴趣。
明日一定有人来买的。
做生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儿，不在于这一时半会儿，何况娘亲这两日太辛苦了，他担心娘亲身子吃不消，还是好好休息为上。
沈月娘问：“真的？”
“娘，你相信我，我有财运呀。”云照认真地说道。
“好，娘相信你。”沈月娘捧着云照的小肉脸道：“我们照哥儿就是有财运。”
“系啊系啊。”云照笑嘻嘻地说道。
沈月娘亲一下云照的小脸蛋。
云阳道：“娘，你们饿了吧，我去热饭。”
“娘来，娘再炒几个菜。”沈月娘心情大好去做饭。
四个人吃了丰盛的晚上，然后早早入睡。
次日一早，沈月娘开始准备煎饼果子的各种东西，下午推着四不像车车出了小院子。
云照转头喊：“小黑。”
小黑望向云照。
云照小声道：“一会儿要和我一起拉客哟，造吗？”

第44章
小黑点点头。
“那我们走叭。”云照拉着小黑的小瘦手。
四人很快来到桃源河边, 没有了元宵节的加持，这儿确实清冷了很多，他们把小车车停在昨日的地方。
“都没有人。”云阳道。
小黑四周看了看。
云照道：“先准备。”
沈月娘也是这么想的, 她将工具放置到方便操作的位置。
云阳在旁边帮忙。
云照拉着小黑正打算去拉客，一抬眼看到昨晚的两位姑娘又出现了，他热情大喊：“漂亮姐姐！漂亮姐姐！”
仿佛在喊亲姐一般亲昵！
小黑理解不了地望着云照。
两位姑娘受用地跑过来：“小娃娃！你们真的来了？”
“漂亮姐姐、白日比晚上、还漂亮！”云照昂着小肉脸道。
两位姑娘闻言捂着脸害羞。
云照问：“漂亮姐姐, 你们来、干什么呀？”
“买煎饼果子吃啊。”胖姑娘道。
瘦姑娘本来是不爱吃的, 可是昨晚吃一个多煎饼果子后，她就爱上了，知道小娃娃今日下午还来，所以她拉着同伴赶过来了，一眼看到了小娃娃，而且这么热情，她开心道：“对, 买煎饼果子吃。”
回头客！
已经有回头客了！
云照心中喜悦，又一次拉着两位姑娘找沈月娘。
沈月娘没有了昨日的紧张，微笑地接待着两位姑娘，因为两位姑娘又是头一份生意, 她依旧收八文钱。
两位姑娘连忙说谢。
云照拉着小黑再次走向路边，看到又来了几个客人, 是昨晚没有买到的煎饼果子的, 其中一人道：“小娃娃，你说今日要给我打折的。”
“嗯, 八文钱、一个！”云照伸手一根肉肉的小手指。
“好，谢谢小娃娃啦。”
云照扭头道：“娘, 哥哥, 我昨日答应、答应英俊哥哥、八文钱一个煎饼果叽！八文钱哟！”
英俊哥哥？
客人听了心里高兴极了。
“好。”沈月娘和云阳一起应。
云照看向客人道：“好啦！”
其他客人见状也要打折。
偶尔的折扣是促销的一种手段, 何况煎饼果子刚刚开业，不应该在乎那一点点小钱，多赚些人气才是最重要的，于是云照道：“我娘说啦，前二十个客人、都系八文钱的，系不系，娘？”
沈月娘认为小儿子是常常在桃源酒楼里玩耍，把郝东家招待客人那一套学会了，这样做确实对生意有好处，她当即道：“是，前二十个客人，都是打八折。”
客人们本来就是来尝一尝煎饼果子的，听说前二十可以省两文钱，立马觉得自己赚了，忙上前买煎饼果子。
转眼间四不像车车前就排起队，只不过这个队伍有点短。
云照和小黑一起送走了两位姑娘，便到了路边，打算到集市里面走一走，拉一波客人过来，不然肯定没有昨日赚得多，一转头看到朱氏、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
“照哥儿！小黑！”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三人齐声喊。
云照挥着小手：“元哥儿！宵哥儿！淼哥儿！”
李元奇三人从过年开始，不是接待亲戚，就是走亲戚，每日都忙得不得了，十多日了，只见过云照和小黑一两面，早就十分想念，急速跑上前，一把搂住云照和小黑。
云照也紧紧地回抱。
小黑抱一下就松开。
好一会儿，云照松开李元奇三人，问：“你们肿么来这儿？”
“来找你呀！”李元奇道。
金宵道：“我们去你家找你，没有找到，然后我们就去找淼哥儿，然后然后，汪奶奶说，你们要卖煎饼果子。”
“我们不知道你们在哪儿卖。”郝一淼道。
李元奇道：“我们把集市、都找、找一遍啦！”
“终于看到你啦。”郝一淼高兴道。
沈月娘打算卖煎饼果子之事，前几日便和汪氏说了，但没有说摆摊位置，所以大家不知道也是正常。
“照哥儿，什么系煎饼果叽？”李元奇好奇地问。
金宵跟着问：“好吃吗？”
“无敌好吃！”郝一淼道。
沈月娘练习做煎饼果子那日，做了很多吃不完，准备送给李元奇三人吃，结果李元奇和金宵都不在家，全部送给郝一淼家了，所以李元奇和金宵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煎饼果子，云照问：“你们想吃吗？”
“嗯！”李元奇和金宵一起点头：“想吃。”
“照哥儿。”郝一淼弱弱唤一声。
云照看向郝一淼问：“你也想吃？”
郝一淼本是不爱吃的小哭包，跟着云照几人整日地奔跑玩耍，渐渐地越吃越多，越吃越爱吃了，他拍拍荷包：“我有银子，我买。”
“不用你买，我请你们吃！”云照道。
“照哥儿，你真系我兄弟！”李元奇重重地拍云照肩膀。
金宵跟着拍：“一辈子好兄弟！”
这动作估计是过年期间，二人跟着某些亲戚学的吧，云照接受这套新动作，然后看到朱氏走了过来：“朱奶奶。”
小黑跟着唤：“朱奶奶。”
朱氏笑弯了眼睛：“照哥儿和小黑又变俊了。”
云照开心地笑起来。
小黑面色如常。
“你们娘亲呢？”朱氏问。
云照指着侧面道：“在那儿，我带你们去。”
六个人来到沈月娘跟前。
沈月娘看了一眼朱氏：“朱婶子，你来了。”想要停下来和朱氏打招呼。
“沈娘子你忙，你忙。”朱氏赶紧道。
沈月娘便把最后三个煎饼果子做完，然后停下来看向朱氏道：“朱婶子，你们怎么知道这儿？”
“瞎找就找到了，沈娘子，你怎么在这么偏僻地方摆摊？”朱氏四周看了看，问。
“集市上没有摊位了。”
“买一个呗。”朱氏道。
“还没有赚到银子，就买摊位，亏本了怎么办。”沈月娘余光中瞥见李元奇和金宵好奇地伸着小脑袋朝面糊桶里看，她立刻舀了一勺面糊到平底铁锅上，道：“朱婶子，上次送你们煎饼果子时，你们不在家，都没有吃着，我现下就给你们做，很好吃的。”
“别别别，你做生意要紧。”朱氏阻止道。
“现下也没有生意。”沈月娘道。
“已经有两个客人来。”朱氏看一眼走过来的客人。
“没关系，做的很快的。”沈月娘还是动作利落地做出两个煎饼果子，分成四份，一份给朱氏，另外三份给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然后接着给客人做。
朱氏递给云照和小黑：“你们吃。”
“朱奶奶吃，我每日、都能、吃到好多。”云照道。
沈月娘得空接一句：“就是，他们每日都要吃一整个，朱婶子你趁热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朱氏笑道。
“吃叭吃叭。”云照道。
不待朱氏夸奖，李元奇大叫道：“好好吃啊！”
“真的好好吃。”金宵道。
“比上次还好吃。”郝一淼道。
云照道：“现做的最好吃。”
李元奇又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指着煎饼果子里面冒出来的白汽，道：“白汽儿都系、都系香的。”
金宵重重地点头：“我闻一下，都要流口水。”
云照望着李元奇三人，大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然后转向沈月娘道：“娘，我想去玩一玩。”
“去哪儿玩？”沈月娘一边忙一边回答。
“就在路口那儿。”云照道。
“不要跑远，不要随便跟人走。”
“好。”云照望向李元奇三人，忽然道：“别吃啦。”
李元奇三人好奇地看向云照。
云照道：“我们去玩。”
李元奇又咬一口，嘟嘟囔囔道：“吃完了再玩呀。”
“不行，现下就跟我去玩，一会儿我娘再、做两个给你们，不然、不然、不然以后都不给、不给你们吃、煎饼果叽！”云照郑重地说道。
李元奇三人一愣。
郝一淼迅速吞下口中煎饼果子，道：“照哥儿，我跟你玩！”
李元奇和金宵想吃手中的煎饼果子，也想以后每日都可以吃到，那么只有一条路——先和照哥儿玩，然后再吃手中的煎饼果子，以后就每日就可以吃到了，于是二人忍了忍对煎饼果子的食欲，一起道：“好，我们去玩。”
“走。”云照拉着小黑的手道。
李元奇三人乖乖地跟着云照二人走。
朱氏站在不远处看着，也不干涉孩子们。
“照哥儿，我们玩什么呀？”李元奇跟着问。
“走着玩啊。”云照道。
“可系，我想吃煎饼果叽了。”李元奇觉得自己已经忍了好久好久了，可以吃了，他边走边低头看手里的煎饼果子，下意识地吞一下口水。
云照见周围都是行人，他便道：“那你咬一口吧。”
金宵连忙道：“照哥儿，我也想吃。”
“你也咬一口。”云照看向郝一淼：“你也吃。”
李元奇三人闻言，把嘴巴张的大大，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一脸满足的同时，煎饼果子的热气跟着冒出来，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吸引了行人的注意。
云照拉小黑的手，继续慢慢走。
李元奇三人口中的煎饼果子又吃完了。
云照瞥一眼道：“你们再咬一口。”
李元奇三人再一次咬一大口，煎饼果子的热气再次冒出。
不知道暮食吃什么的行人，终于把目光锁定到了李元奇三人的手中，纷纷上前询问：“小娃娃，你吃的什么啊？”
李元奇是个爱说的，当即回答：“煎饼果子。”
“煎饼果子是什么？”有人不解地问。
“就是这个。”金宵把手中的煎饼果子出去：“你看，好看又特别好吃。”
行人们觉得新奇。
郝一淼道：“好好吃的。”
金宵突然想到去年他们在桃源酒楼拉客的经历，那时候得到了大人们的夸奖，所以小脑瓜里就认为拉客是对的，他当即对行人们道：“你们要买吗？小摊在河边，去买呀。”
“你不知道路，我带你去呀。”李元奇道。
郝一淼道：“我也带。”
“跟我走。”李元奇是个极为热心的小娃娃，当即手一挥就往桃源河边走。
“多谢小娃娃。”集市上的暮食都吃遍了，行人们都想尝个新鲜。
李元奇美滋滋地走两步，突然想到自己是跟着云照来玩的，不然以后就吃不到煎饼果子了，却不知道这一切都是云照的计谋，他当即转头看向云照，好像在说“我现在走回去，以后还能吃煎饼果子不”。
云照拉着小黑过来：“走，先带他们去、买煎饼果叽，然后我们再玩，以后你还阔以、阔以吃煎饼果叽哒。”
李元奇得到允许，立马就放开了，大喊着：“想吃煎饼果子的，跟我走呀。”
金宵也跟着喊：“跟我走呀。”
郝一淼也追着后面。
于是五个团子带着一群行人朝桃源河边走。
其他行人好奇地看过去。
“干什么呢？”
“有什么事情？”
“一群人跟着五个小胖子干什么？”
“不是五个小胖子，是四个小胖子，另外一个是瘦的。”
“哦，他们干什么？”
“不知道，看看去。”
“走走，一起去看看。”

第45章
越来越多行人跟着云照五人走。
云照回头看一眼, 眼中带笑。
“就系这里！”李元奇指着煎饼果子摊位。
“快去排队叭！”金宵道。
郝一淼道：“十文钱一个哟！”
行人们好奇地望向不远处的摊位，误以为朱氏是客人，目光便落在沈月娘身上, 看着她动作熟练地摊饼皮，是他们都没有见过的摊饼方式，但是若有似无的香味和小娃娃手中的煎饼果子一模一样。
就是这个味儿！
他们向李元奇几人说了声谢, 便朝煎饼果子摊走去。
沈月娘刚刚只给朱氏一半煎饼果子, 想着现下没有客人，便又要做了一个给朱氏。
这煎饼果子实在好吃，朱氏也没有客气就接过来。
两人一转头看到一群人朝这边走来，二人不由得一愣。
“老板，来一个煎饼果子。”一人道。
沈月娘回神儿，余光中瞥见几个蹦跶的小身影，她转眸看到云照五人正朝这边张望, 瞬间明白过来，嘴角扬起了笑容。
“娘，是弟弟拉的客人。”云阳道。
“嗯，娘知道。”沈月娘笑容满地转向客人们。
云阳赶紧打下手。
朱氏在旁边, 一会儿帮个忙，一会儿盯着李元奇几人。
“好啦, 他们都去买煎饼果叽啦！”李元奇满满成就感。
金宵和郝一淼一起：“嗯！”
云照和小黑满意一笑。
李元奇转头道：“照哥儿, 走叭。”
“去哪儿？”云照疑惑地问。
“去玩呀。”李元奇道。
金宵接话：“你刚刚说去玩哒。”
郝一淼点头。
“不玩啦，就在这儿, 你们吃果叽叭！”云照松开小黑的小瘦手，坐到旁边的石头上歇着。
小黑跟着坐上去。
李元奇三人小脸一呆。
云照问：“肿么啦？”
李元奇当即哭丧着胖脸道：“你以后、以后、都不让我、不让我吃你家果叽啦？”
金宵和郝一淼也是这样想的。
“让啊。”云照道。
金宵道：“刚才你不是说——”
“我已经玩过啦, 不玩啦, 你们就阔以、吃果叽啦。”云照小肉手拍着石头, 极其亲切地说道：“过来，坐着吃。”
“我们坐着吃，以后也可以吃你家果叽？”李元奇问。
“对。”云照点头。
“不骗我？”
“我骗过你们吗？”云照问。
李元奇想了想，道：“米有。”
云照道：“过来吃。”
李元奇三人顿时高兴了，一起从到云照旁边，抱着煎饼果子就咬一大口，美滋滋地咀嚼起来。
“慢点吃。”云照道。
“嗯，好好吃的。”李元奇道。
郝一淼道：“就是！”
金宵道：“嗯嗯。”
云照笑了笑，一抬头看见已经有行人边走边吃煎饼果子了，他开口便道：“三位英俊哥哥，好吃吗？”
三位英俊哥哥？
三个行人四周环顾，这附近也就他们三人，随即明白小娃娃叫的“英俊哥哥”指的是他们，心里顿时冒出丝丝缕缕的窃喜，然后一起道：“好吃。”
“以后要常来哟，煎饼果叽每日下午都在这儿的。”
“好好好。”三个行人连连答应。
“还要带亲朋好友一起来哟。”云照道。
“好。”三个行人笑着答应。
“嗯，你们吃了煎饼果叽，肥越来越英俊哒。”
谁不喜欢听夸奖的话？！
三个行人听着这一句一句赞美的小奶腔，心里甜如蜜，越发觉得手中的煎饼果子美味，在心里决定一定要和亲朋好友推荐一番才行，然后挥着手和云照再见。
“再见。”云照挥着小肉手，然后迎接下一波行人。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跟着云照学。
小黑瞠目结舌地望着云照，只见这个胖娃娃晃着悬空的两条小短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他简直不敢相信世间有这种娃娃——酷爱与人打交道。
“小黑！”一个小巴掌拍到小黑肩头。
小黑看向云照。
云照道：“你去拿水水。”话说太多，就是容易渴。
小黑“好”一声，走到沈月娘跟前，和沈月娘说一声，将四不像车车上的水袋解下来，拿给云照。
云照吨吨吨地喝。
“照哥儿，我也喝。”李元奇道。
金宵跟着道：“还有我。”
“照哥儿，我也渴了。”郝一淼道。
“都喝都喝。”云照道。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挨个抱着水袋吨吨吨，最后把水袋交到云照手中。
“小黑，你喝吗？”云照问。
小黑摇头。
“哦对，你都米有说话。”云照道。
小黑顿时无语。
云照想了想，侧首又道：“你得向我学习。”
小黑点头。
云照道：“一会儿跟着我说。”
小黑又点头。
云照看到有行人走过，立马又搭讪起来。
小黑小嘴巴张了张，一个字还没有说出来，只见云照红红的小嘴巴巴巴地说一句整句了，他根本跟不上，默默地将云照手里的水袋拿过来，放回沈月娘那里，重新坐到云照身边，观察着每一个行人的语言、行为和心思，确保云照的安全，一直到沈月娘喊：“照哥儿。”
“诶！”云照应。
“回来了，我们回家。”沈月娘道。
“好。”云照应一声，然后道：“走，我们回去。”
五个人来到沈月娘跟前。
云照两只小肉手扒着四不像车车的车辕，垫起小脚，抻着小脑袋往里瞅，然后惊喜道：“娘，果叽卖完啦？”
“对，卖完了！”沈月娘面上有收获的喜悦。
云照开心。
小黑也露出笑意。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跟着垫脚看。
李元奇小脸一呆：“真的卖完啦？”
金宵道：“我们吃不到啦？”
郝一淼点头。
沈月娘问：“你们还想吃？”
李元奇三人一起点头。
“走，跟着月婶婶回家，月婶婶给你做。”沈月娘笑道。
“不用麻烦，明日你出摊，他们再吃也不迟。”朱氏阻拦。
“也不麻烦的。”沈月娘道：“很快就可以做好了。”
“怎么不麻烦，又是面糊，又是酱料，又是炸麻叶的，又是小葱芫荽的，看似都是小事，实则都是细活儿，很累人的，你歇歇吧。”朱氏说完，转向李元奇三人直言道：“月婶婶累了，明日再做。”
李元奇三人皮是皮了点儿，但是大人和他们讲道理时，他们大部分是能够理解的，当即道：“好，明日再做。”
沈月娘笑道：“好，明日再做。”
李元奇又问：“月婶婶，你明日什么时候做？”
沈月娘想到家中炸麻叶已经没了，需要和面、醒面和炸制，时间比较长，便道：“明日一早就做。”
“这么早啊！”李元奇道。
“怎么了？”沈月娘不解地问。
“我起不来啊！”李元奇想早早地吃上煎饼果子，可是他又喜欢赖床，纠结一会儿，他脑中灵光一闪，道：“月婶婶，我晚上睡你家叭！这样、这样我睡着睡着，闻到煎饼果子香，我就可以、可以起来吃啦。”
好办法！
金宵跟着道：“月婶婶我晚上也睡你家。”
“我也睡！”郝一淼急急说道，唯恐说晚了就抢不到床位。
沈月娘笑起来。
朱氏嫌弃地看着李元奇三人。
云阳直接道：“睡不下。”
李元奇道：“你家不系有两张床吗？”
“我娘睡一张，我和弟弟、小黑睡一张。”云阳道。
李元奇出法子：“让照哥儿和月婶婶睡，我和你和小黑睡就行啦。”
“不行，弟弟大了，不能和娘亲睡一起。”云阳道。
这可怎么办？
李元奇皱着小眉头，忽然又想到办法，道：“小黑不会卖煎饼果叽，让小黑去我家睡，我和你和照哥儿一起睡，然后我们一起卖煎饼果叽！”
小黑忽然抬眸，漆黑的眸子冒出寒光，牢牢地定在李元奇的胖身子，仿佛在思考怎么把李元奇射穿一样。
李元奇浑然不觉地说着：“我、我可以卖好多好多、卖好多煎饼果子呀，帮你们赚银子！”
云照道：“不行，小黑在我们家、睡习惯啦，跑到你们家睡，他会做噩梦的。”依小黑那个古怪的性子，让他一个去别人家睡，一定会生闷气。
云阳点头：“对，小黑不能去你家。”
沈月娘笑道：“元哥儿不用担心起不来，月婶婶做好煎饼果子肯定是下午了，你过来就可以吃。”
小黑闻言，眼神骤然柔和。
“真哒？”李元奇惊喜地问。
“真的，到时候你和宵哥儿、淼哥儿一起吃。”沈月娘道。
李元奇快乐答应。
金宵和郝一淼异口同声道：“我上午去。”
“可以！”沈月娘笑。
“这这么定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朱氏道。
沈月娘开始归置物品。
朱氏和云阳一起帮忙。
“我也帮忙，我也帮忙。”李元奇积极地向前跑，跑着跑着，忽然一颗圆圆的小石子钻到脚下，他一个打滑，“砰”的一声摔个屁股墩，发出“哎哟”一声。
云阳喊一声：“元哥儿。”
“元哥儿。”郝一淼问：“你怎么摔了？”
李元奇一个骨碌爬起来，一脸茫然，然后低头环顾，指着小石子道：“系石子，系石子害我滑倒了，哼！”
“是你自己踩小石子上面的，你还怪它？”金宵道。
云照接话：“太不讲理啦。”
朱氏也跟着吐槽亲孙子：“就是，太不讲理了。”
云阳和郝一淼点头。
小黑浅浅一笑。
李元奇根本不知道是小黑故意踢的小石子，他也觉得自己有点不讲理了，便不再怪小石子，揉揉发疼的胖屁屁，继续和大家一起收拾摊位。
没一会儿收拾完毕。
“好了，走吧。”沈月娘道。
朱氏帮着推四不像车车。
沈月娘便对云阳和小黑说道：“今日不让你们推了，你们和照哥儿他们跟着就行了。”
云阳和小黑点头。
沈月娘道：“朱婶子，麻烦你了。”
“你就是改不了客气的习惯。”朱氏望着四不像车车，疑惑地发问：“这是哪儿弄的车子？”
“我和孩子们一起改的。”沈月娘道。
朱氏盯着看了又看：“你家独轮车？”
“是啊。”沈月娘道。
朱氏大笑起来：“你们真有本事，你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这是你们家以前的独轮车。”
“瞎捣鼓的。”沈月娘道。
“甭管瞎不瞎，你们现在找到活计，看起来还不错。”
沈月娘边推着走，边道：“目前看，还不错。”
“那就好，本来我和元哥儿他爷爷还担心，没有桃源酒楼，你们母子四人日子艰难，现在看看，我就不用担心了。”朱氏真怕沈月娘母子饿着。
“嗯，李大厨呢？”沈月娘问。
“他明日起，开始找活计，反正有本事在，不愁找不到活计。”朱氏倒是不担心自家男人。
沈月娘问：“钱东家和蒋东家应该留李大厨了吧？”李大厨是后厨手艺最好的。
“留了，但我们和郝万程也算是远方亲戚，钱、蒋二人做了那样的事情，我们哪能对不住郝万程。”说到郝万程，朱氏叹了口气道：“唉，郝万程就是人太好了，真跟钱、蒋二人不顾兄弟情，事事都留一手，也不至于亏银子。”
“郝东家亏银子了？”沈月娘真不知道这事儿。
朱氏小声道：“桃源酒楼再怎么赚银子，开业也不到一年，抛去各项支出，才刚刚赚回成本，钱、蒋又立各种名目分银子，郝东家可不就亏了。”
沈月娘不满道：“他们过分了。”
“可不——”朱氏话未说完，忽然停了下来。
沈月娘停了步子。
云照伸着小脑袋看向前方，就看到满脸笑容的钱东家和蒋东家二人。

第46章
“是钱东家和蒋东家。”云阳小声道。
云照点点头。
钱东家和蒋东家也看到了云照等人, 微微一怔，但他们到底是商人，脸上很轻易地便带上公式化的笑容, 不认识的人会觉得他们很友善。
钱东家先开口道：“哟，这是照哥儿啊，好久不见。”
云照眨巴两下眼睛, 不作声。
钱东家才将目光转向朱氏和沈月娘身上, 仿佛他和蒋东家都没有做出过伤害任何人的事情一样，与朱氏和沈月娘如平常那般打招呼：“朱嫂子，沈娘子，新年好啊。”
朱氏淡淡回一句：“好。”
沈月娘点头回应。
“你们这是？”钱东家问。
朱氏道：“弄点小玩意儿。”
“哦，好。”钱东家扫一眼简陋的四不像车车，也没什么兴趣，道：“挺不错的, 那什么，我和蒋东家的钱蒋酒楼开张了，你们若是有时间去坐一坐，我给你们打折。”
朱氏皮笑肉不笑道：“好。”
“那你们忙, 我们先走。”钱东家道。
朱氏和沈月娘一起点头。
钱东家和蒋东家离开前，亲昵地摸摸郝一淼的脑袋。
云照转头看一眼, 心想这钱、蒋二人真是无耻, 巧立名目分走郝万程那么多银子，却可以一副慈爱的样子对待郝万程的小孙子郝一淼。
难怪郝万程斗不过这两个人。
“这种人太可恨了！”朱氏咬牙道。
沈月娘叹息一声。
“他们会有报应的！”朱氏道。
“对。”沈月娘附和。
“我们等着瞧！老天爷不会放过这样的人的！”朱氏道。
沈月娘和怒气冲冲的朱氏推着车子继续向前, 她忽然想到家里的一些作料快用光了，正好这两日也赚了些银子, 便想着去买一些。
“买, 我们和你一起。”朱氏道。
沈月娘回头看向云照六人：“你们跟紧点, 不要乱跑。”
云照六人答应。
郝一淼特别交待：“照哥儿，你最小，你跟紧我们哟。”
云照一拍小黑说道：“小黑保护我！”
小黑点点头。
“那你也不能乱跑。”云阳道。
“我造。”云照应一声。
“我们去哪儿买东西？”李元奇好奇地问。
云阳指着前方道：“那边。”
“那我们要经过桃源酒楼啊。”金宵道。
郝一淼道：“那里已经不叫桃源酒楼啦，叫钱蒋酒楼。”
“哦，对！”金宵想起来了。
“名字好难听的。”李元奇一脸嫌弃。
金宵点头。
他们三人都知道桃源酒楼没了，郝爷爷不当东家，李爷爷不去里面当大厨，月婶婶也不当帮工，他们也不能去玩，但他们到底是小孩子，搞不懂其中的具体原因，反正大人们不去桃源酒楼，他们便也不去。
可是云照什么都知道，他一直没有看过钱蒋酒楼，现下正好有空又顺路，便想仔细看一看，很快地，便看到了钱蒋酒楼的模样。
果然。
果然不一样！
外观刷了漆，匾额换了名字、字体和风格，看上去气派得多，里面有不少客人，恰在这时有三五个客人吃饱喝足，闲聊着从中走出来。
“好好的桃源酒楼，怎么改成钱蒋酒楼？”
“听说是郝东家退出了。”
“为何？”
“不知道。”
“感觉菜的味道变了。”
“没有吧？刚刚蒋东家还说，厨子没变。”
“那个花生莲藕猪蹄汤，我年前来喝，那味道真绝，今日喝起来，味道怪怪的，还有点腥。”
“我也觉得味道没有那么好了，那个酸梅汤也不好喝了。”
“你们是过年吃得太好，嘴吃刁了吧。”
“是吗？”
“有可能。”
“……”
云照一字不落地听到这些，才知道钱蒋二人在卖他和李大厨整的酸梅汤、凉皮和花生莲藕猪蹄汤……根本没有整出来新菜，而且旧菜做的也不如李大厨，所以普通客人才会吃出味道不同，照这样下去，钱蒋酒楼拿不出来特色菜，客人很快就会流失。
他心情瞬间不错，目光穿过酒楼，朝后门处看去。
“照哥儿。”沈月娘唤一声。
云照看向沈月娘：“娘。”
沈月娘问：“你往里面走什么？”
云照发现自己拽着小黑，都要走进钱蒋酒楼的大门里，他转头道：“小黑，你肿么不、肿么不拉住我？”
“我以为你要进去。”小黑说道。
“所以你就跟我进去啦？”
“嗯。”
“行叭，你看上去好乖。”只是看上去，云照却是知道小黑这孩子心眼特别多，比云阳、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四个人加起来都多，好在小黑心地不坏，他便觉得小黑可爱，道：“我们走。”
小黑点头。
二人又跟着沈月娘和朱氏等人向前走，又听到沈月娘和朱氏嘁嘁促促说着郝万程和钱、蒋两位东家的事儿，云照越听越气愤，不能让钱、蒋二人占那么多便宜，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他看向小黑。
小黑预感不好：“干什么？”
“晚上我们出去玩。”云照道。
“婶婶不让的。”小黑提醒。
云照道：“今儿是十六，大月亮，好好看的，和娘说去看灯笼，带着艾草。”据说艾草是百草之王，除了入药外，可以辟邪，一些小孩子必须出远门或者走夜路的话，都会在身上带着艾草，上次大半夜娘亲带着他去医馆，也是带着艾草去的。
小黑问：“玩什么？“
这就是答应了。
云照道：“晚上再和你说。”
小黑点头。
云照便乖乖地跟着沈月娘和朱氏等买作料，然后和朱氏等人告别后，他和娘亲、哥哥、小黑回到云家院子，开开心心地数今日赚的银子，总收入五百多文，比昨日赚得多，沈月娘高兴坏了，他趁机道：“娘，我想出去玩。”
“天都黑了，玩什么？”沈月娘问。
“就系天黑，才阔以看灯笼，看月亮啊。”
沈月娘道：“天黑不安全。”
“安全，小黑保护我，他会功夫，腻害。”云照转头看向小黑：“系不系，小黑。”
小黑点头：“嗯。”
云照道：“我们带艾草去。”
沈月娘不愿意。
云照抱着沈月娘的腿，昂着小肉脸，开始奶声奶气地撒娇道：“娘，我都米有、米有过元宵节，我想去看看，娘，娘，娘，我想去，娘，娘，娘……”
小黑直直地看着云照，又看到胖娃娃的另一面。
云阳哭笑不得。
沈月娘受不住这么磨人的云照，答应道：“好，娘收拾好了，和你一起去。”
云照一副等不及的样子：“我们先去，然后娘再去。”
“不行。”沈月娘道。
“我和哥哥和小黑去朱奶奶家等你。”
沈月娘问：“还要和元哥儿一起去？”
“嗯。”云照重重地点头。
“行，一会儿吃完暮食，你们先去，在那儿不要调皮，娘一会儿就到。”沈月娘道。
云照开心地应：“嗯。”
“还不放开娘，不想吃暮食啦？”沈月娘无奈地嗔道。
云照笑嘻嘻放开沈月娘，可他不停地打扰着娘亲，吃饭时还将米汤弄的满桌满地都是，就是希望娘亲能晚一点出门，然后道：“娘，我们去朱奶奶家啦。”
“慢点，在那儿等着娘。”沈月娘道。
“好。”云照应。
“艾草带上。”沈月娘又道。
云照回：“造啦。”
“阳哥儿，小黑，照顾着弟弟。”沈月娘又嘱咐。
云阳和小黑一起道：“好。”
三人一起出了云家小院子。
云照突然忽然亮出一把斧头。
云阳和小黑吓的后退两步。
“小黑，拿着。”云照拿不动了。
小黑赶紧接过来。
云阳小声问：“弟弟，你干什么？”
“去酒楼后门处。”云照气呼呼道。
“去那儿干什么？”云阳忽然明白过来，道：“你想把酒楼后门处的秋千都毁了？”
“我弄的，我就毁！”云照道。
小黑立马响应：“好！”
云阳最是善良的，习惯为他人着想，道：“这样不好吧？”
“那系我弄的！他们把、郝爷爷气病，拿我的菜菜、赚钱钱，还让郝爷爷、亏钱钱，我就不让他们玩、我玩具！”云照拉起小黑的小瘦手道：“哥哥不去，我们去。”
小黑立刻跟着云照走。
云阳追着小声道：“娘知道会生气。”
“不让娘造。”云照道。
“可是——”
“我们寄几去。”
云阳到底还是疼弟弟的，决定和弟弟一起去，同时又担心：“我们可以破坏的了吗？我们力气不大啊。”
“阔以。”很多玩具是云照看着郝万程和李大厨做成的，都是有窍门的，毁了关键点就行。
云阳想了想，道：“那好，我们小心，别被人发现了。”
“嗯！”
三个人抄近路，到了钱蒋酒楼后门处。
这时候钱蒋酒楼内还有寥寥几个客人在喝酒，后门却是紧闭，他们借着树叶间的月光，来到滑滑梯前。
云照找出几个支撑柱，对小黑说道：“小黑，锤这儿。”
小黑稍稍运气，用力一锤，锤出一根木头。
云照惊叹：“小黑，你力气好大！”
“小黑每日都起来练功的！”云阳解释。
“那我以后就压不住你啦。”云照关切道。
小黑认真道：“还是可以的。”
“为何？”
小黑顿了顿，道：“你胖。”而且每次都是毫无预兆地压过来，他想运气都来不及。
“……那我什么时候、压不住你？”云照问。
“等我长高一点。”
“那你慢点长喔。”
“我已经长很慢了。”小黑有些失落道。
“你们别说话啦，快点。”云阳催促道。
云照继续指出关键处。
小黑敲出一根又一根的木头。
云阳看着滑滑梯，问：“怎么还没有倒？”
“明日应该倒了。”云照道。
云阳关切地问：“会不会伤到小孩子？”
“不肥。”按照现下的风，夜间就会倒了。
“那我们还继续吗？”云阳问。
“嗯！”云照点头。
三个人把云照参与做的东西，全部做了不同程度的毁坏。
忽然钱蒋酒楼后门“吱呀”打开，一个声音传来：“谁？”
小黑拉着云照和云阳往草丛一趴。
“谁在那儿？”后门处走来一个高壮的男人。
云照三人紧紧盯着。
“出来。”男人朝这边走来：“出来！”
云阳睁大眼睛。
云照跟着紧张，一转头看到小黑握着斧头的手紧了紧，眼神像是一只小猎豹一样……这娃不会想冲出去和男人打一架吧，他立刻“喵”的叫了一声，像极了小野猫。
小黑转头看向云照。
云照拽过斧头，趴到小黑耳边道：“你蹿出去。”
小黑瞬间明白云照用意，顿时如小黑影一般，伴着云照的又一声“喵”，极快地蹿出草丛。
男人吓的身子后仰，又后退两步才站住，拍着胸口道：“娘的，是野猫，吓死老子了，明日老子就弄两只毒老鼠，药死丫的。”说完男人脱掉裤子，在墙根小解一下，然后进后院，将后门栓上。
“走吧。”小黑的声音突然响起。
云照和云阳吓一跳。
“小黑，你动作太快了。”云阳道。
云照道：“他不快，就偷不了我的点心。”
小黑闻言看一眼胖云照，真想掐云照的小肉脸，让云照不要再提这事儿，算了，等云照睡着再掐。
“走吧。”云照道。
小黑和云阳点头。
三个人又一次抄小路，不声不响地离开，然后赶紧朝李元奇家跑去，跑着跑着，听到沈月娘的声音：“照哥儿，阳哥儿，小黑！”
云照三人步子一顿。
沈月娘提着灯笼走过来：“说是去元哥儿家，你们跑哪儿去了？”
小黑悄悄把斧头往身后藏。
“别藏了，我看到了。”沈月娘道。
小黑又慢慢把斧头拿出来。
沈月娘看清楚斧头，骇一跳，一把将斧头夺过来，问：“你们拿斧头干什么？”
云阳从不对沈月娘说谎话。
小黑向来不爱说话。
云照昂起小肉脸望着沈月娘。
沈月娘立马正色：“不许撒娇！”

第47章
云照还是软软地唤一声：“娘。”
“照哥儿, 你别说话。”沈月娘自知抵抗不住云照的可爱，暂时封印住云照，看向云阳：“阳哥儿, 你来说。”
云阳欲言又止。
沈月娘道：“说实话。”
云阳看一眼云照，见云照并没有表示，看来也是愿意交待实情的, 便道：“我们、我们、去酒楼后门处了。”
沈月娘惊讶问：“是桃源酒楼, 不对，是钱蒋酒楼后门处。”
云阳点头：“嗯。”
沈月娘不解地问：“去那儿干什么？”
云阳盯向沈月娘手里的斧头。
沈月娘顺着看着斧头，略微思索一下，心头大骇：“你们、你们把后门处的玩意儿毁了？”
“嗯。”云阳应。
沈月娘不敢相信地问：“真的毁掉了？”
云阳道：“嗯，弟弟不想给他们玩，我们就去偷偷毁的，没有人发现。”
这三个孩子……沈月娘惊的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沈娘子, 找到照哥儿他们吗？”朱氏的声音响起。
沈月娘吓一跳，赶紧丢下手中斧头。
“啊，找到了，太好了。”朱氏笑着走过来道：“照哥儿, 阳哥儿，小黑, 你们跑哪儿去了, 可把你们娘亲吓坏了！”
云照三人低头不吭声。
“三个孩子贪玩，在路边捉虫子, 捉着捉着就忘记往你家去了。”沈月娘临时给云照三人找个理由，然后笑着说道：“劳朱婶子挂心了。”
刚刚听沈月娘说云照三人要来李家, 结果并没有来到, 朱氏也是担心, 专门出来找云照三人的，现下见到，便也放心：“没什么，孩子没事就行，还去集市上玩吗？”
“他们也玩了那么久，就不去了。”沈月娘道。
见沈月娘脸上不太好，想必是在生孩子气，朱氏安慰：“小孩子调皮一点很正常，讲讲道理就行了，不能动怒。”
沈月娘点头：“我知道，时候不早，朱婶子回去休息吧。”
“好，好好教育就行。”朱氏看一眼云照三人便离开。
沈月娘捡起地上斧头道：“回家。”
云照三人跟着沈月娘进了云家小院。
沈月娘栓上院门，走进堂屋，脸色不好地扔下斧头，点上油灯，关上堂屋门，然后脸色凝重地回头看着云照三人，道：“说吧，怎么回事儿？”
“娘，系我的主意。”云照一人做事一人当。
云阳向前一步道：“娘，是我毁的。”
小黑也向前一步：“婶婶，他们毁不了，我毁的。”
云照直接走到沈月娘跟前，既然娘亲已经当场抓获他们，他也不打算隐瞒了，实话实说：“系我，都系我，系我拉哥哥和小黑去毁的，他们不去，我就不理他们，然后然后，他们就跟我一起、一起到后门处。”
云照会走路开始，主意就大得很，沈月娘相信云照是三人中的罪魁祸首，便不让云阳和小黑说话。
云照继续说出自己的心思：“那里的玩具，好多好多、都系我做的，我不想、不想钱东家和蒋东家、用，就毁啦。”
沈月娘听的一怔，她是知道那些玩具，确实有很多是照哥儿和李大厨做的，她理解照哥儿讨厌钱、蒋二人的做法，想要毁坏玩具，可是照哥儿的行为不对且风险很大。
她道：“你怎么不提前和娘说？”
云照实话实说：“娘不肥、不肥同意。”
“娘不同意，你就说谎？”沈月娘问。
“嗯。”云照点头。
沈月娘道：“还偷偷去？”
“嗯。”云照继续点头。
沈月娘道：“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云照应：“嗯。”
沈月娘惊叹道：“你还‘嗯’？”
“嗯。”云照点头。
沈月娘心里窝着火：“知不知道自己错了？”
“造。”云照大声承认。
沈月娘愣一下，想不到云照会这么轻松认错，接着问：“错哪儿了？”
云照道：“错在说谎。”
沈月娘接着问：“还有呢？”
“还有拉哥哥和小黑一起说谎。”
“还有吗？”
“还有拿斧头。”
“还有吗？”
云照想了想，道：“还有，米告诉娘，就把玩具毁啦。”
这个小胖娃娃！
这是这么聪明！
什么错都知道，什么错都认！
沈月娘心口熊熊燃烧的火焰，骤然间没办法熊熊，她直直地盯着云照道：“以后还敢吗？”
云照乖乖道：“不敢啦。”
“真的不敢了？”沈月娘又强调一遍。
“真的不敢啦。”
“认错态度很好，但是错了还是错了，去，到墙根面壁。”沈月娘指着墙根道：“站两刻钟！”
云照乖乖地站到墙根，盯着面前的墙壁。
云阳道：“娘，弟弟站太久了。”
小黑点头。
“你们也站。”沈月娘指挥着两个从犯，道：“站一刻钟。”
云阳和小黑耷拉着脑袋去站。
一刻钟之后，云阳和小黑站好了，云照还要继续站着。
这个照哥儿和一般孩子完全不同，真是令人头疼，沈月娘径自思索如何教育照哥儿。
云照这个小胖身子到底是小孩子，各方面发育都不完善，根本没办法长时间罚站，小身子不受控制地原地晃悠，晃悠，晃悠，“砰”的一声磕到墙上，发出“嗷呜”一声。
“弟弟！”云阳大喊。
小黑唤道：“照哥儿。”
沈月娘一下惊醒，迅速把云照抱起来，看到额头上磕红的一片，有些心疼地问：“疼不疼？”
“疼。”云照小手捂着额头。
“疼就长记性了。”沈月娘狠着心道。
云照一脸乖巧：“嗯，我以后乖。”
沈月娘一下子心软，心里的火气彻底消散，她抱着云照坐到桌前，轻柔地吹一吹云照额头上红红的一片，心平气和地说道：“你啊你，知不知道自己做的什么事儿？”
云照道：“造。”
沈月娘不知道说什么，说了一句：“知道你个头。”
云照从善如流地接一句：“造头。”
“还皮。”沈月娘故意白云照一眼道：“说谎骗娘，去毁坏玩具，万一路上遇到危险，万一玩具塌了砸到你们，万一钱东家和蒋东家抓住你们，万一……你们让娘怎么办？”说到底沈月娘还是担心两个儿子和小黑。
云照道：“不肥的。”
“万一呢？”沈月娘扫一眼云阳和小黑，也是在和他们二人说话。
云阳和小黑一起耷拉着小脑袋，不接话。
沈月娘凶也凶了，罚也罚了，孩子们一个个也都认错了，她吐一口气，道：“这件事情娘亲不追究了，以后有什么事情，都得和娘说，我们一起想办法一起面对，好不好？”
云照三人点头。
沈月娘顿了顿，道：“这件事情也不要同其他人说。”
“好。”云照三人应。
沈月娘道：“连元哥儿他们也不能说，不然他们说漏嘴了，钱蒋酒楼不会放过你们。”钱东家和蒋东家见人三分笑，其实心眼小，爱记仇又喜欢占便宜，若是他们知道照哥儿三人破坏了酒楼后门处的玩具，他们高低也要教训一下照哥儿三人的。
“嗯。”
“希望他们不要发现。”
“不肥的，晚上滑滑梯他们就塌啦。”云照笃定道。
“他们不会查塌的原因吗？”沈月娘问。
云照道：“查不到哒。”
“没错。”小黑开口道：“我们只是打掉主心木头，没有伤害其他的，所以是看不出来的。”
云阳点头：“对。”
“瞧把你们厉害的。”沈月娘道。
小黑立马不说话了。
云阳继续耷拉着小脑袋。
云照见状“哎哟”一声。
“怎么了？”沈月娘关切地问。
“额头好疼呀。”云照昂着小肉脸：“娘呼呼。”
沈月娘没有办法，给云照呼呼。
云照又道：“娘，我腿腿也疼。”
“腿怎么疼的？”
“站的。”
“活该。”
“娘揉揉。”
沈月娘感觉自己不是惩罚云照，她是在惩罚自己，对着小儿子又是呼呼又是揉揉又要讲故事。
折腾了许久，她才回到东卧房，回想云照三人做的事情，心里不由得担心，希望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没有任何人发现，希望着希望着便睡着了。
西卧房里云照三人也睡着。
次日阳光洒进来，云照揉着眼睛坐起来，床上已经没有云阳和小黑，他不再喊“娘”，直接喊：“小黑！小黑！我醒啦，你快来呀。”
小黑拿着烤热乎的棉裤走进来，先看云照的额头，然后问云照：“腿疼不疼了？”
“不疼啦。”云照道。
“要不要给你揉一揉？”云阳走进来。
“现下不揉，晒太阳的时候揉。”云照道。
云阳答应。
“小黑，你也帮我揉喔。”云照使唤小黑。
小黑看一眼云照额头上青一块，点头：“嗯。”
云照穿好衣裳 ，洗漱一下，然后一家四人一起用完朝食。
沈月娘在小院子里晒一晒作料。
云照晒着太阳，吃干果，两条小短腿搭在凳子上。
云阳和小黑像两个小厮一样，在旁边给他揉着。
沈月娘简直没眼看小儿子这副模样，可是云阳和小黑是心甘情愿的，她能说什么呢？
“照哥儿！”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来了。
李元奇开口就问：“照哥儿，你头肿么啦？”
“撞墙上啦。”云照很自然地回道。
“疼不疼啊？”郝一淼问。
“好疼的。”云照非常金贵自己的样子。
小黑抬眸看一眼，摇头失笑。
“那我给你一颗花生糖吃，吃糖就不疼啦。”郝一淼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花生糖给云照。
李元奇道：“我给你一块点心。”
“我给一个鹌鹑蛋！”金宵道。
“谢谢啊，谢谢啊。”云照笑纳了。
“小小年纪都会探‘病’送礼了。”朱氏笑着走进来。
沈月娘道：“朱婶子，今日心情不错啊。”
“那当然，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心情也会不错。”朱氏道。
“说来听听。”沈月娘边检查作料边道。
“钱蒋酒楼后门处的小棚子、滑滑梯什么的都塌了！”朱氏开心道。
沈月娘动作一顿。
云照、云阳和小黑闻言看向朱氏。
朱氏哈哈大笑道：“你们不知道吧？我今早去买菜从那边经过，看到的。”
“怎、怎么会塌的？”沈月娘有些紧张地问。
“下雨啊，昨夜下一场大雨，你们不知道吗？”朱氏问。
“是大雨吗？”早上沈月娘看到小院子里微湿，以为夜里飘了毛毛细雨，便没有在意。
“是大雨！噼里啪啦地把钱蒋后门处玩具上的，大半都给砸塌了，你说巧不巧，我们玩时，都是好好的，一到钱蒋二人手中，就塌了，老天爷长眼啊。”朱氏大笑不止。
真是老天爷帮忙！
这一场大雨，谁都不会认为是人为毁坏的了。
沈月娘松一口气。
云照三人心里得意。
“还有一件事儿，你知道吗？”朱氏突然又道。

第48章
沈月娘问：“什么事儿？”
“钱、蒋二人准备把后门处圈起来收银子的。”朱氏道。
“收什么银子？”沈月娘不解。
“收小孩子银子, 一个五文钱。”朱氏伸出五指道。
沈月娘惊道：“他们想钱想疯了吧。”郝万程和李大厨做那些玩意儿的初衷是给照哥儿他们这些小孩子玩耍，后来照哥儿是方便客人用饭，所以给客人的孩子玩耍。
“谁说不是呢！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 做一件大好事，把这些东西弄坏，他们想收, 也收不了钱了。”朱氏好些天没有这么畅快, 道：“元哥儿他爷爷说，那个滑滑梯、小木马、新秋千等等，都是他和照哥儿想办法做的，别人还不会做，这下钱、蒋二人想重新做都做不好。”
沈月娘道：“那里有些东西，确实不好做。”
朱氏转头看向云照：“照哥儿，若是有人问你滑滑梯怎么做的, 你可千万不要说。”
云照点头：“嗯！”
沈月娘昨晚因为云照三人弄坏滑滑梯等，罚他们，现下看来是错怪他们了，不不不, 她本来罚的是他们说谎、搞破坏和不计后果，所以她还是横了云照三人一眼。
云照三人统一乖巧笑。
沈月娘无奈, 便和朱氏聊起来。
云照认真听一听, 了解到钱、蒋二人真的太爱钱了，爱到短视, 他再次确定钱蒋酒楼开不久，心情越发愉快, 不由得嘚瑟地哼起小曲儿。
小黑看了云照一眼。
云照转头：“小黑, 看我干什么？”
“哼的难听。”小黑说道。
云照直接咿咿呀呀地唱了出来。
小黑顿时无语。
“好听！”李元奇突然拍马屁。
一看就是有事儿, 云照看向李元奇问：“元哥儿，你这么早过来，系吃煎饼果叽哒？”
“嗯，什么时候可以吃呀？”李元奇问。
金宵和郝一淼也是满眼期待。
“下午啊。”云照道。
李元奇问：“现下不能、不能先做一个吗？”
“不能呀。”云照道。
“可系，我想吃。”李元奇道。
云阳插话进来道：“下午过来的时候就有了。”
“对，到时候给你一个吃！”云照道：“不要钱的喔。”
李元奇痛快答应：“那我先玩一玩，玩一玩再回家，然后下午过来。”
“嗯。”云照点头。
六个人便在小院子里玩耍，到了午时，李元奇、金宵、郝一淼跟着朱氏离开。
云照三人和沈月娘一起做午食，吃完后，各自休息。
下午便开始生火，然后将火炉等工具往四不像车车上装。
“照哥儿！我来啦！”李元奇兴冲冲地跑进来：“我来啦！”
金宵问：“我要吃煎饼果子，可以吗？”
郝一淼站到李元奇和金宵跟前。
朱氏跟着进来道：“到河边的时候，再给他们做。”
“现下就做。”云照道。
“到河边做，也是一样的。”朱氏和沈月娘一起道。
“我答应元哥儿他们，下午过来就给吃哒。”云照昂着小脸道：“娘，我都答应、答应元哥儿、宵哥儿和淼哥儿了。”
“对。”李元奇三人道。
“你们对个屁！”朱氏嗔李元奇三人一句：“贪吃嘴！”
云阳接话道：“娘，弟弟是答应的。”
“好，反正时间还早，那就先做两个。”沈月娘也不想儿子失信于人，便答应了。
云照伸出三个肉肉的小手指，道：“系做三个，元哥儿一个、宵哥儿一个，淼哥儿一个。”
“太多了，吃不完。”朱氏道。
“可以！”李元奇三人从昨晚起，就一直想这一口。
李元奇比划一下道：“我可以吃一个、铁锅一样大的！”
“我也可以！”金宵觉得在吃方面，也不能输给李元奇。
郝一淼已经是个小胖子了，但是没有李元奇和金宵胖，所以他也不敢夸海口，实实在在道：“我可以吃一个。”
沈月娘笑道：“好，一人一个，朱婶子你要不要一个？”
“我不要我不要。”朱氏连连拒绝，甚至想要阻止沈月娘做煎饼果子，可是沈月娘已经把平底铁锅架上火炉。
“娘，做的脆一些，脆一些。”云照道：“好吃。”
“你也想吃？”沈月娘问。
云照点了点头，然后问：“哥哥，小黑，你们吃不？”
云阳道：“我不吃。”
“小黑，你呢？”不等小黑说话，云照道：“小黑，我们两个、两个人吃一个喔。”
小黑问：“在哪儿吃？”
云照直接说道：“边走边吃。”
“那我不吃。”小黑一本正经地拒绝。
云照嫌弃地看一眼小黑，这孩子走路不吃东西，吃东西不说话，说话不着急……行吧行吧，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事儿多，他道：“娘，我寄几吃一个。”
“吃得完吗？”沈月娘问。
“吃得完。”云照道。
本来出摊时间正好的，待沈月娘做好了四个煎饼果子，就有些晚了，她赶紧把四不像车车收拾一下，推出小院子，道：“阳哥儿，栓上院门，朱婶子，我们走吧。”
看出来沈月娘有些着急，朱氏帮着推。
云阳栓上院门，小跑着跟上，然后回头道：“弟弟，快点。”
小黑提醒：“阳哥儿喊你快点。”
云照嘴上应着，实际上却是不慌不忙地走着，肉手指捏着油纸，里面煎饼果子飘出一阵阵的白汽，其实这时候的煎饼果子是可以吃的，可是小孩子不耐热不耐凉，所以吃不了。
“好烫呀。”李元奇也捏着油纸道。
金宵道：“现下不能吃。”
“得凉一凉。”郝一淼道。
“嗯，凉一凉。”云照道。
“弟弟，快点啊。”云阳又喊。
“哦，我们追哥哥。”云照道。
李元奇答应。
五个人追到集市上，云照看到来来往往的行人，他转头和李元奇道：“煎饼果叽凉啦，阔以吃啦。”
“真的可以吃啦。”李元奇当即咬一口，又脆又软，脆中有软，软在带脆，他一脸陶醉地说道：“好好吃呀！”
金宵和郝一淼跟着吃。
四个胖娃娃抱着煎饼果子，在大街上吃起来。
云阳担心地喊：“快点跟上啊，弟弟。”
沈月娘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朱氏哭笑不得：“你们先过去吧，我去后面看着他们，一会儿找你们。”
“有劳朱婶子了。”沈月娘道。
“快去吧。”朱氏站在原地看云照五人。
小黑紧紧跟在云照左右，像个保镖。
云照听到哥哥的喊声，可他不能跟上去，他缠着娘亲做四个煎饼果子，就想要在这个时间点，带着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刷一波存在感的，果然，他和李元奇三人凭借出色的外表吸引了行人的注意。
“哇，四个胖娃娃。”
“吃的什么呀，看的好好吃。”
“好可爱呀。”
“四个胖娃娃旁边的小娃娃长得好生俊俏呀。”
“都好看。”
“吃的什么，我怎么没有见过。”
“香，有点想吃！”
“……”
除了小黑不说话外，云照四人咀嚼的空隙，便热情地推销煎饼果子，待他们蜗牛一样的速度来到桃源河边的时候，煎饼果子摊位前已经排起了长龙。
“哇！好多人呀！”李元奇睁大眼睛。
金宵高兴道：“好多人买煎饼果子啊。”
郝一淼开心道：“煎饼果子好吃！”
朱氏笑道：“不错不错。”
小黑静静地望着，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云照满意一笑，但他没有停下来，接下来的几日都带着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三人花式刷存在感，渐渐地，集市上都知道煎饼果子这种美食，日日都在桃源河边摆摊，他们给摊位取个美好的名字——胖娃娃煎饼果子。
不知不觉间增加了桃源河边的人气，一些没有银子买摊位的小商贩见状，便在桃源河边摆起了摊。
胖娃娃煎饼果子摊终于不再孤单。
云照也不用每日绞尽脑汁地想办法拉客了，身心一下子轻松下来，便带着藤球和小黑、李元奇、金宵、郝一淼在河边踢起来，踢着踢着，就感觉哥哥太辛苦了，于是跑到云阳跟前，道：“哥哥，我来忙，你去玩一肥呀。”
“我不玩。”云阳笑道。
云照又道：“那你歇歇。”
“我又不累，我去玩吧。”云阳因为能够帮助娘亲而开心。
“好叭。”云照又踢一会儿，累了，便待在娘亲和哥哥身边，看看能不能帮忙，结果什么忙都没有帮上，煎饼果子就卖完了。
沈月娘向客人说了抱歉。
云照道：“明日我还来哒！”
“明日下雨也来吗？”客人问。
“来。”沈月娘道。
客人们便走了。
云照道：“娘，我们得买个大伞。”
胖娃娃煎饼果子摊生意不错，赚得不少，沈月娘心里安定，一些必要的东西也舍得买了，便道：“好，我们马上就去买，顺便买些作料。”
“走。”云照道。
“朱婶子，我们要买些东西，你去不去？”沈月娘问。
“去啊，反正闲着也没事儿。”李大厨已经找到活计，李元奇的父母也在京城赚银子，朱氏的任务就是带好李元奇，顺便带一带金宵，如今汪氏忙着照顾郝万程，常常没有时间过来，她便帮着顾一顾郝一淼。
“好，那就一起逛一逛。”沈月娘道。
收拾一下四不像车车，一行人离开桃源河边，边聊边朝集市里走。
“又要从钱蒋酒楼走过，烦。”朱氏嘀咕一句。
沈月娘看一眼钱蒋酒楼。
云照也跟着看过去，他这些日子忙着胖娃娃煎饼果子摊，但也关注到钱蒋酒楼和其他酒楼一样平稳的发展，没什么惊喜。
不过钱东家和蒋东家找人仿造滑滑梯、小棚子、小木马等等的样子，重新做一个孩童游乐场，开始收费了，真的有客人交银子，所以朱氏得知后，才格外不高兴。
他特意去看过那个游乐场，是以大人的眼光建造的，没有他和李元奇等人亲身试验，总觉得安全隐患挺多。
正这么想着，忽然钱蒋酒楼一阵喧哗。
朱氏受惊似的喊一声：“哎呀娘呀。”
沈月娘停下步子。
李元奇、金宵、郝一淼先看到什么，吓的往朱氏身边跑。
云阳愣住。
云照一侧首，一个男人抱着一个额头流血的小男娃，脸色惨白地跑出来，径自朝医馆跑去，接着又一个男人抱着……不等他看清楚，一只小瘦手捂住他的眼睛。
他立刻扒开，谁知小瘦手又捂住他的眼睛，他用力扒开，回头道：“小黑，你干什么？”
“你不要怕。”小黑一脸严肃地说道。

第49章
“我不怕的。”云照道。
“有血。”小黑皱着小眉头。
“那我也不怕, 你不要、不要捂我眼睛啦。”
见云照脸上，并没有李元奇他们那样的惊慌，小黑这才点头：“嗯。”
云照再看向钱蒋酒楼门口, 已经没有受伤小孩子的身影，客人和行人聚集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着刚才的事情。
“怎么回事儿？”
“怎么回事儿！酒楼后面的滑滑梯塌了！”
“滑滑梯？”
“就是给孩子们玩的玩意儿, 一人收五文钱。”
“就是那玩意儿, 我就在场，在那儿孩子玩秋千，看到四五个孩子爬上那个滑滑梯，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突然塌了，一个孩子磕破头，一个孩子扎到腿。”
“伤势怎么样？”
“不知道, 反正都在流血，好在滑滑梯下面没有其他小孩子，不然这一塌，指定出人命！”
“万幸万幸啊。”
“钱蒋酒楼弄了滑滑梯, 怎么就不注意点呢？”
“谁知道呢？”
“……”
真是！
真是那个游乐场出了问题！
云照抬眼看见钱东家和蒋东家从酒楼出来。
钱东家低头和蒋东家说了些什么。
蒋东家点点头，急步朝医馆走去。
钱东家望着围过来的客人和行人, 倒是没有挂上招牌式的假笑, 而是一脸真诚地说道：“各位实在抱歉，是酒楼疏忽, 伤到客人，现下我们便去赔礼道歉, 此等事情以后, 绝不会再发生, 还请各位客人继续用饭，酒水八折，我也去医馆看看情况。”说完便走。
不错。
钱东家这态度，这言语，这行为……及时地应对突发事故，云照明显听到一些客人和行人赞同钱东家的做法，沈月娘也开口道：“钱东家做得挺对。”
“他做什么了？”朱氏反问。
“他去看受伤孩子。”沈月娘道。
“指不定露个脸就回来。”朱氏不屑道：“他们两个最擅长的就是说漂亮话，把别人骗的一愣一愣的，刚刚听到姓钱的说的没有？‘酒水八折’，这刚完年没多久，有多少人喝酒？他就不敢说‘今日酒楼用饭八折’，改不了抠门，郝万程就是这样中招的，你可别听他们说什么，要看他们做什么。”
沈月娘愣了一下。
云照并没有和钱、蒋二人接触过，都是通过桃源酒楼的日常，了解到他们太爱财，却不知他们居然嘴上功夫了得，也是，若不是会说，也不会忽悠的郝万程出钱、出力、出心思，最后还出局。
“希望受伤孩子没事，不然钱蒋二人肯定不管。”朱氏道。
“嗯，希望受伤孩子没事儿。”沈月娘道。
“走吧。”朱氏不再看钱蒋酒楼，向前走。
沈月娘跟着走了两步，忍不住问：“朱婶子，今日钱蒋酒楼都出这样的事情了，还能这样继续开下去吗？”
“肯定长久不了。”朱氏道。
沈月娘不太明白。
云照却是清楚，小孩子受伤这事儿会对钱蒋酒楼造成影响，指不定就是钱蒋酒楼走下坡路的一个开始，于是接下来一有空，他就朝钱蒋酒楼这边转悠，听到许多钱蒋酒楼的事情。
果然如朱氏所说，钱、蒋二人说完漂亮话后，并没有做漂亮事儿，付了第一次医药费，就没有第二次第三次，扛不住两个受伤孩子父母三番两次索要，他们才出了所有医药费。
面对受伤孩子父母的指责，他们又用漂亮话忽悠过去，再忽悠其他客人，继续开着孩童游乐场。
可是已经没有客人敢让孩子去玩了。
钱蒋酒楼的生意跟着差了很多，他便让厨子做新菜，又不像郝万程那样舍得花钱、花时间和花心思琢磨，做来做去，也没有出爆款菜品，也就打不过其他酒楼。
他们再次研究酸梅汤、凉皮和花生莲藕猪蹄汤的做法，各种试验方法，出来的味道都和李大厨的差别太大。
没多久，整个酒楼呈现一种萎靡的状态，钱蒋二人费尽力气拉过来的达官贵人，也不愿意再次光顾。
桃源酒楼花费一年时间，积累下来的口碑、人气和信任，终于耗干，钱蒋酒楼门前冷冷清清的……云照见此情景，心情无比愉悦，他拉着小黑的小瘦手：“走，我们肥河边。”
小黑点头。
云照瞥见旁边的糖葫芦，问：“你吃糖葫芦不？”
小黑看着云照道：“是你想吃吧。”
云照笑的跟朵太阳花似的：“你肿么这么聪明呀！”
小黑无言以对。
“我也给你买一个喔。”
小黑瞥一眼红通通的糖葫芦，他是来到桃源镇才知道糖葫芦是什么东西，酸酸甜甜的，挺好吃，还想再尝一尝，便点头：“嗯。”
云照过年的压岁钱没有花光，当即买了两串。
小黑接过来一串。
云照道：“小黑，你看到、看我给你买糖葫芦了叭？”
小黑点头。
云照问：“我对你好叭？”
“嗯。”
云照继续问：“我一直都在养你叭？”
“嗯。”
云照认真道：“很费钱哒！”
“嗯。”
“你要牢牢记住，记住这些喔。”
“嗯。”
“你长大得报答我，造吗？”云照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他赚钱还行，肯定是混不了官场，可是小黑聪明，冷静，自律，极有心机，指不定长大就是大官，他得提前在小黑幼小的心灵种上一颗报恩的种子，这样小黑出息了，才会想着罩着他。
“嗯。”小黑点头。
“造肿么报答我？”云照问。
小黑摇头。
“要对我好，对我好，对我特别好，造吗？”
小黑重重点头。
“好，我们走。”云照边吃糖葫芦，边拉着小黑向前走。
小黑看着胖胖的云照笑了笑。
二人来到桃源河边，不但见到朱氏、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还看到久未露面的汪氏和郝万程。
“照哥儿！”李元奇喊。
云照拉着小黑跑过去，问：“你们来了。”日常朱氏、李元奇、金宵、郝一淼都是和云照一家，一起来桃源河边的卖煎饼果子，今日有事耽搁了。
“我刚到！”李元奇道。
“我奶奶爷爷也来啦。”郝一淼开心道。
云照看向汪氏和郝万程，二人都瘦不少，可能是走出钱蒋二人的伤害了，所以精神状态不错，他笑着打招呼：“汪奶奶，郝爷爷，你们好呀。”
汪氏笑容和蔼。
郝万程伸手摸着云照的脑袋道：“照哥儿好呀。”
“郝爷爷，我都好久、好久米有见你啦。”云照道。
郝万程笑着问：“那你怎么不去我家呢？”
“我忙呀。”
“忙着和你娘亲卖煎饼果子。”
“嗯，刚出锅的煎饼果叽、好好吃的，郝爷爷你们也吃。”
“你娘亲在给我们做了。”郝万程弯了眉眼，他之前就吃过煎饼果子，知晓味道极好，也已经知道是云照想出来的吃法，却没想到生意这么好：“照哥儿真是财运在身。”
“系啊系啊，郝爷爷摸了、摸了我脑阔，郝爷爷也肥，也肥有财运哒。”云照昂起白嫩嫩的小肉脸，奶声奶气道。
郝万程听后大笑起来，心情更加愉快。
汪氏跟着笑起来，道：“好，借照哥儿吉言，接下来郝爷爷可以顺利赚钱。”
沈月娘闻言，问：“郝东家要开酒楼了？”
“哪有银子开酒楼啊。”汪氏已经可以自然地说出这些话，道：“是去找活计，看看有没有酒楼之类的，需要掌柜、账房的，万程就去试一试，实在找不到了，再想办法开个小饭馆，招个厨子，试试看。”
郝万程点头：“从前也是做小饭馆的，别的也不会。”
“到时候让元哥儿爷爷去给你当厨子。”朱氏提议道。
汪氏转头道：“李大厨不是在天香大酒楼干活了吗？”
“那天香大酒楼，处处都是东家的亲戚，人人都把自己当回事儿，他爷爷干的不舒心，想辞工。”朱氏道：“你们若是开小饭馆，让他爷爷还给你当厨子。”
郝万程笑道：“小饭馆可请不起李大厨了。”
“少给点工钱就成。”朱氏道。
郝万程道：“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朱氏点头。
沈月娘做好一个煎饼果子，一分为二给汪氏和郝万程。
汪氏和郝万程是第一次吃到刚出锅的煎饼果子，味道更好，连连夸奖。
沈月娘笑了笑，接着做。
汪氏和郝万程待一会儿，不想打扰沈月娘干活，汪氏便和朱氏道：“朱嫂子，劳烦你这些日子带淼哥儿了，今日你歇一歇，我和万程带孩子们玩一玩。”
朱氏立刻答应。
沈月娘不好意思，可是汪氏和郝万程太热情，便也点头。
郝万程扫一眼六个孩子道：“照哥儿，带你们溜达溜达。”
云阳道：“我不去，我要给娘亲打下手。”
沈月娘道：“你去吧，我一个人行的。”每日下午都是云阳打下手，她也觉得云阳小小年纪太过辛苦。
“就是，你去吧，朱奶奶在这儿呢。”朱氏道。
“对呀，哥哥我们一起玩，明日再打下手。”云照道。
云阳想了想，点头。
“郝爷爷，我们去哪儿？”云照问。
“你想去哪儿？”郝万程问。
云照想了想，道：“去山上。”
如今已是春季，处处绿意盎然，百花盛开，他一直想要去看一看，顺便再瞅瞅山间有没有什么未发现的野菜和作料之类的，说不定可以做些其他美食出来，增加收入，顺便也让汪氏和郝万程放松下身心。
“好，就去山上。”郝万程道。
汪氏点点头。
云阳五人答应。
“那走吧。”汪氏和郝万程一起道。
云照六人便跟着走。
一行人离开了桃源河边，见集市上卖了很多吃的，汪氏便买了一些道：“上山会累，买点给孩子们吃。”
郝万程点头。
“万程！”忽然两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云照侧首一看，是钱东家和蒋东家。
“万程，好久不见啊。”钱东家极为热情。
蒋东家跟着道：“你近来清瘦了不少啊。”
郝万程脸色不好看。
汪氏直接沉下来。
钱东家继续道：“听说你身子不适，我这忙的都没时间看。”
蒋东家接着便道：“是啊，现下好吗？”
郝万程敷衍道：“很好。”
“那就好，有空吗？我们好不容易碰面，不如就聚一聚吧？”钱东家一脸笑容，期待地看着郝万程。
不等郝万程说话，云照开口道：“不聚！”
钱、蒋二人低头看云照。
“郝爷爷说，带我们去玩，米空。”云照一把抓住郝万程的手，道：“郝爷爷，我们走。”
“爷爷，我们走！”郝一淼见状，拉着郝万程的另一只手。
李元奇和金宵有样学样，拉起汪氏手：“汪奶奶，我们走。”
郝万程和汪氏互看一眼，赶紧跟着走。
云阳和小黑小跑着追上去。
“诶，万程——”钱东家和蒋东家转头看。
云照、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四个胖团子极快地拽着郝万程和汪氏跑。

第50章
“好了好了, 不要跑了。”郝万程道。
汪氏也回头看一眼，道：“他们没有追上来。”
云照六人缓缓停下来。
郝万程和汪氏站在原地大口喘气。
云照回头道：“真的没追来。”
李元奇骄傲道：“我们跑得快。”
“嗯，风呼呼的。”金宵摸着耳朵欣喜道。
“就不让他们追上！哼！”郝一淼道。
“照哥儿。”郝万程唤一声。
“郝爷爷, 钱东家和蒋东家系坏人，他们把、小孩子、摔流血血，还不给银叽、坏人！我们不和他们说话！”云照奶声奶气地向郝万程解释自己的行为。
“嗯, 他们系坏人！”李元奇道。
云阳四人一起点头。
郝万程和汪氏互看一眼, 他们经过桃源酒楼一事，已经看清楚钱蒋二人的真面目，不打算和二人来往，只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他们没办法当街大骂。
云照的出手，正好帮了他们忙，也向钱蒋二人表明态度。
郝万程冲云照笑：“多谢照哥儿, 我们以后不和他们说话。”
云照点头。
“郝爷爷，汪奶奶，我呢？”李元奇问。
郝万程问：“你什么？”
“不多谢我吗？”李元奇歪着脑袋问。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想要什么都是直接说, 真好，郝万程和汪氏一起笑了, 然后把六个孩子重新谢一遍, 然后郝万程道：“走，上山去。”
云照六人向前走。
郝万程夫妇在后面跟着。
汪氏这才小声问：“钱、蒋二人又找你做什么？”
“估计是酒楼的事儿。”郝万程道。
汪氏道：“听说他们生意越来越差。”
郝万程道：“急功近利, 注定做不了长远的生意。”
“今日没有和你说上话，他们应该还会找你, 不管他们说什么, 你都不要帮。”汪氏一想到钱蒋二人做的事儿, 就恨的牙痒痒。
郝万程因为钱蒋二人缠绵病榻许久了，早就想明白所谓的多年兄弟情，道：“放心，我已经脱了一层皮，怎么可能不长记性。”
汪氏也放下心来，抬头看见云照六人已经跑远了，道：“不想那两个糟心玩意儿了，我们带着孩子们好好玩。”
“好。”郝万程点头。
夫妻两个追上云照六人，一起爬山。
爬着爬着就爬不动了。
汪氏道：“不如我们就在山腰玩吧。”
“照哥儿，好不好？”郝万程征求云照的意见。
“好呀。”云照本来也爬不动了：“我们就在这儿玩。”
“行，你们玩，我们坐一坐。”汪氏坐到石头上。
郝万程也坐下道：“注意安全。”
云照六人答应。
“照哥儿，我们玩什么呢？”金宵问。
“看看花草鸟呀。”云照道。
“好。”李元奇答应。
云照便在山腰上玩似的看花看草，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到什么有用的食材什么的，转念一想，大庆朝玉米、红薯、大豆、胡椒、辣椒等等什么都有了，真要找什么新鲜的野菜也不容易。
结果却看到一棵熟悉的树，好像是冰粉树。
桃源镇居然有冰粉树！
不过现下冰粉树还没有成熟，待成熟时，可以做红糖冰粉、水果冰粉、奶酪冰粉等等，肯定可以赚银子的。
他又转悠了一圈，没有找到别的有用植物，但是他还是很开心，和云阳五人叽叽喳喳地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累了以后，就坐在郝万程和汪氏跟前吃吃食，吹吹山风，看看云彩，然后看了日落。
他们便说说笑笑下山，路过钱蒋酒楼时，只看到灯光通亮，却看不到什么客人，顿时心情不错。
郝万程道：“照哥儿，你们到爷爷用暮食吧。”
“不行。”云照道。
“为何？”
云照道：“娘在家等着捏。”这时候娘亲应该已回到家中。
郝万程道：“爷爷把你娘喊来，咱们一起用暮食。”
“娘应该做好暮食了。”云阳插话进来道。
云照点头。
汪氏道：“那就下次来吃。”
“嗯。”
郝万程夫妻把云照三人送到了云家小院。
沈月娘真的做好暮食了，邀请郝万程汪氏一起吃。
郝万程汪氏笑着拒绝，然后带着郝一淼等人离开了。
云照三人用完暮食，和沈月娘收拾一下院子、厨屋、卧房，然后坐到被窝里瞎聊，聊着聊着就聊到钱蒋二人拦郝万程的事儿。
沈月娘义愤填膺道：“拦也没用，郝东家是心好，不是人傻，肯定不会再上当受骗了，他们白费力气。”
“对，白费力气，等着倒闭叭！”云照凶巴巴道。
“你知道什么叫倒闭？”沈月娘笑问。
“就系完蛋啦！”云照解释。
小黑点头。
云照道：“娘，你看，小黑都点头啦，我说的，系对的。”
“你说什么，小黑都会点头的。”云阳接话。
“对！”云照自信满满地道。
小黑立即摇头。
沈月娘扑哧笑一声道：“小黑摇头了。”
打脸来得太快，云照望着小黑，正色道：“小黑你要点头。”
小黑摇头。
云照道：“点头。”
小黑还是摇头。
“不听话，我压你咯。”
小黑往被窝里一钻。
云照跟着钻进去，胖胳膊抱着小黑的瘦身子，吭哧吭哧地往小黑身上压。
“照哥儿，不许欺负小黑。”沈月娘拍云照一巴掌。
“娘又打我屁屁。”云照压着小黑说道。
“别压小黑。”云阳推云照。
云照紧紧地压住小黑不放。
四个人闹成一团，发出咯咯笑声，连小黑也笑出了声，西卧房里一片欢乐，直到云照三人相继睡着才安静下来，翌日又在云照醒来时热闹起来，然后玩耍、做煎饼果子、卖煎饼果子，一日一日间便暖和起来。
云照三个都脱下了厚厚的棉衣，顿时觉得身轻如燕，玩疯了，然后云照腿摔青了一块，好在没有什么影响，但他还是时不时说疼，使唤着小黑做这做那：“小黑，你给我买、买糖糕吃呀。”
小黑看着云照不说话。
云照坐在石头上道：“我腿腿疼。”
小黑走过来，直接把云照裤子拉起来，露出白白胖胖的小短腿，一点儿青色也没有。
云照做出刚知晓的模样：“啊，我腿腿都好啦，那我寄几、寄几去买呀。”
小黑无言以对。
云照拉着小黑的小瘦手道：“走，河边没有卖糖糕的，我们去集市买，买来啦，带你吃喔。”
小黑轻轻一笑。
二人一起朝集市里走，远远地看到了郝万程，还没有来得及打招呼，又看到钱蒋二人朝郝万程走去，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二次第三次……反正近日钱蒋酒楼生意越来越差，不但客人少了，工人也少了。
眼看着生意做不下去，钱蒋二人就想找郝万程出钱出力，一直都没有达到目的，现下又缠上郝万程了。
云照道：“真烦人！”
小黑说道：“那我去打他。”
云照一把拽紧小黑。
小黑认真说道：“我可以打过他们。”
“小黑！你系聪明人呀，肿么阔以、这么冲动？”
“我打他们，我也没事。”小黑做事是可以给自己兜底的。
“不许打。”云照抱住小黑的胳膊道：“不要让人造你肥功夫，不然几个大汉、捉住你，把你卖掉，你就看不到我们啦，他们现在很惨，我们不打他们，不管他们，走。”
小黑点头。
不再管钱蒋二人和郝万程纠缠，云照和小黑一起买了四块糖糕，回来的时候钱蒋二人和郝万程都不见了身影，回到桃源河边，看到林捕头走到娘亲跟前，说了什么话，娘亲先是笑脸相迎，接着脸色便僵住。
云阳小脸也是凝了凝。
林捕头似抱歉又似安慰地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沈月娘和云阳继续做煎饼果子。
云照见客人很多，他便没有上前，也没有心思吃糖糕，待到煎饼果子卖完了，他拉着小黑朝四不像车车走，忽然听到桃源河边两个小商贩的议论声。
“以后都不能到河边卖东西了？”
“林捕头说暂时不行了，哎，我们好不容易找个摆摊的地方，结果就出这事儿。”
“什么时候可以卖呢？”
“说是桃源河修好才行。”
“那要修到什么时候？不会修到明年吧？”
“不到明年，也得三五个月吧？”
“这么久？”
“……”
修桃源河？
三五个月以后？
云照和小黑突然明白为什么沈月娘脸色变化，好不容易免费找到一个摊位，并且吸引了人气，结果要修桃源河……这就是断一条生路。
真是的！
云照心里的肉夹馍、烤冷面、卷面皮等等都还没有开始投入生产，就出了这事儿，真是……先面对现下吧，他拉着小黑走向四不像车车，喊一声：“娘。”
沈月娘笑道：“照哥儿过来了，煎饼果子卖完了，回家。”
云照道：“我听人说，要修河，我们不能卖果叽啦？”
沈月娘点头：“嗯，修河是造福咱们老百姓好事儿，不能在这儿卖，我们就找别的地方。”她虽然觉得挺倒霉的，但永远是保持乐观。
“嗯！”云照点头。
云阳也笑笑。
小黑看到云照三人的积极向上，他眼睛弯了弯。
收拾好了四不像车车，一家四人穿过集市，看到两旁满满的摊位，根本插不进去一个四不像车车，他们便回到家中，云照问：“娘，什么时候、修河呀？”
“四五天以后吧。”沈月娘道。
“只能卖四五天了？”云阳问。
沈月娘点头。
“沈娘子，沈娘子。”汪氏的声音响起来。
“系汪奶奶。”云照道。
沈月娘立刻出去迎接，汪氏、郝万程和郝一淼都来了，她连忙邀请他们进堂屋。
云照三人礼貌迎接。
沈月娘一边倒水一边不解地问：“汪婶子，郝东家，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听说桃源河要修了。”汪氏道。
沈月娘点头：“说是为了运输，是件好事。”
“那你岂不是就没办法到那儿卖煎饼果子了？”汪氏道。
沈月娘道：“我再找别的地方。”
“别的地方还不如桃源河边呢。”
沈月娘也知道桃源河边虽然偏，但是和集市相连，可以借着集市的人气起来，别的地方离集市太远了，大部分客人也不愿意跑那么远的地方买一个煎饼果子，无形之中，就增加了售卖难度。
汪氏又道：“你先找找看，若是不行，你还跟着我们干呗。”
“跟着你们干？”沈月娘诧异地看向汪氏。
汪氏道：“钱蒋酒楼不行了，钱蒋二人也没有办法，房租、工钱、蔬菜肉每日都增加着，他们亏了很多，想要找人接手都接不了，就想到万程。”
“他们日日找我，现下要低价转手给我。”郝万程道。
汪氏道：“就差下跪哭了。”

第51章
“让他们、下跪哭！”云照接话。
沈月娘转向云照, 嗔道：“别乱说话。”
“照哥儿说得对。”郝万程接话道：“如今钱蒋酒楼菜难吃、东家抠门、小孩子受伤过等等口碑差很多，一般人都不愿意接手，我也不会轻易接手。”
汪氏道：“让他们再降降价。”
“价格合适, 郝东家便要接手了？”沈月娘问。
郝万程点头。
沈月娘喜道：“那样的话，郝东家一个人经营酒楼，就不受钱蒋二人干扰, 肯定会越来越好的。”若不是钱蒋二人插手, 现下桃源酒肯定是桃源镇第一酒楼。
汪氏接着道：“嗯，桃源河修就修吧，你不要发愁，随时到我们酒楼干活，照哥儿若是出点子做菜，我们照样给分成，应该比卖煎饼果子稍微好一些。”她和郝万程决定重开酒楼时, 就想到照哥儿的厨艺天赋和财运，可沈月娘好好地卖着煎饼果子，自由又赚钱，他们也不好开口。
哪知官府突然要修桃源河, 他们便一起来到云家小院，是安慰沈月娘, 也是表达自己的意向。
沈月娘明白二人的意思, 道：“好，我再看看。”
“行。”汪氏也不强求。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 郝万程、汪氏和郝一淼离开。
沈月娘带着云照三人做暮食。
“娘，你要去当帮工吗？”云阳一边烧火一边问。
沈月娘切着面条道：“看情况。”
“去。”云照往灶洞里塞一根树枝道。
沈月娘扭头问：“照哥儿希望娘去？”
云照点头：“嗯, 赚得多！”
确实, 煎饼果子生意好, 每日赚得挺多，却不能和照哥儿的分成比，可她又有些舍不得她的煎饼果子摊位，想了想，道：“左右郝东家的酒楼还没有开，我们再做几日的煎饼果子。”
云照道：“好呀。”
沈月娘看着白白嫩嫩的小儿子，笑了笑，心里并没有什么烦恼，次日她继续卖煎饼果子，寻找摊位，有意识地告诉客人们胖娃娃煎饼果子摊转移到集市外面。
四五日后，官府带人开始修桃源河，她便带着三个孩子来到集市外面摆摊。
第一日还有一些客人，第二日客人少了很多，第三日……第五日几乎没什么客人，她叹息一声道：“这个地方，还是离集市太远了。”
“系啊，系我的话，我就不吃了。”云照道。
小黑抬眸看一眼云照，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接话：“是你，你也肯定会吃。”
“那么远，我就不吃啦。”云照坚持道。
小黑没什么表情地说道：“你会使唤人来买。”
说得……很对！
云照对吃食的喜欢，确实不会因为距离而消失，他拍拍小黑的肩膀，算是认同小黑的说法，然后看向沈月娘：“我肥使唤人来买，阔系，好多人就不愿意吃了。”
“刚刚我也听一个客人说，他明日有事儿，就不过来买了，太远了，耽误时间。”云阳接话道。
沈月娘点头。
云阳道：“娘，那我们怎么办呢？”
沈月娘本来是舍不得每日煎饼果子的收入，想要挣扎一下，现下挣扎未果，她也心甘情愿地接受这个结果，道：“那就去郝东家的酒楼上工，把煎饼果子的做法卖给郝东家，我们拿提成。”
“娘，你真系聪明呀！”云照竖起肉肉的大拇指。
沈月娘摸摸云照的小脸蛋：“那是自然，走，回家。”
“肥家。”云照道。
没有客人了，他们也不再逗留，推着四不像车车朝云家小院子走，路上碰见朱氏带着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
“我们正打算找你们玩呢，怎么回来了？”朱氏问。
“没什么客人。”沈月娘如实道。
“那个位置不好。”朱氏直言：“一般人都不愿意过去。”
沈月娘点头，道：“正好还剩不少，做些给你们吃。”
“好呀。”李元奇和金宵一起道。
朱氏赶紧阻止道：“别，留着明日卖。”
“天气热了，到明日要变味了，不趁早吃就浪费了。”沈月娘道。
朱氏这才说道：“那行吧，一会儿我给你银子。”
“谈什么银子啊，请你们吃，走吧。”
一行人回到家中，沈月娘把四不像车车整理一下，把桶里的面糊糊都做光了，他们也吃不完，便道：“朱婶子，你带几个回家，我再给汪婶子送几个，吃不完是要坏的。”
“行，回头我再送你点腊肉。”朱氏道。
“还说我客气呢，你也是很客气的。”沈月娘道。
朱氏笑。
当下朱氏和沈月娘便收拾一下，一起出云家小院。
朱氏带着李元奇和金宵回了李家。
沈月娘带着云照、云阳、小黑和郝一淼来到郝家，一进门就看到一个矮胖男人从郝家离开。
沈月娘也不认识这男人，便没有说话。
“奶奶，爷爷。”郝一淼冲大厅喊。
“诶。”汪氏走出来。
沈月娘把手里的煎饼果子递给汪氏：“汪婶子，今日煎饼果子没有卖完，剩下的面糊不能放，我就全部做出来，给朱婶子和金宵家几个，剩下的带来给你们吃。”
“哎呀，太客气了。”汪氏开心地接过来，交给仆人：“快进来，快进来。”
沈月娘四人进了大厅。
郝万程起身打招呼。
汪氏拿果子给云照三人吃。
沈月娘关切地问：“郝东家，酒楼谈的怎么样了？”
郝万程面露难色。
汪氏坐下，直说：“又遇到难题了。”
云照闻言看向汪氏和郝万程二人。
汪氏喝了一口水，道：“房东想卖房子。”
“买卖不破租赁，你们同样可以开酒楼啊。”沈月娘道。
郝万程道：“钱蒋二人的租房契约只剩一个多月，房东不打算再出租，一心想要卖掉房子，去京城生活，也不知道新房东会是什么样子，所以劝我不要接受钱蒋二人的转让，免得银子打水漂，说，不如直接买下房子，一劳永逸，以后桃源河的运输搞起来，说不定房子还能涨价。”
这事情真是一波三折！
云照不由得皱眉。
沈月娘想了想，问：“刚刚那个矮胖男人是酒楼房东？”
郝万程点头。
云照好奇出声：“房子多少钱呀？”
郝万程道：“五百两。”
沈月娘倒抽一口凉气。
云照在心里估算一下物价，五百两不贵，但他没钱。
沈月娘稳了稳神儿道：“那现下怎么办？”
郝万程沉默半晌道：“我打算向亲戚朋友借一借银子。”
汪氏眉头拧了拧，似乎不太愿意如此。
沈月娘下意识地估算一下她的存款，照哥儿分成和煎饼果子的利润，总共好像还不到一百两银子，可是郝万程和汪氏帮忙了她那么多，人品也可信，她道：“若是你们需要，我这儿有五十两可以借给你们。”
郝万程和汪氏闻言一愣，都没想到这种时候沈月娘愿意借钱，心下不由得感动。
云照也没料到娘亲这样仁义。
“只能借五十两。”沈月娘得留点银子养孩子。
郝万程知道沈月娘一个人不容易，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增加沈月娘的负担：“不急，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沈月娘点头。
一行人又聊了一会儿，沈月娘便带着云照三人离开了郝家，眉头蹙着，心下觉得郝万程的酒楼可能开不了了，桃源河边不能摆摊了……她决定继续找摊位，找了三四日，还是找不到。
郝万程那边也没什么动静。
钱蒋二人也急的要死。
所有事情就这么胶着。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
云照安慰道：“娘，不叹不叹。”现下虽然事情没什么进展，但也不用着急，他已经在集市上瞅到一个摊位，生意不太好，估计快离开了，到时候他和娘亲花银子买个摊位，不管是卖煎饼果子，还是肉夹馍凉皮什么的都行。
沈月娘低头看云照。
云照道：“我肥有银子哒，有很多很多哒！”
小儿子的小奶腔，真好听，沈月娘心情一下好很多，道：“去，把你的衣裳拿过来，娘洗一洗。”
“小黑去拿。”云照顺手使唤。
沈月娘横了云照一眼：“就会欺负小黑，你自己去拿。”
“小黑，我们一起！”云照拉着小黑的小瘦手一起。
“小黑，你别顺着照哥儿。”沈月娘喊。
小黑还是跟着云照进了西卧房。
两人找衣裳时，听到外面有人喊“沈娘子”，以为是邻居，便没有管，把衣裳抱出来，看到沈月娘手持一个信封，立在院门口。
云照和小黑跟着跑过去。
云阳从厨屋出来，不解地问：“娘，怎么了？”
沈月娘眼眶通红地将信封给云照三人看：“你们看。”
四个大大的字——月娘亲启。
好、好、好丑的字啊。
野狗扒拉两下，都比这个好看。
云照在心里嫌弃的不得了。
小黑也皱起了眉头。
云阳疑惑地问：“谁写的信？”
沈月娘声音微颤道：“你爹亲笔写的信。”
云照三人惊奇。
云阳道：“娘，爹没死？”说完这句话，他感觉不合适，可是已经改不了口。
沈月娘处于激动之中，根本不在意云阳说了“死”字，热泪落了两颗，开心地点头：“送信的说，活得很好，也没找别的女人，一直牵挂着咱们。”
“太好了。”云阳露出笑容，迫不及待地道：“娘，拆开信封，看看爹写的什么。”
沈月娘如梦初醒一般，双手颤抖地拆信封，一个没注意，从里面掉落半张纸。
云阳赶紧捡起来，问：“这是什么？”
云照没看清楚。
小黑开口道：“银票。”

第52章
“银票？”母子三人一起问。
小黑点头。
沈月娘接过来看：“五百两？”
云照和云阳睁大眼睛。
沈月娘不敢相信, 把银票又送到三个孩子面前，道：“娘识字不多，还有点晕乎乎的, 你们瞅一瞅，瞅一瞅是不是五百两？”
云照看清楚了，是五百两。
云阳未入书院, 但是识得几个字, 道：“娘，就是五百两。”
小黑应道：“对。”
“你爹哪来的五百两？”沈月娘吓的不得了。
云照催促道：“娘，你快看信。”
“好好好。”沈月娘连连答应，目光转到信纸，呼啦呼啦地翻着信纸，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落。
“娘。”云照不解地唤一声。
云阳着急地问：“娘，爹怎么了？”
小黑皱起眉头。
沈月娘终于将信看完, 抹一把眼泪，稳了稳情绪：“你爹受苦了，他没有消息的一年多里，被调到其他军营, 跟着主将抗洪救灾，书信根本送不出来, 没多久又在边疆打仗, 救了主将，但是也受了伤, 养了半年才恢复过来，才写出这信, 把月银和赏金换成银票寄回来给我们。”
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没有负心, 没有死亡, 没有失踪等等狗血事情，只是种种无法避免的客观原因，才没办法和这边联系，云照对这个未曾谋面的爹爹，也没有什么怨言了。
“爹爹现下身子如何？”云阳急急地问。
“已经痊愈。”沈月娘吸了吸鼻子，可是想到云靖养伤半年，那肯定伤的极重了，不由得心疼。
云阳又问：“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月娘擦了擦眼泪，道：“他说今年肯定回来。”忍不住眼泪又落了下来。
“太好了。”云阳安慰道：“娘，这是好事儿，爹爹没事儿，还要回来了，你不要哭。”
云照从绳上拽掉微湿的手巾，递给沈月娘：“娘，不哭。”
“嗯，娘不哭了。”沈月娘接过来，好好擦掉眼泪，然后盯着五百两的银票，道：“你爹真是的，出门几年，一点儿也没有变聪明，居然敢把这么大的银票塞进信封里，丢了怎么办？”
云照昂着小肉脸接话：“米有丢呀。”
沈月娘道：“这次是走运了，我得写信回他，让他下次不要这么塞银票了，万一丢了，损失就大了。”
“娘，我去拿纸笔。”云阳今年秋季就要入白鹿学院，沈月娘近来已经给他买了笔墨纸砚备着。
沈月娘点点头，将院门关上，走向堂屋。
云照和小黑将手中的衣裳，扔进洗衣盆里，跟着到堂屋。
沈月娘持笔开始写信。
云阳在旁边磨墨。
云照看到沈月娘的字，嗯……怎么说呢，就、就、就和爹挺般配的。
小黑不忍直视。
沈月娘突然发问：“‘塞’字怎么写？”她幼时跟着哥哥们进学堂几年，识得几个字，后来不了了之，但是读云靖的书信没有任何障碍，写信的时候遇到不会的字，便空在那儿，云靖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可是不让云靖塞钱到信封里，是很重要的一件事，‘塞’字绝对不能空着的。
云阳歪头想。
云照是个小孩子，不能暴露自己有小、中、大学的学识，道：“娘，你不写塞，你写‘放’。”换一个说法就行了。
“好，写放。”沈月娘刚要下笔，又顿住了，转头看向云照问：“‘放’字怎么写？”
云照和云阳同时沉默了。
小黑开口：“婶婶，我会写。”
沈月娘三人都看向小黑。
小黑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我会写。”
沈月娘问：“你学过？”
小黑点头。
沈月娘又问：“还记得？”
“嗯。”
沈月娘顺势便问：“那你家在哪儿，父母是谁，还记得吗？”
小黑瞬间不说话了。
沈月娘想到小黑父母可能不喜欢小黑，所以小黑把以前不好的东西都忘了，但是日常礼仪、用词和写字都深深刻在脑海，就像大人会忘记一些不美好的回忆一样，但不会忘记一些言行举止一样，她便不再追问，转而道：“那你写给婶婶看。”
小黑细长的小手指，蘸了碗中一些水，在书桌上写出来。
沈月娘瞅半天，也没瞅出来怎么写的，干脆把毛笔塞到小黑手中，铺一张白纸，道：“你写在纸上。”
小黑便坐正小身子，手持毛笔，从善如流地在一张白纸上，写出一个“放”字，笔触流畅，字体像他的人一样俊美。
云照惊呼道：“哇，小黑写字，好好看呀！”
云阳猛点头。
沈月娘也夸奖道：“小黑真棒。”
小黑抿了抿唇，眼睛亮亮的。
沈月娘伸手道：“笔给婶婶，婶婶继续写，不会的问你。”
小黑把毛笔递过去。
沈月娘真的没有客气，一会儿便问小黑一个字，一会儿又问一个字，终于把一封信写完，她长长地松一口气，吹了吹墨迹，将信折叠，起身到东卧房拿信封。
小黑目光扫过云靖的信，看到“长风军营”四个字，眸光微微一滞，似乎想到了什么。
“好了好了。”沈月娘从东卧房出来。
小黑回神儿。
沈月娘拿一个包袱过来，道：“这些都是之前给你们爹爹准备的，正好可以寄过去了。”
“都是什么啊？”云阳问。
“衣裳，咸菜，酱豆。”沈月娘虽然嘴上骂着云靖，心里对云靖还是有感情的，所以该准备的东西，她都默默准备好了。
只是上一次的棉衣没有得到回应，她不知道这些东西寄到哪里，一直就在东卧房存着，现下终于可以寄出去了。
她又在信封上写上“云靖亲启”四个大大的字。
“娘，现下就寄吗？”云阳问。
“寄。”沈月娘道：“走，我们去寄。”她恨不得马上就可以让云靖知道他们娘几个的情况。
云照和云阳点头。
四个人出了云家小院。
一路到了集市上的驿站，把东西寄了过去。
沈月娘心情格外的舒畅，云靖没事儿，云靖好好的，云靖今年就回来了，云靖还寄了五百两银子回来，她感觉心里充实的同时，物质也格外充实，看着面前的三个孩子，她道：“日后你们都可以上白鹿书院了。”
云阳眼睛发光。
云照和小黑点头。
沈月娘微笑着环顾四周，道：“今日天气不错，娘心情也不错，我们去喝羊肉汤庆祝一下。”
“羊肉汤好贵。”云阳习惯性说道。
云照垫起脚尖，趴到云阳耳旁，小声：“哥哥，我们有钱。”
沈月娘笑。
云阳想起来爹爹寄的五百两银子，点头：“嗯。”
云照拉起小黑的小瘦手，道：“我们走。”
四个人平日可舍不得喝羊肉汤，现下不但喝羊肉汤了，还都多加羊肉，吃得饱饱的，心满意足地离开羊肉汤摊位，沈月娘问：“吃饱了吗？”
云照三人一起点头：“吃饱了。”
“想不想吃别的？”沈月娘又问。
云照道：“我想吃，我想吃糖糕，想吃肉肉。”
云阳犹豫：“娘，我们不要——”
云照又垫起脚尖，趴到云阳耳旁，小声道：“哥哥，我们有钱的，花一点，米有关系喔。”
云阳想了想，便点点头：“好。”
小黑看着云照肉乎乎的小模样，他想笑。
沈月娘大方地买了点心，卤肉，水果等等，都是平日里舍不得买的，可是她今日太高兴了，就算云靖没有寄那五百两银子回来，她也要买这些东西和孩子们一起庆祝云靖平安。
“哇，好多东西！”云照看娘亲、哥哥和小黑手里满满的，他忍不住感叹，然后道：“娘，我帮你拎着。”
“你拎不动，好好走着吧。”沈月娘道。
云照也不勉强了。
“走，回家。”沈月娘的笑容就没有下去过。
四个人朝家时，看到了几日不见的郝万程，一脸疲惫，似乎酒楼的事儿极不顺利。
“是郝爷爷。”云阳道。
沈月娘来不及打招呼，郝万程就匆匆朝广安区走了，估计是找人筹银子。
云照直直地看着，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想法，在脑子里各种设想筹划之后，正好到了家，他开口唤：“娘。”
沈月娘把东西都放到桌上，笑着回头：“干什么？”
“我们买楼叭。”云照道。
“买什么楼？”沈月娘不解地问。
“酒楼。”云照道。
“什么酒……”沈月娘话未说完，忽然想到钱蒋酒楼如今价格就是五百两，她问：“你说的是钱蒋酒楼？”
“嗯。”云照重重点头。
“这……”沈月娘迟疑了。
云阳和小黑都看向云照，似乎都不明白云照的意思。
云照故意用孩童的思维，给沈月娘讲道理：“我们、也花不完，买酒楼，就不用摆摊啦，我们阔以帮郝爷爷，阔以赚银子，阔以玩滑滑梯，多好呀。”
沈月娘想反驳云照，却发现云照的话虽然稚气满满，但是说的很有道理。
她握着五百两银子只是握着，暂时用不到五百两银子，也没有能力买地种田，也不需要买宅子住……买下钱蒋酒楼的话，不用再费力找摊位，可以帮助郝万程，可以帮助李大厨，还可以赚银子。
就算生意不好，她还有酒楼这份资产，而且她这几日也听人说桃源河修好后，桃源镇会更好，到时候收房租也是不错的，怎么算都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儿。
可是她没有一下子花费这么多银子过，心里虚虚的，道：“娘先想一想。”
云照一派天真的样子道：“好呀。”
沈月娘笑笑，晚上便翻来覆去地思考云照的话，怎么想怎么觉得云照说得对，没错，照哥儿是厨艺天赋和财运的，信照哥儿的，准没错，于是她安心入睡，次日朝食后，她带着云照三人来到了郝家，说了自己的意思。
郝万程和汪氏震惊无比：“你要买下钱蒋酒楼？”
沈月娘点头：“嗯。”
郝万程满脸不可置信。
汪氏问：“你哪来的五百两银子？”
“我爹爹寄肥来的！”云照挤到沈月娘怀里道。
“你爹爹？”郝万程诧异。
“我爹爹打仗！赢啦！赢的银叽！”云照认真道。
汪氏惊喜道：“照哥儿爹爹有消息了？”
沈月娘便将云靖在边疆遭遇之事儿说一遍。
郝万程连连道：“照哥儿爹爹是大英雄啊！”
云照点头。
云阳骄傲。
小黑眸光闪了闪。
沈月娘掏出怀里的银票，道：“正好是五百两，把钱蒋酒楼买下来，这样就可以开酒楼赚钱了。”
“等一下。”郝万程和云照一起阻止道。
郝万程看向云照问：“照哥儿，你为何喊等一下？”
云照道：“还米有、米有砍价捏！”

第53章
郝万程闻言大笑起来。
汪氏戳着云照的小肉脸道：“你个小机灵鬼。”
“买酒楼还可以砍价吗？”沈月娘惊奇地问。
“可以可以, 我刚刚就是想说砍价的事儿，倒让照哥儿先说了。”郝万程笑着看云照一眼，然后望向沈月娘：“酒楼房东能够三番两次找到我, 是诚心且着急卖，可以砍一砍价格。”
“可以砍多少？”沈月娘问。
郝万程略微思索一下，但也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这个不好说, 那得慢慢砍。”
“不着急哒。”云照道。
“对, 不着急，先让房东解决钱蒋二人的事儿。”自酒楼房东说卖房起，郝万程不再理会钱蒋二人，一心筹钱，现下沈月娘有五百两，他心里有底，整个人都从容了。
“对, 还有钱蒋二人的事儿呢。”沈月娘忽然想起来。
郝万程接道：“他们还有半个月的租约，不过，这个和我们没有关系，租约到期, 房东把房子收回来的就行了。”
“那钱蒋二人到如今也没有转让出去，眼睁睁地看着租约到期, 岂不是损失很多？”沈月娘道。
“那也是他们活该！”汪氏咬牙切齿地说道。
云照闻言心里乐, 就是要钱蒋二人多多损失才爽。
郝万程点头：“对，他们活该, 房东必须把房子收回来，我们才买, 买干干净净的房子, 就算钱蒋想点子和我们扯皮, 我们也站在道德高地上。”
汪氏赞同，转而又想到：“酒楼里的桌椅凳子什么的，都不要了？”
“不要啦。”云照说得坚定。
郝万程闻言和蔼地看向云照：“对，重新买。”
“那岂不是要花很多银子？”汪氏问。
“我们有钱！”云照底气十足地说道。
郝万程几人笑起来。
沈月娘捏了云照小脸一下：“乱讲话。”
云照笑嘻嘻地往沈月娘怀里拱。
沈月娘无奈一笑。
郝万程道：“照哥儿说得没错，五百两银子，足够买下酒楼、置办桌椅凳子和一些肉菜。”
“那整个酒楼都是照哥儿的了？”汪氏惊叹。
“系我的，都系我的。”既然五百两银子包圆了所有事情，那云照确实是实际上的老板了。
“不不不。”沈月娘赶紧道：“买酒楼是给郝东家做酒楼。”
“沈娘子为何不自己做呢？”郝万程问。
沈月娘也就当个煎饼果子摊位的老板，哪里做过酒楼生意：“我也不会。”
“郝爷爷肥，请郝爷爷当东家！给多多工钱！”云照道。
不待沈月娘说话，郝万程已经开口道：“照哥儿说得不错，不知道照哥儿愿意给爷爷多少工钱？”
“多多哒！郝爷爷说多少，就多少！”云照道。
“好，爷爷给你当东家！”郝万程道。
沈月娘赶紧拒绝：“不不不，郝东家这样可不成。”
“成哒。”云照道。
“照哥儿你别说话。”沈月娘有些慌乱：“郝东家——”
郝万程抢白道：“沈娘子，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没有做过酒楼生意，所以担心做不好，不用担心，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给你当东家。”
沈月娘惊道：“这怎么可以？”
“马上酒楼你买下来，桌椅凳子你买，肉菜你买，你不是老板，还能谁是老板？”郝万程反问。
沈月娘愣了愣，道：“可是你想当东家的啊。”
“我是想当，可是我并没有能力。”郝万程顿了顿，实话实说道：“实不相瞒，我在桃源酒楼上亏不少银子，生一场病，儿子女儿都需要用银子，我接手钱蒋二人的转让都有些吃力，筹钱筹到现下，也不够买一半酒楼的，更别谈经营，所以给你们打工，对我来说是一件好事。”
沈月娘立刻道：“我们可以合伙。”
郝万程摇头：“我和钱蒋二人，曾经亲似兄弟，就因为合伙做生意，才闹成现下这副局面，我不想重蹈覆辙，我愿意给你们打理酒楼，给些工钱就行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宁愿意给做嫁衣裳，都不愿意和人合伙。
沈月娘见识过郝万程的酒楼经营能力，上上下下里里面面都打理的漂漂亮亮的，根本就是老板的能力，打工太屈才，给多少银子似乎都有些不合适。
“分成！”云照突然开口道：“给分成，郝爷爷之前也给我、分成，好多小钱钱哒。”
沈月娘闻言一喜。
郝万程微微一怔，没想到云照会给他分成，道：“给工钱就行了。”
沈月娘道：“不，郝东家，给你利润的一成，如果少的话，给两成！”这样不是合伙，又像是合伙，不会委屈郝万程，还能一直激励郝万程。
云照点头。
“那就给两成。”沈月娘觉得值得。
郝万程真的喜欢经营酒楼，就算打工，他也愿意，真没想到沈月娘母子二人，他稳了稳感动的情绪，道：“一成、一成就够了。”他一定帮照哥儿和沈月娘好好经营酒楼。
“就这样办啦！”云照一副小大人的样子。
这么简单就搞定了？
沈月娘还像是做梦一样，晕乎乎的，但是心里却是高兴的，道：“那接下来，就辛苦郝东家帮着我们买酒楼了。”
“应该的应该的。”郝万程也开心。
汪氏点头。
云照道：“一起赚钱钱。”
郝万程笑起来。
汪氏和沈月娘也笑了，几个人又一起聊了开酒楼的事儿，接下来也不着急了，每日聊一聊酒楼匾额、布局、菜色、招人和游乐场等等事宜，都不再过问钱蒋酒楼的事儿，倒是酒楼房东三天两头来找郝万程。
郝万程一直态度模糊。
酒楼房东也着急：“我快要去京城了。”
郝万程问：“钱蒋酒楼搬走了吗？”
“明日就走。”酒楼房东道。
郝万程想了想，又道：“那我们明日去看看酒楼再做打算。”
“你都在那儿当过东家的，有什么可看的？”
“我当时当东家，房梁、楼梯、后院、墙壁都是好好的，不知现下如何了。”郝万程道。
酒楼房东也看出来郝万程的心思，直接道：“郝东家，你是觉得价格有些高了是吧？”
郝万程继续模糊道：“确实有一点。”一副可买可不买的样子。
酒楼房东道：“价格可以商量一下嘛，稍微降一点也行的。”
郝万程仍旧不接招，道：“明日去看看再说。”
酒楼房东只好答应。
送走酒楼房东后，郝万程又回想一下酒楼的布局，次日用过朝食，他和汪氏、郝一淼一起来到云家小院子，一眼看见胖胖的云照和瘦瘦的小黑，坐在墙角洗衣裳。
“照哥儿会洗衣裳了啊。”郝万程声音温和地招呼。
云照一转头露出笑脸：“郝爷爷，汪奶奶，你们来啦。”
“嗯，奶奶帮你洗。”汪奶奶撸起来袖子。
沈月娘闻声出来道：“汪婶子不用不用，已经洗好了，让他们清一清，晾起来就行了。”
“我来晾。”汪婶子道。
“我来就行了。”沈月娘赶紧上前，动作麻利地把衣裳捞出，拧干，甩到绳子上，甩了云照一脸水。
云照只顾着擦脸，没有稳住重心，向一旁摔去。
小黑喊：“照哥儿。”
云照小胖手一伸，抓住小黑。
“啪啪”两声，一起摔坐到地上。
云照睁开眼睛道：“你肿么不站稳？”
小黑站起来：“站不稳。”
云照一个骨碌爬起来道：“你运气啊，运气就站稳啦。”
小黑实话道：“来不及。”
也是。
小黑就是个小孩子，反应还是有待提高，便问：“摔疼米？”
小黑拍拍云照身上的灰土：“没。”
“我也米摔疼。”云照也拍拍小黑身上灰土：“小黑，下次，你反应快一点，我还米有、摔倒，你‘嗖’一下，运气，拉住我，我们都不会摔倒啦，造吗？”
“好。”小黑点头。
“真乖。”云照骄傲自己把小黑头养的这么好。
小黑哭笑不得。
“都没事吧？”郝万程问。
“米事。”云照道。
“那我们去砍价吧。”郝万程道。
沈月娘插话进来：“约好了？”
“对，我们现下就去钱蒋酒楼。”
“好。”沈月娘赶紧收拾一下。
去酒楼的路上遇到朱氏、李元奇和金宵，一群人便一起来到钱蒋酒楼，看到一个个桌椅凳子搬出酒楼。
钱蒋二人一脸愁苦地站在门口指挥着，望见郝万程，旋即就想到好不容易从郝万程那儿抢酒楼，经营不善，亏了些银子。
本来哄骗郝万程接盘，减少损失，结果使劲浑身解数都没有哄骗成功，房租、工钱、菜贩子的钱、肉贩子的钱，酒水钱等等加在一起，他们越亏越多，又赖不掉，不得不变卖了酒楼里的桌椅凳子等等。
总账一算，不但亏光从郝万程那里骗来的银子，老本都亏没了，然后听酒楼房东说郝万程要买下酒楼，他们恨的牙痒痒。
可是却没有任何办法。
现下见到郝万程，必是来买酒楼的，他们心里涌出羞恼，催促摘匾额的人快一点再快一点，他们想赶紧离开这儿。
摘匾额的人闻声加快速度，手上一个打滑，匾额直接拍到钱蒋二人身上，拍的二人一个踉跄，趴倒在地上，简直像是给郝万程一行人行跪拜礼。
郝万程惊了一下。
云照等人呆住。
行人见状，哄然大笑起来。
钱蒋二人顿时闹个大红脸，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训斥摘匾额的人几句，匆匆离开。
郝万程等人都忍不住乐起来。
“郝东家，来了啊。”酒楼房东这时来了，朝酒楼里一看，道：“呀，收拾好了，收拾好了，郝东家，来来来，快进来看一看。”
郝万程看向沈月娘和云照。
沈月娘道：“郝东家先请。”
郝万程明白沈月娘低调的性子，便抬步先进酒楼。
云照等人随后。
没有桌椅凳子等物，酒楼就是空空的两层房子，云照等人早就知道房子的样子，不过还是楼上楼下后厨后院都看一遍。
“怎么样？”酒楼房东问。
云照道：“搬得、很干净。”
郝万程点点头。
“本来我们就是卖房子，不是卖家具。”酒楼房东微笑着说道：“你看这个价格，是不是可以交易了？”
“价格有点高。”郝万程道。
“拖拖拉拉这么久了，怪耽误事儿的，郝东家，你给个诚实价吧。”酒楼房东道。
郝万程看向沈月娘。
沈月娘看向汪氏。
汪氏又看向朱氏。
几个人来回看着，都在故意拿乔着。
云照昂着小肉脸扫一眼大人们，是时候发挥小孩子的用处了，他伸出肉肉的两个手指头道：“房东爷爷，这个数。”
酒楼房东看了看，不敢相信地问：“二百两？”
云照点头：“嗯。”
酒楼房东震惊：“你说二百两？”
云照歪着小脑袋道：“不然嘞？”

第54章
熊！
熊孩子！
哪里有这样砍价的！
酒楼房东不想理云照, 他也真的这样做了，目光转向郝万程：“郝东家，你说说看心里价位。”
“二百五十两！”云照的小奶腔又响起。
酒楼房东装作没听见, 径自望着郝万程。
云照晃晃悠悠走到酒楼房东跟前，昂着小肉脸：“不行？”
酒楼房东想生气，却生不出来。
云照道：“给你加点、加点, 二百六十两。”
酒楼房东蹙眉不理人。
云照问：“二百六十两也、也、也不行？”
酒楼房东想把这个小胖孩扔出去。
“二百七十两, 再多、再多、就不行啦。”云照认真道。
酒楼房东还是不理云照，问：“郝东家，你的诚心价多少？”
郝万程低头看向小小白白胖胖的云照。
酒楼房东跟着瞥一眼，然后看向郝万程：“郝东家，你不会真听一个小孩子的吧？”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郝万程道。
“二百七十两？”酒楼房东问。
郝万程点头。
酒楼房东立马脸色不好看：“你们这也太离谱了！”
郝万程面色如常：“买卖买卖，有买有卖，不能只让我们买方报价, 房东老爷，你也说说你的诚心价啊。”
“就系就系。”云照接腔。
沈月娘等人附和。
酒楼房东想了想，开口出个价格：“四百五十两，不能再少了！”
四百五十两？！
一下少了五十两！
沈月娘顿时觉得自己赚了五十两银子。
朱氏和汪氏乐了。
郝万程觉得还可以压一压。
“太贵啦。”云照拿出砍价的另一法宝——挑刺, 他指着墙壁道：“看这里，墙墙都花啦。”
李元奇见状道：“楼梯也有花的。”
金宵道：“后院好多草草喔。”
“还有还有、这个窗子关不严实。”郝一淼指着一个根本不需要关的窗子道。
云阳补充道：“后厨好乱的。”
“就是就是, 当时我们经营桃源酒楼, 这里都好好的，这才几个月啊, 怎么变得这副鬼样子了。”朱氏一脸嫌弃，可是又怕自己话说得重, 又为自己挽尊道：“得花银子修葺一下才行。”
“没错, 确实要花银子。”沈月娘和汪氏一起接话。
小黑认同点头。
酒楼房东四周看了看, 房子确实有一点瑕疵，他心里恨极了姓钱和姓蒋的两个败家玩意儿，不但败了钱蒋酒楼，还把他的房子败成这副鬼样子。
晦气！
可是他又不能承认自己的房子不好，不然价格还要降，于是道：“这些都是正常的，不影响使用的。”
“阔系，不好看呀，客人不喜欢呀。”云照接话。
酒楼房东睨云照一眼，心想这小娃娃，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聪明了，每每都让他不知如何接话，现下也不知如何接话，只好同郝万程道：“再降十两银子，四百四十两。”
“四四，多难听呀。”云照又一次昂着小脸道：“不吉腻！”
“那就四百三十两。”酒楼房东说完这话，才惊觉自己竟然跟着小屁孩的节奏跑了，可是话已经说出口，罢了，四百三十两，就四百三十两吧。
哪知道云照道：“也带四呀，做生意带四不好。”
谁来管一管？
谁来管一管这熊孩子！！
有没有一点小孩子的自觉了？
不带这么聪明的！
酒楼房东再再再一次装作没有听见云照的话，目光直视郝万程，结果听到郝万程道：“做生意，带‘四’确实不吉利。”
“对对对。”朱氏三人附和。
“你们酒楼里卖的四喜丸子，是不带的四吗？”酒楼房东问郝万程等人。
郝万程等人一下语塞。
云照解释道：“四喜丸叽的、的‘四’后面有个‘喜’，不吉腻和吉腻、就冲掉啦！”
“对呀。”李元奇五人一起道。
这下换酒楼房东噎住了，他见周围一群孩子，实在太难应付的，特别是那个长得最好看的胖娃娃，跟个人精儿似的，他便对郝万程道：“郝东家，你这不是好好谈买卖的样子啊。”
“那、那不谈啦，走叭。”云照拉着郝万程就走。
郝万程跟着走。
酒楼房东赶紧拉住郝万程：“郝东家！”
郝万程也感觉一张一弛的砍价，火候到了刚刚好的程度，可以慎重地收尾了，于是拉住云照道：“照哥儿，不闹，爷爷再和房东老爷好好谈一谈。”
“不买啦，买别的楼楼。”云照故作任性。
“再谈一谈，乖。”郝万程道。
云照这才听话。
郝万程对酒楼房东做了个请的手势。
酒楼房东便朝后院走。
郝万程跟上前。
两个人在后院里小声商量着。
朱氏道：“说什么呢，还不让我们听。”
汪氏解释道：“当初开桃源酒楼时，是万程选的这个酒楼，也是万程谈的租金，他算是和房东老爷有些交情，现下应该是用交情，再压压价格。”
云照在心里认同。
沈月娘满意道：“其实四百三十两也可以。”
汪氏笑道：“沈娘子不必着急，万程会谈这种事情，最终应该会低于四百两。”
云照点头。
一行人看着郝万程和酒楼房东又推又搡，仿佛是劝酒一般，拉扯了半个时辰。
沈月娘、朱氏和汪氏累的坐在楼梯上。
云照六人在厅中玩蹦蹦跳。
终于郝万程满脸笑容地拉着酒楼房东的手，仿佛拉着亲兄弟一般，道：“成了，成了。”
“多少？”汪氏问。
“三百六十两！”郝万程道。
哇！
从五百两到三百六十两，足足砍掉一百四十两。
云照等人大惊。
酒楼房东叹一声。
郝万程拍着酒楼房东道：“走，待房契过户了，然后我请你好好吃一顿，为你送行，祝你在京城财源广进。”
“行！借你吉言。”酒楼房东也笑了，他其实也是赚的，只是赚的少一些，都怪那个小胖娃娃，他目光落在云照脸上，捏捏云照肉肉的小脸蛋，无奈又欣赏地说道：“你个小机灵鬼啊。”
云照嘻嘻笑。
郝万程道：“沈娘子，走，过户去。”
沈月娘连连答应。
接着一群人跟着酒楼房东走，找了中间人，交了银子，过了户，郝万程请酒楼房东大吃一顿，不过是沈月娘结的账，她不好意思让郝万程出力再出钱。
酒足饭饱后，这个酒楼就是沈月娘的了。
一行人都很高兴，拿着扫帚就将酒楼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打扫的一干二净，然后各自回家，临睡前沈月娘坐在西卧房的床上，还没有给云照三人讲故事，先捧着云照的小肉脸揉：“照哥儿真是有财运，说买楼，真的就买楼了，我们有楼了。”
“剩下的银子、还阔以、买凳子椅子桌子、肉菜，好多好多、好多东西。”云照开心道。
“是啊是啊。”沈月娘忍不住啵啵亲云照的小肉脸。
云照咯咯笑个不停。
云阳和小黑在一旁笑。
好一会儿沈月娘才放开云照。
云照小肉脸通红，小肉手拍着被子：“讲故事，讲故事。”
沈月娘笑着给云照三人讲故事。
四个人很快便入睡。
次日一早，一起到酒楼。
郝万程和沈月娘商量一下，把桃源酒楼的一些工人招了回来，按之前的计划，开始购买桌子、凳子、椅子、锅、碗、瓢、盆等酒楼用品，同时也着手做滑滑梯、秋千、跷跷板等等游乐设施。
一时间大家都忙起来了。
李大厨也在这时辞了工，来到酒楼问：“我能帮什么忙？”
“其实也没有什么。”郝万程这些事情都做的非常熟练，一切都安排的很好，大家都在有条不紊地做着。
李大厨问：“总有我能干的吧？”
“做菜呀。”云照走过来道。
“做什么菜？”郝万程和李大厨一起问。
“做肉夹馍。”云照道。
李大厨不知道肉夹馍是什么，但知道云照的天赋，当即点头：“好好好。”
郝万程开口问：“还没有开张，做了在哪儿卖？”
云照小手指着酒楼大门道：“在那儿卖，左边李爷爷卖肉夹馍，右边娘亲卖煎饼果叽，然后然后开张了，就、就系酒楼、菜啦。”
郝万程不知道肉夹馍是什么味道，但煎饼果子能够在桃源河边那样偏僻的地方，吸引到客人并且形成一个小小和小吃街，那么也可以在酒楼门前，吸引更多的客人，继而给酒楼带来人气，他还可以趁机洗掉客人们对钱蒋酒楼的不好印象。
这么一想，他心中大喜道：“可以可以，就这么办，照哥儿你赶紧和李大厨做肉夹馍吧，尽快卖肉夹馍和煎饼果子赚钱。”
“好。”云照答应。
李大厨一把将云照抱起来：“走，和李爷爷回家做菜。”
云照吓了一跳。
郝万程道：“李大厨，你可别逞强，照哥儿可不轻。”
“颠勺的，还怕重吗？”李大厨笑笑道：“我们走了。”
“去吧。”
云照转头想喊小黑，看见小黑已经跟过来了，他便安心地到了李家，然后把自己的想法和李大厨说——肉剁碎，夹在饼里面。
李大厨问：“就这样？”
“就这样。”云照点头。
“这个太简单了吧。”
“你试试啊。”
待到李大厨把肉夹馍做出来以后，他惊叹，这么简单又美味的吃法，他以前居然都没有想到过。
还得是照哥儿！
能将日常吃食组合起来，变成让人欲罢不能的美味，有天赋的就是不一样！
他连吃五个肉夹馍后，和云照一起研究如何更好地出摊，噼里啪啦搞了两日。
第三日酒楼门口就停了两辆四不像车车。
一辆是沈月娘卖煎饼果子的。
一辆是李大厨卖肉夹馍的。
沈月娘已经有经验了，很熟练地整理着她的操作台，可是李大厨是第一次摆摊，稍微有些紧张，嘀咕一句：“这样能卖得出去吗？”
“能哒。”云照走过来道。
李大厨笑着看云照一眼。
云照道：“李爷爷，你等着，马上就有客人了。”
李元奇大声道：“对！”算是给自家爷爷捧场了。
云照转头看向李元奇：“元哥儿，你声音好大、好大呀。”
李元奇骄傲道：“嗯，我声音就系好大的呢。”
“那你吆喝叭。”云照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吆喝什么？”李元奇不解地问。
金宵指着街道：“街上卖东西的都吆喝呀，你也吆喝。”
郝一淼点头。
“你为什么不吆喝？”李元奇反问金宵。
金宵答道：“我声音没你大。”
郝一淼道：“我也是。”
李元奇看向小黑，不给小黑反应的时间，道：“小黑，我造，我打不过你，那我、我就不让你和照哥儿吆喝啦，我让宵哥儿和淼哥儿跟我一起吆喝，宵哥儿，淼哥儿，我们一起吆喝。”他喜欢和兄弟们一起做事。
金宵和郝一淼却是一起摇头。
“我们还系不系好兄弟啦？”李元奇问。
金宵和郝一淼点头：“是。”
李元奇接着道：“那我们一起吆喝呀。”
金宵和郝一淼摇头。
李元奇道：“那你们把、你们昨日吃我的、我的花生糖还我，宵哥儿吃我两个，淼哥儿吃我一个，都还我！”
金宵小脸皱着：“你真小气。”
第一次吃了别人的东西，遭遇别人索要回去，郝一淼不知道怎么办，小嘴扁了扁，想哭，忽然想到云照说过不能随便哭，先想办法，他想了想，道：“元哥儿，我和你一起吆喝，你别向我要花生糖啦。”
“好。”李元奇点头。
郝一淼立马没了泣意，问：“可是我不知道吆喝什么呀？”
李元奇转头看向云照：“照哥儿，吆喝什么呀。”
云照想了想，大声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煎饼果叽肉夹馍，便宜好吃又管饱嘞！”
话音一落，行人纷纷看过来。

第55章
“哪来的小奶音？”
“在那儿！”
“那个胖娃娃！”
“是胖娃娃煎饼果子的胖娃娃吗？”
“是他, 是他，就是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娃娃，绝对不会错的。”
“他又来卖煎饼果子了？”
“以为不卖了, 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我要去买一个！”
“我也要买一个！”
“……”
一阵嘁嘁喳喳的说话声后，一些行人们走向云照六人, 直接喊道：“小娃娃！”
云照抬眼看到熟人, 连忙唤：“孙大娘，牛叔叔、羊爷爷……”
“小娃娃都记得我们？”孙大娘惊喜极了。
云照点头：“嗯，都记得，你们买煎饼果叽、吃吗？”
能够让一个小娃娃这么记住，本身就是一件非常暖心的事儿，孙大娘等人连连道：“买买买。”
“七折，都打七折哟。”云照奶声奶气地说道。
孙大娘惊叹：“这么便宜？”
“嗯, 开张、优惠捏。”
孙大娘听到这小声音，当即笑道：“好，大娘必须买一个！”
“还有肉夹馍！”云照见缝插针地推销。
“肉夹馍是什么？”孙大娘不解地问。
“那个！”云照小肉手，往李大厨跟前一指道：“那个就是肉夹馍, 也是七折，七文钱, 有馍有肉, 无敌好吃。”
“是吗？那大娘现下就买一个吃。”
云照道：“李爷爷，给孙大娘做一个肉夹馍。”
“好、好、好好好。”李大厨一心在厨艺上面, 不会吆喝，不会招揽客人, 结果照哥儿说有客人就有客人, 他连忙应一声, 然后开始做肉夹馍。
“孙大娘，你去拿吧。”云照昂着小脸道。
孙大娘笑着走向李大厨的摊位，她是看在云照的份上买一个肉夹馍，想着好吃难吃都无所谓，反正她喜欢云照这样好看、懂事又奶乎乎的胖娃娃。
哪知道一靠近摊位，便闻到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肉香，抬眼看到李大厨咚咚数刀，将肥瘦相宜的肉块剁碎，送进一个圆馍中，递了过来。
面香和肉香，扑鼻而来，她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只端详片刻，便忍不住咬了一口，咬破暄软的圆馍，释放肉碎，汁水一下湿润口腔，唤醒了所有的感官，更觉馍的软，肉的香，汁水的鲜，混在一起油而不腻，一切都刚刚好，她忍不住惊呼：“这个肉夹馍真好吃！”
“好吃叭？”云照凑过来接话。
“嗯，特别好吃，香。”孙大娘又咬一口，快速咀嚼。
“和煎饼果叽、一样、好吃。”
“对对对。”孙大娘越吃越觉得好吃，忍不住就想分享，当即大声道：“各位娘子郎君老爷夫人们，这个肉夹馍真的很好吃，肉嫩馍香，真的太好吃了，不骗你们，赶紧过来尝一尝啊，绝绝对不吃亏。”说着她又咬了一大口。
行人们看她吃得实在是香，都忍不住朝李大厨走，看进七文钱的肉夹馍里面是实打实的肉，怎么算怎么划算，当下便愿意尝一尝。
不尝不知道，一尝吓一跳。
真的超乎想象的好吃！
一个个都赞不绝口，吸引了更多行人。
这下不管肉夹馍摊位，还是煎饼果子摊位，都有了客人。
“好多人啊！”金宵道。
郝一淼道：“可是，我还没有吆喝呢。”
金宵道：“我也没有。”
李元奇这才想起来，他本来是要招揽客人的，可是他还没有开腔，也就是云照做一个示范，结果就过来这么多客人，他呆了呆，然后看向云照：“照哥儿，你好腻害！”
云照也没有想到胖娃娃煎饼果子会有品牌效应，他一喊就出来效果，心里嘚瑟，道：“那系。”
“那我还吆喝吗？”李元奇问。
云照小肉手一挥：“不吆喝啦！”这么多客人，不需要再吆喝。
“那，元哥儿。”郝一淼看向李元奇：“我要还花生糖不？”
李元奇大方道：“不要还啦。”
郝一淼放心了。
金宵道：“我吃的，也不用还啦。”
不用一起吆喝了，那金宵和郝一淼吃的花生糖，李元奇就不索要啦，他看着越来越多的客人，望向云照问：“照哥儿，我们干什么呀？”
“帮李爷爷收钱叭。”云照道。
李元奇答应的干脆：“好。”
“你怎么收钱？”金宵望向李元奇道：“你都不知道一加一等于几？”
“等于二！”李元奇自信满满回答。
“二加二等于几？”
“四。”
“四加四呢？”
“五！”李元奇答得认真。
金宵翻李元奇一个白眼：“啧，就你这样算账，亏掉裤子！”
李元奇问：“你说四加四等于几？”
“等于八！”金宵回道。
好像是等于八，李元奇又问：“八加八呢？”
“九！”金宵毫不迟疑地说道。
云照想夸奖金宵算术不错，结果……和李元奇差不多叭。
郝一淼总觉得算的不太对，但是他还小，还没有启蒙，也不知道正确答案。
小黑暗暗扶额。
李元奇想了想，道：“八加八不等于九！”
“等于！”金宵道。
“不等于！”
“等于！”
“别吵啦。”云照开口道。
李元奇和金宵停止争吵。
云照道：“娘教我算术啦，走，我教你们。”反正现下酒楼门口也不需要他们，他走到路边蹲下。
小黑几人跟着蹲下。
“小黑，你肥算术叭？”云照认为小黑应该会很多东西。
小黑点头。
果然小黑是会的，云照便道：“好，那我教元哥儿、宵哥儿和淼哥儿。”
小黑应：“好。”
李元奇三人会简单的数数和很简单很简单的加减法，这也算是一种基础了，云照拿来一堆小石子，让他们三人数一数八个石子加八个石子是多少石子。
“十六个！”李元奇转向金宵：“看叭，八加八不等于九。”
金宵一脸失望道：“啊，不等于九哇。”他一直以为八加八等于九，九加九等于十呢。
郝一淼重复一遍：“等于十六。”
“对。”云照继续教李元奇三人数石子。
一直教到中午，李元奇三人还是挺聪明的，已经掌握三十以内的加减法，下午三个人便围在李大厨跟前收银子。
“三个肉夹馍多少钱？”李元奇问。
金宵道：“就是七加七加七。”
“七加七等于十四。”李元奇回答。
“十四再加七，就是三个肉夹馍。”郝一淼道。
三个小胖子歪头算了算，一起道：“二十一。”
金宵扭头问：“照哥儿，是不是？”
“系！”云照点头，三个孩子觉得真不错。
李元奇四人便继续收银子。
直到肉夹馍和煎饼果子全部卖光了。
李元奇三人松一口气。
李大厨和沈月娘进大厅里喝水。
郝万程兴奋道：“生意真好，真好啊！”
上午的生意已经很好了，肉夹馍和煎饼果子卖得差不多了，李大厨和沈月娘想着酒楼做吃食方便，就没有休息，吃过午食，便又进了酒楼后厨做一些馍、肉、面糊等等，结果真的都卖光了，他们现下才有时间复盘一下。
“主要是好吃。”李大厨脸上带着兴奋。
沈月娘道：“明日继续卖。”
“对，顺便让客人知道，我们已经不是钱蒋酒楼了，回头我们的酒楼也好做生意。”郝万程道。
“好。”李大厨和沈月娘一起道。
郝万程看了云照一眼，把六个孩子都夸了一遍，第二日李大厨和沈月娘继续卖吃食，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帮着李大厨收银子，云阳帮着沈月娘收银子。
云照和小黑坐在一旁闲着。
郝万程时不时出现，向客人们介绍新酒楼——云家酒楼。
转眼间过了四五日，云家酒楼的匾额做好了，稳稳地挂上了，一些客人期待云家酒楼开张，一些客人还是带着老眼光看云家酒楼。
“不错了，很多人都把云家酒楼和钱蒋酒楼分开了。”郝万程对此事十分乐观。
沈月娘点头。
李大厨积极说道：“一会儿我继续卖肉夹馍，再和他们说说云家酒楼的好。”
沈月娘看一眼门口的客人道：“李大厨，已经有客人等你了，你现在就去吧。”
李大厨等着走向肉夹馍摊位。
沈月娘也去了煎饼果子摊位。
郝万程笑着说道：“元哥儿、宵哥儿、淼哥儿，今日爷爷没什么事儿，爷爷帮你们李爷爷收银子，你们去孩童玩乐场去玩一玩，那儿滑滑梯，跷跷板，绳编隧道，秋千，还有好多玩具都已做好，你们去玩吧。”
李元奇三人玩心大起，也不想收银子了，当即道：“好。”
“照哥儿，走。”李元奇拉云照道。
云照看向郝万程道：“郝爷爷，一会儿你看到小娃娃，让他们来玩呀，和我们一起玩。”
不管是滑滑梯、跷跷板、绳编隧道还是别的什么，都是在云照的指导，小黑的检验下完成的，安全系数极高，绝对不会再出钱蒋酒楼那样的事情。
“好。”郝万程笑着答应。
云照看一眼云阳：“哥哥！”
云阳很自然地说道：“我得干活。”
“阳哥儿去吧，奶奶帮你收银子。”朱氏走到云阳跟前道。
云阳虽然是六个孩子中最大的，但是他也才七岁，再懂事也有玩心，在朱氏的劝说下，便答应了。
“哥哥，我拉你手手。”云照拉着云阳的手。
云阳点头。
云照拉着云阳走，感觉少了什么，回头一看，小黑慢吞吞地走着，他伸手拉住小黑的小瘦手：“小黑，走快点呀。”
小黑眼睛变亮。
六个人来到孩童玩乐场，看到焕然一新的玩乐设施，都高兴的不得了。
“我要去爬绳编隧道！”李元奇道。
金宵目光扫了一圈，他什么都想玩，但是现下最想玩的就是绳编隧道，便道：“我也爬隧道。”
郝一淼看着腾空的绳编隧道，虽然很矮很矮，但是他还是有些害怕，便保守地选择秋千道：“我玩秋千。”
云照问：“哥哥，你玩什么？”
“绳编隧道。”云阳道：“小黑呢？”
小黑看向云照。
云照道：“小黑和我一起玩隧道。”
“走。”云阳道。
五个人像动物幼崽一样，钻进绳编隧道里，晃晃悠悠地爬着，有一种在树林里捉妖的神秘感，激动又开心。
坐在秋千上的郝一淼看着看着就有些意动，到底没有抵住云照五人的诱.惑，小心翼翼地钻进了绳编隧道里，学着他们的样子，一点点地爬。
爬着爬着就爬出乐趣，跟着他们爬出隧道时，眼睛发亮，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
“好玩叭？”云照问。
郝一淼猛点头。
李元奇道：“太好玩啦！”
金宵道：“我从来没玩过，这么好玩的。”
云阳点头。
小黑面上也带着点兴奋。
六个人开开心心地说着，一转头看到后门处，站着七个孩子和四个大人，定是郝万程邀请进来，想要客人们相信现下的孩童玩乐场和钱蒋酒楼时期完全不同。
云照热情地邀请：“来玩啊，不要钱的，安全好玩的。”
“对啊，好好玩的。”李元奇跟着道。
金宵勾着小手：“来玩呀，来玩呀，我们一起玩。”
“不会摔倒的。”郝一淼道。
云阳道：“特别安全。”
小黑点头。
七个孩子蠢蠢欲动。
四个大人知道钱蒋酒楼孩童玩乐场出过的事儿，本来不想过来的，可是耐不住孩子闹腾，也扛不住郝万程的嘴皮子功夫，便来看一看，但不管云照六人怎么说，他们都有些怀疑，想先观望一下。
“真的很安全，不信，我玩给你们看。”云照道。
“对，我们玩给你们看。”李元奇道。
云照便跑向滑滑梯，噔噔地爬上去，然后“呼啦”的一下滑下来，转头道：“看，米事叭，好好玩的。”
七个孩子脸上浮出渴望。
“真的很安全哒！”云照道。
李元奇道：“对呀，很安全哒！”
云照闻声转头，看见李元奇、金宵、郝一淼都滑过来了，虽然这个高度滑滑梯撞到也没事，可他还是想跑，只是已经来不及，三个人依次冲过来。
刹那间他和李元奇三人抱、靠、依、搂在一起。
李元奇生气地问：“宵哥儿，你肿么回事儿？”
“淼哥儿，你撞我干什么？”金宵问。
“快起来呀，你们快起来呀。”云照道。
郝一淼道：“我起不来呀。”
“我也起不来。”金宵吭哧吭哧的。
“小黑，九敏！”云照喊。
正在滑滑梯上的小黑和云阳，赶紧从滑滑梯的梯子跑下来，把四个小胖子抱起来。
云照整理衣裳，看向七个孩子和四个大人道：“看叭，我们、我们四个小胖叽，小胖叽一起玩、滑滑梯都米事，好安全的，系不系？”

第56章
“可是, 你们摔倒啦。”一个小孩子接话。
“对啊，我们都摔倒啦，滑滑梯都米有摔倒, 滑滑梯结实！”云照极其认真说明。
李元奇捧场：“对！”
金宵拍拍自己的胳膊，道：“我们超重的！”
郝一淼点头：“我也重！”
云阳道：“我们六个人都站在上面，一点事儿都没有。”
小黑点头。
刚刚产生质疑的小孩子, 瞬间没有词了。
“不信？我们继续玩！”云照拉着小黑, 再一次爬滑滑梯。
李元奇附和：“走。”
云阳三人跟上。
吸取上一次的经验，这一次云照六人保持一定距离地滑下来，谁都没有摔倒。
后门处的七个小孩子忍不住想上前玩。
四个大人全程目睹云照六人玩耍、摔倒、再玩耍，都足以说明滑滑梯是结实的，又想到刚刚郝万程也说了，玩乐场不收费，就是给自家孩子玩的, 必然把安全放在第一位，现下看来，确实很安全，他们便答应七个小孩子去玩。
七个小孩子立马如出笼的鸟儿一样, 欢快地飞向滑滑梯。
李元奇惊呼道：“他们来啦！”
“都来啦！”金宵道。
“快滑下去。”郝一淼往滑梯上一坐，“呼啦”滑下去。
云阳、小黑、李元奇、金宵一个个滑下。
云照站在滑滑梯上, 招着小肉手道：“上来, 我教你们滑。”
七个小孩子分别上来。
云照挨个指导。
七个小孩子滑下后，体会到风速和自由滑落的喜悦, 一脸兴奋，一站定, 就立刻跑到阶梯前, 继续爬, 继续滑。
四个大人着实没料到那个胖胖的好看的小娃娃这么暖心，顿时好感倍生，正想嘱咐自家孩子和胖娃娃一起好好玩，就看到七个孩子像是跟屁虫一样，紧跟着胖娃娃去爬绳编隧道。
他们惊叹不已。
可是看着云照好看又可爱的样子，惹人喜欢是应该，于是一起道：“大家都慢一点，小心一点，不要摔倒了。”
七个孩子敷衍地应一声，眼中都是云照。
“要踩到绳子和、和绳结哟。”云照在前面道。
“嗯。”七个孩子应。
小黑和云阳站在下面看着。
李元奇三人跟着爬。
来来回回爬三次，七个孩子又跟着云照玩秋千，玩跷跷板，玩木马……一直玩到午食，他们还不愿意走。
“我得用饭饭啦，下午再来玩。”云照道。
七个孩子这才离开。
云照六人松一口气，洗洗手，在酒楼里用饭，本来想睡个午觉的，结果七个孩子又带七个孩子过来，都嚷嚷着跟云照玩。
“肿么办？”李元奇问。
云照道：“玩叭。”
十四个孩子开心地跳起来。
云照一直作为老师，带着他们玩，一直玩到傍晚。
十四个孩子，哦不，是十八个孩子，中间又来四个孩子，总共十八孩子，终于离开。
金宵吐了一口气道：“总算安静啦。”
李元奇点头。
云照四人同时松一口气。
“照哥儿，阳哥儿，小黑。”沈月娘从后门出来。
“娘。”云照唤一声。
“诶。”沈月娘笑着应。
云阳问：“娘，煎饼果子卖完了吗？”
“煎饼果子和肉夹馍都卖完了，我们都收拾好摊位，娘都歇息好一会儿，走，我们回家。”沈月娘笑着道。
“娘。”云照软软地唤一声，然后晃悠悠走到沈月娘跟前，抱住了沈月娘的腿。
“照哥儿又撒娇呢？”沈月娘声音温柔地说道。
云照没有应。
“照哥儿。”沈月娘喊。
云照还是没有应。
小黑感觉不太对劲儿，赶紧走过去看。
李元奇先开口道：“月婶婶，照哥儿睡着啦。”
“睡着了。”沈月娘低头一看，小家伙真的睡着了。
云阳道：“弟弟中午没有睡觉。”
“照哥儿是累的。”郝一淼道。
“都怪那些小孩子，老缠着照哥儿玩。”李元奇道。
“玩不停！”金宵道。
沈月娘闻言抱起云照，看到小儿子肉肉的小脸蛋上还有些汗渍，鼻息也比往日重一些，定是累坏了，她心疼极了，道：“是累着了，走，回家。”
云阳几人点头。
沈月娘抱着云照进后院，和郝万程说一声，便带着云阳和小黑回到家中，给云照擦了擦小身子，轻声唤：“照哥儿，照哥儿，用不用暮食？”
云照实在太困了，翻个身继续睡。
“娘，弟弟还想睡。”云阳道。
“让他睡，若是夜里饿醒了，娘再起来给他做。”沈月娘摸摸云照的小脸，然后转向云阳和小黑，道：“我们先用暮食。”
云阳和小黑点头。
待到三人用完了暮食，云照还没有醒。
云阳道：“娘，明日就不让弟弟那么累了。”
是啊，云照年纪那么小，又是拉客，又是帮着做吃食，又是带小孩子玩……沈月娘突然对云照产生内疚，她给云照盖了盖薄被，道：“好，都睡吧。”
云阳和小黑上床睡觉。
沈月娘在西卧房里坐一会儿，也去睡了。
云照睡的很沉，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时候，饥饿使他睁开眼睛，四周一片漆黑，左右两旁睡着小黑和云阳，看来他一觉睡到夜晚了，他动一动小身体。
“醒了？”小黑突然出声。
云照吓了一跳。
“饿了？”小黑问。
云照小声问：“你肿么还米睡？”
“我睡醒了。”小黑又问：“你饿了？”
“嗯。”云照揉揉肚子。
“我去喊婶婶。”
娘亲近些日子很辛苦，云照不想打扰她睡觉，伸手拉住小黑：“你喊娘干什么？”
“我不会做饭。”小黑实话实说。
“我吃一点点就行啦。”
小黑看向房梁上悬挂着的竹篮，里面装着炸麻叶、炸丸子、点心等吃食，他们可以随意吃，但老鼠和野猫不能，所以沈月娘才将其挂起来的。
他坐起来道：“我给你拿点心吃。”
云照应：“好。”
小黑轻手轻脚点灯，将竹篮取下，放到云照面前：“吃叭。”
“我先喝水水。”云照道。
“我去给你倒。”小黑出了卧房，到堂屋倒一碗水。
云照接过来：“温哒。”
“嗯，睡前烧的。”小黑说道。
云照吨吨喝了半碗。
小黑接过碗，道：“吃吧。”
“你不吃吗？”
“我不吃。”
“那我寄几吃。”
“嗯。”
云照拿片炸麻叶，像只小仓鼠一样，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慢点吃。”小黑捧着碗道。
“我饿啦。”云照继续咔嚓咔嚓。
“别噎着了。”
“我造。”
“好像……婶婶醒了。”小黑听到东卧房里的动静了。
云照赶紧停止咀嚼。
沈月娘顺着灯光走进来一看，小小的胖儿子正捧着大大的竹篮，腮帮子鼓鼓的，她先是一愣，接着哭笑不得道：“照哥儿，你……”
“娘，我饿啦。”云照唔唔地说着。
沈月娘还是听懂了，走过来，将竹篮拿过来道：“饿了和娘说一声，娘给你做饭啊。”
“照哥儿想让婶婶睡。”小黑说道。
沈月娘心里顿时一软，道：“你们不吃好喝好，娘怎么睡？照哥儿，和娘说说，想吃什么？”
云照心里感动：“什么都行。”
“鸡蛋面叶可以吗？”
“阔以。”
“好，你等着，娘去做，马上就好。”
“嗯。”
担心照哥儿夜里会醒，沈月娘提前留一个面团在水缸里冰着，现下进了厨屋，便拿出来，直接擀面叶，没一会儿就端了一碗面叶进到西卧房，问：“小黑吃不吃？”
小黑摇头。
沈月娘一手端碗，一手拿着勺子喂云照面叶。
一碗热乎乎的面叶下肚，云照身心舒服。
“饱了吗？”沈月娘问。
“嗯，饱饱哒。”云照点头。
“坐一会儿再睡，娘去洗碗。”沈月娘笑道。
云照点头。
沈月娘离开，没一会儿又回来了，看到云阳也醒了，无奈道：“怎么都醒了啊？”
云阳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醒了。”可能心里想着弟弟没有吃暮食，所以就睡得不安生。
沈月娘坐到床边，把云照搂在怀里道：“时候还早，娘说个故事，大家就睡。”
三人点头。
云照看看娘亲，看看哥哥，看看小黑，本来他是不想打扰任何人的，结果大家都醒了，都是这么关心他，他再一次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格外的有意义。
次日一早，他决定做更多时，沈月娘娘道：“今日你不能那么辛苦了。”
“对，昨日累的站着睡着了。”云阳道。
小黑跟着道：“歇歇。”
到了云家酒楼孩童玩乐场，云照才刚刚和小孩子们打招呼，云阳和小黑就主动带着一群小孩子玩滑滑梯之类的，把一群小孩子累的呼哧呼哧的。
云阳道：“继续啊。”
小黑面不改色地看着小孩子。
小孩子终于没力气缠着云照。
云照也清闲了。
慢慢地小孩子们也知道如何玩耍，云家酒楼里的各项事情都准备妥了，紧跟着就是正式开张。
“明日就正式开张了？”沈月娘问。
“是啊。”郝万程期待不已。
沈月娘有些激动道：“郝东家——”
“沈娘子，你才是东家，以后叫我郝掌柜就行了。”以前郝万程是桃源酒楼的老板之一，叫郝东家没什么毛病，如今只拿利润的一成，叫郝掌柜比较合适。
“都叫习惯了。”沈月娘道。
云照道：“就叫东家叭。”十分之一的东家。
“就是，叫习惯了，就叫东家。”朱氏道。
郝万程笑着道：“叫我东家了，那沈娘子呢？”
“也系东家，我也系东家，哥哥也系东家，小黑也系东家。”云照昂着小肉脸道：“我们都系东家。”
“依我看啊，照哥儿应该才是真正的东家，有财运的东家。”朱氏笑着说道。
“对对对。”郝万程当即道：“云小东家。”
云照学着郝万程的样子，立马把小肉手背到身后，一副东家的模样，奶声奶气地问：“何事？”
沈月娘等人顿时大笑起来，又聊了一会儿，各自回家。
次日一早，沈月娘不停地整理着衣袖衣摆，道：“照哥儿，阳哥儿，小黑，你们看，娘这样穿，合适吗？”
云阳道：“娘，你问了十五遍了。”
小黑纠正：“十六遍。”
“你们两个小崽子，真烦人。”沈月娘笑嗔一句，然后看向捧着碗喝粥的云照道：“得给照哥儿换身衣裳，换新鞋子，我现下就拿过来。”
云照放下粥碗道：“娘，我还米有吃饱捏。”
“你吃你吃啊。”沈月娘又去拿新衣裳。
云照便埋头继续吃。
没一会儿，沈月娘拿着新衣裳，极其开心地笑问：“照哥儿，吃饱吗？”

第57章
“吃饱啦。”云照道。
“走, 我们去洗洗小手洗洗脸。”沈月娘把新衣裳塞到云阳怀里，拉着云照的小肉手，到小院子里, 仔仔细细地给云照洗脸洗手，道：“好，干净了。”
云阳将新衣裳递上去。
沈月娘接过来, 便给云照穿。
看着颜色极亮的衣裳, 云照问：“娘，这系我衣裳吗？”
“是啊，娘刚给你做的。”沈月娘道。
云照有点嫌弃：“太花啦。”
“不花，喜庆。”穿好后，沈月娘放下云照，一脸满意地说道：“好看。”
云照望向云阳和小黑。
云阳想笑。
小黑蹙着小眉头。
云照跑进东卧房，吭哧吭哧地爬站到小凳子上, 看到镜子里穿着花里胡哨的小胖子……像极了地主家的傻儿子，他转头看向走进来的沈月娘三人，唤：“娘。”
“好看吧。”沈月娘引以为傲。
“不好看。”云照道。
“好看的，你不是要当小东家的吗？”沈月娘问。
云照点头：“嗯。”
沈月娘走过来道：“小东家就得这样穿。”
“哥哥肿么不穿？”云照看向云阳。
“我不想当东家的。”云阳道。
云照回想, 当云家酒楼东家这件事情，他确实比较积极。
“当东家就得这样穿, 喜庆, 有财运，可以赚大钱。”以前云靖生死未卜, 沈月娘事事小心，一点儿不敢露财, 如今云靖要回来了, 小黑又会功夫, 她不去显摆什么，但也不刻意隐藏，所以按照规矩喜庆打扮一下云照。
“阔以赚大钱钱？”云照问。
“对。”沈月娘点头。
虽然有点迷信，但是赚钱的事儿……还是信一信叭，云照看一眼镜子里的自己，颜值一样能打，他便同意这个穿着，跟着沈月娘、云阳和小黑一起出了云家小院子，一路上引来不少邻居的侧目。
“照哥儿今日怎么穿这样喜庆？”
“照哥儿好看。”
“这衣裳显胖呀。”
“胖好，胖得好看。”
“照哥儿真俊！”
“照哥儿穿新衣裳了呀。”
“看上去像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呢，好看好看。”
“俊！”
“……”
都是夸奖的，云照也觉得这件花里胡哨的衣裳不错了，他开开心心地来到云家酒楼。
郝万程等人看到花蝴蝶似的衣裳微微一愣，紧跟着都笑着说道：“好看。”
李元奇三人也说好看。
云照道：“那开张叭。”
“等一下，还没有到吉时。”郝万程道。
云照等人便等着。
半个时辰后，吉时到了，郝万程亲自点鞭炮。
在噼里啪啦声中，李大厨站到凳子上，抱起云照道：“照哥儿，用力。”
云照抬起小肉手，拽掉匾额上的红绸子。
“云家酒楼”四个字露出来。
郝万程带头鼓掌叫好。
李元奇等小孩子捧场地尖叫。
云家酒楼在热热闹闹中正式开张。
沈月娘不善言词，对于这样的场面也不会应付，郝万程便作为十分之一东家，向围观的一些行人说明云家酒楼正式开张，酒水肉菜一应八折。
“八折！”云照像个回声说一句。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见状跟着道：“八折！”
“每桌送肉夹馍或者煎饼果子一份。”郝万程道。
云照四人跟着道：“一份！”
在云家酒楼正式开张之前，不但卖肉夹馍和煎饼果子，还试营业三日，一些客人品尝过菜色极好的味道，现下又打八折，老客人都愿意占一点优惠。
新客人见状也想尝试一下。
郝万程热情迎接。
云照卖力地说道：“来尝一尝呀。”
李元奇道：“带小孩的，可以去玩乐场。”
金宵道：“来呀。”
郝一淼点头。
云阳道：“欢迎欢迎。”
小黑站在云照跟前不说话。
本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开张流程，因为云照六人的加入，有了不一样的吸引力，一个个行人好奇地朝这边张望，似乎在考虑进不进来。
云照见状，直接上前，发挥他的小奶腔和不要脸，把一个个客人都拉进了酒楼里面。
李元奇跟着模仿，结果客人却跑了。
“他怎么跑了？”郝一淼问。
金宵道：“他以为你们是要饭的。”
李元奇侧首道：“胡说，要饭的，有我长得好看吗？”
郝一淼诚实道：“没有。”
“那他肿么跑啦？”李元奇不解。
郝一淼想一想，道：“可能，可能，你没有照哥好看。”
李元奇转头一看，穿着花里胡哨衣裳的照哥儿，喜庆又白嫩，让人看一眼就想亲近，他……似乎是输了，但是他觉得自己还是好看的，他还可以拉到客人，于是继续为云家酒楼宣传。
大人有大人的厉害，小孩子也有小孩子的魅力，没一会儿云家酒楼就进了不少客人，云照不再拉客人，抬步走向酒楼里。
小黑五人跟着走。
六个人像极了微服私访。
有客人好奇问：“小娃娃，你干什么呢？”
云照答应：“我看你们吃的、吃的、好不好？”
“喔，你是东家的儿子？”客人问。
“不系，我就系东家。”云照骄傲地说道。
“你是东家？”
“嗯，看，我的衣裳，最新的最贵的。”云照拍拍自己的衣裳：“我就系云小东家。”
客人们没有把云照的话当真，可是看到云照长得好看，声音奶乎，懂礼貌，又乖巧，简直就是他们的梦中情娃，心里不由得喜欢，在心里把云照当成小东家，道：“云小东家，觉得我们吃的好不好？”
“好，我家菜，敲好吃的！”云照认真道。
“对对对，超好吃。”客人大笑起来。
“那你们、多吃点，吃好好，吃胖胖，身子棒，赚大钱钱，当大官。”云照张口就是一连串的吉利话。
客人们听的高兴。
不远处的郝万程见状也笑起来，他本来是过来和客人们沟通一下，发展成为回头客，结果云照捷足先登，而且做的效果非常好。
真是天生的东家！
他走上前补充了几句，然后跟着云照等人到各个桌前转悠、问好和沟通。
“好啦。”云照道。
“云小东家辛苦了。”郝万程笑着说道。
“郝爷爷客气啦。”云照道。
郝万程摸摸云照的小脑袋道：“小东家若是没什么事儿，就去玩一玩，一会儿再会午食。”
“好。”云照点头。
李元奇道：“我去玩乐场玩一会儿。”
“我也去。”金宵道。
郝一淼点头。
云阳道：“我去帮娘做煎饼果子。”如今沈月娘是东家之一，不用再做帮工的活儿，但她闲着也是闲着，就在后厨做煎饼果子，不需要收钱找钱，轻松得多。
云照四周环顾，道：“那我和小黑出去看看。”
小黑点头。
李元奇问：“看什么？”
云照道：“就看看，看一会儿、再找、再找你们。”主要是他和小黑太惹玩乐场的那些小孩子喜欢，只要他们一到，免不了要一起玩耍，好累的，他想带着小黑歇一歇。
“好吧。”金宵答应。
李元奇三人去了玩乐场。
云阳去了后厨。
云照拉着小黑出酒楼，他蹲到路边。
小黑直直地站着问：“蹲这儿干什么？”
云照道：“听客人说话呀。”一般客人出了酒楼都会真实地评价一下菜品，听一听还是有好处的。
小黑问：“为什么要蹲着？”
云照理所当然地说道：“站着累呀，你不累？”
“不累。”小黑直直地站着。
云照抓住小黑的小瘦手，用力往下拽。
小黑巍然不动。
云照立刻起身，扑小黑。
小黑想闪身，又怕照哥儿扑空摔倒，只好直直地站着。
云照搂着小黑，严厉说道：“蹲下，不然我压你啦。”
小黑乖乖蹲下。
云照也跟着蹲下。
小小的两人几乎蹲成两个饭团，云照问：“为何不蹲？”
“不成体统。”小黑开口道。
“什么？”云照没听清楚。
小黑以为云照听不懂，便换了个字：“丑。”
“你脏兮兮、偷吃、偷吃我点心，不丑吗？”云照问。
小黑抬眸看云照一眼，什么也不说了，乖乖地蹲好。
云照挪着小步子，往小黑跟前靠了靠，道：“小黑呀。”
“嗯。”小黑应。
“你肿么那么多事？”这不行，那不许，条条框框贼多。
“严于律己，出而见之事功。”小黑回答。
“……你好有学问。”云照道。
小黑望着云照，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云照想说什么，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呼喊声，转头看见一个婆子，在追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文姐儿，文姐儿，我们回去吧，不然老爷要担心了。”
小姑娘气呼呼地走到云照小黑跟前停下来，低声哭了。
婆子赶紧劝：“文姐儿，不哭，这衣裳很好看。”
“不好看！”小姑娘生气地跺脚：“就是不好看！”
婆子没办法道：“那我们回去换。”
“来不及啦！”小姑娘大声道。
婆子苦口婆心地劝。
云照和小黑好奇地望小姑娘。
小姑娘一转头看到云照和小黑二人，当即一愣，似乎没有想到会见到这样好看的孩子。
婆子见状道：“文姐儿，你看看，他们的衣裳才叫不好看，他们都穿的开心呢。”
“你才不好看，你全家都、不好看。”云照无辜躺枪，他生气了，拉着小黑站起来，凶巴巴地说道：“我们衣裳、衣裳、敲好看！”
小黑点头。
婆子瞬间吃瘪。
小姑娘闻言破涕为笑。
云照看向小姑娘道：“你衣裳就系、就系不好看！”
小姑娘本就因为衣裳而难过，听云照这么说，又气又恼。
云照接着道：“阔系，你长得好看！”
小姑娘小脸一呆。

第58章
婆子微微一怔。
云照接着道：“我们的衣裳好看, 我们长得也、也好看！”
小黑点头。
小姑娘没有反驳。
婆子回神儿道：“文姐儿，听到没有？小娃娃说你好看，我们好看, 能把衣裳衬好看。”
若是旁人说好看，小姑娘听听就罢了，可是眼前的神仙般的小娃娃说好看, 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她抹一把脸上的泪渍问：“小娃娃，你说真的吗？我真的好看吗？”
云照点头：“好看的，穿什么衣裳、都好看的。”脸蛋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本来就是一个好看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下开心地笑了，眼睛弯弯的：“你也好看。”
“我家小黑也、也好看。”云照小肉手拍着小黑的肩头。
小姑娘点头：“嗯，你们都好看。”
云照扯着自己花里胡哨的衣裳道：“我们衣裳、也好看。”
“对。”小姑娘认同。
两个幼稚的小娃娃……小黑有点点无语。
云照骄傲地昂起小下巴。
小姑娘觉得小娃娃有趣极了, 忍不住问：“小娃娃，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告、不告诉你。”云照直截了当地说道。
小姑娘呆了呆，问：“为何不告诉我？”
“我不想、不想告诉你。”
“为何？”
“因为她！”云照小肉手指着婆子。
婆子一下慌了，道：“小娃娃, 老婆子怎么惹你了？”
云照一脸的不高兴：“你说我衣裳、不好看，你说我们。”他和小黑蹲在路边, 没惹谁也是没招谁, 就收到一通莫名其妙的人身攻击，他脸皮厚没事儿, 万一伤到小黑幼小的心灵呢，他必须得讨个说法。
婆子本意是想让文姐儿学习两个小娃娃, 结果说出来的话, 伤了两个小娃娃。
不待文姐说话, 她赶紧道：“小娃娃，莫生气莫生气，老婆子的错，老婆子嘴瓢了，老婆子是想说你们衣裳好看，你们长得更好看，莫生气莫生气。”
“系这个意思吗？”云照问。
“是是是。”婆子态度极为诚恳。
云照转头小声道：“她说、说我们衣裳好看，长得也好看。”
小黑点头。
“你不生气哟。”云照道。
小黑看云照一眼，抿嘴笑着点头。
云照这才满意，对婆子道：“我们、不生气啦。”
哟，这小娃娃真可爱。
婆子忍不住露出和蔼的笑容。
小姑娘道：“小娃娃，你可以说名字了吗？”
云照点头：“我叫云照，他叫小黑，我们系兄弟。”
小姑娘道：“照哥儿，黑哥儿，我叫——”
“他不叫黑哥儿，他叫小黑。”云照纠正。
小姑娘便道：“照哥儿，小黑，我叫唐文，你们叫我文姐儿就行了，我住在桃源镇广安区上，你们呢？”
“我们住武安区。”云照小肉手指向云家酒楼道：“这个系、系我家酒楼，你以后阔以、来这里、用饭哟。”他是抓住一切机会宣传自家酒楼。
“现下可以去吗？”唐文好奇地问。
“阔以呀。”云照点头。
“走吧。”小孩子的友谊就是来得快，唐文大方地拉起云照的小肉手，道：“照哥儿，你手手好软呀。”
“我肉多。”云照很自知之明。
“文姐儿。”婆子喊住唐文道：“我们现下不能去酒楼，还得回去，和曼姐儿他们玩，不然老爷夫人要生气的。”
“生气就生气。”唐文无所谓道。
婆子赶紧又补上一句：“他们会担心你，会伤心的。”
唐文犹豫，皱着小眉头，然后望向云照道：“照哥儿，我今日不能去你家酒楼了，我得回去，不然我爹爹娘亲会担心的，我下次再来找你。”
云照道：“行。”
“那我们走啦。”唐文看向小黑：“小黑我走啦。”
小黑点头。
“再见。”云照道。
唐文松开云照的小肉手，跟着婆子，一步三回头地看云照，即将转弯时，大声喊道：“照哥儿，我会来找你的。”
“好！”云照大声答应。
唐文走了。
云照继续拉着小黑，继续蹲在路边，没一会儿就听到客人们的对菜色的评价了。
“这家酒楼菜不错啊。”
“那个酸梅汤、凉皮和花生猪蹄汤味真正，和桃源酒楼里面的一模一样。”
“云家酒楼的前身就是桃源酒楼啊。”
“是吗？居然是这样吗？”
“是啊，还是郝东家呢，合伙人是云小东家和沈东家。”
“原来如此，怪不得味道那么好。”
“赠送的肉夹馍和煎饼果子也好吃啊。”
“嗯，这一餐吃得很满足，明日带我老丈人来尝一尝。”
“你们没说锅包肉啊，第一次吃，味道不错。”
“对对对，锅包肉、酸菜鱼都好吃。”
“我看菜单上不少新菜名。”
“以后慢慢吃。”
“对对对。”
“……”
听了许多夸奖后，云照心里舒坦了，心态也稳了，他拉着小黑再次走进酒楼，来到后院。
沈月娘从后厨出来：“照哥儿，小黑，饿了吧，想吃什么？”他们这些大人晚一些用饭可以，但是不能饿着孩子们。
“吃什么都行。”云照道。
沈月娘问：“吃米饭可以吗？”
“嗯。”
沈月娘摆了个小桌子在后院，把云阳、李元奇、金宵、郝一淼都喊过来，一起用午食，道：“吃好了，玩一玩，就去休息间睡一睡。”
云照六人答应。
沈月娘便去忙了。
待云照六人午睡醒来，大人们陆续准备暮食。
有了上午的宣传，下午很自然地有了客人，郝东家依旧是亲自招呼，跑堂的积极热情，云照六人偶尔上前卖萌。
云家酒楼里又是一副热热闹闹的情景，一直持续到夜幕降临，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客人们，慢慢都离开，云家酒楼安静下来。
李大厨和账房、厨子、洗菜工等等相继离开。
云家酒楼只剩下云照一家四口和郝万程一家三口。
沈月娘翻着账本。
郝万程在一旁打着算盘道：“账房算的没错，八两银子。”
“今日赚了八两？”汪氏问。
郝万程点头：“酒水肉菜都是八折，肉夹馍和煎饼果子是赠送的，还有人工费用，所以今日利润不高，三四两。”
“不错不错。”汪氏面露笑容道：“咱们还不用交房租。”
哪里是不错！
明明就是很好了！
一天利润三四两，沈月娘没想到会这么高，她非常开心。
郝万程似乎不满意道：“沈娘子，不用担心，三日后，客人增多，酒水肉菜恢复原价，肉夹馍和煎饼果子开始收费，利润就会高不少。”
“可以了可以了。”沈月娘道。
“一定会更高的。”郝万程坚定地说道。
“对！”云照跟着道。
沈月娘本来挺满足的，但是听郝万程和小儿子这么一说，她也有了斗志一样，点头：“好。”
“那我们先回去吧，明日继续。”汪氏道。
“行，时候不早了，都回去好好休息。”沈月娘道。
郝万程又将云家酒楼里里外外检查一遍，然后和跑堂的嘱咐一声，便和云照等人出了云家酒楼，各自回到家。
云照一家洗漱后，坐在西卧房的床上。
云照靠在沈月娘怀里：“娘，我们赚银叽啦。”
“是啊。”沈月娘满脸笑容。
“明日赚更多。”
沈月娘抱住云照肉乎乎的小身子：“我们照哥儿说赚更多，肯定会赚更多。”
“嗯嗯。”云照点头如捣蒜。
一家四口玩闹了一阵，便都入睡了，第二日起得都很早，用了朝食后，一起到云家酒楼做准备工作，没想到郝万程来得更早，已经把后厨、后院、玩乐场等等都检查一遍。
“真是辛苦郝东家了。”沈月娘道。
郝万程道：“应该的应该的。”
云照等人便做其他的事情。
午食将到时，不用云照等人去拉客，一些客人自动来到。
云照坐在二楼护栏前，抱着栏柱，晃着小短腿，看着越来越多的客人，心情愉快。
接下来每日的客人数量都不少，待到价格恢复时，客人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了。
云照十分满意，不过她和沈月娘、郝万程等人都没有放松，尽量将各处细节都做到更好。
慢慢地，云家酒楼不再受钱蒋酒楼的影响，生意稳定下来，云照等人也适应酒楼的节奏，日子过得极为充实，这时候云照才开始针对客人的反馈，准备做新菜，特意来到后院，看看今日买来的瓜果蔬菜，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
转头看见李大厨正在后厨忙着，决定等李大厨休息之时，再和李大厨说一说。
“李大厨，李大厨。”跑堂的突然跑进来。
“什么事儿慌慌张张的？”李大厨问。
“楼上清梅包厢里的菜是谁做的？”跑堂的问。
李大厨道：“我做的，怎么了？”
跑堂的急急说道：“你快跟我到楼上一趟吧。”
“怎么回事儿？”
“客人有意见。”跑堂的着急道。
李大厨把铲子递给另一个厨子，交待几句，便随着跑堂的一起进大厅，继而上楼。
沈月娘见状跟上去。
小黑抬步走，走了两步，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云照。
云照丢开手中的一个萝卜，拉着小黑的小瘦手，道：“走。”
两个小家伙才刚走到大厅，就听到楼上吵吵嚷嚷的声音，楼下的客人昂着脑袋向上看。
“谁啊？”
“那谁啊。”
“就那谁呀，特别喜欢吃白食的，知道吧？”
“哦哦哦，我知道了，就那谁。”
“这下云家酒楼要遭殃了？”
“可不是。”
“谁碰谁遭殃，有得闹呢。”
“唉，这酒楼才开业就遇到这事儿。”
“那可怎么办呀？”

第59章
“谁知道？”
“云家酒楼这次要摊上大事了。”
“得吃亏。”
“不仅吃亏吧。”
“肯定的, 之前听说一个刚开的酒楼不愿意吃亏，没多久酒楼就被折腾的关门了。”
“啊，云家酒楼可千万别关门啊。”
“就是, 他家菜很好吃的。”
“我还没有把菜吃一遍呢。”
“……”
云照和小黑明白客人口中的“那谁啊”就是一个闹事的。
他们不再多听，迅速上二楼，挤过看热闹的客人, 来到清梅包厢前, 除了郝万程、李大厨和跑堂的外，他们还看到了四个穿着不凡的男子，一个个却是吊儿郎当的样子，主位上的瘦白男子还带着一些些狂妄。
“俊三爷，这鱼确实是刚杀的。”郝万程微笑解释。
李大厨跟着道：“我们酒楼不买死鱼。”
跑堂的猛点头。
“你们意思是我的错了？”瘦白男子问。
郝万程道：“并非这个意思。”
“是也没关系，不爽可以打我啊。”瘦白男子一脸无赖。
郝万程稳稳心神，他知道眼前这个男子出了名不务正业, 只因背靠大山，一般人都不敢惹，他也不想惹上这种人，道：“一点小事儿岂会大打出手, 俊三爷若是不满意，今日这桌就算我请了。”
瘦白男子笑而不语。
郝万程追问：“如何？”
“不如何！”瘦白男子似乎仍旧不满意。
郝万程继续周旋。
李大厨有些生气, 但他不善于与人交流, 只得低头听着。
跑堂的抹汗。
围观的客人都明白瘦白男子是想要更多。
沈月娘在这个时候来到云照和小黑跟前。
云照和小黑一把拉住沈月娘。
沈月娘问：“有人想吃白食？”
云照点头。
小黑紧紧抓住沈月娘：“婶婶，你不要过去。”
云照跟着道：“让郝爷爷处理。”
沈月娘也知道自己无权无势也无法处理现下情况, 便没有去添乱，皱眉看着清梅包厢里的几人。
瘦白男子微笑着说道：“郝东家, 还赠送我一坛酒？”
郝万程和善道：“没错, 是鄙人收藏多年的陈年好酒。”
“是吗？”瘦白男子不怀好意地看一眼桌上的一坛酒, 又望向郝万程道：“那我明日还来呢？”
明日还来？
恐怕后日还要来？
这是妥妥地想赖上云家酒楼。
沈月娘生气。
云照看出来瘦白男子不捞一波大便宜，是不罢休了。
小黑微眯眼睛看着。
客人们都倒抽一口凉气。
包厢里郝万程已经退避三舍，瘦白男子等人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他心里也涌出恼意，可是他是开门做生意的，不能硬来，委婉道：“欢迎再来，本来我们就是做酒楼生意的，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三爷这等尊贵之人，或者捕头县令知府，我们都是欢迎的。”
“捕头县令知府？”瘦白男子闻言慢悠悠地站起来。
郝万程微笑。
“你吓我？”瘦白男子表情一变。
郝万程道：“你误会了——”
“我是被吓大的吗？”瘦白男子手一挥，将四五只碟子扫落在地，拍着桌子大吼：“我告诉你们，今日鱼就是不新鲜，你们必须给我一个交待！不交待不行！”
郝万程一惊，想不到眼前之人这样难缠。
李大厨和跑堂的脸色都变了。
沈月娘吓一跳。
客人们不由得向后退一步。
云照生气，转头趴在小黑说几句，然后走进包厢，问：“你要新鲜的鱼？”
瘦白男子等人闻声看过来。
郝万程立马惊呼道：“照哥儿，你怎么来了？”
李大厨小声道：“快出去快出去。”
沈月娘赶紧跑进来，抱云照。
云照一把抱住桌子腿，紧紧的，任谁都拉扯不动。
沈月娘无法。
云照昂起小脸看向瘦白男子：“你要新鲜的鱼？”
瘦白男子本来很嚣张的，突然出现一个小胖娃，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样子的表情面对，怔了一下，然后道：“对，老子就是要新鲜鱼。”
“我给你，你赶紧走。”云照道。
“你个小娃娃要怎么给？”瘦白男子一脸不屑道。
“小黑。”云照喊一声。
“砰”一声，一条活鱼突然跃上桌，肥大的鱼尾，啪啪拍打着桌面，溅出水渍悉数飞到瘦白男子四人脸上身上。
瘦白男子惊的连连后腿。
郝万程和沈月娘等人一愣。
围观客人惊呆了。
小黑稳稳地走到云照身边，低头看手上的水迹。
“米关系，一会儿都抹他们身上。”云照安抚道。
小黑闻声不再关注自己的手，抬眸看瘦白男子四人。
瘦白男子四人胡乱地抹一把脸上的水渍，闻到一股浓浓的腥味，恼羞成怒地望着云照：“你——”
“这下新鲜了叭？”云照问。
“你敢耍老子！”瘦白男子气的扬手朝云照走。
小黑做好准备。
郝万程和沈月娘等人赶紧上前。
围观客人心一下提起来。
“唐世俊，你在做什么！”突然一个清亮的小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奶味。
瘦白男子唐世俊动作一顿，看向包厢外。
云照等人也跟着看过去。
只见衣着华丽的唐文出现，身后跟着一个婆子一个五大三粗的小厮，她却小脸凝重。
唐世俊当即收回手。
“你又在惹事！”唐文十分生气。
唐世俊瞬间心虚，不知道如何应对的样子。
“见到我，也不说话，成何体统？”唐文大声道。
唐世俊小声喊一句：“小姑姑。”
小姑姑？！
这个好看的四五岁小女娃居然是无赖的小姑姑？！
云照等人都惊呆了。
唐文却很有小姑姑的架势，道：“你爹娘几日未打你了？”
唐世俊不说话。
唐文瞪大圆溜溜的眼睛，凶道：“敢欺负到我兄弟头上，你皮痒了吗？”
“你兄弟？”唐世俊不解。
“对，我兄弟!”唐文望向云照和小黑，大人模样一下消失，露出甜甜的笑容，唤：“照哥儿，小黑，还记得我吗？”
“记得。”云照和小黑一起点头。
“不怕，我保护你们。”唐文说完，转向唐世俊的时候，又做出大人凝重模样：“他们就是我兄弟！”
唐世俊看看云照和小黑，看看唐文，再看看云照和小黑，诧异极了。
云照和小黑也是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发展。
郝万程和沈月娘等人都说不出话了。
围观的客人一头雾水。
“唐世俊，向我兄弟赔不是！”在上楼的过程中，唐文已经听完事情的大概，现下她就要为兄弟讨公道。
云照接话道：“还得赔银叽！”
唐文不解地问：“为何赔银子？”
“他吃饭饭，不想给银叽，打碎碗碗，还弄死一条、一条活鱼，这都系银叽，还惹我生气。”既然唐世俊怕唐文，那云照便不客气了。
唐文不知道唐世俊还做这些事情，当即大声喊：“唐世俊！”
唐世俊闻声看向唐文，出于辈分和心里的顾忌，他不敢说什么。
“你干得好事！十倍赔给我兄弟！”唐文生气道。
“十倍？”唐世俊大惊。
“赔！”唐文道。
唐世俊心里不服气，也就没有动。
婆子见状，开口道：“俊哥儿，我们文姐儿很生气了，老爷和夫人若是知道了，定然更生气。”
这话说的不轻也不重，但是着重强调“老爷和夫人”，唐世俊一听，立马解下荷包，扔给跑堂的：“给。”
跑堂的仿佛接一个烫手山芋一般，想丢又不敢丢。
云照道：“银叽拿着，荷包还他。”
“对。”唐文接话。
跑堂的看向郝万程，请求帮助。
郝万程看看云照，看看唐文，根本不知道小孩子说话管不管用，下意识地看向唐文身后的婆子。
婆子微笑道：“拿着吧，是酒楼应得的。”
郝万程这才让跑堂的收下。
云照道：“还米有、赔不系。”
“对，赔不是。”唐文道。
唐世俊看看唐文，又看看婆子，到底不敢惹唐文，不情不愿地低头向郝万程道：“郝东家，刚刚是我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
唐世俊身后的三个男子跟着赔不是。
“不放不放。”郝东家连声道。
唐世俊抬眼看向唐文，不情愿道：“小姑姑，这样可以吧？”
“可以，下不为例。”唐文严肃道。
“是，没事的话，侄儿回去了。”唐世俊道。
唐文模仿大人端庄的样子，点点头。
唐世俊眼神意味不明地看云照一眼，带着三个男子离开。
郝万程和沈月娘等人松了一口气。
围观客人一脸诧异地看向唐文。
唐文不复刚刚端方模样，欢快地跑到云照和小黑跟前，声音清亮亮的：“照哥儿，小黑，我来啦。”
“文姐儿，你系来用饭的吗？”云照问。
唐文点头：“嗯。”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云照道。
唐文问：“你请我，就是说，我不要掏银子吗？”
云照点头：“对啊。”
唐文觉得有趣极了，道：“照哥儿，你真好。”
“我们系兄弟呀。”云照声音奶乎乎的。
唐文听了高兴不已。
“走，我带你到最好的、包厢吃、吃最好吃的。”云照拉唐文的小手走出清梅包厢。
小黑跟着。
婆子和小厮随同。
沈月娘开口喊：“照——”
“沈娘子。”郝万程喊住沈月娘：“让他们去。”
沈月娘道：“可是他们——”
“那个小姑娘可能是唐县令最疼的幺女。”郝万程小声道。
沈月娘震惊无比：“唐、唐县令——”
“极有可能。”郝万程道。
沈月娘蒙一会儿，问：“那她怎么认识照哥儿和小黑的？”
“不知道，看起来关系不错，她想要用饭，就让他们用饭吧，我们先收拾一下残局，安抚一下客人，待到他们用完饭，我们再问照哥儿和小黑。”郝万程道。
沈月娘连连点头，然后看向不远处的包厢。
云照、小黑和唐文一起进了包厢。
云照道：“文姐儿，你坐。”
唐文大方坐下，问：“照哥儿，唐世俊没有伤到你吧。”
“米有，他烦到我啦。”云照皱起小眉头道。
“他超烦人的！”唐文道。
“对对对，烦洗啦。”云照连声附和。
唐文仿佛找到知音一般，各种说唐世俊的不好。
云照问：“你们不管管他吗？”
“打都打了，没用。”唐文道。
“打得太轻。”小黑突然插话进来。
唐文闻言看向小黑：“打重一点就管用了吗？”
小黑点头：“管用。”
唐文道：“那我们就去打重一些。”
云照顿时欣喜，碍于婆子和壮汉小厮都在，他不能直接答应，而是道：“这样不好叭。”
唐文道：“好，走，我们去打他。”
“这样不好叭。”云照嘴上这样说着，胖胖的小身子已经从椅子上滑下来，小肉手拉着唐文的小手，暗暗用力朝外面拽。

第60章
唐文便和云照一起向包厢外走。
小黑跟上。
婆子和小厮看到不是云照拽着唐文, 而是唐文拉着云照去打架，便一起喊：“文姐儿。”
唐文回头道：“我去打唐世俊！”
“可你还没用饭。”婆子道。
“打完再用！”唐文大步向前走。
唐文向来有主见，只要不出格, 婆子和小厮都会随同。
一行人到了酒楼楼下，云照和跑堂的说一声，便和小黑等人一起走出云家酒楼。
唐文边走边道：“我要打得他嗷嗷哭！”
“对, 你系小姑姑！”云照拱火：“阔以打他。”
唐文点头：“嗯！我是长辈, 我教训熊孩子是对的，照哥儿，小声告诉你，我会功夫呢。”
云照惊讶：“你会功夫？”
“我超厉害的。”唐文非常骄傲地说道：“我家护院都说我好厉害的。”
“哇。”云照惊呼。
看到照哥儿这样的反应，唐文心里自豪极了，感觉马上就能把唐世俊狠揍一顿。
云照忽然想到关键问题：“那你造，你侄叽在哪儿吗？”
唐文小步子一顿：“对呀, 他在哪儿？”
云照摇头：“我也不造。”
唐文转头看婆子。
婆子和小厮一起摇头。
唐文苦恼一瞬，旋即又想通了，道：“没关系，我们找一找, 找一找就找到了。”
云照忽然觉得打人这事儿不靠谱，但他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儿, 便和唐文四处走走, 看看，还真的看到了唐世俊。
唐文激动道：“唐世——”
“别喊！”云照小肉手捂着唐文的嘴。
唐文扒拉掉云照的小肉手, 问：“干什么？”
云照小声道：“别喊他。”
“为何？”唐文疑惑。
云照指着唐世俊四人，道：“他现下有四个人, 我们打不过、打不过呀, 打不过, 就不能打的。”
“对喔，我们打不过，等他一个人的时候，再打。”唐文琢磨了一下道：“我们三个人可以打过他一个。”
“嗯，先看他干什么呀。”云照道。
唐文重重地点头。
婆子和小厮只当云照、小黑和唐文是在瞎胡闹，左右三个小孩子也闹不大，他们默不作声地跟着。
云照三人悄悄观察着唐世俊。
唐世俊带着三个男子吊儿郎当地逛着，一会儿捏小商贩一个干果吃，一会儿拿小商贩一根青菜，一会儿又拍拍路人的肩头，手贱的不得了。
大家不敢怒也不敢言。
“真可恶！”云照道。
唐文生气地握拳道：“随便糟蹋别人的东西，太坏了。”
小黑皱眉。
云照道：“一会儿得好好打他一顿。”
“狠狠打！”唐文道。
小黑点头。
跟踪一刻钟，云照三人都有些累，一起坐到一处小凳子上歇息，突然看见唐世俊和三个男子分开了，朝一个巷子里走。
“他们分开啦！”云照道。
“跟上！”唐文惊喜道。
小黑提议：“我们抄近道，拦住他。”他在桃源镇生活半年多了，跟着沈月娘母子三人走街串巷地找摊位、买东西、玩耍等等，对各个坊区的路线，十分了解。
“对，我们拦住他。”云照道。
“走。”唐文先起身。
云照跟着起身：“文姐儿，你跟着我们。”
唐文点头。
三个人一起朝另外一条巷子跑起来，七转八拐的，然后停在一条小巷子里，很快看见唐世俊吃着黄瓜走进来。
“俊哥儿！”唐文喊。
唐世俊抬眸看到云照三人，忽然想起刚刚在云家酒楼出的糗，顿时心里不爽，碍于辈份，他还是乖乖地唤一声：“小姑姑。”
“哪来的？”唐文指着唐世俊手中的黄瓜问。
唐世俊看一眼手中的黄瓜道：“拿的。”
“胡说，我看见你偷的。”
唐世俊道：“拿的。”
“爹爹说，不问自取便是偷！”唐文绷着小脸道：“你偷别人的黄瓜，抢别人的干果，扔别人的青菜，我今日就要好好教训你！”
唐世俊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婆子和小厮，便把唐文当小孩子看，道：“小姑姑，别闹。”
“还不听，我要好好打你。”唐文气道。
“快回家去吧。”唐世俊转身要走。
唐文噔噔跑上前，抓住唐世俊胳膊，朝他膝盖就踹。
唐世俊吃痛地向前踉跄两步，心中涌出一股恼意，转身狠甩胳膊，试图将唐文甩出去。
唐文早有预见，抱紧唐世俊的胳膊，一个飞起，双脚对着他的脸，砰砰就是几脚，然后放开他，稳稳落在地上。
云照惊道：“文姐儿真有两下子。”
小黑注视着唐文道：“她应该就这两下子。”
果然，唐文突然转身，噔噔地跑回来，抓起地上的石头，扬起小手道：“俊哥儿，你敢还手，我砸哭你。”
云照扶额，看来文姐儿真的只有这两下子。
小黑目视前方道：“不怕，有我在。”
云照明明是个大人的灵魂，偏偏听到小黑这句话，觉得莫名的心安，唉，都怪小黑太聪明太厉害，可他不能让小黑随意出手，便道：“先别出手，听我话。”
小黑看了云照一眼，没说什么。
云照望向唐世俊，观察情况。
唐世俊毫无防备地吃小姑姑唐文几脚，脑袋发蒙一会儿，现下稳住了，脸上火辣辣的不说，嘴上都是泥土，他呸呸吐了两口，咬牙道：“小姑姑，你逼我的，别怪我不客气。”他气势汹汹朝唐文走来，势要让小姑娘涨涨记性。
唐文毫不客气砸唐世俊：“照哥儿，小黑，你们也砸。”
云照和小黑一起捡石子扔。
唐世俊到底是个成年男子，根本不惧怕小孩子扔的石子，很快来到三个孩子跟前，伸手一把抓住唐文的后领，直接把唐文拎起来。
“放开我。”唐文四肢奋力挣扎着。
云照不让小黑动，他抓住唐世俊的衣裳：“你放开文姐儿。”
唐世俊一把推开云照。
小黑伸手扶住云照。
“照哥儿。”见云照没事儿，唐文便大声喊着：“吴娘，吴娘，救我，快来救我！”
云照这时候才道：“文姐儿，让小黑救你。”
“小黑，小黑……可以吗？”唐文问。
“可以。”云照这才道：“小黑，上。”
小黑成为云家一员后，不管刮风还是下雨，每日必练功夫，是以这些日子他的功夫进步不少，当下一跃而起，踩着墙壁，一个旋转，一脚狠狠踢到唐世俊另一侧脸上。
唐世俊又是一蒙，不由自主地放下唐文。
云照扶住唐文：“文姐儿。”
唐文当即道：“小黑，狠狠打他！”
云照便顺着唐文道：“小黑，文姐儿说的，狠狠打他。”
小黑点头。
唐世俊又蒙一会儿，看清楚眼前的小孩子，胸腔生出怒意，也不管什么大人小孩了，抬腿就踢小黑。
小黑迅速闪开。
唐世俊转头道：“哟，小子，有两下子。”
小黑不和唐世俊废话，学着唐文的路数，又往唐世俊脸上蹬两脚。
“他娘的，又蹬我脸！”唐世俊脸已经肿了。
“那换个地方。”小黑踩着墙壁，再次飞起。
唐世俊这次有了准备，挥手出拳，认为这一次定能把这小崽子打飞了，然后再收拾剩下的两个小崽子，拳头将将碰到小黑。
小黑一个转身躲开，双脚再次踩着墙壁，一个借力在空中翻个跟斗，双脚直直踹到唐世俊的肩头，“咔嚓”一声关节脱臼的声音传出。
唐世俊嚎叫一声，可是他太生气了，忍着疼，也想好好教训小黑一番，于是卯足劲儿，扑打小黑。
小黑功夫了得，但到底是孩子，没有力气和唐世俊正面刚，便借着墙壁的力量，在唐世俊四周飞来飞去，不消片刻，他稳稳落在地上。
唐世俊鼻青脸肿地趴在地上嗷嗷叫。
云照迅速跑到小黑面前，抓着他的胳膊问：“小黑，你受伤没有？”
“没有。”小黑面无表情盯着唐世俊，防止唐世俊再作怪。
“小黑，你好厉害啊！”唐文一脸崇拜地望着小黑。
小黑不接话。
云照转向唐文，道：“文姐儿，你也好腻害，要不系，要不系你先蹬他四脚。”
“我蹬五脚。”唐文纠正。
云照睁大眼睛，问：“系蹬五脚吗？”
唐文伸出五根手指道：“是蹬五脚，我数啦。”
云照道：“那你更腻害啦！”
唐文闻言很开心。
云照道：“要不系你、蹬他五脚，把他蹬蒙啦，小黑不肥、这么快、就赢的，你和小黑一起赢的。”
“你也砸他了，我们三个一起赢的。”唐文道。
“嗯！”云照点头。
“文姐儿！文姐儿！”跟丢了婆子和小厮终于找到唐文，看到趴在地上的唐世俊问：“这是？”
“吴娘，这是俊哥儿啊。”唐文道。
“俊、俊哥儿？”婆子吴娘吃惊地看着眼前灰头土脸又鼻青眼肿的男子，不敢相信地喊。
唐世俊挨得太惨了，唔唔地说不清楚话。
“这、这是怎么回事儿？”吴娘问。
唐文骄傲地说道：“我们打的呀！”
“你们打的？”吴娘震惊。
唐文点头。
云照和小黑也点头。
唐世俊伸手颤颤巍巍地指着小黑，口齿不清道：“就是他。”
“这、这可如何使得？”吴娘道。
“如何使不得？他偷别人黄瓜，抢别人干果，扔别人蔬菜，我与他说理，他还把我拎起来，要打我，要不是小黑救我，我都要流血啦。”唐文理直气壮地说道。
“他把你拎你起来？”吴娘问。
“嗯，拎我衣裳，你看，都皱了。”唐文转身对着吴娘。
吴娘是看着唐文长大的，对唐文有着不一样的感情，看到唐文衣裳后颈处的皱褶，便看出来唐世俊是多么用力抓唐文，当下心里便生气：“该打，走，我们和老爷说去。”
唐世俊唔唔唔地说着什么。
小厮也听不懂，直接把唐世俊拎起来。
唐文道：“照哥儿，小黑，一起走。”
吴娘想到文姐儿的身份，道：“文姐儿，他们还不知道你的身份，现下带他们见老爷，可能会吓到他们的，等到你和老爷夫人说明了，再邀请他们到家中做客，如何？”
唐文看一眼云照和小黑，然后对吴娘道：“对，不能吓到他们，那我和他们说说。”
“去说吧。”
唐文走到云照和小黑跟前道：“照哥儿，小黑，多谢你们，我要先回去和我爹说一说俊哥儿的事儿，我爹还不知道你们，我都和他说，再请你们到我家用饭。”
云照和小黑点头。
“然后我再去你们家用饭。”唐文还是想去云家酒楼用饭。
“好。”云照道。
“你们不要怕，俊哥儿再也不敢去你们那捣乱了。”唐文向云照和小黑保证。
云照点头：“好。”
“我走啦。”
“嗯。”
看着唐文一行人走了。
云照拉着小黑的小瘦手：“我们也走。”
小黑不让拉。
云照问：“肿么啦？”
小黑看着小手道：“腥。”
为了对付唐世俊，云照让小黑到后厨里捞一条活鱼上来，虽然没派上什么用场，但是得了唐世俊十倍的赔偿，算是赚了，只是有些洁癖的小黑一直没有洗手，他抓住小黑的小瘦手，道：“米关系，我带你去洗手，走。”
小黑便没有再挣扎。
两个人出了一条又一条的小巷子，来到小河边，小心翼翼地蹲到边上。
“洗叭。”云照道。
小黑把两只手伸进水里，轻轻搓洗。
“你得用力、搓。”云照抓着小黑的手，用力搓。
小肉手厚厚的，软软的，搓的小黑直想笑，真的笑出声。
云照很认真地说道：“这样才能搓、干净，造不？”
小黑点头。
“照哥儿，小黑！”金宵声音传来。
云照和小黑侧首看到金宵、郝一淼和李元奇。
郝一淼道：“终于找到你们了。”
“你们怎么跑这儿了？”金宵道。
李元奇皱眉跺脚：“你们不要靠近水啊，会淹洗的！”

第61章
“快上来。”金宵惊觉云照和小黑正在河边, 赶紧喊。
郝一淼也跟着唤。
云照不想给李元奇三人树立坏榜样，拉着小黑，稳稳地起身, 快步来到他们跟前道：“我们、上来啦！”
“为什么跑河边？”李元奇严厉地问。
“洗手手。”云照扬起两只小肉手。
“很危险哒！”李元奇道。
“下次、下次不去啦。”云照认错态度极好。
小黑跟着点头。
李元奇脸色缓和，道：“好，原谅你们啦。”
金宵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郝一淼四处张望：“那个小姑娘呢？”他和李元奇、金宵二人一直在玩乐场玩耍之后, 回到云家酒楼后院, 才知道有人闹事儿，又得知云照和小黑跟着一个小姑娘出去玩了，他们有些担心，所以才着急过来找。
“肥家啦。”云照道。
“那你们用饭了吗？”金宵问。
“米有。”云照突然感觉到饿了。
李元奇道：“赶紧回去用饭吧。”
五个人走了一会儿，遇到前来寻找的朱氏和汪氏，然后一起回到云家酒楼，远远地看见站在门口的沈月娘、云阳、郝万程和李大厨。
“娘。”云照喊一声。
沈月娘上前两步, 蹲下身，把云照和小黑都拥入怀中，上下打量着两个孩子，问：“你们没事儿吧？”
“米啊。”云照道。
“跟……小姑娘出去, 怎么不和娘说？”沈月娘问。
云照道：“和跑堂叔说啦。”
“下次要亲自和娘说。”
“嗯。”
“和娘说说，你们去干什么了？”沈月娘道。
“我们去打、去打文姐儿、文姐儿侄叽。”云照实话实说。
“打文姐儿侄子？”沈月娘反应一会儿, 问：“你们去打唐世俊？”
“对。”云照道。
沈月娘和郝万程等人倒抽一口凉气。
云照道：“系文姐儿要打的, 文姐儿打的。”
小黑点头。
云照继续道：“然后然后唐坏蛋，拎起文姐儿, 系我、系我让小黑救文姐儿，然后婆子和小厮过来, 然后他们就肥家啦, 文姐儿说, 米事儿的，以后唐坏蛋、不肥再来我们这儿、闹事啦！”
沈月娘等人日常都和云照在一起，是以他们都听懂了云照的话，以为是文姐儿打唐世俊，小黑只是救文姐儿，仅此而已，于是沈月娘问：“文姐儿真的这么说？不会来我们这儿闹事儿？”
“嗯！”云照点头。
沈月娘昂头看向郝万程。
郝万程思考着什么。
沈月娘起身，拉着云照和小黑走进后院，然后道：“文姐儿还说什么？”
“米什么啊。”云照道。
“再想想。”
“她说以后找我们玩。”
“你答应了？”
“对啊。”云照回答。
沈月娘道：“你知不知道她是县令的小女儿？”
身后跟着一个婆子和一个小厮，言行举止都非同一般，还会功夫……嗯，云照早就猜出唐文出身不凡。
小黑没什么反应。
看见两个孩子都没什么反应，沈月娘只当他们不懂，便解释道：“县令是官，很大的官，整个桃源镇都归他管。”
云照点头。
小黑没什么表情。
“你们不能惹文姐儿。”沈月娘干脆说重点。
云照道：“我们米惹呀。”
“以后少和他们来往。”沈月娘道。
“为何？”云照问。
“他们身份尊贵，不小心冲撞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沈娘子，其实也不必如此。”郝万程道。
沈月娘看向郝万程。
郝万程解释道：“唐县令不是一般的官，他本应该在京中做官，只因一心为百姓，在朝中得罪人，才被贬到桃源镇上，他没有消沉，把桃源镇打理的井井有条，这次修桃源河也是为了桃源镇的百姓着想，他若是知晓唐世俊做的事，必不会责怪咱们。”
“可是照哥儿、小黑和那唐小娘子——”
“唐县令很快就会调去京城，继续出任京官，他们玩不了多久。”郝万程道。
沈月娘吃惊：“唐县令要调走？”
“当今圣上英明，自然会让有用之人，发挥用处。”
听到“当今圣上”四字，小黑微微失神。
“所以不必担心，他们都是孩子。”郝万程道。
沈月娘仔细琢磨琢磨，也是，唐县令为人正直，云照和小黑都是有分寸的孩子，就算是和文姐儿一处玩，也不会伤害到文姐儿，何况文姐儿很快就会离开桃源镇。
这么一想，沈月娘确实没有那么担心，可是她不太相信文姐儿的承诺，道：“郝东家，你说，那个唐世俊吃了亏，会不会报复？”
郝万程陷入沉默。
不待云照和小黑开腔，沈月娘道：“我们怎么应付？”
郝万程道：“雇一两个护卫。”
“雇得着吗？很贵吧？”沈月娘道。
“那就雇一两个门子，稍微会点拳脚功夫，不管是遇到唐世俊，还是别的什么人，可以撑撑场面，再不济也可以拖延一下时间，我们可以及时报官。”郝万程道。
沈月娘略微思考了一下，道：“行，顾不着护卫，我们就顾一两个门子。”
郝万程点头。
云照和小黑认为这也是一个好办法，他们便没有再说什么，一起到后厨用了午食，睡了个午觉，醒来时，酒楼已经忙起来了。
郝万程也将招聘单贴了出去。
可是一整个下午都没有人来应聘。
第二日也没有。
第三日也没有……云照等人十分纳闷，后来从一些客人口中听到，应聘者都知道唐世俊在云家酒楼吃了瘪，认定唐世俊会来报复，所以一个个都不敢来送人头。
“这可如何是好？”沈月娘皱眉道。
郝万程思索。
沈月娘道：“工钱再加点？”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郝万程点头：“那再加点。”
沈月娘叹息一声。
郝万程安慰道：“沈娘子没关系的，大不了，下次唐世俊一出现，我们全体防备，随时准备着报官。”
沈月娘点点头。
郝万程想了了想又道：“其实也可以往好的方面想。”
“好的方面？”
郝万程道：“唐世俊霸王餐吃惯了，到哪儿都吃，突然到我们这儿吃瘪，就是一件稀奇事儿，所以桃源镇上很多人都知晓了，我们这几日生意都好了。”
“系啊，赚银叽啦。”云照安抚沈月娘。
小黑看出沈月娘的担忧，忍不住开口道：“婶婶，招不到护卫，我可以当护卫。”
“你那么小。”沈月娘爱抚地摸着小黑的脑袋。
知道沈月娘的关怀，小黑心里一暖，想说他可以，但是他又享受沈月娘母爱般的疼爱，到底什么都说，但是心里却将保护云家酒楼当成自己的责任。
“不要怕，米事的，我说米事，就米事。”按照前两次梦境的规律，至亲出事，云照会提前做梦梦到，现下没有梦到，那就是没事儿。
“照哥儿说没事儿，就没事儿。”郝万程接话。
看到小儿子可爱的模样，沈月娘笑道：“好，俗说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们好好做生意。”
云照笑道：“对。”
沈月娘心里便开阔了。
云照道：“娘，我做新菜菜。”
“你要做什么新菜？”郝万程顿时来了精神。
云照小手指向树上。
“什么？”郝万程顺着云照的小肉手看过去，看到一棵棵树，却不知云昭指的具体是什么。
“花花。”云照道。
郝万程问：“槐树花？”
“嗯。”
“槐树花不好吃啊。”
“好吃。”云照坚持。
郝万程一想云照总是有奇思妙想，当即道：“好，做槐花，你们先去玩一玩，一会儿爷爷忙好了，就带着你们摘。”
“我们现下、就寄几摘。”云照道。
“不成，你们还小。”郝万程道。
“我们爬树。”
“你们不会。”
“我们学。”
“学可以。”左右一时半会儿是学不会的，所以也没什么危险的，郝万程便答应。
云照拉着小黑一起找到李元奇三人，来到小树林。
云照丢开手里的小竹篮，冲上去抱住槐树树身，小短腿立马朝树身上绕，小短腿毕竟是小短腿，根本绕了个寂寞，他不放弃地试了数次，最后吭哧吭哧道：“我爬不、爬不上去。”
金宵和郝一淼也爬不上。
李元奇像无尾熊一样抱住树身：“我可以，我可以爬。”
金宵道：“你那不叫爬，你是抱。”
“我来爬。”小黑走到一棵槐树前，抱住树身，稍稍用力，轻巧地爬上了树。
“哇。”云照四人惊叹。
小黑爬到树叉上，一朵一朵地摘槐树花。
云照昂着小肉脸问：“小黑，你在干、什么呀？”
“摘花。”小黑回道。
“你摘到、摘到、什么时候呀？”
“那怎么摘？”小黑一脸不解。
“一串，一串呀！”云照发现小黑有时候非常聪明，有时候又是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罢了罢了，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五谷不分，他小肉手指着道：“摘一串。”
小黑摘一串问：“这样？”
云照把小肉脸昂得高高的，看小黑手里的槐树花，一个没站稳，一屁股摔坐到地上，摔的一声“嗷叽”，他充分展示自己是个灵活的小胖子，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小肉手扶着树身，稳定小身子，再次昂着小肉脸道：“对，就系这样，就系这样一串串的。”
“摘了就扔下来。”李元奇道。
“会脏。”小黑在树上说道。
“脏了洗洗就行。”郝一淼道。
金宵道：“对。”
小黑便一串串的槐树花往下扔。
云照四个小胖子在树下捡。
一串，一串，又一串，没一会儿小竹筐就满了。
小黑从树上下来。
云照拍着小黑的肩头道：“回头做好啦，第一个给你吃。”
小黑点头。
云照道：“元哥儿，拎着小竹筐，我们肥去。”
李元奇立刻应。
五个人高高兴兴地回到后院。
郝万程和沈月娘正好在。
云照道：“娘，看，我们摘的花花。”
“东家，东家！那谁来了。”跑堂的突然跑过来道。
“唐世俊？”郝万程警惕地问。
“对，他带着五六个人过来了。”跑堂的道。
郝万程和沈月娘脸色一变。
云照面色微凝。
小黑目光一凛，漆黑的眼中出现许久不见的森冷之意。
“走，我们去看看。”郝万程说着朝大门走去。
沈月娘道：“照哥儿，你们在这儿待着。”
这种时候，云照怎么可能待住，他看向小黑。
小黑二话不说，向大门走去。
云照几人小跑着跟上。
没一会儿，云家酒楼门口就站了不少人，除了郝万程、沈月娘和云照等人外，还有围观的客人和行人，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不远处。
唐世俊肿着脸，额头裹着纱布，带着四个威武的男子大步朝这边走来。
“这是干什么？”
“要打架吗？”
“不会要砸了云家酒楼吧？”
“太吓人了。”
“都没有人能管得住姓唐的吗？”
“他堂爷爷可是县令。”
“怎么办怎么办？”
“云家酒楼要完了。”
“……”
围观客人和行人讨论着。
郝万程小声对跑堂的道：“看到事情不妙，就去衙门找林捕头，让他多带些人过来。”
“是。”跑堂的赶紧应。
郝万程微笑看向唐世俊。
沈月娘、朱氏和汪氏都紧张的冒汗。
云照思考应对办法。
李元奇等人呆呆看着。
小黑摸了摸胸前的一块玉牌，接着眼中浮出杀意，死死盯着唐世俊等人。
“俊三爷，欢迎欢迎——”郝万程笑着上前迎接。
唐世俊一把将郝万程推开。
跑堂的赶紧扶住郝万程。
唐世俊直直地走向云照和小黑。
沈月娘心下一紧，当即搂住云照和小黑，道：“俊三爷，你有什么事情冲着我们来。”
唐世俊恍若未闻，直接停在三人跟前，一瞬不瞬地望着小黑，忽然“啪”的一抱拳，铿锵有力地喊一声：“壮士，受在下一拜！”

第62章
壮士？
一拜？
什么情况？
沈月娘呆住。
云照和小黑一脸疑惑。
郝万程、跑堂的和客人行人们都是面露不解。
唐世俊抱拳向前送了送, 又唤一声：“壮士！”
云照等人的目光顺着看过去，看到了小黑。
小黑蒙蒙地眨巴两下眼睛。
沈月娘问：“俊三爷，你……”
唐世俊看着小黑, 用力说道：“前几日和壮士在小巷一战，在下输的心服口服，钦佩壮士一身功夫, 特来拜师。”
“你要拜师？”云照问。
“对。”唐世俊道。
“拜小黑为师？”云照又问。
唐世俊斩钉截铁地回答：“正是。”
见小黑要开口拒绝, 云照拉住小黑的小瘦手，垫着小脚，趴到小黑的耳旁，小声道：“看看唐坏蛋、要干什么，再做坏事，我们打他，好不好？”他不知道唐世俊是真的被打服了, 还是在耍花招，不管哪一种，都得观察观察，也省得娘亲和郝爷爷他们日日担心。
小黑闻言点头。
“那你和他说、说。”想到小黑不喜欢说话, 云照顿了下。
小黑小声问：“说什么？”
云照叹息一声道：“还系我说叭，我超肥说。”
“嗯, 你说。”小黑也觉得云照比较会说。
云照站稳了小身子, 故作高深地看向唐世俊，问：“你系诚心、诚心拜师吗？”
唐世俊没听懂云照的小奶腔, 一脸蒙。
小黑便重复云照的话道：“你是诚心拜师吗？”
“绝对诚心！”唐世俊拍着胸膛道。
“好，那我看看、看看、你哒诚心！”云照道。
“怎么看？”唐世俊问。
云照歪一下小脑袋, 目光看向唐世俊身后的四个男子, 道：“让你跟班, 都肥去。”一群人在这儿，会吓到客人不说，万一打起来，云家酒楼打不过。
小黑重复道：“让你跟班都回去。”
唐世俊当即就让身后四个男子离开。
云照再次趴到小黑耳旁：“你系、打得过、他一个人叭？”
“嗯，打得过。”小黑应。
打得过就行，这样的话，唐世俊想耍什么花招，小黑上前一脚，跑堂的等人扑上去，就能将其制服。
云照再次站正小身子道：“那你跟我们、来叭。”
唐世俊答应的干脆。
云照拉着小黑的小瘦手转身朝酒楼里走。
“照哥儿，你要做什么？”沈月娘担心地问。
“娘，米事，我们看他心、看他心心。”云照回头说一句。
沈月娘还想说什么，唐世俊已经跟着云照和小黑走进酒楼了，她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我们也跟去看看。”郝万程道。
“走。”朱氏拉着沈月娘跟上。
“师父，我们做什么？”唐世俊问。
“还不系、不系师父！”云照纠正唐世俊。
唐世俊便道：“壮士，我们做什么？”
壮士……这称呼，简直和漂亮到不像真人的瘦瘦白白的小黑八杆子打不着。
算了算了，云照也不计较了，不过他暂时也不知道让唐世俊做什么，他拉着小黑来到后院，看到洗菜工正在洗萝卜，他脑中灵光一闪，当即道：“你洗萝北、萝北叭？”
这句话唐世俊听懂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云照，问：“你让我洗萝卜？”
“对呀，你不系、诚心拜师吗？”云照歪着小脑袋问。
“我……我洗。”唐世俊真的撸起袖子去洗了。
不远处的沈月娘等人吓了一跳。
“好好洗哟。”云照道。
唐世俊看一小黑，只得好好洗。
“俊哥儿！你在洗菜呀！”唐文的声音响起。
唐世俊转头看一眼，默默挪身子，背对着唐文。
似乎没想到唐世俊是这副模样，唐文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俊哥儿，你笑死我了。”
“文姐儿。”云照唤。
唐文跑到云照跟前：“照哥儿，他怎么在洗菜啊？”
“他想、认小黑当师父，我要看、他诚心。”云照道。
“这法子好，这法子好。”唐文开心说道。
云照问：“他为何要拜师？”
“因为我爹呀。”唐文把云照和小黑拉到一旁细说。
数日前，云照、小黑和唐文三人在巷子里围打唐世俊后，唐文将鼻青脸肿的唐世俊带回家，向唐老爷告状，桩桩件件都是她亲所见。
结合平时唐世俊所作所为，唐老爷大怒，决定依法处置。
唐世俊大哭，父母跟着求情。
唐老爷公平公正，便给唐世俊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便是去桃丰县剿匪，都知道匪徒不长眼睛，管你是谁，说打就打，说杀就杀。
唐世俊又瘦又白的一个人，平时仗势欺人还行，真的和土匪打起来，他根本不够砍的。
他一时半会儿学不来家中护院那样的扎实功夫，但是他可以向小黑学习，他这个身板向一个小孩子学习再好不过了，凭着一股子巧劲儿，就算打不倒土匪，也可以自保啊，所以他来找小黑学习学习。
“原来如此。”云照道。
唐文道：“他是真心拜师的。”
小黑拒绝道：“我不教。”他确实是因为年纪小，所以基本功外，学的功夫都是技巧型的自保和攻击法，那个狗东西唐世俊倒是个识货的。
“教教教。”云照道。
小黑不高兴地看着云照。
“教他，他剿匪，赎罪哇，系好事。”云照道。
小黑不说话。
“不着急，我们先观察观察呀。”云照道。
小黑还是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不拒绝，云照不再管小黑，他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算盘，然后笑着把目光放在了唐世俊的身上。
唐世俊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寒意，他回头看一眼云照。
云照道：“洗干净些喔。”
唐世俊点点头。
云照笑笑，把槐花交给李大厨，说了制作方法之后，就看着唐世俊洗一筐又一筐的菜，接着洗一盆又一盆的碗，然后又拿着抹布擦酒楼门口的柱子，墙面和窗子等等。
一连干了三日。
唐世俊什么都没有学到，不由得一恼，狠狠地把抹布扔到地上：“到底什么时候学功夫？！”
云照唤：“小黑。”
小黑上前一步。
唐世俊吓的赶紧把抹布捡起来，道：“我擦我擦。”
很多客人看到了这一幕，便都知道云家酒楼的云小东家和他的小伙伴把唐世俊给收服了，曾经“那谁啊”终于在客人们口中变成了“唐世俊”。
连带着唐世俊大闹云家酒楼，云小东家甩上一条活鱼，制住唐世俊的事情也很快传开。
一时间桃源镇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云家酒楼这个新开的酒楼，许多人慕名前来，看到唐世俊都惊了一跳，然后乖乖进酒楼用饭，没想到云家酒楼的饭菜如此美味，一个个都赞不绝口，直接推高了云家酒楼的日收入，也令一些赊账的客人不敢生赖账的心思。
郝万程激动不已，干起活来，更有劲儿了。
沈月娘没想到唐世俊还有这个用处，也不再阻止云照使唤唐世俊了。
朱氏等人也不再怕唐世俊。
云照感觉唐世俊这个免费广告做的很好，他非常满意，便对小黑说道：“你教他两招，自保，不要教多，不然，不然，你打不过他，我们就完啦。”
“他永远不可能打得过我。”小黑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吹牛。”云照道。
小黑严肃地说道：“没有吹牛。”
“你教得多，他系大人，一下、打灰你。”云照挥了挥小胖手，学着唐世俊的样子。
小黑不屑地说道：“不可能。”
“阔能。”云照道。
小黑面无表情地说道：“即便他全学会，脑子那么笨，也不可能赢我。”
云照望着小黑不说话。
小黑不解地问：“干什么？”
云照一把扑倒小黑，捏着小黑漂亮的小脸蛋道：“小黑，你好阔耐，好阔耐呀。”顶着一张四五岁小正太的漂亮脸蛋，说那么霸气的话，真的好可爱啊。
“放开。”小黑推云照。
云照坚定地说道：“不放。”
“放开。”
“不放。”云照不但揉小黑的漂亮脸蛋，还咯吱小黑。
小黑不怕疼不怕苦不怕累，就怕痒，想要运气推开云照，又怕伤了云照，只能蜷缩在云照胖胖的小身子下，笑不停，不过第二日他还是听从云照的话，开始教唐世俊自保的技巧。
这是真的保命，唐世俊学得认真。
云照也不去管他们，和李大厨一起升级了槐树花的做法，又到山脚下挖荠菜、地皮菜等等春季的野菜，推出春季美味，色香味俱佳，轻松地吸引了更多客人的注意。
云家酒楼经过一波又一波的事件，热闹的生意算是稳定下来，云照等人算是松了一口气，也稍微清闲一些，沈月娘便开始筹划云阳进入白鹿学院的事儿。
一大早四人到集市上再买一套笔墨纸砚等等用具。
去云家的酒楼的路上，沈月娘进驿站看看，然后开心地拿着一封信出来了。
云照一眼看到四个丑丑大大的字——月娘亲启。
“娘，爹又寄信来了？”云阳问。
“是啊。”沈月娘笑。
自从云靖身子痊愈，可以通信后，他真是三五日就给沈月娘写信，一开始沈月娘还念信给云照三人听，念着念着，里面常常跳出几句肉麻的话，沈月娘便不念了，就偷偷笑着看信。
云照不听都知道那个爹把信当情书写了。
这次书信，沈月依然是笑着看完，然后高兴地看向云照三人，道：“你们的爹要回来了。”
云照和云阳喜悦。
小黑微微一愣。
沈月娘看向小黑，问：“叔叔要回来，你不高兴吗？”

第63章
小黑不说话。
沈月娘以为小黑怕生, 她弯腰将小黑抱起来，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小黑，道：“你不要害怕, 你云叔叔人很好的，他知晓你的事后，很高兴家里多一个孩子, 说是回来后, 和你一起练功，给你买兵器。”
小黑望着沈月娘好一会儿，点头。
“真乖。”沈月娘摸摸小黑的漂亮脸蛋。
感觉到沈月娘手上的温暖，小黑眼神不由得柔和。
“娘，爹爹何时回来？”云阳问。
沈月娘道：“三个月左右就回来了。”
云阳道：“那我都入学了啊。”
“对，到时候你若不在家，就让你爹接你下学。”沈月娘眼睛掩饰不住的笑意。
云阳问：“爹会接我下学吗？”
“会, 他很疼你的。”
虽然已经三年多没有见过爹爹，但是云阳记忆里还有爹爹的好，并且娘亲时不时说一说爹爹的事迹，加深了他的印象, 他点头：“嗯。”
“娘，我捏, 我捏？”云照昂着小肉脸问。
沈月娘低头道：“你爹爹都没有见过你啊。”
哦对。
云靖从军后, 沈月娘才发现自己又怀孕的。
云照道：“爹爹米见过我，也喜欢我。”
沈月娘笑问：“你怎么知道呢？”
“因为我可耐啊。”云照歪着脑袋道。
“对对对, 你可爱，你爹爹会喜欢你, 喜欢阳哥儿, 还喜欢小黑, 到时候让你爹爹给小黑取个大名。”沈月娘道。
“取什么大名？”云阳问。
沈月娘望着小黑：“小黑入学，不能还叫小黑吧？”
“叫云小黑。”云照道。
“不好听。”沈月娘直接拒绝。
云阳又问：“为什么让爹取大名？”
“因为你爹是我们中最有学问的啊。”沈月娘道。
这可能就是夫妻滤镜吧……云照瞬间沉默了。
云阳想想爹爹的丑字，不想说什么了。
小黑下意识地摁了摁额角。
“到时候给我们小黑，取个好听的名字，配得上我们小黑漂亮的长相，然后进书院，好好念书，将来当大官，为大庆效力，让我们这样的平头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好不好？”沈月娘微笑着看小黑。
小黑深深地看着沈月娘，似乎在慎重地思考什么事情，然后下定决心，点头：“嗯。”
“小黑真棒，笑一个。”沈月娘摸着小黑的脸道。
小黑轻轻一笑。
“小黑笑起来真好看，走，我们去酒楼。”沈月娘抱着小黑，向前走两步，忽然逗云照道：“娘亲抱小黑，不抱照哥儿咯。”
看出来娘亲的意思，云照顺势便道：“娘，抱我。”
“不抱。”沈月娘抱着小黑向前小跑着。
云照迈起小短腿，伸着短胳膊，追着喊道：“娘，抱我。”
“不抱。”
“抱我。”
“不抱，你重。”
“抱，不重。”
四个人在路上追起来。
小黑看看沈月娘，又看看追着跑的云阳和云照，心中温暖喜悦，不由得笑起来。
到了云家酒楼，沈月娘放下小黑，抱了抱云照和云阳，算是公平公正地对待三个孩子了，然后道：“你们玩吧，娘去后厨看一看。”
云照答应。
“师父！”唐世俊的声音响起。
云照三人转头，不但看到了唐世俊，还看到了唐文。
“照哥儿。”唐文挥着小手。
云照应一声道：“小黑，你去教徒弟吧。”
“他不配当我徒弟。”小黑出声道。
云照道：“你都教、他功夫啦。”这算是师父了。
“全当施舍。”小黑说完，转身朝后门走去。
“师父！师父！等等我啊！”唐世俊屁颠屁颠地追出去。
这小黑有时候说话真是霸气……不管了，云照走向唐文，拉着唐文的手道：“文姐儿，我们去挖、菜菜啊。”
“好呀。”唐文立刻答应。
“走，喊上元哥儿他们。”云照道。
唐文拎起小竹筐。
云照喊了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
五个人手拉手，一起朝山脚下走。
吴娘和小厮跟在身后。
朱氏和汪氏二人已经从郝万程口中得知唐文是唐县令的小女儿。
唐县令啊！
是桃源镇最大的官！
她们心生畏惧，和沈月娘一样希望唐文别再找照哥儿，可唐文和唐世俊一样，每日都来，跟照哥儿玩的很好，从不说自己的身份，也不欺负人，活泼可爱又大方，很惹人喜欢的。
她们和郝万程、沈月娘、李大厨聚在一起商量一番。
一致认为唐县令就是希望小女儿有真正的玩伴，所以他们就装作不知道唐文的身份，只把唐文当成小富之家的女儿。
是以，她们也渐渐放松下来。
现下也是追上吴娘和小厮闲聊。
云照五人一跑到山脚下，就从小竹筐里拿出小铲子，他们已经认识荠菜的样子，一个个像只小地鼠一样，分布在草地各处，挖一根又一根荠菜，放进小竹筐里面，没一会儿就是蓬蓬松松一小竹筐的荠菜。
“好，不挖啦。”云照道。
“这还有好多呢。”唐文道。
“够吃啦。”云照道。
“挖多些，明日吃。”唐文继续挖。
“不行，今日吃今日挖，不然，就不新鲜啦。”金宵道。
李元奇道：“不新鲜就不好吃了。”
郝一淼跑到唐文跟前道：“文姐儿，不挖啦不挖啦。”
“那、不挖啦。”唐文收起小铲子，上前抓着小竹筐提手道：“照哥儿，我们一起提着走。”
云照小肉手也抓着小竹筐的提手。
“我也提，我也提。”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一起提。
五个人把一个小竹筐围的严严实实，走路都没办法走，不出意外地跌倒了，然后笑作一团。
“不能五个人提。”李元奇道。
“两个人提正好。”金宵道。
郝一淼道：“文姐儿，我们两个提。”
“好呀。”唐文答应。
两个人提着在前面走。
云照、李元奇和金宵在后面叽叽喳喳说着，一抬眼看到了小黑站在前面，云照喊：“小黑。”
小黑听言，几不可闻地“哼”一声，转身就走。
“小黑。”云照唤。
小黑根本不理。
李元奇问：“小黑生气啦？”
金宵问：“为什么？”
郝一淼道：“我们几个玩，不和他玩，他教功夫，好累的，肯定生气呀。”之前沈月娘怕别人知道小黑会功夫，会伤害到小黑，所以一直瞒着，这次唐世俊上门，她想瞒也瞒不住了，好在现下云靖好好活着，她心里有了底气，便随意编了一句小黑和高僧学过功夫，大家都接受良好，郝一淼等人也都知道了。
“他肯定不喜欢教功夫的。”金宵道。
“对，我们今日都没和他玩。”李元奇道。
云照想了想，也是，小黑再怎么早熟、懂事又自律，到底是个小孩子，是有玩心的，他便追着小黑喊：“小黑。”
小黑当作没听见。
云照道：“小黑，一起玩呀。”
小黑向前走。
“小黑。”
小黑走到玩乐场。
云照巴巴追上，歪着脑袋哄：“我和你玩呀。”
小黑将脸偏一旁。
云照继续道：“我和你玩呀。”
小黑向旁边走。
云照继续追。
小黑跑起来。
算了！
不哄了！
没耐心了！
云照转身就走：“不理我，你不理我，我不和你玩啦。”
小黑停下步子，回头看云照。
云照气呼呼地看着小黑，一步步走到他跟前，一把抓住他的小瘦手，突然一笑：“骗你哒，我和你玩，不生气哈，走，我们去洗、洗荠菜菜，然后吃荠菜、荠菜饺叽喔。”
“嗯。”小黑应一声。
“不生气了叭？”云照问。
“嗯。”小黑应。
看来就是因为他和唐文四人玩耍，没有理小黑，所以小黑这小孩子心里不平衡了，于是下午小黑再教唐世俊练功的时候，云照就和唐文四人在旁边玩，时不时喊一声小黑，果然，小黑就没有生气的表现。
就这样过了几日，唐世俊的自保功夫也学得差不多了，他抱拳向小黑告别：“师父，我走了。”
小黑冷冷淡淡的。
唐世俊像是已经习惯了道：“你们放心，我一定安全回来。”
“俊哥儿，不仅要安全回来，还要剿匪啊。”唐文提醒。
“是，小姑姑。”唐世俊满脸的不甘愿。
“要好好赎罪。”唐文道。
“是。”
唐世俊走了。
又隔了三日，唐世俊便启程，跟着官兵去桃丰县剿匪了，但他在云家酒楼的威名还在，什么小混混小恶霸或者同行的，都不敢找云家酒楼的事儿，就怕他一回来，又开始仗势欺人。
是以云家酒楼没有外部干扰，本本分分地做着生意，每日都是热热闹闹的，郝万程和沈月娘、云照商量之后，又招了几个工人。
郝万程继续管理着酒楼。
沈月娘和云照又轻松一分，然后开始筹备云阳的入学束脩，银子之外，还给夫子买了笔墨纸砚和吃食，一家四口来到白鹿山脚下的白鹿书院。
像是二十一世纪的乡村小学，只不过房子是木质的，环境十分幽静，郎朗的读书声，声声入耳。
云阳以前就爱读书，一进到白鹿书院，整个人都精神了。
找到白胡子夫子后，云阳背诵一段论语，写了几个字。
白胡子夫子点点头，满意地收下云阳。
云阳开心极了。
沈月娘看着云阳，脑中浮现小小的他照顾照哥儿、他洗衣裳、他烧火、他踩在凳子上刷锅洗碗等等画面，如今他长高不少，又入学了，她心里又高兴又难过，一时间百感交集，摸着他的小脸蛋，不知道说什么。
“嗯，娘，我会好好念书的。”云阳道。
“好。”沈月娘声音有些哽咽。
“你们回去吧，我下学就回去。”
“娘来接你。”沈月娘道。
“我自己可以回去。”云阳总是十分的体贴。
“第一日下学，娘来接你。”沈月娘坚持。
“哥哥，我也来。”云照道：“我也来喔。”
小黑跟着说道：“我也来。”
“好。”云阳点头答应。
沈月娘又嘱咐了好些话，然后才拉着云照和小黑，恋恋不舍地出书院，走了好久，心里还是酸酸涩涩，一直希望孩子快快长大，可是孩子长大了，又有一种空茫茫的失落。
“娘，哥哥下学就、就肥家啦。”云照道。
沈月娘看着小儿子和小黑，心里的失落感缓解：“走，去酒楼。”
“去酒楼！”云照开心地说道，也是想感染一下娘亲。
沈月娘确实心情好很多，吐一口气，抬头看向前方，突然看到一群捕快疾步走过，她微微一怔。
“发生什么事啦？”云照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捕快出来。

第64章
沈月娘疑惑地注视着。
“我们去看看？”云照征求沈月娘的同意。
“不要瞎凑热闹。”沈月娘拽紧云照和小黑的手。
担心给娘亲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云照便打消了念头。
小黑出声道：“队形整齐，步伐着急，应该是出任务。”
“什么任务？”云照不解地问。
小黑摇头。
“一会儿我们问问路人。”沈月娘道。
看着一群捕快疾步离开, 沈月娘拉着两个孩子询问路人情况，结果众人都不知道桃源镇发生什么事，她带着疑惑来到云家酒楼, 问郝万程：“郝东家, 你知道今日那么多捕快去干什么？”
“什么捕快？”郝万程反问。
沈月娘指着外面：“一群捕快疾步出桃源镇，没看到吗？”
“没有啊，怎么了？”郝万程目光从账本上抬起来问。
“没什么，就是在桃源镇住几年，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捕快出来，还那么着急。”沈月娘道。
“可能抓捕犯人吧。”郝万程道：“左右咱们也帮不上忙。”
沈月娘点点头，没有再管。
云照也觉得这事儿和他关系不大, 便拉着小黑到玩乐场去玩耍，平平顺顺地到傍晚，估摸着云阳要下学了，他向唐文几人告别, 和云阳一起找沈月娘。
沈月娘边解围裙边道：“哥哥要下学了，我们去接一接。”
“我就系、就系说, 说要接哥哥的。”云照道。
“照哥儿真好。”沈月娘洗了手, 擦干，一手拉着云照一手拉着小黑：“走。”
母子三人穿过集市, 来到白鹿山脚下。
白鹿书院院门刚好打开。
一群学子们从中出来，有小孩子, 有少年, 有中年, 还有老年，仿佛代表了功名的艰难程度，云照三人一眼看到正和同龄学子说话的云阳。
“哥哥！”云照大声喊。
云阳一看到，立马兴高采烈跑过来：“娘，弟弟，小黑。”
“哥哥。”云照自来到这个世界，每日都和哥哥娘亲在一起，第一次这么久见不到哥哥这孩子，他还挺想念的，当即冲过来迎接。
云阳直接把云照抱个满怀：“弟弟，你想哥哥吗？”
“想啦。”云照道。
“那你今日乖吗？”
“乖。”
“有人欺负你吗？”
“米有。”
“你欺负小黑吗？”
“米有。”
“压他吗？”
“压一下，他米生气。”
“不能欺负小黑。”
“嗯。”
问完弟弟的一日生活，云阳心里像是得到抚慰一样，拉着云照的小肉手，走到沈月娘和小黑跟前。
沈月娘拉着云阳的小手道：“走，回家。”
云阳跟着走。
路上沈月娘不停地询问云阳今日在学院里的事情，吃什么，玩什么，学什么，认识什么人等等。
云阳一一说明。
沈月娘听的十分满意，道：“今日娘不做饭了，我们去吃小摊。”除了朝食外，她带着三个孩子都是吃酒楼饭菜，今日吃个新鲜的。
云阳难得大方答应。
云照昂起小肉脸道：“娘，我想吃烤红薯。”
“好。”沈月娘答应。
“还有烧饼。”
“可以。”沈月娘看向云阳和小黑：“你们吃什么。”
“都可以。”云阳和小黑一起回答。
沈月娘想了想，道：“那我们喝羊肉汤？”
云照三人一起点头。
四个人来到羊肉汤摊位前，又买了烤红薯、烧饼、臭豆腐等小吃，就着四周的烟火气息，吃的饱饱的。
“还吃别的吗？”沈月娘问。
云照三人摇头。
“那我们就去买些针线，正好消消食。”沈月娘想着云靖快回来了，没什么好衣裳穿，便想着再给云靖做两身夏秋装。
云照三人起身点头。
四个人一起买了针线和布料，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一抬眼看到了林捕头。
“沈娘子。”林捕头也看到沈月娘四人。
“林捕头。”沈月娘打招呼：“你这是回家？”
“哪能啊，还在忙。”林捕头扫一眼沈月娘四人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买些针线和布料。”
“这么晚了，去买这些？下次早点买，赶紧回家吧。”
察觉到林捕头语气不对劲儿，沈月娘联想到今日众多捕快出城，心下一紧，问：“林捕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林捕头压低声音道：“我说了，你别往外说。”
“好，你说。”沈月娘连连点头。
林捕头四周望了望，小声道：“唐县令的那个孙子被抓了。”
“谁？”沈月娘大惊，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赶紧小声问：“唐县令那个孙子被抓？唐世俊？”
“没错，就是那个常去你家酒楼那个。”
沈月娘缓了缓，问：“被匪徒抓了？”
林捕头点头。
云照和云阳一起看向小黑。
小黑微微蹙眉，面上露出不满。
林捕头道：“本来唐县令只想惩罚一下唐世俊，顺便锻炼一下他，没想到那伙匪徒那么猖獗，所以桃源镇和桃丰县两地出动大量捕快，前去剿匪。”
“那唐世俊会不会有事儿？”沈月娘问。
“那谁知道呢。”
“这事儿……”
“有事儿也没办法，他做了那么多坏事……”林捕头对唐世俊也不满，可是也不方便说出来，便赶紧转移话题，嘱咐道：“反正现下匪徒猖獗，不知道接下来怎么样，镇上一半捕快都不在，治安难免有所疏忽，沈娘子近来若是无事，夜间就不要出门，酒楼尽早打烊，安全最重要。”
“好。”沈月娘点头。
“快回去吧。”林捕头摆手。
沈月娘道：“林捕头也注意安全。”
“一样一样。”
没再多说，沈月娘带着三个孩子回到云家小院子，比那次叛军要来，还要担心害怕，赶紧把院门关上，四不像车车、铁锹、椅子和凳子都堵到门上，然后带着三个孩子进屋。
“你们听到林捕头的话了吧？”沈月娘问。
云照三人点头。
“唐世俊被抓了，也不知道如何了。”沈月娘道。
“应该无事。”小黑稳稳地道。
“你怎么知道？”沈月娘道。
“我教了他逃跑的法子，他若是学会了，就无事。”
“他若系，米学废捏？”云照接话。
小黑沉默了。
现下不管唐世俊如何，沈月娘也是帮不上忙的，她只想着把三个孩子护好，便道：“明日起，你们不要到处溜达了，就在酒楼附近，知道吗？”
云照和小黑点头。
沈月娘又交待云阳：“阳哥儿也是，明日起，娘接送你进学院，你在学院里，不要乱跑。”
“不用接送我，我自己可以回来。”云阳道。
“必须接送，近来镇上不安生。”沈月娘严肃说道。
不想娘亲担心，云阳只好点头。
“晚上我们母子四人睡一起。”沈月娘道。
云照三人点头。
当晚沈月娘又将那把防叛军的刀，塞到枕头下面。
虽然云照觉得匪徒没有胆子进来骚扰老百姓，但是他也懂娘亲的这种担心，钻到娘亲怀里睡着。
次日早上沈月娘送云阳去书院，然后带着云照和小黑到酒楼，她答应过林捕头，不把唐世俊的事儿往外说，没想到已经有客人讨论桃丰县剿匪失败的事儿。
经过一个上午发酵，更多的人知道匪徒猖獗，可大家都是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没办法剿匪，于是天一擦黑，都赶紧回家待着。
云家酒楼也跟着早早关门。
就这么过去两日，也不知道从哪儿泄漏出来的消息，桃源镇老百姓不但知道匪徒猖獗，还知道唐世俊被匪徒捉了，有的人担心，有的认为是老天开眼，有的人看热闹……
不管是哪一种，渐渐都让桃源镇上的人生活的小心翼翼，暂时也不敢出城往来了，唯恐一个倒霉，碰上匪徒，破财是小，像唐世俊那样小命不保就惨了。
“俊三爷真的……那什么了？”汪氏忌讳说“死”字。
朱氏道：“有可能。”
郝万程也道：“凶多吉少。”
“听说，匪徒十分残暴的。”沈月娘道。
“对了，文姐儿不是俊三爷的小姑姑吗？她应该知道俊三爷的情况吧？”朱氏环顾身边的孩子道：“文姐儿呢？”
“文姐儿这几日都没来了。”汪氏道。
朱氏惊讶：“俊三爷不会真的……”
“死啦？”李元奇插话进来。
“你瞎说什么，一边玩去。”朱氏把李元奇往一边推。
李元奇不高兴地走到云照等人跟前坐上大秋千。
“照哥儿！”唐文的声音响起。
云照转头看见唐文花蝴蝶似的欢快跑过来，他自秋千上滑下来，问：“文姐儿，你好几日、米来啦。”
“嗯，我爹娘不让我出门。”唐文道。
“为何？”云照问。
“我爹娘说，有匪徒，不安全。”唐文直接道。
沈月娘几个大人闻言，停止说话，竖着耳朵听唐文说。
“现下米有、匪徒啦？”云照问。
“没有啦。”唐文开心道。
云照又问：“你肿么造的？”
“我爹说的啊，大英雄还把俊哥儿救回来了！”
“俊哥儿肥来了？”云照问。
唐文道：“对，回来了。”
沈月娘几个大人不由睁大眼睛，悄悄向云照和唐文靠近。
云照瞥见娘亲几人的吃瓜模样，便顺着他们的意思发问：“他米事？”
“受伤了，不过，小命保住了。”唐文回答。
“那就好。”
“嗯，我爹好开心，不停感谢大英雄。”
“救、俊哥儿、的大英雄？”什么人居然可以从匪徒手里，救唐世俊，云照产生了好奇心。
“对，他长得好高好大，好厉害的。”
“你见过了？”
唐文点点头：“他现下就在我家，不过，不过他老想回家，说要见媳妇和三个儿子，可我爹好烦人啊，拉着他不放，非要留他用饭，我都看不下去了，就跑来玩啦。”
媳妇和三个儿子？
不知道为什么，云照有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看看娘亲，又看看自己、小黑和今日不用上学的云阳，重新看向唐文问：“文姐儿，你知道大英雄叫什么名字吗？”
“知道。”
“什么？”云照期待地望着唐文。

第65章
“叫云靖！”唐文道。
云照倒抽一口凉气, 可能是便宜爹爹啊。
云阳小脸凝住。
小黑也失神。
沈月娘手中的线球“啪”的一声落地。
朱氏弯腰捡起来，递给沈月娘。
沈月娘未接，而是一步走到唐文跟前, 激动地问：“文姐儿，你刚刚说那个大英雄叫什么名字？”
唐文吓一跳：“叫、叫、叫云靖。”
沈月娘又问：“哪两个字？”
唐文摇头：“我不知道。”
沈月娘接着问：“他长什么样子？”
唐文回想一下，道：“就很高大。”
“很好看吗？”沈月娘又问。
“很好看。”唐文点头。
“是云靖, 就是我家云靖。”沈月娘转身向酒楼里跑。
“娘。”云阳赶紧去追。
云照不理解娘亲是如何从“很高大很好看”这种宽泛形容中, 确定爹爹身份的，可看到娘亲和哥哥跑走，他抓着小黑的小瘦手就要跟上，结果小黑根本没动，他诧异地回头看小黑。
小黑眼中像是藏着什么情绪。
“小黑。”云照喊。
小黑目光聚焦在云照的小肉脸上。
云照着急道：“走啊。”
小黑不想动的样子。
“走，见我爹爹啊。”云照又道。
小黑不说话。
以为小黑抗拒生人，云照道：“娘说, 我爹很好哒，不怕。”
小黑顿了顿，终是抬起步子。
云照小短腿迅速迈起来，拉着小黑跑出云家酒楼, 望见沈月娘和云阳都停下步子，直直地看向前方。
他们跟上去, 瞧见不远处一个高大威武的男人, 穿着朴素的短打，背着灰色的包袱, 皮肤偏黑却五官峻整，灰朴朴中带着一种清新的俊朗和正气, 当真是很高大很好看, 正昂头看着云家酒楼, 惊的说不出话来。
“云靖？”沈月娘轻轻唤一声。
云靖闻声看向沈月娘，先是一怔，紧跟着红了眼眶，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沈月娘：“月娘！我回来了！”
“嗯。”沈月娘眼泪哗啦啦地落。
云靖压抑着声音道：“辛苦你了。”
“嗯。”
云靖似有千言万语一般，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月娘也是各种情绪翻腾，好一会儿才稳定下来，忽然意识到这是在云家酒楼前，周围都是熟人不说，还有客人和行人，她立马推开云靖，脸“唰”的一下臊红了。
云靖似乎也想到这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沈月娘一边擦眼泪，一边问：“这一路可好？”
云靖回答：“挺好的。”
沈月娘又问：“你是不是也剿匪了？”
“顺便剿了几个匪徒。”云靖道。
“所以那个大英雄就是你？”
“什么大英雄？”云靖忽然想起来唐县令等人对自己的称呼，道：“算不上什么大英雄，都是些混混匪徒，没什么大不了的。”
沈月娘嗔道：“又吹牛。”
云靖闻言腼腆一笑。
一番对话后，两人之间刚刚的羞涩缓解，找到日常相处的熟悉感，情绪都有所稳定，沈月娘这才想起来三个孩子，道：“信上不是说，想孩子吗？看，三个孩子都在这儿了，这是阳哥儿——”
不待沈月娘说完，云靖一把抱起云阳。
云阳对云靖的记忆十分模糊，但他通过娘亲的描述，在脑海中完善爹爹高大的形象，却不及眼前这般高大英俊有力量，不由得怔神。
“阳哥儿！”云靖声音洪亮有力度。
“嗯。”云阳呆呆地应。
“阳哥儿！”
“嗯。”
“我的阳哥儿长这么大了！”云靖记得他离开家时，阳哥儿还是小小的一个粉团子，如今长大那么多，慢慢有了俊俏小少年的样子，感觉自己缺席了孩子的成长，心里酸涩不已，眼眶再一次红了。
“爹爹。”云阳寻着记忆唤一声。
云靖一下找到熟悉感，顿时开心地起来，凑到云阳小脸上就“吧唧吧唧”亲了几口：“好阳哥儿。”
云阳一下呆愣住。
云照吓一跳，没想到爹爹是这样的爹爹。
小黑默默看着。
“孩子大了，别这样抱，也别这样亲了。”看着云阳小脸蛋臊的通红，沈月娘赶紧阻止云靖。
云靖这才放下云阳。
云阳稳稳地站在地上，虽然有些害臊，但心里是高兴的。
沈月娘低头一看，李元奇、金宵、郝一淼和唐文不知道什么时候跑来，他指着云照道：“这是——”
“这个小胖子是照哥儿！”云靖看着一群孩子中粉雕玉琢的胖娃娃道。
“嗯。”云照愣愣点头，害怕云靖抱起他就亲。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云靖一把就将他抓起来，开心地说道：“这小胖子俊，像爹又像娘。”然后用力狠亲他的小肉脸，一下不过瘾，又亲一下，再一下，再一下，每一下都将云照的小肉脸亲变形。
什么玩意儿！
哪里来的奇葩爹！
云照两只小胳膊挣扎着喊：“娘，娘，九敏，九敏。”
“云靖，哪有你这样对孩子的，吓着他了。”沈月娘轻轻拍打云靖，把云照夺过来，安慰道：“没事儿，没事儿，你爹爹就是太喜欢你们了。”
“好阔啪。”云照搂紧沈月娘的脖子。
“不怕不怕。”沈月娘拍着云照的小身子，横云靖一眼。
云靖瞬间不好意思起来，道：“照哥儿，不怕，爹爹错了。”
认错真快。
看在五百两银票的份上，云照也不和爹爹计较了，知道自己重，不想累着娘亲，挣扎着要下来。
沈月娘便放下云照，帮他整理衣裳。
云靖太喜欢这个第一次见面的小儿子了，长得像他，更像月娘，好看的像个神仙娃娃一样，说话又奶里奶气的，跟他哥哥一样惹人疼。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云照，余光瞥见一个不一样的小身影，他心头一紧，转头看去，看见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身影，大骇：“这个孩子是……”
“这个就是小黑。”沈月娘笑道。
“我捡的。”云照道。
“可他是太子殿下！”云靖声音不大，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什么太子殿下？
云照怀疑自己听错了。
沈月娘和云阳等五个孩子没有听懂云靖说的什么。
小黑面色如常，眸色却深如潭水一般望着云靖。
云靖下意识地想行礼，可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一直在秘密寻找太子殿下，不能节外生枝，当即稳了心神，重新补救刚刚的话道：“可他长得一点儿都不黑，太好看了。”
云照察觉到云靖不对劲儿。
沈月娘等人都没有发现。
云阳道：“嗯，小黑长得就是好看，好多客人喜欢呢。”
“小黑不怕，来见见叔叔。”沈月娘笑道。
小黑从李元奇等人中走出来，唤：“叔叔。”
云靖嘴巴张了又张，才发出一个“诶”字。
沈月娘觉得云靖这个反应不对劲儿，小声道：“你怎么回事儿？信上不是说，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对待吗？那么热情对亲儿子，怎么对他这么冷淡？抱起来亲热一下啊。”
“抱、抱起来？”云靖突然言行都僵硬了。
“抱，我告诉你，你敢嫌弃小黑，我可对你不客气。”沈月娘催促道：“抱啊。”
云靖他不敢抱着小黑亲热，可周围那么多人看着，他不能暴露小黑的身份，不然就是将太子殿下置于危险的境地，他为难地看向小黑。
沈月娘和云靖的对话，小黑听的一清二楚，他直接向云靖伸开两条胳膊。
沈月娘咬牙道：“看，孩子都主动了，快点抱。”
云靖硬着头皮，弯腰，把小黑抱起来，非常艰难地亲了小黑的脸蛋一下，语气生硬地说道：“听、听你婶婶、常、常提及你，果、果然、非、同、凡响。”然后干笑着把小黑放下来。
沈月娘笑道：“小黑，不要怕，叔叔是好人呢，他帮着我们桃源镇剿了匪徒，救了俊哥儿呢。”
“嗯，叔叔是好人。”小黑看向云靖，平静地说道：“叔叔刚回来，得看看云家酒楼。”
“对对对，看看我们的酒楼。”沈月娘拉着云靖。
云靖在书信中已经知道云家酒楼的事儿，所以拒绝了唐县令，他才一路来到云家酒楼找媳妇和三个儿子。
他震惊于酒楼的气派，更震惊于小黑的身份，所以他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云家酒楼，和郝万程等人打招呼，余光却始终在小黑身上。
“沈娘子，难得云将军回来，你们就别在这儿了，回家好好歇息吧。”郝万程道。
云靖解释道：“我不是将军，只是一个小小的副将。”
“早晚都是将军的。”朱氏望着云靖，心里感慨，虽然黑了点，但是长得是真俊，难怪和沈娘子生出两个那么好看的娃娃。
“沈娘子你们赶紧回去吧，这儿有我们。”郝万程道。
云靖一路风尘仆仆，中途又配合桃丰县和桃源镇的捕快剿匪，救了唐世俊，一定很累的，沈月便道：“郝东家，那这儿就辛苦你了。”
“应该的。”郝万程道。
沈月娘看向云靖：“我们回家。”
云靖向郝万程等人行个抱拳礼。
云照三人也跟着沈月娘和云靖走。
李元奇、金宵、郝一淼和唐文见状要跟着。
朱氏和汪氏一手拉两个道：“不许去。”
李元奇回头：“为何？”
“我好不容易出来，就是找照哥儿玩的。”唐文最喜欢的就是云照。
朱氏道：“人家一家子好不容易团聚，你们别去打扰了。”
汪氏补充一句：“他们一家三年多没有见了。”
“三年多就是一千多天。”郝万程接话。
一千多天啊。
那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天没见了，真是太可怜，李元奇四人更不想再去打扰。
“我明日再找照哥儿玩。”李元奇很懂事地说道。
“我也是。”唐文道。
金宵和郝一淼点头。
汪氏道：“你们四个先玩着吧。”
李元奇四人便跑向玩乐场去。
朱氏等人看着沈月娘一家五口，先是叹一句，继而为他们的团聚而高兴，而沈月娘一家五口已经走出集市，直直地朝云家小院子走，路上遇到一个又一个熟人。
沈月娘热闹打招呼并介绍云靖。
云阳跟着附和。
母子两个都没有发现云靖不时流露出的忐忑。
云照却是看到了，心里狐疑更甚，不由得看小黑。
小黑淡定从容地走着，身上慢慢溢出一种贵气。
很快地到云家小院子。
云靖四周看了看，顺手关上院门，并用铁锹顶着，防止有人进来。
沈月娘不解地问：“大白天的，院门关那么严实做什么？”
云靖看一眼沈月娘，没有说话，而是突然郑重地向小黑行跪拜之礼：“末将云靖，参见太子殿下。”

第66章
沈月娘惊的后退两步。
云阳吓一跳。
云照终于确定刚刚没有听错, 爹爹见到小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可他是太子殿下”。
只是母子三人震惊极了，一寸寸将目光转到小黑身上。
小黑一如往常的镇定, 双手缓缓负到身后，明明一切和平时无疑，周身气势突变, 让人毫不怀疑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 他缓缓道：“云副将不必多礼，起来吧。”
“是。”云靖起身。
小黑转眸看向云照三人。
云照三人身形一紧，仿似怕极了眼前的太子殿下一般。
小黑眸光一暗，声音里带着几分失落：“云副将不远千里回乡，其中甚是辛苦，进来休息吧。”他转身进了堂屋。
云照三人松了一口气。
云靖跟着要进堂屋。
沈月娘伸手拉住云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云阳跟着问：“小黑怎么是太子殿下了？”
云照也是不解，他和娘亲等人都认为小黑出自富贵之家, 没想到是这么富这么贵的啊。
“这事儿……”云靖一时半会儿也解释不明白：“反正他就是太子殿下，没错的，回头我慢慢和你们说，走, 进屋吧，别让太子殿下久等了。”
“可我们进去说什么？”沈月娘又拉住云靖问。
云阳想了想, 问：“我们要不要下跪？夫子说, 见了官老爷要行礼的。”可他还没有学到见官的礼数。
云照也不知道。
沈月娘心里突然生出恐惧，问：“云靖, 我们一起生活这么久，我们没有按照太子礼数招待过他, 我、我还凶过他, 这样算不算犯上？”
云阳跟着道：“我使唤过他。”
云照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打过小黑，咬过小黑，压过小黑，每日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件事情就是喊小黑给他穿衣裳，俨然把小黑当成了贴身小厮使用的……这桩桩件件都是犯上的。
他是知道封建社会帝王的无情，说砍头就砍头，说鞭尸就鞭尸，说诛连九族就诛连九族，那他……他还没有满三岁啊。
苍天啊。
他稚嫩的两岁多啊！
“不要怕，太子殿下不是是非不分的人，而且我在，会保护你们的。”云靖握着沈月娘的手。
沈月娘顿时心安很多。
云照和云阳点头。
可是四个人还是战战兢兢地进了堂屋。
小黑坐在方桌主位上等待着，开口道：“不必行礼，坐吧。”
云靖四人走到桌前。
云靖、沈月娘和云阳顺利坐下。
云照趴在椅面上，抬起小短腿吭哧吭哧向上爬。
小黑见状，想去扶，云靖先一步，把云照拎坐到椅子上，他便坐正身子，从颈上解下来一块方形玉牌，放到桌上。
“这是、是太子玉牌。”云靖道。
“没错，它便是能够证明孤身份的玉牌。”小黑说道。
沈月娘三人一起看着玉牌，他们和小黑生活在一起已经一年，可以称得上形影不离，从来不知道小黑身上有一块这样方形玉牌，不由得再一次感慨小黑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竟然这样聪明，可以藏着一个玉牌而不让任何人知晓。
不待云靖说话，小黑便开口道：“当日，孤与皇祖母一同去往行宫，路上遭遇叛军，多亏云副将相救。”
“小黑你和我爹早就认识？”云阳忍不住开口，紧跟着意识到小黑现下不是以前的小黑了，而是当今太子殿下，赶紧捂住嘴巴，想做些和说些什么挽救一下，可是他没有接触过权贵，不知道该做什么。
沈月娘搂住云阳，似乎是怕小黑责罚他。
“没错，早就认识。”小黑浑然不在意地道：“孤也是今时今日才知晓云副将便是令尊，一直未感谢云副将相救。”
“不，殿下，是末将失职。”云靖道。
“你并未失职，你救了孤的皇祖母，至于孤，他们处心积虑地对付，并不是你们几个将领能够左右的，你们已经尽最大所能，何况孤逃脱之后，得你家人照哥儿、阳哥儿和婶婶相救。”小黑真心感谢云靖一家。
“可是，你这么小，他们为何要对付你？”在沈月娘眼中，小黑就是一个孩子，那些大人简直脑子有毛病，追着一个孩子不放，想想都觉得心疼。
小黑心里一暖，不去解释那些繁杂的事情，看向沈月娘，道：“婶婶，我不小，我即将八岁。”他对着沈月娘说的是“我”。
沈月娘闻言睁大眼睛。
云阳吃惊。
云照直直地看着小黑，居然七岁多，看起来只有四五岁。
小黑突然自信地说道：“孤的曾祖父，皇祖父，父皇，小时候都是这般瘦小，后来皆是高大威武。”
沈月娘闻言放心，有的人就是晚长。
小黑看向沈月娘道：“婶婶，这些日子以后，很多事情有所欺瞒，实非本意，请婶婶谅解。”
沈月娘连忙道：“啊，谅解谅解。”说起来，她每次询问小黑家中情况时，小黑都是沉默以对，是她和朱氏等人脑补小黑的失忆、受伤和缺爱，根本就和小黑无关，也谈不上欺瞒，况且现下小黑将云靖未来得及说的事情，全部坦白了，诚意满满的，她自然谅解了。
小黑闻言眉眼弯了弯，正色转向云靖：“云副将。”
云靖身形顿时一正，抱拳道：“末将在。”
小黑问：“现下找到孤，你当如何？”
“末将准备汇报将军。”云靖道。
小黑想了想，又问：“他们来接孤？”
“是。”
小黑轻轻点头，好一会儿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如此甚好。”
听见小黑和云靖一问一答，沈月娘反应一会儿，开口试探着问：“小……殿下，是、是、是要走了吗？”
小黑望向沈月娘，点头：“嗯。”
沈月娘突然不舍。
云阳也愣住。
小黑下意识地看向云照。
云照也看了小黑一眼，然后望向云靖：“爹爹，小……殿下、什么时候走？”
云靖道：“需要看将军安排。”
“将军、将军在哪儿？”云照又问。
“在京城，本来爹爹也要是去京城就职，但是惦记你们，所以先回桃源镇。”云靖从军才三年多，很不幸地碰上多次战争，又很幸运地立战功，得以升职，可以进京就职。
“你还要进京就职？”沈月娘惊讶。
“嗯。”云靖点头。
沈月娘问：“那我们怎么办？”
云靖道：“你们暂时在桃源镇，我会常回来。”
沈月娘沉默了，似乎十分不愿意。
云照接着刚刚话题问：“爹爹，京城远吗？”
“远，按爹爹的脚程要走一个月。”云靖回答。
“送信捏？”云照问。
云靖回想一下，道：“可能也要五六日以上吧。”
“那、那信被看啦，小黑、不对、殿下就被人造啦，坏人肥、肥来杀他叭。”云照觉得叛军刺杀太子殿下是个幌子，可能里面还有一些权力的斗争，他不懂，他觉得便宜爹爹可能也不太懂，小黑是无奈吧。
果然云靖闻言一惊，想起来将军说过京城是个事事讲究规矩的地方，不是写个书信或者报个暗号就能直接对接的，所以大家进京之后都要万事小心。
那么他写信给将军，不能及时到达将军手中，或者到达他人手中，岂不是把太子殿下放在刀刃上吗？
不行！
不能写信！
太冒险了！
那怎么办？
云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可他不能表现出来，于是看向小黑，解释道：“殿下，末将刚刚归家，脑子一团浆糊，一时间无法思考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不如，不如，容末将稍作歇息，再作打算。”
“不急。”小黑像是突然松一口气似的，道：“云副将好生休息，孤可以等云副将。”
“是。”
小黑又道：“至于孤的身份，请云副将不要透漏一丝一毫。”
“末将定当守口如瓶！”云靖立刻起身低头行礼。
沈月娘母子三人见状，赶紧起身跟着学，可他们到底没有接触过，行的乱七八糟。
小黑忍着笑意，道：“云副将不必多礼。”
云靖一家才站正身子。
知道他们一家子拘束，小黑转身进了西卧房。
云靖一家子同时放松下来。
没一会儿沈月娘又道：“现下如何是好？”
云靖也是一团乱麻。
云阳皱起眉头。
就在这时候云照肚子“咕噜”叫一声。
云靖低头问：“照哥儿，饿了？”
“饿啦。”云照昂起小肉脸。
白白胖胖嫩嫩的小儿子，真是好看极，云靖控制不住将云照抱起来，又在白白小肉脸上狠亲了一口，再次把云照小脸亲变形，舍不得松口。
云照呼救：“娘。”
“这个时候还亲他。”沈月娘伸手打云靖。
云靖小声笑道：“这个时候也得吃，做饭去，吃饱再想。”
“你做？”沈月娘问。
“我做我做。”云靖抱着云照出了堂屋：“让你们见识一下我超凡的厨艺。”
沈月娘和云阳跟上。
小黑一个人坐在西卧房的小桌前，听着四人的脚步声远去，心里有一些失落，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玉牌，好一会儿，想着那些纷杂的事情，他和云阳差不多大，本来可以和云阳一样，拥有爹爹、娘亲和弟弟。
可是生在皇家，身不由己……不，他偏要由己，不由自主地握紧玉牌，他不是一般人，他是太子，他就要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他的想法走。
他倏地起身，走出西卧房，走出堂屋，走向厨屋。
忽然听到厨屋的沈月娘的声音传过来：“要不然，我们就护送小黑到京城？”

第67章
“不成。”云靖道。
“为何？”沈月娘问。
“我们势单力薄, 如何能够护送殿下？”云靖道。
沈月娘道：“不是护送殿下，是护送小黑啊。”
云靖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现下大家都不知道小黑是殿下，我们就说, 我们母子四人，随你一同到京城就职，这样我们就可以和其他进京之人一样, 正常进京, 到时候把小黑交给你们将军，不就行了？”沈月娘问。
“对对对。”云阳觉得很好。
云照点头。
云靖略微思索一下，问：“那云家酒楼怎么办？”
“郝东家管着就行，本来也都是他在管理着酒楼的，他值得信任。”沈月娘道。
“可你们要跟着我舟车劳顿进京，不说路上艰辛，到了京城一时之间也没有居所, 很苦的。”云靖舍不得媳妇和孩子吃苦。
沈月娘道：“一家人在一起，再苦也不算苦。”
云靖望向云照道：“可是照哥儿太小，万一水土不服。”
养个小孩子很不容易，生个病, 吃个小东西，都有可能丢掉小命, 沈月娘看一眼小儿子, 虽然小儿子看起来白白胖胖的，可她不敢拿小儿子身子当儿戏, 突然间沉默。
云靖提议：“把照哥儿留在桃源镇呢？”
“不行！”云阳和沈月娘异口同声地说道。
云阳道：“弟弟小，见不到我和娘, 他会哭的。”
“就是, 无论我去哪儿, 都必须带上照哥儿。”沈月娘把云照紧紧搂进怀里，好像有人要抢走她孩子一样。
“对。”云阳道。
云靖也是怕云照身子受不住，他也是舍不得照哥儿了，他想了想道：“如果非要一起进京的话，我们就慢慢行路，让照哥儿慢慢适应，有点不适，我们就停下来，如何？”
“我阔以哒。”云照道。
“阳哥儿还要向夫子请假。”沈月娘道。
云阳道：“我带着书，路上可以看书。”
“爹辅导你。”云靖自信说道。
“这样可以。”沈月娘立马附和。
云照和云阳想到爹爹的丑字……辅导这个事儿吧，听一听就算了。
“就这样决定了吗？”云靖问。
“对。”沈月娘道。
云靖问：“会不会有些草率？”
“有什么草率的？事情不都是能够尽快解决，就尽快解决吗？”沈月娘又道：“你也说了，还有人在找小黑，小黑在这儿多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险。”
云靖道：“对，若是有人知晓小黑身份，后果不堪设想。”
“早早做决断是最好的，我们都不要说小黑的身份，照哥儿，阳哥儿，你们也不许说，谁都不许说，元哥儿他们也不要说，知道吗？”沈月娘交待。
“造！”云照大声道。
云阳道：“我也知道。”
厨屋外的小黑闻言，眼中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转身回到西卧房，再也不复刚刚的失落、烦躁和愤怒，心情极好地坐到云阳的书桌前，抽一本云阳的《千字文》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门外传来有力的脚步声，侧首看去，是云靖走进来，抱拳行礼道：“殿下，午食已经做好，请移步用饭。”
小黑起身走到堂屋。
桌上已经摆放了各种鸡鱼肉蛋，十分丰盛。
小黑坐到主位。
云靖道：“殿下慢用。”转身便走。
“云副将。”小黑出声。
云靖回身。
“你们不一起用？”小黑问。
云靖又行礼道：“末将不敢。”
小黑有些不高兴，道：“都过来用饭吧。”
云靖只好把沈月娘母子三人喊过来，依次坐到小黑旁边。
小黑抬眸看四人一眼，道：“你们若是继续这般畏惧，不消半日，整个桃源镇都知道孤的身份了。”
云靖一惊。
小黑望向沈月娘道：“婶婶，你们救了孤的性命，是孤的救命恩人，不管你们做什么，孤都不会怪你们。”
“殿下当真？”沈月娘问。
“当真。”小黑郑重说道。
“那我、民妇凶过你，打过你屁……”有一次云照拉着小黑一起捣乱，沈月娘是真的有点生气，不但打云照的屁股，也扒掉小黑的裤子打两巴掌的，她现下说不出口。
小黑认真说道：“既往不咎，你救孤是大恩。”
沈月娘又问：“那郝东家、朱婶子、汪婶子、阳哥儿、照哥儿他们……”
“那都是孤的美好回忆。”小黑说道。
沈月娘试探问：“都不计较了？”
“绝不计较。”小黑笃定道。
沈月娘悬着一颗心，放下了。
小黑继续道：“未回到京城前，还请婶婶像从前那般待我。”
“说起这个……”沈月娘看云靖一眼，本意是想要云靖来说，可她到底和小黑更亲近一些，说起来比较方便，便转向小黑道：“说起回京这事儿，民妇有个想法。”
“婶婶你说。”小黑望着沈月娘。
沈月娘清了清喉咙道：“是这样的，刚才民妇和云副将商量一番，认为将你的事儿写到信中，送到京城，路途遥远，风险很大，所以民妇和云副将想个法子。”
“什么法子？”小黑刚刚已经听到了，但还是装作不知。
“就是委屈殿下继续当小黑，是我们家捡来的孩子，然后我们一家四口跟着云副将一起进京就职，外加见见世面，这样其他人不知道你的身份，你也能稳稳地到京城，那时候再找将军，便不会有什么闪失，你觉得如何？”沈月娘将刚才的想法说了一遍。
“孤觉得甚好，辛苦婶婶和云副将了。”小黑心中喜悦。
“不辛苦不辛苦，就是委屈殿下还当小黑。”
“嗯，我就是小黑，婶婶你们也不要把我当太子，在此期间一切行为，都不必上纲上线。”小黑看向云靖，特意强调：“云副将也不要当我是太子。”
云靖抱拳道：“末将遵命。”
小黑当即从主位上下来，直直走到云照跟前。
云照吓一跳。
“主位是叔叔的。”小黑坐到云照旁边。
云靖微微一愣。
小黑说道：“叔叔，该用饭了。”
“啊，好，好好好。”云靖十分不自然地起身，僵硬地坐在主位上面，道：“吃饭吃饭。”
小黑点头。
嘴上大家都说，把小黑当成小黑看，可小黑毕竟是太子殿下，云家人一时之间，行为举止都不自然，一直到用饭结束。
小黑按照平日里的习惯，起身要收碗筷。
沈月娘、云靖和云阳迅速把桌子收拾的干干净净。
根本没有小黑的用武之地。
云照发现自己毫无用处，迈起小短腿就跟着娘亲爹爹和哥哥往厨屋里面跑。
小黑哭笑不得，只好进西卧房里面。
沈月娘见状道：“我们这样不行，很容易暴露小黑身份。”
云靖道：“第一日难免紧张，我们缓一缓就好了。”
沈月娘点头。
云靖撸起袖子道：“我来洗碗。”
沈月娘道：“你刚回来，哪能让你洗碗。”
“刚回来就不能洗碗了？我不在的这三年多里，不都是你洗吗？”云靖已经开始洗碗。
“哥哥也洗哒。”云照道。
“以后爹爹在，就不让你们洗碗。”云靖道。
“我米洗过。”云照诚实道。
云靖看肉乎乎的小儿子一眼，若不是手上有水，他高低要把小儿子抱在怀里，好好亲一亲，现下只能笑道：“不用照哥儿洗，爹爹高大威猛，什么都难不倒爹爹。”
沈月娘笑着道：“就会吹牛，一会儿去澡堂洗洗澡，洗去你这一身风尘，换身新衣裳？”
云靖问：“月娘又给我做衣裳了？”
“嗯，做了两身。”沈月娘道。
“辛苦娘子了。”云靖眼神温柔地望着沈月娘。
沈月娘难得羞涩低头。
云阳在一旁笑。
云照算是明白沈月娘口中爹爹的好了，云靖除了写字丑，没什么文化和脑子却自信满满外，直率、专情、有责任感、勤劳以及会对着娘亲说情话，其实也挺好的。
“我去给你拿衣裳。”沈月娘道。
云靖洗好了锅碗，接过沈月娘的衣裳，道：“阳哥儿，照哥儿，走，和爹爹去澡堂洗澡。”
“我不去。”云照抱紧沈月娘的腿，他怕极了爹爹的亲吻。
沈月娘便道：“你带阳哥儿去吧。”
云靖道：“阳哥儿，跟爹去好好洗澡。”
云阳点头。
沈月娘把云靖拉到一旁，小声道：“改改你的毛病，不要动不动就亲孩子，阳哥儿不比照哥儿，他大了，懂事了，知道羞了，懂不懂？”
“懂懂懂，我不亲孩子，我亲孩子娘。”云爹低头在沈月娘娘了“啵”了一个。
“不要脸！臭不要脸！”沈月娘红着脸推云靖。
云靖嘻嘻笑。
“照哥儿就随了你的厚脸皮，我去给阳哥儿找衣裳。”沈月娘赶紧进了西卧房，看到小黑。
小黑唤：“婶婶。”
沈月娘一家人都惧怕小黑太子身份的，是以小黑一个人在西卧房时，他们都不敢过来，现下看到小黑一个人坐在桌前，没有了照哥儿和阳哥儿的陪伴，孤孤单单又可怜兮兮的。
作为母亲，最看不得孩子这般的，何况她养了小黑一年，心里莫名的难受，什么太子不太子的，就是个小孩子嘛，反正大家也都说了小黑现在就是小黑，没有什么犯上不犯上的，她便不管了，温和地问：“小黑怎么不出去玩？”
“你们怕我。”小黑直接道。
沈月娘闻言，心里酸涩不已：“开始是怕的，小黑毕竟是太子，可小黑也是小黑啊，婶婶的好小黑。”她伸手搂一搂小黑，轻轻摸着小黑的脑袋。
小黑眼睛不由自主地闪烁了点点泪光，婶婶又一次给了他从未感受过的温暖，暖极了，他伸出小胳膊，环抱住沈月娘的腰，克制着唤一声：“婶婶。”
“诶，婶婶让照哥儿来找你玩。”沈月娘道。
“嗯。”小黑轻轻点头。
“照哥儿。”沈月娘喊一声。
“我在这捏。”云照是跟着沈月娘进西卧房的，不过沈月娘和小黑都没有注意到，倒是他把沈月娘和小黑的互动都看在眼中，看到小黑对温暖的渴望，看来小黑这孩子在宫中的日子并不好，那他勉为其难地疼爱他一些叭，他走到小黑面前，故意道：“小黑，你哭啦？”
“没有。”小黑松开沈月娘，将脸偏到一旁。
云照挤开沈月娘，小肉手捧住小黑的脸蛋：“就系哭啦。”
“没有。”小黑挣扎。
云照整个胖身子都压向小黑：“就哭啦。”
小黑想躲。
云照直接抱住小黑的瘦身子，结果一个没有站稳，连带着小黑都摔在了地上。
“照哥儿，你又欺负小黑！”沈月娘赶紧弯腰抱起小胖子。

第68章
“我米欺负小黑。”云照解释。
“你都把他压倒了。”沈月娘把云照放下, 又去抱小黑。
“我不系故意的。”云照是真的逗小黑玩的，奈何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小身子，抱着小黑一起摔倒了, 他没有摔疼，问：“小黑，你摔疼米？”
“没有。”小黑回答。
“那你别哭啦。”云照道。
“我没哭。”小黑回道。
“好叭好叭, 你米哭。”云照知道小黑是感动哭了, 故意用调侃的方式缓解小黑，所以不会争辩下去，看见沈月娘在帮小黑拍身上的尘土，道：“小黑，我也帮你、拍拍土哟。”
“嗯。”小黑应。
云照道：“你得谢谢我。”
“谢谢你。”
“不客气。”云照和沈月娘将小黑身上的尘土拍干净。
沈月娘交待道：“照哥儿，不要欺负小黑，跟小黑好好玩。”
“好。”云照点头。
沈月娘想要嘱咐云照一句, 暂时不要把小黑当成太子，又觉得多此一句，毕竟照哥儿只是个两三岁的孩子，玩一玩就会忘记身份差别了, 便不再多言，拿着云阳的衣裳, 走了出去。
云照故意发挥小孩子哭过就忘的天性, 真的不去计较小黑身份，突然间“啊”一声。
“怎么了？”小黑问。
“娘米拍、我土土。”云照小肉手指着裤子上的尘土。
“我帮你拍。”
“好。”云照转身坐到床上。
小黑仔细拍着云照的裤子。
云照小肉手又一指道：“这个裤上也有。”
小黑继续拍, 没有任何不悦和抗拒。
可见小家伙是希望有平等的交际了，云照也就不客气了, 在小黑彻底恢复太子身份之前, 他就按照平时那样与小黑相处, 于是腿上尘土干净之后，他就爬到床上睡午觉。
小黑也如常睡午觉。
睡来以后，小黑如平时一样给云照穿衣裳。
洗澡回来的云阳和云靖吓了一跳。
“没事儿没事儿。”沈月娘把二人拉出去。
云阳很快接受。
云靖则道：“太子殿下给照哥儿穿衣裳，成何体统？”
“说了他现下是小黑。”沈月娘道。
云靖有点接受不了：“可他到底是太子殿下。”
沈月娘道：“他也是孩子，而且我们这是保护他，那个叫什么什么权宜之计，你在军营里也应该知道的。”
“那也用不着给照哥儿穿衣裳啊。”云靖知道要把太子当小黑，可他没想到太子小黑居然在他家里跟个下人似的，伺候他的小儿子，这……
“小黑还给弟弟洗脚、洗头和洗澡呢。”云阳接话。
云靖震惊无比。
“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继续这样，不会让人生疑啊。”知道云靖在军营里待了三年多，规矩很看重，沈月娘继续强调道：“小黑都说了不计较的。”
云阳点头：“就是啊。”
云靖不知道说什么。
“放心，小黑是个心善的，不会计较的。”沈月娘道。
云阳道：“嗯，我们是为了小黑的安全着想。”
云靖不再说什么，可他心里到底在意着小黑的真实身份，所以他先说缓一缓就能够自然地对待小黑，结果云照、云阳和沈月娘三人一个下午都自然了，他还是别别扭扭。
沈月娘一边切菜一边叹息。
“怎么了？”云靖问。
“你还是忘不了小黑的身份。”沈月娘道。
“我尽量，我尽量。”云靖道。
沈月娘略微思索一下，道：“也不碍事，反正你三年多未回来，和小黑又没有血缘关系，生硬一些也正常，不过，你千万别在大庭广众之下给小黑行礼下跪之类的。”
云靖保证：“肯定不会。”
“我怕你会。”
“我看到小黑的第一眼，就认出来他了，可我顾全大局，愣是忍住了。”云靖自信道：“我很厉害的。”
沈月娘白了云靖一眼，模样俏丽。
云靖突然心里痒痒的，伸手抱住沈月娘。
沈月娘惊呼一声道：“你干什么，孩子们在外面玩呢。”
“他们看不到。”
“万一他们跑进来，撞到呢，臊不臊？”沈月娘小声道。
云靖笑着放开沈月娘，在她脸上亲了一下，道：“那好，不抱，晚上再抱。”
沈月娘又羞又恼地白了云靖一眼：“不要脸。”
云靖乐呵呵地去烧火。
很快地暮食做好了。
相对于午食的凝重，现下气氛好了很多。
云照、小黑、云阳和沈月娘如往常一样其乐融融。
云靖一个人绷着身子用饭。
云照四人都理解云靖，也不过多关注，照样一起消食，如往常一样云照、云阳和小黑三人睡西卧房，云靖则和沈月娘睡东卧房。
早上云照三人起来时，看到云靖一个人在厨屋做饭。
云阳好奇地问：“爹爹，娘呢？”
云靖道：“你娘平日辛苦，今日让她多睡一会儿，爹做饭。”
云阳点头。
云照知道爹娘这是小别胜新婚。
小黑也知道这是夫妻之事。
快到午食，沈月娘才起床，一看三个孩子，想到自己这么晚才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扯了扯衣裳，轻咳一声，一起用午食。
下午一家五口来到云家酒楼，说了进京的事儿。
“你们要进京？！”郝万程、李大厨、朱氏等人一起惊道。
沈月娘点头。
朱氏问：“全家都去？”
“对。”沈月娘笑着解释道：“云靖现下调职到京城，必须要尽快上任，可我们一家人分开三年多，好不容易才见面，实在不舍分开，所以干脆一起进京。”
“你们还回来吗？”郝万程问。
沈月娘回道：“回来啊，听说京城很繁华，但花销很大，我们一大家子在那儿肯定吃不消，就是去见见世面，然后再回来。”
郝万程松一口气。
“那边确实花销大，元哥儿父母经常到京城那边，好多次都想接我们过去，可我们到那儿怕是不好找活计，扎不了根儿，所以就没有去。”朱氏接话道：“听说，我们这样一个酒楼，在京城，起码得一千五百两。”
汪氏点头：“要的要的。”
小黑闻言看一眼云家酒楼，没说什么。
唐文道：“你们什么时候去京城？我老家就在京城，等我爹调回去，就去找你们玩啊。”
“你们要在京城玩？”金宵一脸羡慕。
李元奇道：“我也想去京城。”
“我也想去。”郝一淼道。
金宵道：“可是我家穷，去不了京城。”
李元奇道：“那你就赚银子啊。”
“我还小，赚不了。”金宵接话。
郝一淼道：“那怎么办呢？”
云照宽慰几人：“我肥肥来的呀。”
金宵一下开心了：“对，照哥儿会回来的。”
小黑默不作声地看一眼云照。
大人小孩子一番叽叽喳喳，算是敲定云照一家人去京城的事儿，谁也没有对小黑的身份产生怀疑，反而专注于去京城的花销。
车、骡子、吃食、住宿等等都是银子，数目不小。
“师父！师父！”一个声音打破他们的计算。
云照等人转头看去。
唐世俊一脸是伤地奔过来。
“俊三爷？”朱氏惊讶。
汪氏问：“他怎么来了？”
“找小黑的？”郝万程问。
“是不是学了小黑的功夫，没有剿到匪，差点丢了小命，所以来找小黑算账了？”李大厨问。
“俊哥儿，你来做什么？”唐文问。
唐世俊不管不顾地朝小黑扑。
小黑等人还没有反应，只觉得眼前一个人影闪过，唐世俊突然飞起来，然后“砰”的一声摔趴在地上。
“大胆狂徒，敢在此撒野！”云靖气势汹汹地护在小黑前。
沈月娘吓了一跳。
郝万程等人张大了嘴巴，没料到照哥儿爹爹如此厉害，难怪进能打仗，退能当大英雄，心里顿时涌出佩服之意。
李元奇几个小不点更是发出“嚯”的崇拜之意。
云照和云阳心想：“爹爹好厉害。”
小黑暗暗欣赏云靖的身手。
只有唐世俊趴在地上，捂着胸口咳嗽数下，痛苦地抬头，认出了云靖，道：“大英雄，你为何打我？”
“我……”云靖是怕人伤害太子殿下。
“误会误会。”沈月娘赶紧出声：“他以为你要伤害孩子们，所以，所以才出手的，对不住啊。”
“对对对，保护孩子。”朱氏也是这么认为。
唐文道：“就是，你一个大人，跑那么快，吓着我们这些小孩子啦。”
郝万程等人点头。
唐世俊挣扎着爬起来道：“我是来感谢师父教了我自保功夫，不然我根本没办法逃出匪徒的看守，遇上大英雄，和捕快们汇合，然后剿灭匪徒。”
“原来如此。”郝万程道。
“是来感谢小黑的呀。”朱氏悻悻然道。
云靖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顿时感到抱歉，不等他说话，唐世俊先开口道：“大英雄，你救了我一命，这一脚我也不计较了，那什么，你在这儿正好，我有东西要给你和师父。”
“什么东西？”云靖问。
唐世俊拍了拍手。
一个小厮走过来，递给唐世俊两个小袋子。
唐世俊接过来道：“师父，大英雄，在这次剿匪之中，你们二人救了我的性命，这两个钱袋子里，装的是我的私房银子，赠予二人，以表感谢。”
银子！
云照两眼发光。
小黑没什么反应。
“俊三爷，当时我和县令大人已经说明，救人只是顺手，并不求回报。”云靖当时不但拒绝了唐县令的午食，还拒绝了唐县令的谢礼。
“这是我个人心意。”唐世俊将银子捧到小黑和云靖面前。
小黑不接。
云靖也没有拿。
突然一只白白嫩嫩又肉嘟嘟的小手吃力地伸过来，一把抓住两只钱袋子，哗啦一下拽走。
唐世俊一愣。
小黑和云靖转头，看见云照两只小胳膊紧紧抱着钱袋子，满脸笑意，奶声奶气地道：“介个，介个，我、我收啦。”

第69章
沈月娘道：“照哥儿, 不能收的。”
云照昂着小肉脸：“救命哒恩，能收、能收哒。”这银子若是别人赠送的，不收就不收了, 可这银子是吊儿郎当、不务正业、爱占便宜唐世俊的私房银子，不收白不收。
“就是就是，能收能收。”唐世俊道。
“收啦, 你不许、找人收、保护费。”云照道。
“不找, 我现在改邪归正了。”唐世俊一脸正气地说道。
“当真？”唐文问。
“嗯，这一次死里逃生，我悟了。”唐世俊铿锵有力道。
“你悟、悟什么啦？”云照问。
“我以后再也不做欺行霸市的勾搭，要向捕快们、师父和大英雄一样，做个闪闪发光的人。”唐世俊本来想着自己去剿匪一趟，回来就不用受爷爷责骂了，哪知道会遇到那么多凶悍的匪徒。
他当时只想着跑, 可是捕快们却不要命地冲上前，一个个身上都糊了一层血，却还是奋力剿匪，为民除害, 他大受震撼，左躲右闪间依旧落入匪徒的陷阱。
一个捕快为了助他逃跑, 断了一条腿, 那一刻他是真的动容了，赶紧爬出陷阱, 使用小黑教的办法成功脱逃，碰上大英雄, 声泪俱下地求救。
结果大英雄二话不说冲进匪徒窝, 把捕快们救出来的同时, 与援助捕快汇合，一起剿灭匪徒，捣毁老窝。
那一刻他真的看到大英雄和捕快们身上，闪烁着耀眼的光芒，荡清他曾经那些仗势欺人的不堪念头，他在心里也想成为大英雄那样的人。
“俊哥儿，你是认真的？”唐文还是不信。
“嗯！”唐世俊重重点头：“认真的！”
郝万程等人都是一脸不相信。
“不相信没关系，我会做给你们看的！”唐世俊转身就走，虽然因为受伤而一瘸一拐，但是走出一种决绝的气势。
“俊哥儿，你去哪儿？”唐文问。
“去衙门报到。”
“报什么到？”
“我要去当捕快了！”唐世俊走出了酒楼。
唐文眨巴两下眼睛，似乎不知道唐世俊在干什么。
李元奇几个孩子一头雾水。
郝万程等人简直不敢相信唐世俊的转变。
果然，熊孩子是需要社会毒打的，云照相信唐世俊这次剿匪是真的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他满意地点头。
沈月娘突然喊道：“银子！”
唐世俊已经走远。
云靖和沈月娘一起看向云照。
云照将怀里的银子，又抱紧三分：“我的银叽！”
沈月娘哭笑不得：“怎么成了你的银子？”
云照耍赖：“你们不要，我要的！就系我的！”
“不是你的，得还给俊三爷。”沈月娘道。
“不还。”云照道。
“得还。”云靖道。
“不还。”云照跑到小黑身后，道：“小黑，你和他们说，说，这银叽系我的。”他就是想要借小黑的身份，压沈月娘和云靖。
小黑望向沈月娘二人道：“既然是救命之恩，那就收了吧。”
沈月娘一噎。
云靖不敢违抗太子殿下的话。
汪氏见状道：“就是，拿着吧。”
“救命之恩，拿点银子就拿点银子吧，左右不是旁人，是俊三爷的，他……”郝万程想说点唐世俊的坏话，碍于唐文、吴娘和小厮都在旁边，他转而道：“他的心意，是他的心意啊。”
“就是，小黑教他那么久功夫，功劳苦劳都有，照哥儿爹救了他的命，也是功劳苦劳都有，拿出私房钱表表心意，也是俊三爷向善的一种表现，你们可别给他泼冷水啊。”朱氏道。
“就是啊，拿着吧拿着吧。”李大厨接话。
吴娘也道：“沈娘子，这是你们应得的。”
小厮点头。
汪氏道：“正好可以当进京的盘缠，算是俊三爷又做一件好事，送照哥儿爹到京城，保家卫国。”
“对对对。”朱氏等人附和。
这一言一语都说的十分在理，小黑和云靖确实拯救了唐世俊，沈月娘再推辞下去，就显得矫情了，道：“好，那就拿着吧。”
云靖只好点头。
小黑笑笑，回头看云照。
云照开心地抱着钱袋子，道：“走叭。”
“去哪儿？”沈月娘问。
“买骡叽呀。”云照道。
去京城的路途遥远，途中虽有驿站、客栈和酒店之类的，但是也有荒地、高山、陡坡之类的，不可避免地会露宿野外，所以除衣裳、粮食、被褥之外，还要带些锅碗瓢盆，买上骡子和车子最便宜，沈月娘道：“这么早就买吗？”
“不早咯，你们收拾收拾就可以出发了。”朱氏道：“不然，进入冬季，下雨下雪就难行了。”
“对，赶紧买吧。”汪氏道。
沈月娘闻言，看向云靖。
云靖道：“我们尽快赶路吧。”
沈月娘也不再犹豫，和郝万程等人告别。
一家五口离开云家酒楼，径直朝集市走。
沈月娘没有去过京城，不知道要买什么，转头问：“除了骡子、车、吃食，还需要买些什么？”
“买些药。”云靖道。
“买药？”
“路上万一遇到伤风发热的，可以服用。”云靖道。
沈月娘点头，又问：“还有什么？”
“还有很多，我来买，我这三年多，跟着军队到处跑，我知道买什么最合适，你看着照哥儿和……小黑就行，我来拉着阳哥儿。”云靖拉着云阳的手。
“拉着呢。”沈月娘已经习惯，出门就拉云照和小黑的手，唯恐两个人丢了。
“娘。”云照唤一声。
“嗯？”沈月娘低头。
“三百两银叽。”云照道。
“什么……”沈月娘小声道：“俊三爷给了咱们三百两？”
“昂！”云照点头。
“这么多？”沈月娘惊讶。
云照点头：“里面塞了、银票，银票、银叽加一起，三百两。”私房钱就有三百两，唐世俊还挺有钱的。
“太多了。”沈月娘道。
“他的命、贵！反正、银叽系我的，我买骡叽。”云照怕沈月娘又要把银子还给唐世俊。
沈月娘笑了笑道：“好，是你的是你的。”
云照点头。
五个人来到骡马集市，看到了马、骡子、驴和羊等动物。
沈月娘问：“马的脚程是不是快一点？”
“对。”云靖道：“但是这儿卖的马，品相不好，耐力更比不上骡子，我们本来也是想要慢行，防止照哥儿水土不服，所以耐力足，好养活，抗病强的骡子是最好的。”
沈月娘点头。
云靖对这些如数家珍，很快选定的一头骡子，又买了小而牢固的车舆和一些部件，回到家中，他熟练地把骡子和车舆组装起来。
一辆漂亮又遮风挡雨的骡车出现在眼前。
“哇！好好看！”云照道。
“还很结实！”云靖骄傲地抱起云照道：“进去坐坐。”
云阳道：“爹，我也要进去看看。”
云靖把云阳也送进去，然后看到旁边的小黑，他愣了愣，到底还是弯腰抱起小黑，送进车舆里。
“小黑，来坐。”云照拉过小黑的小瘦手。
小黑坐到云照身边。
云照四周环视道：“里面好大呀。”
小黑点头。
云阳道：“爹和娘也会坐进来的。”
“那也很大。”云照道。
小黑和云阳一起点头。
接下来两日云靖又往车舆里增加了被褥、衣裳、书籍、大米、面粉、锅碗瓢盆等等，每一样都收拾的井然有序，但里面的空间还是少一半，拥挤地坐下五个人。
“带的东西太多了吗？”沈月娘道。
“穷家富路，必须得带。赶路的时候，我牵着骡子，不坐车，你们母子四人坐着正合适。”云靖道。
“爹，你坐车？”云阳问。
“不坐。”云靖道。
“那多累啊。”云照道。
“爹行军打仗时，穿着厚重的盔甲，又背着口粮，跋山涉水的走很多日都没事儿，牵个骡子算什么吗？”云靖浑然不在意。
沈月娘突然心疼起来。
云照觉得眼前这个爹爹有时憨憨的，但是真的是个十全好爹。
“照哥儿心疼爹爹？”云靖问。
云照“嗯”一声，紧跟就后悔了，果不其然，这个爹爹感动地将他抱起来，大嘴可劲儿地亲他的小肉脸，几乎将他的五官都挤到一处，他根本挣扎不了，只得呼救：“娘，娘，娘。”
沈月娘都无奈了。
最终，云照脸颊像涂了胭脂一样通红，云靖放手了。
云阳和小黑见状都捂嘴笑。
云照不想理憨爹了。
憨爹就是憨爹，心眼粗的跟棒槌似的，根本没有发现他在生气，继续完善着骡车，又过了一日，所有行李全部收拾完毕。
一家人一起到云家酒楼又交待一番，也都放心了。
次日一早，他们用了朝食，将云家小院子收拾的干净整洁，一起走出去。
“娘，上车叭。”云照道。
沈月娘先上车。
云靖要抱小黑。
小黑回头深深地看一眼云家小院，眼神中带着不舍，心中涌出难以忽略的凉意。
“小黑。”云照唤一声。
小黑望向云照，心头又暖了起来，他冲云靖伸了胳膊。
云靖将小黑、云照和云阳依次送进车舆里，拽着骡绳，道：“出发了。”
“出发啦。”云照在车内道。
骡车慢慢行到集市，又行出集市，后面忽然响起小孩子的哭喊声：“照哥儿，啊啊啊呜呜呜，照哥儿！照哥儿！”
云靖回头看去：“是元哥儿他们。”
“他们来送照哥儿了？”沈月娘问。
“昨日不都送过了吗？还送弟弟吃食呢。”云阳道。
“可能还是舍不得照哥儿。”云靖把骡车停下来。
云照从车里出来，站到地上，看着李元奇、金宵、郝一淼哭着跑过来：“照哥儿，照哥儿。”
“嗯。”云照应。
“你真走啦。”金宵问。
“嗯，我明年、就肥来啦。”算算路程，就是明年回来。
“可系，我舍不得你。”李元奇伤心的呜呜哭。
金宵也哭了。
小哭包郝一淼虽然哭的声音没有李元奇大，但是最伤心。
朱氏和汪氏也是无奈了，本来三个孩子都接受了照哥儿去京城一事儿，愉快地商量今早送一送照哥儿，哪知看到骡车离开，三个孩子就绷不住大哭起来。
云照安慰道：“你们别哭啦，我肥来，找你们玩。”
李元奇三人哭的停不下来。
云照从口袋里掏出三个铜板，给他们一人一个。
李元奇哭着问：“照哥儿，你干什么？”
“拿着，去买糖葫芦、糖葫芦吃。”云照温声安慰道：“吃啦，吃啦，就不要、不要哭咯，等我肥来哈。”
李元奇吸着鼻子道：“可系、一文钱、不够买糖葫芦啊。”

第70章
“够！”云照道。
“不够。”李元奇道。
“我昨日吃, 一文钱一串，小串的。”昨日一家人去集市，沈月娘看到卖糖葫芦的是个小孩子, 心生怜悯，就想帮一帮，便买一小串给云照吃。
“嗯, 就是一文一串的。”金宵哭着道。
郝一淼抹了一把眼泪：“对。”
李元奇道：“我想吃的, 不系一文。”
云照不解地问：“你想吃、想吃什么样哒？”
“串山楂，串橘子瓣，糖稀上面粘、瓜子仁。”李元奇道。
云照知道李元奇说的那种山渣和橘子串一起，洒上一些花子仁的糖葫芦，有很小的一串，也有很大的一串，他道：“那个最少、要两文！”
“对！”李元奇道。
“你还对！两文钱、好贵的！”云照郑重道。
金宵附和：“对, 好贵的。”
郝一淼点头。
李元奇又吸了吸鼻子：“可系，我要想吃那种。”
金宵转头道：“你都那么胖了，还吃！”
“你也胖！”李元奇道。
“我胖，我不吃两文的糖葫芦呀。”金宵道。
“我也不吃。”郝一淼道。
“你们两个叛徒！”李元奇盯着金宵和郝一淼。
金宵问：“我们怎么是叛徒了？”
“昨日你们还说, 两文糖葫芦、好吃。”李元奇道。
郝一淼接话：“那是昨日的我们、说的，今日我们、没说。”
金宵猛点头：“对对对。”
三个小胖子也不哭了, 一句一句地争辩起来。
云照听不下去了, 道：“停！”
一个小胖子立刻停下来。
云照皱着小眉头，又从口袋里掏出三文钱, 一人一文，道：“一人两文钱, 阔以买、好吃的糖葫芦叭。”
李元奇点头。
金宵和郝一淼盯着两文钱看。
“不要哭啦, 造吗？”云照道。
李元奇三人点头。
“我肥肥来哒。”云照道。
李元奇道：“你不回来, 我就去找你。”
金宵和郝一淼道：“我也是。”
云照道：“好，不许哭啦。”
“嗯。”三人一起道。
“我走啦。”云照道。
三人道：“再见。”
“朱奶奶，汪奶奶再见。”云照挥着小手。
朱氏和汪氏想着云照一家子明年就回来了，没觉得有什么伤感的，可看着照哥儿挥着肉乎乎的小手，心里突然生出极大的不舍，眼眶泛红，异口同声道：“照哥儿，早点回来啊。”
“我肥哒！”云照转身走到沈月娘几人跟前。
沈月娘同朱氏、汪氏说两句告别话，便带着孩子们上车。
云靖道：“朱婶子、汪婶子，明年见。”
“一路顺风。”
云靖拉了拉骡绳。
骡子缓缓驶了起来。
李元奇三人一下惊醒，又呜呜哭起来。
云照从窗子处探出小脑袋，凶巴巴地说道：“不许哭，不然，还我两文钱！”
李元奇三人立马不哭。
云照盯了一会儿，确定李元奇三人不再嚎，才收回小脑袋，老老实实地坐进车舆中，吐一口气，道：“真不省心。”
“谁不省心？”沈月娘笑问。
“元哥儿他们，花六文钱，他们才不哭。”云照道。
云阳笑道：“弟弟破财了。”
云照道：“嗯，六文钱！”
小黑接一句：“肉疼了。”
“米有！”云照坚持道：“他们都系、我兄弟。”花六文钱不算什么。
“对，好像文姐儿没来啊。”沈月娘道。
云阳接话道：“文姐儿年底可能就去京城，说不定我们年底就能遇上，所以她很高兴我们去京城。”
“对。”云照道。
“那文姐儿算是我们在京城的一个熟人了。”沈月娘道。
“小黑也系熟人。”云照看向小黑。
小黑点头。
“小黑……”本来沈月娘想说一说小黑回到京城以后的事儿，可是想着保密小黑的身份，所以不再提相关事情，免得路人听到，惹出什么麻烦，转而聊别的。
云靖时不时插上一嘴。
一家五口欢欢乐乐地离开桃源镇，中午行至一片空旷之地，便停下来歇息，吃点干粮，喝点水，也让骡子补充一下体力，下午接着行驶。
临近傍晚时，遇到一个客栈。
为了省钱，也为了安全，五个人住在一个房间，就这样行了三日，每日傍晚或者夜晚都能够遇到一个落脚的客栈，云照也没有任何不适，吃嘛嘛香。
“今日就没有客栈住了。”正在收拾行李的云靖道。
“我们要露宿外头？”云阳问。
云靖道：“接下来估计两三日都没有客栈了，月娘，一会儿我们再买些米面蔬菜和肉备着。”
沈月娘应：“好。”
云阳不由得感叹京城真远，然后自然地问道：“小黑，你当初一个人是怎么跑这边桃源镇来的？”
“阳哥儿，别乱讲。”沈月娘一点儿也不敢提小黑的相关事情，就怕小黑遇到危险。
“婶婶没事儿，这儿很安全。”小黑望向云阳道：“其实我也不知道，就是为了逃命，碰到马车上马车，碰到骡车上骡车，有时候自己也步行，到处找吃的，一不小心就到了桃源酒楼，想着外面十分危险，就在这里待着了，直到云叔叔回来，我才觉得自己可以回去了。”
“路上吃了很多苦啊。”沈月娘心疼道。
现下已经不觉得苦了，反而很甜，小黑冲沈月娘笑。
“这次我们陪你。”云照拍着小黑的肩头，非常豪气道。
小黑露出浅浅的笑意。
“对。”沈月娘看向云阳道：“阳哥儿，下次不许问了，万一让有心人听到，小黑就危险了。”
云阳连连点头。
“好了，我们走吧。”云靖道。
一家五口再次离开客栈，买些吃食带上，继续朝京城走，路上碰到一片绿茵茵的草地，便停下来用午食。
“天气真好。”沈月娘四周看。
“风也凉爽。”云靖道。
云照趴到骡车上拿风筝，喊着：“娘，风筝，放风筝。”
沈月娘看向云靖道：“你买的风筝派上用场了。”
云靖是真的疼孩子，一路上碰见三个孩子喜欢的，不管什么都买，风筝、灯笼、弹弓、书等等堆了一堆，要不是怕骡子负重太多，估计连木马都要买下来给孩子们玩，就怕委屈了孩子，现下拉着沈月娘起身道：“一起玩。”
沈月娘问：“玩什么？”
“风筝啊。”云靖道。
沈月娘白云靖一眼：“我都那么大年纪了，玩什么风筝。”
“谁说你大了，明明就是个小娘子。”
“就你嘴会说。”沈月娘有些羞赧。
云靖拉着沈月娘的手道：“来，带着孩子一起玩。”
沈月娘磨不过云靖，便一起在一片绿意中放风筝。
云阳好久没有和爹爹娘亲一起玩，高兴极了。
云照上辈子没摊上好父母，这辈子遇到了，开心叫着。
小黑从来不知家人在一起，可以这么幸福。
伴着风筝高高飞起，五个人都愉快地笑起来，好一会儿，才收起风筝，继续赶路。
云靖牵着骡子在前走着，回头一看，沈月娘四人都睡着了，他放慢速度，让车舆行的稳一些，大概两刻钟后，里面传来了沈月娘的说话声，他道：“月娘，你们醒了？”
“嗯，你累不累？”沈月娘道：“我来牵一会儿骡子。”
“不用，你们喝点水，醒醒神儿。”云靖笑着道。
沈月娘四人喝了点水后，云阳拿出书本阅读。
沈月娘问：“有没有不认识的字？”
“有。”云阳道。
“我看看，我看看。”云照把小脑袋凑上去。
“哪个字不认识，娘告诉你。”沈月娘道。
云阳伸手一指。
沈月娘卡了壳，道：“一会儿问你爹吧。”
云照估摸着爹爹也是不认识的，便道：“小黑认识。”
小黑闻言道：“嗯，哪个字？”
云阳便向小黑请教。
小黑便真的认识，然后开始教云阳。
云照便靠着沈月娘吃零嘴。
沈月娘摸着云照的小肉脸道：“少吃点。”
“我饿呀。”云照奶乎乎地说道。
“好好好，吃吃吃。”沈月娘说完，将窗子打开，透透气。
一直晴好的天色，渐渐起了变化，到了傍晚，天空乌云密布，云照道：“要下雨了。”
“怎么昨日不下，前日不下，偏偏今日下？”沈月娘皱眉道：“今日我们要住哪儿？”
“不急，我们找找看，看看附遖鳯獨傢近有没有村民，若是有，就借宿一晚，若是没有，就睡车里或者搭帐篷，左右挨过一夜就行。”云靖边走边看。
沈月娘发起愁来。
恰在这时，噼里啪啦的雨珠落下。
云阳道：“下雨了。”
沈月娘掏出雨伞，递给云靖：“你撑着伞，不要淋病了。”
云靖接过来：“你们坐好，把窗子关好了。”
“好。”沈月娘应。
随着雨势越来越大，风也起来了，不管是骡子还是车舆都行驶困难。
云靖害怕出什么意外，赶紧把伞扔进车舆中，冒着雨，专心赶车。
“云靖，你怎么不打伞？”沈月娘问。
“没事儿，你把车门都关上，别淋着雨，我们找一处避雨地儿就行了。”云靖拉着骡子，边走边四处查看，看来看去，也没有看到避雨地，反而泥泞的路面困住了车舆。
“怎么不走了？”云阳问。
“路面太滑，走不动了。”小黑推开车舆门。
“小黑，你——”沈月娘唤一声。
“我去推车。”小黑直接下车。
云阳跟着下去。
沈月娘道：“照哥儿，你在这儿待着。”跟着也下去了。
云照虽然很想帮忙，但他知道自己人小力薄，下去后，非但帮不上忙，反而让娘亲他们担心，一不小心生病了，又要连累他们，是以他没有下车。
趴在窗户处，看见爹爹娘亲哥哥和小黑全身湿漉漉地推着车舆慢慢前行，他心里也是着急，必须得找个落脚地儿，生火暖和一下，不然真的容易生病。
他四周环视，在骡车艰难地走出一段路之后，他指着前方，大声叫道：“爹爹，那儿，有个山洞！爹爹，看！”
云靖抬头一看：“真是。”
“爹爹，你去看看。”
“好，爹爹去看。”云靖让沈月娘牵着骡绳，他快走走向前方，稍稍爬了一点山坡，进了山洞，没一会儿，开心地出来道：“一个很大的山洞，里面有些燃尽的柴禾，干燥通风，应该是猎户偶尔歇脚地，我们去里面将就一夜。”
沈月娘高兴地应。
四个人奋力地将骡子和车舆带到山洞附近。
云靖抱着云照和沈月娘四人一起进了山洞，山洞果然宽阔通风。
云照积极道：“我生火火。”
云靖道：“你们在这儿待着，我去把车里的东西拿过来。”
“我也去。”云阳和小黑一起道。
云靖也想锻炼阳哥儿，不敢拒绝小黑，便一起去拿东西。
云照借着微微的天光，仔细打量下山洞，接着像小鸟儿筑巢一样，将四周干燥的树叶树枝都聚集在一起，然后打开火折子，噗噗地对着火苗吹，吹出火焰。
待到云靖三人把东西都搬进山洞中时，看到熊熊火焰，一起道：“照哥儿真厉害！”
“嗯嗯，快过来，过来烤一烤。”云照道。
云靖四人围着火堆烤火。
云照继续在洞口附近找干柴，把火烧的旺旺的，道：“爹，架锅锅，我做饭饭。”
云靖一边拧衣裳，一边笑道：“你还会做饭？”他只知道儿子会“说饭”，不知道儿子会“做饭”。
“我会。”云照噼里啪啦又说一通菜的做法。
云靖道：“好好好，爹爹给你架锅。”他不但把锅架好了，还把调料都摆放好，葱姜蒜青菜和肉在客栈都已经清理和切好了，就怕路上没水，没办法开火做饭。
现下就让照哥儿折腾，他和沈月娘三人忙着在另一个火堆里烤衣裳烘头发。
云照小肉手抓着小勺子，在小坛子里挖一勺猪油，锅中化开，丢入葱姜蒜，到底是控制不住小身子，丢的力度有点大，噼里啪啦油溅出来，吓的他连连后退。
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地上，发出“嗷叽”的一声。
“照哥儿，娘来。”沈月娘道。
“我，我就来！”该死的胜负欲突然爆出来，云照一个骨碌爬起来，拿起大勺子，就在锅中扒拉。
沈月娘四人一边烤火一边注视着云照，心想着一旦有什么不对劲儿，他们可以瞬间把小胖娃抱走，不会造成任何伤害，就这么心惊胆战的同时觉得小胖娃可爱极了。
“照哥儿还真会做菜。”云靖道。
“那当然。”沈月娘自豪地说道：“照哥儿就是年纪小，手脚太稚嫩，不然肯定是大庆第一厨。”
云阳和小黑一起点头。
云照别扭地往锅中加肉，炒，加水，接着把肉丸、面条、青菜什么的都往里加，开心地转头道：“好啦，阔以吃啦。”
“面还没有熟呢。”云靖道。
“你们来，就熟啦。”云照道。
“围着锅吃？”云阳问。
“对。”云照点头。
云靖、云阳和小黑信任云照的美食天赋，却不信任云照的手动能力。
沈月娘这个娘亲是信的，恰好她的衣裳也烤干了，当即围到锅前，看着汩汩沸腾的锅面。
她拿起筷子，夹一根面条，顿时吃惊不已，面条是她今日买的干面条，味道就是面条味，最重要的是汤汁咸鲜浓郁，真的很好吃，她道：“照哥儿，真的好吃啊。”
云靖、云阳和小黑闻声都凑过来，分别夹青菜、肉丸和肉丝，送入口中，当即震惊地看向云照。
云照虽然手脚稚嫩，但是做菜的步骤，还是没错的，他骄傲地昂起小下巴道：“好吃叭。”
云靖四人竖大拇指。
云照走到沈月娘跟前道：“我也吃我也吃。”
五个人围着小锅，在热气腾腾中，开始夹菜。
小黑和云靖忽然一停。
小黑面色严肃地说道：“有人来了。”
“是有人来了。”云靖接话。

第71章
云照停下动作。
沈月娘有些惊惶地问：“是什么人？”
云阳一脸紧张, 小声道：“是不是坏人？”
小黑和云靖没有回答，将筷子放下，一起走到洞口。
云照三人跟着跑过去。
一个人影忽然撞进来。
沈月娘惊呼一声。
小黑和云靖先一步将沈月娘三人护到身后, 向前一步。
人影赶紧道：“小友莫怕。”
云照五人定睛看见一个全身湿漉漉的男人，三十来岁，长得高大结实, 身后背着什么东西。
“莫怕莫怕, 我们是进京办事，不想遭遇大雨，见这儿有火光映照，所以跑过来躲雨的。”男人向云照五人行一礼道：“绝无恶意，如有打扰深感抱歉。”
云照松一口气。
沈月娘拍了拍胸口。
云阳看向云靖。
云靖依旧牢牢护着云照三人。
小黑出声问：“你们？”
“对，我和我家主子。”男人道。
“你家主子、在哪儿？”云照问。
男人微微弯身。
小黑和云靖立马警惕。
哪知男人将身后的东西放下，竟是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子。
“是个小孩子。”沈月娘惊道。
小孩子面色潮红, 闭着眼睛，虚弱地靠在男人身上。
“他怎么了？”沈月娘问。
“路途劳累，又淋了雨，有些发热。”男人解释道。
沈月娘盯着小孩子看了看, 顺口说道：“我们有退热药，可以煎一些给孩子喝。”
男人闻言“扑通”一声跪下, 脑门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咚”的一声狠狠磕到地上，道：“谢恩人赐药。”
沈月娘何曾见过这样的大礼, 吓了一大跳，然后道：“快、快起来吧, 不用这样, 先把孩子抱到火堆前, 烤干衣裳。”
“谢恩人。”男人起身抱着小孩子，轻声道：“主子，我们去烤烤火。”然后径直走到火堆前。
沈月娘立马要跟去。
云靖拉住沈月娘的胳膊：“月娘。”
沈月娘回头看向云靖，骤然意识到什么，小声问：“我是不是做错了？”她就是看着男人一身狼狈，小孩子又病的可怜，所以就没有控制住，伸出援助之手。
云靖盯着火堆前的主仆二人看，没有回答。
沈月娘瞥去一眼，又问：“云靖，他们是坏人吗？我这样做会不会带来麻烦？”她突然后悔起来。
“婶婶，放心，无事。”小黑开腔。
云靖看向小黑：“太……小黑看出他们的身份了？”
“没有，但可以看出来，是路过，不是坏人。”小黑说道。
云靖点了点头。
沈月娘问：“那，可以帮吗？”
小黑和云靖点头。
沈月娘长长地透一口气，她真怕自己好心做坏事儿，连累小黑，现下可以放心，她走向主仆二人，先递一碗水过去道：“先喝点水。”
“多谢。”男人不客气地接过碗，先给小孩子喝。
小孩子迷迷糊糊地喝一口。
看着小孩子的脸色，沈月娘道：“烧了好一会儿吧。”
“嗯。”男人点头。
沈月娘道：“你照顾他，我来煎药。”
“多谢。”男人感动的眼睛通红。
沈月娘便到行李中找草药。
这个世间善心难得，云照喜欢娘的善良，他上去帮忙。
云阳也上去。
云靖道：“救人如救己。”也跟着上前。
小黑走到火堆前坐着，继续打量着这对主仆。
男人不顾自己，一心照顾着小孩子。
沈月娘将药罐架到火上，转头一看，小孩子的衣裳全部都湿透了，一时半会儿也烤不干。
“让他穿、我衣裳。”云照道。
云阳的衣裳对小孩子来说有点大，小黑的衣裳不能给别人穿，胖胖的云照正好，沈月娘低头道：“你愿意？”
“愿意。”云照点头。
“好。”
沈月娘便从行李中找出云照的中衣、外衣和鞋袜，递给男人道：“把孩子身上的衣裳脱了，换身干爽的吧。”
男人抬眸看向沈月娘。
沈月娘道：“拿着吧。”
男人双手颤抖地接过来。
沈月娘见男人像是从水里刚爬上来似的“你身上——”
“我不用我不用，我一会儿就可以烤干了，谢谢恩人。”男人不想再麻烦沈月娘等人了。
“那系我衣裳。”云照接话。
男人看向云照道：“多谢小恩人。”
“不客气，你换叭，我去用饭啦。”云照拉起旁边的小黑，再次走到锅前，喊：“娘。”
沈月娘走到锅前，盛一碗面条给男人。
男人又是千恩万谢，然后道：“你们吃，不用管我们了。”
沈月娘便走回到锅前。
一家五口吃完了暮食，药也煎好了。
沈月娘将药汁倒出。
云照道：“娘，我送给他。”
沈月娘笑笑，便将药给云照：“小心点。”
云照小肉手捧着小碗，缓缓地走到男人跟前：“给，喝药。”
“多谢小恩人。”男人喂小孩子喝药。
小孩子迷迷糊糊地喝药，许是药太苦了，他绯红的小脸几乎皱成肉包子，云照见状，从口袋掏出一颗小小的冰糖，塞到小孩子嘴里道：“系糖。”
小孩子一下感受到甜味，抬眼看云照。
云照道：“甜叭。”
小孩子意识不太清醒，又闭上眼睛。
云照也就不管了，接过药碗，走向沈月娘。
沈月娘和云靖碗筷已经收拾好了，开始打地铺。
沈月娘抱一张被子给男人。
男人道：“多谢恩人，不用了，这儿有火就可以了。”
“你不用，孩子得有啊。”沈月娘道。
男人便接了过来，裹着小孩子，放到火堆旁。
沈月娘烧了些热水，让男人再喂一些给小孩子。
男人照做。
沈月娘摸了摸小孩子的额头：“开始退热了。”
男人大喜，又一次向沈月娘下跪。
沈月娘赶紧道：“举手之劳，不必客气。”
“就是，出门在外，难免遇到困难，能出手帮助就出手帮助。”一直观察着这主仆二人，确定他们对太子殿下没有任何想法，云靖也愿意伸手帮助了。
“你们真是好人。”男人缓缓起身。
沈月娘这才问男人：“你们从哪儿来的？”
“我们是从西边过来的。”男人没有说具体地名。
沈月娘等人也明白，每个人都有隐私，便没有多问。
男人继续道：“我叫胡松，这是我家主子姓陈，排行老七，你们可以叫他小七。”
“我叫云靖，这是内人月娘，大儿子阳哥儿，小儿子照哥儿，养子小黑。”云靖介绍。
胡松抱拳一一行礼。
云靖问：“你们二人是要到哪里去？”
“京城。”胡松道。
“我们也是到京城。”云靖热情道：“可以结伴同行啊。”
胡松实话实说道：“我们到下一个驿站，就可以找到马车了，恐怕不能和你们一起。”
“三五日才能到下个驿站，现下小七病着，跟着我们一起，比较方便。”沈月娘道。
“那多谢了。”胡松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送到沈月娘面前：“这是叨扰你们的酬劳。”
“谈什么叨扰，就算你们不在，我们也吃饭喝水的。”沈月娘道：“去京城路还远着，收着银子，路上给孩子吃好点，喝好点。”
“没错。”云靖坚决不收。
胡松只好将银子装进怀里，在心里记住云靖一家的好，道：“恩人此番相救，他日若是需要，在下这条命就是恩人的。”
“说的怪吓人的。”沈月娘嘀咕一句。
云照听了想笑。
云靖很喜欢胡松这种侠义风格，便和胡松聊起来。
聊着聊着，陈小七的热就退了。
夜也深了。
云靖和沈月娘带着云照睡一个地铺。
小黑和云阳睡一个地铺。
胡松靠在洞壁，守着像蚕蛹一样裹着被子的陈小七。
小小的山洞阻隔了外面的风雨，里面安静又温暖，几个人各自睡去，一直到天光照进山洞。
“天晴了。”云靖露出笑容。
“嗯，我来做朝食。”沈月娘道。
“我来收拾行李。”云靖道。
“我去打水。”云阳道。
“别。”沈月娘阻止云阳道：“你还小，别靠近水。”
“我去吧。”胡松道。
沈月娘看向睡着的小七。
胡松道：“不要紧，让他睡一会儿。”经过一晚上的相处，他已经信任云靖一家，何况他昨晚来时，看见溪水就在旁边，可以清晰地看到山洞这边的情况。
“好，那就麻烦你了。”沈月娘道。
胡松拎着大水袋去装水，回来时云照和小黑已经醒了。
云照热情问：“胡叔叔，小七醒米？”
胡松看一眼睡着的小七，长长的睫毛微颤。
“哦！他醒啦！”云照走到小七跟前。
小七缓缓坐起来。
“小主子。”胡松唤一声。
云照唤：“小七。”
小七的目光从胡松身上移开，转向云照，上下打量着。
云照同样打量小七，昨夜小七烧的脸颊通红，双眼紧闭，眉头紧蹙，只觉得是个俊俏的小孩子，现下一看何止是俊俏，简直好看极了。
五官不像小黑那样突出，但是自带一股子雅致，像一支玉兰花一样，让人心生喜欢，他道：“系我、救你的哟。”
“对。”胡松应道。
云照扯了扯小七身上的衣裳道：“这系我衣裳。”
小七低头看见面料一般的上衣。
云照又扯了扯中衣：“这也系我的，都系我的。”
中衣倒是柔软。
云照又道：“我点的火火，给你煎药药啦。”
小七望着云照。
云照接着道：“我做饭饭、给胡叔叔吃，给你端药药啦。”
小七没吭声。
云照继续道：“我还给你一颗、冰糖吃捏，记得不？”
小七稍微回想一下昨日情况，确实喝了很苦的药，紧跟着嘴里就多了颗甜甜的糖，迷迷糊糊中望见一个胖胖的好看的小娃娃，好像、不是好像，就是眼前的小娃娃，他点头。
“都记得叭？”
小七点头。
云照道：“那你要感谢我哟。”

第72章
小七, 排行第七，家中除了有哥哥姐姐外，还有弟弟妹妹, 每一个都受规矩约束，小小年纪便会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语，哄骗别人, 也哄骗自己。
他第一次见到云照这种简单直接的——施恩图报, 顿觉有趣极了，他开口，声音因为发热，微微有点哑：“好，感谢你。”
“嗯。”云照点头。
小七微微一笑，笑的极为干净温暖。
真是个好看的小娃娃呀，云照忍不住多关心一下, 问：“还难受不？”
小七摇头。
云照道：“还系要、喝药哒。”
“好。”
“喝完药，再吃饭饭。”
“好。”
真乖呀！
云照赶紧道：“娘，小七要喝药。”
“我来，我来端。”胡松赶紧去端药。
小七乖乖地喝了一碗药。
云照又往小七嘴里塞一颗冰糖。
小七温暖一笑, 道：“照哥儿，多谢你。”
“你造、造我叫照哥儿？”云照问。
“嗯, 听到大家喊了。”小七道。
“好叭。”是个挺聪明的小娃娃, 云照接着道：“你得起来啦，我们吃完饭, 就要走啦。”
小七点头。
胡松帮着小七穿衣裳。
大家一起洗漱一下，朝食就做好了, 水煮鸡蛋、白米粥、爆炒肉末酸豆角和大饼, 家常又很丰盛, 几人吃的饱饱的，沈月娘特意询问小七：“小七，吃好了吗？”
“婶婶，吃好了。”小七非常有礼貌。
“病刚好，吃这些就够了，不能吃太饱。”
“嗯。”小七微笑。
见多了皮实的小孩子，看到小七这样又礼貌又爱笑又干净的小孩子，沈月娘顿觉耳目一新，弯着眉眼道：“小七真是个好孩子。”
小七又是笑。
“好了，收拾一下，我们可以出发了。”云靖这时候道。
“等一下，我还米有、米有吃完呢。”云照几乎要将小碗盖到小肉脸上，把最后一口粥喝光了，道：“好啦。”
云靖笑起来。
沈月娘洗碗。
云靖把所有行李都装到骡车上，牵着骡子到平路上。
沈月娘和胡松带着孩子们随后。
云靖道：“小七病刚好，不易劳累，就坐在车中，胡兄，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赶车，如何？”
“多谢恩人了。”胡松又是一抱拳。
小七便跟着沈月娘四人进了车舆里。
云照道：“小七，你坐好，车车行起来，有点晃。”
小七笑道：“好。”
“你喝水不？”云照又热情地问。
“我不喝。”小七冲云照微笑。
云照也冲小七笑，忽然想起来，车内有个九连环可以玩，就道：“小黑，九连环捏？”
小黑好像没听见。
“小黑。”云照又喊。
小黑好像还是没有听见。
云照拍小黑肩头道：“小黑。”
小黑这才看向云照。
尽管他习惯性地隐藏自己的情绪，但是云照还是感觉到了他有些不高兴，问：“你肿么啦？”
小黑不答反问：“做什么？”
“我九连环捏？”云照问。
小黑这回答了：“不知道。”
“系你收起来的呀。”
“不知道。”
“不造，我寄几找。”云照起身，走过小黑，在小黑身侧的行李中，找到九连环，然后坐到小七旁边：“小七，我们一起玩，好好玩哒。”
小七十分随和：“好。”
小黑看着玩在一起的云照和小七，小脸绷了起来。
云阳小声和沈月娘道：“娘，小黑生气了。”
沈月娘看一眼，问：“为何？”
“弟弟老和小七玩，都不和小黑玩。”
到底是小孩子，占有欲表现的明明白白，沈月娘不去管小孩子之间的玩耍，她见车子行的稳当，便让云阳看起书，她打络子，即将中午时，下车做午食。
下午继续赶路，赶着赶着，忽然车子微微一斜，停住了。
沈月娘下意识地搂住身边的孩子。
小黑推开窗子看情况。
小七面色一紧。
“别怕别怕，车子滑坑里了。”云靖高声道。
胡松道：“没事儿，我们推一下就行了。”
沈月娘几人面色缓和，继续坐在车子里，结果云靖和胡松并没有将车子推车，他们再一次下车推。
幸好是有胡松这个壮汉在，不然真的推不动骡车。
这下换云靖感谢胡松。
胡松道：“哪里哪里，大家都出力了。”
“我们再往前走一走，得找个地方过夜了。”云靖道。
沈月娘四周看了看，道：“恐怕没有山洞了。”
“那就山脚下搭帐篷。”云靖道。
“一会儿我再去山上打些野鸡之类的。”胡松道。
“你还会打猎。”沈月娘惊奇道。
“在家里常打。”胡松腼腆道。
“那敢情好，可以加加餐。”云靖朗笑道。
“行。”
几人又行了一会儿，停在靠近溪水的位置，本来云靖想和胡松一起打猎，可他担心沈月娘和孩子们的安全，便让胡松一个人去了，他则留下保护沈月娘他们，顺便把行李都拿下来，开始挖坑架锅。
沈月娘和云阳打水。
云照勤快地去捡柴禾。
小七帮忙。
小黑默默洗菜。
云照放下柴禾，走到小黑跟前：“小黑。”
小黑回头看一眼云照，不说话。
“你肿么、都不、不理我呀？”云照问。
小黑看一眼还在捡柴禾的小七。
云照没明白。
云阳端着一盆水路过，道：“弟弟，你光和小七玩，都不理小黑，他生气啦。”
原来如此！
小黑是最小气的！
云照解释道：“小七生病啦，娘说，得多、照顾他。”
小黑还是不说话。
云照一把抓着小黑的小瘦手，道：“小黑，你系我最好的兄弟，最好的哟，就系第一，造吗？”
小黑终于有反应了，点头。
云照松一口气，本来以为小黑成熟一些，没想到和李元奇一样，都是小孩子性子，要做他最好的兄弟，算了算了，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他也不计较了，道：“你也要、多照顾小七。”
“我不照顾。”小黑直接拒绝。
“为何？”
“我不认识他。”
“一会儿，我带你认识呀，娘说，四海之内，都系兄弟，我们都系兄弟，一起玩，好不好？”云照觉得小七这小孩子挺不错的，可以相处。
小黑不说话。
云照连续问：“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小黑望着胖胖的云照，终于点了头。
经过云照郑重地介绍，小黑和小七正式认识了，然后三个人一起捡了很多树叶和树枝，围着树叶堆生火，火刚刚烧起来，胡松就拎着两只山鸡和两只兔子回来了。
“哇！”云照惊叹。
云阳道：“满载而归。”
小七笑着。
小黑点头。
沈月娘和云靖一起道：“厉害啊。”
胡松道：“这个山上的野鸡野兔有点呆，很好抓，你们若是喜欢吃，我再去抓几只，你们带上。”
“不不不，够了。”云靖道。
“现下还是很暖和的，肉类不方便储存的。”沈月娘道。
“就是，我们吃新鲜的就可以了。”云靖接过山鸡和兔子道：“我去溪边处理一下。”
“我也帮忙。”胡松道。
“那我煮点饭。”沈月娘道。
大人们忙起来。
云照、云阳、小黑和小七拿出车舆里的玩具，在沈月娘附近玩起来，玩着玩着就在山脚下看虫子。
“嚯！”云照叫一声。
小黑问：“怎么了？”
“扒拉猴！”云照指着地上的东西道。
云阳道：“弟弟，这叫知了猴，是知了的上辈子。”
小七道：“这个叫爬蚱。”
“什么？”云照第一次听说扒拉猴还叫爬蚱的。
“叫爬蚱。”小七道。
“是金蝉，金蝉脱壳中金蝉，指的就是它脱壳，变成知了。”小黑出声解释：“别名知了猴、知了龟、爬蚱。”
云照问：“别名、米有扒拉猴吗？”
“我没有听说过。”小黑回答。
“好叭。”云照也不计较道：“这个好吃哒。”
云阳道：“对。”
小七点头：“可以吃。”
小黑问：“可以吗？”
云照问：“你们米有吃过？”
小七和小黑一起摇头。
“米吃过好东西。”云照一脸嫌弃。
小七和小黑顿时无言以对。
“我们捉一些，让娘炒一炒，超好吃的。”云照当即抓起一只金蝉，又抓一起金蝉，回头道：“大家一起啊。”
云阳、小七和小黑开始到处找金蝉。
暮食时，除了山鸡汤、辣子炒兔肉、烤山鸡、烤兔子、炒青菜外，还有一碟炒金蝉。
云照问：“扒拉猴好吃叭？”
外壳脆脆的，里面软软的带着点细腻的肉味儿，很精细的口感，小黑忍不住点头。
小七笑道：“好吃。”
三个大人四个孩子吃的饱饱的，玩似的搭一个简单的帐篷，坐在地上看天空中的星星，感受四周的凉风，心情莫名的愉快。
夜色渐浓时，沈月娘带着云照和小黑睡车舆，云靖、胡松、云阳和小七睡帐篷，一晚上平平顺顺地便过去了，第二日接着赶路，云照、云阳、小黑和小七也熟络起来，一路上爬树摘果子，下水捉鱼，弹弓打鸟，追着山鸡跑等等，玩的好不开心。
转眼之间又过了三四日，终于来到一处驿站，附近还有客栈、茶馆、小商贩等等。
胡松特意请云靖一家五口吃一顿好的。
“这一路上你打了那么多猎物，我们都吃得很好啊，不必再请的。”云靖道。
沈月娘附和：“就是。”不得不说胡松的打猎技术高超，所以他们这几日，顿顿有鱼有肉的。
“要请要请，是我的心意。若是鱼肉吃腻了，我们就点些瓜果蔬菜的。”胡松诚恳地说道：“也算是分别饭了。”
“你要提前走了？”沈月娘问。
“嗯，多谢你们救我和小主子性命，只是京中有事儿，需要我们快些抵达，不能再和你们同行了，希望他日还能相遇。”虽然相处短短五日，但是胡松感受到了云靖一家的善良和真诚，心里还有些不舍。
沈月娘等人也是不舍。
云照看向小七，道：“小七，你今日就走吗？”
一向爱笑的小七，这次没有笑，默默点点头。
云阳问：“到了京城，我们还能再见吗？”

第73章
小七回答：“不知道。”兴许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面上不由得露出难过之色。
“有缘、再见。”云照乐观道。
沈月娘问：“照哥儿，你怎么知道‘有缘’这个词的？”
云照回道：“胡叔叔说的，我学啦。”
沈月娘嗔道：“真是个学人精。”
云照嘻嘻笑。
沈月娘看向小七道：“照哥儿说得对, 小七，我们能够相扶相助五六日，说明我们缘分很深, 指不定日后还能在京城相聚呢。”
云照点头。
小七知道自己身份特殊, 和照哥儿一家交集会很少，但是月婶婶和照哥儿都说有缘了，他便愿意相信，心中的阴霾刹那间消失，他重新露出笑容：“嗯。”
沈月娘微笑。
胡松见状，道：“对对对，有缘会再相见。”
云靖附和。
桌上凝重的气氛旋即消失, 重新融洽起来，几人开始点菜，鸡鱼肉蛋蔬菜水果，满满一桌, 一个个都吃得饱饱的，然后离开酒楼。
胡松买了匹马, 补充一些干粮, 便和云照一家告别：“恩人，我们先走了。”
“保重。”云靖抱拳。
沈月娘点头。
小七伤感地望着云照：“照哥儿。”
云照道：“有缘再见。”
小七脸上浮出浅浅的笑意。
“小主子, 我们走吧。”胡松催促。
小七点点头。
胡松抱起小七，将他送到马背上, 才跟着上马背, 回头道：“恩人, 再会。”
沈月娘道：“一路顺风。”
“驾！”胡松一扬马鞭，马儿向前驶起来。
云照一家五口目送主仆二人。
小七这时从胡松腋下探出小脑袋，大喊：“照哥儿，我们会再见的。”
“嗯，肥再见哒！”云照大声回。
小七笑笑，舍不得坐回胡松怀里，但是马儿行驶速度很快，云照五人很快就看不到小七他们的身影，只有慢慢落地的尘土。
“唉。”沈月娘望着前方叹息了一声。
云靖问：“怎么了？”
“我最见不得离别的。”沈月娘伤感道。
云靖伸手搂着沈月娘的肩头道：“我们一家人不分开，就不会有离别了。”
沈月娘应一声，情绪缓缓收回来，忽然间意识到云靖正抱着她，赶紧将云靖推开。
云靖一头雾水。
“小孩子在跟前呢。”
“让小孩子知道我们感情好，多好。”云靖又搂沈月娘。
沈月娘羞的打云靖胸膛。
云靖笑起来。
云照、云阳和小黑见状都捂着嘴笑。
沈月娘红着耳朵道：“走。”
云靖问：“去哪儿？”
“找客栈。”沈月娘转身走。
“对，找客栈，好好休息休息。”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找到客栈，将行李搬到房间里面，然后围坐到桌前，先喝了两口水。
“都累了吧？”沈月娘问。
云照三人点头。
“都上床睡个午觉。”沈月娘道。
“娘，你和爹呢？”云阳问。
“打地铺啊。”
“省钱。”云阳道。
沈月娘笑。
“晚上，娘睡床床，爹爹一个人、睡地。”云照道。
“你可真是孝子。”云靖道。
“我就系啊。”云照昂起小肉脸。
小儿子是真可爱！
云靖又控制不住自己，起身要抱云照。
云照顿时一个激灵，从凳子上滑下来，迅速朝沈月娘怀里钻：“娘，娘，抱抱，抱抱。”
沈月娘只好抱云照。
云照把整张小肉脸都埋到沈月娘怀里，不让云靖亲。
云靖偏逗云照。
云照像个刚出水的胖鲤鱼一样，可劲儿地在沈月娘怀里扑腾着，啊啊大叫。
沈月娘都快抱不住了：“云靖，别逗孩子了。”
云靖就喜欢逗小儿子，控制不住伸手挠照哥儿。
“云靖！”沈月娘提高声音。
云靖乖乖停下来。
“你烦死了。”沈月娘无奈地把云照从怀里捞起来，整理一下云照的小衣裳，忽然摸到云照胸前装了什么东西，问：“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云照反问。
沈月娘好奇地拿出来一看。
“银票。”云阳道。
小黑看一眼：“一百两。”
沈月娘吃惊地看向云照：“哪来的？”
“我不造呀。”云照一头雾水。
一家人同时陷入沉默。
云靖道：“胡兄给的？”
“应该是小七塞的。”沈月娘没有看到胡松靠近照哥儿，一直都是小七和照哥儿玩。
“系小七，我想、想起来啦，他趁我不注意、塞的。”云照用饭时，洒了一些糕点渣出来，然后小七特别耐心地给他拍身上，他只顾着吃，就没有注意小七还做了别的。
“这孩子……都说了互相帮助互相帮助，他还留下银票，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沈月娘看向云靖问：“他们已经走远了吧。”
“我们是追不上了。”云靖道。
云阳感叹：“小七好有钱啊。”一出手就是一百两。
“能有胡松这样的仆人，肯定不是一般人。”云靖道。
小黑微眯一下眼睛。
沈月娘也不管小七是什么人，左右都是萍水相逢，日后若能再见，再说日后的事儿，现下问：“那这银票怎么办？”
“先拿着叭。”云照道。
“只能先拿着，以后遇见小七，再还他。”云靖道。
穷家富路，又多了一百两盘缠，用不到，也会是一种底气，沈月娘也没有别的办法，把银子好好收起来。
五个人相继午睡。
醒来以后，沈月娘和云靖担心孩子们小，身子吃不消，决定在客栈休息两日，顺便向来来往往的路人询问了前方的路况。
两日后一早。
云靖买了干粮和水，将车舆装满。
“哇，好多东西。”云照垫着小脚，趴在前车辕上，探着小脑袋向里面看。
“接下来几日要搭帐篷了，粮食得备够。”云靖道。
沈月娘把云照抱起来，送进车舆里道：“不能饿着小胖子。”
“水捏？”云照回头问。
“路上有湖、河和小溪，不用担心水。”云靖道。
云照道：“天肥冷。”已经进入秋季了，慢慢会冷。
“娘买棉衣了，冷的话，就穿棉衣。”沈月娘道。
“嗯，多亏俊三爷给了三百两银子。”云阳道。
“还有、还有、小七一百两。”云照道。
“确实，不然我们的银子花光了，想在荒郊野外赚银子，那是做梦呢。”沈月娘又将小黑和云阳抱进车舆，最后她也上了，道：“走吧。”
“嗯。”云靖应。
不得不说，唐世俊和小七的银两，确实让云照一家子非常轻松，他们根本不担心银子问题，一切以孩子们的身子为第一位。
遇上大风、下雨等恶劣天气，便找个客栈、农家或者破庙避一避，待到天气晴朗再出发，一路上看看风景，瞅瞅昆虫，感受一下风土人情，狼狈中带着惬意。
就这样行了一个月，走过竹林，走过河流，走过荒地，走过大山，走过树林，靠近了清溪镇。
“过了这个清溪镇，再走两三日就到京城了。”云靖道。
小黑静静地注视着清溪镇的方向。
云照道：“爹爹，我要下车。”
“还没有到清溪镇呢。”云靖道。
“阔系，我坐好累。”天气好，路上没什么人时，云靖会让云照四人下车走一走，玩一玩的，云照也玩上瘾了。
“再等一下，到镇前就停下来，好不好？”
“好叭。”云照重新靠到沈月娘怀里。
云阳笑着捏一下云照的小肉脸。
云照根本不反抗，左右哥哥有分寸，不会像憨爹那样，把他亲变形。
又行了一会儿，到了清溪镇前。
云靖停下骡子，扶着沈月娘四人下车，道：“清溪镇靠近京城，比较繁华，进到里面，大家注意点，不要跑散了。”
“好。”云照三人应。
沈月娘站在车舆旁边锤胳膊锤腿，缓解颠簸的麻胀感。
云照抬眼看见清溪镇旁边，正有人在打地基，泥土、石头、木头都用得上，他好奇地向前问：“这系干什么呀？”
工匠转头一看，是个小娃娃，当即笑道：“建亭子。”
“干什么用呀？”云照好奇。
“给人遮风挡雨啊。”
云照上前走了两步，不知道谁甩了甩工具，泥点子啪啪向这边飞来，他躲闪不及，小肉脸上沾了十几个泥点子，不待他伸手擦，听到“扑哧”一声，转头看去，是小黑在笑他。
太可恶了。
他小肉手，摸了一把脸，走向小黑。
小黑一怔，赶紧跑。
云照立刻追。
“别乱跑！”沈月娘喊。
小黑和云照心里有分寸，没乱跑，而是向镇中跑，准备在大门那儿等沈月娘和云靖，跑着跑着，听着沈月娘喊声骤然一停。
什么情况？
他们一起停下步子，回头看见两个男人在和沈月娘、云靖攀谈，目光却是打量着云阳，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小娃娃。”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云照和小黑小身子一僵。
云照刹那间想到有两波人在暗中寻找小黑，他也分不清楚哪一波是好人，哪一波是坏人，心里不由一紧，也不去看男人，小肉手一伸，抹了小黑一脸泥水，遮住了小黑最具特点的眼睛和鼻子。
小黑惊住了。
云照顺势扑小黑，奶声奶气道：“叫我哥哥，快叫我哥哥，不然，不然，我还打你，叫不叫？”
小黑冷不防摔坐地上。
云照紧紧压着：“快，叫我哥哥。”
小黑说道：“我比你大。”
云照道：“我三岁，你四岁，三排在四、前面，我比你大。”
小黑又道：“我大。”
“我大，叫哥哥，不然我压洗你，叫哥哥，叫哥哥、回家给你糖糖吃。”云照呼哧呼哧地说着。
“不叫。”小黑红着脸道。
“叫哥哥。”
“不叫。”
“别压了别压了。”刚刚说话的男人，看到胖娃娃压的有点过分了，便将云照抱起来。
小黑心里一惊。
男人道：“小娃娃，不能欺负人。”
云照不慌不忙地说道：“小黑系我兄弟！”
“亲的？”
“系。”
男人看向小黑。
小黑一脸是泥，身上是土，感觉长得也挺好看的。
男人道：“你们长得不像啊。”
云照道：“他娘和我娘，系亲的，所以我们也系、亲的。”
男人一笑，问：“你们家住哪儿？”
“就住清溪镇。”云照张口说谎。
“清溪镇哪儿？”
“清溪镇……不能告诉你。”云照故作防备。
男人问：“为何？”
“你系坏人。”
“我哪里系坏人？”
“你随便抱我，就系坏人。”
男人笑起来：“那我放下你。”
“放下我，我就跑。”云照一脸认真。
“好，你跑。”男人把云照放下。
云照拉着小黑就朝清溪镇里面跑。
男人看着两个小家伙笑，蓬头垢面、浑身泥土、又瘦又小，再结合小胖娃口中的四岁、表亲、家住清溪镇……根本不可能是太子殿下，便不再管云照和小黑，继续去寻找，而云照和小黑已经钻进人群中。
好一会儿才停下来，你看我，我看你。
“你肿么不叫、不叫我哥哥？”云照气愤地问。

第74章
小黑正色道：“我比你大！”
云照道：“我造, 我们系在、系在骗坏人呀！”都是权宜之计啊。
小黑回道：“已经骗成功。”
“……系成功啦，阔系坏人抱我，我好害怕呀。”
小黑闻言, 望着云照脏兮兮的小肉脸，问：“你害怕吗？”
云照点头：“好怕哒。”可是他努力镇定，运用小孩子的优势, 和男人胡扯一通, 让男人相信“小孩子是不会说谎”的，才逃过一劫。
小黑眸色一暗，顿时不说话了。
云照道：“下次，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造吗？”
小黑乖乖地点点头。
“那我原谅你啦。”云照道。
小黑笑笑：“嗯。”
云照道：“我们在这儿等娘亲、爹爹和哥哥。”
“好。”小黑主动握住云照的小肉手，四处环视着。
云照直直地看着清溪镇口, 没一会儿，看到娘亲、爹爹和哥哥赶着骡车朝这边走来，三人皆是脸色发白，焦急地四周环顾, 他不敢大喊，挥着小肉手, 做口型：“娘——爹——哥——哥”
三人看到云照和小黑, 像是活过来一样，面上有了血色。
“照哥儿。”沈月娘朝这边走来。
云靖一把拉住沈月娘的胳膊。
沈月娘回头看云靖。
云靖说了什么, 稳住沈月娘，冲云照和小黑做个手势。
云照和小黑瞬间明白, 手拉手继续向前走。
沈月娘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直行到集市角落, 沈月娘一下扑过来抱住云照和小黑, 情绪才稳定下来。
云照道：“娘，我和小黑米事儿。”
小黑安慰道：“婶婶不要担心。”
“脸上身上怎么弄成这样？”沈月娘不知道云照和小黑遇到什么事情，反正他们遇到暗中寻找太子的人，所以她紧张极了，好在云靖应付自如了，哪知一转头，云照和小黑不见了，她快吓死了。
“我故意、弄的。”云照道。
小黑将他们遇到男人的事儿说一遍。
沈月娘惊惶地看着云靖。
“不要担心。”云靖先安慰沈月娘一句，接着道：“一直以为都是两波人找太子殿下，有想保护他的，有想暗杀他的，可我们分不清楚，就像刚刚冲我们搭讪的和拦住照哥儿小黑的，我们根本分不清楚是敌是友，所以我们就不管这些，继续走，假如小黑的身份暴露的，保护他的，也会保护我们，我们也不孤单。”
沈月娘还是害怕。
“娘，米事儿的。”云照两只小肉手握着沈月娘的手。
沈月娘点点头。
云靖真是庆幸当初信了照哥儿的话，没有贸然写信给将军，不然书信到不了京城，就会吸引暗杀派的注意，说不定如今他们和小黑一家都没命了。
“现下怎么办？”云阳问。
“继续赶路。”小黑出声。
“对，不能住客栈了。”云靖道。
小黑脏兮兮的小脸上，格外的凝重，道：“还得从小路走，绕到城门口，只要孤能够进京城，一切就安全了。”
云照提问：“你造小路吗？”
“知道，路上云叔叔问了路人。”小黑说道。
云靖很是健谈，路上遇到逆行的行人，老远就会打个招呼，攀谈几句，问问对方的家乡风俗之类，顺便把前方的路况也询问清楚，因此他们这一路上行的还算顺利。
云照道：“那就走、走小路！”
云靖小声问小黑：“殿下有胜算？”
“有。”
云靖也有了底气：“那我再去买些干粮，我们继续赶路。”
小黑四人点头。
云靖一个人买了许多干粮蔬菜等等，回到骡车前，和云照四人一起坐进骡车里，一边赶着骡子，一边计划着进京的事儿，他现下都不能说是进京就职了，太敏感，所以他改口说是进京投靠亲戚。
“什么亲戚？”沈月娘问。
云照脑中灵光一闪，道：“元哥儿爹娘。”
“对对对，元哥儿爹娘在京城呢。”沈月娘道。
“我造、元哥儿爹娘、住哪儿！”云照道。
“你怎会知道？”沈月娘问。
“元哥儿说过，我记住了。”云照道。
“照哥儿真棒！”沈月娘道。
云照嘻嘻笑。
小黑点点头。
“好，那记住了，我们就是种地，收成不好，所以千里迢迢从桃源镇赶过来投靠亲戚的。”云靖交待。
沈月娘四人点头。
“其他的，就是我们要小心一些。”云靖是第一次护送太子，没什么经验，但是他会尽最大能力保护小黑和家人。
沈月娘四人又点头。
商量个差不多了，云靖便出了车舆，重新牵着骡车，慢慢地步出清溪镇，庆幸的是没有再碰到拦路的、搭讪的和可疑之人，他便转弯走小路。
小路就是小路，颠簸又难行。
沈月娘四人在车舆里左摇右晃的。
“坐稳了。”云靖提醒。
沈月娘四人应。
“太难走了。”云靖忍不住抱怨。
沈月娘问：“这要多久才到？”
“估计要走三四日。”云靖道。
本来两日肯定到京城的，现下要绕路，所以三四日也是正常，没办法，都是为了安全。
“忍一忍就到了。”云靖道。
沈月娘对云照三人：“我们忍一忍就好了。”
云照三人点头。
结果行了三日，沈月娘先忍不住了，一下车就吐了起来。
“怎么了？”云靖赶紧询问。
云照三人急急上前。
沈月娘扶着云靖道：“头晕。”
“车子太颠了。”云阳道。
“那我们停下来休息休息。”云靖道。
“不要停。”沈月娘知道现下小黑出现在京城附近，多待一日，就多一分危险，早早回到皇宫才是最好的，她只是有些晕车，不是大事儿：“我不坐车了，跟着你走。”
“可以走吗？”云靖问。
“没问题，反正快到京城了。”沈月娘看向云阳道：“阳哥儿，你坐到车上，照顾两个弟弟，别磕着了。”
云阳点头。
小黑望着沈月娘，眼睛里翻滚着某种情绪。
云照握着沈月娘的手：“娘。”
“娘没事儿。”沈月娘笑着摸云照小肉脸：“车上乖乖的。”
“嗯。”
云照三人上了车。
沈月娘和云靖慢慢走着，到了下午，沈月娘突然发热了，云靖吓坏了，赶紧煎药，把沈月娘扶到帐篷里待着。
云照三人守着。
沈月娘笑道：“没事儿，就是发个热，一会儿就退了。”
云照小眉头蹙着。
云阳担心的不得了。
小黑静静注视着。
“真没事儿，照哥儿，阳哥儿，饿了吧，快去帮你爹爹捡柴禾做饭。”沈月娘道。
云照和云阳回头看了一眼，便捡柴禾。
小黑一向是跟着云照走的，这次却蹲在沈月娘跟前不动。
沈月娘道：“小黑饿了吧？”
小黑摇摇头，把沈月娘额头上的手巾拿下来，重新沾了水，放到她的额头上，心想坚强如她，到底没有遇到过打打杀杀的事儿，进了危机重重的清溪镇，身心不由得紧绷，时时刻刻担心他和照哥儿、阳哥儿遇到危险，才在颠簸的车中产生不适，继而发热，他道：“婶婶不要担心，不要害怕，会没事儿的。”
“嗯，小黑也别怕，我们渡过这一关就好了。”沈月娘道。
小黑点头。
“小黑真乖。”沈月娘伸手摸摸小黑的小脸道：“我们小黑又善良又聪明，以后一定会是个为百姓着想的好皇帝。”
“我会的。”小黑郑重地说道。
“婶婶相信小黑。”沈月娘道。
“药来了来了。”云靖端着药过来。
沈月娘坐起来，埋怨道：“我真不中用，这个时候发热。”
“别乱说，谁都不愿意生病的，喝了药就好了。”云靖要喂沈月娘。
“我自己来。”沈月娘接过碗，一口就喝光了。
云照及时地塞颗蜜饯到沈月娘口中：“娘，甜。”
沈月娘一下笑了。
“睡一睡，睡了就退热了。”
沈月娘重新躺下，疲倦来袭，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云靖开始做暮食。
云照三人守着沈月娘，小手不停地轻放到沈月娘额头上，傍晚的时候，云照小声道：“娘退热啦。”
云阳摸了一下：“好像退了。”
小黑跟着摸一下：“是退了。”
云靖闻言，赶紧跑过来，察觉到沈月娘退热，他高兴的几乎要哭了，真怕媳妇有个好歹，现下终于好了。
沈月娘也在这时候醒来，顿时觉得浑身轻松，看着面前四个最爱的人，她心头温暖，道：“就和你们说，我身子骨好，没事儿的，瞧把你们吓的。”
云靖笑的像个孩子一样，问：“饿了吧，我专门熬了粥。”说着他就盛来一碗，拿着勺子要喂沈月娘。
“我自己吃就行了。”沈月娘道。
“我喂你。”云靖舀一勺，送到沈月娘嘴前。
“瞧把你矫情的。”沈月娘把碗抢过来，她是真的饿了，一碗喝完，发了些汗，身子越发舒服了，道：“你们别看我，也去吃一点吧。”
“好。”云靖四人一起道。
吃完了暮食，天色也暗了下来，他们也不打算行路的，就坐在沈月娘跟前的火堆前闲聊。
“明日一早行路，中午就能到京城城门口了。”云靖道。
沈月娘道：“这么近了。”
“嗯，在这儿可以看到那边的火光。”云阳指着京城方向。
萤火虫一般的光点，点缀天边，云照道：“那就系京城叭。”
“对，那就是。”小黑注视着。
“那是什么？”云阳突然道。
云照定睛看去道：“系人，好多人，在骑马。”
小黑神色一凛。
云靖立马起身，一盆水将火堆熄灭，道：“走！”

第75章
沈月娘四人迅速起身。
云靖一只手抱起云照, 另一只手抓着沈月娘，朝树林里疾走。
小黑和云阳小跑着跟上。
沈月娘回头看一眼道：“我们的行李。”
云靖果断道：“都不要了。”
都是花钱又用心买的东西啊，沈月娘不舍但却知道生命更重要, 她便疾步随着云靖走。
几人在黑夜中，将树林中的树叶踩的沙沙作响，却不及远远近近的马蹄声清晰。
“他们已经到这儿了。”云阳道。
“嗯。”云靖脸色凝重地应。
沈月娘道：“他们会不会是保护小黑的？”
“嗬嗬”的数声惊慌的骡子叫声后, “砰”的一声, 什么东西重重倒地，几声轻微的“嗬嗬”声之后，再也没有了声响。
“是骡子！”云阳小声道。
沈月娘难过道：“他们把我们的骡子杀了。”
小黑握紧拳头。
云照趴在云靖肩上，向后看，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云靖面色凝重地得出结论道：“他们不是来保护小黑的，他们是来杀小黑的, 我们快走。”
沈月娘和云阳步子迈的飞快。
小黑紧紧跟着。
不过走了半刻钟，突然“嗖”的一声，一只箭羽破空而来，狠狠地扎到一棵树身上, 震落数片树叶。
云靖五人身形一僵。
“太子殿下。”一个男人声音响起。
云靖五人一起回头，火把突然燃起, 数个壮实的黑衣人出现, 各个身上都是一片杀气，很是骇人。
“参见太子殿下。”瘦高男人向前一步, 没有行礼，连语气也不见半分尊敬。
“什么、太子殿下？我们不造。”云照开腔。
瘦高男人道：“别装了。”
“就装。”云照道。
瘦高男人笑出声：“小娃娃有趣。”
“你米有趣。”云照想和瘦高男人多说两句, 拖延一下时间, 说不定保护派的人, 可以准时赶来救他们。
可是瘦高男人并不和他胡扯，目光缓缓地移到小黑身上。
沈月娘一把将小黑揽到身后。
小黑昂头看一眼沈月娘。
沈月娘声音微颤发问：“你们是什么人？”
瘦高男人并不理沈月娘道：“太子殿下，别来无恙啊。”
小黑抓着沈月娘的手：“婶婶，没关系，我有功夫的。”他向前走一步。
“可——”
“没关系。”
恰好这时候云靖把怀里的云照放下。
沈月娘赶紧拉住云照小肉手，依旧做出保护小黑的架式。
小黑望着瘦高男人，问：“你们是如何发现孤的？”
瘦高男人道：“太子殿下气质不凡，但凡出现，必然引人注目，想要发现，并不是难事。”
也是。
小黑虽然已经八岁了，但是他成长实在太慢了，和去年几乎没什么分别，所以看过他画像的人认出他，实属正常，他不疾不徐地说道：“那人许你什么？高官俸禄，金银财宝，土地良田，才子佳人？”
瘦高男人笑道：“怎么？太子殿下想加倍给在下？”
“有何不可？”小黑反问。
“太子殿下果然气势不同，只不过呢，晚了。”瘦高男人轻轻扬起手。
“当真要置孤于死地？”小黑问。
瘦高男人问：“不然呢？”
“你莫要后悔。”小黑冷冷说道。
瘦高男人一挥手：“射。”
如雨一般的箭，向小黑五人射来。
“躲开！”云靖大喝一声，搂着沈月娘和云照躲进树身后。
小黑拉着云阳适时躲到树后。
“咚咚咚”的箭羽尽数扎到树身上。
云靖提醒道：“小黑，阳哥儿，你们躲好。”
小黑和云阳一起应。
云靖护着沈月娘和云照，躲到一棵又一棵树身后，曲线向前走，小黑和云阳随后。
真是庆幸这片树林茂密，没有一支箭可以折线射人。
一群黑衣人射了半晌，毫无收获。
瘦高男人气恼道：“别射了，直接上！”
“是！”一群黑衣人应。
云靖五人心头一紧，迅速向前跑，跑着跑着，遇到一个大坑，云靖和小黑想也不想，将沈月娘、云阳和云照三人扔到坑的另一边。
三人摔趴在地上。
沈月娘赶紧扶云阳和云照：“有事吗？”
云阳和云照一起摇头。
三人回头看见云靖、小黑与黑衣人已经对打起来，他们没想到护送太子之路如此艰难危险，如今已经这样了，那就只能面对。
“我们、找援军。”云照道。
“走。”沈月娘拉着两个孩子向前跑：“记得城门的路吗？”
“记得。”云阳和云照一起道：“小黑说过。”
“好。”沈月娘应。
忽然一个黑衣人跑到了他们前方。
沈月娘三人一顿。
黑衣人笑问：“哪里跑？”
沈月娘护到云照和云阳身前。
云照从怀里掏出弹弓，包一个石子就往黑衣人脸上打去。
黑衣人蒙了一下。
云照立刻把弹弓交给云阳：“哥哥，你来。”他力气太小，没有任何杀伤力。
云阳一直跟着小黑早起练功，虽然练的不怎么样，但是比同龄孩子强一些，他拉起云照的弹弓，对着黑衣人的眼睛“啪”的一下。
黑衣人立刻捂着眼睛痛骂一句：“娘的！”
云阳拉起弹弓，“啪”的又是一下。
黑衣人两只手捂着两只眼睛，咒骂道：“他娘的兔崽子，敢打老子眼睛，老子今日弄死你。”他松开手，想要抓云阳，可他暂时睁不开眼睛，只能无能狂怒。
“哥哥真棒！”云照夸奖。
“嗯，我们走。”云阳没有恋战，急急道。
母子三人转个弯，继续跑。
不断有黑衣人冲过来。
云阳回头拉起弹弓“啪啪啪”地射，专往黑衣人眼睛打。
云照及时提供着小石子。
沈月娘带路。
母子三人配合的很好，在茂密的树林里七转八拐的，没有遭到黑衣人的毒手。
“弟弟，再给我小石子。”云阳道。
“米有啦。”进了清溪镇后，云照意识到处处都是危险，他没什么自保能力，便把他们日常玩的弹弓和小石子装上，以备不时之需，没想到需求量这么大。
云阳一愣。
“没有就没有了，我们快走。”沈月娘道。
忽然一个人摔倒在他们身边。
沈月娘惊呼一声。
云阳喊道：“爹。”
沈月娘和云照看清楚云靖的样子，胳膊和胸前多处划伤。
云靖浑身不觉，抓起地上的刀，一个翻身，站了起来，捅死一个黑衣人道：“我没事儿，快走。”
小黑这时候也被逼到了跟前。
五个人再次聚在一起。
沈月娘赶紧问：“小黑，你……”
“我没事儿。”小黑正色道。
瘦高男人又一次出现：“真顽强啊，带着三个废物，还能支撑这么久，太子殿下果然是太子殿下，云副将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你废物，你全家废物！”云照听到自己被骂废物了，当即生气反驳。
瘦高男人被骂的一蒙。
“辣么多人，还打不过我们，丢洗人啦。”云照道。
“你……”
“我要系你，我都不活啦，太丢人！”云照猜测暗杀小黑的有不少人，且分为很多支，而这个瘦高男人只是其中一支，可能是个自尊心强且虚荣的头儿，他便接着道：“你同僚造吗？他们要系造，肥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你，要笑洗啦。”
果然，这些话踩中了瘦高男人的痛处，他胸口起伏：“你……”
“你什么你，你个、废物鸡！废物鸡！废物咯咯哒。”
“给我！给我！”瘦高男人怒不可遏地指着云照道：“给我抓住中间那个小胖子！”
“抓不住我，气洗你！气洗、气洗你个废物鸡！”云照冲瘦高男人做鬼脸：“略略略。”
瘦高男人大吼：“抓住他！”
云照立刻朝小黑身后躲。
小黑握紧手中抢来的刀，眸中尽显狠厉。
一群黑衣人冲向云照五人。
小黑和云靖拼命砍去。
云照、沈月娘和云阳一边害怕，一边环顾着黑衣人，这么多的黑衣人，只有小黑和云靖两个人抵挡，根本抵挡不住，看情况也不会有救兵了，他们真的要死在这里。
“给我抓住那个小胖子！”瘦高男人没有忘记云照。
沈月娘一把抱住云照。
云阳也护着。
云靖和小黑更是抵挡着黑衣人。
眼看着云靖和小黑渐渐没有了力气，他们的小命都要交待在这儿了，忽然一支带火的箭羽，扎到黑衣人的胸口，当即燃烧起来。
黑衣人一边拍火一边大叫。
“太子殿下，末将救驾来迟了。”不知道哪儿传来的声音。
瘦高男人一愣，紧跟着道：“快！给我杀！”
黑衣人不再迟疑，挥刀向云照五人砍去。
一群大汉冲进来，护着云照五人，与黑衣人打斗起来。
“有人来救我们了。”沈月娘大喜。
云阳也开心：“嗯，我们不会死了。”
云照感觉自己拖延的很有效果，正正好好等来了救兵。
云靖松一口气，道：“走，我们躲到安全地。”
沈月娘应。
云靖带着沈月娘几人到一颗大树跟前：“就在这儿，我在这儿护着你们。”
云阳和云阳点头。
“谢天谢地，这下有救了。”沈月娘双手合十，先感谢一下上苍，然后转头道：“小黑，我们……”话语突然一顿。
云照和云阳顺着沈月娘的目光看去，什么都没有看到。
沈月娘赶紧左右环顾，然后问：“小黑呢？”
云照和云阳赶紧左右看，然后向缠斗的人影看，小黑个子小，动作灵敏，最是容易发现。
可是眼前一片混乱之中，并没有小黑的身影。
“小黑！”云照大喊一声。
没有人应声。
云阳紧张地问：“小黑去哪儿？”
“是不是被人抓走了？”沈月娘惊惶地问。

第76章
云阳大惊。
云照刚刚的呼喊声, 没有得到小黑的回应，料想必然是出了什么事情，呼喊已然无用, 他着急地四处寻找。
察觉到母子三人的异样，云靖回头问：“怎么了？”
沈月娘道：“小黑不见了。”
云靖骤然一怔。
云阳看到一个黑衣人向云靖挥刀，大声道：“爹！小心！”
云靖迅速回神儿, 一脚踢飞黑衣人, 靠近沈月娘母子三人，问：“怎么不见了？”
“不知道，明明刚刚都在一处的，他还保护着我们，所以我们到这边来时，以为他跟着过来了，可是他突然不见了。”沈月娘担心地问：“云靖, 小黑是不是被抓了？”
“不知道。”云靖思索着。
“万一被抓，小黑是不是——”沈月娘害怕的无以复加。
“别乱想。”云靖打断沈月娘：“我没有看到有人离开这儿，也没有看到小黑受伤，说明小黑还在附近, 应该是四周太乱了，小黑一时没有跟上我们, 藏在某个地方, 一会儿就出现了。”
“对。”云照安慰娘亲，也是安慰自己。
“没错, 小黑聪明又有功夫的。”云阳道。
沈月娘听到父子三人这般说，心里稍稍得到安慰。
“我们不要慌, 也不要喊, 这样他们就会以为小黑在我们这儿, 只顾着攻击我们，就忘了小黑的。”云靖道。
云照点头：“对对对。”
云阳道：“小黑一定没事儿的。”
沈月娘点头。
可是四个人心里都担心着小黑，一边抵挡着黑衣人，一边四处寻找着小黑，甚至去扒拉树林间的尸体，根本没有小黑的影子。
在他们焦急之时，忽然远处传来阵阵马蹄声。
“怎么又有马蹄声？”沈月娘问。
云阳道：“这次是谁？”
云照心下一紧，不会是瘦高男人的同伙吧？
云靖道：“好像是来杀小黑的。”
果然，一群人下马，和瘦高男人打声招呼，便凶悍地扑杀保护派的人，局面陡然扭转，保护派的人节节败退，保护着云靖几人道：“快撤，想办法带太子殿下逃走。”
云阳道：“可是小黑——”
云照伸手捂住云阳的嘴巴，既然暗杀派又来一队人，说明小黑没有落入他们之手，贸然让保护派知道小黑不见了，一定会引起慌乱，到时候小黑不管是伤是藏，都非常危险，他道：“哥哥，不要说。”
“对，不要说。”云靖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云阳和沈月娘一时没明白，但都听从云靖和云照的。
云靖道：“我们想办法离开。”
沈月娘拉着云照和云阳向树林外跑。
云靖和保护派的人一起保护着。
可是黑衣人实在太多了，一群人围住了云靖和保护，另一群人直接追沈月娘母子三人。
“娘，他们追来了。”云阳慌张道。
云照赶紧提醒道：“娘，不能、不能跑出树林。”没有一棵棵树阻挡，他们乱箭可以直接将她和娘亲、哥哥射成筛子。
沈月娘当即拉着两个孩子转弯。
云照到底是太小，一个没注意就摔倒了。
沈月娘拎着云照的胳膊，将他拽起来，继续跑。
云阳害怕的回头看一眼。
云照又摔了一跤。
沈月娘弯腰，一手把云照抱紧怀里，另一手拉着云阳，奋力向前跑，结果遇到一个浅坑，母子三人齐齐摔倒，沈月娘赶紧察看云照和云阳。
云照道：“娘，我米事儿。”
“我也没事儿，娘你怎么样？”云阳问。
“没事儿。”沈月娘道。
“还想跑去哪儿？”瘦高男人声音响起来。
沈月娘母子三人一起回头。
“太子殿下，还跑吗？”瘦高男人话刚落音，察觉到不对劲儿，拽过一根火把，往沈月娘母子三人面前一送，道：“少了一个人。”
沈月娘母子三人不说话。
瘦高男人定晴察看，少了太子，他四周环顾，没有发现太子的身影，问：“太子呢？”
“什么太叽？”云照问。
“小胖子，你们把太子藏起来了？”瘦高男人问。
“对呀。”云照道。
“说，藏在哪儿？”瘦高男人声音阴冷，仿佛是要吃了小孩子的恶鬼一般。
都到了这个地步，云照也不怕了，他听着不远处的厮杀声，估计暗杀派要胜了，他还是想救娘亲和哥哥……反派死于话多，他可以和瘦高男人多纠缠一会儿，说不定能出现奇迹，就算不能，他也活两辈子了，不亏，心思一定，他便开口道：“我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那我就杀了你。”瘦高男人道。
“杀就杀。”云照道。
“照哥儿。”沈月娘抱紧云照。
瘦高男人冷笑：“好，小小年纪倒是有种的。”
“就有种。”
瘦高男人一把将云照从沈月娘怀里拽出来，拎在半空中。
“照哥儿（弟弟）！”沈月娘和云阳惊慌大叫，却被其他黑衣人压住，动弹不得。
“小娃娃，我抓到你了吧。”瘦高男人说完，看向沈月娘和云阳道：“说，太子殿下在哪儿？”
“他们不造。”云照瞎编道：“只有我造，我藏的。”
瘦高男人狠狠地看向云照，不是亲眼所见，他真不相信一个屁大的孩子，可以做到这样从容不迫。
“我和太叽殿下、系兄弟，我把他藏起来啦，娘亲、哥哥他们都不造，只有我寄几造。”云照道。
“那你说，他在哪儿。”瘦高男人问。
“你放我娘亲和哥哥，我带你找。”云照道。
“哟，小家伙，不愧为云副将的儿子，这时候还能谈条件，你倒是成精了。”瘦高男人凉凉道。
云照道：“嗯，我说话算话。”
“我不放他们呢？”瘦高男人问。
“那太叽殿下、就跑啦。”
瘦高男人咬牙，他堂堂七尺男儿，居然会受一个小奶娃的胁迫，简直离谱，可是今夜是杀死太子的最好时机，错过了再没有机会，左右到处都是暗杀派的人，放了眼前的妇人和孩子，他们也活不了，便道：“放了他们。”
一个黑衣人道：“头儿，一个孩子的话，能信吗？”
“不然你能找到太子？”瘦高男人问。
黑衣人噤声。
瘦高男人道：“把他们放了。”
没了束缚的沈月娘，立刻就要扑过来：“照哥儿。”
云照转头道：“娘，你先走，我、我马上、到。”
“不行。”沈月娘怎么可能丢下小儿子。
云照也知道娘亲的爱意，他道：“找爹爹、救我。”
“阳哥儿，你去。”沈月娘让云阳走。
云阳看看娘亲，看看弟弟，到底是顾全大局，快步朝树林里跑去。
树林里的人都死的差不多了吧，瘦高男人根本就不在意云阳跑开，道：“小娃娃，你娘不愿意走的。”
云照道：“哼！”
“你哼什么，快说，太子殿下在哪儿？”瘦高男人已经没了耐心。
云照道：“你放、我下来。”
“你耍什么花招！”瘦高男人拔高声音。
云照道：“我带你找呀。”
瘦高男人这才放下云照。
云照立马扑向沈月娘怀里。
“照哥儿。”沈月娘紧紧抱着云照。
“走，去找太子殿下。”瘦高男人道。
“娘，我们找太叽殿下。”云照乖乖地拉着沈月娘向前走。
沈月娘小声问：“你知道小黑在哪儿吗？”
“造。”云照答的干脆。
瘦高男人道：“小娃娃，你敢耍花招，我杀死你们。”
云照道：“我辣么小，耍不了呀。”
“快走。”瘦高男人催促。
“我小，我走不快。”云照道。
“你再——”瘦高男人刚想放狠话，忽然感觉脚底一阵震颤，其他黑衣人也感受到了，他问：“怎么回事儿？”
“好像是一队人马过来了。”一个黑衣人道。
“什么人马？”瘦高男人问：“我们的人马？”
“可能、可能是朝廷的人马。”不然不可能这么整齐有素。
瘦高男人大惊：“朝廷？朝廷人马怎么会这时候出来，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在这个时候调动那么一大堆人马？”
一个黑衣人道：“太子？”
“太子！”瘦高男人目光阴毒地望向云照：“敢耍我！”
“娘，快跑！”云照拉着沈月娘就跑。
沈月娘知道云照跑不快，一下将云照抱起来，向树林里跑去，瘦高男人道：“抓住他们！”
黑衣人立刻去追。
沈月娘拼了命的跑，到底是刚生过病，片刻就没了力气。
黑衣人伸手抓住了沈月娘的肩头。
沈月娘大骇。
忽然一把刀飞过来，直直扎到黑衣人的胸口。
沈月娘和云照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小黑从漫天火把中走出来，风尘仆仆中带着摄人的气魄：“小黑。”
“婶婶，照哥儿。”小黑赶紧跑过来。
身后黑压压的皇城将士冲向瘦高男人。
瘦高男人脸色大变。
沈月娘和云照只看着小黑：“你去哪儿了？”
小黑内疚道：“我进城了，害婶婶担心了。”
沈月娘看着如白昼一般的火光：“这些兵，是你带来的？”
“嗯。”小黑点头。
沈月娘看到乌泱泱的将士，道：“你怎么带这么多兵？”
“我是太子啊。”小黑微笑道。
“我是说，你怎么跑进城的？”沈月娘问。
小黑小声道：“我偷偷骑马去的。”
“你……”沈月娘还想问一些具体的事情，可是周围都是将士，暂时也不方便说，便道：“好好，你没事就好。”
“娘！”云阳的声音传来。
“月娘，照哥儿。”云靖也喊。
“娘！”云阳一把搂住沈月娘的腰，他快吓死了，害怕娘和弟弟有个三长两短。
云靖直接抱住沈月娘母子三人，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沈月娘想伸手搂小黑，顾忌小黑的身份，到底没有伸手。
小黑知道从今日起他不仅仅是小黑，更是大庆朝的皇太子，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看着他们一家人完好，眼神柔和道：“婶婶，你们辛苦了，先进城休息休息。”
沈月娘点头。
“你捏？”云照问。
小黑温和道：“我处理一下事情，马上就来。”
云照道：“好叭，你快点过来。”
小黑点点头，然后道：“来人，护送云副将一家进城。”
“是。”队伍中立马有人应。
云照一家人跟着士兵朝树林外走。
小黑的温和立马消退，周身锋利的寒意，凉凉看向前方。
将士们押着数十个黑衣人走过来：“太子殿下，蒙将军，所有行刺之人都已抓获。”
蒙将军行礼道：“请太子殿下处置。”
小黑目光缓缓扫了一圈，落在瘦高男人身上，不疾不徐地出口问：“后悔吗？”
明明太子殿下还是太子殿下，可是现下，瘦高男人莫名地感到胆寒，他骤然想起来傍晚时，太子殿下说的那句“你莫要后悔”，心里更怕了，可是他强撑出好汉的模样，道：“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好，那便刮了你。”小黑漫不经心地说道。
瘦高男人一惊，面上当即没了血色。
小黑不再看他，转而道：“其他人……杀光。”
所有黑衣人皆是一怔。
蒙将军也是一愣：“太子殿下，得留些活口。”
“他们不配当活口。”小黑转身就走。
蒙将军活了半辈子，跟过先皇，如今侍奉今上，他没有和太子接触过，一直觉得太子就是个平平凡凡的皇子，却没想到太子是最具先皇的帝王风范，心中不由一肃，当即郑重应道：“遵命！”接着吩咐下去，然后跟随太子离开。
太子小黑来到云照一家跟前。
“小黑。”云照唤一声。
小黑像个普普通通的小孩子一样小跑到云照面前，露出浅浅的笑容：“照哥儿。”
蒙将军怀疑自己眼花似的，当即狠狠眨两下眼睛，依旧看到太子殿下笑的人畜无害，哪有刚刚半分肃杀的模样。
“小黑，你受伤米？”云照问。

第77章
“没有, 你呢？”小黑问。
“我也米有。”云照道。
小黑放心了。
“阔系，爹爹受伤啦，快点进城叭。”云照急急地说道。
小黑转眸看见旁边的云靖, 捂着胸口，鲜血渗出指缝，他立刻道：“回城！”
恰好这时候车舆已经绑到了马背上。
小黑和蒙将军扶着云靖上车舆。
沈月娘、云照和云阳跟上。
小黑抬腿欲上。
“太子殿下, 你不骑马？”蒙将军问。
“孤坐车。”小黑回道。
“可、这车太小了。”
“无碍。”小黑径自进了车舆。
蒙将军愣了愣, 这个太子真的和其他皇子不一样，能屈能伸，做事果断，他不由得就应了，然后道：“出发。”
小黑已经坐定。
云靖想到刚刚小黑过来，他忘了行礼，现下便要行礼。
“叔叔, 没有外人，不要客气，当我是小黑。”小黑出声。
云靖只好坐定。
“叔叔，感觉如何？”小黑询问。
太子殿下可以不讲规矩, 云靖却还是要守一些，道：“回太子殿下, 末将没什么大碍。”
“好, 再忍一忍，一会儿到了蒙将军府医治。”
云靖惊讶：“到蒙将军府？”蒙将军虽然刚刚五十岁, 但是历经两朝，战功赫赫, 是很多人敬重的大人物, 也是他敬重的大人物, 没想到有一天可以到蒙将军府医治。
“对，蒙将军府那儿比较安全。”小黑说道。
“会不会打扰到他们？”沈月娘问。
“不会。”小黑语气笃定，看向沈月娘：“婶婶，可有受伤？”
“我没有。”沈月娘道。
“阳哥儿呢？”小黑望向云阳。
云阳摇头：“我也没有。”
可云靖一家四口形容实在狼狈，小黑还是道：“一会儿到蒙将军府，都检查一番。”
云靖也担心媳妇和孩子受伤，点头：“多谢太子殿下。”
“本来……”小黑想到进京之路艰难，没想到这样艰难，自己差点丢了性命不说，连累云照四人陷入危险的境地，心里十分内疚：“本来也是我害你们受伤了。”
“不系你，系坏人。”云照道。
云阳点头：“没错，你什么都没做，是他们追着我们杀的。”
云靖道：“就是。”
沈月娘道：“不要内疚。”
云靖父子三人点头。
小黑听的心头温暖，他真的是上辈子做了天大的好事，这辈子才碰到这样美好的一家人，他点头：“嗯。”
“而且你带来的将士们救下了我们。”沈月娘又补充一句。
“对，‘哗’一下，就把他们、打倒啦。”云照道。
云阳好奇地问：“小黑，你是什么时候去找蒙将军的？”
“在保护派的人出现时。”小黑回答。
“怎么不和我们说一声？”云阳问。
“我怕打草惊蛇。”小黑坦诚地向他们解释道：“当时，我想我的身份彻底暴露了，暗杀派取我的性命唯一机会就是今夜，他们必然会倾尽所有力量，所以猜测他们还会有后续力量补充。”
“你猜对了，后来又来一波人。”云靖道。
小黑点头：“所以我趁着所有人不注意，逃出小树林，寻一匹马，拿着我的玉牌，进了京城，找到蒙将军，迅速调集骑兵，前来支援。”
“好厉害。”云阳听的惊呼。
云靖不得不佩服小黑的脑子。
沈月娘觉得她和云靖的脑子加一起，都不如八岁的小黑。
云照关注点有些偏：“你会骑马？”
“嗯，我不会走路，便坐到马背上了。”
云照问：“那你骑马很厉害？”
“还行，以后我可以教你。”小黑笑道。
“好呀好呀。”云照答应。
“照哥儿。”云靖喊一声，想提醒云照注意身份。
云照看一眼云靖也不说什么，恰在这时候，听到一个男人凄厉的尖叫声，似乎受到什么极刑一般，他听的毛骨悚然。
沈月娘也向云靖跟前缩了缩。
云阳有点害怕问：“什么声音？”
云靖道：“应该是在审问活口。”
沈月娘道：“那怎么叫这么惨？”
“不惨不会招。”云靖解释着，身上却起一层鸡皮疙瘩。
小黑面上没有一丝波澜，推开车窗道：“快点。”
“是。”有人应。
车舆速度加快，转眼间进了城门，再也没有听到凄厉的惨叫声，不一会儿，车舆缓缓停了下来，小黑先下来车子，扶着云照一家下车。
云照一家子站定，一抬眼看到就是一个极大极宽阔的朱色木门，借着灯光，缓缓抬头，气派的“将军府”三个字映入眼帘。
真阔气啊！
“太子殿下，请。”蒙将军道。
“我们走。”小黑出声。
云照一家回神儿，跟着小黑走，可是他们从来不曾见过这样高大上的府邸，什么桃源镇衙门什么天香酒楼都不够看的，所以他们走路都踉跄了一下，云照更是直接摔趴在门槛上，又发出“嗷叽”一声。
“照哥儿。”小黑赶紧去扶。
云照扒拉着小黑站起来道：“门槛太高啦。”
“没事儿吧？”小黑问。
“米事儿。”
“蒙将军。”小黑唤一声。
“在。”蒙将军立马行礼。
“劳烦你抱一下照哥儿。”
“是。”
“这可使不得使不得。”云靖和沈月娘连连道。
可是蒙将军已经抱起了云照，小小的，软乎乎的，暖暖的，他笑道：“没关系，老夫也许久没有抱小孩子了，抱一抱没事儿。”
“他重。”沈月娘小声道。
“不重，胖胖的，有福气，看，长得多好看。”蒙将军笑起来，不像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到像个和蔼可亲的老头。
“我脸脏。”云照插话进来道。
“不脏。”蒙将军道。
“脏，我脸干净啦，我肥更好看！”云照道。
“……”原来小家伙是这个意思啊，蒙将军忍俊不禁：“好，我们进去再洗一洗。”
“嗯。”云照点头。
“走吧。”小黑出声。
一行人跟着蒙将军来到一处院落。
一男一女两名大夫也随之而来。
小黑发话：“给云副将和云夫人检查一下。”
两名大夫应。
女大夫看向沈月娘道：“云夫人。”
沈月娘有些犹豫。
“婶婶，莫怕，去吧。”小黑说道。
沈月娘这才跟着女大夫离开。
男大夫开始给云靖看伤。
小黑转头见蒙将军还抱着云照，道：“蒙将军，可以把照哥儿放下了。”
抱的太舒服了，蒙将军这才意识怀里有个小胖娃，便将云照放下，身上一空，感觉有些不适应，还想再抱一抱。
云照站定，看向云靖。
云靖的衣裳已经脱去，身上横七竖八刀伤，刀刀冒血，看上去极为可怕。
云阳心疼道：“爹，疼吧？”
“不疼，爹可是很厉害的，这点伤就跟蚊子咬一样。”云靖说完便“嘶”一声。
“爹又吹牛。”云阳道。
“吹一吹，没什么的。”云靖笑。
小黑出声问：“云副将的伤如何？”
男大夫道：“回太子殿下，伤口很多，好在不深，且血已经凝住，好好养一养即可。”
小黑等人松了一口气。
云靖道：“包扎快一些，不然孩子娘看到了，又难过了。”
男大夫道：“好。”
刚刚包扎完毕，沈月娘回来了。
云靖开口问：“月娘，如何？”
“我没什么事儿。”沈月娘道。
“有几处破皮。”女大夫如实道。
“哪儿破皮了？”云靖问。
沈月娘道：“只是膝盖和手心，没什么的，你呢？”
“我也没事儿。”云靖笑。
沈月娘也放心了，道：“给孩子们检查一下吧，小黑。”
小黑说道：“孤无事，给照哥儿和阳哥儿检查吧。”
女大夫正好有空，便看向云照。
云照立刻抱紧小身子。
沈月娘不解地问：“干什么？”
云照道：“不让她检查？”
“为何？”
“她系女的，我系男的。”
女大夫差点没忍住笑。
沈月娘无奈：“你才多大，还知道男女有别了？”
小黑笑道：“那就等男大夫。”
没一会儿，男大夫给云靖穿上整洁衣裳，交待了注意事项，给云阳检查了几处破皮和青紫后，就脱云照衣裳。
“不要看，不要看。”云照抱着自己胖胖的小身子道。
小黑看向蒙将军等人道：“你们都出去吧。”
屋子里余下熟悉的家人和一个男大夫。
男大夫脱掉云照的衣裳，平日里白白胖胖的小身子上青一块紫一块，多处破皮冒血。
沈月娘惊呼一声：“怎么伤这么多？”
云靖也吓了一跳。
小黑冷着脸道：“你不是说，没受伤吗？”
“受伤了吗？”云照一眼看到膝盖擦破皮了，他在小树林里神经一直紧绷着，真没感觉到疼痛。
云阳道：“弟弟摔了很多跤，还被那个坏男人拎起来。”
小黑忽然觉得剐了那个男人真是便宜他了。
“没事儿没事儿。”男大夫安慰：“是破皮，擦擦药，恢复很快的，不要担心，小孩子平日里磕磕碰碰也是正常。”
“没错没错。”云靖附和。
沈月娘心疼的不得了。
云照道：“米事米事。”
男大夫道：“对对对，洗洗澡，擦上药就行了。”
“再煮点宁神安眠的药给他们。”小黑发话。
“是。”男大夫应。
沈月娘、云阳和云照一番沐浴，涂上药，算是安心下来。
将军府备了夜宵。
真丰盛！
云照两眼发光。
沈月娘道：“小黑，过来吃。”
小黑回道：“我不用了。”
云照转头问：“你不看病，不洗澡，也不用饭，你要干嘛？”
“我要回宫了。”小黑回道。
云照一家顿时愣住。
沈月娘问：“现下就回？”
小黑点头。
“不能明日回吗？”
小黑不说话。
云靖道：“太子回来，肯定要第一时间见陛下的。”
沈月娘母子三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他们日思夜想地想要把小黑送回家，小黑真的回家了，他们是那么的不舍。
“婶婶，叔叔，阳哥儿，照哥儿，我会过来看你们的。”小黑目光扫过四人，语气笃定地说道。
沈月娘道：“好歹吃点东西。”
小黑摇头。
云照从桌上拿一块糕点，塞到小黑手中：“路上吃。”
小黑一下笑了：“嗯。”
蒙将军道：“走吧。”
小黑深深地看云照一家一眼，然后转身，每走一步，脑中回想的都是他在桃源镇过去一年多的种种。
云阳在树叶里追着他跑，云照突然将他压在树叶里，饥饿过度的他无法推开云照，他以为自己要死了，结果却是一段平凡又不平凡的生活。
沈月娘带他看病，云阳喂他吃饭，云照带他玩，李元奇、金宵、郝一淼、朱奶奶、汪奶奶、李爷爷、郝爷爷、文姐儿、唐世俊、林捕头等等都是那样简单、真诚和温暖，他本想一辈子在那个小镇子渡过。
可是他不能……如今他回来了，他必须走上那个位置，才能保护所有的一切。
他缓步走出院落，越走越快，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毫不惜力地往脖子上划了一刀，顿时血流出来。
他扔掉短刀，抹了一把血，狠狠地攥紧玉牌，然后来到将军门口，翻身上马，看一眼将军府：“蒙将军，好好照顾云副将一家。”
“太子殿下放心，家眷会全心全意照料。”
“走。”一扬马鞭，马儿急驶起来。
蒙将军随后。
数匹马只在皇宫门口，稍稍停顿一下，便急驶进皇宫，一声尖细的“太子殿下回来了”，便在皇宫中传开。
正搂着妃嫔入睡的宣隆帝不耐烦地睁开眼睛，分辨出来太监汇报的内容，一个惊醒。
“陛下。”妃嫔软绵绵地起身。
宣隆帝随意披一件外衣，大步走到殿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太子殿下和蒙将军，他唤一声：“明肃。”
小黑抬眼。
宣隆帝看到的是一张脏兮兮的小脸，还带着血，接着目光落在小黑受伤的脖颈上：“明肃，你……”
小黑艰难地张嘴，一句话没说出，一下子晕倒。
“明肃！”宣隆帝倏地上前，一把抱起谢明肃，大喊：“传太医，传太医！”

第78章
苏太医急匆匆进了承明宫偏殿。
“不要行礼了, 快来看看太子。”宣隆帝道。
“是。”苏太医迅速来到谢明肃跟前，开始把脉。
“如何？”宣隆帝焦急地询问。
“陛下稍等。”苏太医仔仔细细地探查着，脉搏清晰, 规律有力，好得不得了，可太子殿下明明晕倒了啊, 他重新打量太子, 微白的脸色，颈间的伤，破烂的衣裳，上面沾着点点血迹，又是深夜回归，必然是经历了一场厮杀，可他不敢说, 便问：“敢问太子经历了什么？”
宣隆帝喊道：“蒙将军。”
“是。”蒙将军向前一步，叙述今夜太子殿下突然上门，然后一起到小树林围剿黑衣人的事情，再平淡的细节, 也被他说的中气十足，气势惊人。
宣隆帝听的胆战心惊。
苏太医一愣一愣。
宣隆帝赶紧道：“快, 快, 再检查一下太子的伤势，全身都检查一遍。”
“是。”苏太医脱了谢明肃衣裳, 忽然什么东西落地上。
“这是什么？”宣隆帝问。
“回陛下，这是微臣家中的点心。”蒙将军认出地上的点心, 赶紧行礼解释道：“太子殿下着急进宫面见陛下, 水米未进, 那云副将小儿子云照，担心太子饿着，便塞了一块点心给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一直没来得及吃。”
宣隆帝听的心里感动。
苏太医将点心捡起来，放到一旁。
宣隆帝和蒙将军立刻看到谢明肃瘦瘦的小身板上，有各种青紫、破皮和刀伤，其中最醒目的当属颈间一刀，稍稍偏一些，小命便不保。
宣隆帝倒抽一口凉气。
蒙将军问：“苏太医，太子殿下这情况……”
苏太医这才得出结论道：“太子殿下是受惊过度，身体疲乏，失血过多，才导致昏迷不醒，待卑职写个方子，伺候太子服下，好好调养即可。”
“快去。”宣隆帝道。
“是。”苏太医匆匆离开。
宣隆帝目光落向谢明肃一只沾着血污的小手上，好像紧紧攥着什么东西，他上前一步，想要拿出来，可是谢明肃小手突然又握紧了几分，迷迷糊糊唤：“父皇……父皇……”
“明肃，是父皇。”宣隆帝道。
谢明肃的小手松了松。
宣隆帝轻易地打开谢明肃的手，看到沾着血渍的玉牌，想到了当年谢明肃拿到这枚御赐玉牌开心，那时候奶声奶气地说“父皇，儿子定好好护着它”，这孩子做到了，他望着浑身脏污的谢明肃，心里一阵内疚，握着谢明肃的手，道：“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谢明肃安然睡着。
宣隆帝突然厉声道：“传令下去，严查刺杀太子之人！”
“是。”有人应。
“蒙将军。”宣隆帝道。
“好好照顾云副将一家，待太子醒来之后，再行封赏。”
“是。”
“你先回去吧。”宣隆帝道。
“微臣告退。”
蒙将军看一眼昏睡的太子殿下，他不记得太子殿下脖颈受伤了啊……可能兵荒马乱的时候没注意，他暗恼自己失职，幸好幸好太子殿下没事儿，不然他真是对不起先皇啊，不再多看，他转身离开了承明宫。
宣隆帝坐在床头守着谢明肃。
没一会儿苏太医进来，先给谢明肃擦了身子，处理了伤势，出去端了一碗药进来。
“你扶着太子，朕来喂。”宣隆帝拽掉身上的外衣，接过药碗。
苏太医愣了一下，转而想到宣隆帝似乎对每个皇子公主都挺好，可是却又没有为皇子公主做过什么，如今太子伤成这样，定是戳中了舐犊之情，才愿意亲自喂药，他便小心翼翼地扶起谢明肃。
“明肃，父皇喂你吃药。”宣隆帝将勺子送到谢明肃嘴边。
谢明肃没动。
苏太医提醒道：“陛下，你将勺子稍稍倾一下，药汁流到太子殿下嘴缝，他才会自动吞咽。”
宣隆帝依言而做。
谢明肃吸了一口药汁。
宣隆帝继续喂。
谢明肃继续吸。
“太子殿下向来不爱喝药，定是因为陛下喂药，他才喝的这般干脆。”苏太医本是句奉承之语。
宣隆帝却当了真，叹息道：“明肃对朕是有心的。”
“定然如此。”苏太医道。
宣隆帝缓了缓心中翻滚的情绪，道：“让太子好好睡着，明日再和皇后、皇太后说。”
“遵命。”苏太医应一声，见宣隆帝没有要走的意思，他便提醒道：“陛下，夜已深，龙体为重，卑职会好好照顾太子殿下。”
宣隆帝看一眼谢明肃，道：“罢了，左右是在朕的偏殿，朕明日一早便来看他。”
“恭送陛下。”苏太医道。
宣隆帝转身出了偏殿。
贴身太监拿着外衣，急步跟上。
苏太医松一口气，继续给谢明肃把脉，免得有所遗漏。
谢明肃眉头蹙了一下，翻个身，顺势将手抽回来。
“太……”算了，左右脉象平稳是好事儿，苏太医也不再确认，他给谢明肃盖好了被子，稍微收拾一下，走了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远，谢明肃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华丽精细的幔纱，却想念桃源镇粗糙的蚊帐、路上的帐篷和车舆。
不知道照哥儿他们住在将军府习惯不习惯，而此时，云照一家人睡到一张大床上，也想念着谢明肃。
“不知道小黑用饭了没。”沈月娘道。
“应该用了。”云阳道。
“皇宫不缺饭。”云靖道：“既然蒙将军说太子殿下已经安全见到陛下了，那么衣食住行用都不用发愁了。”
“皇宫饭、好吃吗？”云照问。
“你就关心吃。”沈月娘捏着云照的小肉脸。
“我也关心睡啊。”云照道。
云阳道：“是啊，死乞白赖地缠着娘亲，要和娘亲一起睡。”
“之前都不愿意和娘亲睡的。”沈月娘笑道。
云照道：“娘亲害怕，我陪娘亲。”本来蒙将军是给他们安排三间屋子，娘亲爹爹一间，哥哥一间，他一间，可是他想到娘亲今日受惊过度，怕她晚上惊醒，担心他和哥哥，要到另外两个屋子探看，受风寒又要发热，所以就缠着睡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也安心一些。
“是，娘亲害怕，要照哥儿陪。”沈月娘笑着在云照肉肉嫩嫩的小脸上亲一下。
云照咯咯笑。
云靖、沈月娘和云阳听着便笑了。
气氛十分轻松，沈月娘却是突然感叹：“终于把小黑送回家了，还真舍不得。”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泪光。
“以后他就是太子，不要小黑小黑地叫了。”云靖道。
“可他叫什么名字？”从得知小黑是太子殿下之后，一家人不敢说关于小黑的任何事情，唯恐一不小心，泄漏了秘密，为小黑带来巨大的危险。
“他叫谢明肃。”云靖道。
“谢明肃。”沈月娘轻轻念一句。
“据说是先皇给他取的，清明严肃，也有‘为政明肃，豪强惮之’之意。”这些都是云靖从军时听到的，他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好听。”云照道。
“那什么名字好听？”云阳问。
“小黑好听。”云照道。
“不得无礼，照哥儿，你下次见到小……太子殿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没大没小，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即便他不在意你的无礼，其他人看在眼中，也会记住，万一上报给皇后娘娘、皇太后和陛下，定会重重处罚你。”云靖说得极为认真。
“造啦。”云照道。
“不过也不用担心，以后我们和太子殿下接触的应该就少了。”云靖道。
沈月娘心间顿时失落。
没一会儿一家人又转移了话题，聊了一会儿，各自睡去，可能是一家人睡在一起，所以晚上睡的都很好，第二日早上，云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习惯性地喊：“小黑，小黑，我醒啦，给我穿衣裳呀。”
“弟弟。”云阳走进来。
云照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自己是在将军府，与此同时正在承明宫偏殿里睡着的谢明肃，缓缓睁开眼睛，没有看到云照白嫩嫩的小肉脸，又转个身，还是没有看到。
骤然间意识到自己回宫，他面色一肃，缓缓地坐了起来。
“太子殿下醒了。”太监及时出现。
苏太医也在这时候出现，絮絮叨叨把昨晚宣隆帝做的事儿叙述了一遍，才问：“太子殿下感觉如何？”
“还有点头晕。”谢明肃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是正常情况，再养一养就好了，不知太子殿下现下能否下床？”苏太医问。
“能。”
“那便好，太后和皇后娘娘得到太子殿下回来的消息，一早便来看了。”苏太医道。
谢明肃眸光一沉，问：“她们在哪儿？”
“正在殿外等着。”
“好，孤去见他们。”谢明肃掀开被子，抓着衣裳的手一顿，接着伸手双臂，由太监穿衣，净面漱口之后，缓缓步出屋子，来到殿内，一眼看见了坐在上头的皇太后和皇后娘娘。
“皇兄。”皇后娘娘椅子后面探出一颗小脑袋，然后站了出来，是个三四岁的小孩子。
谢明肃直接无视，俯身给皇太后和皇后行礼：“明肃见过皇祖母，母后，皇祖母万福，母后金安。”
“起来，来哀家这，让哀家看看。”太后道。
谢明肃走向太后。
太后一眼看到谢明肃脖颈上的伤疤，顿时心疼道：“明肃受苦了，都怪皇祖母，都怪皇祖母没有护住明肃。”
“皇祖母莫要自责，是叛军的错。”谢明肃道。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太后轻轻搂一下谢明肃。
谢明肃没有回应。
太后道：“让你母后看看你，这一年多来，她很是挂念你。”
谢明肃走到皇后面前：“母后。”
皇后望着谢明肃问：“刚才你弟弟唤你，你没有听到吗？”

第79章
“听到了。”谢明肃道。
“听到了, 便是这样无视？”皇后面色严厉地问。
太后闻言蹙眉，但也没说什么。
谢明肃转头看向六皇子谢明澄：“皇弟。”
谢明澄顿时露出太阳花一般的笑容，亮晶晶的眼睛里, 尽是喜悦和崇拜：“皇兄，你回来了。”
谢明肃面无表情地点头。
皇后语气缓了缓道：“听说很多人追杀你。”
谢明肃回道：“是。”
皇后上下打量谢明肃，然后道：“这次算你命大, 下次不要乱跑了。”
“是。”
皇后不再说什么。
谢明肃也不说话。
殿中一派安静。
太后开口道：“明肃, 刚从外面回来，身子还弱，就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儿，过几日再说，哀家和你母后也不打扰你了。”
“恭送皇祖母，恭送母后。”谢明肃行礼。
“嗯, 皇后，走吧。”太后起身。
皇后也跟着起身。
谢明肃微微垂首，余光中瞥见二人从身边经过，他微微侧首, 看见皇后亲昵地拉着谢明澄的小手……曾几何时，他希望母后也能这样拉着他一次, 如今他已经不再需要, 他缓缓直起身子，朝承明宫正殿走去。
“太子殿下稍等, 陛下正在议事。”太监道。
“孤便在这儿等候。”谢明肃道。
“是。”太监应。
“是太子吗？”殿中响起宣隆帝的声音。
“父皇，是儿臣。”谢明肃应。
宣隆帝的声音传出来：“进来吧。”
谢明肃走进殿中。
端王爷等臣子见到他, 先是一愣, 似乎都没想到失踪一年多的太子真的回来了, 接着一起行礼。
“皇叔不必客气。”谢明肃回礼。
“好了，皇弟，你们若无事，先回去吧。”宣隆帝道。
“是。”端王爷等臣子正好离开。
“明肃，身子如何？”宣隆帝赶紧走过来问。
“父皇，儿臣好多了。”谢明肃道。
宣隆帝瞧着谢明肃的脸道：“脸还白着呢。”
谢明肃并不辩解。
觉得他精神头还不错，宣隆帝便又问：“见着你皇祖母和母后了吗？”
谢明肃回道：“见着了。”
“她们一直很关心你。”
“父皇更关心儿臣，听苏太医说，父皇昨夜亲自喂儿臣吃药，又陪儿臣至深夜。”谢明肃看向宣隆帝道。
宣隆帝轻轻叹一声，道：“明肃无需感动，这是父皇应该做的，先前父皇对你做得太少了。”
谢明肃并没有感动，但还是做出感动的样子：“父皇……”
宣隆帝十分受用，指了指桌椅，道：“坐，和父皇说一说，这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
谢明肃坐下，简单扼要地叙述这一年多的事儿。
“是云副将的两个儿子先发现你？”宣隆帝问。
谢明肃道：“是。”
“云副将一家是心善的，这一年多来，你受苦了。”
“能够见到父皇，过去一切都不觉得苦了。”谢明肃说完，突然“嘶”了一声。
宣隆帝连忙紧张地问：“是不是扯到伤口了？”
谢明肃故意捂着脖颈，抿了抿嘴，道：“没什么。”
“不用逞强，朕知道你身子情况，你先回东宫好好修养，稍后朕会让人整理一年多来的重要事件，送到你宫中，你闲时看一看，切莫累着自己。”宣隆帝真心实意地说道。
谢明肃应：“是。”
“痊愈之后，再行学习和处理事务。”
“儿臣遵命。”谢明肃行礼。
“回去吧。”
谢明肃向宣隆帝行一礼，离开承明殿，坐上步辇，回到东宫，一进宫门，就看到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等人已经等候：“恭迎太子回宫。”
谢明肃道：“起来吧。”
“太子殿下。”太师等人眼含泪光，他们陪伴太子几年，担任教育和保护太子的责任，太子好，他们才能好，太子不好，他们也不好。
这一年多来，他们时时担心太子之位易主，到处找关系稳住，可是迟迟不见太子回来，他们几乎到了绝望地步，现下太子突然回来了。
“孤无事。”谢明肃道：“备水备膳吧。”
“是。”
谢明肃沐浴用膳之后，躺坐在寝宫床榻上，听着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和少保六傅说着东宫里外一年多来发生的事情。
没一会儿，宣隆帝派人送来大事记录，他低头翻看着。
“殿下，你还有伤在身，不如歇息吧。”太傅提议。
“无事，功夫课先缓一缓，经史课安排上。”谢明肃道。
六傅向来知晓谢明肃学习能力极强，可是现下谢明肃身子……罢了罢了，左右是经史课，他们也便按照从前的课程，在寝宫中给谢明肃讲课，悄悄地减少了知识量。
谢明肃敏锐地听出来了，道：“太师不必如此，孤的身子孤清楚。”
一年多不见，太子殿下不但没有荒于学业，似乎有了全方位的提升，六傅惊叹的同时，老老实实地按照以前的强度传授。
一直传授至夜深。
六傅离开。
谢明肃自我消化一番，躺到床上，再次想起云照一家，感觉周遭微凉，心里面凉凉的，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睛入睡，次日一早，他分别给宣隆帝、太后、皇后请安。
回到东宫，就有大臣以探病为名上门，他便以身子不适拒绝，继续与六傅学习各种知识，就这样过了五日，他对宫里宫外的事情都有了一个深刻的了解，他再次给宣隆帝请安，顺势提出出宫要求。
“你要出宫？”宣隆帝问。
“是，儿臣想去蒙将军府，看看云副将一家。”谢明肃直言道。
宣隆帝不放心地问：“可是你的身子如何了？”
“儿臣身子已经痊愈。”本来也没什么事情，全是装的。
“当真？”
“儿臣不敢欺瞒父皇。”
宣隆帝上下打量谢明肃。
谢明肃接着道：“儿臣在和云副将一家相处一年多来，在他们身上感受到了最质朴的父子之情、母子之情、兄弟之情，获益良多。”
“嗯，你皇祖母也说，你这次回来之后，懂得不少。”宣隆帝也感觉到谢明肃似乎更喜欢他这个父皇了，这大概就是在云家学的吧，这是一件好事儿，他道：“本来朕想要立刻赏赐云副将一家，可想到他们救的是你，这事须得你来赏赐才比较妥帖，你要赏他们什么？”
“待儿臣去蒙将军府看一看，才能知晓。”
宣隆帝也松了口，道：“千万注意安全，你这一失踪，朝堂震动，从蒙将军回来之后，须得在各处露面才行。”
谢明肃道：“儿臣遵命。”
“去吧，多带些侍卫。”
“是。”
谢明肃离开承明宫，沉稳的步子，倏地变得轻快，他回到东宫，稍微拾掇一下，忽然看到桌上样式各异的点心，嘴角轻轻一扬，道：“拿个食盒过来。”
“是。”太监迅速送来一个食盒。
谢明肃一块一块地往食盒里装点心。
太监出声道：“太子殿下，奴婢来吧。”
“孤自己来。”谢明肃将食盒装满，拎着朝外走。
忽然一颗小脑袋从门口探出来：“皇兄。”
又是谢明澄。
谢明肃理也不理，抬步跨过门槛。
“皇兄，你要出门呀，皇兄，你去哪里呀？”谢明澄追了几步，没有追上，也没有得到谢明肃的丝毫回应，他抠着小手指，委屈巴巴地说道：“皇兄你又不理我。”
“六皇子，我们回去吧。”宫女劝道。
“不回去。”谢明澄有些生气。
“一会儿皇后娘娘找不到你，会生气的。”
谢明澄赌气道：“生气就生气。”
“可是，皇后娘娘若知晓六皇子来找太子殿下，她定会生太子殿下的气。”宫女说重点。
谢明澄闻言，愣了一下，转身朝皇后寝宫跑去。
谢明肃适时回头看谢明澄一眼，步子未做停留，带着一群侍卫，很快出了皇宫，直直来到蒙将军府。
一下马，众人皆是下跪，他胡乱说一句“起来吧”，急急地朝云照一家所在的院落走去，一眼看到云照一家四口，脑袋凑在一起看书。
“这是什么字？”沈月娘问。
“这是什么来着？”云靖挠后恼勺。
云阳问：“爹爹，你也不认识？”
“我认识。”云靖道。
“那你说啊。”云照道。
“我忘了。”云靖道。
云照一脸嫌弃，继而道：“你再想想，再想想。”
一家四口为了一个字发愁，谢明肃无声一笑，扬手摒退下人，走上前，从缝隙中看到那个字，道：“念‘菽’，稻粱菽，麦黍稷，是六种主食。”
“对对对，念菽！”云靖立马附和：“这一提醒，我就认识了。”
接着一家人就发现不对劲儿，一起转头，看到身着华丽，气质卓绝的谢明肃，异口同声地唤道：“小黑！”
谢明肃微笑：“嗯！”
一家人高兴的不得了，想要冲上去抱住小黑，沈月娘、云阳和云照已经触到了谢明肃的身体，骤然间意识小黑是太子殿下，赶紧放开，跟着云靖行礼：“参见太子殿下。”
“都说了，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必行此大礼。”谢明肃一手扶云靖，一手扶沈月娘，问：“叔叔伤势如何？”
“回太子殿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云靖道。
“婶婶呢？”谢明肃看向沈月娘。
“我本来就没事儿。”沈月娘突然看到谢明肃颈间的伤疤，当即大惊：“你受伤了？”
“一点点。”
“什么一点点？伤口明明很深，什么时候受的？疼不疼？”沈月娘忍不住拉开谢明肃的衣领查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受伤？”
谢明肃在至亲之人那儿，没得到应有的关心，在沈月娘这儿得到了，他心头温暖，道：“没事儿的，小伤，已经处理过了。”
“月娘。”见沈月娘又忘了身份，云靖提醒一声。
沈月娘赶紧收回手道：“太子殿下，冒犯了。”
“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小黑。”谢明肃重审。
沈月娘看一眼云靖。
云靖一脸庄重，时刻记住小黑的身份。
可沈月娘还是忍不住询问：“怎么伤的这么深？”
“已经好了。”谢明肃也不想沈月娘他们再担心，转移话题问道：“照哥儿身上的伤呢？”
“都好啦。”云照把袖子一拉，露出白白嫩嫩的小胳膊，青紫都消失的差不多了。
谢明肃点点头。
云靖道：“太子殿下你坐，末将给你端茶。”
沈月娘道：“热水没了，我去打。”
“我……”云阳四周看了看道：“太子殿下，我给你拿个座垫。”
云照一屁股坐到凳子上道：“我陪你坐着。”
“好。”谢明肃也坐下。
云照以前就觉得小黑好看，如今恢复太子身份，衣着发饰和他的气质完全融合，好看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怎么了？”谢明肃道。
“好看。”云照脱口而出。
谢明肃以为他说的是衣裳：“以后也给你做这样的衣裳。”
云照闻言愣了下，顺着说道：“我穿，指定好看。”自信满满的。
“对。”谢明肃忽然想到什么，命人将食盒拿过来，他打开给云照道：“给你吃的。”
“哇。”云照惊喜极了。
“喜欢吗？”谢明肃问。
“嗯。”
“吃吧。”谢明肃道。
云照不客气地拿了一个，然后四周看了看。
“怎么了？”谢明肃问。
云照问：“只有点心？”
“嗯。”
这和电视剧里赏赐一大堆金银财宝不一样啊，他望向谢明肃，又问一遍：“你只带了点心？”
“嗯。”谢明肃点头。
云照一脸嫌弃道：“小黑，你不系太子吗？”
“是。”
“你家金子捏？”
“我……”谢明肃不知道怎么回答。
云照又问：“你家银子捏？”
“……”
云照皱着小眉头：“就给点心，你也太抠门啦！”

第80章
谢明肃微微一怔, 继而抿嘴一笑，道：“你想要金子银子？”
“太想要啦！”云照真心实意道。
“为什么？”谢明肃问。
云照实话实说：“小七给的银票丢了。”
“丢了？”谢明肃道。
“系啊，黑衣人太多啦, 我们摔、丢银票啦。”
谢明肃回想当时的情况，丢什么都有可能。
云照又道：“骡叽死啦。”
“嗯。”这个谢明肃是知道的。
“车车坏啦。”
“坏了吗？”
“坏啦，你看。”云照小肉手一指。
谢明肃看到墙角停着车舆, 数处刀痕, 可见那日能够带他们回来，已经是这辆车最后的努力了。
云照接着道：“还有——还有锅碗瓢盆都废啦。”
“还有吗？”
“还有衣裳也米啦。”
谢明肃点头。
“我们还要租房叽，过年，娘亲还要给爹爹、留银叽花，然后然后我们、就肥不了、桃源镇啦。”本来想着这些损失，小黑都会主动赔的，结果这家伙就带来一些糕点, 虽然品相不错，但是根本不能帮助他们啊。
“那就不回了。”谢明肃道。
云照诧异地看向谢明肃，小黑，你这是想赖账吗？
谢明肃道：“我给你一座酒楼, 你就在京城开酒楼，可好？”
云照当即睁大了眼睛, 京城一座酒楼啊, 据朱奶奶和汪奶奶他们说，至少是一千五百两……卖了的话, 完全覆盖了他们的损失，回桃源镇是妥妥的, 可以可以的, 他当即笑着点头：“好呀好呀。”
“那你吃点心吧。”谢明肃道。
“你也吃。”云照直接拿了一块, 送到谢明肃嘴边。
谢明肃笑着咬住。
云照松手，吧唧吧唧地吃着道：“点心很好吃，系叭？”
谢明肃点头。
云阳拿着坐垫走过来。
云照赶紧道：“哥哥，吃点心，好好吃。”
云阳将坐垫垫到石凳上，道：“太子殿下，你坐。”
谢明肃道：“你们坐吧。”
“太子殿下坐吧。”云靖拎着茶壶茶碗和沈月娘一起过来。
谢明肃不想让云照一家拘束，便坐到坐垫上：“叔叔婶婶，你们也坐。”
云靖和沈月娘一起坐下。
谢明肃道：“叔叔婶婶这儿没有下人吗？”
“有，不好意思麻烦别人。”沈月娘道。
谢明肃陷入思考中。
沈月娘见四周无人，便询问谢明肃回宫的情况。
谢明肃浅笑着，凡事都说很好。
沈月娘也放心了，道：“嗯，亲爹亲娘自然是好的。”
谢明肃点头。
“别人的亲爹亲娘，都米我的好。”云照接话，调节气氛。
果然，谢明肃和沈月娘等人一起笑了。
云照道：“系叭？”
沈月娘摸一下云照的小肉脸：“是是是。”
就在这时候蒙将军过来了，邀请谢明肃留下来用午食。
谢明肃也没有客气，和蒙将军、云照一家用了丰盛的午食后，他也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和云照云阳一起睡午觉。
没有了云靖的时时身份提醒，云照和云阳放开了很多，三人又一次躺在床上，云照拽了拽谢明肃脖子上的玉牌。
“干什么？”谢明肃笑问。
“这个玉牌、又出现啦。”云照道。
云阳看一眼道：“以前我们都没有发现你有玉牌。”
“一直都戴着，后来藏小树林了。”谢明肃道。
“哪个小树林？”云阳问。
“酒楼后面的小树林。”谢明肃道。
“我肿么不造？”云照惊讶。
谢明肃解释道：“当时酒楼还叫桃源酒楼，你们发现我偷了点心，阳哥儿不停地追我，本来我可以逃掉，结果一个胖球砸过来。”
“胖球？什么胖球？”云阳问完之后，突然明白小黑说胖球是弟弟，当即笑起来。
云照立马往谢明肃身上压。
谢明肃笑起来。
“叫谁胖球？”云照问。
“我错了。”谢明肃笑着认错。
云照这才下去。
谢明肃接着说道：“照哥儿扑过来，一下压住我。”
“你就逃不掉啦。”云照骄傲。
“对，当时我害怕你们发现我的身份，我就将玉牌摘了，藏到土里面，过了许多日，才取了回来。”谢明肃道。
“怪不得，怪不得娘给你洗澡时，都没有发现你身上有其他东西。”云阳道。
云照也是现下才知道玉牌居然是这么藏着的，他真的觉得自己二十多岁的智商比不上八岁的小孩子，不，不不不，不对，他应该是和李元奇、元宵、郝一淼三人待久了，变得单纯可爱了，所以才没有小黑这么腹黑。
以后他得老谋深算一些，才这么设想着，就开始犯困，小短腿往谢明肃身上一搭，搂着谢明肃就睡着了。
谢明肃转头看。
“弟弟睡着了？”云阳问。
“嗯。”谢明肃应。
“他早上想吃京城的豆花，所以起来的很早。”
谢明肃笑道：“我们也睡吧。”
三个人很快入睡。
醒来的时候，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仿佛又回到了桃源镇，一起笑了笑，起身穿衣裳，恰在这时候沈月娘进来，一边给云照穿衣裳，一边帮一帮谢明肃。
云阳问：“娘，爹今日上药吗？”
“刚上好，伤口好的差不多了。”沈月娘道。
“明日、就阔以、就职啦。”云照道。
“对。”沈月娘给云照穿好衣裳，问：“小……太子殿下，要不要喝些水，吃点点心？”
“照哥儿呢？”谢明肃问。
“我喝呀，我吃呀。”云照道。
谢明肃这才回：“要。”
沈月娘微微一笑，不管是小黑也好，太子殿下也好，都是喜欢照哥儿的，她故意道：“不要依着小胖子。”
“娘。”云照抱着沈月娘的腿撒娇。
谢明肃笑着。
云阳道：“弟弟是福气胖。”
云照点头如捣蒜，他上辈子小时候也是胖胖的，胖到五岁，五岁以后开始快速长个子，自然而然就瘦了，而且他现在胖胖的，方便卖萌撒娇耍赖，多好啊。
谢明肃也点头认同。
“好，是福气，我们去喝水，吃点心。”沈月娘笑道。
四人一起出了屋门。
沈月娘母子自然而然地对谢明肃尊重了几分。
谢明肃没再说什么，跟着云照一家，游玩了一下将军府，感觉时候差不多了，才和云照几人告别，道：“这次回去之后，会很忙，可能许久都不能再来见你们了。”
“太子殿下以国事为先。”云靖一本正经道。
沈月娘心里不舍，但也知道身份使然，道：“不要太累。”
云阳点头。
云照道：“那下次见。”
谢明肃点点头，再一次不舍地与云照一家分开，回到皇宫，便找到宣隆帝，说一说云家的情况，并说明自己的想法。
“你说，你要送云家一座酒楼？”宣隆帝问。
“没错。”谢明肃道。
“只送酒楼？”
“嗯。”
“要不，再给云副将升个职？”
“云副将虽然忠君爱国，武艺高强，但他并不能胜任主将，副将于他极好。”谢明肃了解云靖的性格，过于正直，若是走上高位，难免吃亏，不如就让他在副将之位待着，有能力就慢慢往上爬，没有能力的话……就等自己有能力了再说。
“可你也说了，为了你，他们家那什么骡子、车舆、锅碗瓢盆的都没了，人也受伤了，一座酒楼会不会太少了？”
“父皇，他们本是小富之家，乍富并非好事。”
宣隆帝理所当然地说道：“你是太子，你可以护着他们，富也无事。”
谢明肃接话：“太子理当以国为先，以天下百姓为先，不该滥用私权。”
“说得好！”大庆朝在先帝手中之时，已经完善了各种制度，宣隆帝一直是曹随萧规，没有做出危害百姓、忠臣、后宫的事儿，当然，也没有做出什么大贡献，但他极爱听一些冠冕堂皇的话语，忍不住感慨道：“明肃你这一年多来，真的成长很多。”
谢明肃道：“儿臣见识了很多民间疾苦。”
“嗯，是好事，好事，那酒楼位置就你选择吧。”
“遵命。”
“好了，回去歇一歇，明日见一见朝臣。”
“是。”
谢明肃回到东宫，拿出皇城舆图就开始研究，还把六傅喊过来一起商量，最终选定了一处，立马派人去办，他这才算安心，接着继续学习。
次日一早，酒楼便收拾妥当了，他道：“去吧，麻烦蒙将军带着他们一起去。”
“是。”太监道。
“快去快回。”
太监赶紧拿着房契等凭证，快马加鞭地出了皇宫，直直来到蒙将军府，先和蒙将军说明了情况，然后一起来到院落，看到云照一家子穿戴整齐，要出门的样子，蒙将军问：“云副将，你们这是？”
云靖一家子行礼。
“别客气，你们要去干什么？”蒙将军问。
“找房叽。”云照回答。
“找什么房子？”
“住的房叽呀。”云照道。
沈月娘道：“对，云靖的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过两日也可以就职了，得找个住处才行。”
“是不是在这儿住的不舒心？”蒙将军问。
“不不不。”沈月娘连声道：“快过年了，我们也不方便打扰，左右都是要出去住的。”他们真的不好意思在蒙将军府这里白吃白喝了。
“没错，叨扰蒙将军许久了。”云靖道。
“嗯，我们要、寄几住。”云照总结道。
“自己住啊。”蒙将军笑着看向云照道：“现下你们正好可以自己住，刚刚宫里来人了，说，太子殿下给你们找好房子了。”
“系酒楼吗？”云照问。
“你怎么知道？”蒙将军好奇。
“我、我猜的。”云照才不说要的，不然娘亲爹爹要生气。
“照哥儿真聪明，这都可以猜对了，走吧，去看看。”蒙将军笑道。
沈月娘道：“这……这不好吧。”
蒙将军道：“你们救了太子殿下，一座酒楼不算什么。”
太监也在旁边帮腔。
云照一家人也觉得接受小黑的赠予，也可以让小黑心安，便点头答应，跟着蒙将军上了马车，行了好一会儿，他们从车中下来。
一抬眼，看到一座二层小酒楼，连匾额都换成了“云家酒楼”，简单大气又干净。
太监道：“这便是太子送给你们的。”
蒙将军道：“进去看看。”
云照从正门走了进去，里面干干净净，桌椅凳子柜台齐全，没有桃源镇的大，但是莫名的舒心气派。
他们走进中庭，看到左右两旁菜坛子、大缸、竹竿、水井、绳子等等都是和做菜相关的，一抬眼看到两扇木门。
推开木门，立马看到一间雅致的小院子，一棵合欢树在中间，下面是石桌石凳，左右两旁各三间小屋子。
“这是酒楼加中庭加后院的啊。”沈月娘惊喜道。
“酒楼招待客人，中庭晾晒蔬菜腊肉，后院住人。”蒙将军道：“不错不错。”
沈月娘一直想要这样的房子，可以自己看着酒楼。
云靖道：“太子殿下太有心了。”
云照兄弟二人一起点头。
“云副将一家满意就行。”太监将房契等物递给云靖。
云靖接了过来，看到房契上月娘的名字，暗叹小黑办事真的速度又周道。
“云副将若无事，奴婢便回去复命了。”太监道。
“公公慢走。”
沈月娘母子三人稍稍行礼。
“云副将你们慢慢看，我同公公一起走了。”蒙将军道：“有事找侍卫，一会儿你们坐马车回将军府即可。”
“蒙将军你忙。”
蒙将军和太监一起走了。
云照一家子站在院子里开心的不得了，开始分配房子，沈月娘伤感道：“要是小黑也和咱们一起住就好了。”她是真的喜欢小黑这个孩子，懂事、聪明、暖心又稳重，她未来的计划里都有小黑的，没想到小黑……
“小黑想来住，就阔以住呀。”云照道。
云阳道：“就是啊。”
“没错，我们再看看别的。”云靖搂着沈月娘的肩膀。
云照云阳已经习惯爹爹时不时搂一搂娘亲了。
沈月娘羞归羞，但是心里也甜甜的。
一家四口又把酒楼逛一遍，小黑真的把各种细节都准备好了，锅碗瓢盆筐米面油肉菜都是今日刚弄好的，他们感叹于小黑的周到。
云靖道：“住在这里很不错。”
“听，好像有读书声。”云阳耳朵偏向一旁。
“这里不会离白马书院很近吧？”云靖道。
几人推开后院的后门，真的看到远处半山腰有一座书院，小黑这是想让云阳进白马书院读书啊。
云靖又道：“那离我就职的地方应该也近。”
“真是太好了。”沈月娘大喜。
关上后院门，四人一起走出酒楼，然后看到寥寥无几的行人，呆住了。
“好、好像没什么行人。”云阳道。
云照不满道：“这阔肿么做生意？小黑肥不肥买房叽呀？”

第81章
“还不错, 还不错的。”云靖不懂做生意那一套，他是真心觉得这个酒楼各个方面都不错。
沈月娘跟着说道：“还是有人经过的。”
云阳点头。
云照在心里吐槽小黑。
小黑谢明肃已经和宣隆帝一起见了众位大臣，一阵无关痛痒的寒暄之后, 他急急地回到东宫，向太监询问云照一家的情况。
太监回道：“云副将军一家子很喜欢。”
“照哥儿怎么说？”谢明肃问。
太监以为奖赏的主要人物是云靖，是以没有太注意其他人的姓名, 一时之间没明白照哥儿是谁。
谢明肃面上不悦, 提示道：“最小最胖的那个孩子。”
太监一下想到那个小胖子，连忙回道：“他很高兴，一直哇哇哇的惊呼。”
谢明肃可以想象到云照小肉脸上的喜悦，心里颇为满足，道：“领赏去吧。”
太监松了一口气，一边离开，一边鞭策自己下次得再多长个心眼, 不然没办法在太子殿下手下做事。
太师见谢明肃心情不错，开口道：“太子殿下对云家真是用心良苦。”
“嗯，云记酒楼那个位置和白马书院、京城南衙门很近，便于生活。”太傅道。
太保也是连连附和。
“若是那边人流多一些, 就更加完美了。”太师道。
太傅和太保深以为然。
谢明肃不以为意道：“无碍，照哥儿有经商天赋, 即使酒楼开在沙漠中, 他也能让骆驼进酒楼用饭。”他自小向六傅六人学习，学的是大庆朝最深的知识, 最大的格局，最好的功夫和最深远的目光, 日常谨记谦逊, 也基本做到完美, 可是谈到云照的天赋，他的自信澎湃而出。
太师三人立马信服。
“啊啾！啊啾！”身在酒楼的云照突然连打了个喷嚏。
沈月娘连忙问：“照哥儿是不是受凉了？”
云阳伸手摸云照脑门。
“米有。”云照扒拉掉云阳的小手道：“系小黑说我坏话。”
“乱讲，小黑对你最好了。”沈月娘道。
“没错。”云靖附和。
“可系、他给的酒楼不好。”云照转头看向沈月娘道：“娘，我们把、酒楼卖了叭。”
“为何？”沈月娘问。
“我们就有、银叽肥去啦。”云照答应李元奇他们，明年就回去。
可是沈月娘面露难色。
云靖不舍地看着沈月娘。
云阳直接道：“弟弟，我和娘不想回去。”
“照哥儿，咱们试试开酒楼，若是可以的话，我们就和爹爹生活在这里。”沈月娘和云靖分开三年多，一心扑在两个孩子身上，但是一闲下来，她就忍不住担心云靖，担心了三年多，这种感觉她不想再尝，她只想一家人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对呀，若是酒楼做起来了，我们把元哥儿，宵哥儿和淼哥儿一起喊来就行了啊。”云阳道。
云靖也想媳妇孩子都在身边，他也可以放心：“桃源镇的酒楼就让别人开着，我们收银子就行，回头桃源河通了，我们回去方便多了。”
沈月娘和云阳一起点头，看向云照。
好叭！
其实云照也是想一家人在一起的，他以为家人想要年后回去的，所以才生出卖酒楼的想法。
既然大家都不愿意回去，那回头把元哥儿他们召唤过来，也不算食言，他点头道：“那就在这儿住下叭。”
“弟弟答应了？”云阳问。
“嗯啊。”云照点头。
沈月娘和云靖如释重负地笑了，真怕小儿子不同意。
云阳向前一步，捧着云照的小肉脸道：“弟弟你真好，真好，我们一起好好做吃食，赚银子。”
“我们还做煎饼果子，先把人气做上来，慢慢了解京城人的生活习性后，再做别的，争取将酒楼开起来，到时候把郝东家他们都喊过来，大家一起赚银子，郝东家他们一直想来京城的，有了酒楼收入，就可以来了。”沈月娘设想的很好。
“煎饼果叽不行。”云照转头道。
“肉夹馍也可以啊。”沈月娘道。
“肉夹馍也不行。”云照果断拒绝。
“为何？”沈月娘不解地问。
“味儿不够重！”虽然这个云记酒楼在白马书院和京城南区衙门的中点线上，但是完美避开繁华地带，一般人都不会绕远路来这边，他们除了吆喝之外，必须把吃食做的香香的，这样才能吸引吃货们朝这边走来。
“对对对！味儿重，大家才会朝这边走。”云靖道。
“什么味儿重？”沈月娘问。
云靖脱口而出：“大蒜！”
沈月娘和云阳默不作声地看着云靖。
云靖问：“不行？”
谁拿大蒜当饭吃啊？
云照道：“我做做梦，做梦、阔能就有啦。”做梦是托词，云照只是想多观察一下附近情况，然后再决定做什么。
“那弟弟，你睡觉吧。”云阳道。
“我不困，不困就睡不安生，睡不安生、就、就梦不到。”睡不安生其实梦不到的是危险，就像上次京城外小树林遇黑衣人之事，按照惯例来说，他会提前一晚上梦到，偏偏那日娘亲身子不舒服，他睡的也不安生，所以什么都没有梦到，导致在小树林手忙脚乱的。
由此可见，他以后要吃好睡好，人生才能平平顺顺的。
“不困就不睡，左右我们现在也不着急。”云靖道。
“对，现下有了房子、锅碗瓢盆、瓜果蔬菜，我们手上的银子够我们用很长时间的。”沈月娘存了些银子，一直都没敢花，这下都可以派上用场了。
“小黑也给我们备了被褥衣裳呢。”云阳道。
“就是，省不少银子。”云靖道。
“那我们就先搬家，然后四处逛逛，了解一下周围情况，再决定做什么。”沈月娘道。
云靖父子三人一致同意。
一家四口当下便将云记酒楼关上，坐上马车，来到蒙将军府，快速地收拾好行李，隆重地向蒙将军一家辞行。
蒙将军准备丰厚的离别礼。
云照一家白吃白住那么久，都不知道如何感谢蒙家，哪里好意思收礼，连连拒绝，云照直接道：“蒙将军，以后你们来我家、酒楼，吃饭，不要银叽！”
“真不要银子啊？”蒙将军自从抱过云照后，体会到抱胖娃娃的舒适，感觉整个人都年轻了，时不时就抱一抱云照，越发觉得云照可爱，每次和云照说话，什么威风凛凛都不见了，俨然是个和蔼可亲的小老头。
“嗯！”云照重重点头。
“好，那你们酒楼一开，老夫一定去！”
“欢迎哒！”
云照一家坐着将军府的马车，再次来到云记酒楼，开始收拾一通。
中午云靖下厨，做些家常菜，一家人吃的饱饱的，下午到酒楼附近逛一逛，傍晚熟悉酒楼的角角落落。
次日一早云靖要去京城南衙门报到，走到门口时：“月娘，等我回来，我带阳哥儿去白马书院。”
“我先不去书院，先帮娘亲赚银子。”云阳还是那么懂事。
“娘当过帮工，卖过煎饼果子，已经有经验了，不用你帮忙，再说，我们还没有想好卖什么呢。”沈月娘不知道能不能在京城扎根，左右不能再耽误儿子读书，在京城待一日，就让儿子读一日的书。
“读书要紧！”云照接话，既然选择了扎根在这里，上学肯定要上的。
云阳担心：“可是束脩——”
“有的有的。”沈月娘摸着云阳的小脑袋道：“阳哥儿不要担心银子。”
“我们马上、就阔以赚银叽啦！”云照道。
云阳这才接受。
沈月娘看向云靖道：“你放心报到去吧。”
“好，我会按时回来。”云靖道。
“去吧。”
云靖走出酒楼。
沈月娘稍微稍微收拾一下，便带着云照云阳一起从后门出发，走了大概一刻钟来到白马书院前。
白马书院的格局和桃源镇白鹿书院差不多，但是更大，更干净，更有钱，当然规矩也多，夫子检查云阳的身子、识字量、写字美丑、学习态度，好在云阳够优秀，获得了入学资格。
只是束脩贵了二两银子。
不愧为京城。
沈月娘毫不犹豫地掏了。
夫子递过来一套衣裳道：“明日来上课。”
“好的好的。”沈月娘赶紧接过来。
离开白马书院，云阳闷闷地说道：“这里的束脩好贵。”
“不贵不贵，衣裳、书包、笔墨纸砚都是书院发的，算起来和桃源镇差不多。”沈月娘笑着道。
“就系就系。”云照附和。
云阳却觉得衣裳、书包和笔墨纸砚加在一起不值二两银子，担心自己拖累爹爹娘亲和弟弟过苦日子。
沈月娘一直开心地畅想未来。
云照看出哥哥的担忧，他道：“很快，我们就赚银叽啦！”
“怎么赚？”云阳问。
云照理所当然地说道：“先摆摊，卖吃食呀！”
“卖什么吃食？”云阳问。
“肥家告诉你！”云照看着近在眼前的酒楼后门道：“娘，你快开门。”
沈月娘上前一步，将后门打开。
云照迅速跑进去，噔噔跑进中庭，进了厨房，他怕自己说话不清楚，娘亲哥哥听不懂，便抱出来一根又白又胖的萝卜，道：“娘，哥哥，做这个！白萝北！”
“做什么？”沈月娘没有看到。
云照便抱着萝卜朝后院跑，一个踉跄，他和萝卜都摔在地上，他立刻爬起来，继续抱着萝卜道：“这个，白萝北！”
“萝卜。”云阳道。
“这不系萝北！”云照道。
“那这是什么？”
“系白萝北！”
“……”云阳无法反驳。
沈月娘问：“做什么呢？”

第82章
“萝北丝饼！”云照本是想要用臭豆腐、韭菜盒子、螺蛳粉、榴莲饼、火锅等等吸引客人, 思考再三，要么是技术限制，要么季节限制, 要么人力限制，要么成本限制，最终他选择时令蔬菜白萝卜。
“萝卜丝饼不错。”云阳吃过的。
“照哥儿有更好的办法做, 是吗？”沈月娘相信云照想出来的萝卜丝饼更好吃。
“嗯嗯。”云照点头。
“我们现在就做。”沈月娘将白马书院的衣裳等物交给云阳手中, 道：“放你和照哥儿的屋里。”
云阳噔噔地跑走，转眼又跑回来。
沈月娘接过白萝卜道：“走，我们去切萝卜。”
“不行哒。”云照道。
沈月娘停下步子，问：“为何？”
云照道：“要买作料。”
“小黑买的不够吗？”沈月娘指着厨房位置。
云照回答：“还差米酒、和虾仁。”
沈月娘想了想，问：“米酒是做发面吗？”
“娘真聪明。”云照也是穿越到这儿，才知道米酒可以做酵母。
只需半碗米酒，加入适量温水, 再加些面粉，搅拌成面糊，放到封闭的温水中，两个时辰左右, 碗中冒出大小不均的气泡，新鲜酵母就便做成。
将新鲜酵母和面粉揉在一起, 做出来的面食更软更香甜。
沈月娘又问：“虾仁是提鲜的？”
“娘好腻害呀！”云照道。
“娘给李大厨帮工, 可学了不少东西。”沈月娘拉起云照的小肉手，道：“走, 我们去买米酒和虾仁。”
“走。”
母子三人买了米酒和虾仁回来。
沈月娘开始做酵母，中午和面后, 放到温热的锅中醒着, 下午开始切萝卜丝。
“切细点, 切细点。”云照道。
沈月娘本来刀工就不错，做李大厨帮工又做了许久，说切细就切得很细，问：“这样可以吗？”
“阔以啦阔以啦。”云照点头。
“干什么呢？”云靖的声音响起。
云照三人一转头，看见穿着护卫服的云靖，板板正正，规整中带着神气。
沈月娘惊讶道：“这是新发的衣裳？”
云靖笑道：“对，我现在是南衙门的副护卫长。”
“干什么的？”云照对这个时代的很多职务都不懂。
“主要保护京城南区老百姓的安全。”云靖得意道。
“就系保护我们呀！”云照道。
“嗯。”云靖点头。
这下好了，爹爹是南衙门的副护卫长，大小算个官儿，什么地痞流氓都不敢来捣乱的，云照道：“爹爹厉害！”
云靖道：“就是俸禄，没有从军高。”
从军俸禄高，那是拿命在捍卫家国，高的理所应当，现下京城太平，少拿一些，也是应当的，沈月娘道：“没关系，最重要的是一家人在一起。”
“嗯，我好好干，往上升职，可以多拿些俸禄，现下虽然俸禄少，但我按时下工，可以照顾照顾你们。”云靖道。
沈月娘笑着点头：“没错。”
“爹爹，你同僚多吗？”云照插话进来。
云靖道：“不少。”
“那你管多少人？”
云靖算了算，道：“有十个吧。”
“哇，好多，好腻害呀！”云照夸奖。
云阳眼睛里都带着崇拜。
云靖骤然觉得自己当的不是副护卫长，而是首辅大人，高兴的不得了。
“别嘚瑟！”沈月娘一巴掌拍到云靖肩头。
云靖瞬间清醒，笑问：“你们做什么呢？”
“做萝卜丝饼。”云阳道。
云靖立刻撸袖子，道：“我来做。”
“别捣乱，我们先做出来试试看，好吃就卖，你先去换身衣裳吧。”沈月娘重新切起萝卜。
云靖换了衣裳，便和云阳、云照一起看着沈月娘做。
云照向沈月娘说明步骤，将萝卜丝放入开水中，烫去萝卜的青呛味，再过一遍冷水，拧出水份，可以使萝卜丝口感柔和的同时，保留一些清脆。
丢进已经煮软切碎的红薯粉丝中，加入虾仁碎，姜泥、胡椒粉、八角粉、葱花，再泼上热油。
随着“刺啦”一声，葱香一下子弥漫。
“嚯，还没有见过这样做萝卜丝饼的。”云靖惊讶。
“娘，再加麻油、和碎盐，搅拌！”云照道。
沈月娘按照云照的方法，搅拌馅料。
“真香！”云靖赞叹。
沈月娘也道：“我也没有吃过这样的萝卜丝饼。”
云阳咂巴一下小嘴，道：“指定好吃。”
云照点头：“娘，阔以包啦。”
沈月娘将面盆从锅中搬出来，面团发的很好，柔软又有十足的筋性。
她手上沾少许油，揪一个面团，稍稍拉扯一下，便是一张薄薄的面片，夹些萝卜丝馅儿在上面，旋转封口，便成一个小圆球。
云照转头问：“哥哥，平底锅、油热了米？”
“热了。”小黑没有忘记给云照一家买大小不同的平底铁锅和小火炉，刚刚在沈月娘开水烫萝卜丝时，云阳已经生火烧热平底锅，并且加了一层薄薄的油。
“娘，放上去。”云照道。
沈月娘把小圆球放到平底锅，轻轻将小圆球压扁成一个饼形，滋滋的油声中，面香一下在厨房弥漫，她用铲子将饼翻个面，金黄的饼皮出现在眼前，萝卜由生转熟的清香随之而来。
“好香。”云阳道。
“嗯，这个味道可以，可以传几丈远呢。”云靖道。
这就是云照想要的效果，没有味道浓重的蔬菜，那就让油和面碰撞出来，不用猛炸，煎也可以煎出同样的香味。
“娘，你多做几个，会更香。”云阳道。
“不行，娘第一次做这种萝卜丝饼，还不熟练。”沈月娘小心翼翼地对待着萝卜丝饼。
“那就一个一个来。”云靖道。
沈月娘目不转睛地看着萝卜丝饼，约莫差不多了，她铲出来，道：“先尝一尝？”
“做四个尝！”云照道。
四个做完，分别装到四张油纸里。
“真香！”云靖又夸一句。
“尝一尝。”沈月娘道。
一家四口同时咬萝卜丝饼，面饼外脆内软，馅料丰富，虾仁提鲜，红薯粉丝软糯，萝卜吸收作料的味道，又混合葱油的香，还不乏自身的柔和脆劲，轻轻咀嚼，仿佛有汁水溢出，滋润口腔。
“好吃，好吃！”云靖说着又咬了一大口。
云阳道：“咸鲜正合适。”
沈月娘跟着道：“这个萝卜丝没有呛涩味儿，它把所有味道都吸收了，依然清清爽爽的。”
“嗯，吃了也不会腻。”云阳道。
云照接话：“饼皮热着吃、脆软脆软哒，凉一点，软乎乎哒。”两种口感都好吃。
沈月娘道：“我以前吃过的萝卜丝饼，都没有这么好吃的。”
云阳点头。
云靖看着媳妇孩子一句一句夸奖萝卜丝饼，花样挺多，他也想夸两句，可是他没词儿，于是撸起袖子道：“我再做几个吃。”
沈月娘“啪”的一下打在他手上：“别动，我现下正练习做萝卜丝饼，明日开始卖饼，你可别抢我的活儿，不然明日手生，客人看到多不好。”
云靖笑嘻嘻的：“好，那娘子你再做几个给我吃。”
云照道：“我也吃。”
“我也吃。”云阳道。
沈月娘一个下午做十六个萝卜丝饼，云靖吃了八个，她自己吃三个，云阳吃两个半，云照吃两个半。
她做饼手法，也差不多熟练了。
云照昂着小肉脸道：“娘，明日摆摊叭。”
“在哪儿摆？”云阳问。
“就在我们酒楼门口。”沈月娘道：“云靖，你一会儿弄出一个像样的摊位来，可以装上小炉子、面盆、馅料盆。”
“没问题。”
云靖是个实干派，夜幕降临时，他便将后院中的小车子，改成小吃车，稳稳地放上小炉子等物，洗干净手，便帮着沈月娘和面。
“你起开，我来和面。”沈月娘不愿意。
“我来，你歇着吧，以后面都由我来和。”云靖出生在小富之家，以前是不会干这些家务的，也是家败落了，才跟着沈月娘一点点学的。
沈月娘问：“都由你来和？”
“我来和，就我来和，左右晚上和面，第二天天亮就发好了，中间不用起床受累，也不耽误我上值。”云靖边揉面边道。
“也是，照哥儿梦的这个萝卜丝饼特别好。”沈月娘并不知道，这是云照怕她受累，特意选的吃食：“以后你就和面吧，我也轻松。”
“好。”云靖应。
面和好，放在锅中，盖上锅盖，慢慢醒着。
一家四口回到后院，准备入睡。
沈月娘和云靖一个间屋子，云照和云阳睡在隔壁屋子，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沈月娘和云靖就起来了，沈月娘一边切萝卜，一边道：“你去上值吧。”
“早着呢。”云靖道。
“那你去看看照哥儿和阳哥儿醒了没，帮他们穿上衣裳，带他们去喝豆花，他们这几日特别喜欢喝豆花。”以前没有银子，沈月娘舍不得买外面的吃食，现下有点存款，就给孩子买点。
云靖道：“我不喝豆花，我吃萝卜丝饼。”
沈月娘惊讶：“昨日吃了八个，还没有够。”
“真没够。”
“行，我也吃萝卜丝饼，不要给我买吃食，去看孩子吧。”
云靖到两个孩子屋子时，两个孩子正好都醒了，他帮着穿衣裳后，带着他们到热闹的地方喝豆花。
“爹，你上值、走这里吗？”云照看着小吃摊和来来往往的路人。
“不走，从另外一条路近一点。”云靖回答。
云照道：“你从、这边、过吧。”
云靖不解：“为何？”
“我想你、从这边、过。”云照不说理由。
“好，照哥儿让爹爹从这边过，那爹爹一会儿就从这儿去上值。”云靖只想满足小儿子，根本没有多想。
喝了豆花，父子三人回到云记酒楼。
沈月娘已经在云记酒楼前摆摊，做萝卜丝饼了。
“云靖，这儿有四个饼，应该够你吃了吧。”沈月娘问。
“可能不够。”云靖道。
沈月娘白了云靖一眼，继续做饼。
云照伸出两只小肉手道：“娘，再做十一个饼！”
云阳道：“弟弟，你那是十个。”
“哥哥，你帮我加一个。”云照道。
云阳立马竖起食指放到云照的小肉手边，凑成了“十一”。
沈月娘笑问：“为何啊？”
“给爹爹、同僚吃！”云照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沈月娘和云靖都认为初入官场，得和同僚搞好关系。
沈月娘当即便做十一个萝卜丝饼出来，装到油纸中，放到小小竹篮里面：“这十一个，我做的挺大的，虽然不能饱，但是给你的同僚们尝尝味儿够了。”
“再给爹爹、做个大的！”云照道。
云靖开心地说道：“我们照哥儿孝顺！知道疼爹爹。”
沈月娘便给云靖做个大的。
云靖高兴地接过来。
云照道：“爹爹，你快点、上值叭，不然就迟到啦！”
云靖看看天色，“哎哟”一声道：“时候不早了，我走了。”
“爹爹再见。”云照道。
云靖挥着手离开，本来想走近路的，忽然想到小儿子希望他走闹市，那他就走闹市吧。
“你爹走的路不对吧？”沈月娘远远地看着道。
“对哒。”云照道。
“随他吧，左右不会走丢。”沈月娘不管云靖，发愁起生意来了，道：“咱们要不要吆喝吆喝啊？”
云阳道：“我来吆喝！”当即喊几嗓子。
路人看一眼，似乎刚从闹市吃饱，对萝卜丝饼没兴趣。
云阳看向云照：“弟弟，你也吆喝，我们一起吆喝？”
不待云照说话，沈月娘突然自我怀疑起来：“咱们的萝卜丝饼还不够香吗？我今日多滴了几滴，麻油呢。”
“香哒，娘不急，会有人买。”云照看向云靖离开的方向。
云靖本来想到南衙门才吃萝卜丝饼的，可十二个大萝卜丝饼的香味一阵阵地朝鼻尖钻，他实在忍不住了，反正边走边吃，也不耽误事儿，当即拿起一个，咬一大。
口中和鼻尖香味都浓郁起来，真是美妙啊。
正咀嚼着，突然察觉路人纷纷侧目看过来，嘴里还嘀嘀咕咕着什么东西。

第83章
“他吃的什么？”
“好香啊。”
“油香油香的, 还掺着萝卜香。”
“看起来好好吃的样子。”
“我想吃。”
“我正愁朝食吃什么呢，闻到这味，我想吃了。”
“上去问问呗。”
“你问。”
“……”
这、这、这是看上萝卜丝饼了？
是！
肯定是！
这么浓郁美好的香味, 谁能抵抗得住？
云靖心中喜悦，回想一下媳妇、儿子和郝东家等人招揽生意的模样，当即就停下步子, 问路人：“你们想吃萝卜丝饼？”
路人动作一顿。
云靖长得俊朗, 但从军三年，身上自然而然地带着骇人的气场，陌生人看到多少会有些害怕，他也是从沈月娘母子三人口中得知这种情况，所以他日常挂着笑与人说话，现下更是露出灿烂的笑容。
一种质朴和实在溢出来，顿时让人感到十分牢靠, 他道：“这个萝卜丝饼很好吃的。”
“在哪儿买的？”路人甲快速询问，好像怕云靖收起笑容后，会给他一拳似的。
“那边有个新开的云记酒楼，正在卖, 刚出锅的，非常好吃。”云靖指着云记酒楼的方向道。
路人乙问：“多少钱一个？”
“刚开张, 优惠价格, 五文钱一个。”云靖不但和面，对于萝卜丝饼的其他方面还是很了解的。
路人丙看着云靖手中的萝卜丝饼, 馅料十足还有油汪汪的，评价道：“很便宜啊。”
“最重要的是好吃, 去尝尝看。”云靖又咬一口萝卜丝饼, 淡淡的白汽裹挟着香气, 再次飘散出来。
“反正也不知道吃什么，我买一个尝尝看！”路人乙立马朝云记酒楼跑去。
路人甲等人见状也跑去了。
真的去买了？
云靖顿时觉得自己对这个家用处大大的，他可以做得更好，当即咬一大口萝卜丝饼，让香味多多弥漫，继续发挥他健谈的特长，与人热情交流，推荐萝卜丝饼。
没一会儿就有一波又一波的人，朝云记酒楼走，他也想回去帮忙，可是得上值，他便快速走到南衙门，见到十一个同僚，将萝卜丝饼送上道：“兄弟们，吃朝食没？来，尝一尝，丰富一下肚子。”
同僚们都知晓云靖是凭着战场功绩，一点一点地爬上来，便打心眼里佩服，但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打交道，现下云靖递过来吃食，明显是想要打好同僚关系，他们心里很高兴，护卫长首先接过来，对云靖道：“云护卫长，谢了啊。”
其他同僚跟着接过来。
“不客气，吃吧。”云靖道。
“这真的好吃啊！”同僚们一起惊讶说道。
“我已经吃了五个了。”云靖道。
“哪儿买的？”护卫长是京城人，当了几年的护卫长了，也把南区大大小小的吃食都尝一个遍，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萝卜丝饼，不由得想再吃一个的。
“不是买的，我家娘子和孩子做的。”云靖实话实说。
“厉害呀，这可以出摊了。”护卫长笑着说道。
其他同僚附和。
云靖笑着道：“你们真是厉害了，我家人正在摆摊呢。”
同僚们惊讶。
护卫长问：“在哪儿摆摊？我们去支持一下。”
“对啊对啊。”其他同僚附和，他们是真心觉得萝卜饼好吃，一个根本不够吃，同时也是因为吃了云靖的萝卜丝饼，心里感谢，想要去支持一下云靖家人的小吃摊，顺便镇场子，省得有一些不知死活的人找麻烦。
“现下可以去吗？”云靖不确定地问。
“可以，反正巡逻时，也是南区到处巡的。”护卫长道。
其他同僚点头：“没错。”
“那我换了衣裳就去。”云靖早上带着孩子去吃豆花，就没有穿护卫服。
“好，快点。”
一群人一边巡视一边朝云记酒楼走去，远远地看到云记酒楼门口排起长队。
“哟，这生意火爆呀。”护卫长道。
昨日还担心没有买萝卜丝饼的，没料到今日一开张，就有人排队了，他愣一下，高兴极了，转头和护卫长道：“我去和内子说一声，先做十一个出来。”
“别！”护卫长拦住云靖：“我们职责是保护百姓的安全，不是抢百姓的吃食，排着队吧，不急。”
“头儿说得是。”云靖瞬间觉得这个护卫长很不错。
护卫长等人便排队。
路人们让路。
护卫长道：“你们排你们排。”并不上前。
路人们便老老实实排队，心里想的却是护卫们都来吃这个云记酒楼的萝卜丝饼，可见味道是真的好，且这云记酒楼有可能有人脉，不好惹啊。
护卫长道：“云护卫长，那个胖娃娃是你儿子？长得真俊，也真是聪明伶俐，小小年纪就会收银子了。”
云靖看一眼站在小车前，垫着小脚收铜板的云照，目光格外的柔和，道：“是，我小儿子。”
“你不是有两个儿子吗？”护卫长问。
“嗯，大儿子约莫去白马书院读书了。”
“白马书院！那你大儿子聪明啊，我听说，白马书院非常难进的，得经过背诵、写字、小文章等等考核才能进去，你大儿子厉害。”护卫长有个孙子去了白马书院五次，都没有进去。
云靖真不知道白马书院那么难进，他心里油然生出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头，谦虚道：“头儿谬赞了。”
见到云靖一家这样优秀，护卫长越发看中云靖。
云靖继续排着队，很快轮到他们了。
“爹爹！”云照喊一声。
沈月娘第一日出摊卖萝卜丝饼，害怕客人等的着急，所以不敢分心，不停地做萝卜丝饼，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什么人，看到云靖和一群护卫，她愣了一下。
云靖介绍护卫长等人。
沈月娘和云照一起打招呼。
“不必客气，给我们一人来两个萝卜丝饼！”护卫长道。
沈月娘面露难色。
云照直接道：“护叔叔，饼饼快卖完啦，不够啦。”
护卫长也不介意“护叔叔”这个称呼，笑看向云照道：“不够了？那一人一个够吗？”
“够够够。”沈月娘道。
云照跟着道：“够够够。”
“好，一人来一个。”护卫长递五个铜板给云照。
沈月娘和云靖立马阻拦道：“不能收不能收。”
护卫长必须得给，不然就不吃了。
沈月娘和云靖也没办法。
云照垫起小脚，一只小肉手扶着小车，另一只小肉手接铜板，道：“护叔叔，我收银叽啦，我让娘把饼饼、做大些，护叔叔吃好啦，要保护我们哒。”
护卫长等人听后哈哈大笑，直夸云照会说。
云照继续和护卫长等人叭叭交谈。
没一会儿，护卫长等人都拿到萝卜丝饼了，比其他路人买的大一圈，他们说了声感谢，然后继续巡逻。
云靖也离开了。
沈月娘和云照收摊。
一些路人没有买到。
云照道：“明日再来买，明日再来买哈。”
一声声的小奶腔，让一些路人笑起来。
沈月娘和云照回到后院开始数铜板。
“又赚银叽啦，又赚银叽啦。”云照开心地坐到石桌前。
“没错，我们照哥儿太有本事了。”沈月娘已经知道云照提出给云靖同僚带萝卜丝饼，又让云靖走闹市，所以才吸引了这么些客人的，她的照哥儿在做生意这方面，总是那么的突出。
可是云靖似乎还不知道这些，下值回到家中，听沈月娘这么一说才惊醒过来，可不，都是小儿子指挥的，他才可以向路人推荐萝卜丝饼的。
他顿时将小儿子抱起来，好好地亲一番，直亲的云照小脸蛋通红，嗷嗷大叫，才不舍地放手。
“这下不愁生意了。”云阳道。
云靖道：“明日我还继续走闹市，吃萝卜丝饼。”
沈月娘点头。
云靖道：“我们继续买萝卜做，现下萝卜最便宜最好吃的。”
“已经买好了。”云靖去上值，云阳去上课，沈月娘和云照待在家中很轻松，便将萝卜、虾仁、米酒什么的，都买回来了。
“啊，买好了？那我和面。”云靖道。
“现下不用，睡前和，正好天亮发好。”沈月娘道。
云照开口道：“爹爹，你给我做个、小凳子叭。”
“干什么用？”云靖问。
“站着，收银叽。”云照站在小车前，垫脚收银子好累。
云靖瞬间明白过来：“好，爹爹马上就给做。”
云照点头。
第二日，云照脚下踩的不是小凳子，而是面积很大的多层木板，这样就算云照突然重心不稳，踉跄两步，也不会摔倒，十分稳妥，收银子也方便多了。
沈月娘也放心。
云靖继续从闹市经过，顺便宣传萝卜丝饼。
云阳也向同窗宣传。
三五日之后，萝卜丝饼的生意是越来越好，每日都有人排队购买，铜板越赚越多，一家人都很开心。
“我们是不是送些萝卜丝饼给蒙将军？”沈月娘想到打扰蒙将军那么久，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回报。
云靖问：“他们会不会嫌寒酸？”
沈月娘细想道：“是有些寒酸。”
云照和云阳点头。
他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哪知第二日蒙将军就穿着粗布衣裳来了，正好云靖不上值，云阳不上课，一家人都在摊位上忙着。
“蒙爷爷。”云照喊。
看到白白胖胖的小云照，蒙将军一下笑了。
云照问：“你吃不吃、萝卜饼？我想出来的、吃食哟。”他这几日说很多次，终于可以把“萝北”说成“萝卜”。
“是照哥儿想出来的？那我必须吃吃吃。”蒙将军道。
“嗯！”云照让沈月娘做了一个。
蒙将军接过来。
想着蒙将军这样的大人物，应该不愿意在外面拿着萝卜丝饼吃，太有损形象了，云照小肉手便拉着蒙将军的手道：“蒙爷爷，走，我们进屋吃。”
蒙将军笑着跟上。
两个人坐在大厅的桌前。
云照道：“你吃你吃。”
蒙将军咬一口萝卜丝饼，连连称赞。
沈月娘三人正好也将萝卜丝饼卖完，都走了进来。
云靖拎着茶水过来。
沈月娘和云阳去洗手洗脸。
云靖一边倒水，一边道：“蒙将军怎么有空来这儿？”
“想照哥儿了。”蒙将军直接把云照抱进怀里，道：“顺便来看看你们过的怎么样，想不到啊，想不到你们的小生意做的这样红火，不错不错。”
“都是托你们的福。”沈月娘走进来道。
“那是你们有本事。”蒙将军笑道：“都坐啊，别站着。”
沈月娘三人坐下。
蒙将军再次夸奖一番萝卜丝饼。
沈月娘道：“一会儿再做些，你带回去吃？不知道蒙将军会不会嫌弃？”她还是觉得萝卜丝饼好吃，想送蒙将军一点。
“不嫌弃不嫌弃。”蒙将军道。
“正好那儿还剩点发面，一会儿就做。”沈月娘看向蒙将军，忽然想到什么，犹豫了一下，到底是吞吞吐吐地问出心里话：“蒙将军，最近可见着太子殿下了？”
云照三人立刻望向蒙将军。
蒙将军道：“见着了。”他也是得了太子殿下的意思，来看看云照一家的情况，回头向太子殿下汇报。
“他过得如何？”沈月娘问。
“还不错。”蒙将军道。
“那就好。”到底是养一年多的孩子，怎么样都是有感情的，何况小黑那样惹人喜欢，沈月娘接着又道：“蒙将军什么时候还入宫？”
“明日便会入宫。”
“那我明日做些萝卜丝饼给你，你带去给太子殿下尝一尝，他肯定喜欢吃。”沈月娘每次做些吃食，小黑都会笑眯眯地说好吃。
“那恐怕不行。”蒙将军道。
“为何？”沈月娘问。

第84章
“沈娘子有所不知, 太子殿下的衣食住行用，都得到严格把关，外食很难带进去。”蒙将军道。
“蒙将军也不行吗？”沈月娘问。
“行, 但是会给太子殿下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月娘不解。
云靖父子三人看着蒙将军。
蒙将军经过京城外小树林一事，对太子殿下有了新的认识，希望并且愿意辅助太子殿下登基, 所以他才愿意借公事之便, 过来看一看云照一家的情况，明日借机将情况告知太子殿下。
本来也想让云家人低调做人，结果云家人各个方面都做得很好，一心为太子殿下着想，完全没有想要抱太子殿下大腿的意思，也难怪太子殿下惦记着他们。
他见四下无人，也就愿意和他们说一说情况, 道：“太子殿下是未来储君，他的一言一行受到陛下、大臣、宫人等等的关注和解读，而我是一介武将，手上有些许兵力, 不易与太子殿下过于亲密。”免得宣隆帝猜忌，免得大臣过分解读, 免得其他人疑心, 对太子殿下都不是好事。
沈月娘虽然不太懂里面具体的弯弯绕绕，但她也隐约明白小黑的不容易, 不由得心疼起来，道：“就没有人护着小……太子殿下吗？”
“自然有, 只是每个人都小心行事。”蒙将军道。
沈月娘问：“那我们能做些什么？”
云靖父子三人也期待地看着蒙将军。
果然, 这一家四口才像是太子殿下的家人, 蒙将军根本不用担心他会伤害到太子殿下，道：“不用做什么，就像这样过你们的小日子就行了。”
“诶好。”云靖应。
沈月娘有些难过：“他还没有到九岁呢。”
“先皇六岁登基，步步为营，平叛乱，夺边疆，分田制，惠百姓等等，才有了大庆今日美好局面。”说到先帝，蒙将军是一脸的敬重和佩服。
“当今圣上呢？”沈月娘问。
蒙将军突然话语卡了喉咙，道：“今上……今上是个……是个仁厚的。”命好，生在帝王家，哥哥弟弟们，残的残，病的病，特殊癖好的有之，年纪小又多，就他一个正正好好可以当太子当皇帝的，也就当了，论功绩……还是不要提了吧，蒙将军也不好把这些话说出来。
沈月娘觉得仁厚好，仁厚的话，就会对小黑好，那么小黑在宫里的日子就过得很好，他也稍稍放心了。
云靖深以为然。
云阳似懂非懂。
云照多少看些历史书，看见蒙将军的表情就知道当今圣上是个平庸的，偏偏生出的儿子们很优秀，疯狂内卷，所以小黑的压力非常大，处处都小心，稍不注意，可能就是小命不保的事儿。
看到云照一家都陷入沉思了，蒙将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话说重了，当即缓和道：“你们也不要太担心了，太子殿下毕竟是太子殿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什么人可以伤害到他，何况他才智过人，前几日还帮着陛下处理了河运之事，广受好评呢。”
沈月娘立马高兴起来。
蒙将军又说了一些谢明肃的日常事情。
沈月娘一家四口听完后，觉得小黑就是小黑，做事谨慎又可爱。
“所以你们也不必担心，过好自己的就行。”蒙将军道。
沈月娘四人点头。
蒙将军接着询问一下云靖上值情况。
云靖一一回答。
蒙将军又抱着云照坐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沈月娘打包的萝卜丝饼就走了，云照一家人坐在大厅中，你看我，我看你，云靖道：“我们也没办法为太子殿下做些什么，就好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我可以好好读书，以后当官，造福百姓。”云阳道。
“这样说，我保护好老百姓，也算是帮他了。”云靖道。
云照点头：“嗯嗯！”
云靖搂着沈月娘的肩头道：“月娘，你不要担心。”
“小黑明明就是个孩子。”沈月娘道。
“可他可以在叛军骚扰的情况下，成功脱逃，又在黑衣人围堵我们时，可以悄无声息地带着蒙将军来救我们，所以他并不是一般的孩子，他很聪明，比我们都聪明，我们不用担心，不给他拖后腿就行了。”云靖分析道。
沈月娘恍然清晰，道：“对，他比我们都聪明。”
云靖和云阳点头。
云照不想承认，但是小黑脑子真的好用。
云靖拍着沈月娘的肩头道：“所以，不要担心了，我们过好自己的，待小黑需要，我们给予帮助就是。”
“对。”云照和云阳应。
沈月娘稍微想了想，云靖说得在理，便不再纠结，一家人收拾了一下，次日一早云靖去上值，云阳去书院，沈月娘和云照继续卖萝卜丝饼。
辰时刚过，萝卜丝饼就卖光了。
沈月娘抹了抹额头上的汗，问：“照哥儿辛苦吧。”
云照笑嘻嘻地说道：“不辛苦。”数钱不辛苦，数的每一文钱都是自己的，那就更谈不上辛苦了。
“萝卜丝饼卖光了？”一个声音响起。
云照二人转头一看，是邻居张娘子。
沈月娘道：“张娘子，真不好意思，刚刚卖光。”
“啊，我不过是晾了一下衣裳，就没了。”张娘子遗憾道。
“明日我给你留着。”沈月娘道。
“好，真羡慕你们生意啊，我家以前在更南边，也做小生意，做着做着就没人气了。”见沈月娘闲下来，张娘子便和沈月娘聊起来。
沈月娘也愿意邻里和睦，便主动问：“为什么没人气？”
“码头拆了。”
“那你怎么不做小生意了？”
“没有摊位啊，孩子他爷爷现下是走街串巷的货郎，孩子他爹去大酒楼给人烧火。”张娘子也是个实诚的，真心实意地和沈月娘聊。
“你做什么小生意？”云照问。
“卖粥和胡辣汤。”张娘子道。
“那你在、这儿卖呀！”云照指了指张娘子家门口。
“卖过，这儿人少，亏本，就不整了。”
“我们萝卜丝饼、带人来了呀。”云照做萝卜丝饼，赚钱的同时就是想要赚人气，然后开酒楼，把想要来京城的元哥儿他们都接过来，大家在一起玩玩乐乐，所以怂恿张娘子摆摊，不但可以帮助张娘子赚银子，还可提升这儿的人气，美哉美哉。
“这样不好吧。”张娘子道。
“为何不好？”云照问。
“你们小摊带来的人气，我怎好占用。”张娘子道。
“怎么叫占用呢？你卖的是粥和胡辣汤，不但和我们的萝卜丝饼不相冲，反而是互补。”沈月娘不但心地善良，而且大方，道：“客人买了我的萝卜丝饼，正好配着你的粥和胡辣汤顺一顺。回头有客人喝了你的粥和胡辣汤，又想吃点干的，正好吃我的萝卜丝饼，这不是好事儿吗？”
“你不介意？”张娘子问。
“介意什么，这对我们都是好事，尽管摆摊卖！”
“对！卖！赚银叽！”云照道。
张娘子顿时心绪澎湃起来：“我晚上和孩子爹商量商量。”
“行。”云照和沈月娘一起道。
当晚张娘子一家子拎着京城的一些特产过来，感谢云照和沈月娘提出的摆摊想法决定摆摊试试。
云照一家人自然鼓励。
张娘子一家人越发喜欢这个新邻居了。
次日一早萝卜丝饼摊位不远处，就多了一个粥摊，不少人拿着萝卜丝饼，好奇地尝一尝，味道真不错，两三日下来，张娘子的粥摊生意越来越好，他们一家人又拎着礼物感谢云照一家人。
云照一家人都不好意思了。
没过几日，又有邻居上门找云照和沈月娘，表示想摆个鸡蛋摊、炒货干果摊等等，云照和沈月娘统统都答应，不过半个月，曾经寥寥无几的街道上，渐渐热闹起来了，这时候天气更冷了。
沈月娘的心是热乎的，道：“我觉得云记酒楼有望开张了。”
云照点头。
“到时候就可以把元哥儿他们喊过来了。”云阳高兴道。
云靖点头。
沈月娘道：“还有半个多月就过年了，我们先去买年货，回头我给郝东家写封信，说明一下情况。”
“好。”云靖父子三人点头。
一家四口趁着天还没有黑，就去集市买了些年货存放着，次日接着卖萝卜丝饼，转眼之间，就到了小年，京城飘起了小雪，白马书院也放假了，云阳、云照和沈月娘卖完了萝卜丝饼，便在后院里腌肉。
一把一把的混着佐料的盐巴往肉条上洒。
沈月娘双手通红，但是身上却是热乎乎的，关切问：“阳哥儿，照哥儿，下雪了，冷不冷？”
“不冷。”云阳道。
云照小肉手指着头上的合欢树：“树树挡雪，淋不到我们。”
“会淋到爹爹。”云阳道。
“你爹又不傻，会用东西遮着的。”沈月娘笑。
云照接一句：“爹爹有点傻。”
“弟弟，不能这样说爹爹，不敬！”云阳道。
云照乖乖点头：“嗯。”
“弟弟真乖。”云阳捧一下云照的小肉脸，转而道：“娘，爹爹过年也要上值的吗？”
“他除了寻合适的时间休沐，节日都要上值的。”沈月娘道。
“好辛苦。”云阳道。
云照道：“为了保护百姓。”
“咚咚”突然后门响了。
云照道：“爹爹肥来啦？”
“爹怎么不走前门？”云阳问。
“可能有事儿，从后门进来方便。”沈月娘道：“去开门。”
云阳跑去开门，突然没声了。
云照和沈月娘好奇转头，看到一个孩子，身着浅色大氅，头上淋了一层薄薄的雪，将帽子抹掉，露出一张精致贵气的脸蛋，不是小黑又是谁呢。
“小黑！”云照和沈月娘一起惊呼。
“照哥儿，婶婶。”谢明肃笑着唤。
“小黑！”云照和沈月娘猛地跑上去，一把抱住谢明肃，不约而同地说道：“终于又见到你了。”
“咳！”突然一个声音传来。
云照三人看到不远处的蒙将军，瞬间清醒，他们是太久没见到谢明肃，太想念了，一时间忘记谢明肃的太子身份，赶紧放开谢明肃。
云照骤然发现刚刚和娘亲腌肉时，手上沾了盐巴、胡椒、八角，都抹到谢明肃的大氅上，他惊了一下，小肉手悄悄地拍，拍，拍，再拍，好像有盐粒子钻进针脚里了，他昂头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微微挑眉。
云照道：“你看不到的喔。”
谢明肃点头：“嗯，我看不到的。”
真乖！
小黑就是乖！
又乖又好！
云照心满意足地跟着沈月娘二人向谢明肃行礼。
谢明肃赶紧扶住云照三人道：“不必行礼，我是偷偷来的。”
云照三人顿时大惊：“你偷偷来的？！”

第85章
“嗯。”谢明肃应一声。
云照三人吓一跳。
沈月娘拉着谢明肃赶紧进院子。
蒙将军跟着进来。
云阳迅速关上后门。
云照嘱咐：“哥哥, 把门拴死。”
云阳不但把门拴死，还在门后抵一根铁锹，唯恐有人会闯进来。
沈月娘握着谢明肃的小手, 急急地问：“怎么偷偷来的？真的没有人看到吗？会不会有人跟踪？其他人会不会找你，你会不会有危险？”她一连串发问。
云照云阳也是担忧地望着谢明肃。
谢明肃本来是不想母子三人拘谨的，结果却令他们担心, 他忙解释道：“婶婶, 不用担心，今日我出来和蒙将军办事，溜个号过来，没人发现，不会有危险的。”
“当真？”沈月娘问。
谢明肃认真说道：“婶婶，我是太子，还是有点自由的, 只是你们莫将我当太子，就当我是小黑，免得引人注意。”
母子三人这才发现谢明肃衣着普通，也没有什么配饰, 想着小黑向来谨慎，便没有再过度担心, 沈月娘转而关心其他问题：“吃朝食了吗？”
谢明肃点头：“吃了。”
“穿这些冷不冷？”沈月娘打量谢明肃衣裳的厚度。
“不冷, 我手都出汗了。”谢明肃摊开手。
沈月娘想摸摸谢明肃的手，突然意识到自己手上粘着盐巴等物, 便道：“我去洗洗手。”
谢明肃拉着沈月娘的衣裳：“婶婶，不用了, 我帮你腌肉。”
“那怎么行？”
“以前也和你一起腌过。”谢明肃不但腌过肉, 还帮着沈月娘做过很多很多事情, 尤其是在云阳入学后，云照太小，很多事情都没办法做，他就是沈月娘的小副手。
“可是现下天冷，会冻手的。”
“我不冷，热得很。”
见谢明肃兴致很高，蒙将军也不反对，沈月娘便道：“好，我们一起腌肉。”
谢明肃点头。
四个人重新来到合欢树下。
谢明肃解了大氅递给蒙将军，说了句多谢，直接抓一把佐料往肉条上涂。
云照提醒道：“得涂匀。”他的理论知识向来丰富，动手能力暂时还没有显现出来。
谢明肃道：“我知道。”
“你肿么造？”云照问。
谢明肃道：“我做过啊。”
“我肿么不造、你做过？”
“那时你拿着铜板去和元哥儿买糖葫芦吃了。”沈月娘道。
“吃了半串糖葫芦，才回来。”谢明肃补充。
云照回想一下，他是真的喜欢吃酸酸甜甜的东西，所以他和元哥儿在武安区糖葫芦爷爷家中，买了很多次糖葫芦，不记得是哪次是腌肉时买的了，问：“没给你吃？”
谢明肃道：“给了。”
云照立马接话：“就造，就造我对你很好的。”
“嗯。”谢明肃没有提眼前这小家伙特抠门，只给他一颗糖葫芦吃，还忽悠说“小孩子不能吃多了”，他当时只觉得小胖子可爱，现下回想起来更可爱了。
“照哥儿，你不会涂，别胡乱拨弄佐料了，瞧你两只手上沾的都是。”沈月娘道。
云照低头看自己的小肉手。
沈月娘道：“阳哥儿，你把肉条码放整齐。”
云阳应：“好。”
“婶婶，要不要再加点料？”谢明肃问。
沈月娘看一眼道：“对，得再加一点。”
四个人围着肉条忙碌着。
一旁的蒙将军看着，脑中骤然浮现先帝和百姓一起种田，和百姓一起采桑，和战士一起烤肉等等的画面，只有真的体察到百姓疾苦，才能切身为百姓考虑。
不像当今圣上，满嘴家国天下，结果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啊，不，他没有埋怨当今圣上的意思，今上还是不错的，他绝对忠于今上，只是更看好太子殿下，再一次坚定辅佐太子殿下的想法。
“好了。”沈月娘道。
“每日翻个面，七天后拿出来，用开水烫一烫，挂起来风干，一个月后就可以吃了。”云阳道。
没错，现下鲜肉经过酒水、花椒、盐巴等佐料的研制，已经透出了独特的香味，一个月之后，时间会馈赠不同的风味，不管是蒸是炒是煲汤，都美味无比，云照道：“好好吃的！”
谢明肃道：“阳哥儿，我们把它搬屋子里。”
云阳就一声，和谢明肃将一腌肉，抬进厨房。
沈月娘弄来一盆热水，带着三个孩子在手上打上皂角，一起搓洗，她总是觉得小孩子力气小，搓不干净，每次都会拿着孩子们的小肉手搓洗一番，这次也是。
云照和云阳习惯了。
谢明肃是久违了，稍稍一愣，接着嘴角挂上笑容。
“小黑，知道婶婶的萝卜丝饼摊吗？”沈月娘笑问。
“知道，蒙将军说了。”谢明肃道。
“想吃吗？婶婶现在就给你做。”
谢明肃答应。
正好今日还有些发面，沈月娘不需要再和面，拿出新鲜的白萝卜，让云阳烧火，她迅速拌萝卜丝馅儿，揪个面团，扯巴扯巴包馅儿，很快就做好六个萝卜丝饼。
金灿灿香喷喷地端到谢明肃面前。
“小黑，吃叭。”云照道。
“蒙将军也吃几个。”谢明肃对蒙将军道。
蒙将军摆手：“不不不。”
“吃几个，反正小黑也吃不完。”沈月娘道。
“你们吃。”蒙将军道。
“我们都吃过了。”沈月娘道。
“吃点叭。”云照道。
大家都这么邀请了，蒙将军也就不客气了。
谢明肃数日之前，听到蒙将军提萝卜丝饼时，他就格外想吃，但也知道外食不好带进皇宫，便一直忍着，现下终于吃到萝卜丝饼了，味道比他想象中的好。
“肿么样？”云照问。
“好吃！”谢明肃道。
“我一下子，阔以吃两个半！”云照道。
谢明肃道：“我可以吃三个。”
“那你吃。”云照道。
谢明肃真的吃了三个。
剩下三个蒙将军吃的。
谢明肃道：“婶婶做的真好吃。”
“系我想的做法。”云照道。
谢明肃看向云照道：“照哥儿是最厉害的。”
“那系。”云照骄傲。
沈月娘笑着递给谢明肃手巾，又要倒水。
“婶婶，你坐，我自己来就行了。”谢明肃擦了擦手，将手巾洗一洗，搭到绳子上，回到厅里坐着，自己倒水喝。
蒙将军见状跟着学。
沈月娘小声询问谢明肃日常情况。
谢明肃报喜不报忧。
沈月娘虽然感觉到不容易，但是听到谢明肃把事情都顺利解决，心里还是自豪的：“小黑就是聪明，在宫里也进学了吧？”
谢明肃点头，然后问：“阳哥儿进白马书院了？”
云阳点头：“嗯。”
“学的如何？”
“挺好的，夫子学问很深。”
“小黑是刚进学，还是……”沈月娘插话进来。
谢明肃回答：“婶婶，我三岁就开始进学了。”
“三岁？”沈月娘看向三岁的小儿子，到目前为止，好多字的发音都不准呢。
云照道：“三岁就识字啦？”
谢明肃点头。
“那你太辛苦啦。”二十一世纪大部分的幼儿园都不教孩子们认字的，就怕耽误小孩子成长，继而早早地产生厌学的心理，可是小黑三岁开始识字，现下还能每日学习，真不愧为大庆朝的太子殿下。
“还好。”谢明肃并不觉得辛苦的，想了想，道：“明年照哥儿就四岁啦。”
“对呀。”云照应。
谢明肃又道：“照哥儿要进学吗？”
云照道：“我还米有八岁，八岁才阔以进学。”
“四岁也可以。”
“不阔以。”
谢明肃道：“宫中太学和东宫都可以教四岁孩子。”
太子殿下什么意思？
把照哥儿带进宫？
蒙将军微微一愣。
云照道：“我不要，我要八岁、才学习。”上辈子幼儿园、小学、中学、高中、大学……上了那么久，成为社畜又要学专业知识……这辈子他才不想那么早进入学校，趁着自己还是小孩子，要多多玩一玩，多多享受孩童时光。
“真不要？”谢明肃问。
“不要。”云照果断拒绝。
谢明肃没有生气，依旧是笑着的，道：“那就八岁再学习。”
云照点头道：“我们不要、不要说这些啦，我们去玩一玩叭。”平日里小黑和云阳都是学习学习又学习，今日好不容易休息，那就玩一玩，放松一下大脑。
“玩什么？”谢明肃问。
“踢藤球吧，好久没有踢了。”云阳道。
“元哥儿他们不在，都米有人、和我踢球啦。”云照道。
谢明肃道：“那就踢藤球。”
云照道：“娘，你也来。”运动运动身体好，以前沈月娘也带着云照、云阳和小黑一起踢过藤球的。
“我不踢，让蒙将军踢吧。”沈月娘道。
“不不不，我控制不好力度，一个不注意，就会伤了他们。”蒙将军不是开玩笑的，他久经沙场，有的是力气，平日也没和小孩子玩过，一个不注意，把孩子踢坏的都是有可能的。
“娘，你来踢，玩一玩啊。”云照想要娘亲放松一下。
谢明肃道：“婶婶，我们好久没有踢了。”
云阳道：“趁着雪不大，踢一会儿，暖暖身。”
孩子们这么热情，沈月娘也不推辞，拿出藤球，带着三个孩子在中庭踢着玩儿，没一会儿就踢的身上热乎乎的，这时候雪也渐渐大了。
沈月娘道：“不踢了不踢了，雪下大了。”
云照三人停下来。
忽然听见大门外，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
“就是这里吧？”好像是朱氏的声音。
接着是李大厨的声音：“上面写的就是云记酒楼，没错啊。”
云照四人转头，忽然看到站在大门口，向这里探看的李大厨、朱氏、李元奇和金宵。
“啊啊啊啊啊，照哥儿！”李元奇大叫。
金宵跟着大喊：“照哥儿！”
李元奇还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照哥儿，是你叭？！”
云照惊喜道：“系我呀！”
“照哥儿！”李元奇和金宵两个小胖子瞬间奔向云照。
谢明肃和云阳见状赶紧闪开。
云照仗着自己胖，完全不带害怕的，欢快地迎上去，三个小胖子开心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谢明肃小声道：“他们马上就会摔倒。”
云阳道：“然后吵架。”
两人一起点头，然后数：“三、二、一。”
“啪啪啪”三声，云照、李元奇、金宵三个小胖子依次摔倒在地，穿得厚，肉也厚，完全不觉得多疼，一个个迅速坐起来。
李元奇指着金宵道：“宵哥儿，是你把我绊倒了！”
金宵道：“你放屁！”
“没有，我昨天就没有放屁了！”李元奇道。
“你今日吃好多萝卜，你肯定会放的。”
“不会。”
“会。”
“不会。”
两个人如往常一样吵嘴。
真是让人怀念又喜悦啊，云照笑了笑，小手小脚撑住地面，“嘿哟”一声站起来，走到谢明肃跟前。
谢明肃问：“干什么？”
云照白了谢明肃一眼：“这都不懂了吗？”
谢明肃愣住。
云照道：“你拍拍呀。”
谢明肃不解地问：“拍什么？”

第86章
云照小肉手拍拍衣裳。
谢明肃瞬间明白过来, 当即弯腰拍掉云照身上的尘土。
云照唤一声：“小黑。”
“嗯。”谢明肃应。
云照像模像样叹息一声：“我们都米有、米有默契啦。”
谢明肃问：“谁说的？”
云照道：“以前，我摔倒，你会马上、拍拍的。”那时候小黑动作非常迅速自然的。
谢明肃闻言笑了笑, 边给云照拍拍，边解释道：“我刚才只顾着看朱奶奶和李爷爷，一时没有回过神儿。”
“系这样吗？”
“是啊。”
“那我原谅你啦。”
谢明肃笑起来。
蒙将军站在一旁看着云照这样自然地对待太子殿下, 很明显是真心把太子殿下当家人当朋友的, 他很为太子殿下高兴。
“小黑，阳哥儿。”李元奇和金宵走过来喊。
云照上前帮着李元奇和金宵拍身上的灰土。
谢明肃、云阳和两个小胖子打招呼。
四个人一起走到朱氏、李大厨和沈月娘跟前，云照、云阳、谢明肃齐声唤：“朱奶奶，李爷爷。”
“诶诶诶。”朱氏和李大厨挨个抱一抱三个孩子。
沈月娘也抱李元奇和金宵。
两家人一番拥抱客气之后，沈月娘才问出口：“朱婶子，李大厨，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们啊。”朱氏道。
沈月娘问：“我写的信, 你们收到了吗？”
“收到了收到了。”朱氏连连点头：“我们都看了好几遍呢，不然也找不到云记酒楼这儿来了。”
沈月娘笑道：“你看我这脑子，你说得对，说得对, 那什么，你们都过得怎么样？”
“都好都好, 云家酒楼的生意也是很好, 元哥儿他爷爷是得了郝东家的允许才来这儿的，没有耽误云家酒楼的生意, 你不要担心。”朱氏笑着道。
“朱婶子说这话就见外了。”沈月娘道。
李大厨插话进来道：“我们也是被元哥儿缠的没办法了。”
朱氏接话道：“天天嚷嚷着照哥儿，嚷嚷着爹爹, 嚷嚷着娘亲, 我们想着赚银子就是为了一家人更好的过日子, 干脆就收拾东西过来了。”
沈月娘看了看朱氏三人身后，并没有车舆行李之类的，便问：“你们什么时候到的？行李呢？”
“昨日，昨日先去元哥儿爹娘那，行李都在他们那儿，今日才过来找你。”
“你们路上走了多久？”
“十天多一点吧。”朱氏看向李大厨。
李大厨想了想，道：“十二天。”
“十二天就到这儿了？”沈月娘一家五口，可是一个多月才到京城城门外。
“我们坐的马车，一路上都是晴天，顺风顺水的，路也好走。”李大厨分析道：“你们出发没多久，就隔三差五的下雨刮风，又是骡子拉车，自然慢多了。”
“元哥儿和宵哥儿受得了吗？”沈月娘问。
“白白胖胖，活蹦乱跳的。”朱氏指着李元哥和金宵道。
李元奇纠正：“奶奶，白白胖胖的是我，金宵是黑的。”
“我不黑了。”金宵道。
“黑。”
“我吃胖以后，皮都撑开了，白多了。”金宵为自己辩解。
“没我白。”李元奇要撸起棉袄袖子比一比。
“好了，你别显摆了。”朱氏制止李元奇。
沈月娘见状笑了起来：“元哥儿，宵哥儿身子骨真好。”
“照哥儿也可以，就是年纪小，容易水土不服。”朱氏道。
“不管怎么样，反正都来了，快进屋坐一坐。”沈月娘拉着朱氏的手，朝后院走。
朱氏这才看到蒙将军，问：“这位是？”
沈月娘一愣，她都忘了蒙将军。
蒙将军也怔了怔，一时间不知如何应付。
谢明肃顿了步子。
云照出声：“小黑的……爷爷！”朱氏等人才刚刚来京城，诸事都不熟悉，他只能暂时将小黑的身份隐瞒，日后再慢慢细说。
蒙将军闻言快吓死了，他怎么能够当太子殿下的爷爷，这简直是要折煞他啊，可是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谢明肃开口唤：“蒙爷爷。”
“对，远房的爷爷。”云照附和。
“啊，小黑找到家人了？”朱氏惊喜。
李大厨开心道：“小黑是京城人？”
沈月娘看出来小黑和云照的意思，便顺着道：“对。”
朱氏走到谢明肃跟前道：“看小黑这衣裳，料子很好，朱奶奶早就说过小黑非富即贵的，现下看来真的是，家住京城哪儿？”
谢明肃道：“北边。”正北，皇宫里。
“那么远，怎么跑到我们桃源镇了？”朱氏问。
沈月娘帮着说道：“游玩的时候，路过那里，出了点事儿，所以走散了。”小黑和皇太后去行宫，也算是游玩了。
原来是这样，朱氏明白了，左右小黑能够和家人团聚就行了，她也不关注细节了，道：“好，好，好好好，能够和家人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谢明肃点头。
朱氏笑着摸摸谢明肃的脑袋：“有空了，还在这儿待着，可见我们小黑是好孩子，你婶婶没有白疼你。”
蒙将军看到朱氏的动作吓一跳。
可是谢明肃却是一脸笑。
沈月娘接话道：“何止小黑好，他家人也好，这里就是他家送给我们的。”
朱氏和李大厨愕然：“这么大的地儿，是你们的了？”
沈月娘点头。
“我的娘耶。”朱氏惊叹。
李大厨道：“小黑的安全比什么都重要，送座酒楼可以。”
朱氏转念一想，确实，若是她家元哥儿丢了，有人好好养着，并送了回来，她也愿意尽自己所能回报对方的，于是和李大厨一起，同蒙将军寒暄。
“外面冷，我们进屋里说。”沈月娘道。
一群人便进了后院的厅中，围坐在一起，说着云家酒楼的事儿，自云照一家走后，郝东家全心全意都在云家酒楼上，把云家酒楼经营的红红火火，中途也有人来闹事过。
还没有闹开，唐世俊出现，把闹事儿人拎到衙门，一通教训，后来就没有人敢到云家酒楼闹事儿，喝了酒也不敢撒泼了。
“唐世俊当真是不一样了。”沈月娘道。
“现下是桃源镇热心捕快。”朱氏道。
李大厨接话道：“这次我们过来，他还让我们带话给小黑和照哥儿，说他想他们了。”
沈月娘笑起来。
朱氏又问：“你们在京城如何？信上也没有说明白。”
沈月娘省略了城外小树林遭遇黑衣人、小黑是太子和蒙爷爷是蒙将军之事，但走了一个多月才到这事儿，确实波折连连，她便和朱氏、李大厨说起来。
云照、谢明肃和云阳听着。
李元奇和金宵没什么耐心了，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起伸出胖胖的小手指戳云照。
“干什么呀？”云照转头小声问。
“我们去玩呀。”李元奇压低声音道。
金宵点头：“看看你家呀。”
“外面下雪啦。”云照道。
“没关系呀。”李元奇道。
金宵接话：“有雪才好玩呢。”
“我们出去玩叭。”李元奇看一眼外面，心里痒痒的。
三个小胖子脑袋挨着脑袋，像三个胖麻雀似的，叽叽喳喳不断，吸引了沈月娘几人的注意。
“照哥儿。”沈月娘唤一声。
云照立刻站直小身子，看向沈月娘：“娘。”
“带着元哥儿出去玩吧。”小孩子都是好动的，沈月娘嘱咐道：“不要一直淋雪，不然生病了，要喝苦苦的药。”
“嗯！”云照重重地点头。
李元奇、金宵立刻拽着云照走。
云照喊：“小黑、哥哥，一起来啊。”
五个人一起出了小厅。
想着小黑、李元奇和金宵是第一次来云记酒楼，云照和云阳便带着他们先把酒楼逛了逛，然后一起出酒楼，看到远远近近不少摊位还没有收，云照摸了摸荷包道：“我请你们吃吃食。”
李元奇问：“你有银子吗？”
“有！”云照小肉手把猫头荷包拍的哗啦响。
“有多少呢？”金宵抻着脖子看。
云照干脆将铜板倒出来，数了数，道：“总共七个铜板。”
“太少了叭，都不够买五串糖葫芦呀。”李元奇道。
“京城的糖葫芦贵！”金宵道。
“三串、就够，我和哥哥一串，你们两个人一串，小黑一串，还剩下一文钱捏。”云照道。
“可我不想吃糖葫芦。”李元奇指着前方的糯米团子道：“我想吃那个糯米团子，我要吃三个。”
金宵道：“我可以吃四个！”
“那个，一文钱一个！”个头儿特别小，平时云照也可以吃两三个，大家都吃的话，他的小钱钱不够了。
“我来买吧。”谢明肃道。
“不要，不能让你们花钱钱，我去找娘要！”云照转身朝酒楼里跑，没一会儿就跑了出来，摊开两只小肉手，：“看，猫头荷包都鼓啦。”
“哇！”李元奇和金宵惊叹。
云阳小声嘀咕一句：“弟弟第一次这么大方。”
谢明肃低头笑。
“走，买东西吃。”云照道。
“走。”
五个人买了糖葫芦，买了糯米团子，买了烤红薯，然后云照的猫头荷包就瘪了，他道：“大人赚钱、很辛苦的，我们不能乱花的。”
李元奇和金宵一边吃糯米团子一边点头。
“走，肥去吧。”云照道。
五人把吃食给大人们看了一眼，大人们也不吃，他们便拿着零食，排排坐到酒楼的门槛上，一边吃吃食，一边看着纷纷的雪花和来来往往的行人，非但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格外惬意。
“好好吃哟。”李元奇道。
“烤红薯也好甜。”金宵道。
“和桃源镇的一样甜。”云阳道。
云照从油纸包里拿出一个糯米团子，道：“小黑，你也吃，好好吃的。”
“好。”谢明肃咬一口。
“甜叭？”
“甜。”
“这上面有糖。”云照小肉手指着：“你看，这细细的，就系糖，然后然后糯米软软的黏黏的，也有甜味，要系刚打出来的，更好吃。”
谢明肃笑道：“已经很好吃了。”
“刚出来哒、更好吃，等你下次来，早早来，我们吃刚打好哒。”云照道。
谢明肃面带笑容，点头：“好。”
五个人都低头吃着，不一会儿，就开始漫无天际地瞎聊，主要是云照、李元奇和金宵胡侃，然后扯着谢明肃和云阳站队，侃着侃着就吵起来了。
“神仙不用吃东西！”金宵道。
李元奇道：“不吃东西肿么活？”
云照道：“有法力。”
金宵闻言，立场立马动摇，道：“那就是有时候吃，有时候不吃。”
李元奇道：“要一直吃！”
云照道：“他们吃什么捏？”
“跟我们一样。”李元奇道。
“嫦娥姐姐在月亮上，月亮上没有吃的呀。”金宵道。
“有，她可以吃玉兔啊！”李元奇理直气壮地说道：“兔子肉好好吃的，我长那么好看，都好喜欢吃，嫦娥姐姐也长那么、那么、好看，肯定也喜欢吃的。”
云照等人瞬间沉默了。
“对叭，照哥儿？”李元奇还询问云照。
不待云照回答，沈月娘从后院走了过来：“小黑，元哥儿，宵哥儿，你们午食想吃什么，婶婶现在做。”
“婶婶，我就不在这儿了，我要回去了。”谢明肃起身。
“啊，现下就回去？”沈月娘问。
“出来很久了。”谢明肃道。
“吃了午食才回去啊。”朱氏挽留。
“家中有事，不便逗留。”谢明肃道。
朱氏和李大厨闻言愣了一下，明明觉得小黑还是那个小黑，但是谈吐什么的，又有些不一样。
一直默默关注的蒙将军道：“快过年了，实在忙，确实不能留在这儿用午食。”
沈月娘默了默，道：“下次什么时候过来？”
“我尽量过来。”谢明肃道。
沈月娘一想到蒙将军说过的话，连忙又道：“不过来也没有关系，只要你好就行了。”
“对，小黑，你一定要好好的。”云照道。
谢明肃点点头。
蒙将军道：“走吧。”
二人朝后院走。
云照等人送到后门处。
谢明肃戴上帽子，在云照等人送别声中，跨出门槛，走了好久，又忍不住回头，看见云照他们还站在后门口目送着他，他心里又酸又暖，抬手挥了挥。
“小黑，下次，我带你吃、热乎糯米、团叽！”云照小肉手作喇叭状，大声喊。
谢明肃笑着回一句：“好。”
云照挥起小肉手。
谢明肃终于收回目光，抬步离开，笑容转瞬敛起，和蒙将军一起到北衙门，查看一些卷宗，然后带着侍卫回到皇宫，径直到了承明宫。
宣隆帝正和妃嫔们赏室内花，听到太子殿下回来了，扔下妃嫔们就来见谢明肃。
“儿臣参见父皇。”谢明肃行礼。
宣隆帝看到谢明肃的形容，当即道：“哎哟，这一身的雪，快回去换衣裳啊。”
“父皇，儿臣无事，儿臣已经和蒙将军查了北衙门的卷宗，并无异常。”谢明肃道。
宣隆帝想了想，道：“那就算了，朕种的花开了，你随朕去看看。”
谢明肃稍稍行一礼道：“太傅那边还有课等着儿臣上，儿臣就不看了。”
“又有课啊。”宣隆帝皱眉。
谢明肃道：“儿臣年幼，才疏学浅，理当用功，才能辅助父皇，为大庆谋利，为百姓造福。”
“说得好！”宣隆帝就喜欢听这些大话，当即伸手拍谢明肃的肩头道：“你有这个心是极好的！”
“是父皇教得好。”
宣隆帝听着心头高兴：“去吧，用心学，朕看好你。”
“是。”谢明肃目露感动地望宣隆帝。
宣隆帝顿时感觉到了儿子对自己深深的爱和敬重，心里说不上来的熨贴，忽然想到什么，然后道：“对了，追杀你一事，有结果了。”
谢明肃面色一冷，微微低头问：“是何人所为？”

第87章
宣隆帝道：“是大皇子所为。”
谢明肃惊讶：“大皇兄？”
“没错, 就是他，他一直觊觎太子之位，趁着叛军作乱, 伙同他那个侍郎舅舅布置人手，伪装叛军，欲将你杀之。”宣隆帝脸色难得地露出愤怒。
谢明肃几不可见地蹙一下眉头, 然后望向宣隆帝, 问：“大皇兄承认了？”
“没错。”宣隆帝声音发沉。
谢明肃沉默了好一会儿，问：“大皇兄现下如何？”
“刺杀手足，无情无义，朕已将他软禁。”宣隆帝冰着脸。
“大皇兄……”谢明肃是皇后的第一个孩子，生下来就是太子，是以，他和其他皇子接触并不多, 和大皇子接触也少，但他却对各个皇子的秉性有所了解。
“你不必替他求情，人是会变的，朕也是错看他了, 如今他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宣隆帝决绝地说道。
谢明肃直直地注视着沉浸在愤怒中宣隆帝, 看不到他眼中一点舐犊情义, 果然，眼前这位父亲看似对每个孩子都好, 其实对每个孩子都不好。
宣隆帝似乎不想再提大皇子的事，道：“这事儿到此结束了, 也不用肆意宣扬, 以后你行事多加小心。”
“是。”谢明肃应。
宣隆帝看一眼外面, 道：“雪越下越大，你回去吧。”
谢明肃道：“是。”
宣隆帝先转身离开。
谢明肃看着宣隆帝的背影，目光有一瞬间的晦暗，接着慢慢清晰，然后转身，走出承明宫时，遇到了器宇轩昂的端王爷，他唤一声：“小皇叔。”
“太子殿下。”端王道。
二人互相行一礼。
谢明肃问：“小皇叔，今日怎么进宫了？”
端王笑道：“陛下说，承明宫室内种的花开了，邀臣过来一赏，不知太子赏过没有？”
“孤不懂这个。”谢明肃道。
“多看看也就懂了。”端王温和一笑。
谢明肃微点头：“小皇叔说得是，孤以后多向小皇叔学习。”
“太子殿下抬举我，你已经学富五车，小皇叔自愧不如啊。”端王依旧微笑。
“皇叔谬赞。”谢明肃道。
“太子殿下太过谦虚。”端王朝承明宫看了一眼，道：“陛下还等着我，我就先进去了。”
“嗯，小皇叔慢走。”
“太子殿下慢走。”
两人分开。
端王进了承明宫，见到宣隆帝。
宣隆帝问：“皇弟，你去哪儿了？”
端王回道：“臣弟去给四衙门的护卫们发点过年礼品。”
宣隆帝诧异地问：“你亲自去的？”
“皇兄忘了，每年都是臣弟去啊。”端王笑着说道。
宣隆帝回想一下，自他登基以来，送礼这件小事儿都是交给他这个小皇弟，便问：“今年可有什么不一样的？”
端王道：“倒是和往年一样，不过，臣弟遇到了一个熟人。”
宣隆帝好奇地问：“谁？”
“云靖。”端王道。
“他是谁？”宣隆帝忽然想起来：“太子的救命恩人？”
“正是，说起来，他算是臣弟的部下。”端王道。
“哦？”宣隆帝看向端王：“还有这事儿？”
端王解释道：“当时叛军出现，皇兄派臣弟平叛，臣弟从长风军营调集人马，其中就有那云靖，是个功夫了得的。”
“是吗？那可能提拔使用？”宣隆帝问。
端王笑了笑道：“他虽然功夫了得，但是头脑却不够灵活，提拔倒不见得是好事。”
宣隆帝想了想，道：“太子也说过这话。”
端王笑笑道：“不过他的两个儿子倒都是有头有脑，臣弟听说，他的大儿子读书极为用功，刚到京城就成功进入白马书院了。”
“倒是个和朕一样的，会生孩子。”宣隆帝赞扬云靖一句。
端王没接话茬，继续道：“他的小儿子云照和太子殿下关系甚好，与太子殿下一同吃喝玩一年多，可以逗的太子殿下极为开心。”
“都多大了？”宣隆帝问。
“大儿子九岁多，小儿子明年四岁。”
宣隆帝颇有些兴趣，问：“这两个孩子品性如何？”
端王微笑道：“云靖忠厚正直，想来两个孩子是在此基础上，聪明些。”
宣隆帝闻言点点头，道：“那大儿子和明肃年纪相仿，倒是可以给太子当伴读。”
“可以是可以，不过大儿子似乎和太子殿下相处一般，不如小儿子天真可爱，能让太子殿下开心。”端王道。
宣隆帝沉吟片刻，道：“明肃这孩子平时确实过于严肃了，比朕都严肃，像极了他皇爷爷，可是云靖的那个小儿子也太小，三岁多，太小了，要是五六岁就好了。”
端王接话：“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云照出生时，云家败落，是以云照聪慧早熟，又不乏天真烂漫的一面。”
“是吗？”
“正是。”端王微微点头。
宣隆帝摸了摸下巴，想了一会儿，忽然一股清风送来一股花香，道：“先把这事儿放一边，回头再议，你随朕到那边看看花，又大又香。”
“是。”端王跟着宣隆帝开始赏花，不再谈论云靖。
云靖正好下值，拎着礼品回到云记酒楼，看到大厅里抽陀螺的四个孩子，他惊讶地唤：“元哥儿，宵哥儿？”
“云叔叔！”李元奇和金宵一起转头。
云靖喜悦地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我们来京城了啊！”李元奇道。
金宵点头：“朱奶奶和李爷爷带我们来的。”
“朱婶子和李大厨也来了？”云靖惊奇极了。
“对。”云照四人一起点头。
云靖又问：“郝东家他们呢？”
“郝爷爷忙，暂时来不了，淼哥儿也来不了。”金宵道。
李元奇点头：“淼哥儿肯定在家哭呢。”
“嗯，淼哥儿就是个小哭包！”金宵道。
“回头把淼哥儿接过来，就不哭了。”云靖笑着道。
“对。”李元奇和金宵道。
“你们玩，叔叔去看看你们朱奶奶和李爷爷。”云靖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想到手中的礼品，回头扬了扬礼物，道：“还是先别玩，一起来吃点吃食，吃饱了才有力气玩。”
“什么吃食？”云照这才看到云靖是拎着礼品回来的。
“不知道，去看看。”云靖向前走。
云照迈起小短腿追：“爹爹，等等我。”
云靖故意小跑：“不等不等，就不等。”
幼稚！
这个爹真是幼稚！
幼稚的可爱！
云照四人笑着追着。
云靖一个回身，把云照和云阳都捞了起来，夹在左右腋下，风风火火地朝后院跑着道：“元哥儿，宵哥儿，跟上。”
李元奇和金宵欢快地追过来。
听到动静，沈月娘、朱氏和李大厨出来看到云靖。
沈月娘无奈道：“云靖，小心点，雪天路滑，摔着孩子了。”
“没事儿，我摔着，我都不会摔着我两个孩子。”云靖笑着把两个儿子放下。
沈月娘看到云靖手里拎的东西，问：“买的什么？”
“不是买的，是衙门发的。”
沈月娘伸手接过来。
云靖笑道：“端王爷亲自来发的。”
“端王爷？”朱氏和李大厨惊呼，他们在桃源镇就听说京城贵人多，扔出去一块砖头就能砸中两个当官的，没想到云靖当个副护卫长，都能见到端王爷。
“对，端王爷就是……”云靖刚想说“小黑的亲叔叔”，忽然想到沈月娘再三提醒，不要随意提小黑，说不定月娘还没有和朱氏和李大厨提小黑身世一事儿，他也静观其变吧，于是话锋转道：“当今陛下最亲最小的弟弟。”
“长得怎么样？和咱们一样吗？”朱氏问。
沈月娘闻言笑了：“朱婶子，我们都是人，哪能不一样？”
朱氏不好意思地笑笑，道：“我就是小地方的人，见到最大的官是林捕头，所以就好奇王爷长什么样？”
“二十左右，长得俊，个子高，但是有魄力。”云靖描述。
“王爷才二十岁？”朱氏惊讶。
云照、云阳和沈月娘也没想到小黑的叔叔这么小，以为已经三四十岁了呢。
“可能还不到二十，他是陛下最小的弟弟，陛下登基时，他才十岁出头吧，如今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呢。”云靖道。
沈月娘问：“他人怎么样？”
云靖回想一下，道：“挺和善的，很喜欢笑，对人都好。”
“那就好。”这样的话，对小黑也不会差的。
“哎哟哟，王爷能这么好的。”朱氏道。
李大厨接话道：“先帝是个好皇帝，在位时还和老百姓一起种田采桑，所以他儿子好，没什么奇怪的。”
“说得对说得对。”朱氏连连点头。
云靖笑问：“你们怎么来京城了？”
“刚刚他们都说过了，一会儿我再和你说，打开看看礼品是什么，好吃的就分了大家一起吃。”沈月娘道。
“端王爷给的，怎么能给我们吃？”朱氏不好意思道。
“可以可以，一起吃。”云靖当即把包裹就拆了，里面是京城的一些有名的吃食糕点、干果、柑橘等等。
沈月娘当即拿出来大家分。
云照四人吃不少，导致午食没吃多少，下午的时候沈月娘又给四个孩子做了馄饨垫一垫，免得饿着。
傍晚，朱氏几人要离开。
沈月娘道：“元哥儿爹娘那儿没地方住，你们住在这儿吧。”
“就是，我们这里房间多。”云靖道：“都是空的。”
“那怎么行。”朱氏道。
“行的行的，年后我们开酒楼，你们住在这里，也方便看着酒楼。”沈月娘道。
“你们要开酒楼？”朱氏和李大厨一起惊道。
朱氏又问一遍：“在这里开？”
李大厨指着二层小楼道：“就是这个云记酒楼？”

第88章
沈月娘点头：“嗯。”
李大厨道：“这儿的瓜果蔬菜都贵吧？”
“成本贵, 菜品也贵，利润也会高啊。”一开始沈月娘也担心这些，后来她观察后, 发现这些都是一起增长的。
“说得也是。”李大厨道。
朱氏问：“那桃源镇的云家酒楼怎么办？”
“先让郝东家顾着，待我们这边走上正规了，就把他们也接过来, 到时候把云家酒楼交给别人经营, 我们每年回去看亲戚，顺便收收银子就可以了。”沈月娘道。
“到时，桃源河开啦，我们肥去、好快的。”云照接话。
云靖道：“没错，元哥儿不是一直想和爹娘在一起吗？你们也可以长期留在京城，一家团聚。”
李大厨抓住关键点：“可是我们不懂京城人的口味啊。”
沈月娘道：“又不是马上就开，这不是开始预备吗？年后我们去了解了解, 稍稍改良一下桃源菜，没问题的。”
“米问题哒！”云照附和。
李元奇和金宵跟着学道：“米问题哒！”
朱氏和李大厨面面相觑。
见大人们犹豫不定，云照出声道：“试试，说不定就成啦。”
“对啊。”沈月娘接道。
李大厨点头道：“对, 凡事都要试试，说不定就成功了。”
“年后就试。”沈月娘言归主题, 道：“现下你们就住这儿吧。”
“不不不。”朱氏连连拒绝道：“大过年的, 哪能住在这儿，不合规矩。就算住, 也是年后住啊。”
过年还是得一家人团团圆圆，不管在哪里, 团圆就是好事儿, 沈月娘想到这一点, 便不再强求，道：“好，那你们年后再搬过来住。”
朱氏和李大厨答应。
云照一家子将朱氏几人送到酒楼门口。
李元奇道：“照哥儿，我明日再过来找你玩。”
“好。”云照点头。
“我们还吃糯米团子。”金宵道。
“不吃啦！”云照摆着小手道。
“为何？”
“明日人家就收摊过年啦。”
金宵便道：“那我们明日玩别的。”
“好。”云照点头。
朱氏几人离开。
云照一家四口回到云记酒楼，将大门关上。
沈月娘这才把朱氏和李大厨过来的原因说一遍，顺便也把小黑过来的事儿说了。
“小黑来了？”云靖惊讶。
“对，和蒙将军一起来的，小黑身份特殊，我暂时还没有和朱婶子他们说过小黑的真实身份，你千万别说漏嘴了。”沈月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小黑的身份，反正暂时不说是好的，或者说朱氏他们不知道挺好的。
“放心，我不会说的。”云靖道。
“照哥儿，阳哥儿。”沈月娘看向两个孩子。
“娘，我从不乱说话。”云阳不是爱说的孩子。
云照拍着小胸脯道：“我也不肥、不肥乱说哒。”
沈月娘还是很相信自家人的，她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做暮食吧。”
“我来做。”云靖道。
“那我烧火。”沈月娘道。
“我去抱柴禾。”云阳朝柴房跑。
“我也抱。”云照跟着云阳跑。
一家四口一起做了家常暮食，吃完后，在后院小厅中整理南衙门发的礼品。
沈月娘道：“发的礼品挺多的。”
云靖道：“还行还行。”
“爹，米发银叽吗？”云照突然问。
“没有。”云靖道。
云照顿时有些失望。
沈月娘捏着云照的小肉脸：“你个小财迷。”
云照嘻嘻笑。
云靖道：“说不定除夕会发。”
“除夕当日还上值？”沈月娘问。
云靖道：“是啊，不过宵禁之后，就可以回来了。”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守岁。”
“行。”云靖已经三年多没有和家人一起守岁了，这三年多里都在军营里，想念着家人，想到军营，他又想到了端王爷，道：“对了，今日端王爷来南衙门时，一眼认出来了我。”
云照三人看向云靖，期待云靖继续说下去。
云靖颇有自豪道：“他说，他记得我是跟着他平叛的，夸我来着。”
沈月娘兴趣浓厚地问：“怎么夸的？”
“骁勇善战，功夫了得。”云靖得意的很。
沈月娘母子三人笑。
“他还知道我们救了小黑，不过，他顾忌着小黑的身份，没有明说，又问了照哥儿和阳哥儿的情况，说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和他说，他会帮助我们。”云靖道。
“端王爷这么好？”沈月娘问。
“大家都说他好的，他每年都会来看看护卫们的。”云靖是真心觉得和端王相处十分舒适。
“他问我做什么？”云照不解地问。
沈月娘摸着云照的小肉脸道：“知道你救了小黑呀。”
“好叭。”云照也不再多想。
收拾完毕之后，一家人各自睡去。
次日是年二十五，沈月娘不打算做萝卜丝饼，便没有早起，云靖一个人起床做了朝食，去上值了。
沈月娘母子三人醒来时，天色大亮，没有再下雪，地面上的雪厚厚一层，他们吃了朝食后，玩一会儿雪，看到有人拎着新鲜的菜从门口路过，她道：“照哥儿，阳哥儿，反正今日没什么事儿，我们再去买一些年货吧。”
“娘，我们都买好多年货啦。”云阳提醒。
“阔系，米有叶子菜呀。”云照道。
云阳顿时没话说了。
母子三人关闭酒楼门，来到集市，可能是快到除夕了，天气又冷，所以集市上的小商贩少一半，还算是热闹的，他们买一些青菜、大白菜、萝卜的，准备回去。
云照抬眼看到一个穿着灰旧的老妇人，双手揣在袖口，脸颊皲裂，耳朵通红，缩着身子叫卖着：“萝卜，芥菜，便宜卖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到上辈子的爷爷奶奶，心里不免得涌出心疼。
“小娃娃，买萝卜芥菜吗？”老妇人道：“便宜了。”
云照目光落在老妇人面前的独轮车上，车里面满满的萝卜和芥菜，十分新鲜。
“要不要？刚从院子里拔.出来的，一文钱一斤，怎么样？”老妇人道。
这么便宜？！
“那我全要啦！”云照豪气道。
“弟弟，你买这么多？”云照惊讶地问。
沈月娘跟着道：“我们吃不完呀。”
老妇人也惊讶极了。
云照转头道：“娘，腌着吃。”
“已经腌了很多了。”
“再腌，娘不系开酒楼吗？得多腌点。”云照虽然心疼老妇人，但却不是因为心疼就圣母心泛滥，而是真的觉得云记酒楼需要很多腌制品：“反正阔以放好久，不会坏，便宜。”
确实！
腌制菜可以储存半年之久，趁着有空，腌制一些也是可以的，反正价格那么便宜，沈月娘道：“行，都要了。”
云照笑道：“都要啦。”
云阳看着自己怀里抱着的弟弟吃食，道：“可是我们拿不了这么多。”
老妇人难得在冰天雪地里遇到客人，忙道：“我把独轮车推到你们家门口，可以吗？”
“阔以阔以。”云照连连点头。
老妇人立马来了精神，推着独轮车跟沈月娘母子三人走。
他们买了一车的萝卜芥菜。
沈月娘撸起袖子道：“开始腌咸菜吧。”
“娘，不腌咸哒，腌酸哒。”云照道。
“酸的？娘不会啊。”沈月娘本来是桃丰县人，她吃的就是咸菜，腌制的菜肉都是以咸味为主，口味上面没有桃源镇腌菜味道好。
“李爷爷肥呀，我也肥呀。”云照道。
沈月娘道：“你李爷爷没来啊。”
“我来了！”李大厨的声音响起：“什么事儿？”
云照转头看见李元奇和金宵像炮弹一样跑过来，一个没刹住，撞到他的身上。
三个小胖子再一次摔坐一堆。
真是特别的打招呼方式。
沈月娘几人都习惯了，不再管他们。
云照自己也非常习惯，一个骨碌爬起来，道：“李爷爷，我们一起腌酸菜呀。”
“好呀。”李大厨答应。
桃源酒楼和云家酒楼不是白开了，不但李大厨、沈月娘和朱氏的动手能力，就是云照这几个小不点，也是会一些简单的掰菜，洗菜。
“手上有油的，不能碰菜。”李大厨交待。
油会破坏芥菜的发酵过程，造成生花现象，继而产生臭味，直到芥菜腐烂，腌制菜都是不能碰油的。
云照等人道：“嗯。”
他们一起把芥菜的大叶子掰下来，清洗干净，在叶片上划上一刀却不划断，这样可以使一片单独的芥菜叶子卡在绳子上，方便晾晒。
到了中午，中庭的绳子上就挂满的芥菜叶子。
“哇，好多呀！”李元奇感叹。
朱氏交待道：“你们玩归玩，不能碰它们，不然腌坏了，就浪费了。”
“浪费阔耻。”云照道。
李大厨笑容和蔼道：“我们照哥儿说得对！”
“要节俭！”金宵跟着道。
李大厨道：“宵哥儿真棒！”
云照和金宵都挨夸了，李元奇也想挨夸，可是他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出口便说出真心话：“爷爷，你也夸夸我。”
“我夸你什么？”李大厨问。
李大厨不知道了。
金宵道：“他看我们都挨夸了，他没有，他嫉妒了。”
“我就是嫉妒，我……嫉妒是什么意思？”李元奇忽然疑惑地问。
金宵嘴巴张了张，他是听大人说嫉妒，才跟着说，隐隐约约知道嫉妒是个什么意思，可他解释不出来，便道：“嫉妒就是嫉妒，不要在意细节啊，在意细节就不快乐啦。”
“你是不知道什么意思叭。”李元奇戳穿金宵。
金宵嘴硬道：“我知道。”
“那你说啊。”
“我就不说。”
云照等人任由李元奇和金宵吵嘴，就像任由芥菜叶子在日光下晒着，次日芥菜发蔫了，第三日芥菜叶子完全蔫软，任由捏圆搓扁的，也不会有所损伤。
这时候就可以做酸水了。
烧一锅开水，放凉了，加入盐巴化开。
李大厨边做边道：“做这个酸水非常简单，除了可以腌制酸芥菜，还可腌制酸长豆角、酸萝卜、酸青菜等等。”
云照在旁边点头：“嗯嗯。”除了四季豆，万物皆可腌。
“好了，我们现在可以放芥菜。”李大厨挨个检查坛子的密封度，然后把数片蔫软的芥菜叶子，有序地盘进坛子里，快要盘到坛口的时候，倒入凉开水，加入姜、带皮蒜、小辣椒提味儿，花椒丰富味道。
“这样就行了？”沈月娘问。
“加点酒，封口就可以了。”李大厨道。
“等一下。”云照终于知道李大厨做出来的酸菜为什么不够脆爽了，他道：“再加点冰糖。”
李大厨问：“加冰糖？”
“对，你不系说，冰糖提鲜吗？加。”其实是提高脆爽度。
冰糖只有甜味，适量的话，对很多菜品都是增味作用，可是李大厨真没在腌菜的时候加过，不过他到底是相信云照的天赋，道：“那就加。”
沈月娘起身：“我去拿。”
云照伸出两只小肉手，左手一把，右手一把，全部丢进去：“加酒，封口，就好啦！”
虽然有点不靠谱的样子，可云照做菜从来没有失败过，李大厨就照做了。
李大厨都照做了，沈月娘等人也就信了。
很快地，四大坛子芥菜腌制好了，李大厨依法把白萝卜也腌两坛，即便动用了那么多坛子，可酒楼还剩下四个空坛子和两口大缸。
云照在心里感叹小黑会做事儿，知道桃源镇云家酒楼总是坛子什么的不够用，这次全给整上了，他很满意，然后道：“好啦，全部弄好啦，累洗我啦！”
“照哥儿，你今日干什么了？”李元奇问。
云阳道：“弟弟抓了两把冰糖。”
沈月娘闻言都笑了起来。
云照扑云阳：“哥哥，你笑我。”
云阳凭由弟弟搂着腰，咯咯地笑起来。
一日就这么过去了，还有三日就是除夕了，朱氏等人没有再来云记酒楼。
云靖照样上值。
沈月娘母子三人没什么事情，外面也有些冷清，他们便坐在被窝里做针线活的做针线活，看书的看书，吃吃食的吃吃食。
除夕这日到了宵禁，云靖才从南衙门回来，一家人终于可以一起过年，围在小炉子前，边吃小锅子，边守夜，开开心心之余，想到了小黑。
“不知道小黑是怎么过除夕的。”沈月娘道。
“听说是宫廷宴会。”云靖道。
云阳道：“那岂不是很多人了？”
“对啊，除了宫里的人，还有大臣命妇的。”云靖道。
“那多米意思啊。”云照觉得过年，一家人待着一间屋子里，听着外面的炮竹声，暖洋洋的在一起才是滋味。
沈月娘认同。
“反正他们都是这样过年了。”云靖道：“习惯了吧。”
却不知小黑极为不习惯，他穿着盛装，回到东宫，想到去年的除夕夜，炮竹声、小锅子、热气腾腾、欢声笑语、温暖怀抱，不由得失神。
“太子殿下，已经丑时了，可以就寝了。”太监提醒。
谢明肃抬起胳膊。
太监上前伺候。
谢明肃躺到床上，很久才入睡，迷迷糊糊间听到一阵炮竹声，他以为在桃源镇，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闪亮亮的。
“太子殿下，你醒了。”太监上前。
谢明肃眼神骤然冷下来。
太监没有看到，却感觉周围一寒。
谢明肃重新躺下，一言不发。
太监也是老太监了，可他愣是猜不透这个太子殿下心思，小小年纪难懂又吓人，他不知道谢明肃现下什么意思，只得乖乖退下，等待召唤。
谢明肃睨一眼屏风外的太监，继续睡，梦里梦到和云照他们一起玩耍，与此同时云照也在做梦，梦到的却是吃食，吃食，还是吃食。
他不断吧唧着小嘴，直到肚子咕噜一声，他醒了，没有了小黑，他自己吭哧吭哧穿衣裳，但是冬天的衣裳太厚了，他只能大声喊：“哥哥！哥哥！”
“来了来了。”云阳跑进来。
“你又去读书啦？”
“嗯。”
“哥哥真用功！”
“嗯。”
兄弟两个来到厨房，就看到爱吃的饺子，云照一大早就吃了十个饺子，十全十美，吃完在酒楼里玩耍，悠悠闲闲地过了大年初一、初二、初三和初四，大年初五时，他们一家人拎了礼品去给李大厨一家拜年。
两家人欢欢乐乐地吃了一顿。
大年初六集市上多了些人。
到了大年初十，沈月娘的萝卜丝饼摊位就开了，李大厨和朱氏都来帮忙，每日收入大增，不过他们只卖早上一次，剩下的时间，便是带着孩子们满京城地逛吃逛吃，了解京城人的口味，制定酒楼的菜单。
元宵节过去后，他们已经将酒楼菜单制定的差不多，现下没有莲藕，所以花生莲藕炒猪蹄做不成，而且刚过完年，大家大鱼大肉吃了多日，短时间里不喜欢吃猪蹄之类的大荤菜，所以他们就缺少一个更亮眼的主打菜，去吸引客人。
沈月娘和李大厨不由得发起愁来。
“我有、我有主打菜呀！”云照道。
李大厨惊喜地问：“什么？”

第89章
云照回答道：“酸菜鱼！”京城内外都有河, 河中有鱼，所以京城人爱吃也常吃鱼，什么水煮鱼、红烧鱼、清蒸鱼等等都有。
“用我们腌制的酸菜做鱼？”沈月娘问。
“没错。”云照道。
“我记得京城有人做酸菜鱼。”李大厨这几日关注着京城的食材, 京城的菜色和分析京城人的口味，知道京城人做酸菜鱼，但是味道一般般。
“对, 我们、做更好吃哒！”云照道。
“照哥儿又梦到美食了？”沈月娘问。
“米有, 我寄几想的。”本来云照可以一直使用“天赋”和“财运”的标签做菜，猛然间听人说，四岁以上的小孩子就和前世今生切断联系，没有“灵性”了。
虽然也是迷信说法，但是他生活在这里，就顺应这里的习俗，现下他也快四岁了, 所以想慢慢把“天赋”和“财运”抛掉，回归到现实上面，说是自己思考出来的，不会有人觉得他是异类。
果然, 沈月娘等人接受良好。
朱氏道：“那我们现下做做看？”
“对，做做看！”李大厨道。
云照点头。
沈月娘道：“我去捞酸菜。”
“等一下。”李大厨喊住沈月娘, 道：“酸菜一般需要腌制一个月以上, 味道才能出来，我们腌制的酸菜也就二十多日, 恐怕味道不足。”
“米关系，先拿出一点, 尝尝呀。”也是为了让酸菜快速发酵, 云照和沈月娘在坛子上弄了些稻草, 二十多日，应该可以吃一吃了。
“对，我们先试菜。”沈月娘道。
李大厨这才答应。
云照道：“娘，还要拿萝卜哟。”
“好。”
在沈月娘拿酸菜时，李大厨开始处理草鱼，先将鱼放血，减少鱼肉的腥味，接着正常处理鱼鳞、内脏和鱼鳃，李大厨极为有经验地撕掉鱼腹中的黑膜和鱼身上的黏液，再次去除鱼腥味儿。
云照在旁边看着连连点头，李大厨就是大厨，刀工和手法真是流畅的不得了，太厉害了。
李大厨继续使用手中的刀，从鱼尾开始，顺着鱼脊骨，干净利落地将鱼身肉片下来，与鱼头分开。
翻面继续处理。
转眼间，案板上是两瓣鱼头、两条鱼身肉、一条鱼脊骨和一条鱼尾巴。
“李爷爷，把鱼牙牙、拔掉。”云照提醒一句。
“对，拔掉鱼牙，还可以去腥。”李大厨拿起鱼头操作。
云照道：“然后把鱼身，片薄片。”
李大厨将鱼身片成一片片的薄鱼片。
“片得真好。”云照真心道。
李大厨笑道：“好吧？”
“嗯。”云照竖起小小的拇指道：“洗洗叭。”
尽管多种步骤都有去腥的作用，但是李大厨在清洗鱼片、鱼头、鱼脊骨和鱼尾的时候，还是稍稍加了一些酒，然后按照云照的意思，将鱼片放到一个盆中，鱼头、鱼脊骨和鱼尾则是装到一个碟子中。
李大厨道：“开始给鱼片调味。”
云照接话：“盐磨碎。”这个时代大家吃的是粗盐，需要细盐入味时，便是手动捣碎、擀碎或者磨碎。
李大厨将粗盐捣碎，加入鱼片中，再加入几滴酒，胡椒粉，顺着一个方向轻轻搅拌，使鱼片充分吸收料水。
这时候沈月娘已经把酸菜、酸萝卜、酸姜、酸辣椒拿到案板上。
“娘，辣椒多啦。”云照道。
“哦对，你们是小孩子，不能吃那么多辣椒。”沈月娘道。
“对呀。”云照道。
“娘再给放回去。”
云照转头道：“朱奶奶阔以烧火啦，李爷爷我们开始叭。”
朱氏便去生火。
李大厨按照云照的说法，开始切酸菜、酸萝卜、酸姜和酸辣椒，接着给酸菜焯水，平衡酸菜的酸咸度，然后捞出来，放到干锅中，进行干炒，炒出酸菜中的水份，会使酸菜格外爽口。
酸菜捞出之后，加入油。
把酸菜、酸萝卜、酸姜和酸辣椒全部加入，在滋滋的油爆声中，它们的香味得以溢出。
“好香。”李元奇道。
金宵点头：“酸酸的，好闻，我都要流口水了。”
“这才刚开始做呢。”朱氏提醒道。
李大厨将酸菜之类的炒好，盛出来，只需要加少许油滑锅，将鱼头、鱼骨、鱼尾剪至金黄，与酸菜等一起翻炒，倒入开水，稍稍煮片刻，开水变成白汤，只加入盐和胡椒粉即可，酸酸的鱼香味飘散出来。
李大厨将所有食材捞出盆中，将鱼片再次倒入锅中，转眼功夫，鱼片变得雪白滑嫩，他赶紧捞到盆中。
将鱼汤熬煮片刻，倒入盆中，加上葱花，伴着明油刺啦一声，酸菜鱼就做好了。
“好啦。”站在椅子上的云照道。
朱氏和沈月娘赶紧凑上来看。
李元奇和金宵垫着小脚也看不到。
李元奇转头道：“宵哥儿，你抱我起来叭。”
金宵疑惑地问：“为什么？”
“你抱我起来，我就可以看到呀。”
“你那么重，我抱不动你！”金宵直接拒绝。
沈月娘和李大厨闻言，一个人抱起一个小胖子。
“哇，好好看呀。”李元奇惊呼。
金宵道：“汤都是白色的呀。”
云照太久没有吃过酸菜鱼了，已经抗不住酸香酸香的味道了，道：“李爷爷，我们吃一吃叭。”
“好，在哪儿吃？”李大厨问。
“在大厅吃。”云照转向沈月娘道：“娘，我还要米饭。”
“有，今日蒸了米饭，蒸很多，准备晚上给你哥哥炒蛋炒饭，现下咱们一人一碗米饭，配酸菜鱼。”
“那我们出去吃。”李大厨直接将盆端起来，朝大厅走。
云照几个孩子赶紧跟着跑出去。
沈月娘和朱氏盛了六碗米饭出去。
六个人围坐在门口的桌前，望着鱼片滑嫩，汤底乳白，色泽诱人的酸菜鱼。
沈月娘道：“李大厨，你先尝一尝。”
“沈娘子你先尝。”李大厨道。
“我们一起尝。”朱氏直接上筷子，检查鱼片上的刺，然后给云照三人各夹了一片，道：“一起吃吧。”
六个人便一起吃鱼片，没有任何腥味，又带着鱼肉的鲜嫩，真的太嫩了，当真到了入口即化的地步，除了云照外，沈月娘五人当即睁大眼睛。
“太嫩了！”朱氏道。
“我都没有咬到，它就没有了。”金宵道。
“酸咸合适。”沈月娘道。
李大厨细细品味一下道：“各种味道混合的很好。”
李元奇眨巴一下小嘴，道：“奶奶，我还要吃。”
“尝一尝酸菜。”朱氏给三个孩子夹酸菜酸萝卜。
脆脆爽爽，酸酸咸咸还带着水润润的甜味，适口性极好，让人吃一口，还想再吃一口，李大厨道：“当真比其他地方做的酸菜鱼，好吃太多了。”
朱氏道：“没错没错。”
沈月娘喜悦道：“完全可以当主打菜。”
“最重要的是这些酸菜还没有腌制到位，不然味道会更好。”李大厨说完，又询问云照：“照哥儿，你说是不是？”
“系。”云照应完，又说：“娘，你给我夹，我还想吃。”
“好，给你夹。”沈月娘道。
六个人都不想再评价，就想吃吃吃，一盆酸菜鱼吃的差不多了，云照两只小肉手捧着小碗：“娘，加汤，泡饭。”
“对对，这鱼汤可以泡饭。”朱氏抢先拿勺子舀汤给云照。
朱氏问：“元哥儿，宵哥儿，你们要不要？”
“我不要，我不喜欢吃泡饭。”金宵道。
“我要。”李元奇送出小碗，得到鱼汤后，他学着云照的样子，戳戳碗中的米粒。
没一会儿，一颗颗米粒都浸润在白色的鱼汤中，莹润透亮，他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酸酸咸咸鲜鲜的味道立马站了高地，让他精神一震，咀嚼两下之后，破开的米粒与汁水混合，简直是他吃过最美的泡饭了。
他控制不住地扭动小身子。
云照也吃美了，晃着小身子：“真好吃。”
沈月娘、朱氏和李大厨也惊叹鱼汤的鲜美。
金宵见状，吧唧一下小嘴，道：“朱奶奶，我也泡饭。”
李元奇立马道：“你不是，不喜欢吃吗？”
“我又喜欢啦。”金宵道。
“哼，说话不算话。”李元奇径自吃。
金宵尝一口鱼汤泡饭之后，又要了一碗米饭，继续泡。
六个人在酸菜鱼的香味中吃着泡饭。
“有人在吗？”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云照六人转头看见三人站在门口，一男一女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像是一家三口。
“请问你们酒楼现下有什么吃的？”女人解释道：“我们今日带孩子到白马书院报到，走错路，误了饭点，循着香味儿过来，看到这家云记酒楼。”她并不知道门口冷落的云记酒楼，不是因为过了饭点，而是从来没有开张过。
沈月娘诚实地说道：“我们酒楼暂时——”
“有，有酸菜鱼和米饭饭。”云照抢白，他记得院子里还有一条草鱼，而且眼下一家三口到别的酒楼，可能也没有吃食，不如就尝一尝他家的酸菜鱼叭。
沈月娘一下反应过来：“对，有。”
李大厨连忙点头。
朱氏起身招呼道：“快，进来坐。”
“除了酸菜鱼还有什么？”女人问。
“酸菜鱼系主打菜。”云照指着桌上的盆道：“看，我们寄几吃，都吃完啦，好好吃的！”
李元奇和金宵抹一把小嘴道：“好好吃的。”
一家三口就是闻到酸菜鱼的香味，才进来的，自然点头。
李大厨道：“你们稍等，一会儿就好。”他进了厨房。
朱氏等人已经吃好，开始收拾桌子。
沈月娘去倒水。
云照噔噔跑出去，到中庭里拿一块抹布，发挥跑堂的作用，垫着小脚，擦一擦并不脏的桌子，和一家三口攀谈：“你们系京城人吗？”
女人看着眼前小胖娃长得极为好看，不由得弯了眼睛，温声道：“是啊。”
云照又问：“刚刚、刚刚去白马书院啦？”
“对啊。”女人道。
“我哥哥、也在白马书院、读书。”云照套近乎。
“是吗？”女人来了兴趣。
“我哥哥很腻害，一下就进白马、书院啦，现下就在白马书院、上课，在清风书堂上。”云照道。
能够白马书院的孩子都是很聪明的，女人道：“那你哥哥是非常厉害了，我们家孩子也进了。”不过是第二次过来，才进了白马书院。
“你们好棒！”云照夸奖。
一家三人闻声都笑了。
云照继续叭叭地和一家三口说话，，不但没让一家三口厌烦，反而逗的一家三口笑声不断。
很快地，酸菜鱼和米饭就上来了。
云照自动离开。
可他和沈月娘五人还是想知道这京城一家三口对酸菜鱼的评价，悄悄地趴在中庭关注着，看到一家三口眼中闪过惊艳之色，顿时心安了。
没一会儿，一家三口吃完了。
不但米饭光，酸菜鱼连汤都不剩了。
女人看向云照道：“小娃娃，你家酸菜鱼真好吃。”
“那你明日、还来吃哟。”云照道。
“好呀。”女人是真的想再吃一吃。
云照笑容灿烂地说道：“我等你哟。”
好可爱好温暖的一个小娃娃啊。
女人忍不住笑起来。
男人付了银子。
一家三口离开云记酒楼。
云照六人听到女人说“我明日还过吃这个酸菜鱼”，他们开心得不得了，李大厨突然道：“那我们明日岂不是就要开张了？”
“开！”云照道。
沈月娘道：“我们开张的东西都没有准备好。”
朱氏道：“工人也没有招。”
“就我们几人啊。”李大厨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啊。”云照道。
沈月娘问：“这些都不在意，那在意什么？”
“银叽呀。”只要能赚银子，还在意那些形式做什么呢？
“我们人手不够呀。”沈月娘道。
云照想了想，道：“那就每日卖二十份酸菜鱼。”限量销售，不但可以解决人手不足的问题，还可以搞一个噱头出来，二十一世纪很多品牌都是这么营销的。
不知道云记酒楼能不能成功，反正试一试。
失败了再换策略。
人生就是这样，失败多了就成功了。
“可以吗？”沈月娘半信半疑地问。

第90章
“阔以呀！”云照道。
李大厨跟着云照、沈月娘和远在桃源镇的郝万程尝试过各种菜品、饮品和经营方式, 都有不同程度的成功，最近这次的酸菜鱼，他也觉得味道极好, 肯定会大卖。
尝到这些“尝试”的甜头，胆子也大起来，便道：“我们试一试, 反正我们如今人手不足, 也没有把握把酒楼长期做下去，就先做做看，那就早上卖萝卜丝饼，中午卖酸菜鱼等菜品，待到生意真的好，我们再做另一步打算。”
“嗯嗯。”云照点头。
朱氏道：“到时候，说不定真的可以把郝东家他们接过来。”
“淼哥儿就可以过来啦。”李元奇道。
金宵道：“他就不会再哭啦。”
云照点头如捣蒜。
见大家都同意, 沈月娘便道：“那我们就试一试。”
“我们现下就商量一下具体事项吧。”李大厨道。
沈月娘点头。
如今云记酒楼里云靖要上值，云阳上书院，日常在酒楼中的总共只有沈月娘、朱氏、李大厨、云照、李元奇和金宵六个人，其中三个还是小孩子, 不能干什么活。
商量一番后，决定——
沈月娘做烧火和帮工两样活计。
李大厨专心做菜。
朱氏端菜和招呼客人。
云照想了想, 道：“我帮着朱奶奶一起、一起招呼客人。”
“这个可以, 我们照哥儿惹人喜欢。”李大厨道。
“照哥儿都是练出来的，以前在桃源酒楼、卖煎饼果子和云家酒楼, 次次照哥儿都出力，所以照哥儿招呼客人的水平是没得说的。”朱氏十分信任云照。
李大厨点头。
沈月娘还是嘱咐道：“不可以乱说话。”
“我造。”云照道。
李元奇和金宵一起道：“我们也招待客人！”
朱氏立马阻止：“你们不行！”
“我们都比照哥儿大！”李元奇和金宵异口同声。
“可你们没有……”朱氏想说两个小胖子没有照哥儿聪明, 可是当着孩子面说这话不太好, 她便道：“你们没有经验。”
“我们跟着照哥儿学呀。”李元奇歪着小脑袋。
金宵点头：“就是就是。”
“吓跑了客人怎么办？”朱氏问。
“不会, 我会乖的。”金宵道。
李元奇点头：“我也是。”
云照接话：“对，我们会好好、招待的。”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童工不童工的说法，何况他们算是给自家做事儿，只要干干净净热情真诚，说不定是云记酒楼的一大特色。
沈月娘道：“明日先做做看。”
“对，若是犯错，就不许在前面晃悠了。”李大厨道。
云照三人点头。
朱氏想了想，道：“对了，若是长期做下去，我们岂不是还得腌制酸菜？”
“腌。”云照道。
沈月娘点头：“反正空坛子空缸都有，可以腌。”
李大厨道：“午食过后，我来腌。”
“那碗筷怎么办？谁洗？”朱氏又想到一个现实问题。
“我爹洗！”云照道：“留在那儿，我爹下值、肥来洗。”
真是大庆好儿子啊！
朱氏一时之间，不知该夸照哥儿，还是夸照哥儿。
沈月娘道：“对，碗筷放在那儿，让云靖洗。”
六个人确定了各自的职责，便趁着还没有罢市，一起到集市上买二十条活草鱼，放到中庭的鱼缸里面养着，明日能卖一条是一条，卖不完就放在鱼缸里，也可以活个两三日。
“今日没有买到芥菜，明日再买。”沈月娘道。
李大厨点头。
朱氏道：“也没什么事了，那我们便回去了，明日再过来。”
沈月娘道：“你们今日在这儿住，房子都给你们收拾好了。”
“我们回去收拾一下，明日来这儿住。”李大厨已经决定住在云家酒楼，方便帮助酒楼的生意。
“行，我给郝东家写封信，说明我们的情况。”沈月娘道。
“好，那我们走了。”朱氏四人便走了。
云照和沈月娘在酒楼里忙一会儿，云阳下学了，云靖也下值了，母子二人便向父子二人说酸菜鱼的事儿。
“酸菜鱼呢？”云靖问。
“我们吃光啦。”云照道。
云靖一把将云照抱起来：“怎么不给爹爹留一点？”
云照解释：“李爷爷他们要肥去、收拾行李，米有空做，爹爹明日吃，以后爹爹、都要洗碗、洗筷叽哟。”
“好，爹爹洗。”云靖趴在云照脸上狠亲。
云照小肉手推也推不开，便扒拉沈月娘：“娘。”
沈月娘把云照夺回怀里问：“云靖，你觉得怎么样？”
“你想做就做，需要我干什么，说一声就成。”云靖虽然没有读过很多书，但是他一向懂得尊重和支持媳妇。
云阳点头：“嗯嗯。”
“对了，酒楼没有正式开张仪式，可能没什么客人，要不我把同僚拉过来造势？”云靖问一句。
“爹爹，你和同僚、关系很好？”云照问。
云靖自豪道：“那是自然，我们头儿对我也很好，只要我说的有理有据，整个南衙门的护卫和捕快都听我的，北衙门不能保证，东衙门和西衙门肯定也会考虑我们的意思。”
“又吹牛。”沈月娘白了云靖一眼，抱着云照朝厨房走。
“娘子，我说真的，为夫的为人，你应该知道的，热情健谈，真挚可靠，大家伙都喜欢我，要不然我怎么娶了你这个如花美玉的好媳妇，又怎么能生出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两个可爱孩子呢？”没有得到沈月娘的回答，云靖看向云阳：“阳哥儿，你说是不是？”
云阳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抬起步子往前跑：“娘，我有点饿了，我们做饭吧。”
“好。”沈月娘应。
“诶，你这个小子……不知道爹很惹人喜欢吗？”吹牛再一次没有得到回应，云靖依旧乐呵呵的，进了厨房开始帮着沈月娘做饭，暮食后，和发面。
次日沈月娘用发面，继续做萝卜丝饼卖。
没一会儿朱氏四人拎着行李来了，四人放下行李，就帮着沈月娘卖萝卜丝饼。
很快卖完。
沈月娘便帮着朱氏四人收拾一下，然后六个人一起去集市上买芥菜，这次又买一车，却没有时间清洗，因为昨日一家三口又来了，他们不仅自己来，还带来一家三口。
“小娃娃，我又来吃酸菜鱼啦，我还带了一家三口。”女人道。
“欢迎欢迎呀，进来坐。”云照热情上前。
李元奇和金宵一听，赶紧跑到中庭，各自取一块抹布，学着云照昨日的样子，擦着并不脏的桌面，令女人等人觉得新奇又好玩。
李大厨进厨房里。
沈月娘去烧火。
云照根本不给朱氏发挥的机会，大大方方和女人聊起来。
女人笑道：“除了酸菜鱼，你们还有什么菜呀？”
云照忽然转身，跑到柜台，垫起小脚，抽下来一张纸，递给女人：“这系菜单。”
女人惊讶：“你怎么知道我认字？”
“因为，你看起来，好有学问呀。”云照道。
哎哟！
谁不喜欢小孩子的夸奖呢！
女人等人都笑起来，直夸云照可爱。
云照道：“我哥哥写的！都系我哥哥写。”昨晚他和云阳说一下菜单，云阳就写了。
“真好看，字写得真好看。”女人连连点头，然后和其他人商量了一会儿，道：“菜还挺多的，一个酸菜鱼，一个青菜豆腐，一个炒腊肉，一个桂花汤圆，小娃娃，记得住吗？”
云照重复一遍。
女人笑道：“真是聪明的小娃娃，我们先点这些。”
云照跑去厨房报菜名。
李大厨和沈月娘便忙碌起来。
朱氏给女人六人倒水。
云照见女人六人互相聊起来，他也没有上前打扰，拉着李元奇和金宵到酒楼门口玩，遇到来往的客人，他们还会询问用不用午食。
“你们不是早上卖萝卜丝饼的吗？”路人问。
云照点头：“系啊。”
李元奇道：“中午开酒楼。”
“对，我们的菜好好吃的。”金宵道。
“酸菜鱼最好吃啦！”李元奇道。
路人是知道萝卜丝饼的美味，所以对云记酒楼的菜品也产生了好奇，正犹豫间，闻到清爽的酸味中混着鱼香，当即问：“这香味是……”
“就系酸菜鱼！”云照道：“进来尝尝呀。”
香味实在诱人，路人便道：“好，尝尝就尝尝。”
云照立马招呼，然后继续和李元奇、金宵站在门口拉客，萝卜丝饼的好口碑、酸菜鱼的香味和云照三人的拉客，真的拉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客人。
一会儿后，朱氏赶紧过来道：“照哥儿，不能拉人啦，二十条鱼没了。”
李元奇和金宵惊讶：“这么快！”
“那个识字女人开始说只要一个酸菜鱼，结果他们六个觉得好吃，又要一个，剩下十八条都让你们拉的客人点了，你看，好多人吃完走了，大厅里还有五桌客人。”朱氏看着大厅道。
“好，我造啦。”云照点头，一抬眼看到两个男人要进酒楼，他赶紧道：“小哥哥，饭菜卖光啦。”
“卖光啦？”一个男人惊奇。
“对，我们每日、只卖二十条鱼。”云照伸手肉肉的两根手指头。
一个男人道：“我不吃鱼，不行吗？”
“不行，因为大厨累啦，做的菜就不好吃啦。”云照瞎扯。
“还有这事儿？”
“嗯，你明日再来，好不好呀？”云照道。
两个男人互看一眼，心里想着，这个酒楼没有鱼，他们可以到别的酒楼吃，可是这个酸菜鱼的味儿实在是太香了，恰好这时候又出来一桌人，不停地夸奖着酸菜鱼的美味，他们心里痒痒的，特别想尝一尝酸菜鱼的味道，只好一起点头：“那我们明日再来。”
“小哥哥们，再见。”云照挥着小肉手。
两个男人离开。
没一会儿又几个客人，云照以同样的理由拒绝，还将自己私藏的零嘴，拿出来送给离开的客人一些，把客人们哄的开开心心的。
一直到午食结束。
沈月娘吐了一口气，道：“李大厨辛苦了。”
“这算什么，我以前学厨艺时才叫辛苦，什么活都干，一个人做上百人的吃食。”李大厨是真的爱做菜，今日听到很多京城人夸奖他做菜美味，心里比吃了蜜还甜，眼睛炯炯有神的。
朱氏道：“没料到第一日生意就这么好。”
李大厨道：“是照哥儿拉客拉得好。”
“还有我，还有我。”李元奇和金宵道。
沈月娘笑道：“对对对，元哥儿和宵哥儿也是非常棒！”
得到夸奖，李元奇和金宵开心了。
六个人稍微歇息一会儿，用午食的边角料，做一个大杂烩，吃完了以后，睡了午觉，下午开始洗芥菜晾芥菜，傍晚云靖回来洗碗筷。
第二日依旧是早上卖萝卜丝饼，中午卖酸菜鱼，下午补货做酸菜等等，连续做了五日，云记酒楼一日只有中午卖二十份酸菜鱼的消息渐渐在吃货们口中传开，很快传的京城南区的人都知道这么一个特别的云记酒楼。
于是，每日不到午食，就有很多人在云记酒楼前排队，沈月娘道：“这可怎么办啊？我们人手不够，做不了那么多菜啊。”
“招人吧。”李大厨道。
“再等一等，我们发、发预售牌。”云照道。
“什么牌？”朱氏问。
“就系小牌牌，写上日期，他们到时来吃，就阔以，不用跑空啦。”云照必须把这个饥饿营销拉长一段时间，把云记酒楼的名头做大一些，这样酒楼附近人气旺了，回头郝万程过来了，可以继续推其他菜品。
“这样都行？”朱氏问。
云照道：“行啊行啊，这系为他们好，不然老排队，好耽误事呀。”也是为娘亲好，他真的觉得除郝万程外，娘亲、朱奶奶和李爷爷都没有管理酒楼的能力，所以暂时先小打小闹地经营着，目的是口碑和人气。
“我觉得行，我们才做酸菜鱼没多久，根基不稳，夯实一些再招人才比较保险。”李大厨道。
沈月娘道：“我觉得我应该写信，通知郝东家过来了。”
“信要走五六日，他们在桃源镇耽搁耽搁，路上也耽搁耽搁，差不多一个多月以后才能到了。”朱氏计算着：“确实可以写信了。”
“好。”沈月娘点头。
确定之后，几人就按照计划做事儿，每日萝卜丝饼和酸菜鱼的收入都不菲，云照六人熟练所有工作流程，佩服的十分默契和轻松，有时候云照甚至可以搬着凳子，坐在酒楼门口，翘着二郎腿吃着零食晒太阳，悠闲极了。
时间也过得飞快，转眼之间就过了一个多月，云照今日又招呼二十个客人后，正打算悠闲悠闲，一抬眼看到一个瘦瘦的小孩子，他惊讶地唤一声：“淼哥儿？”
郝一淼小嘴一扁，吧嗒吧嗒落眼泪。
才刚走出来的李元奇和金宵看到郝一淼模样，目瞪口呆。

第91章
郝一淼呜呜地哭出了声音。
“淼哥儿, 都见到照哥儿了，还哭什么。”郝万程笑道。
汪氏摸着郝一淼的小脑袋道：“就是，不哭了不哭了啊。”
云照三人这才看到郝一淼身后的郝万程和汪氏, 一起开心地喊：“郝爷爷，汪奶奶，你们来了。”
“诶！”郝万程和汪氏一起应。
“快进来, 快进来。”云照三人极为热情。
郝万程和汪氏在信中知晓云照三人现下一起招揽客人, 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热情周到，稍微愣了一下，齐声道：“不一样，真是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呀？”李元奇问。
“你们太会招呼客人了。”汪氏道。
金宵接话：“嗯，一直都是我们招呼的。”很多人谈论起来云记酒楼时，除了酸菜鱼和萝卜丝饼的美味，提的最多的就是三个小胖子的热情招呼。
“真棒！走, 进去看看你们的爷爷奶奶和娘亲。”汪氏道。
“郝东家，弟妹！”伴着喜悦的声音，朱氏走过来了。
“朱嫂子。”郝万程和汪氏一起道。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朱氏挽着汪氏胳膊，热络地向酒楼里走：“我刚刚还和沈娘子说及你们呢。”
郝万程拉着郝一淼的小手, 边走边观察酒楼的情景。
郝一淼的眼泪就没有断过。
云照唤：“淼哥儿。”
李元奇拧着小眉头看郝一淼道：“你怎么还哭呀？”
“就是，你哭什么？”金宵问。
郝一淼闻言眼泪落的又凶起来。
恰好这时候走到中庭。
李大厨和沈月娘也出来迎接。
云照拉过郝一淼的小手, 道：“郝爷爷, 我们跟淼哥儿玩。”
“去玩吧。”郝万程松手。
沈月娘看一眼郝一淼：“哎呀，淼哥儿瘦这么多, 还哭了？”
汪氏叹息一声，道：“又不爱吃东西。”
“没人和他玩, 他想照哥儿他们想的。”郝东家也无奈。
“没关系没关系, 几个小胖子见面了, 玩一玩，闹一闹，乐一乐，吃一吃，又会胖起来的。”朱氏道。
李大厨道：“没错。”
郝万程和汪氏也这么认为。
沈月娘道：“赶了许久的车，累了吧，来，我们坐下说。”
五个大人坐到中庭石桌前说话，可以看到大厅客人情况。
云照、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四个孩子在旁边的长凳子上并排坐着。
云照转头，看着胖淼哥儿变成了瘦淼哥儿，他差点没有认出来，便道：“淼哥儿，你又、不爱吃东西啦？”
郝一淼耷拉着脑袋应：“嗯。”
云照不解地问：“为什么？”
“我不想吃。”郝一淼抽泣道。
云照继续问：“为什么不想吃？”
郝一淼道：“没人和我、一起吃。”以前大家一起抢着吃包子饺子等等，多香啊，一个人没滋没味。
“我们走了，都没有人和你玩了吗？”李元奇问。
“没有。”郝一淼答。
金宵问：“是不是他们看你爱哭，又胆小，所以欺负你了。”
郝一淼老实点头。
“打你啦？”李元奇问。
郝一淼天生小哭包，又得到家人细心的喂养，越发娇气，后来遇到云照几人，不但没有遭遇嫌弃，反而感受到温暖，他变得活泼开朗。
哪知道云照、小黑、云阳、唐文、李元奇、金宵接二连三地去京城，他一下子没了兄弟，失去安全感似的，练出来的活泼开朗瓦解，他又变回了小哭包。
遭到其他小孩子的嫌弃，他想要反击，可是他反击不了，还挨了打。
“是不是彪子打你的？”金宵问。
郝一淼点头。
彪子是武安区的一个小孩子，性子特别野，可是他莫名地害怕小黑，所以小黑在时，他谁也不欺负，待到小黑走了，他就开始嚣张了。
不过当时李元奇和金宵在，彪子也不会惹他们，后来只剩下小哭包郝一淼了，就嚣张起来了。
李元奇生气道：“他太坏了，要是我在，我揍死他！”
“你又打不过他。”金宵道。
“我们两个一起打啊。”李元奇从善如流地回。
金宵道：“我们两个一起打得过他。”
李元奇点头。
“他打我，奶奶找他娘亲说了，他挨打了，就不打我了，可他也不让别人和我玩。”郝一淼想到没有人和他玩，他又吧嗒吧嗒地落眼泪了。
小孩子的世界也是一个小社会，有时候单纯有时候残忍，但都是简单直接，身在其中涨涨经验是一件好事儿，云照小肉手擦着郝一淼脸上的泪水，道：“不要哭了，你多吃点，吃胖啦，学功夫，肥、桃源镇了，揍彪子，报仇！”
“不用报仇啦。”郝一淼道。
“为何？”金宵问。
“他娘亲都打过他了，就不报仇了。”郝一淼道。
真是善良的小娃娃，云照道：“那就不报仇，还系要吃胖胖的，学功夫，然后有人欺负你时，你就还肥去。”
“对！”李元奇道。
“你对个屁，你以前也怂。”金宵道。
“以前的我，又不是现在的我。”李元奇道。
金宵一时无言。
云照看着郝一淼问：“造吗？”
郝一淼点头。
“那你不要哭了，以后我们一起学功夫！”云照道。
李元奇和金宵一起期待地看着郝一淼。
郝一淼瞬间有了底气，小手一抹眼泪道：“我不哭了。”
“对！”云照三人一起道。
郝一淼瞬间笑了。
云照三人跟着笑。
突然“咕噜”一声。
李元奇立马指着金宵道：“你肚肚在叫。”
“是你肚肚在叫！”金宵反驳。
“是我。”郝一淼摸着小肚子道：“我们昨日傍晚到了京城，不知道你们在那儿，就住客栈，今日才找到你们，我朝食吃一个包子。”
“就吃一个包子？”李元奇道。
郝一淼点头。
“你太不能吃了叭。”李元奇道。
云照道：“我吃两个萝卜丝饼，一个肉包子和半碗豆花。”
“我吃一碗豆花！”李元奇道。
金宵道：“我吃三个萝卜丝饼。”
郝一淼惊讶一番，道：“我也要吃这么多！”
“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吃酸菜鱼。”云照道。
“好好吃的。”李元奇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金宵补充道：“李爷爷今日正好多买了两条鱼，我们吃的。”
“淼哥儿先吃点、零嘴垫一垫、肚肚。”云照起身拉着郝一淼道：“走，到后院，拿零嘴给你吃。”
郝一淼答应。
李元奇和金宵跟着道：“照哥儿，我也吃。”
“都吃都吃。”云照道。
四个人走进后院，拿不少零嘴，边吃边逛云家酒楼，郝一淼完全没有要哭的意思了，眼睛重新亮晶晶的，参观着云记酒楼，然后主动和云照三人说吃食，说赚银子，说动物……漫无边际的。
他们并不知道大人看到这副样子都满意地笑了，继续开开心心地挤到合欢树下的秋千上坐着。
直到朱氏喊：“孩子们，吃饭了。”
云照惊讶：“客人走光啦？”
“真走光啦！”李元奇没有大厅中看到人。
“我要跑快点，去吃酸菜鱼。”金宵“嗖”的一下从秋千上滑下来，飞快地朝大厅跑去。
“我也要吃。”云照跟着跑。
“等等我！”李元奇赶紧追上去。
郝一淼半年多没见云照，三个多月没和李元奇金宵一起玩过，愣了一下，但是很快找到一起玩的节奏，当即从秋千上滑下来，结果滑的太快，重心没跟上，“啪”的一声趴在地上。
他下意识地扁嘴想哭，可听到照哥儿的一声“淼哥儿快点，不然就没吃的了”，他泣意全无，迅速爬起来：“我来了。”
“快点！”云照三人一起催促。
郝一淼跑的极快。
五个大人四个孩子围坐在大桌子前吃饭。
郝万程和汪氏不停地赞美酸菜鱼。
沈月娘、李大厨和朱氏招呼着他们多吃点。
云照四人认真地吃完了鱼肉，酸菜，又开始泡饭，一个个小嘴吃的油乎乎的。
郝一淼的小肚子鼓鼓的。
朱氏指着道：“看这西瓜式的小肚肚，何愁淼哥儿不胖？”
郝万程和汪氏笑起来。
五个人吃饱了，就坐在饭桌前休息一会儿，郝万程掏出两张银票递给沈月娘：“这是桃源酒楼这三个多月赚的银子。”
“这么多？”沈月娘看一眼。
“收入还行，多亏照哥儿想的菜。现下我将酒楼交给信得过的人打理，以后每三个月就会寄一次银子过来。”
沈月娘问：“扣除你的分成没有？”
郝万程回答：“没有。”
“那我现下拿给你。”
“不急。”云家酒楼赚得多，郝万程也跟着赚得多，所以他现下日子过得不错。
“不急也得给。”沈月娘到柜台拿了银子，就交给郝万程。
郝万程愣了一下。
沈月娘问：“怎么了？”
云照猜测郝万程肯定是觉得沈月娘管理过于随意，果然，郝万程问：“今日柜台的银子都入账了吗？”
“没有。”沈月娘直言。
“那怎么随意拿给我？”
“……我们都不会管这个，所以把你请来了嘛。”这些日子一来，沈月娘也就是数数银子，简单地算一下成本，其他也没有细致的管理，她也不太会，道：“你先把银子拿着，回头按你说的来管理。”
“对对对。”朱氏和李大厨附和。
郝万程便接受了。
五个大人接着聊天，聊郝万程一家的一路辛苦，聊一路见闻，聊京城的风土人情，最后聊到云记酒楼的情况，如今云记酒楼已经有了人气，就差正式开张。
“还没有正式开张？”郝万程问。
“没有。”沈月娘三人一起道。
汪氏惊讶道：“没有开张生意都这么好。”
沈月娘便将每日只做二十份酸菜鱼一事，说出来。
郝万程惊叹道：“照哥儿真是厉害了。”
云照在旁边嘻嘻笑。
汪氏忍不住摸摸云照的小肉脸。
沈月娘便表示想正式开张，不用每日看到那么多客人，却没有能力赚他们口袋的银子。
“现下人气都有了，那就简单很多，从招人开始。”郝万程道：“然后分工协作，把供菜、洗菜、切菜、做菜、上菜、收拾碗筷、收钱、招待送客一条龙做起来。”
不愧为郝东家，一下子就清晰起来了，只是云照有些犯困了，他硬撑着听郝万程说生意经，到底是听完了。
在郝万程说细节之事时，他终于控制不住自己，小身子晃悠晃悠，忽然向一倒，额头“砰”的一声磕到桌子上了，一下磕醒：“啊疼。”
“揉揉，快揉揉，这是困了啊。”朱氏道。
沈月娘把云照抱到怀里，一边揉着云照的额头，一边听郝万程说。
朱氏等人见状，也分别把孩子抱怀里。
云照四人就在大人怀里舒舒服服地睡了午觉，醒来时，郝万程已经在门口贴了招工单，并且视察酒楼各处不合理的地方，对酒楼物品摆放进行调整。
不得不说，郝万程经营多年的酒楼，真不是白经营的，各个地方都改进的很好，让大家都轻松起来。
三日之后，云记酒楼所有工人就位，大家各司其职地忙碌了，又过了三日，云记酒楼正式开张，根本不需要请托请好友，鞭炮声未歇，就有不少客人进了云记酒楼。
一盆又一盆的酸菜鱼从楼上楼下飘出来，令人垂涎欲滴。
云照、李元奇和金宵这三个小跑堂正式下岗，但他们还是带着郝一淼坐着云记酒楼门口，晒着太阳，吃着零嘴，偶尔接送一下客人，悠闲的不得了。
“这个糯米团叽好吃。”云照吃着糯米团子道。
郝一淼点头。
“淼哥儿，你都胖了。”金宵道。
云照和李元奇闻言看郝一淼，不过才六七日，郝一淼瘦瘦的小脸上，真的多了一圈肉。
郝一淼摸摸自己的小脸道：“我每日吃很多，我回去也吃。”他如今和郝万程、汪氏在附近租了一间小院子，还带了两个仆人，回头他爹娘过来，一家子就住的很舒适，他以后上白马书院也方便。
“那你很快就系、小胖叽啦！”云照道。
“对！”李元奇和金宵道。
郝一淼也觉得自己很快就会胖起来，忽然想到唯一的瘦子：“小黑胖了吗？”
小黑？
云照突然发现他已经有两三个月没见小黑了。
小黑谢明肃刚从太学回来，一抬眼看到坐在门口的谢明澄，步子微微一顿。
谢明澄赶紧站起来，举起手中的狗尾巴草，道：“皇兄，你看，我编的像只小……”
谢明肃置若罔闻地跨进大门，冷冷丢下一句：“把门关上。”
太监看一眼谢明澄，只好照做，“吱呀“一声将门关上。
朱色门外的谢明澄垂着小脑袋，小手一下一下地拨动着狗尾巴草，好一会儿抬起小步子，慢吞吞地离开，到底忍不住看一眼紧闭的院门，然后继续走着，走了好一会儿，碰见了宣隆帝，他立刻行礼：“参见父皇。”
“明澄，你干什么呢？”宣隆帝问。
“我在玩。”谢明澄低声回答。
“一个人玩？”宣隆帝四周环顾，这里除了谢明澄一个孩子，就只有他的随身太监宫女。
谢明澄点点头：“嗯。”
“怎么不去找你四皇兄玩一玩？”谢明澄的四皇兄也就是亲哥谢明肃。
谢明澄不回答。
宣隆帝猜道：“他不理你？”
谢明澄还是不回答。
“你四皇兄就是这样，整日板着一张脸，谁也不想搭理的样子。”宣隆帝对谢明肃这样的性子也无可奈何，他忽然间又想到端王提到的那个活泼可爱又能逗太子开心的云照。

第92章
“皇兄搭理人的。”谢明澄声音弱弱的。
“你也不必为他说好话。”宣隆帝并不是觉得谢明肃这样不好, 就是希望谢明肃再活泼一些，与兄弟姐妹关系好一些。
谢明澄不作声了。
“去玩吧，父皇去找你四皇兄说说。”宣隆帝朝东宫走。
谢明澄闻言, 眼睛一亮，赶紧唤：“父皇！”
宣隆帝停下步子。
谢明澄小跑着到宣隆帝前：“父皇，我也去, 去看看皇兄。”
左右也不是什么大事, 宣隆帝便道：“走吧。”
谢明澄眼中浮出显而易见的喜悦，步子轻快地跟着宣隆帝走，心里想着他可以和皇兄说一说话了，哪知道还没有走到东宫，就有太监禀告，有大臣找宣隆帝议事。
宣隆帝不得不去处理事情。
谢明澄的希望落空，他也没办法进东宫, 顿时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蔫的，离开了东宫，东宫中的谢明肃写着文章, 写到一个“昭”字。
明明和“照”不相关，他却忽然间想到云照他们, 三个多月没见了, 不知道小胖子他们怎么样了。
他忍了忍，到底忍不住, 放下笔，起身换了身朴素的衣裳, 和太师说出宫办事, 便带着随身侍卫出了皇宫。
他没有进云记酒楼, 而是远远地看着，不但看到了云照、沈月娘、朱氏等人，还看到了郝万程、汪氏和郝一淼。
大家都来了啊。
真好。
这样照哥儿一家子应该就不会离开京城了，他可以时常来看一看，俊美的小脸上不由得带着浅浅的笑意，然后目光落到剥花生的云照身上。
这家伙真像只胖胖的小仓鼠。
忽然听到胖小仓鼠说“要系小黑在，我都不用寄几剥花生，小黑会剥”，他笑容更浓，然后转身走了。
云照并不知道小黑来过，他吧唧吧唧地吃着花生：“五香的好吃。”
“椒盐好吃。”郝一淼道。
“都好吃！”李元奇和金宵一起说完，往嘴里塞一把花生仁，咔嚓咔嚓地嚼着。
“别吃了，一会儿午食就吃不下了。”郝万程笑道。
“阔以哒！”云照道。
李元奇道：“对，我们玩一玩就饿啦。”
郝一淼和金宵点头。
四个人吃完一捧花生，环顾酒楼里外，郝万程把事情都安排的妥妥当当，真的不需要他们这四个下岗小工人了，他们便走出云记酒楼，到处玩耍。
玩到午食过去，客人们都陆续走了，他们回来用午食。
“郝爷爷，看，我们吃得下、吃得下、午食！吃好多多的！”云照道。
李元奇道：“我能吃好多！”
“我也是！”金宵道。
郝一淼跟着道：“我也是。”
郝万程笑了。
云照四个人吃的饱饱的，消消食，一起到睡午觉，醒来以后，也不需要做什么事情，便从后门出去，捉捉蝴蝶，吓吓昆虫，揪揪狗尾巴草，追追野猫，吓吓狗。
真的做到了猫嫌狗不待见。
接近傍晚，他们实在没什么事情做，便来到白马书院前，等云阳下学。
“弟弟！”跟着学子们出来云阳，先看见云照。
“哥哥。”云照跑过去，要帮云阳背书篓。
云阳阻止道：“哥哥可以背的。”
“还是奶奶帮你提着。”一直默默看着孩子的汪氏道。
“汪奶奶，不用的，一点儿也不重的。”云阳拉着云照的小肉手，道：“走，我们回家吧。”
阳哥儿这孩子就是懂事又体贴，汪氏笑了笑。
李元奇看着书篓，挺好看的，道：“等我入学，我也要背书篓的。”
“我也背。”金宵道。
云照道：“我背书包，书包轻多了。”书篓是用竹子编的，比布料便宜耐用，所以云阳选择书篓，后来赚了银子，他觉得书篓方便放置学习工具，便继续用书篓，可是云阳觉得还是书包方便。
“我也背书包。”郝一淼道。
“你们能进得去白马书院才行。”汪氏笑道。
“七岁就可以进白马书院了。”云阳道。
李元奇惊讶：“不是八岁啊？明年宵哥儿就可以进了。”
金宵愣了一下，似乎不愿意进书院的样子。
“如果你够聪明，四五岁也可以进。”云阳道。
李元奇指着云照道：“照哥儿聪明，照哥儿进。”
“我不要，我还要玩一玩。”云照才不想那么早就学习，他又不打算考状元。
“我也要玩一玩。”李元奇幸灾乐祸地道：“宵哥儿明年就可以入学啦。”
“我不入，我后年入学。”金宵道。
郝一淼道：“我明年也不入。”
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不停，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转眼间就到了云记酒楼，客人们都在用暮食，他们便在后院里玩耍。
待到客人都走后，一起用了暮食，工人们相继离开。
“照哥儿的爹还没有回来？”李大厨问。
沈月娘道：“可能有事耽搁了。”以前忙起来，云靖也会晚回来的。
“那我把饭菜放到锅里，他回来就可以吃。”李大厨道。
“好，李大厨，你忙了一天了，去歇息吧。”
李大厨便走了。
沈月娘照顾着云照洗澡，然后到两个孩子的房间里。
没一会儿云靖回来了。
“爹！”云照喊一声。
云靖径直走进房里，将房门关上，脸色不大好看的样子。
沈月娘头也不抬地问：“怎么回来这么晚？”
“有事儿。”云靖坐到旁边。
沈月娘察觉不对劲儿，转头看到云靖的脸色：“发生什么事情了？”
云靖犹豫一下，直接说道：“端王爷和我说，陛下非常看中我们家，所以要照哥儿进宫，给小黑当伴读。”
沈月娘闻言手中衣裳落地。
云照愣住。
云阳诧异道：“伴读？弟弟才四岁，怎么当伴读？”
沈月娘下意识地搂住云照道：“照哥儿那么小，什么规矩都不懂，哪里能进宫？谁不知道宫里是吃人的地方，照哥儿哪里能应付得来？”
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能够当伴读，那是至高的荣耀，偏偏沈月娘一家子更看中家人，所以想到的不是太子伴读的富贵，而是太子伴读的危险。
云照看到家人的反应，心里是满满的感动。
云靖默了默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沈月娘愣了愣，问：“小黑知道吗？”
小黑谢明肃也在此时才从宣隆帝口中得知这件事情，脸上难得浮出错愕：“父皇让照……云照来当我的伴读？”
“没错。”宣隆帝道。
谢明肃提醒道：“父皇，他才四岁。”
“朕知道。”
“他家境贫苦，不像其他官宦子弟，两三岁就可以诵读《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他什么都不懂，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如何能当我的伴读？”谢明肃难得说这么多话出来。
“这不重要。”宣隆帝道。
谢明肃面上浮出不悦。
“你小皇叔和朕说了，那个云照是个活泼可爱的性子，可以逗你开心。”宣隆帝整理一下衣裳道：“你也和朕说过，你从云家那里明白亲情，所以如今你对朕、对皇后和太后都是极好，朕觉得活泼可爱的云照，也可以帮你明白兄弟之情。”
宣隆帝说一堆，可是谢明肃只听到“小皇叔”三个字，他眸光一定，问：“是小皇叔向父皇提的？”
宣隆帝坐到主位上，喝了一口茶，道：“他也是为你好。”
谢明肃想到长风军营，想到京城四衙门，想到云靖，想到聪明的云阳和懵懂的云照……他唇角轻轻扬起，然后道：“父皇，儿臣不愿意。”
“为何？”宣隆帝问。
谢明肃想了想，道：“儿臣的伴读至少识字。”
宣隆帝放下茶碗，问：“那你觉得谁适合当你的伴读？”
谢明肃顿了一下，道：“如果非要在云护卫长家中选，云阳挺合适的。”
“云阳？”宣隆帝想了想。
“陛下，端王爷求见。”太监前来通报。
“哟，来得正好，快让他进来。”宣隆帝道。
端王笑容和煦地走进来，开口就向宣隆帝汇报运河开通一事，宣隆帝点头，表示满意，然后道：“皇弟，你来得及时，明肃不喜欢云照，想要云阳进宫来当伴读。”
端王微笑看谢明肃道：“太子殿下，为何选云阳？”
“他识字。”谢明肃道。
端王笑了笑道：“据说云照也识得几字。”
“识得几字，就可以做孤的伴读？小皇叔，孤在你心中，如此便可打发吗？”谢明肃瞬间不悦。
端王依旧笑道：“不敢，只是太子殿下身边有六傅，又有太学众学子为伴，读书自不在话下，说是伴读，其实就是找个玩伴，陛下的意思是，太子殿下应该多多从民间，了解最朴素的父母兄弟之情，日后方能更好地辅助陛下。”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宣隆帝道。
端王道：“云照那孩子感情浓烈，最是能感染人。”
谢明肃不客气地说道：“感染人？他是病毒吗？”
端王被噎了一下，继续道：“太子殿下不必生气。”
“如何不生气？他不过是个四岁孩童，什么都不懂，说不定离了娘亲，还会哇哇大哭，孤难道要像后宫嬷嬷太监一样去哄孩子吗？”谢明肃难得暴露了情绪，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反正在端王的眼中就是无意，他一时间沉默。
宣隆帝也觉得儿子真的有情绪了，可他觉得一向波澜不惊的四儿子，有这样的情绪是好的，越发觉得云照是最正确的人选，便道：“他进宫当伴读，每十日可以出宫一次，节日都可与家人团聚。”
端王道：“陛下说得是。”
谢明肃不作声。
宣隆帝又补充道：“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可以慢慢学。”
端王继续附和。
谢明肃还是不作声。
宣隆帝继续说。
端王继续附和。
谢明肃依旧不松口，殿中气氛胶着。
宣隆帝虽然是个博爱的父亲，近来极为喜欢和看中这个四儿子，但他更是个皇帝，好言好语地与谢明肃说话，得不到回应，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极大的挑战，当即沉下脸，正要下令之时，听到谢明肃声音软化道：“父皇，此事容儿臣再想一想，可以吗？”
啊。
这就软化了。
宣隆帝突然涌出内疚，应该和儿子商量之后，再定伴读的，不过他的内疚向来如闪电一般，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他就觉得自己就是给儿子找个玩伴，是为儿子好的，便道：“嗯，你先想一想吧。”
“那儿臣告退。”谢明肃道。
“嗯。”
谢明肃和端王互相行一礼，转身走出承明宫，回到东宫，就进了书房，拿起笔，就开始在白纸上写写画画。
理清楚一些东西之后，将纸烧了，转头望向窗外，忽然间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忧。

第93章
“太子殿下, 你现下可用宵夜？”太监的声音传来。
“不用了。”谢明肃道。
“是。”太监应。
谢明肃忽然又想到什么，道：“等一下。”
“是。”太监回。
“上宵夜吧。”
“是。”
谢明肃只是稍微等一下，便有宵夜上来了, 他看了看菜色，道：“以后，每顿膳食都要有甜食。”
甜食？
太子殿下不爱吃甜食的啊。
太监不明白谢明肃口味突然的变化, 不过, 他向来搞不懂太子殿下心中所想，便就应一声：“是。”
谢明肃吃了两口宵夜，命太监撤了下去，他稍微看了一会儿书，到卧房入睡，次日如往常一样，练功, 用膳，给太后、皇后和宣隆帝请安。
“想的如何了？”宣隆帝是指伴读一事。
谢明肃道：“父皇容儿臣再多想一想。”
“有什么不满的，记得和父皇说一说。”宣隆帝自认为自己是位十分体贴的父亲。
“是。”谢明肃应。
宣隆帝也没有再催促谢明肃。
谢明肃也就拖着。
云照一家子就等着召云照入宫的消息，可一日两日三日过去了, 圣旨没有到，端王也没有出现, 他们从起初的害怕、无措、紧张, 已经怀疑消息的真实性了。
沈月娘看着云靖道：“端王真的说召照哥儿当太子伴读？”
“说了！”云靖道。
“那怎么没声了？”沈月娘问。
云照和云阳看向云靖。
“可能在筹备中。”云靖道。
沈月娘有些失望，她不希望云照进宫。
“其实进宫也不错。”云靖道。
沈月娘诧异地看向云靖：“不错？”
云靖一开始听到照哥儿要当伴读, 他心里是害怕的，和沈月娘一晚上都没有睡好, 这几日他悄悄向同僚们打听太子伴读的事儿, 发现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听同僚说, 从高祖起，便有太子伴读，皆是从民间选择聪明、机灵、活泼或者好运的孩子，与太子一起共同进步。”
“是这样？“沈月娘确实不太了解伴读。
“嗯，太子伴读有俸禄无官职，吃穿用度俱佳，一些太子伴读借此优渥条件飞黄腾达，比如先帝伴读之一，如今是小黑的太师；比如当今圣上的伴读是现下的首辅大人陈居南。”
云照问：“俸禄多少？”
云靖道：“不清楚，反正不会少的。”
沈月娘道：“这是好的伴读，坏的呢？”
云靖答：“坏的死了。”
沈月娘吓的一抖。
云照云阳瞪大眼睛看云靖。
云靖赶紧解释道：“这个是自己作死了，他是自开国以来，唯一下场惨的伴读。”
“发生了什么事情？”云阳问。
云靖道：“事情发生在先先帝时期，那时候的太子是十一皇子，并非先帝，这个伴读也是民间神童，进了皇宫，锦衣玉食迷失自己，便带着十一皇子出宫逛青楼找乐子，结果十一皇子得了脏病，不久去世，他才被砍头，并没有波及家人和其他太子伴读。”
“为什么不波及？”云照问。
云靖道：“护卫长说，高祖是平民出身，在夺取天下之时，多次在危难之中得到平民的帮助，所以他才极为看中民，不仅仅各种政策利民，特别要求太子伴读都必须来自民间，这也算是给平民开通一条上升渠道，所以伴读犯错，他们不愿意波及其他平民。”
这不就是“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吗？
挺好。
挺好的。
云照继续问：“要系，太子伴读米本事捏？”
这个云靖也问了，道：“没本事就没本事，领个闲职，一辈子都有俸禄，不多，但是饿不死。”
云照忽然觉得这个太子伴读也挺好的，有本事的就当官，没本事的就退下来领养老金。
可是他想到有人追杀小黑，忽然就觉得当小黑的太子伴读是有风险的。
沈月娘也想到了这一点：“我还是不希望照哥儿进宫，年纪太小，没有人保护，万一出什么意外，我……”
“娘，不要担心。”云照抱着沈月娘的胳膊。
云靖道：“据说太子每十五日，出宫一次，过年、元宵、清明、端午等等节日都可以拿着丰厚的礼品，回家与家人团聚。”
云照又一次心动了。
沈月娘还是不愿意。
云靖叹息一声道：“照哥儿今年若是七八岁就好了，进宫非常好，肯定比进白马书院更有前途，只是……若陛下执意，我们只能把照哥儿送进宫。”
“我九岁多，为什么不选我呢？”云阳也觉得弟弟太小。
“说你不够活泼。”云靖道。
这一点……云阳认了。
沈月娘和云靖也陷入沉默。
云照看到一家人都不太开心的样子，他安抚道：“娘，爹，哥哥，不要担心，就算我进宫，也米有事儿，我很聪明，而且小黑肥保护我哒，不要担心啦。”
沈月娘皱眉看着云照。
云靖道：“就是就是，还有小黑呢。”
“小黑一直都保护弟弟的。”云阳跟着安抚沈月娘。
沈月娘依旧不愿意，每日都对云照亲亲搂搂抱抱的，好像云照明日就要进宫了一样。
可是一日一日地过去，过去一个多月，春意正浓，金宵爹进了云记酒楼当采买，郝一淼又变成一个小胖子，伴读这事儿也没有消息。
沈月娘一家子都以为陛下不再提这事，都松了一口气。
云照、李元奇、金宵、郝一淼四人跟着朱氏和汪氏一起到山脚下摘槐树花。
“朱奶奶，这里这里。”云照挎着小竹篮，昂头指着槐树。
朱氏在竹竿上绑一个镰刀，举到槐树花根处，用力一划，将一串槐树花划掉，落到地上：“下去了，快捡。”
“诶！”云照四人都去捡。
朱氏继续划。
汪氏在旁边看着云照四人。
云照四人很快捡满一竹筐，累的坐在山脚下。
朱氏和汪氏也在旁边歇一歇。
云照拿出一串槐树花，张嘴就吃起来。
李元奇和金宵跟着吃。
郝一淼道：“还没有洗啊。”
李元奇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胡说，昨日下雨了，老天爷都把槐树花花洗一遍了，可干净了。”金宵吃着槐树花道：“甜甜的。”
云照和李元奇点头。
郝一淼见状，也拿一串槐树花吃，跟着道：“甜甜的。”
李元奇道：“一会儿，爷爷做菜，更好吃。”
金宵点头：“去年我们吃过啦。”
云照点头。
四个人津津有味地吃着。
朱氏对汪氏道：“他们现在是什么都吃。”
“挺好的，健健康康的。”汪氏道。
“可不是嘛，我家元哥儿狗屎都觉得香！”
汪氏笑起来。
六个人坐了一会儿，一起回到云记酒楼后院，看到中庭里一片忙碌，他们也就没有上去，在后院里洗槐树花。
“摘这么多。”沈月娘走了进来。
云照道：“娘，甜甜的。”
沈月娘笑着摸云照的小肉脸：“你吃了？”
“吃过了，一会儿拌面粉，蒸着吃。”
“好。”沈月娘道。
“吃什么？”云靖从后门进来，顺手将后门栓上。
“爹爹，你又休半日？”云照问。
“是啊，回来帮你们干活。”云靖笑着说道。
“咚咚。”院门响了两声。
沈月娘道：“有人拍门。”
云靖顺手将后门打开，看到来人愣一下：“蒙——”
云照探头一看，是蒙将军，他当即唤：“蒙爷爷！”
沈月娘跟着看到蒙将军，却没有看到小黑，她的心里顿时涌出不好的预感。
“云护卫长，好久不见啊。”蒙将军笑容温和道。
“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云靖问。
蒙将军笑道：“来看看照哥儿。”
这下云照和云靖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
朱氏等人还不知道，还是以为蒙将军是小黑的远房爷爷，便热络地与蒙将军说话，询问小黑在家中的情况。
“一直忙着读书，所以没空过来。”蒙将军笑道。
“是是是，读书要紧。”朱氏道。
蒙将军点头。
汪氏道：“蒙老爷进厅坐吧。”
沈月娘和云靖回神儿，邀请蒙老爷进小厅。
云照跟上去。
李元奇等人也要跟上。
汪氏拦住他们道：“蒙老爷一个人过来，说是看照哥儿的，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和照哥儿一家子说，我们就不要过去了，去蒸槐树花吧。”
朱氏道：“对，蒸槐树花。”
“蒸好了，给照哥儿吃。”郝一淼道。
金宵道：“走。”
朱氏端着槐树花走向中庭。
李元奇三个孩子跟上。
汪氏将后院后门关上，离开时，把前门也关上，后院里立时寂静一片，耳力不错的蒙将军也听出四周无人了，他便看向云靖道：“云护卫长，你应该知晓，陛下有意让照哥儿进宫当伴读的事儿吧？”
云靖微微一怔。
沈月娘急急地问：“真的要照哥儿当太子伴读？”
蒙将军点头：“嗯。”
云靖道：“蒙将军，我家照哥儿太小了啊。”
“小有小的好。”蒙将军笑道。
云照三人不解。
蒙将军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递给云靖。
云靖上前去接，一个不小心卷轴自动打开，直接垂落在地，他赶紧拿起来。
沈月娘凑上去问：“什么东西？”
云照扒拉着爹娘的腿想看，可爹娘全神贯注地看着卷轴，无心管他，他着急地看向蒙将军，想要知道卷轴的内容，哪知道蒙将军直接走过来，将他抱起来，道：“看吧。”
行叭！
云照一转头，看到卷轴上的部分内容：“第二十条，不许要求云照读书识字；第二十一条，云照犯错，一切惩罚需要太子殿下同意才可执行；第二十二条，云照犯任何错误，与其家人无关；第二十三条，除非太子殿下允许，否则他人不可使唤和召唤云照……第六十一条：云照俸禄逐年递增……”
“这、这是什么？”沈月娘和云靖粗略扫完，然后抬头，愕然地看向蒙将军。

第94章
“进宫条件。”蒙将军道。
沈月娘和云靖一脸不解。
蒙将军解释道：“陛下决心召照哥儿进宫当伴读, 太子殿下也无法改变，但他觉得照哥儿年纪太小，无法胜任伴读, 所以拟了这些条件。”
沈月娘惊道：“是小……太子殿下拟的这些条件？”
“是。”蒙将军道。
小黑一直都是这么贴心，沈月娘不由得感动，接着道：“他拟了这么多, 陛下同意了？”
云靖查看着卷轴道：“同意了, 你看，这上面有章。”
沈月娘看一眼。
蒙将军点头：“没错，陛下同意了。”
“这么多，陛下怎么会同意的？”沈月娘不敢相信。
蒙将军笑了笑，眼中闪过欣赏之色，道：“这便是太子殿下聪明过人，他拿了照哥儿的生辰八字去找钦天监, 给照哥儿算上一卦。”钦天监是皇家观察天象、祈福祭祀和制定历法的地方，具有一定的权威性，宣隆帝、太后和皇后等人极为信服。
“卦上怎么说？”沈月娘问。
蒙将军道：“说照哥儿运势极好，可以为身边带来福气。”
“这个是真的, 是真的！”自从照哥儿会走路之后，沈月娘做各种事情都极为顺利, 找活计、摆摊、开酒楼等等都没有遇到什么大的波折, 她极为认同钦天监的卦象。
蒙将军望一眼卷轴上宣隆帝的印章，道：“太子殿下也如此说, 他便将卦象拿给陛下看，真心实意地与陛下沟通, 希望陛下可以重视他的救命恩人, 也让宫内宫外知晓陛下是重视且看中平民的, 也给大家树立一个榜样，几番周旋，陛下便答应。”
太子殿下真的很了解宣隆帝，把问题拔高，直接戳中宣隆帝的敏感点，宣隆帝当即就觉得给予云照一些特权，无伤大雅，反正云照就是一个平民小孩子，无权无势无背景，翻不起什么浪花。
只是没想到太子殿下列出那么多条件，估计也是硬着头皮盖章的。
总之他是更加佩服太子殿下，他有时候都觉得太子殿下若是成功继位，超越先帝也未可知。
“小……太子殿下对我们太用心了。”云靖道。
沈月娘也有动容。
云照点头。
“是啊，太子殿下是真的用心在保护你们，他不希望照哥儿当伴读之事传开，一切都悄悄地进行，你们继续做酒楼生意，不过，我来这儿，是陛下的意思，他派我送照哥儿入宫，也让其他人知道，照哥儿虽然是平民伴读，但是是我蒙将军送进宫的，不能欺负。”
“必须要进宫了？”沈月娘状似嘀咕的一句。
蒙将军听到了，点点头。
条件非常诱人，照哥儿进宫也没有危险，可是沈月娘就是舍不得。
蒙将军也看出来了，笑道：“沈娘子，你大概没有仔细看进宫条件。”
沈月娘不解地看向蒙将军。
蒙将军道：“上面写的很明白，照哥儿进宫之后，每月可以回家三次，每次三日，小年至元宵节二十五日，花朝节三日，寒食节三日，清明、端午、乞巧、中秋等等大庆传统节日都可以回来三日，另外有事也可以回来，林林总总加在一起，一年三百六十五日，至少一百六十五日是待在你们身边的，这样算下来，你家阳哥儿应该也没有照哥儿待的久吧？”
沈月娘和云靖闻言赶紧翻看卷轴，还真是。
蒙将军接着道：“照哥儿甚至可以不用考状元，以后跟着太子殿下做事儿，沾点功绩就能步步高升。”
沈月娘和云靖愣了愣，这么好？
云照突然有一种“我在薅皇家羊毛”的感觉。
蒙将军道：“沈娘子，这对照哥儿来说，并非一件坏事，何况照哥儿也四岁多了，稍微有些家底的人家，三岁多就已经接触书籍了，照哥儿也可以稍微接触一下，孩子总是要成长了，每个父母必须学会的就是和孩子分别，这样孩子才能坚韧地立于世间，不是吗？”
蒙将军不是武将吗？
怎么这么会说？
沈月娘理智上已经接受这件事情，情感上还得缓一缓。
云靖道：“敢问照哥儿何时进宫？”
“三日之后，我来接他。”蒙将军道。
“这么快？”沈月娘道。
“照哥儿在皇宫待上六日左右就会回来了。”蒙将军道。
这不就等于进入住宿式学校，学习五六天，然后回家休息，接着进学校学习，反正卷轴上说了没人强迫学习，也不会有危险，云照对皇宫产生了极大的好奇，便道：“是啊，娘，我待六日就肥来啦。”
沈月娘不想说话。
云靖道：“麻烦蒙将军了。”
蒙将军道：“你们也不用收拾什么东西，东宫什么都有。”
云靖点头：“是。”
蒙将军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要把云照放下来。
沈月娘直接接过来云照。
蒙将军道：“我该走了。”
沈月娘三人把蒙将军送到后门口。
蒙将军跨出门坎，忽然停下步子，回头看向沈月娘三人道：“其实，太子殿下在宫中很孤单，照哥儿去陪一陪，他会很开心。”他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有些绑架照哥儿一家了，可是他就是想为谢明肃说一句话，然后抬步离开。
沈月娘微微一怔。
云靖呆了呆。
云照忽然想到瘦瘦的小黑，不爱说话，为了保护他和他的家人会拿刀子捅人，会和小孩子打架，会举砖头拍狗等等，心里面莫名的潮潮的，他道：“娘，爹，我去皇宫看看呀。”
沈月娘静静凝望着云照。
云靖道：“这下肯定是去的，好在五六日就回来一次。”
云照点头。
可沈月娘没有和云照分开过，根本舍不得，接下来每一日都抱着云照，胳膊酸了也不想放手，终于还是过了三日，一大早蒙将军就来了。
云照不停地安慰沈月娘：“米事，我五日就肥来，娘，不要担心，我好好的。”
“就是，月娘，你不要难过，不然孩子也难受。”云靖道。
沈月娘稳住情绪。
云阳捧着云照的脸道：“弟弟，你在那儿不要调皮，乖点。”
“我造，不要担心我。”云照道。
“哎哟，小黑也真是的，过来白马书院读书多好啊，这样就不用照哥儿去伴读了……”朱氏等人知道云照去给大户子弟小黑当伴读，不知道小黑是太子殿下。
“就是！”李元奇道。
金宵道：“照哥儿又不会读书。”
“你们两个不懂，别瞎说。”郝万程觉得事情不简单，可是云靖一家子都没说，肯定有不能说的理由，他便不问。
李元奇和金宵不说了。
汪氏劝说道：“五六日便回来了。”
郝一淼最喜欢的就是云照，当即眼睛就红了。
云照特别交待：“淼哥儿，要好好吃饭，不能瘦哟，不然以后长不高，造吗？”
郝一淼点头。
云照道：“我肥来会检查的！”
“嗯。”
云照继续交待：“你们好好玩，造吗？”
郝一淼和李元奇、金宵一起点头。
云照继续安抚沈月娘。
好一会儿蒙将军道：“可以走了。”
云照伸出小肉手拉着蒙将军的手，跟着蒙将军一起出了云家酒楼，坐上马车，趴在车窗和沈月娘等人告别，反正五六日就能回来住三日，他觉得可以接受，可是看着娘亲爹爹和哥哥一起红了眼睛，他忽然觉得舍不得，在心里把宣隆帝一骂再骂。
“走吧。”蒙将军道。
马车驶起来。
云照趴在车窗道：“我五日就肥来！”才不要等六日。
“好。”李元奇三人齐声应。
沈月娘等人不舍地点头。
马车越走越远，看不到沈月娘等人的身影，云照心里面忽然空了一下，不过没有空多久，就听到蒙将军和他说东宫的情况。
东宫是太子殿下的宫殿，在皇宫内的最东边，与其他宫殿相隔有些远，里面有太师、太傅、太保等等人物，算是一个小朝廷，都归太子殿下管，但是受制于宣隆帝……蒙将军说了很多，又怕云照听不懂，略微思索一下，便总结一句话：“你以后听太子殿下的就行了。”
“嗯嗯！”云照乖乖点头。
蒙将军伸手摸摸云照的小肉脸：“放心，不会有事儿。”他想说“蒙爷爷也会保护你”，但是他没有说出来，不过他会保护的。
“嗯嗯。”云照继续点头。
蒙将军朝车窗外看一眼，发现进了皇宫，便开始给云照讲述皇宫大概布局。
云照跟着看，古色古香，气派肃穆，不愧为皇宫，真是其他地方比不来的，他不停地看着，忽然马车缓缓停了下来，他好奇地问：“到啦？”
蒙将军道：“没有，前方不能行马车了，我们得下来。”
云照乖乖下来。
蒙将军拉着云照的小肉手，朝东宫走去，走着走着，发现云照步子慢下来，应该是走不动了，他当即把云照抱起来。
云照已经被蒙将军抱习惯了。
可是宫女太监从来没见过威风凛凛的蒙将军抱孩子，而且抱一个这么好看这么可爱的胖娃娃，一个个忍不住偷偷打量，在心里赞美。
蒙将军目不斜视地来到东宫门口，才知晓太子和皇子公主们在承明宫接受宣隆帝的考核，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可是太监宫女都知道今日云照要来，一个个热情的不得了。
一名叫吴名的太监道：“太子殿下吩咐了，若是云小郎君来了，可以随意在东宫走动，不必拘谨，他很快会回来。”
“那太师等人呢？”蒙将军问。
吴名回：“今日陛下文武考核，所以太师大人他们都去承明宫了。”
除了太师，蒙将军也不信任其他人，便道：“那我便在这儿等着吧。”
“蒙将军请。”
蒙将军把云照抱进殿中，放下。
云照昂着小肉脸四周打量，哎呀呀，这就是小黑住的地方啊，雕梁画柱，匠心独运，好看，气派，有钱，他觉得新鲜的很。
“照哥儿。”蒙将军唤一声。
云照看向蒙将军。
看云照眼睛亮亮的，好奇的不得了，蒙将军笑道：“既然太子殿下说，你可以随意走动，你便四周处看看吧。”
“好。”云照在马车上已经吃了点心，喝了水，他也不想待在大殿中了，走出大殿，踩踩青石板路，摸摸太平缸，踢踢草坪，其他院落他暂时不打算去，就在这大门口看看，忽然看见大门口坐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小手拨弄着狗尾巴草。
谢明澄察觉到了目光，转头看过来。
两个小娃娃四目相对。
谢明澄开口问：“你是谁？”
“你系谁？”云照反问。
“我先问的。”
“先问的先回答！”云照道。
谢明澄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小脸一呆。

第95章
“你回答啊。”云照道。
谢明澄眨巴两下眼睛, 真的回答了：“我叫明澄。”
“明澄？”云照问。
谢明澄点头：“嗯。”
“姓明吗？”云照又问。
谢明澄道：“不是，我姓谢。”
“谢明澄，谢明肃, 小黑的弟弟？长得有一点点像，不过谢明澄软乎一点，小黑锋利多了。”云照嘀咕一句。
谢明澄没有听清楚云照说什么。
云照想到小黑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一大堆, 也不知道这个谢明澄是亲弟弟还是同父异母的, 不管了，反正就是弟弟，他问：“你在这儿干什么？”
谢明澄诚实回答：“等皇兄。”
“就系太子殿下？”
“嗯。”谢明澄应了一声之后，想到一会儿皇兄回来，还是不会理他，不由得耷拉了小脑袋，小手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狗尾巴草。
“他在考试捏。”云照道。
“我知道。”
“你怎么不考？”云照上下打量着谢明澄, 看起来好看又很聪明的样子。
谢明澄解释道：“我还没有进太学，等我进太学了，有学问了，才能考。”
小家伙还挺健谈的, 云照正好没什么事情，多认识一个兄弟姐妹不是坏事, 他便走到谢明澄跟前, 看谢明澄还在拨弄狗尾巴草道：“再拨弄，耳朵就掉啦。”
谢明澄惊讶地问：“你知道这是耳朵？”
“对呀, 你用狗尾巴草编的兔子，系叭？”
谢明澄惊喜地问：“你看出来了？”
云照点头。
谢明澄举起来三根交缠在一起的狗尾巴草道：“嗯, 这就是我编的兔子。”
“编的好看。”
谢明澄闻言眼睛都亮了。
云照道：“我会编狗狗。”
“当真？”
云照点头道：“我编给你看。”
“好。”谢明澄高兴极了。
“还有狗尾巴草吗？”云照问。
谢明澄隔三差五找皇兄玩, 虽然次次落空, 却在附近的一处角落里收获了狗尾巴草，毛茸茸的，摸着也软软的，他便自己编着玩，编成一只小兔子，他想和皇兄一起玩，便每次都带着三五根狗尾巴草来，只是皇兄从来都是看也不看，今日他又拿了五根过来，现下全部拿出来，递给云照：“有。”
“哇，五根呀。”云照道。
“给你编。”
云照是在人堆里面长大，虽然朱氏、汪氏、李大厨等等都是平头老百姓，但是每个人身体里都充满了生活的智慧，什么编竹篮、剪纸、做家具等等都可以，编狗尾巴草这些更是不在话下，他跟着学了一些，当下接过狗尾巴草，一根一根地使用。
没一会儿一个毛茸茸的小狗就出现了。
“哇！”谢明澄惊呼一声。
“像狗狗不？”云照问。
“像。”谢明澄连连点头：“绿色的小狗狗。”
“汪！汪汪！”云照拿着狗尾巴草编的狗狗冲谢明澄叫。
谢明澄呆呆地看着云照，他从来没有见过像云照这样鲜活的宝宝，又好看，又厉害，又有活力，还会学狗叫，真的好不一样啊。
“送给你啦。”云照道。
“给我？”谢明澄不敢相信地问。
“嗯。”云照点头：“本来就是你的狗尾巴草啊。”
“谢谢。”谢明澄接了过来，这是他收到最特殊的礼物，他也想送礼物，他想到把自己手里的狗尾巴草兔子送给云照，可是他害怕眼前的胖娃娃和皇兄一样嫌弃，他小手伸了伸，又收了回去。
云照看到了，问：“你要把兔子送给我？”
谢明澄望着云照，不敢说话。
“给我叭。”云照伸出小肉手。
谢明澄心中一喜，将绿色小兔子交到云照手中。
云照接过来道：“谢谢。”
谢明澄抿嘴笑笑。
这一笑简直和曾经的小黑一模一样，云照顿时对谢明澄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与谢明澄聊起来狗尾巴草：“这草草，你什么时候拔的？”
“我一早拔的。”谢明澄小声音极为轻快地回答。
“好新鲜呀。”
谢明澄点头：“嗯。”
“老了以后，就系种子啦。”云照道。
谢明肃好奇地问：“种下去，可以活吗？”
“不用种，风一吹，吹跑种子，种子飘到哪儿，就在哪儿活啦。”云照指着狗尾巴草道：“这一个小点点，就系一颗种子，就可以长出来，好多根狗尾巴草。”
谢明澄第一次知道这种事情，顺着云照的目光，看着狗尾巴草，越发觉得狗尾巴草可爱。
“你们在干什么？”忽然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
云照和谢明澄一起抬头，看到面无表情的谢明肃。
谢明澄立刻开心地唤：“皇兄，你回来啦。”
谢明肃根本不看谢明澄，一把拉住云照的小肉手道：“走。”
云照被迫跟着谢明肃进门。
“皇兄。”谢明澄唤。
云照回头看见小娃娃谢明澄都要哭了。
谢明肃绝情地说一句“把门关上”，然后拉着云照进了殿中，蒙将军和吴名等人跟着走进来。
谢明肃道：“蒙将军，辛苦你了。”
“这是臣该做的。”蒙将军行礼道。
“蒙将军坐。”谢明肃道。
“臣还要向陛下汇报照哥儿之事，便不坐了。”蒙将军道。
谢明肃便道：“蒙将军慢走，孤下午再带照哥儿见父皇。”
蒙将军又和太师等人互相行礼，然后看向云照。
云照道：“蒙爷爷，我第一次回家，你要接我哟。”
蒙将军笑道：“好，六日之后，我来接你。”
“五日。”云照伸手五根肉肉的小手指。
蒙将军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点头。
蒙将军道：“好，五日后。”他走了。
谢明肃向云照介绍了一下太师等人。
云照一一行礼。
太师等人还需要分析今日谢明肃在陛下面前的表现，没有久待，便离开了。
吴名等人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云照吓了一跳。
谢明肃没什么表情。
“太子殿下，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有看好云小郎君，云小郎君才和六皇子说话的。”吴名自从跟了太子殿下，就知道太子殿下从来不理六皇子，也不许他们搭理，可是云小郎君，直接和六皇子坐在一起。
他想上前阻止，又想到太子殿下说过云小郎君做什么都可以，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做，恰好蒙将军出来了，他以为蒙将军会打断云小郎君和六皇子玩耍。
结果蒙将军什么话还没有说，太子殿下就回来了。
这下、这下太子殿下是不是要处罚他了。
“和六皇子说话怎么了？”云照不解地问。
“没怎么。”谢明肃看向吴名等人：“你们做得没错，云小郎君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让人准备膳食，多备点点心。”
多、多、备点点心？
就这样？
不处罚了？
吴名等人都准备好受罚，结果太子殿下一句话就揭过了，之前他们只不过是给六皇子开个门，一个个屁股都打肿了，结果云小郎君……他们抬眼看一眼胖胖的云小郎君，看来太子殿下真的很重视这个好看的小胖子，那他们以后也要把小胖子当太子殿下一般对待。
这么想完，他们赶紧应是，仿佛是死里逃生一般，赶紧出了大殿，去传膳。
殿中只有谢明肃和云照。
谢明肃望着云照，摸摸云照的小脑袋：“好像长高了一点。”
“嗯！”云照点头。
“哭了吗？”
“哭什么？”
“一个人来这儿，没哭吗？”这几日谢明肃都担心云照会难过。
云照道：“米有。”
“不害怕吗？”皇宫是个很危险的地方。
“我有免死卷轴！”云照得意地扬起手中的狗尾巴草。
谢明肃目光便落在狗尾巴草上了，问：“哪来的？”
“明澄，不对，六皇子给的。”
谢明肃伸手抢过来就朝外面扔。
云照噔噔跑过去捡回来，道：“你扔我东西干嘛？”
谢明肃沉着脸道：“以后不要和他说话。”
“为何？”云照问。
“母后会生气。”
“他是你亲弟弟是不是？”
“是。”谢明肃点头。
云照又问：“那你们关系不好吗？”
“不好。”谢明肃直接道。
“为何？”
“这个事情，我以后慢慢和你说，你不要理他就是了。”谢明肃拉着云照的小肉手道：“走，我带你去看看卧房。”
“好叭。”跟着谢明肃走进了东宫一间卧房，玉石屏风、雕花大床、精致纱幔，云照忍不住惊呼：“好，好漂亮，以后我就住这儿吗？”
“不是，这是我住的地方。”谢明肃道。
云照小肉脸一黑。
谢明肃顿时笑起来，道：“你住隔壁，走。”
云照跟着谢明肃到了隔壁，看了小一号的卧房，但是依旧有玉石屏风、雕花大床、精致纱幔，和小黑卧房的配置差不多。
“这样可以吗？”谢明肃问。
云照道：“勉强。”太可以了。
“照哥儿说话也清楚多了。”
“嗯，我都四岁多啦！”
谢明肃笑着带云照又参观了一些房子道：“东宫房子很多，一时间看不完，日后我慢慢和你说。”
云照也觉得累了。
“饿不饿？”谢明肃问。
“嗯。”
“我们去用膳。”
“好。”
云照跟着谢明肃一起来到饭桌前，看到各种精美食物，惊了一下，然后跟着谢明肃吃得饱饱的，歇息了一会儿，便去睡午觉。
本来他就是一个随遇而安的人，吃好了喝好了又睡到软绵绵的床上，顿时脑袋就放空了，午睡睡的格外舒适，醒来就看到谢明肃，所以并没有什么陌生感和不适感。
谢明肃给云照穿衣裳。
云照道：“我寄几会穿。”
谢明肃道：“我帮你穿鞋子。”
“我会穿，我都会穿啦，不信你看。”云照短胳膊短腿并用，吭哧吭哧地穿衣裳。
谢明肃看的眉眼弯弯，帮着云照扯了扯衣裳，然后叫来水，二人都洗了脸。
谢明肃道：“我们现下要去见父皇。”
“好。”云照早就知道这个流程了。
“会行礼吗？”谢明肃问。
云照点头。
“行给我看看。”
云照当即趴在地上行礼。
实在可爱，谢明肃眼中都是笑，但还是纠正云照一些细节，然后带着云照出了东宫，一路到了承明宫，本来是见宣隆帝的，没想到太后、皇后、端王和谢明澄也在。
“皇兄。”谢明澄小声唤。
谢明肃仿若未闻地行礼。
云照也行礼。
谢明澄又向云照挥着小手：“小汪汪。”
什么小汪汪？！
这个谢明澄顿时不可爱了！
云照忽然想起来，直到最后，他也没有告诉谢明澄自己的名字，那、那就不和谢明澄这小家伙计较了，他继续行礼。
皇后睨一眼谢明澄问：“你认识他？”
谢明澄点头：“嗯，他今日同我说话了。”
“哦？”皇后好奇。
谢明澄开心地道：“他主动和我说话，还夸我。”

第96章
“夸你什么了？”皇后问。
“夸我厉害, 夸我好看，夸我好。”谢明澄道。
皇后不疾不徐道：“他是讨好你吧。”
“不是。”谢明澄否定。
“你怎知不是？”
“他是小孩子，才没有那么多心眼子！”谢明澄习惯下耷拉下小脑袋, 心里却有些不服气，又弱弱地补充一句：“母后，你不要这样说小汪汪, 不然, 我会难过的。”
皇后转头看谢明澄一眼，不再说话。
谢明澄没有抬头，但是偷偷抬眼瞄谢明肃和云照。
谢明肃和云照行完礼。
宣隆帝道：“起来吧，坐。”
谢明肃小声道：“跟我走。”
云照跟着谢明肃往一侧走，看到谢明肃坐到一个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应该坐旁边的椅子上，可是椅子有些高, 他还不习惯使唤太监宫女，小肉手直接抓着扶手，小短腿抬起来，够到椅面, 嘿哟嘿哟两声，小身子爬上了椅子, 吭哧吭哧扭过来, 然后小屁屁稳稳地坐到椅面上。
哎呀！
终于坐上来了。
他吐一口气，抬眸一看。
宣隆帝愣了。
太后呆了。
皇后也静住。
端王微笑。
谢明澄眨巴两下水汪汪的眼睛。
什、什么情况？
没见过小孩子爬椅子？
云照转头看向谢明肃, 一副“我失礼了吗”的样子。
谢明肃也稍微惊讶一下，没想到照哥儿二话不说就爬椅子, 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真是让人心情都愉快, 他笑了笑，好像在说“没有，你做得很好”。
可能小黑脑子太好使了，云照看到这家伙笑了，他便信了，不过，他还是要为自己的行为，说点迎合大人的话，道：“陛下，我下次不爬椅叽啦。”
小家伙长得极其好看，声音又软软乖乖的，听了心里都柔柔的，宣隆帝控制不住就低了声音，问：“为何？”
“你们都看我。”
宣隆帝以为小家伙会说什么“失礼”“不雅”“不懂”等等之类话语，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句稚气满满的话，真实活泼又可爱，他忍不住笑问：“不能看吗？”
云照回答：“阔以，但系，我会不好意思的。”
“你还会不好意思？”
“嗯，我不好意思，就会脸红。”
这个小孩子说明好有趣，宣隆帝玩心大起，接着与云照说道：“那我们不看你了，你就继续爬。”
云照道：“你们不看我，就不造我爬了呀。”
“啊，对，说得对，我们不看你，根本不知道你在爬椅子。”太实诚，太聪明，宣隆帝觉得自己那么儿子女儿，就没有这么有趣的，他道：“那我们以后都不看你，你继续爬。”
“阔以吗？”云照问。
“可以可以，朕说可以就可以，其他人都不管用。”
“陛下，你真好。”
“朕好？”宣隆帝在皇宫来来往往，听多了大臣和妃嫔们的赞美之词，有些词儿是从《论语》《诗经》《楚辞》等等书籍上抠下来的字眼，他听了也挺舒服的，但却没有小孩子口中简简单单的“你真好”三字有穿透力，他顿时开心起来，问：“哪好？”
“我阔以说吗？”云照做出一副害怕皇帝威严的样子。
宣隆帝道：“说，随便说。”
云照也不客气了：“陛下长得好，说话好，人也好。”
宣隆帝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太后和端王也跟着笑了。
皇后面色没有那么严肃了。
谢明肃面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心里极为开心。
谢明澄高兴的眼睛闪亮亮的。
云照知道自己把宣隆帝逗乐了，但是他不能自豪，他也曾经是成人过，他太知道小孩子什么样子惹大人喜欢，那就是乖、懂事但又不太懂事还要有一点天真存在。
他是成人时，就被人说过性子里还带着三分天真，所以他不缺这个，当即做出一副“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笑什么”的懵懂模样。
宣隆帝更乐了，道：“皇弟啊，你说得没错，这孩子真的很会逗人开心啊！”
端王道：“关键他还不自知。”
“民间的小孩子都这样吗？”宣隆帝问。
“并非如此，云照是比较活泼可爱的。”
“真的活泼可爱！”宣隆帝看一眼谢明肃，发现这个向来严肃的儿子嘴角也轻轻上扬了，心里面对云照越发的满意，之前盖章的那些进宫条件，忽然觉得都值得了。
“嗯，只是他到底来自民间，比不得宫中之人熟悉规矩，而且年纪尚小，若是有得罪陛下或者其他人的地方，还请陛下和其他人不要怪罪才是，毕竟他是太子殿下的救命恩人，又是我们召他进宫的。”端王爷为云照说话。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宣隆帝道。
太后也道：“没错，先帝在时，常常就说，万事以民为先，有民才有国，有民才有我们皇家，自然是好生对待的，皇后，你说呢？”
皇后点头：“母后说得是。”
谢明肃闻言，不动声色地看一眼端王。
端王目光转向谢明肃道：“想来太子殿下也会和云照好好相处，读书之余，可以放松放松。”
谢明肃嘴角敛起，又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道：“小皇叔说得是。”
端王笑笑。
“对对对，好好相处。”宣隆帝忽然察觉到谢明澄在扯自己的衣摆，他转头看去。
谢明澄小声道：“父皇，我也想和云照玩。”他已经知道了漂亮娃娃不叫小汪汪，叫云照。
“明澄！”皇后低声说一句，语气里带着阻止之意。
谢明澄立马松手，不敢再说话。
“诶，皇后，明澄还小，就是好好玩的时候，想和云照玩，那就去东宫找云照玩。”宣隆帝丝毫不在意地说道。
“陛下。”皇后满脸不情愿。
宣隆帝道：“明澄也没有到四岁。”
“父皇，我四岁多，快五岁了。”谢明澄小小声提醒。
什么？
都要五岁了？
宣隆帝瞥谢明澄一眼，继续对皇后道：“就算明澄已经四岁多了，那也正是玩的时候，玩得好，才能学得好，玩，想和谁玩，就和谁玩！”
“谢谢父皇。”谢明澄开心极了。
皇后暗暗窝一团火，但是却也不敢说什么。
宣隆帝也不再理会皇后，他察觉到云照和宫中孩子的不同，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模样，新奇的不得了，便不停地同云照说话。
云照算是发现了，这个宣隆帝是个爱玩的，至少是喜欢新鲜事物的，他便巴拉巴拉回答，回答着回答着就累了。
“父皇。”谢明肃打断。
宣隆帝看向谢明肃。
“时候不早了，儿臣要回去上课了。”谢明肃道。
“又上课啊。”宣隆帝就没见过这么爱读书的，行吧，本来也是一件好事，他只好坐正身子道：“行，那你们回去吧，好好相处。”
“是。”谢明肃起身。
云照一只小肉手抓着扶手，小身子一挺，从椅子上滑下来，晃了晃两下才站稳。
就这么简单的动作，宣隆帝觉得这娃娃做出来太可爱了，他的孩子们怎么没有这么可爱的动作呢，哦对，他们的孩子们都是太监宫女抱着坐上坐下的。
谢明肃和云照向宣隆帝等人行礼。
宣隆帝道：“云照，有需要和朕说。”
“是，陛下。”该守礼的时候，一定要守礼，不然大人们会讨厌的，所以云照乖乖行礼。
宣隆帝满意点头：“去吧。”
谢明肃先走。
云照赶紧跟上。
宣隆帝和谢明澄目不转睛地看着云照胖胖的小背影。
太后道：“皇帝很喜欢云照啊。”
“母后不喜欢吗？”宣隆帝问。
太后不直接回答，道：“和太子性子互补，挺好的。”
宣隆帝点点头：“希望太子也能够学学他，不要总是摆着臭脸，以后可以圆滑地和文武百官相处。”
太后点点头。
皇后睨了宣隆帝一眼，没说什么。
端王起身告辞，大步走出承明宫，便看到谢明肃拉着云照的手朝东宫走，他笑了笑。
谢明肃发现不远处端王在注视着这边，他没有理会，拉着云照回到了东宫。
“小黑，我刚才表现如何？”见周围没人，云照开口问。
听到云照喊的是小黑，谢明肃笑道：“挺好的。”
“米犯错叭？”
谢明肃道：“犯错也没事，你有免死卷轴。”
“对。”云照点头。
“走，带你吃好吃的。”
云照问：“你不系、要上课吗？”
“吃完了再上。”
“好。”
吃完了点心水果，谢明肃去上课了。
云照和吴名一起逛东宫。
傍晚的时候，云照和谢明肃一起用了晚膳。
谢明肃道：“你今晚和我一起睡吧。”
“为何？”云照道。
“担心你晚上害怕。”
“好呀。”
吴名帮着云照沐浴之后，换上柔软的中衣，钻到谢明肃的被窝里，一把搂住谢明肃。
谢明肃一下笑了，问：“不想家吗？”
“不想。”
“没良心。”
“才不系，想家会瘦的，若是娘亲看到我瘦啦，会更担心更伤心的，所以我要吃好喝好睡好，五日后回家，我胖胖的，娘亲看到，就不担心啦。”云照道。
谢明肃转头看云照一眼，发现云照已经睡着了，这……行吧，照哥儿今日做了马车，走了那么多路，又花费精力应付陛下等人，是累着了。
他给云照盖了盖被子，看着云照肉肉的小脸，本来他是担心云照各种不习惯，没想到云照适应良好，他悬着的一颗心也落下了。
小胖子在身边真好，他嘴角又扬起浅浅的弧度，然后闭上眼睛入睡。
次日一早谢明肃照旧和太保、少保一起练功。
云照醒来的时候，床上没什么人，他下意识地想喊哥哥，忽然看到吴名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他才知道自己是住在东宫。
“云小郎君，奴婢给你穿衣裳？”吴名道。
“我寄几穿。”云照道。
吴名笑着说道：“太子殿下给你准备的新衣裳，你可能不会穿。”
云照这才发现吴名手里捧着新衣裳：“那你穿叭。”
没一会儿吴名给云照穿好了新衣裳，是非常华丽的布料，立马就把云照修饰得极为好看。
吴名连连夸奖。
谢明肃进来了跟着赞美。
云照也觉得自己好看的不能形容了，心情美好地和谢明肃用完早膳，问：“我要干什么？”
谢明肃道：“你自己玩吧。”
“你捏？”
“我去上课，上完就找你玩。”
真忙。
谢明肃去上课了。
云照就和吴名继续熟悉东宫，熟悉一个时辰，他也累了，正准备回去喝点茶水，忽然半掩的大门门缝里，看到一个小人影。
他缓缓走上前，趴到门边，看见谢明澄坐在门槛上，抱着满怀的狗尾巴草，不倒翁似的打瞌睡。

第97章
“六皇子。”云照轻声唤。
谢明澄一下惊醒, 下意识地抱紧狗尾巴草，一转头看到云照，当即开心地站起来：“云照！”
“你在这儿干什么？”云照问。
谢明澄道：“我来找你。”
云照不解：“怎么不进去找我？”反而在这儿打瞌睡。
谢明澄向内看一眼, 道：“皇兄不让我进的。”
“为什么不让进？”昨日云照从小黑口中得知，小黑和谢明澄关系不好，小黑也没空说明原因, 他现下便想问一问谢明澄。
谢明澄实话道：“皇兄不喜欢我。”
云照接着问：“为何不喜欢你？”
“因为母后对我好, 对皇兄不好。”
偏心？
云照回想昨日见皇后的情景，嗯……皇后把谢明澄带在身边，却没和小黑多说一句话，偏爱的很明显了，他不解地问：“为什么对你好，对太子殿下不好？”
谢明澄如实回答：“母后说乖，皇兄不乖。”
“就这样？”云照总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谢明澄道：“母后就这样说的, 其他的我不知道。”
也是，谢明澄也就四五岁，看上去单纯干净的，能够知道这些已经不错, 并不是人人都像小黑那样天生洞悉人心……云照暂时也弄不清楚这家人的关系。
可宣隆帝说了让他和谢明澄好好玩，他便不管这些了, 就陪谢明澄玩一玩吧, 他的目光落在谢明澄怀里的狗尾巴草，问：“你找我, 系要编狗尾巴草？”
“嗯！”谢明澄点头。
“哪来这么多狗尾巴草？”
“我拔的。”
“你寄几拔的？”
谢明帝道：“嗯，我一大早就起拔了。”昨日父皇允许他和云照玩耍, 他兴奋极了, 当晚就计划找云照玩, 可是玩什么呢，他都没有和别人玩过，不知道玩什么。
想到云照编狗尾巴草挺开心的，那就继续编，编多多的，于是天还没亮，就起床拔狗尾巴草了，还不许别人插手。
怪不得。
怪不得坐在门槛上打瞌睡，原来是起来的太早了，云照忽然间心疼这个小孩子，他立刻道：“那我们玩。”
谢明澄露出笑容。
“我们一起坐门槛。”云照道。
“好。”
两个小孩子坐到一起。
云照问：“今日编什么？”
谢明澄反问：“编什么呢？”
云照看着谢明澄怀里的狗尾巴草，道：“这么多狗尾巴草，就编个大狗狗吧。”
“大狗狗？”谢明澄惊讶。
“对，不要抱着，把草草都放下，我们一起编。”
“一起编？”谢明澄不敢相信地问。
“对呀，我们一起编大狗狗，不好吗？”云照问。
“好呀好呀。”谢明澄当即答应，乖乖地把狗尾巴草。
云照抓一把，绑起来，道：“六皇子，给我三根。”
谢明澄认认真真数三根狗尾巴草，递给云照，看着云照用上他拿的三根狗尾巴草，他心里雀跃的不得了。
云照道：“再给四根。”
谢明澄又数四根，问：“云照，这绑的是什么？”
云照回答：“狗狗的身子。”
“哇，好厉害呀。”
“腻害吧。”云照小肉脸上都是得意。
谢明澄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
“再给我两根。”
“好。”
云照先把狗狗的小身子做好了，开始做狗狗的四肢、尾巴和耳朵等等，他看出来谢明澄是太缺少同龄小伙伴玩耍了，所以一点点同龄之间合作都能让这孩子欢喜不已，便主动说道：“六皇子，来，你在这儿插上两根草草。”
“我插吗？”谢明澄问。
云照点头：“嗯，你来。”
谢明澄就按照云照的方法，在狗狗身上插两根狗尾巴草。
云照道：“对，就系这样。”
谢明澄开心的小脸都泛红。
云照道：“这里，这里也插。”
谢明澄一根根插。
云照又道：“然后，像这样缠起来。”
谢明澄便学着云照的样子，将狗尾巴草缠起来。
两个人很快就做出了狗狗的雏形，像小猫咪一样大。
“哇。”谢明澄惊叹：“大狗狗。”
“对。”云照道：“还有点丑，我们弄好看一些。”
“嗯。”
两个人把狗尾巴草狗狗放到地上，一起蹲下来，你一下我一下地用剩下的狗尾巴草修饰狗狗，没一会儿，一个胖胖的毛茸茸的绿色狗狗出现在眼前。
云照满意道：“我真棒！”
谢明澄第一次听到这样自夸的，先是愣了下，然后笑着点头：“嗯，你真棒！”
“你也棒！”云照道。
谢明澄开心地点头。
云照抱着绿色狗狗冲着谢明澄道：“汪！汪汪！”
谢明澄笑起来，四周看了看，发现太监宫女离得很远，他便小声地冲着绿色狗狗道：“汪，汪汪。”
“你叫声音太小了。”云照道。
“我汪汪，不能让人听到。”
“为何？”
“我是六皇子，不能学狗叫，不然，他们会怪你的。”
哦对！
云照觉得自己在民间待的太随意了，忘了这些规矩了，虽然他有免死卷轴，但是以后还是要多多注意细节，不过说实话，这个谢明澄真不愧是小黑的亲弟弟，危险意识还是很高的啊，他小声道：“好，不学狗叫了。”
“嗯嗯。”
云照又好奇地问：“阔以学猫叫吗？”
谢明澄想了想，道：“可以吧，我也不知道。”他没有发出过动物的叫声。
云照问：“那你会学猫叫吗？”
“我不会。”谢明澄摇头。
“我会。”云照“喵”了一声，和真猫像极了，当年他和哥哥、小黑去钱蒋酒楼后门处拆滑滑梯时，就是靠着惟妙惟肖地猫叫，才骗过酒楼里的人。
“好像！”谢明澄睁大了眼睛。
云照逗谢明澄玩：“我还会牛叫，哞。”
谢明澄感觉到新奇。
“羊叫，咩。”云照常和哥哥娘亲一起去山脚扫树叶，会碰到遇到或家养或野生的动物，他自然而然地就会了。
谢明澄眼中溢出崇拜：“照哥儿，你好厉害！”他不知不觉间，都唤云照照哥儿了。
“嗯，你不要学。”
“我知道，我不学。”谢明澄知道做事需要谨慎，不然会连累照哥儿受罚，所以他就是开心地听一听。
云照还想说什么，余光中瞥见小黑的身影。
谢明澄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皇兄，先是一喜，紧跟着又有些紧张和拘谨：“皇兄。”
谢明肃走过来，看向云照怀里的绿色东西：“这是什么？”
“我和六皇子编的绿色狗狗。”云照回答。
谢明肃看一眼谢明澄。
谢明澄等待皇兄的冷言冷语，可这次皇兄并没有说，而是转头和云照道：“要用午膳了。”
云照惊讶地问：“这么快？”
谢明肃点头。
云照忽然感觉到饥饿：“好，我们用膳。”
谢明肃道：“走吧。”
云照看向谢明澄道：“你这个狗狗你要吗？”
“要。”谢明澄道。
云照忽然想到冷艳的皇后，问：“皇后娘娘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谢明澄笃定地说道。
“那就给你。”云照将绿色狗狗送到谢明澄跟前。
谢明澄开心地抱过来。
小黑没有邀请谢明澄一起用膳的打算，云照也不好强留，便道：“你也回去用膳吧。”
“嗯。”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进了东宫，看不到身影了，谢明澄才收回目光，落到绿色狗狗身上，开心道：“大狗狗，我们也回去用膳吧。”
“六皇子，奴婢帮你拿吧。”一个太监道。
“不用，我自己拿。”谢明肃心情愉快地抱着绿色狗狗，离开东宫，走了好一会儿，坐上步撵来到皇后宫中，高兴地唤一声：“母后。”
皇后把手上纸张放下，抬眸看见谢明澄怀里抱着绿色的东西，问：“抱的什么？”
谢明澄道：“绿色狗狗。”
“哪来的？”
“我编的。”
“你编的？”皇后不相信。
谢明澄道：“我和照哥儿一起编的。”他第一次和同龄小伙伴做一件事情。
皇后眉头一皱：“你又去东宫了？”
谢明澄不说话。
皇后问：“你皇兄次次冷待你，你感觉不到吗？”
“可他是我皇兄啊，亲的。”
“你倒是忘了你耳后的伤疤是谁留的。”皇后道。
谢明澄道：“皇兄不是故意的。”
“可他是故意不理你，以后莫要去东宫了。”
谢明澄不愿意道：“父皇都说，我可以去找照哥儿玩。”
“照哥儿？”
“嗯，照哥儿特别好，特别厉害，特别好看。”说起云照，谢明澄眼睛里闪烁着星星一般的亮光，他道：“母后，我还要找照哥儿玩的。”
皇后不说话。
谢明澄道：“母后，你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更衣用膳吧。”皇后道。
“嗯，谢谢母后。”谢明澄登时开心地朝偏殿跑去。
皇后叹息了一声。
嬷嬷唤一声：“皇后娘娘，你这是同意六皇子和那个云照一起玩了？”
皇后转眸，目光落在桌面纸上，上面是钦天监是根据云照的生辰八字，算出来的结果——“云照，得上天庇佑，俱绝佳运势，可化险为夷，可团结众人，可惠及周围”，她默了默，道：“陛下同意，端王撑腰，太后中立，太子护着，我能反对吗？”
“可——”
“罢了，不过是个民间小孩子，左右明澄也是玩的年纪，就玩吧，以后入了太学，他自会懂得许多道理。”皇后道。
嬷嬷道：“皇后娘娘说得是。”
皇后叹息一声，道：“摆膳吧。”
“是。”
皇后坐到桌前。
没一会儿，谢明澄换好衣裳，坐到旁边，拿起筷子，想了想，夹一块土豆片给皇后，道：“母后，你最喜欢吃这个了。”
皇后错愕地看向谢明澄。

第98章
“母后, 你不吃吗？”谢明澄问。
“吃，吃。”皇后道。
谢明澄便低头吃自己的。
皇后垂眸望着碗中的土豆片，这是明澄第一次给她夹菜, 她忽然想到云照卦象中的“……可团结众人，可惠及周围”，看来真的有几分意思。
谢明澄并不知道皇后在想什么, 他今日和云照玩得很开心, 还想继续和云照玩，想到现下云照应该要午睡的，他便没有再去打扰，老老实实去午睡。
云照已经爬到谢明肃的床上，拍着床面：“小黑，午睡叭。”
谢明肃躺到床上就觉得不对劲儿。
云照问：“怎么了？”
谢明肃坐起来，手在床单上摸了摸, 摸出两粒绿色的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云照看一眼道：“系狗尾巴草种子。”
谢明肃立马明白是云照身上洒落下来的，他道：“起来。”
云照不解地问：“干什么？”
“换衣裳换被褥。”谢明肃没条件可以将就，有条件就非常讲究，一点受不了床上有乱七八糟的东西。
云照只好起来。
太监宫女一番收拾后, 两个人重新躺下。
云照在床上扭动一下小身子，问：“米有东西了叭？”
“嗯。”谢明肃应。
云照准备睡觉。
谢明肃突然出声：“照哥儿, 你喜欢和明澄玩？”
云照道：“他很好呀。”完全不娇气, 单纯又不失聪明，很惹人喜欢的。
谢明肃不说话。
云照再一次了问：“小黑, 你为什么不喜欢他？”
谢明肃看一眼云照，他不知道照哥儿能不能听懂, 但是他觉得应该和照哥儿说一说, 让照哥儿了解一些事情, 以后方便在宫中行事，便问：“照哥儿，你觉得我长得像父皇和母后吗？”
云照转头看谢明肃，真的有点像宣隆帝，也有点像皇后，他便道：“有一点像的。”
谢明肃道：“但我更像皇祖父。”
“你爷爷？”云照问。
“对。”谢明肃应。
可能是看了皇后的冷淡，宣隆帝的平常，所以云照下意识地问：“你爷爷对你好吗？”想知道这个皇宫里有没有人疼小黑，就像娘亲疼他和哥哥那样。
谢明肃道：“我太小，记不得了，大家都说皇爷爷最疼我。”
不错，还是有人看到小黑的好的，只是小黑不记得，太可惜，云照回神儿道：“那跟你不喜欢明澄有什么关系？”
谢明肃道：“你听我慢慢说。”
“你说你说。”
谢明肃又问：“你知道皇爷爷的事儿吗？”
“不知道，大家都说、先帝六岁登基，平叛乱，夺边疆，分田制，惠百姓，是个好皇帝。”不管是蒙将军、李大厨还是别的人，提及先帝，必然目带崇拜，然后吹上一波。
谢明肃接话道：“可他不是个好人。”
“什么意思？”云照不解地问。
“他杀了很多人，亲兄弟，臣子，妃嫔，儿子……”
云照真不知道这事儿，估计李大厨等人也不知道。
谢明肃接着道：“临死之前，还杀了母后的哥哥弟弟。”
云照震惊：“你母后的、哥哥弟弟做了什么？”
谢明肃顿了一下，道：“贪污，促使一个县城的城墙坍塌，十五名老百姓死在其中。”
“然后呢？”云照好奇地问。
“父皇和母后等人一起求皇爷爷，希望皇爷爷看在母后的面上，看在他们曾经立功的份上，留他们一条命，可是皇爷爷并未听任何人的，果断地斩了他们。”
不愧为先帝，云照思索了一下，道：“皇后娘娘、系不系恨先帝？”
“对，其实很多人都恨皇爷爷的，我也是到了民间才知道民间很爱皇爷爷，可母后他们却是认定皇爷爷暴戾、冷酷、无情，说皇爷爷六岁时，便买通伴读，引诱前太子到青楼染病去世，才得以登基称帝。”
云照问：“系这样吗？”先帝打小就这么彪悍的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犯了罪，就要受到惩罚，皇爷爷没有做错。”谢明肃目露坚定。
“对。”
谢明肃转头问：“你也这么认为？”
“嗯。”云照上辈子是平头老百姓，这辈子也是，他见识是老百姓的艰难，所以极为讨厌特权，他喜欢“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国度。
谢明肃目光却是暗了暗，道：“可是我这话惹到母后了，她当时听到后，震惊无比地看着我，仿佛不认识我一样，从那以后，她看我的目光就变了，经常会问我一些问题，每每得到答案，都会浑身颤抖地离开，开始疏远我，一心扑在明澄身上。”
“什么问题？”云照问。
“关于亲人相处，亲人关系冲突，我的回答可能和皇爷爷做的事是一样。”谢明肃道。
云照道：“她觉得你和先帝一样，会……”
“约莫是这样。”谢明肃有些伤感。
“可系，你什么都米做啊。”不能贷款犯罪吧。
“我做了。”谢明肃道。
云照惊讶：“你做了什么？”
谢明肃直接道：“我伤害了明澄。”
云照不解地看向谢明肃。
“明澄知道我是他的亲皇兄，学会走路就追着我玩，可是我那时候认为他抢走了母后的目光，很不喜欢他，偷偷打过他，把他打哭了。”
唉，小孩子都是如此，总是希望娘亲是爱自己的。
谢明肃接着道：“母后发现后，便厉声训斥我，我心里就更讨厌明澄，有一次明澄又来找我，抱着我的胳膊，要和我玩，我很烦，就说‘再烦我，我杀了你’，他根本不怕，我气的推开他，他没有站稳，撞倒花瓶，花瓶摔碎，他又摔到碎片上，一个碎片扎进他耳后，流了很多血。”
云照听的心一紧。
“母后急急赶过来，抱着明澄，浑身发抖，根本没有了皇后端庄的样子，嘶吼着让我离明澄远一点，离人远一点，不要祸害人了。”谢明肃眼中闪烁了两下泪光。
云照看的心疼。
“后来，我搬进东宫，再见到他们，每日按照礼仪请安，偶尔见面也是按照宫中礼仪行礼，不会多说其他的，有一日皇祖母要去行宫养病，我代父皇尽孝，随行照料，哪知道碰到叛军，然后逃到桃源镇，遇到了你们。”提到桃源镇，谢明肃目光柔和很多。
云照总算明白皇后娘娘那么无视小黑，就是因为小黑太像先帝，时时提醒她哥哥弟弟的惨死，笃定小黑也会成为下一个杀弟、杀亲、杀臣的暴戾之人，所以保护着明澄，疏远小黑……或许还有可能像历史上的一些太后一样，希望小黑以后把皇位传给明澄。
“辗转一年多，又回到了这里，只是没想到母后待我如旧。”没有任何久别重逢的欣喜和安慰，谢明肃声音渐低。
云照感受到谢明肃情绪的低落，他唤一声：“小黑。”
谢明肃看向云照。
云照握着谢明肃的手道：“不要难过，我会对你好的。”
谢明肃心中的低落一下消散。
“我爹爹就系你爹爹，我娘亲就系你娘亲，我哥哥就系你哥哥，我的小伙伴就系、你的小伙伴。”云照道。
谢明肃听的心里暖暖的。
云照却在心里叹息一声，自古以来父母偏心是真的没法治，他知道特别出名的是春秋时期的武姜，生大儿子时候难产，觉得大儿子不祥，喜欢顺利生下的小儿子，多次劝郑武公废掉大儿子，立小儿子为太子，更是在大儿子登基后，撺掇小儿子密谋造反。
后来大儿子把小儿子杀了，倒是没有杀她这个老母亲，好好赡养着，留下一句“不到黄泉不相见”的名句。
后世还有窦太后、赵太后等等，都是偏心小儿子的，不管大儿子做什么，都是搏不了一丝关注。
唯一庆幸的是小黑的母后并没有要杀小黑，暂时也没有让明澄当太子当皇帝的打算，云照也不想说什么家庭和睦的话，道：“所以，你不要难过，皇后不喜欢你，我们喜欢你，你寄几喜欢你寄几，造吗？”
谢明肃应一声：“嗯。”
“明澄要系来，我就和他玩。”，明澄看起来也是个聪明的孩子，日后应该是个拎得清的，他若是一直站在小黑这边，皇后就算有坏心，也翻不出浪花。
“嗯。”谢明肃应。
云照道：“你不想理他，就不理他。”
“好。”
“真乖。”云照摸摸谢明肃的脑袋。
“没大没小。”谢明肃拨开云照的小肉手，哪知道云照的小肉手太胖太嫩了，就拨弄一下，就发出“啪”的一声。
云照立马戏精上身：“小黑，你打我！”
“我没有啊。”谢明肃道。
云照装作生气的样子：“你还不承认！”
“我真没有。”谢明肃解释：“我——”
云照抢白：“你就打了。”
“没有。”
“我要好好教训你！”云照一个翻身，压住了谢明肃。
谢明肃笑道：“照哥儿，下去，你太重了。”
“不行，你打我，我要教训你！”云照知道小黑最是怕痒，他小肉手不停地咯吱谢明肃的身子。
谢明肃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下次打不打我了？”云照问。
谢明肃一边笑一边求饶：“不打了不打了。”
在外面候着的吴名，听到里面的玩闹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子殿下居然会笑，笑的像普通孩子一样，云小郎君果然能够逗太子殿下开心。
他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一定要加倍重视云小郎君。
云小郎君云照把谢明肃压够了，终于愿意躺好了。
谢明肃笑着给云照盖好被子。
云照转头道：“以后对我不好，我还压你。”他不是真的要压谢明肃，他就是想要逗一逗，让谢明肃放松放松，不要沉浸在悲伤之中，好好过今日，向前看，一切都会好的。
谢明肃道：“知道了知道了。”
“那，睡叭。”云照闭上眼睛。
谢明肃看一眼云照，嘴角扬了扬，便也闭上眼睛。
睡了半刻钟，他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地起床，穿上衣裳，走出卧房。
“太子殿下醒了。”吴名赶紧命人备水。
谢明肃没应。
吴名继续道：“太傅大人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谢明肃一边净面一边道：“一会儿备此水和吃食给云小郎君，告诉他，孤去太学上课，傍晚回来。”
“是。”吴名道。
谢明肃喝杯茶，便出了大殿，走出东宫，看到谢明澄抱着绿色狗狗在旁边玩耍，他一眼看到了谢明澄耳后的疤痕，萦绕在心里多年的厌烦和恨意突然消失，突然涌出一股股的内疚。
“皇兄！”谢明澄开心地唤。
谢明肃应一声，道：“照哥儿在睡觉，一会儿才会过来。”
谢明澄习惯了皇兄视而不见地离开，忽然听到皇兄这么温和的说话，他惊的张大了小嘴巴。

第99章
谢明肃抬步离开。
谢明澄愣了好一会儿, 心里蓦地涌出巨大的欢喜，低头和怀里的绿色狗狗嘀咕：“小汪汪，你听到了没？皇兄同我说话啦, 皇兄同我说话啦。”然后欢快地走到东宫门口，一屁股坐到门槛上，还沉浸在欢喜中。
“六皇子。”一个嫩嫩的小声音响起。
谢明澄转头看见云照：“照哥儿！”
“你来啦。”云照道。
“嗯, 你睡醒啦？”谢明澄问。
“嗯！”云照不但睡醒了, 还喝了水，吃了点心，然后精神饱满地走出来，看到谢明澄坐到门槛上了。
“皇兄也睡醒了，他去上课啦，他还同我说话啦。”谢明澄刚刚和绿色狗狗分享了喜悦，他还想和云照分享, 又重复一遍道：“照哥儿，皇兄同我说话啦。”
小黑一向不理谢明澄的，刚刚却同谢明澄说话了，云照好奇地问：“说什么？”
谢明澄开心地说道：“说, ‘照哥儿在睡觉，一会儿才会过来’。”
“然后捏？”云照问。
“然后皇兄就去上课啦。”
“就和你说这么一句话？”云照又问。
“嗯。”谢明澄一点也不觉得话少字少, 兴奋的眼睛像是装满了星子一般。
看得出来, 谢明澄真的非常非常喜欢哥哥谢明肃了，只得到这么一句简单的话语, 都能高兴成这个样子。
云照越发觉得谢明澄这个孩子好好引导，定然可以成长为很好很好的皇子, 就算皇后娘娘以后生出什么妄念, 也不会把谢明澄带偏, 不会出现兄弟残杀的局面。
只是如何好好引导呢？
他其实也不太懂，但他可以尽自己的力量，与谢明澄、谢明肃同时做朋友，慢慢修复谢明澄和谢明肃的关系，以后兄弟齐心齐力，任何人都不能在他们之间使手段，对他们自身都是好事，于是他看向谢明澄道：“说得好！”
“嗯，皇兄以前都不和我说话的。”
“系吗？”云照坐到谢明澄跟前。
“嗯，今日皇兄说了。”谢明澄高兴地微微晃动小脑袋。
云照鼓励道：“明日说不定，还会和你说。”
“嗯嗯！”谢明澄满眼期待。
“说不定以后，我们就阔以一起玩啦。”
“对。”谢明澄重重点头。
云照忽然想到皇后一事儿，道：“你母后、同意我们玩吗？”
“同意的。”谢明澄道：“我今日和她说了，她没有反对，而且父皇都说了我们可以一起玩的。”谢明澄道。
也是，宣隆帝都同意了，那么皇后就不会说什么，云照可以好好同谢明澄玩了。
“我们玩狗尾巴草啊。”谢明澄道。
云照惊讶：“还玩狗尾巴草？”已经连续玩了两日，这小家伙居然不觉得腻。
谢明澄一下不知道怎么办了。
云照忽然间想到什么，问：“你系不系只会玩、狗尾巴草？”
谢明澄点点头。
这孩子真可怜。
不过没关系。
云照从小就跟云阳、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各种玩耍，什么花草、昆虫、动物等等都有涉足，多种多样的玩法，他拉住谢明澄的小手道：“走，我带你玩。”
谢明澄顿时愉快起来。
云照拉着谢明澄进东宫。
谢明澄不愿意：“不行不行，皇兄不让我进，我不进。”
云照便停下来，看着谢明澄，然后道：“行，以后你皇兄让你进，我再带你进去。”
“嗯。”谢明澄点头。
“那你等着，我去拿工具。”
“嗯。”
云照跑进东宫，没一会儿，就拿了两个捕虫网回来，递给谢明澄一个。
“这是什么？”谢明澄不解地问。
这是小黑提前命人做出来，专门给云照玩的。
云照解释道：“捕虫网，捕蝴蝶的，捕过吗？”小孩子多和大自然亲近亲近，心地会充盈一些，会宽阔一些，成长之后，内心也会有一寸丰富之地，在疲惫、烦躁或者失望之时，回想一下，会对生活生出一些希望和勇气。
“没有。”谢明澄打量着捕虫网，不知道怎么玩。
云照道：“我带你捕。”
“可是，哪儿有蝴蝶？”
云照指着前方的一片花丛道：“那儿。”
谢明澄只顾着绿色狗狗，真的没有注意到前方的蝴蝶，白色的，黄色的，黑色的，各种颜色都好看，好奇心一下子勾起来了，余光中瞥见云照拿着捕虫网就去捕，像只胖猫咪捕猎一般，十分可爱。
他攥紧捕虫网的手柄，跟着上前，对着蝴蝶扑去。
两个孩子在花丛里扑来扑去，一个也没有扑到，累的气喘吁吁地坐回门槛上。
云照看向谢明澄：“你居然也捕不到！”
谢明澄眨巴两下眼睛。
云照问：“你不会功夫吗？”
“会一点，捕不到蝴蝶。”
“行叭，你继续努力，我们明日再捕蝴蝶叭。”云照气喘吁吁地说道。
谢明澄问：“今日不捕了？”虽然有点累，但真的好好玩。
云照指着周围道：“你看，都米有蝴蝶了。”
谢明澄四周环顾，真的看不到一只蝴蝶了，他好奇地问：“蝴蝶哪儿去了？”
“天要黑了，蝴蝶困了，回家睡觉觉啦。”
这个说法真的很新鲜，谢明澄脑中勾勒出，蝴蝶扑闪着大大的翅膀，飞进一个小小的宫殿里，用细细的小脚，走到床前，躺下来和五颜六色的蝴蝶一起盖小被子，睡沈觉，特别美好。
“你也回去叭。”云照道。
谢明澄点头：“我明日再来。”
“好。”
次日云照一走到东宫大门口，又看到了谢明澄，然后两个人继续捕蝴蝶，又捕了一日，一无所获，又过了一日，道：“六皇子，我们不在这儿捕蝴蝶啦。”
“为何？”
“这儿蝴蝶太聪明啦！”一定是小黑每日早期练功夫，弄出很不一样的动静，导致附近的胡蝶都变得机敏，所以他和谢明澄努力了两日，一只也没有捕到。
“那我们找笨的蝴蝶。”
“对。”
谢明澄问：“哪儿的蝴蝶笨？”
“哪儿的蝴蝶笨？”云照反问。
谢明澄想了想，道：“园子里，景盛园里。”
“阔以去园子里吗？”云照问。
“可以。”
“不行，我得问问小黑。”云照脱口而出。
“小黑？”谢明澄不解地问。
“什么小黑，我米说小黑呀。”云照把小黑的名字糊弄过去，道：“我说，我去和太子殿下说一说，太子殿下让我去，我才能去；不让去，就不去啦。”他暂时帮不了小黑什么，但绝对不给小黑添麻烦。
“好，你去说吧。”
今日谢明肃没有去太学，云照熟练地来到书房，看见谢明肃伏案写什么东西，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垫着小脚，两只小胳膊趴在书案上，望着谢明肃，小声唤一声：“小黑呀。”
在云照进书房的那一刻，谢明肃就知道了，看到云照这个模样，他忍俊不禁：“干什么？”
“我阔以去园子、捕蝴蝶吗？”云照问。
“可以。”谢明肃笑道。
“不会有危险？”
谢明肃点头：“不会，放心去吧。”
“好，我走了。”云照噔噔地跑走。
看着云照可爱的小模样，谢明肃轻笑出声。
太师太傅二人看到这样的太子殿下，都满意地笑笑。
云照已经跑出东宫，拉着谢明澄的小手道：“我们走。”
谢明澄点头。
云照道：“我还没有来过景盛园。”
“我也不常来，皇祖母常来。”谢明澄道。
“你怕你皇祖母？”云照感觉谢明澄和太后不亲。
“怕，只有皇兄不怕。”
云照一下来了兴趣：“太后喜欢你皇兄？”
“可能喜欢，皇祖母可能谁都不喜欢吧。”
“为何都不喜欢？”云照问。
谢明澄四周看了看，然后停下来，趴到云照耳边，小声道：“皇祖母不是我们的亲皇祖母。”
云照睁大了眼睛。
谢明澄道：“皇祖母没有孩子的，我偷偷听人说，亲皇祖母死后，她成了父皇的母后，然后成了太后，我还偷偷听人说，她好喜欢皇祖父的。”
继后？
不对，继太后？
好像都对，也就是说如今的太后不是宣隆帝的生母，是嫡母，但是无儿无女，按照大庆的制度，宣隆帝登基，她自然而然地成太后。
难怪！
难怪太后跟谁都不亲的样子，原来有这层关系，云照感觉皇家秘密真是多。
“你不要说出去喔。”谢明澄道。
“嗯嗯。”云照点头。
“以后你见到她，行礼就行，她对人挺好。”谢明澄记忆中的皇祖母都是淡淡的温和，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情。
“好。”
“好了，我们去捕蝴蝶。”
“嗯。”
两个人进了景盛园，园里花儿盛开，蝴蝶飞舞，他们命令太监宫女站到一旁，不许帮忙，然后他们扬起捕虫网，开始追蝴蝶。
这儿的蝴蝶确实笨些，他们好几次都将蝴蝶网住了，结果操作不当，又给放飞了，但这也极大地鼓舞了他们他们，至少可以网住蝴蝶。
“继续捕！”云照道。
谢明澄便追。
云照卯足劲儿，追一只黄色蝴蝶，网兜已经触到了蝴蝶，脚下绊了什么东西，他“嗷叽”一声摔趴在地上。
“照哥儿！”谢明澄跑过来扶云照。
“别动！”云照直直地盯着网兜里扑扇翅膀的黄色蝴蝶，激动道：“抓住啦，抓住啦。”
谢明澄一眼看去，惊喜道：“真的抓到了。”
云照向前爬了爬，道：“你看，蝴蝶的翅膀好好看。”
谢明澄没有近距离地见过蝴蝶，当即趴下来道：“嗯嗯，好好看，黄色的，上面还有黑点点。”
云照即便不是小孩子，对自然界的很多事情都非常感兴趣，他认真地观察着。
谢明澄更是兴趣浓厚，小脑袋抵着云照的小脑袋，专心观察，控制不住小手触了触蝴蝶，开心的不得了，道：“这是胡子。”
云照道：“不系，这系触角。”
“干什么的？”
“阔以闻到气味。”
“那就是鼻子。”谢明澄总结道。
云照道：“还阔以平稳飞行。”
“好厉害的鼻子！”谢明澄又伸出小手摸一摸。
“你轻轻的，不要伤害它。”云照道。
“为什么不要伤害它？”
“因为它系生命啊，不能随意伤害生命哒。”云照道。
“好，我不伤害它。”谢明澄答应。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和蔼的声音传来。
云照和谢明澄回头看见太后，二人赶紧起身行礼。
“起来吧。”太后道。
云照道：“太后，我们在捕蝴蝶。”
“捕蝴蝶做什么？”太后好奇地问。
谢明澄回答：“看一看。”
太后继续问：“然后呢？”
“然后就放掉。”云照道。
“对，照哥儿说，不能随意伤害生命！”谢明澄道。
太后闻言目光一柔，看着小脸红扑扑，额头冒汗的云照，温和地问：“照哥儿累了吧，先歇一歇，如何？”

第100章
“好呀。”云照刚从谢明澄那儿了解到太后的一些事情, 没想到就碰到了太后，又收到太后的邀请，他本来可以按照卷轴条件拒绝太后的, 但是他是真的累了，又想了解一下太后，便爽快答应。
“那我们去亭子里坐一坐？”太后问。
“嗯。”云照点头。
“走吧。”
“等一下。”云照道。
太后问：“怎么了？”
云照指着地上的捕虫网道：“我们得把蝴蝶放生了。”
太后点头：“嗯, 去放吧。”
云照和谢明澄一起转身, 蹲到捕虫网前。
“得小心一点。”谢明澄道。
“我造，它很弱小，弄坏了，就飞不起来啦。”
“嗯。”
云照小心翼翼地拿起捕虫网。
获得自由的黄色蝴蝶翩然飞起，很快就飞到花丛间了。
“飞跑啦。”谢明澄高兴道。
“嗯，我们走吧。”云照道。
两个人跟着太后进了湖边的亭子，湖水清澈, 偶有清风拂过，清凉无比。
“坐一会儿。”太后坐到石桌前道。
云照和谢明澄坐下。
太后看一眼身边的嬷嬷：“杨嬷嬷。”
杨嬷嬷会意，应了一声是，走出亭子, 没一会儿带着一三个宫女过来，一个宫女端一盆水过来, 一个宫女端着一托盘的水果, 还有一个宫女拎着食盒。
太后道：“先洗水吧。”
宫女们给云照和谢明澄洗小手。
二人一转头看到石桌面上已经摆放好了水、点心和水果。
太后道：“喝点水，吃点东西再玩。”
“谢皇祖母。”谢明澄自然地接受。
云照暗暗打量一下太后, 人很瘦，五官平凡但是气质出众, 微白的两鬓仿佛是有故事一般, 让她看上去有种经过世事的平和感, 是个不一样的太后。
“照哥儿，你也喝水啊。”太后道。
“谢太后。”云照捧起面前的茶碗，突然想到什么，抬眸道：“太后，你也喝水水。”
“好。”太后端起茶碗呷了一口水。
云照流了不少汗，吨吨吨地喝完一茶碗水。
“再吃点点心。”太后道。
“太后，你也吃。”云照道。
“哀家不吃了。”
云照问：“为什么捏？”
太后耐心地回答：“常常吃，也没有新鲜劲儿，你吃吧，哀家饿了再吃。”
也是。
年纪大的人，运动量少，又整日对着山珍海味，没有胃口是很正常的，他道：“那我吃啦。”
“吃吧。”太后道。
云照便拿一块点心，吧唧吧唧地吃起来。
“好吃吗？”谢明澄问。
云照点头：“嗯，好吃的。”不愧为宫中御厨所做，用料细致，做法细腻，口感绵软，确实比桃源酒楼和云家酒楼的点心好吃一些。
“太后，你看照哥儿和六皇子吃的多香，要不，你也吃点吧。”杨嬷嬷小声劝着太后。
太后摇头。
杨嬷嬷不死心地问：“太后有没有想吃的？”
“没有，不用管哀家。”太后道。
杨嬷嬷只好站到了一旁，有些忧心的样子。
云照吃完手中的点心之后，小肉手又伸了出去。
“照哥儿，你还吃啊？”谢明澄问。
云照手一顿，转头问：“不阔以吗？”
“你都吃两块啦。”谢明澄习惯浅尝则止的用点心方式。
云照却是另一套理论，道：“阔系我米有吃饱啊。”
谢明澄便道：“点心不用吃饱。”
“为什么不用吃饱？”云照问。
“因为一会儿要吃午食。”
“我吃点心，不影响吃午食哒。”云照果断地又拿一块点心，吧唧吧唧地吃起来，吃相好看极了。
太后忍不住笑了。
杨嬷嬷等人也都低头忍笑。
谢明澄忽然觉得云照这样随心随意很有趣，道：“那我也吃一块。”
“你吃你吃。”云照鼓励。
谢明澄也跟着吃。
吃完点心，云照和谢明澄又吃了水果，两个人吃的饱饱。
太后道：“先坐一坐，稳稳神儿，一会儿再玩。”
云照道：“谢谢太后，水好喝，点心好吃，水果润润哒。”
太后闻言笑笑：“你喜欢就好。”
云照点头：“我喜欢哒，好喜欢哒。”
太后道：“那明日再过来吃。”
“明日不行。”
“为何？”太后不解地问。
云照如实道：“明日我要出宫，回家。”
谢明澄一听，小脸一呆：“你明日要出宫？”
“嗯。”云照点头。
谢明澄难过地问：“你还会来吗？”
“会呀，我三日后再来。”
可是谢明澄还是舍不得云照出宫：“你能不回家吗？”
“不能，好多人想我的。”云照道。
太后好奇地问：“都是什么人？”
“我爹，我娘，我哥哥，我朱奶奶、汪奶奶、李爷爷、郝爷爷、元哥儿、宵哥儿、淼哥儿，他们好想好想我的，我得回去。”云照道。
“想你的人真是多。”
“我惹人想呀！”云照一本正经地说道。
太后闻言无声一笑，一个胖胖的小娃娃，长得好看，眼神清澈，真实又皮实，真的惹人喜欢，她故意说道：“那你怎么就那么惹人想呢？”
“对呀，我怎么就那么惹人想捏？”云照道。
太后这下笑出声了。
杨嬷嬷等人笑的身子抖动，这小娃娃说话真的太有趣了。
谢明澄也乐起来。
太后笑道：“哀家约莫是知晓了。”
云照问：“太后知晓？”
“是啊，因为你可爱呀。”太后道。
云照道：“谢太后夸奖。”
可爱、调皮和逗趣都在礼数之中，太后满意地点点头。
一只蝴蝶在这时候从眼前飞过。
谢明澄道：“看，又有蝴蝶，照哥儿，我们继续捕蝴蝶叭。”
云照点头：“走。”
两人和太后说了一声，拿起捕虫网去捕蝴蝶。
太后坐在亭子里看着，时不时露出笑容，快到午食时，有太监来寻云照和谢明澄回去用膳。
云照问：“六皇子，你饿米？”
“饿了。”谢明澄诚实道。
“刚刚吃多点心，也不耽误用午食叭。”只要运动量够大，就能消化到吃下的。
“嗯。”谢明澄点头。
“我回东宫啦。”云照道。
“那我也走了。”谢明澄道。
景盛园有数个出口，云照和谢明澄寻找最近的路回去用膳，便分开了，云照忽然想到什么，回头看向亭子里的太后，远远地行一礼，道：“太后，你不要、不要坐在亭子里，吹风啦，会生病哒。”
太后闻言，心头一暖，点点头。
“我走啦。”云照道。
太后微微提高声音道：“回去吧。”
云照转身跟着吴名走，一阵风吹来，也带来了太后的一句话“杨嬷嬷，你去送六皇子回去，就说是哀家让他和照哥儿在花丛中捕蝴蝶的，免得皇后见六皇子身上有尘土，心里不喜照哥儿”，他的步子微微一顿，回头看一眼太后。
太后依旧是平和的样子。
云照又挥了挥小手。
太后笑笑。
云照这才跟着吴名走，心里想着，这个世界上就是这样的，有很多坏人，也有很多很多的好心人，他觉得这个太后是不错的，不过他现在好饿，不能想别的，回到东宫，就和小黑一起用午食。
睡午觉时，他道：“小黑，我明日就出宫咯。”
“嗯。”谢明肃应。
“好开心呀。”
“就这么开心？”
“嗯。”
谢明肃想了想，问：“那你怪不怪我，把你召进宫？”进宫了就天天见不到家人。
云照反问：“不系陛下召的吗？”
“……是。”
“所以不怪你啊，而且我长大，也系要进书院读书的，一样哒。”云照本来不愿意进宫，进来以后，发现也不错。
“嗯，睡吧。”
“好。”云照抱着谢明肃的胳膊。
谢明肃笑了笑。
下午谢明肃去练习射箭。
云照照旧和谢明澄玩到傍晚。
谢明澄道：“你明日出宫，快点回来喔。”
“我想多陪陪娘亲爹爹和哥哥他们。”云照道。
谢明澄一下子苦恼了。
云照道：“我按时回来。”
“嗯。”
次日一早，蒙将军来到了东宫。
谢明肃交待了蒙将军好一会儿。
云照欢快地跟着蒙将军离开东宫，一回头发现小黑还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像个被娘亲抛弃的小孩子，不对，像个被兄弟抛弃的兄弟，便喊一句“我会按时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跟着蒙将军离开。
没一会儿就坐到了蒙将军怀里。
上了马车才看到马车上准备了许多礼品，他惊呼一声。
蒙将军道：“这都是太子殿下为你准备的。”
“这么多？”云照道。
“对，衣食用度都有，都是符合你们家人使用的物品，大家不会知道是宫之物，太子真的很用心了。”
不错！
小黑向来就是这么周到。
在马车行驶中，云照翻看一些礼品，很快心思就不在这上面了，他太想念娘亲他们了，不时掀开帘子向外看。
看着看着，就看到在云记酒楼外等待的沈月娘、云靖、云阳等人。
“来了！来了！”沈月娘激动地说道。
云照小脑袋探出去喊：“娘！爹！”
“照哥儿！”一群人喊。
马车停下。
沈月娘等人迫不及待地涌到马车前。
云照刚出来，沈月娘便一把抱住：“照哥儿！”
“娘。”云照也回抱沈月娘。
“照哥儿终于回来了。”沈月娘又是哭又是笑的。
郝万程在旁边开心地说道：“终于回来了。”
云靖着急地说道：“给我抱抱，也给我抱抱。”
沈月娘在云照的额头上，左脸颊，右脸颊，木啊木啊地亲了三口，终于放开云照。
云靖接过云照，一大口印在云照肉肉的左脸颊上。
云照像是被主人蹂躏的胖猫咪，努力挣扎，左脸颊才逃过，右脸颊又被狠狠亲上了，哎呀，这个憨爹，没轻没重的，他受不了的啊啊大叫：“娘，娘，娘，你管管爹。”
“好了，云靖，云靖！放开照哥儿！”沈月娘语气加重了。
云靖才放开云照。
云照惨遭蹂躏的小肉脸像猴屁股一样，通红通红的，让他看起来格外的好看。
朱氏等人不管不顾，挨个抱云照。
云照幸福的晕头转向，是真的晕头转向了，他扶着沈月娘站好，道：“小黑给了礼品。”
蒙将军笑着把礼品摆下来。
一群人进了后院。
蒙将军任务完成，先走了。
沈月娘看了礼品，才发现小黑给他们每个人都备了合适的礼物，比如给云靖一把小短刀，给沈月娘亲衣裳，给云阳笔墨纸砚，给朱氏布料，李大厨一把刀等等，真的很用心。
大家一致夸奖小黑。
沈月娘询问云照这五日的事情。
云照捡重点说。
沈月娘听后沉默了。
云靖道：“这是重点吗？”
云照道：“系啊。”
李大厨道：“每日都是吃吃喝喝啊。”
云阳道：“你也没有陪小黑呀。”
朱氏点点头。
李元奇道：“你伴读读的啥？”

第101章
郝一淼好奇地看着云照。
金宵问：“对啊, 你伴读伴的什么呢？”
云照回想自己在东宫的五日，就是吃吃喝喝睡睡玩玩，根本没有陪着小黑读书, 没有陪小黑玩，没有陪小黑练功……虽然卷轴上写明他也不必做这些，可是感觉白吃白喝又白拿不太好的样子。
他默了默, 向沈月娘等人解释, 也是解释给自己听：“我、这次系、熟悉环境，下次去就伴读了。”
“对，得熟悉一下环境。”郝万程接话。
“没错，熟悉一下环境，才能更好地伴读。”汪氏补充。
沈月娘等人略微思索一下，觉得有道理，纷纷点头。
李大厨问：“那照哥儿熟悉的如何？”
“肯定好啊, 看，照哥儿都胖一些了。”朱氏道。
“没胖吧。”云靖盯着看。
朱氏道：“胖了。”
“没有胖。”汪氏摸一下云照的小肉脸。
李大厨道：“我也觉得没胖。”
李元奇道：“可是照哥儿变得更好看啦。”突然就多了一些贵气似的。
郝一淼点头如捣蒜。
金宵也道：“是好看了。”
“我没看出来胖，但是绝对没瘦。”郝万程道。
李大厨等人认同点头。
沈月娘一直不愿意云照去当伴读，可皇命难违, 她只得含泪送走云照，即便有小黑的免死卷轴, 她还是日日担心着, 唯恐云照有什么不适应的。
可是现下……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没有看出来云照半分的不好, 反而小肉脸红润，眼神清澈, 精神饱满。
看来小黑和免死卷轴真的很有用,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摸着云照的小脸道：“没瘦，也没胖，我们照哥儿还是那么好看。”
“嗯！”云照点头。
“对对对，照哥儿坐了那么久的马车，又说了那么多的话，渴了吧，喝点水。”朱氏端水给云照喝。
“爷爷炖银耳汤，照哥儿喝不喝？”李大厨问。
汪氏道：“照哥儿容易饿，得吃点点心。”
郝万程道：“照哥儿喜欢吃肉。”
“吃鸡肉。”李元奇道。
“羊肉也可以。”郝一淼道。
金宵道：“猪肉也行。”
“……”
一群人当即忙起来，云照知道眼前这些单纯质朴的人就是这样表达自己的关心和喜爱的，所以他没有拒绝，喝了一口水，吃了一口汤，吃了一口点心……他们才轻松下来。
云照问：“郝爷爷，今日不做生意吗？”
“做做做，照哥儿好好玩，爷爷去忙了。”郝万程突然想起来还有正事，连忙走了。
云照看向李大厨道：“李爷爷，你不去看菜吗？”
李大厨走了。
云照看向云靖。
云靖赶紧道：“对，我得上值了。”
云阳道：“我要去书院了。”
沈月娘道：“我得去看着点。”
“我也去帮帮忙。”朱氏道。
“那我来看着孩子。”汪氏道。
于是厅中剩下汪氏、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
云照看向郝一淼：“淼哥儿，你米有瘦。”
“嗯，我还没有哭！”郝一淼骄傲地说道。
“你哭啦！”金宵道。
“就是，照哥儿坐马车走远了，你嗷嗷哭。”李元奇道。
“我就哭那一次，后来都没有哭。”郝一淼道。
“哭了！”李元奇道。
金宵也道：“就前两日，我们提照哥儿，说想照哥儿了，你就扁嘴了，是元哥儿凶你，才没有让你嗷嗷哭出来。”
“我都没有掉眼泪，没有掉眼泪就不叫哭。”郝一淼为自己辩解。
金宵、李元奇二人一起和郝一淼争论。
郝一淼争论不过，又扁嘴要哭。
“好了，不吵啦。”云照阻止道。
李元奇三人立刻停下来。
云照开心一笑，道：“反正你们都想我啦？”
李元奇三人一起点头。
“那我们去玩叭。”云照道。
李元奇三人也不计较什么哭不哭了，跟着云照出厅。
汪氏微笑看着，果然，果然年纪最小的照哥儿是几人的主心骨，总能把几个孩子带动起来，她安心地坐着女红，时不时看四个孩子一眼。
云照和李元奇三人在后院玩中午，吃下丰盛的午食后，消化一会儿，钻到沈月娘怀里午睡，下午带着李元奇三人出了后门，到山脚下挖土盖房子玩，傍晚去白马书院接云阳下学。
晚上云记酒楼打烊，一大家子围坐在大桌子，一起开开心心地用暮食，云照听到云记酒楼生意越来越好，带热了附近的街道，使得邻居张娘子也赚了些银子。
他心满意足，抱着云阳睡觉晚，做了美好的梦。
再次醒来，阳光洒进了卧房里。
沈月娘拿着衣裳过来给他穿。
“我寄几会穿呀。”云照道。
“娘给你穿。”沈月娘把云照抱到怀里道。
云照看一眼衣裳道：“新的？”
“对啊，快到夏季了，今日好热，稍微穿薄一点。”
“嗯。”云照点头。
穿好了衣裳，吃了朝食，云照几人来到中庭。
李大厨正指挥着工人晾晒芥菜、腊肉、长豆角等等，其中芥菜已经挂满了数根绳子，又有两独轮车的新鲜芥菜推进来。
云照看见推独轮车的老妇人有些面熟。
“还认识她吗？”沈月娘问。
云照道：“系过年卖芥菜的老奶奶，下雪天。”
“对，我们酸菜鱼卖得好，需要酸菜多，正好现下是芥菜收获季节，所以郝东家和李大厨就说多腌一些芥菜，反正物美价廉能储存，就大量买，买着买着就买到老奶奶这儿了。”沈月娘解释道。
“已经腌了好多菜吗？”云照问。
“对啊。”
“要多腌一些，撑到冬季。”芥菜在大庆朝是一年两熟，春季和冬季收获。
“娘知道，娘又买了几口缸和几个大坛子，足够客人们吃到冬季了。”沈月娘道。
云照点点头。
“没想到京城人这么爱吃酸酸脆脆的酸菜，前几日还有人专门到咱们这儿买酸菜，郝东家觉得这是个商机，但是我们也需要大量酸菜，就没卖，以后云记酒楼稳定了，再考虑卖酸菜多赚些银子。”
“酸菜好吃，所以大家都喜欢吃。”李元奇接话道。
金宵点头。
郝一淼插话道：“酸菜，酸酸脆脆清香清香的，开胃。”
开胃？
云照闻言忽然想到瘦瘦蔫蔫的太后，他脑中闪过一个念头，看向沈月娘问：“娘，我们腌好的酸菜多不多？”
“自然是多的啊，不然怎么开酒楼？”酸菜鱼畅销之后，沈月娘和李大厨等人一起想办法购买酸菜，不停地腌制，免得供不应求。
“给我一坛叽。”云照道。
“给你？”沈月娘吃惊。
云照捏着肉肉的小拇指道：“小小，小小小小的一坛叽。”
沈月娘不解地问：“干什么？”
“我吃，我和小黑吃。”皇宫里大部分人都是从御膳房取菜吃，宣隆帝、太后、皇后和小黑的住处却是有小厨房的，所以云照想吃什么，在东宫小厨房做就可以了，不用和别人挤御膳房。
酸菜确实好吃，沈月娘也想让小黑吃一吃，只是疑惑地说道：“不是说拿不进去吗？”上次蒙将军都说带不进去萝卜丝饼。
“我不一样，我系东……系那儿的人啦，我带东西，他们检查一下，米问题，系阔以的。”云照向沈月娘解释。
“那行，娘给你找坛子。”
“好。”
结果云记酒楼的坛子都太大太大了，云照便和沈月娘等人一起去集市，一边玩一边买坛子，最后还真的买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坛子。
沈月娘捞一些酸菜进去，倒些酸水，盖上坛盖：“好了。”
“谢谢娘亲。”云照礼貌地说道。
沈月娘捧着云照的小肉脸亲了一口：“我们照哥儿当了伴读，不但说话清楚多了，还特别有礼貌了。”
“嗯，当伴读系好事，系好事。”
沈月娘笑。
云照又在云记酒楼玩乐一日，转眼就是进宫的日子。
相对于上次沈月娘等人哭哭啼啼，这一次都比较冷静，交待了云照一些事情。
云照不停地点头：“嗯嗯，放心，我五日就回来啦。”别人当伴读都是半月回来一次，他当伴读比九年义务教育假期还多。
“好，要有礼貌，别太皮了。”沈月娘道。
云照迭声应：“造造造。”
“蒙老爷，麻烦你了。”沈月娘看向蒙将军。
“没什么，沈娘子放心。”蒙将军把云照抱到马车上。
马车行驶。
蒙将军看向云照旁边的小坛子，问：“酸菜？”
云照问：“你怎么造？”
“我吃过。”
“好吃叭？”
“好吃。”蒙将军这句话是真心的，他就没有吃过那么美味的酸菜鱼，已经偷偷让小厮到云记酒楼买了数次，免得云记酒楼不收他银子。
云照道：“我带给小黑吃！”顺便还给太后吃。
太子殿下费尽心思收罗了一马车的礼品给云照，结果就换这么一小坛子酸菜，莫名地觉得血亏，蒙将军默默心疼太子殿下。
很快地进了宫。
马车不能再向前行驶。
蒙将军道：“照哥儿，我们下车走吧。”
“好。”云照答应的干脆。
然后蒙将军抱着云照，云照抱着小坛子，向东宫走。
一些太监宫女瞥见这副画面，都忍不住笑起来。
“云小郎君好可爱呀。”
“他抱的什么？”
“小坛子。”
“这么小的坛子，还没有大海碗大呢。”
“太可爱了，像个熊猫宝宝。”
“主要是长得好看。”
“……”
耳力极好的蒙将军听到这些话，下意识看一眼肉嘟嘟的云照，嗯，确实太可爱了，他继续向前走，忽然瞥见不远处散步的太后，步子当即一顿，道：“照哥儿，前面是太后她老人家，要下来行礼了。”
“好。”云照应。
蒙将军将云照放下，恭恭敬敬行礼：“臣蒙段参见太后，太后金安。”
云照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坛子，放到旁边的花坛上，然后行礼：“微臣云照参见太后，太后金安。”
“都起来吧。”太后道。
蒙将军和云照起身。
“蒙将军这是去接照哥儿了？”太后问。
“太后英明，陛下有令，云照前三次来回东宫，都由臣来接送。”蒙将军点点头。
“是明肃的意思吧。”太后道。
蒙将军回道：“臣不知。”
太后笑笑，望向云照，余光中瞥见云照旁边的小坛子，好奇地问：“照哥儿，那是什么？”
云照顺着太后的目光看去，道：“系小坛叽。”
“哦，里面装的什么？”
“酸菜。”云照道。
“酸菜？好吃吗？”太后问。
云照昂起小肉脸道：“酸酸脆脆爽爽，又、又清香清香的，好吃的想跺脚脚，太后，你吃不？”

第102章
“这么好吃的吗？”太后问。
云照郑重地点头：“系我李爷爷、朱奶奶、娘亲、爹爹、哥哥他们亲手腌的, 我们都爱吃的，我敲爱吃。”
“那哀家要尝一尝了。”太后道。
云照立刻点头：“好呀，太后你吃辣吗？”
太后回答：“一点点。”
“吃咸吗？”云照像模像样地询问太后的口味。
太后还是第一次遇到, 感觉极为新鲜，一一回答。
云照大致了解太后的口味，就是偏清淡的, 他又问：“那、那太后什么时候尝捏？”
“你说什么时候呢？”太后问。
云照想了想, 问：“午食送给你，好不好？”
“好呀。”太后微笑。
“那我去东宫，让人做好，然后送给太后。”
“行。”太后点头。
“那我走啦。”云照行礼，然后抱起花坛上的小坛子，走到蒙将军跟前。
蒙将军重新抱起他，朝东宫走去。
太后轻声道：“这孩子真可爱。”
“嗯, 太子殿下也是可爱的。”杨嬷嬷道。
太后想起来谢明肃面无表情的样子，道：“明肃跟他爷爷一样，太严肃了。”
“听说太子殿下如今爱笑多了。”
“是啊。”太后望着云照的小背影，嘴角扬起笑意：“照哥儿确实可以逗明肃开心。”
云照没有再回头, 他坐在蒙将军怀里，远远地看到谢明肃, 他没办法挥手示意, 便摇晃着小脑袋打招呼。
谢明肃笑着疾步走过来：“照哥儿。”
“太子殿下。”蒙将军把云照放下来，行礼。
“蒙将军不必多礼。”谢明肃扶起蒙将军道。
“云照已经送到, 臣到陛下那儿复命。”蒙将军道。
谢明肃颔首：“蒙将军辛苦了。”
蒙将军离开。
谢明肃看向云照怀里的坛子。
“酸菜。”云照道。
“这么小一坛？”谢明肃差点以为云照抱个大号汤婆子。
云照解释道：“大的，我抱不动。”
谢明肃问：“给我吃的？”
“给你和太后吃的。”云照把刚才路遇太后的事儿说一遍。
谢明肃并没有觉得给太后做菜, 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而是问：“想好做什么了吗？”
“想好了, 走，回去。”
“我来拿着。”谢明肃道。
“还是奴婢来拿吧。”吴名伸出手。
云照便将小坛子给了吴名道：“不要摔着了，不然就吃不到啦。”
“是。”
云照本来想拉着谢明肃的手，考虑到宫中规矩，他便老老实实地跟着谢明肃后面，走到大门口，余光中瞥见谢明澄。
“照哥儿，你回来了。”谢明澄高兴的不得了。
“嗯，我要去忙了，下午我们再玩。”云照道。
谢明澄点头应：“嗯。”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进了东宫，换了衣裳，说一会儿话，云照便问：“小黑，你饿不？”
谢明肃道：“不饿。”
云照道：“那我去做饭给太后吃，我答应午食给她送去的。”
谢明肃问：“你做？”
“我让厨子做”
谢明肃笑笑，问：“做什么？”
“面条。”
谢明肃点头：“好，你去做，我忙一会儿。”
“嗯。”
和谢明肃分开之后，云照带着吴名来到东宫的东厨房，面积比云记酒楼大得多，厨子、帮工、传菜等一应齐全。
云照环顾了一圈。
东厨房的大厨余师傅过来询问：“云小郎君有何指教？”整个东宫都知道云小郎君是太子殿下的伴读，极得太子殿下重视，所以态度十分恭敬。
“帮我做吃食。”云照道。
“不知云小郎君要做什么？”
“吴名。”云照唤一声。
吴名捧着小坛子，弯腰到云照跟前。
云照拿掉坛盖，酸香飘溢出去。
余师傅道：“这是酸菜。”
吴名接话道：“没错，这是云小郎君带过来的酸菜，已经检查过，没有任何问题。”意思就是没毒，可以放心使用。
“好的，小的明白了。”余师傅伸手接过酸菜，脑子里已经浮出了各种酸菜的做法。
云照却道：“先和面叭。”
“和面？”余师傅惊讶。
“对啊，我来说，你来做。”
“你说？”余师傅看着小小胖胖好看的云照，懂做菜？
“对，我家系开酒楼的。”以前云照在外面，做个什么菜色出来，都得拿出天赋和财运的标签，如今他年纪大了，嗯，四岁多了，已经能说会道，一句“我家系开酒楼的”，就可以让人有所信服。
果然余师傅很自然地便道：“你真会做菜？”
“会说菜，你按我说的做。”云照道。
余师傅有些迟疑。
云照拍着胸脯道：“听我的，出事我负责。”
余师傅到底信不过一个小娃娃，下意识地看吴名。
吴名是知道云小郎君多得太子殿下喜欢的，当即点头。
余师傅这才道：“小的全听云小郎君的。”
“那开始和面。”云照道。
余师傅当下把小坛子放下，洗了手，便往面盆里倒面。
可是东厨房的案板太高了，云照小肉手扒着案板，垫着小脚，抻着脖子，昂着小下巴，也看不到余师傅的动作。
吴名忍俊不禁，弯下腰问：“云小郎君，奴婢抱你看。”
云照立刻伸开手臂。
吴名将云照抱到怀里。
云照看清楚余师傅的动作，道：“加盐。”
余师傅道：“往面粉里加盐？”
“对，加半勺。”可以增加面的弹性和口感。
余师傅便按照云照的方法做，然后加水开始和面。
“再加点水。”云照道。
再加水……面就软了，失去筋性，做什么都不好吃，余师傅觉得这个云小郎君在胡闹，却也不敢表现出来，便依言加水。
云照道：“余师傅，你开心点，做的吃食，更好吃哟。”
本来余师傅确实有点不悦的，可是听到这小家伙的小奶音，说的正是他认同的道理，根本生气不起来，罢罢罢，就当是带孩子玩了，于是他继续和面，和成面团。
“醒着，我们做肉丝。”云照道。
余师傅按照云照所说，将一块鲜嫩的瘦肉，切成丝，加入酒、细盐和花椒搅拌均匀之后，多次加水，使瘦肉丝充分吸收水分，再加入淀粉锁住水分，最后加些油，防止肉丝粘连，放到一边备用。
一套步骤做下来，完全附和做菜规律，余师傅忽然觉得云小郎君好像是懂厨艺的，心里不由得重视起来，继续按照云照所言，用无油的筷子，将小坛子里的酸菜、酸辣椒、酸姜夹出来，清洗一遍，全部切成丝，稍微焯水，平衡酸咸度，使口感绵软。
“捞出来，沥干。”坐在吴名怀里的云照道。
余师傅道：“好。”
“先擀面条吧。”云照道。
余师傅驾轻就熟擀面条，切面条，煮面条，将面条捞出。
“加点凉熟油，搅拌一下，在旁边凉一凉，开始炒酸菜。”
余师傅拿一口铁锅，放到火炉上，倒油滑锅，倒出，重新倒上凉油，将瘦肉丝倒入锅中，待瘦肉丝慢慢定形，不会脱芡，用勺子将瘦肉丝滑开，盛出。
将花椒、蒜、酸菜、酸辣椒、酸姜丝加入剩余的底油中，不停翻炒，炒干水汽，加入定形后的瘦肉丝，继续翻炒，炒出各种食材的香味。
真的好香！
余师不由得看云照一眼，真的没想到小小娃娃会做菜，哦不，是说菜，心里积蓄的疑惑、惊讶、认同最后都变成了佩服。
云照没有看余师傅，继续盯着锅中的情况，目测酸菜和肉的香味已经全部激发出来了，他便道：“加热水。”
余师傅动作迅速地加热水。
锅中顿时咕噜噜地沸腾起来，香味弥漫在厨房中，引得其他厨子侧目观看，纷纷赞叹香味。
云照道：“小火继续煮。”
伙夫便停止拉动风箱，并退掉灶洞里的一些柴禾。
云照等了好一会儿，觉得香味都出来了，才道：“调味叭。”
余师傅稍微加了盐、糖和胡椒。
云照接着道：“装一海碗面条，把酸菜汤倒进去。”
余师傅照作。
“洒上葱花。”云照道。
一道酸菜肉丝面便做好了，青、黄、红、绿自然搭配，混着酸香味，让一看，就觉得味道不差。
余师傅多年来，第一次对着这么一碗面流了口水。
“余师傅，你要吃吗？”云照问。
余师傅道：“不不不。”指不定是做给太子殿下等人吃的，他们怎么能吃呢。
“那好叭，下次我再带酸菜，再给你们吃。”主要是他这次带的酸菜太少了，不够分的。
“好好好。”余师傅不知道云小郎君是不是在说客套话，反正他是非常期待，总觉得这个酸菜的味道，比他们腌制的酸菜味道好一些。
“那把面装到食盒里，捧着小坛叽，我们走吧。”云照道。
吴名放下云照，一手拎食盒一手抱小坛子，跟着云照走。
回到殿中，谢明肃正好忙完了。
云照道：“小黑，给太后的面、做好啦。”
“在哪儿呢？”谢明肃问。
云照立刻将食盒掀开。
谢明肃瞬间闻到酸香味：“真香。”
“你尝一尝？”云照道。
“不尝了，送给皇祖母吃。”谢明肃相信云照的能力。
云照刚刚已经偷偷尝了一口汤，绝对没有问题，“走叭。”
两个人出了东宫，就看到谢明澄。
云照惊讶：“六皇子，你米有回去？”
“我等你玩啊。”谢明澄笑道。
这孩子……超级有耐心和恒心了，是个干大事儿的，但是云照却有些心疼谢明澄，走上前就拉着他的小手，道：“你等好久了呀。”
“不久的。”谢明澄开心道。
真傻，云照道：“我们去太后那儿，你去不去？”
谢明澄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在云照拉谢明澄小手的那一刻，就不高兴了。
云照忽然想到小黑曾经怪谢明澄抢走母爱，如今可能会怪谢明澄抢走他这个好兄弟，他立刻握住小黑的手，趴到小黑耳边道：“小黑，你在我心里，系第一，六皇子系……系……”
“是多少？”谢明肃侧道问。
“第三。”云照道。
谢明肃问：“第二是谁？”
“蒙将军。”云照在皇宫里，也就熟悉这三个人。
谢明肃知道沈月娘等人重要性，他也非常非常看重沈月娘他们，所以他并不会去和他们争地位，但是在皇宫里，他成了云照心中的第一，脸上的不悦很快散去。
云照看出来了，顺势道：“我们带六皇子一起去。”
谢明肃没有拒绝。
云照转头道：“你皇兄答应了。”
谢明澄高兴的不知所措了，任由云照拉着走。
走了一会儿，云照很知礼地松了手，和谢明澄一起稍慢一步，走到谢明肃身后，一转头看见谢明澄笑的跟太阳花一样，小声道：“你这么开心？”
谢明澄当然开心了，他和照哥儿、皇兄一起走路啦，这是第一次啊！
云照笑了笑。
三人来到了慈安宫，看到太后正皱眉坐在饭桌前，看到他们，便柔了眉眼，道：“不要多礼，快过来。”
云照三人还是行了礼，才上前。
“真给哀家送吃食了？”太后以为云照忘了呢。
“是，孙儿陪照哥儿一起过来。”谢明肃道。
谢明澄道：“孙儿也是。”
太后看看兄弟二人，难得走到一起，定是云照的作用，目光不由得又柔和了三分道：“照哥儿，吃食呢？”
云照看向吴名。
吴名将食盒送给杨嬷嬷。
杨嬷嬷把食盒放到桌上，轻轻打开，清淡的酸香味，一下子溢出来。
太后道：“真香。”
“系酸菜肉丝面。”云照道。
谢明肃说明酸菜肉丝面是云照指挥厨子做出来的。
太后也知道云照家是开酒楼的，夸奖云照一番，道：“哀家喜欢吃面，你们快坐，真香啊。”
谢明肃兄弟二人坐上椅子。
云照爬上椅子。
杨嬷嬷把一海碗酸菜肉丝面端出来，道：“太后，奴婢先给你装一些。”
太后点头。
杨嬷嬷按照太后的习惯，用勺子舀了两勺清汤，到小碗中，递给太后。
谢明肃和谢明澄习以为常。
云照算是明白太后这么瘦的原因了，还没有猫能吃呢。
太后接过碗筷道：“给孩子们也盛。”
杨嬷嬷便给云照三人都装了一碗面。
云照三人没吃，都看向太后。
太后用勺子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柔和的酸咸味在舌尖缓缓地铺散开来，一点点按摩着舌头，顺着喉头滑下之后，舒爽感在口腔溢开，一下子唤醒沉睡的食欲，她微微挑了一下眉。
云照三人直直盯着太后看。
杨嬷嬷在心里叹息一声，心想太后估计再喝两口，然后客套里赞美两句，打赏云照一些，还是不愿意多吃东西，所以她拧着眉头看太后喝完了面汤。
“再给哀家盛些面条和酸菜。”太后道。
杨嬷嬷微微一怔，怀疑自己听错话了。
太后侧道：“杨嬷嬷？”

第103章
杨嬷嬷赶紧上前一步, 压着心中的喜悦，给太后盛了一根肉丝，两根面条、三片酸菜和些许面汤。
太后低头夹一根肉丝, 轻轻咬一口，在口中咀嚼，肉质嫩滑水润, 咸鲜适中, 其中花椒粉微微的麻与辣丰富了口感，再次刺激食欲。
“太后，如何？”杨嬷嬷好奇地问。
太后继续夹面条，面条不是年青人喜欢的劲道，反而是老人和孩子喜欢的软而不耙，她吃完一根又吃一根，接着酸菜入口酸爽, 咀嚼间脆脆声响悦耳，让人停不下来。
若是肉丝、面条和酸菜一起吃，定然又是另一番美味，她看向杨嬷嬷道：“再给哀家盛一些。”
“太后, 你还吃？”杨嬷嬷跟着太后多年，每日费尽心思地劝太后用膳, 第一次见太后主动要盛吃食, 而且主动两次了，她有些不敢相信。
“嗯, 挺好吃的。”太后目光扫过谢明肃和谢明澄，落在云照身上, 微笑道：“刚刚只顾着吃, 忘了和你说, 照哥儿，酸菜肉丝面做得很好，很好吃。”
“太后喜欢吃？”云照问。
太后笑道：“喜欢，哀家第一次吃这么多。”
“太后喜欢就好。”云照道。
“你为什么想着给哀家吃呢？”太后在路上遇到云照的时候，忘了问原因，现下便问一问。
“因为太后给我水喝，给我水果吃，给我点心吃。”
“所以你就想着回报哀家？”
“嗯！”也是因为云照觉得太后人不错，对小黑也不错，所以才想示好的。
真是个知恩图报的孩子，太后现下不仅仅是觉得云照可爱，而是有些喜欢上了这样有真感情的孩子，她道：“真是个好孩子，哀家喜欢这个酸菜肉丝面，很好吃，你也吃，明肃、明澄，你们都吃。”
云照点头。
谢明肃和谢明澄这才开始吃。
太后将面条、酸菜和肉丝夹在一起，一起咀嚼，果然是不同的风味，她边吃边轻轻点头。
谢明肃在心里赞叹酸菜肉丝面的美味。
谢明澄发出“哇”一声，转头便道：“照哥儿，好好吃啊。”
云照点头：“我腻害。”
“嗯。”谢明澄来不及说其他，继续吃。
饭桌上没有人说话，都在埋头吃酸菜肉丝面。
杨嬷嬷感激地看云照一眼，然后望着太后一口一口地吃酸菜肉丝面，她快要感动哭了，太后终于吃东西了，太后终于多吃东西了。
“好了，不能再吃了。”吃了十多根面条，五六根肉丝和一些酸菜之后，太后真的是吃不动了。
“一次不能吃那么多，这些就可以了。”杨嬷嬷也怕太后一次吃太多，会身体不适。
太后点头。
杨嬷嬷看着云照小肉手捧起小碗，把汤全喝光了，这孩子是真好养活。
太后道：“看这孩子吃东西，哀家都想再吃了。”
杨嬷嬷建议道：“太后，日后就让照哥儿陪你用膳吧。”
“不可，还是让照哥儿和明肃待一起，自在些。”
杨嬷嬷不再说话。
太后看向云照三人。
云照三人放下碗筷。
太后问：“都吃饱了吗？”
桌上的其他吃食都没有动，云照三人和太后一起把一大海碗面，全部吃光了，自然是吃饱了，他们一起点头。
云照道：“太后，我们坐一坐，然后走一走，然后就长胖胖，身体健康，长寿。”他是真的觉得太后太瘦了，再瘦下去，身体肯定会出毛病的。
太后笑问：“照哥儿就是这样变胖的吗？”
“系啊。”云照真诚回答。
太后笑起来。
云照声音嫩嫩的：“太后，以后，多吃点。”
“好呀。”太后笑起来：“我们就坐一坐，一会儿走一走。”
云照点头。
四个人在饭桌前做了片刻，然后出去走一走，消消食，云照三人要离开了。
太后看一眼杨嬷嬷。
杨嬷嬷便取来两个金镯子给云照。
太后道：“照哥儿今日做酸菜肉丝面辛苦，这是哀家给照哥儿的谢礼。”
云照毫不犹豫地接受谢恩。
谢明肃无声一笑。
太后笑道：“时候不早了，回去午休吧。”
“是。”
云照、谢明肃和谢明澄出了慈安宫。
“照哥儿。”谢明澄唤一声。
“怎么了？”云照问。
“我要回去睡觉了。”
“回去叭，下午再玩。”
“下午我去找你。”
云照点头。
谢明澄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没说什么。
但是谢明澄感觉到皇兄对他的态度越来越软乎了，他开心地朝皇后寝宫跑去。
“走吧。”谢明肃道。
云照应一声，边走边看手中的两个金镯子，掂了掂重量，好重呀，肯定值不少银子，他开心不已，一转头看向谢明肃正盯着自己，他将两个镯子往怀里一揣：“我哒！”
“我又不同你抢。”谢明肃无奈道。
“抢也不给。”
“抠门。”谢明肃笑着向前走。
云照忽然想到自己是伴读，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又吃又喝又拿的，他小跑着追上谢明肃，小声道：“小黑。”
“嗯。”谢明肃应。
云照问：“酸菜好吃叭？”
“好吃。”
“那你开心吗？”
“开心。”
“那我们就扯平啦。”
“什么意思？”谢明肃不解地问。
“你给我吃、给我住、给我喝，给我睡，然后我给你开心，我们等价交换，扯平啦。”
谢明肃看着云照不说话。
云照道：“谁都不欠谁，平等的，造吗？”
谢明肃忍着笑：“知道。”
“以后继续。”云照道。
“好，继续。”
所以小黑也是没有异议的，这样的话，云照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了，照样吃吃喝喝睡睡玩玩，反正他就是来陪小黑开心的，瞬间觉得自己这个伴读做十分合格，道：“我好叭？”
“好。”
“你以后得一直对我好。”云照再次给小黑洗脑。
谢明肃笑起来：“好。”
小黑！
还是那个小黑！
没变！
云照开心地握住谢明肃的手，往东宫里面跑：“快点，我好困，要睡觉了。”
谢明肃跟着跑。
太监宫女跟上。
谁都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树林间一双眼睛注视着这边。
回到东宫没一会儿，云照和谢明肃就睡着了，醒来后，云照继续和谢明澄玩耍，傍晚谢明澄走了，云照和谢明肃刚用完晚膳，杨嬷嬷来了。
谢明肃问：“杨嬷嬷这时过来，所谓何事？”
“太子殿下，奴婢找照哥儿。”杨嬷嬷道。
云照甜甜地唤一句：“杨嬷嬷，找我何事呀？”
杨嬷嬷立马笑了，问：“你那可还有酸菜？”太后中午吃了酸菜肉丝面，就像开了胃一样，晚上喝了粥吃了菜，反复提及酸菜肉丝面的好，她便知道太后是想再吃一吃，难得太后想吃，她自然是来找照哥儿了。
“还有些的。”云照道。
杨嬷嬷立刻问：“明日能不能再做些酸菜肉丝面？”
“给太后吃吗？”
“对。”
“总系吃酸菜肉丝面，会腻哒。”云照认真道。
杨嬷嬷惊讶：“照哥儿还会做别的？”
“我家系开酒楼哒！”云照骄傲地说道。
杨嬷嬷是知道的，但是夸奖云照及其家一番。
云照得意道：“我会说好多菜。”
“那你说，你说，你也可以和慈安宫的厨子说。”
“和东宫厨子说就可以了。”谢明肃插话进来，声音不高不低，但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强势。
杨嬷嬷和太后一样了解这位太子殿下，就像了解先帝一样，所以见太子如此护着照哥儿，她也接受良好，微笑道：“太子殿下说得是。”
云照想了想，道：“好，我和余师傅说，给太后做酸菜鸡，酸菜鱼，酸菜肥牛……”还有酸菜白肉，酸菜米线等等，不过太后不需要吃那么多酸菜，她吃了一些酸爽食物，开开胃以后，慢慢可以吃别的东西了。
杨嬷嬷惊道：“照哥儿会这么多？”
“我家系开酒楼哒！”云照挺起小胸脯，又骄傲地说一遍。
杨嬷嬷笑起来：“好好好，照哥儿随意做。”她觉得照哥儿随意做的酸菜肉丝面，都可以令太后喜欢，那么其他的应该也可以，而且变着花样，确实不会腻。
云照道：“好，明日就做酸菜鸡。”
“好好好，那就这么说了。”杨嬷嬷满心喜悦。
“那你和我说说太后平日喜欢吃什么？”云照道。
太后虽然不爱吃东西，但也是有偏好的，杨嬷嬷便和云照说了一些。
云照听完后，和谢明肃一起送走杨嬷嬷。
谢明肃看向云照。
云照道：“酸菜鸡，我们一起吃哒！”
谢明肃满意了。
次日上午，云照带着吴名，吴名捧着小坛子，再一次来到东厨房。
余师傅等人昨日被酸菜肉丝面的香味，勾的太馋了，忍不住就尝了尝锅底未倒干净的酸菜汤，当即惊叹不已，再也不敢小瞧年幼的云照，是以现下云照让干什么，余师傅就干什么。
先了焖的米饭，然后杀了一只活鸡，按照云照所说，做出半锅酸菜鸡，盛出两盘子，一大一小。
云照道：“余师傅，辛苦你啦，请你吃一小盘子。”
“这怎么可以？”余师傅心里很想吃。
“不要客气啦，吴名，我们走。”
吴名又一次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抱着小坛子，跟着云照走，然后和谢明肃谢明澄汇合，来到慈安宫，一眼看到了太后和杨嬷嬷。
不得不说，人是铁，饭是钢啊，太后昨日好好吃饭了，今日精神状态就有所改善了，她笑着问：“杨嬷嬷说，今日不是酸菜肉丝面了？”
“系酸菜鸡配米饭。”云照道。
不待吴名将食盒递上，杨嬷嬷已经拿走了，他愣了愣，只好退到门边。
杨嬷嬷将食盒打开，首先看到是软乎乎的四碗白米饭，她一下笑了，照哥儿真是用心，居然知道做这种老少皆喜欢的软饭。
白米饭一一取出，就看到一大盘子酸菜鸡，清清淡淡的模样，溢出温润的色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太后闻到香味，就控制不住拿起了筷子道：“都来尝一尝。”
云照三人和太后一起吃。
和昨日酸菜的酸爽不同，今日酸菜偏软，与滑滑嫩嫩的鸡肉融合的更紧密，味道十足又不缺清新。
“配饭，好好吃。”谢明澄出声。
太后夹起一片裹着肉汁的酸菜叶子，包一些米饭，送入口中，简直就是口腔的享受，她微眯眼睛，道：“不错，很好吃。”
杨嬷嬷放心了。
云照和谢明肃也满意地吃着。
这一顿，四人吃得很饱。
云照得了一块玉。
次日他又做了酸汤肥牛，得了太后的夸奖，也得了赏赐，他觉得连着三日吃酸菜类的，已经差不多了，再多吃就腻了，可以换别的吃一些，慢慢打开太后的食欲，太后就可以吃胖了。
吃什么呢？
他趴在书案上思考。
正在看书的谢明肃，目光转向云照，刚想说什么，书房外响起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云照一下坐正身子：“陛下来啦！”
“不要紧张，跟我走，去见他。”谢明肃道。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到大殿，给宣隆帝行礼。
“起来吧。”宣隆帝道。
云照和谢明肃正身，看到宣隆帝旁边的谢明澄。
云照好奇。
谢明肃面无表情。
谢明澄弱弱地解释：“我在外面玩，是父皇把我捡进来的。”
捡？
云照觉得谢明澄这个字用的非常好。
谢明肃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了。
谢明澄开心的手舞足蹈，顿时觉得世间一切都是美好的。
云照冲谢明澄一笑。
谢明澄感觉有人懂他，他更开心了。
谢明肃问：“父皇突然到来，不知为何事？”
“朕听说照哥儿给太后做菜了。”宣隆帝道。
云照回道：“回陛下，系微臣做的。”
“哦，听说做的不错。”宣隆帝道。
云照道：“谢陛下夸奖。”
宣隆帝轻咳了一声，道：“那酸菜可还有？”

第104章
云照微微一怔。
谢明澄好奇地转头看宣隆帝。
谢明肃瞬间明白宣隆帝的遖鳯獨傢意思, 抢在云照之前开口：“父皇，照哥儿上次返家，不过是带些酸菜给皇祖母品尝, 是以并没有带多少，这三日日日食用，已经全部用光, 父皇若是想要了解民间酸菜吃食, 怕是要等上几日了。”
小黑用“了解民间酸菜吃食”，代替“你想吃酸菜”，真的拔高了宣隆帝的层次。
云照偷偷打量宣隆帝，果然看见宣隆帝非常受用，理了理衣襟，正色道：“嗯，明肃说得是, 朕久不到民间，已经太久没有吃……了解民间吃食了，听太后说照哥儿厨艺了得，想来看一看照哥儿做的酸菜吃食的。”
“父皇, 可以了解一下别的民间吃食吗？”谢明肃道。
“别的民间吃食？”宣隆帝好奇地望向云照。
云照转眸望向谢明肃。
谢明肃轻启嘴唇，做出“鱼”的口型。
云照瞬间明白小黑是说宣隆帝喜欢吃鱼, 也是, 京城人都是喜欢吃鱼的，他想着宣隆帝是冲着酸菜来的, 酸……醋……糖醋鱼，对, 糖醋鱼可以, 好像大庆朝还没有人做过糖醋鱼呢。
有也没有关系, 他自信可以做的更好吃，于是他望向宣隆帝道：“系，微臣阔以做糖醋鱼。”
“糖醋鱼？”宣隆帝吃过的东西太多，记不太清楚有没有糖醋鱼这道菜。
云照道：“民间糖醋鱼。”
宣隆帝也不管以后有没有吃过了，道：“你做出来看看。”
“嗯，陛下你等两刻钟。”云照道。
“朕给你三刻钟。”宣隆帝豪气地说道。
“谢陛下。”
宣隆帝点头道：“你去吧，朕和明肃说些公事。”
“父皇，我和照哥儿一起。”谢明澄赶紧道。
“去吧。”
谢明澄立刻跑到云照跟前，开心说道：“照哥儿，父皇让我和你一起。”
云照笑着点头。
两个人一起来到东厨。
余师傅已经尝过酸菜肉丝面，吃过酸菜鸡，喝过金汤肥牛，真的拜服于云照的能力，看见云照进来，极为热情地上前迎接：“云小郎君。”
“余师傅，我和六皇子过来做菜。”云照道。
“六皇子！”余师傅等人赶紧行礼。
“不必客气，都起来吧，做菜才是最重要的。”谢明澄道。
“是。”余师傅望向云照：“不知云小郎君要做什么菜？”
“糖醋鱼。”
“糖醋鱼？”余师傅重复一遍。
云照问：“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京城人的口味比较正，正甜、正咸，偶尔有一点点的酸菜，但都是以咸为主，小的真没有做过糖醋鱼。”余师傅道。
确实。
如今交通不算发达，大庆朝还没有完全吸纳其他地区的美食，但是已经接受了很多其他地区的食物味道，糖醋鱼应该也可以接受，他道：“那我们就做一做。”
“行。”余师傅立刻答应。
糖醋鱼有很多需要注意的细节问题，云照担心余师傅即时操作会出现问题，所以提前和余师傅说了一下步骤和注意细节，让余师傅心里有个谱，然后开始选鱼。
“二斤左右的鱼。”余师傅道。
云照和谢明澄趴到鱼缸上看。
“小心一点。”余师傅拿着鱼网，往鱼缸里一网，网出来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溅出一片水花。
云照拉着谢明澄赶紧闪开。
“没有溅到水吧。”余师傅道。
“没有。”云照道。
“哇，好大的鱼。”谢明澄似乎没有活鱼一样，好奇的很。
“这是鲫鱼。”云照道。
谢明澄盯着看，接着进了东厨操作台开始，对风箱、灶洞、柴禾、案板等等一切一切都好奇的不得了。
没有见过世面的娃，真是可怜啊，云照同情谢明澄一下下，然后指着各种工具，向他解说。
谢明澄不停地发出“嚯”“哇”“喔”的赞叹声。
这时候余师傅已经将鲫鱼清理干净了，云照道：“六皇子，要做菜了，你别乱跑，就站我跟前。”
谢明澄点头。
云照冲吴名伸开双臂。
吴名很自然地将云照抱起。
谢明澄不解地昂起小脸看云照：“照哥儿，你干什么？”
“我矮，看不到案板和锅里。”所以需要大人抱着。
“我也看不到。”谢明澄看向自己的太监。
太监道：“六皇子，奴婢抱你看。”
谢明澄伸手双臂。
余师傅身边一下多了两个太监抱着两个孩子，他愣一下。
“米事，你做你的。”云照看向谢明澄道：“我们往后退一些，后退一些。”
谢明澄便命令自己的太监照着做。
退到合适位置后，云照开口道：“余师傅，把鱼身上的水，都擦干净，鱼肚也系。”
“好。”余师傅边做边应。
“改刀，贴着鱼脊骨，片七刀，让鱼肉又垂坠感。”
余师傅接话：“另一面，错开这一面的刀口，片六刀。”
“对。”
余师傅很快处理好，拎着鱼尾起来，就像是个镂空的鱼形灯笼。
云照满意地点点头，道：“我们开始调汁水。”
余师傅取出一个小碗，加入一些醋、少许米醋、适量白糖、一勺盐和半碗清水，搅拌均匀，放到一旁。
“再调淀粉糊。”云照道。
余师傅又取来一个小碗，倒入半碗土豆淀粉，一勺面粉，加入米酒，不停地用筷子搅拌，直至筷子扬起，淀粉糊可以拉丝为止。
可是余师傅不太确定，问：“云小郎君，这样可以吗？”
“阔以。”云照点头。
余师傅这才拎起鱼尾，反复朝鱼身上倒入淀粉糊，直到鱼身上面挂满淀粉糊，然后一手捏鱼头，一手捏鱼尾，放到六成热的油锅中，直到淀粉糊定型之后，才放手，让鱼身沉入锅中。
云照提醒道：“鱼肚肉嫩，让鱼肚朝上。”
余师傅拿一把木漏勺，轻轻翻油锅中的鱼身。
云照继续道：“勾住鱼尾，一会儿盛出来，看起来有精神。”也就是给鱼凹出一个造型出来。
“好。”
炸的差不多。
余师傅将鱼捞出，摆放到盘子上，倒出锅中油，加入姜碎蒜泥，翻炒两下，倒水糖醋汁，煮沸，煮出醋的酸涩味，留下淡淡的酸香，再加入酱油调色，盐平衡酸甜度，分三次加入淀粉水勾芡。
直到糖醋汁糊化发亮。
铁锅离火，再浇上熟油提色。
糖醋汁做好，均匀地淋在炸好的鱼上，瞬间，昂着脑袋翘着尾巴的炸鲫鱼，像是披上了一件酱红色的战衣，突然间就有了极强的生命力。
“哇！”谢明澄惊呼。
余师傅也没想到自己可以做出来这么好看的鱼。
“肯定好吃。”吴名道。
“走，给陛下上菜。”云照道。
余师傅这才知道糖醋鱼是给宣隆帝做的，当即惊了一跳，转念一想他这几日都是给太后做菜，每每都得到太后的夸奖，也就淡定了。
“端走。”云照道。
吴名放下云照，命人端着糖醋鱼和碗碟，来到殿内。
谢明肃和宣隆帝看到威风凛凛的糖醋鱼先是一愣，接着都做下来细细观察。
“父皇，皇兄，这就是照哥儿做的糖醋鱼！”谢明澄道。
“不错。”谢明肃道。
宣隆帝终于承认道：“朕真的没吃过。”
云照道：“陛下尝一尝。”
“好。”宣隆帝大马金刀地坐下，接过太监总管递过来的筷子：“你们也坐。”
云照三人坐下。
宣隆帝在鱼身上夹了一下，只听“咔嚓”的清脆声后，嫩白的鱼肉拌着淡淡白汽出现在眼前，就这么一幕，令人口舌生津。
谢明肃面色平静地看着。
云照觉得余师傅做的很成功。
谢明澄吞了一下口水。
宣隆帝已经把鱼肉放进口中，外酥内嫩的鱼肉，口感极好，和酸甜适中的糖醋汁混合在一起，脆脆嫩嫩水水强势占据口腔，这是他没有品尝过的味道，新鲜、美妙又有滋有味，难怪太后连连夸奖云照家不愧是开酒楼的，说菜都说的极好，真的好吃。
他的眉毛都不自觉地颤动了两下，道：“美味！”
谢明肃看云照一眼，笑了。
云照露出笑容。
谢明澄急急地喊一声：“父皇。”他也想吃。
宣隆帝听出了谢明澄语气中的意思，连忙道：“吃，你们也吃，尽情地吃。”
云照三人立刻拿起筷子吃。
宣隆帝继续品尝，他是个很讲究的人，他觉得好吃的东西就该慢慢地用心地品尝，于是他仿佛品酒一般，品了一口又一口，品了三品，再要夹时，一个傲然于盘中的大鲫鱼，只剩下一个鱼头了。
他诧异地看向云照三人。
云照一直都会吃鱼，没想到谢明肃和谢明澄更会吃，果在是爱吃鱼的京城人。
“你、你们……”宣隆帝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谢明肃不说话。
谢明澄弱弱地道：“父皇，是你让我们尽情地吃。”那个糖醋汁，甜甜酸酸的，特别好吃，他没控制住，就吃了好多。
“朕……”宣隆帝后悔刚刚说了那句“尽情吃”，可是说都说了，他也不能抵赖，调整了一下坐姿，道：“朕觉得这民间糖醋鱼，甚是美味，明肃你们觉得呢？”
谢明肃道：“父皇说得是。”
“嗯，儿子都停不下来。”谢明澄道。
云照点头。
“如此美味，理当孝顺孝顺太后，照哥儿，你再做三条，送到慈安宫，一会儿朕去陪太后用午食。”宣隆帝道。
三条？
太后能吃三条吗？
云照三人都知道宣隆帝这是假公济私，想独占两条，可是他们谁都没有戳破。
云照应道：“系，陛下。”
宣隆帝心情顿时大好。
云照便去让余师傅做鱼。
宣隆帝教导谢明肃和谢明澄。
待云照把三条鱼做好了，宣隆帝起身道：“朕去太后那儿了，明肃，你们去不去？”
“父皇，孙儿这几日，日日同皇祖母用膳，今日便不去了。”谢明肃道。
“明澄呢？”宣隆帝看向谢明澄。
谢明澄看一眼云照，然后巴巴地望着谢明肃。
宣隆帝明白了，道：“你在你皇兄这儿玩吧。”
“是。”谢明澄立刻答应。
宣隆帝走了。
这时也到了午膳时间。
东厨房送来了饭菜。
谢明肃坐到主位上道：“用膳吧。”
云照道：“六皇子，请。”
谢明澄走到下座前，看到桌上有一份肉丸汤，是皇兄喜欢的，他伸手往谢明肃面前推推，哪知道汤碗很烫，他轻轻地“嘶”一声，赶紧把小手背到身后，在衣裳蹭一蹭，缓解疼痛，不敢让谢明肃发现。
谢明肃闭上眼睛，像是压着什么情绪似的，然后睁开眼睛唤一声：“吴名。”
“是。”吴名上前。
“拿烫伤药过来。”谢明肃道。

第105章
吴名拿来烫伤药。
谢明肃声音没有丝毫波澜道：“自己涂。”
吴名闻言一头雾水。
云照也不知道谢明肃在同谁说话。
谢明澄缓缓伸出小手, 从吴名手中，拿过烫伤药。
云照立刻起身，走到谢明澄跟前, 关切地询问：“六皇子，你烫伤了？”
“没有伤。”谢明澄诚实说道：“推一下碗，烫一下。”
“我看看。”
谢明澄伸出小手, 食指和中指指腹通红一片。
小孩子皮肤就是嫩, 一点热度都能烫红，好在没有烫出泡，不过云照还是接过烫伤药，给谢明澄涂一涂，问：“能寄几吃饭吗？”
“能的。”谢明澄道。
云照突然想到后宫的那位皇后，担心地问：“皇后娘娘造了，会生气叭？”皇后偏心偏到江南了, 可别又把这事儿怪到小黑头上，然后跑过来伤害小黑的小心灵。
“她不会知道，你不要担心。”谢明澄道：“吃饭吧。”
云照见小黑完全不担心，便将烫伤药给了吴名, 然后坐到谢明澄跟前，观察到谢明澄并没有什么别扭的行为, 便安心用膳。
午膳之后, 云照和谢明肃需要休息。
谢明澄带着太监宫女，出了东宫, 对身边的太监宫女说道：“母后若是问你们，就说是父皇让我进东宫, 也是父皇让我在东宫用膳的, 知道吗？”
太监宫女一起应是。
谢明澄补充道：“也不许说我烫到了。”
“是。”
谢明澄低头看着自己微红的两指指腹, 想到皇兄给他拿药，照哥儿给他涂药，心里都是甜甜的，步伐也轻快了很多。
来到皇后寝宫，他和皇后说了一些话，便道：“母后，我好困。”
“去午休吧。”皇后道。
谢明澄走出宫殿，又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耳细听母后盘问他的宫人，确定宫人是按照他交待的在回答，他便放心回到自己的卧房。
拿出一颗玻璃球，握在手中，压在身下，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另一边皇后午睡醒后，走进来，坐到床边，温柔地抚摸谢明澄的小脸，把谢明澄压在身下的手抽出来，看到谢明澄手中还握着一只玻璃球，微笑叹息一声，真是贪玩，便将球拿出来，放到床头。
谢明澄五指受压迫，充血通红。
皇后心疼地摸摸谢明澄的小手，放到薄被里面，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
谢明澄醒来后，就发现手中的玻璃球在枕边，他赶紧询问太监宫女，得知母后没有发现异样，他松一口气，开心地跑到东宫门口，朝里面张望，没有看到云照，他大着胆子，迈进了门槛。
谢明肃恰好出现。
谢明澄步子一顿，呆了一下：“皇兄。”
谢明肃目光从谢明澄的手上扫过，嗯一声，抬步走出去。
谢明澄主动搭话：“皇兄，你去太学呀。”
“嗯。”谢明肃应一声。
谢明澄又道：“我找照哥儿。”
谢明肃默了默，余光扫了谢明澄一眼，脑中浮现谢明澄抱着他的胳膊喊“皇兄”的样子，到底是忍不住开口说一句：“注意安全。”
“嗯！皇兄，我会的！”
谢明肃头也不回地离开。
皇兄没凶我！
皇兄没让我离开！
皇兄没让人赶我！
谢明澄激动地赶紧跑着去找云照，可是跑了两步，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照哥儿住哪间房子，就在这时候云照从正房里出来：“照哥儿。”
“六皇子！”云照惊讶道：“你又进来了？”
“嗯，我一个人进来的。”
“太子殿下看到了？”
“嗯，皇兄看到了，他说，他说‘嗯’，他还说‘注意安全’，他不赶我走啦！”谢明澄高兴的几乎要蹦起来。
“嗯，你皇兄系疼你的！”云照道。
“对，我昨日烫……”谢明澄刚想要说烫伤，想到可能隔墙有耳，对皇兄和照哥儿不好，便小步走到云照跟前，低声道：“我昨日烫伤，皇兄让吴名给我拿了药呢。”
不愧是皇宫里长大的孩子，敏锐度真高，云照点头：“嗯，我都米发现你烫到了，你皇兄就造啦。”
“嗯嗯。”谢明澄不停地点头。
“以后你就阔以进东宫啦。”
“嗯嗯！”谢明澄兴奋的小脸都通红。
云照也替小黑和小澄子兄弟两个开心，以后关系肯定会越来越好，不受任何人的离间，他拉着谢明澄的手，又带着谢明澄去园子里接触大自然，傍晚回到东宫时，谢明肃也学习回来了，宣隆帝的赏赐也到了。
说是太后很满意糖醋鱼，让云照日后多做些民间吃食给太后。
云照接旨。
送旨太监离开。
谢明肃道：“你还能做其他吃食？”
“能啊。”云照抱着银子看玉佩。
谢明肃道：“会不会累？”
“不累不累。”有银子赚的事，怎么会累呢，何况他满脑子全是丰富的中华美食，日日换花样，一年也不会重样。
谢明肃无奈地摇头：“玉佩之类的，不能换银子。”
云照动作一顿，转头诧异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道：“宫中任何赏赐都有记录，玉佩、瓷器、服饰等等可以使用，却不可以买卖。”
“啊？不能买卖？”云照面露失望。
谢明肃点头：“陛下的恩典，自然不能买卖。”
“那这些东西，我能带出宫吗？”
“可以，但是最好不要。”
“为何？”
谢明肃正色说道：“带有皇家印记的东西，带出宫去，一不小心流到民间黑市，对你不好。”
“啊，那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云照顿时觉得眼前的这些玉佩、瓷器什么的，统统都不美好了。
“这些东西用处和普通的锅碗瓢盆没什么差别，只是它们象征着你受宠，可以让他人敬重你。”
云照不大喜欢这些虚的东西。
谢明肃笑了笑：“金子和银子可以带出宫，可以随意花。”
云照赶紧查看怀里银锭子，真的没什么印记，心情顿时由阴转睛，然后看向谢明肃道：“小黑，你以后送我东西的话，不要送这些锅碗瓢盆，送我金子银子喔。”
“好。”谢明肃笑着点头。
云照便不管那些瓷器之类，他把银子收了起来，次日就是出宫的日子，他迫不及待地回了云记酒楼，好好地在云记酒楼待了三日，然后带着一大坛子酸菜进宫，开始给太后和宣隆帝说各种各样的美食。
太后在他花式美食中，破天荒地重了三斤。
宣隆帝等人高兴的不得了，给云照很多赏赐。
整个皇宫都知道太后和宣隆帝因为云照美食做得好，而极得重视，人人都对云照的态度很好，妃嫔们也想要从云照那儿得到一两个食谱，想要获得太后和宣隆帝欢心，可是谢明肃一句“不给”，简单粗暴地拒绝了妃嫔们。
云照也轻松了，每日在皇宫里吃吃喝喝玩玩睡睡的，天气也越来越热了，他和余师傅做一道椒麻鸡，然后和谢明肃、谢明澄一起送到慈安宫。
已经重了五斤的太后，看上去精神状态好多了。
杨嬷嬷是最开心的，热情迎接云照三人。
云照道：“太后，今日做的是椒麻鸡。”
“呀，照哥儿会说‘是’了。”太后笑道。
“嗯，我长大了。”云照道。
“过几日可以让照哥儿进太学了。”谢明肃道。
云照黑溜溜的眼睛睁大了：“我、我、我介么小，就进太学啦！”震惊地说话都不利索了。
太后抿嘴笑。
杨嬷嬷也低头笑起来。
谢明肃笑道：“和孤一起，感受一下学习氛围。”
“不用背书识字吗？”云照打破砂锅问到底。
“你愿意的话，也行。”
云照立马表明立场：“我不愿意。”
谢明肃道：“那也行。”
太后道：“不会累着照哥儿的。”
云照顿时松了一口气。
谢明肃笑起来。
杨嬷嬷道：“太后，用膳吧。”
“好。”太后道：“一起用膳吧。”
午膳之后，云照三人离开慈安宫。
回到东宫云照就和谢明肃商量进太学的事儿，确定不用受累，云照便心甘情愿地答应了，过了几日，云照便和谢明肃用了朝食，便一起朝太学走。
“皇兄，照哥儿！”谢明澄小跑着过来。
谢明肃蹙眉。
谢明澄赶紧解释道：“我也进太学学习。”
“你还没到六岁！”一般皇子公主都是六岁才进太学。
“你也没有到呀。”谢明澄道。
“我是去玩的！”云照说的理直气壮。
谢明肃闻言看了云照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也就什么也没有用。
谢明澄想到皇兄之前的话，道：“我是去感觉学习氛围的。”
“皇后娘娘同意了吗？”云照问。
“同意了。”不但同意了，而且非常开心，谢明澄还偷偷听到母后和嬷嬷说照哥儿果然八字是好的，他就更加放心了。
“那就行，我们走吧。”
谢明肃在前走着。
云照和谢明澄在后面跟着，他们小声嘀咕着什么东西，走了好一会儿，到了太学门口，看到一个个朝气蓬勃的学子进了太学大门，和二十一世纪的学校差不多。
“走。”谢明肃回头道。
云照和谢明澄一起向前走。
进了太学，谢明肃带着云照和谢明澄二人见了学官。
学官已经知晓这二人是来感受学习氛围的，进哪个学堂里面都行，便让云照和谢明澄跟着谢明肃进了逸风学堂，学堂简单地介绍了一下云照和谢明澄的身份，便让云照坐到谢明肃旁边。
谢明澄和他的伴读坐另一个桌子。
原来伴读是和皇子一起上课的。
云照四周环顾，忽然察觉到一个目光，他转头看去，一个温温润润的小少年，长得极其好看，冲他温柔一笑，好熟悉，好熟悉的小少年：“他是，他是……”

第106章
“小七。”谢明肃道。
“对, 小七！陈小七！”就是来京城的路上，遇到的那个雨中发热的小孩子小七，云照记忆瞬间清晰, 忽然想到什么，他转头看向谢明肃：“你早就造了？”
“嗯。”谢明肃点头。
云照道：“你怎么不和我说？”前段时间娘亲还提及小七，不知道能不能在京城遇到, 然后还他一百两银票呢。
“你也没问过。”
说的也是, 云照转而问：“那他怎么在太学？”
谢明肃当时道：“他是首辅陈居南的次子陈珩。”
首辅？
陈居南？
也好熟悉啊。
对了，是宣隆帝的伴读，也是大庆朝最厉害的伴读，一路升为当朝首辅，没想到是陈珩陈小七的爹爹，他忍不住感叹一句：“想不到，想不到啊。”
“想不到什么？”谢明肃问。
“想不到陈小七这么厉害。”
“陈小七厉害？”谢明肃语气上扬, 似乎不服气的样子。
云照改口道：“陈小七的爹爹厉害。”
谢明肃不说话。
云照又改口道：“不过，小黑才是最厉害的。”
谢明肃似乎满意了，目光跟着柔和多了。
云照接着道：“不对啊，你说他是幼子, 怎么排行老七？”
“家族排行第七。”
好叭，大庆朝很多官宦人家子弟众多, 排序方式也有三四种, 云照又有一个疑问：“可他为什么会从逃源镇西边进京，而且只带一个仆人。”云照又有一个疑问。
“他小时候身子不好, 陈居南把他送到他叔叔陈将军那儿练武，父皇有心让他进太学, 伴皇子们学习, 所以他才回京的, 没想到他路上遇袭。”
云照惊讶：“他也遇袭？”
“对。”
“也是大皇子所为？”云照已经从谢明肃口中得知，刺杀他们的主谋就是大皇子。
谢明肃默了默，道：“父皇是这样说的。”
云照想了想，道：“你和小七都不认识，大皇子为什么袭击你们两个？”感觉是两件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啊。
谢明肃道：“中间牵涉甚广。”
那就不是云照可以过问的事情了，他便道：“哦，反正现下解决了，你们都安全了。”
谢明肃看着云照，好一会儿才点头：“嗯。”
“所以小七也认识出了你？”
“嗯。”
“他没向你问过我吗？”
“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他很好’。”
就这？
说话真的很小黑了。
云照道：“那我自己和他说吧。”
见云照起身，谢明肃连忙道：“要上课了。”
“那我也可以和他打招呼。”云照这才看向陈珩，轻轻地挥动肉肉的小手。
陈珩笑了，还是那样干净温暖，不过好像长高了一些。
“上课了。”谢明肃又说一句。
云照便对陈珩做口型：“下——课——说——”
陈珩点点头。
云照便收回目光，乖乖地坐到谢明肃旁边。
谢明肃瞥一眼云照，然后翻书看。
学官这时候走进来，开始讲课。
云照本以为学官定然是板板眼眼地说之乎者也，令人昏昏欲睡，没想到学官引经据典中夹杂着幽默，学子们不时发出笑声，云照也听的有趣。
一直到下课。
“有趣吗？”谢明肃问。
“有趣，我先去看看小七。”云照起身，朝陈珩桌前跑。
谢明澄扑了个空，道：“皇兄，照哥儿去哪儿？”
谢明肃不回答。
“皇兄，照哥儿认识其他学子啊？”
谢明肃吐了一口，应：“嗯。”
兄弟两个都看云照。
云照一到陈珩跟前，陈珩的伴读就让出座位。
陈珩笑着道：“照哥儿坐。”
“你一下就认出我啦？”云照问。
“嗯，一眼认出。”
“你好厉害啊！”
“是照哥儿特别。”
陈珩不但人长得温暖，说话也温暖，云照笑道：“你造我是太子殿下的伴读了吧？”
“刚刚才知道。”陈珩进了太学，认出太子殿下后，他便和爹爹说了，然后他们分析出来小黑和云照的情况，他向太子殿下询问云照的情况，结果太子殿下冷冷地说“他很好”，再也没有和他说其他的。
他知晓太子不喜与人际，便计划过段时间去京城找云照，说不定缘分会让他们在街上相遇，想不到在学堂里便遇到了，而且云照成了太子殿下的伴读。
“先前不知道吗？小黑没有告诉你吗？”
“嗯。”陈珩点头。
“没关系，反正现下知道了，我也知道你是首辅的儿子，刚刚小黑告诉我的。”云照道。
陈珩礼貌说道：“当时身犯险境，不便告知身份，你莫要见怪。”
“我懂我懂，我都懂的。”云照道。
“嗯，照哥儿非常聪明的。”
“那是。”
陈珩笑问：“婶婶叔叔和阳哥儿他们呢？他们好吗？”
“很好，他们在宫外，京城南区，开了一家云记酒楼。”
陈珩惊讶：“你家开酒楼了？”
“嗯，里面的菜很好吃。”
“肯定好吃，当时在路上的时候，我吃了你跟婶婶做的菜，味道极好。”不仅是沈月娘做的菜，还有一段路的玩玩闹闹都很美好。
“下次出宫，我请你呀。”
“我请你。”陈珩道。
“好。”云照立刻答应。
陈珩一愣，接着笑起来，照哥儿真是一点也不矫揉造作。
云照还要说什么，肩膀被拍了一下，他转头看见谢明澄。
“照哥儿，皇兄说，要上课了。”谢明澄道。
“哦好。”云照看向陈珩道：“小七，我以后都叫你小七，阔以吗？”
“可以。”陈珩笑。
“那我们下课再说哟。”
“好。”
云照离开陈珩的座位，坐到谢明肃跟前。
谢明肃一言不发。
云照也没有发现不对劲儿，继续听学官讲课，一下课，又跑到陈珩跟前。
陈珩从书篓里拿出几颗大枣给云照吃。
云照边吃边和陈珩聊。
谢明澄又过来道：“皇兄说，要上课了。”
云照又跑回去。
如此重复三次，就到了下学时间。
谢明肃抬步出了学堂。
云照才和陈珩说两句话，谢明澄又过来了：“照哥儿，皇兄说，回去了。”
云照看向陈珩道：“小七，下次见。”
“下次见。”陈珩微笑。
哎哟，小七还是小七，温暖温暖的，相处起来特别舒适，云照挥着小肉手说再见，然后跟着谢明澄一起追上谢明肃。
“皇兄，照哥儿来了。”谢明澄道。
谢明肃瞥一眼云照，一言不发。
云照不解地问：“小……太子殿下你怎么了？”
谢明澄是小黑的弟弟，性格上面有很多相似之处，不同的是他真诚又善于表达，道：“皇兄生气了！”
谢明肃睨一眼谢明澄。
“为何？”云照问。
“你总和陈珩说话，都不理皇兄。”
谢明肃想阻止谢明澄。
结果谢明澄又快速发言：“照哥儿，你这样是不对的。”
云照问：“哪里不对？”
“你伴错读啦。”
“伴错啦？”
谢明澄笃定说道：“对，你伴的是我皇兄，不是陈珩。”
谢明肃听的心里舒坦。
谢明澄道：“下次不要这样咯。”
云照道：“下课就不用伴读啦，我想和谁玩，就和谁玩啊。”
“那你也理一理皇兄啊。”
云照不说话。
谢明澄感觉自己说服不了云照了，上前一步，趴到云照耳边，小声道：“你理一理皇兄，不然，不然皇兄一个人好可怜的。”
云照瞟一眼旁边的谢明肃，也是，小黑从小没人疼没人爱，缺爱，性子又冷，所以看到他对别人太好了，就会不高兴，他得给出小黑这家伙安全感，等到这家伙慢慢成长了，就可以拥有健全的人格，于是点头：“好，我造。”
谢明澄放心。
云照从口袋里掏出两颗大枣子，递给谢明肃。
谢明肃不接。
“好甜的。”云照硬塞。
谢明肃接受了，问：“哪来的？”
“小七给的。”
谢明肃脸一黑，把枣子塞云照手中，大步走了。
云照愣了一下，小跑着追。
谢明澄得回后宫了，便道：“照哥儿，你哄好皇兄，我要回去和母后汇报学习了。”
“好，你回去吧。”云照一直追到东宫里。
谢明肃坐在桌前喝水。
云照爬到椅子上，先咕噜咕噜地喝一碗水，解渴后，看向谢明肃道：“小黑，你怎么又生气了？”
谢明肃正经八百地道：“孤没有生气。”
“还说米有。”
“就没有。”谢明肃要起身。
云照一把抓住谢明肃的手道：“跟你说啦，你在我心里是第一呀，第一呀，小七是第五，离你好远好远呢。”
谢明肃面色稍缓。
云照接着道：“我们和小七都是好朋友，所以才说话的呀，你也可以和他说话，我们一起说话呀，我们都是好兄弟。”
谢明肃仿似想通了什么，道：“用膳吧。”
这么快就好了？
真好哄。
云照坐下来用膳。
下午谢明肃不用去太学，在东宫里和六傅议事。
次日云照和谢明肃又一次到了逸风学堂，这一次云照没有单独和陈珩说话，而是把陈珩、谢明澄拉到他和谢明肃跟前，一起说话。
果然谢明肃没有生气。
云照道：“以后我们一起玩啊！”
陈珩笑着点头。
谢明澄道：“好呀。”
谢明肃没有反对。
但是强凑在一起的四个人一点和谐感都没有，就在这时候学官突然过来，说是宣隆帝带着几个大臣突击检查皇子公主的学业，请皇子公主一起去学官苑接受考察。
一瞬间皇子公主们都慌了。
云照看向谢明肃：“你米问题叭？”
“自然。”谢明肃淡定道。
云照看向谢明澄。
谢明澄道：“我不用去啊。”
“你也是皇子呀。”云照道。
谢明澄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点点头。
接着皇子公主们纷纷离开学堂，去了学官苑。
云照等伴读和其他学子留在学堂里等着。
“喂，小胖娃。”忽然一个声音传入云照的耳中。

第107章
云照闻声转头, 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翘腿坐在不远处的座位上，态度嚣张，不知道的人以为他是三皇子, 而非三皇子的伴读甄显，他道：“甄小郎君，何事？”
“哟, 你还知道小爷？”甄显问。
“自然知晓。”云照昨日在这儿上半日课, 回去后，不但和小黑聊了小七，还聊其他学子和伴读，便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三皇子的伴读，也是兵部副侍郎的次子甄显。
“那就好办了。”甄显往云照桌上扔几颗碎银子。
云照瞥一眼，问：“干什么？”
“去，给小爷买点吃的。”
太学相当于一间贵族学校, 里面店铺、食堂等等一应俱全，有银子就可以买很多东西，一般皇子公主都会使唤伴读购买，云照从小黑那里听说过一些身份显赫的伴读, 也会使唤其他学子或者伴读，他没想到自己作为太子伴读, 也会碰上这事儿。
“甄显, 你过分了。”陈珩走到云照跟前。
甄显望向陈珩，笑道：“陈小郎君。”
陈珩收敛了平日的温和。
“有礼有礼。”甄显起身, 状似行礼，态度极为不端正。
“甄小郎君, 这儿是学堂, 不要太过分。”
“过分？我怎么过分了？还太过分？我就是让小胖娃给我买点吃的, 这是同窗之间的互帮互助啊。”甄显道。
“我不帮助你。”云照直接拒绝。
甄显闻言来了精神，道：“哟，小胖娃脾气挺大的！”
“甄——”陈珩话刚出口，感觉胳膊被拽一下，他低头看向云照。
“你别说话，我寄几来。”云照道。
陈珩温声问：“你可以吗？”
“阔以。”
陈珩不放心。
云照小声问：“你会功夫叭？”
“会。”陈珩点头。
云照又问：“打得过他吗？”
“打得过。”
“好，他要是动手，你再上。”云照得为自己的安全，做好保障。
陈珩一愣，接着笑道：“好。”
云照看向甄显道：“我就是脾气大。”
甄显愣了一下：“你——”
云照抓起桌上的银子，扔到甄显怀里，道：“还给你！”
扔的不准，落了一地，发出霹雳叭啦的声响，吸引一众学子和伴读的注意。
甄显是众人中家室比较显赫，又是三皇子的伴读，顿时觉得没面子，愤怒地看向云照道：“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民间过来的穷家伙。”
“甄显，注意你的用词！”陈珩不悦道。
云照道：“甄小郎君，你说这话，我记住了。”
甄显浑然不在意地说道：“记住了又如何？”
云照理直气壮地说道：“我现下就去禀报陛下。”
“你禀报陛下？”甄显笑了，谁不知道当大庆朝的伴读，都要小心行事，受了气了也要忍着，不给皇子公主带来麻烦，不然可能就会被送回家，所以他不相信云照会把这事儿告诉谢明肃，更别说告诉宣隆帝了。
云照不管不顾朝学堂外走。
“你干什么去？”甄显问。
“我去禀告陛下。”
“你敢！”甄显赶紧跑到门口，拦住云照的去路。
云照坚定地看着甄显。
甄显咬牙威胁道：“你敢禀告，我会让你后悔进宫。”
“那我们试试。”云照丝毫不惧怕，朝外走。
甄显继续拦着。
云照挡住陈珩，不让陈珩插手。
甄显死死盯着云照，心里更加不爽，可是他莫名地觉得眼前这个小胖娃，并不是看起来那样肉肉软软好欺负，指不定真的会告诉宣隆帝，到时候他肯定要遭到斥责，还会连累三皇子。
真烦人！
别的伴读都那么好欺负，偏偏这个小胖娃事儿多，又有陈珩这家伙撑腰，他一时半会儿也不能乱来。
行，这次放过小胖娃，反正他有的是办法整小胖娃，于是他不再咄咄逼人，暴雨转晴一般露出笑容，道：“试什么试，不过就开个玩笑，告什么状，都不是小孩子了。”
“我就是小孩子。”云照道。
甄显噎一下，道：“行，你是小孩子，我不是，刚刚和你闹呢，别生气啊，不然惊动了陛下，事情就不好看了。”
云照没说话。
“就这样，就这样，大家都是同窗嘛。”甄显笑起来，仿佛刚才找事的不是他一般，然后道：“陈小郎君，你说是不是？”
陈珩看向云照。
云照本来也不想把事情闹大的，现下甄显示弱了，他再去禀告宣隆帝，不过是给宣隆帝增加一件微不足道的琐碎事情罢了，他道：“好，这次我不计较，下次再犯，我肯定不放过你。”
不放过？
一个民间来的孩子，怎么不放过？
甄显在心里鄙夷，面上却没有显出来。
云照走回座位。
一向温煦的陈珩对甄显道：“他说到做到，他做不到，我也会帮着做到。”接着跟着云照走。
甄显冷哼一声，对二人都是不屑，不高兴地走回到桌位，一脚踢飞地上的几颗碎银子，砸到了两个伴读，他没有丝毫歉意，也不打算要银子，坐到桌前，不爽地瞟了云照一眼。
云照根本不理会甄显。
陈珩担心云照吓到了，安慰云照。
云照道：“我不怕，我见过大世面的。”
“你见过什么大世面？”陈珩问。
云照便说了他和小黑进京，遇到四波黑衣人的事儿。
陈珩震惊极了，比他遇到的还多。
云照问：“是大世面叭？”
陈珩点头：“是，很大。”
云照道：“所以我不怕。”
“嗯，我也会保护你的。”
云照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保护我？”
“因为你是小恩人，我要感谢你啊。”陈珩笑弯了眼睛。
云照忽然想到，在来京城的路上，救了陈珩，和陈珩说过“你要感谢我喔”，陈珩真的记得，他笑着点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便上课了，皇子公主们不在，学官们没有上课本内容，而是延伸一些知识，一直到了中午下学。
皇子公主们陆续回来。
谢明肃和谢明澄来到云照身边。
谢明肃道：“走，回去。”
谢明澄道：“照哥儿，父皇问话，皇兄答得最好。”
云照抱着书包起身，边跟着二人走，边问：“是最好的？”
不待谢明肃说话，谢明澄一脸崇拜道：“对。”
“你呢？”云照问谢明澄。
谢明澄道：“我背了《论语》公冶长篇。”
云照问：“背好了吗？”
“背好了。”
“真棒！”云照竖起大拇指，他从来就不吝啬赞美之词。
谢明澄高兴地笑起来。
谢明肃伸手将云照怀里的书包拽过来，拎着走。
云照习惯地跟着。
没一会儿谢明澄就回后宫了。
云照跟着谢明肃回东宫。
午睡起来，他问：“小黑，你要去练功吗？”
“对。”谢明肃答。
云照道：“我也练。”
“你愿意学功夫了？”之前云照对学习都是抗拒的。
“我也到了学功夫的时候吧？”云照本来是想享受童年，所以不愿意学习，这也玩了几年了，是时候学习学习了。
谢明肃点头：“嗯，现下可以学了。”
“那我就学。”
云照不愿意学就不学，愿意学更好，谢明肃笑着道：“从最基础的开始学习。”
“好。”
两人一起来到宽阔的练功场，周围刀枪剑棍斧等等武器都有，不过这些都是谢明肃要学习的。
云照先跟着谢明肃的少保学习最基础的——跑步。
好吧，跑步就跑步。
云照跑完了扎马步，一个下午，他累的不得了，不等谢明肃，就回到卧房躺着，躺了好一会儿，非但不累，感觉身体很轻松。
他走到殿中坐着喝水。
谢明肃突然回来，冷不防地问一句：“甄显欺负你了？”
“没有啊。”云照回答。
“没有？”
“没有，他想欺负我，没欺负到。”
谢明肃目光寒冷：“具体说说。”
云照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向我汇报。”谢明肃不打算说是谁汇报，继续问：“他怎么欺负你的？”虽然知道事情始末了，但他还是想听云照亲口说一说。
“没有欺负到啊。”云照小肉手拍着椅面，道：“你坐下，我说给你听。”
谢明肃这才坐下。
云照便将上午之事，说一遍。
谢明肃道：“所以你才愿意练功的？害怕被欺负？”
“不是啊，反正我也得学功夫的呀。”
云照的这些话，谢明肃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道：“下次他再敢招惹你，直接喊人打，打死了算孤的。”
“不、不用这样吧，就吵了几句。”云照虽然也是有仇必报的性子，可是每每和小黑一比，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人间圣父。
“对付那种人，打才管用。”
“他应该不会、找我麻烦了叭。”云照不确定。
谢明肃眼睛微眯。
次日是个雨天，云照和谢明肃兄弟二人撑着伞来到逸风学堂。
谢明肃睨了甄显一眼。
甄显正占着前排的位置，与他人闲聊，感觉浑身冷嗖嗖的，以为是窗户外面刮进来的风，便没有在意，恰在这时，瞥见云照走进来了。
他四周看了看，学子们都各自忙着，他的身边人也多，于是隐秘又迅速地伸腿。
云照一个没注意，绊了一下，小身子直直向前摔去。
“照哥儿！”谢明澄赶紧拉云照。
云照重心不稳，眼看要带着谢明澄一起倒下。
陈珩及时出现，一把拉住云照和谢明澄：“没事吧？”
云照和谢明澄一起站稳小身子，回头看到的是一群学子们在讨论。
“怎么了？”谢明肃回头问。
“皇兄，有人绊照哥儿，我也差点摔倒。”谢明澄道。
谢明肃面色一冷：“谁绊的？”
“不知道。”当时就看着云照要倒下，谢明澄只顾着拉人，根本没有注意是谁伸出了腿。
谢明肃看向前排一堆人，微微提高声音：“谁绊的？”
学堂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声音冷起来：“站出来，认个错，孤不计较。”
没人说话。
三皇子起身道：“四皇弟，发生了何事？”
谢明肃根本不理三皇子，目光死死盯着甄显。
甄显就是想要云照摔个狗吃屎，结果云照没有摔倒，他感觉无比可惜，丝毫没觉得自己行为有何不妥，可是听到太子殿下的声音，心里突然发虚，不自觉地紧了紧的双腿，正好露出裤腿上点点泥迹。
云照才刚看到，忽然感觉一阵风从身边刮过，定睛看去，谢明肃已经抓住甄显的脖子，直接按到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动作太快，吓的学子们尖叫一声。
云照呆住。
陈珩吓了一跳。
谢明澄睁大眼睛，皇兄好厉害！
甄显脸色先是一白，继而憋的通红。
三皇子赶紧上前：“四皇弟，这是做什么。”
谢明肃头也不回地吐出一个字：“滚。”

第108章
三皇子一怔。
谢明肃死死地掐住甄显的脖子, 眼中迸发出杀意，一字一句地说道：“孤的人，你也敢碰。”
不知是谢明肃手上力道太大, 还是杀意太重，甄显觉得自己完全动弹不得，半个身子仰靠在桌面上, 呼吸不畅, 心里翻滚着巨大的恐惧，他想呼救却发不出来声音。
“太子殿下，你会掐死他的。”陈珩道。
“孤就是要掐死他！”谢明肃冷冷道。
其他学子吓的不敢上前。
三皇子也不敢说话了。
陈珩急急道：“不可以，他是甄侍郎的儿子。”
谢明澄回过神儿，道：“皇兄，不可以。”
谢明肃手上力道增加一分。
甄显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脸色已经发紫。
“太子殿下。”云照上前一步, 抓住谢明肃的手，小声劝道：“小黑，别杀别杀，我没有摔着, 他也没有做别的事。”
“请太子殿下网开一面。”陈珩立马行礼。
三皇子不再喊“四皇弟”，跟着道：“太子殿下饶他一命。”
谢明澄也行礼：“皇兄放过他吧。”
其他人也行礼。
云照赶紧拍着谢明肃的手臂道：“小黑, 快松手, 快松手。”
谢明肃侧眸看一眼焦急的云照，手一甩, 甄显立刻像是一块抹布被扔出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磕破皮, 磕出血, 可是甄显根本顾不得这些，双手扶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呼吸空气，以求保住性命。
陈珩松了一口气。
谢明肃侧首睨向三皇子：“三皇兄，你若是管不好自己的人，孤替你管。”
谢明澄忙不迭地点头认同。
三皇子低头不语。
谢明肃拉着云照的手，坐到座位上。
谢明澄和陈珩也坐回到座位。
甄显想说什么，嗓子哑的不成样子。
三皇子看一眼地上的甄显：“你走吧。”
甄显一愣，想要站起来，可是刚刚的太子太吓人了，吓的他如今四肢发软，才刚刚站起来，又“扑通”一声摔在地上，爬也爬不起来。
三皇子喊来太监：“扶他走。”
太监架着甄显离开。
三皇子走过去，向谢明肃赔礼道歉。
谢明肃面色不变，道：“三皇兄要上课了。”
三皇子走回到自己的座位。
学官走进来，其他学子才回过神，坐回到各自座位，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脑子里面都是刚刚谢明肃可怕模样。
他们印象中谢明肃很低调，唯一知道就是陪太后养病的时候，遭遇叛军，然后一年多又回来的事儿。
没想到谢明肃做事如此果断狠辣。
他们心里惧怕的同时也告诫自己，不能像甄显那样不知死活地惹太子殿下和太子殿下身边的小胖娃云照，目光时不时往太子殿下和云照身上瞟。
太子殿下谢明肃没有任何反应。
云照偷偷看谢明肃，想问一问，刚刚差点掐死甄显会不会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等等之类的，可是现下正在上课，他便不打扰谢明肃，准备下课和谢明肃好好聊一聊，哪知道才刚下课，宣隆帝身边的太监便召他和谢明肃、三皇子去承明宫。
“走。”谢明肃道。
云照问：“什么事？”
“甄显的事。”谢明肃道。
云照关切地问：“陛下会不会怪你？”
“不会。”谢明肃说的笃定：“走。”
云照跟着谢明肃走。
三皇子随后。
谢明澄眨巴两下眼睛，也跟着去。
陈珩担心云照，和学官说了一声，也朝承明宫走。
宣隆帝才刚见到云照、谢明肃和三皇子，就听到太监说六皇子和陈小郎君求见，他问：“怎么都来了？罢了，都进来吧，把甄什么的，也叫来。”
谢明澄、陈珩和甄显都进来了。
宣隆帝坐在主位上，问：“发生了什么事，谁来说？”
没人回答。
谢明澄道：“父皇，儿子来说。”
“和你有关？”宣隆帝问。
“我差点被甄显绊倒。”谢明澄道。
“陛下。”陈珩向前一步：“我是目睹所有事情经过的人。”
宣隆帝和陈珩的父亲陈居南一起长大，有着很深厚的情意，他对待陈珩也有所不同，道：“你说。”
陈珩便将甄显所做之事，从头到尾说一遍。
谢明澄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就是如此。”
宣隆帝看向身边的端王和甄侍郎，这二人本来是来和他议事的，没想到中途听到了太学冲突之事，他本着解决问题的方式，便把太子等人喊过来说一说。
端王望向甄侍郎：“侍郎大人，这事儿真怪不得太子殿下。”
“是是是。”甄侍郎应。
端王接着道：“我大庆朝从开朝以来，以民为先，所以陛下才会从民间选优秀孩童入宫当伴读，为老百姓开辟一条晋升之路，什么时候‘民间’‘穷家伙’成了贬义词？这是说我们皇家的不是吗？”
“不不不，微臣绝无此意。”甄侍郎在听到陈珩叙述事情的时候，已经发觉不对，如今又听端王一说，当即跪倒在地，冷汗如雨，连声道：“陛下，是微臣教子无方，请陛下责罚。”
甄显赶紧跟着下跪。
宣隆帝道：“甄……”
谢明澄接一句：“甄显。”
宣隆帝便道：“甄显，你可知罪？”
甄显连忙道：“知罪，我知罪，陛下，我再也不敢了。”
三皇子跟着道：“父皇，儿臣也有错，是儿臣管理不当，才使甄显冲撞了太子殿下和云小郎君，请父皇责罚。”
宣隆帝道：“你确实该罚。”
甄侍郎和甄显一惊。
“禁足一个月，好好反省。”宣隆帝道。
“是。”三皇子应。
“取消甄显伴读资格，即时出宫，甄侍郎教子无方，罚俸三个月，好好教子，若再出其他事情，定不轻饶。”宣隆帝道。
甄侍郎连连磕头：“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把地板磕的砰砰响。
甄显也跟着磕。
“甄侍郎，陛下说了，若再出其他事情，定不轻饶，你们可不能对太子伴读云小郎君心怀怨恨，事后报复。”端王直接把事情说的明明白白。
甄侍郎立刻明白端王也是在维护云照，他自然不敢再惹，也不会傻的去调查云照家人，当即保证。
谢明肃听言没有丝毫反应。
云照偷偷瞄端王一眼。
端王冲云照温和一笑。
云照赶紧低下头，余光中瞥见三皇子、甄侍郎和甄显匆匆离开的步伐。
“陛下，臣弟有事先行告退。”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端王也告退。
“嗯。”宣隆帝应一声，看向云照四人。
“陈珩，你和你爹一样，打小就是个不错的。”宣隆帝道。
陈珩行礼：“谢陛下夸奖。”
“明肃你……”宣隆帝看向谢明肃道：“你当着那么多人面，真要掐死甄显？”
谢明肃不说话。
宣隆帝道：“你是太子，得注意自己的言行！”
谢明肃还是一言不发。
宣隆帝沉声道：“你说话！”
“父皇，儿臣只想保护身边的人。”
“不顾大局了？”
“是儿臣考虑不周。”谢明肃嘴上认错，态度无丝毫变化。
“父皇，皇兄又没有做错，是——”谢明澄为哥哥说。
“你懂什么。”宣隆帝打断谢明澄，想教育教育谢明肃，可是陈珩等人都在场，他也不好让谢明肃丢面子，便决定私下里教育，继而目光转向云照，这个小胖娃娃，长得可爱，乖乖巧巧，说的菜好吃，人又软乎，有什么错呢，没有，是甄显欺负他平民身份，他唤一声：“照哥儿。”
“是，陛下。”云照应。
“陛下。”谢明肃、谢明澄和陈珩三人一起唤。
“干什么？”宣隆帝问。
谢明澄道：“照哥儿是受害者。”
谢明肃道：“照哥儿没有错。”
“照哥儿什么都没有做，是甄显惹事。”陈珩道。
说完后，谢明肃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都没想到大家都是一心护着云照的，随即都看向云照。
云照感觉心头温暖，露出好看的笑容。
“朕说什么了，你们一起这样护着照哥儿？”宣隆帝问。
谢明肃三人不说话。
宣隆帝看向云照道：“照哥儿，下次有人欺负你，你告诉他，朕说了，以民为先，敢欺负你，就是欺负民，就是欺负朕，朕饶不了他。”
谢明肃三人听的松了一口气。
云照微微一怔，虽然大家都说宣隆帝是平庸之才，有个好爹，又有一群奇形怪状的兄弟，于是什么都不用担心，顺顺利利当了太子，自自然然地成了皇帝，一点苦都没有吃，也没有做出任何政绩，遵循着先帝的老路走，但是他心里却有着正确的治国理论，这一点是不错的。
云照道：“是，陛下。”
宣隆帝点了点头，然后把云照四个人都教训一遍，什么孔子孟子老子的话都拿出来说，总之就是他们不该在学堂里打架，教训完了之后，道：“下不为例。”
“是。”云照四人应。
“回去上课吧。”
“是。”
云照四人一起出了承明宫，朝太学走。
听到太学里传来的郎朗读书声，谢明澄道：“他们正在上。”
“我们现下进去吗？”云照问。
谢明肃道：“下课再进去。”
陈珩点点头。
“那我们坐那边等着。”云照指着不远处的亭子。
谢明肃朝亭子里走。
云照三人跟上。
四个人围坐在石桌前。
云照问：“六皇子，小七，你们怎么来了？”
“帮你们。”谢明澄和陈珩一起道。
谢明肃看一眼二人，没说话。
云照笑着道：“谢谢你们，你们帮了我们好大的忙。”
谢明澄高兴。
陈珩也笑。
云照道：“我们是好兄弟啦！”
“好兄弟？”谢明肃三人问。
“不是吗？”云照反问。
谢明肃三人都没有反对。
云照从怀里掏出四个枣子道：“来，好兄弟，有甜一起吃。”
谢明肃脸一黑：“又是陈珩的？”
“不是我的。”陈珩道。
“我从东宫拿的呀，正好一人一颗，吃了就是好兄弟。”这是最后一茬新鲜枣子了，再吃就要等到冬季了。
谢明肃三人互相瞄了一眼，一起伸手拿枣子。
陈珩刚触到最大的枣子，谢明肃抢先一步拿走，他看向谢明肃道：“你……”
“各凭本事！”谢明肃道。
陈珩和谢明澄分别拿了一颗枣子。
云照看着最小的一颗枣子在肉肉的小手心里。
谢明肃三人都要和云照换。
云照高兴地把小枣子往嘴里塞，还没有塞进去，一颗大枣子先堵住了他的小嘴巴，他转头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接过来他手里的小枣子，咔嚓咬了一口。
云照笑弯了眼睛，拿掉手里的大枣子：“好了，一起吃叭。”
谢明澄咬一口：“好甜。”
陈珩点头。
云照这时候才发现他们四个人在一起，没有那么突兀了，不对，应该是和谐了，正嘀嘀咕咕说着枣子又水又甜的，忽然宣隆帝的怒吼声传来：“你们四个不上课，坐在那儿干什么？”

第109章
“是父皇！”谢明澄道。
云照小身子一僵。
陈珩没敢转身, 凭声音判断道：“离得有点远。”
谢明肃道：“走。”
“快走。”云照道。
四个人连忙起身，整齐划一地朝着宣隆帝的方向行一礼，赶紧朝太学跑去。
“下次再逃课, 朕饶不了你们！”宣隆帝喊。
云照四人继续跑。
看着四人跑远，宣隆帝笑骂一句：“兔崽子。”骂完觉得自己身为皇帝，说这话不合适, 他轻咳一声, 缓解尴尬。
太监装作没有听到。
宣隆帝感慨道：“太子有所改变啊。”
太监道：“是啊，愿意与人来往了，也开心很多了。”
“嗯，接受了明澄，又愿意和陈珩坐一起。”
“看来端王是对的，照哥儿确实可以逗太子殿下开心。”
“团结众人，惠及周围。”宣隆帝想到钦天监给云照算的卦象, 不禁点头，道：“看来没错。”
“是。”
“以后多重视一些云照。”
“是。”
“走吧，去看看太后。”
“是。”
宣隆帝带着宫人们朝慈安宫走去。
云照四人跑进了太学里面，突然停下步子, 然后一起转身，趴到门框上, 看着远处宣隆帝微笑着和宫人们说些什么, 显然是没有在意他们逃课，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紧跟着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 下意识地看向其他三人，察觉到大家趴在同一个门槛上, 同时观察着宣隆帝, 又是同时感觉到不妥, 一番你看我我看你后，同时笑起来，彼此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了。
“陛下不会怪我们。”云照道。
“嗯，父皇是笑着的。”谢明澄接话道。
陈珩点点头。
谢明肃站起身，正了正衣裳，道：“去上课。”
三人跟上。
来到逸风学堂跟前，已经下课了，四个人走了进去，学堂里顿时一静，他们视而不见地都坐回到自己的座位。
谢明肃翻书。
云照跟着翻书，然后侧首小声唤：“小黑。”
“嗯。”谢明肃应。
“以后我们和明澄、小七一起玩喔。”云照又强调一遍。
谢明肃侧首看向云照。
知道谢明肃争第一，云照便道：“你一辈子都是第一的。”
谢明肃重新将目光落到书上，轻轻地一声“嗯”。
云照趴到谢明肃胳膊上：“小黑，你真好。”世间最好的小少年。
谢明肃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
恰好这时候上课了，学官走了进来。
云照乖乖地上课，一直到下学。
陈珩回了学子所。
谢明澄回了后宫。
云照和谢明肃回到东宫用膳。
用了五分饱的时候，谢明肃突然开口道：“以后若有人欺负你，什么都不用顾忌，想怎么回击就怎么回击。”
云照看向谢明肃，眨巴两下眼睛。
谢明肃强调一遍：“你什么都不用顾忌。”
“可以吗？”云照问。
“可以。”
云照对今日之事，有很多疑惑，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时间问，现下谢明肃提了，他便问：“为什么可以？”太学里面除了民间伴读，各个学子和伴读身份不低，关系复杂，怎么可以不顾忌？
“因为有人为你兜底。”
“是你啊。”云照道。
谢明肃转头看向吴名等人一眼：“再端些汤过来。”
吴名立马把其他宫人喊走了。
谢明肃道：“端王也会为你兜底。”
“端王？”云照问。
谢明肃点头。
“端王为什么会为我兜底？”云照不解地问。
“是他举荐你当孤的伴读。”
云照一直以为是宣隆帝提的这事儿：“他为什么这样做？”
谢明肃望着云照，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好像不知道该如何说，思考了一会儿，道：“因为云叔叔曾是他的部下。”
“这个爹爹说过，爹爹老说端王好，过年的时候端王还专门到南衙门看爹爹他们，大家都说他好。”云照实话道。
谢明肃若有所思地点头。
“不过爹爹进京后，也就见过端王两次。”
“嗯，你觉得端王如何？”
“很和善的一个人，对谁都很好。”
“嗯，他也是一个很负责的人，把你举荐进宫，他就会护你周全，所以你不用顾忌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在皇宫是绝对安全的，以后若是有什么事，我也会护你安全。”谢明肃目光晦暗难明。
“以后有什么事？”云照不解地问。
谢明肃看向云照肉肉的小脸，突然目光一柔，道：“我也不是神仙，我怎么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就这么一说。”
“那端王也会护你吗？”云照问。
谢明肃默了一会儿，道：“不知道。”
也是。
以后有那么多的变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样子的事情，云照道：“没关系，到时候我也护着你安全。”
谢明肃微微一怔，接着笑起来。
云照歪着小脑袋问：“行不行？”
“行。”谢明肃笑着道。
“嗯，吃饭叭。”云照道。
谢明肃给云照夹了一片肉。
两个用了午膳，稍微消了食，午睡醒来的时候，谢明澄过来了，云照道：“我们一起练功啊。”
“好呀。”谢明澄迅速答应之后，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没说话。
没说话就是默认了，云照道：“走，我们一起练。”
谢明澄开心点头。
有了谢明澄的陪伴，云照练功也不枯燥了，转眼一下午就过去了，次日一起进太学，远远地就看到了陈珩。
“照哥儿。”陈珩大步走过来。
“小七，你一整日都要上课的吗？”云照问。
“对，一整日都在太学上。”陈珩回答。
“那你都没有时间玩啦？”
“也是有的。”
“你回头可以到东宫找我们玩啊。”
“可以吗？”陈珩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面无表情地说道：“你是陈首辅之子，有什么不可以？”
陈珩行礼道：“是，太子殿下。”
四个人又熟悉了半个月后，陈珩来到东宫，谢明澄也在。
天气已经炎热，云照提议：“我们去看莲蓬叭。”
“莲蓬是什么？”谢明澄问。
谢明肃嫌弃地看一眼谢明澄。
云照同情地拍拍谢明澄的肩头：“可怜滴娃。”这都不知道。
陈珩耐心解释道：“莲蓬是荷花的莲房，可以食用，也可以药用，六皇子应该见过，但是不知道它叫什么。”
“是吗？我们去看看。”谢明澄道。
四人来到东宫的静水湖边，满目皆是荷叶浮动，清香扑鼻，谢明澄道：“哦，那个是莲蓬，我知道的，原来它叫莲蓬啊。”
“对。”陈珩点头。
云照道：“不知道现下莲蓬可不可以吃，若是可以吃，就能煮粥，炒菜了。”
“去看一看就知道了。”谢明肃道。
“怎么看？”谢明澄问。
“坐船。”谢明肃道。
没一会儿一艘小船驶过来。
谢明肃对船上的太监道：“你下去吧。”
太监立马下去。
云照四人坐上去，在太监猛力一推之下，他们缓缓来到湖中，然后动不了了。
云照道：“你划啊。”
陈珩看向谢明肃。
谢明澄以为皇兄不知道如何划船，两只小手摆动着，道：“就这样这样划呀。”
谢明肃直接把船桨扔给谢明澄：“你划。”
谢明澄接过来，试了试，把水划的哗哗响，船就是不动。
陈珩道：“太子殿下不会划船？”
云照望着谢明肃。
谢明肃立马道：“谁说孤不会。”他伸手夺过谢明澄手中的船桨，开始划，倒是把小船划动了，就是在原地打转，转了半个时辰，他们还在湖中心。
云照皱着小眉头道：“太子殿下。”
“孤肯定可以划好。”谢明肃胜负欲爆发，和船桨较上劲了，额头已经冒汗，他浑然不觉，依旧划。
“对，皇兄一定可以划好。”谢明澄永远相信哥哥。
云照无言以对。
陈珩扶额。
三个人坐在船上，谢明肃一直捯饬着船桨，终于把船行到岸上，他骄傲地道：“我们回来了。”
云照三人看向湖中的莲蓬。
谢明肃轻了轻喉咙：“那——”
“那莲蓬太嫩了，肯定涩口，不好吃，我们过段时间再来摘，到时候就可以、煮粥喝了。”云照道。
谢明澄附和。
陈珩点头。
谢明肃不说什么，但是心里像是憋着一股子气似的。
次日云照午睡起来，没找到谢明肃，他四周走一走，就看到谢明肃一个人在湖里撑船，这家伙真是……他也不打扰了，又过了半个月，陈珩过来了。
这次谢明肃提出摘莲蓬，然后熟练地划着船，带着云照三人，不但在湖中灵活穿梭，还能行在荷叶间，云照和谢明澄吹了好大一波彩虹屁。
谢明肃终于心满意足。
云照三人摘了很多莲蓬，四个人坐在船上，吹着凉风，剥着莲蓬，吃着清甜又微微涩口的嫩莲子，云照又特意和余师傅煮了清粥，给太后和宣隆帝都送了一些，得到了一阵夸奖。
太后笑容温和地说道：“你们四个人好好在一起玩。”
“没错，陈珩那孩子随了他父亲陈居南，是个品行端正的。”宣隆帝道。
太后点头。
有了太后和宣隆帝的赞同，云照四个人便常常在东宫玩耍，日子也过的飞快，又到了云照出宫的日子，如今他有东宫固定车马，不用蒙将军接送，他带着两个东宫便衣侍卫，直接回到云记酒楼就行。
沈月娘等人照例在门口等着。
云照掀开车帘，沈月娘立刻伸双臂：“照哥儿。”
云照想要扑沈月娘。
云靖抢先一步，抱住云照道：“以后可不能扑你娘亲了。”
“为何？”云照问。

第110章
“你有妹妹啦。”云靖高兴道。
沈月娘推了云靖一把：“乱讲什么！”
云靖笑道：“没乱讲, 本来就是有了。”
“你怎么知道是妹妹？”沈月娘白云靖一眼。
“都两个小子了，这个应该是闺女。”云靖自信道。
沈月娘问：“万一又是小子呢？”
云靖没有丝毫停顿地道：“不管是小子还是闺女，只要是月娘生的, 我都喜欢。”
沈月娘懒得理云靖。
云照惊喜地问：“娘，你有娃娃啦？”
沈月娘掐云靖一下：“你看你，照哥儿都懂了。”
“我的错, 别掐别掐, 累着你了。”云靖摸着沈月娘的手。
云照已经习惯爹娘日常秀恩爱，问：“妹妹多大了？”
“你也说妹妹，万一是弟弟，他出生后得多伤心啊。”沈月娘疼爱云照，但是从来没有忽略过云阳，也不会忽略第三个孩子。
云照是想要个妹妹，不过, 是弟弟也行，他改口道：“娘，你有娃娃多久了？”
沈月娘道：“一个多月了。”
“这么久。”云照前几次回来，都没有发现：“你怎么都不和我说？”
“娘也是最近几日才知道, 就我们这些亲近之人才知晓，你也不要声张。”沈月娘又要抱云照。
“你别乱来。”云靖抱着云照道：“走, 我们进后院说。”
云阳主动扶着沈月娘。
云照便和朱氏等人打招呼。
一行人来到后院。
朱氏等人去忙了。
云照一家人坐在合欢树下。
沈月娘还是想搂一搂小儿子。
云照便小心翼翼地站到沈月娘怀里。
沈月娘生下云阳后, 就想生个女儿的，结果二胎还是个儿子, 儿子就儿子吧，她觉得两个儿子也很好, 就没打算再生了, 平时房事, 她和云靖也都做了些措施，没想到还是怀了。
云阳和云靖都很高兴，可她担心照哥儿接受不了。
之前就听说有人家家里的孩子不接受弟弟妹妹的，有的打弟弟妹妹，有的差点弄死弟弟妹妹，有的离家出走，还有的气出病来，她不想要这样的结果，握着云照的小肉手，询问道：“照哥儿，有个弟弟或者妹妹，你喜欢吗？”
“喜欢！”云照直截了当地说道。
沈月娘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保证自己有了小宝宝，也会疼爱他和阳哥儿的，结果照哥儿这么开心，她愣了一下，问：“真喜欢？”
“真的，我喜欢娘，就喜欢娘生的娃娃，以后娃娃出生了，我抱娃娃，帮娃娃穿衣裳，洗澡澡。”云照依在沈月娘怀里说着：“我会疼娃娃。”
云阳表示自己的心意：“娘，我也会。”
云靖道：“我也是，我也是。”
“你就跟着瞎凑热闹。”沈月娘嗔云靖一句，然后望着两个儿子，她真的觉得十分幸运，可以有两个这么懂事这么温暖的儿子，伸手把云阳也搂过来，道：“好，我们一起疼小娃娃，小娃娃也疼我们，我们一家人相亲相爱的。”
云照和云阳点头。
云靖在旁边傻笑。
接着沈月娘开始询问云照在宫中的情况。
云照把快乐的事，概括地说出来。
“小七呢？他怎么不来？”云照认出陈珩后，就把这事儿和沈月娘说了，沈月娘惊叹一番陈珩的身份，也就像接受小黑太子身份一样接受了，如今就是想要知道陈珩怎么样。
“他忙，好久才休息一次的。”云照道。
“太学学习很辛苦的。”云阳道。
云靖点头。
“照哥儿。”见云照一家子聊了许久，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等不及了，过来喊云照一起玩。
沈月娘笑道：“元哥儿，你们过来啊。”
李元奇三人走到云照跟前。
云照看向李元奇手中的油纸包问：“你拿的什么？”
“油糕，好好吃的，给你一个吃。”李元奇递给云照。
沈月娘忽然一阵反胃，转头就开始干呕起来。
云照吓了一跳。
云靖和云阳赶紧上前扶着。
李元奇一脸懵地问：“怎么了？”
郝一淼道：“奶奶说，月婶婶有娃娃了，不能闻油味儿。”
金宵拉着李元奇朝外走：“快走，不然月婶婶要难受啦。”
郝一淼跟着出去。
油味散去，沈月娘干呕声停止。
云照担心地问：“娘，你没事儿吧？”
沈月娘摇头：“没事儿。”
可是云照感觉娘亲脸色都不大好了，就在这时候酒楼厨房开始准备午食，好像是将油炸肉丸子放到中庭晾一晾，于是一阵阵油香顺着清风传来。
云照觉得很香，可是沈月娘再次干呕。
云靖赶紧把沈月娘扶着进卧房。
云阳倒水给沈月娘。
沈月娘喝口水，缓解一些，道：“云靖你该上值了，阳哥儿你得去书院了。”
云靖和云阳都不放心。
“照哥儿在这儿呢，还有朱婶子他们呢。”沈月娘道。
云靖只好道：“那我和朱婶子汪婶子他们说一声。”
沈月娘点点头。
云阳道：“我下学就回来。”
“嗯，哥哥，爹，你们放心，我会照顾娘的。”云照道。
云阳和云靖都摸摸云照的小脸，然后离开。
云照便陪着沈月娘，可是娘亲吃点吃食就要吐，睡的也不太好，他心疼的不得了，待到傍晚哥哥和爹爹回来的时候，他提出搬家的建议。
“搬家？”云靖和云阳一起问。
“嗯，娘老是难受，住到安静地方，会好一些。”云照道。
云靖点头。
云阳想了想道：“附近就有安静的地方。”
“搬什么，住这儿挺好的，不用再花银子了。”沈月娘道。
“我有银子！”云照跑回到哥哥的卧房，拎过来一个包袱，哐当一声扔到桌上，解开就出现一块块灿灿发光的金子和银子。
沈月娘三人目瞪口呆。
云照道：“陛下和太后赏我的。”他都攒着，今日才带出来给爹爹娘亲。
“这么多。”云阳惊讶。
“都是他们赏的？”云靖问。
云照回答：“有一半是赏的，另一半是小黑的。”
“你怎么把小黑的也带出来了？”沈月娘问。
“陛下和太后赏的那些瓶瓶罐罐的，又不好用，我就卖给小黑了。”云照道。
沈月娘横了云照一眼：“你是强买强卖吧。”
“没有，小黑愿意买的，愿意掏银子的。”
沈月娘道：“我还不知道你，肯定小嘴不停地叭叭叭，叭叭叭的小黑什么都听你的，银子就掏给你了。”
云照回想了一下事情……好像确实是这样。
沈月娘正色道：“把小黑的银子还给他，不要总是欺负他。”
云靖认同：“就是，他日常也是要花钱的。”
“那还有一半是我的呀，我们买个小院子，娘可以好好养胎呀，等养好了，再搬回来住，小院子租出去，赚小钱钱。”云照道。
“你个小财迷。”沈月娘捏着云照的小肉脸。
云照嘻嘻笑。
沈月娘道：“娘不用你的银子，娘赚的有。”
“我的就是娘的啊。”云照把银子往沈月娘面前推。
沈月娘拿了一半，道：“娘给你存着，娶媳妇用，剩下的，你还给小黑，不要总是欺负他，知道吗？”
“造啦。”云照道。
“月娘，小院子就买了？”云靖问。
“买了买了，用我的银子。”云照道。
沈月娘道：“就在附近买个小院子也好，不然万一小娃娃不像照哥儿小时候那么好带，闹气又闹夜的，也打扰李大厨他们睡觉，你说是不是？”
云靖向来都是以媳妇儿子为先，便道：“那就在郝东家附近买，也有个照应。”
“行。”
于是次日早上，云靖专门请了一天假，带着云照和沈月娘看房子，巧合的是，郝万程隔壁正好空出来一个小院子，他们一番商量，就定了下来。
当天就把房契之类的给办好了。
第二日郝万程等人就帮着搬家。
第三日云照要进宫的，可是他看着沈月娘害喜特别严重，吃不好喝不好，整日都是没精打采的，短短三日就瘦了不少，他实在担心，就让东宫侍卫回去向小黑道自己请了假。
他继续待在宫外陪娘亲。
“不去没关系吗？”沈月娘问。
“没关系呀。”云照道：“小黑超好的。”
沈月娘是认同小黑的好。
云照便专心陪着娘亲，知道娘亲不能闻到油味、腥味、膻味等味道，他就变着法子的让李大厨做清淡开胃的食物，西芹百合、蒜蓉青菜、黄瓜鸡蛋水饺、炝拦笋丝、白米南瓜盅、蜜汁瓜条等等。
不但缓解了沈月娘的害喜症状，还丰富了云记酒楼的菜单，使得云记酒楼的收入涨了一波。
郝万程连连夸奖云照。
云照也很自恋道：“嗯，我厉害的很！”
“对，我们照哥儿好厉害的。”郝万程把手中的食盒递给云照：“你点的菜，李大厨做好了。”
“谢李爷爷，谢谢郝爷爷。”云照接过食盒：“我走了。”
“好，注意安全。”郝万程道。
“郝爷爷，我们和照哥儿一起的。”李元奇道。
“就是你们一起，我才担心。”郝万程道。
金宵接话：“就是，元哥儿最会惹事的。”
郝一淼道：“照哥儿，我们两个一起拎食盒呀。”
云照和郝一淼两人拎着食盒走出云记酒楼。
李元奇和金宵追上，然后继续吵架。
李元奇道：“我根本没有惹事儿，是笼哥儿他们坏。”
“笼哥儿是谁？”云照转头问。
金宵道：“就是街道里小孩子。”
“小孩子？他都八岁啦！”六岁多的李元奇觉得八岁就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年龄。
“对，所以你害怕他。”金宵道。
“我才没有害怕他。”
金宵问：“那你见到他，跑什么？”
“我跑？要不是他们人多，我就和他吵架啦！”李元奇理直气壮地说道。
云照“扑哧”一下笑出声。
郝一淼跟着笑。
李元奇小跑两步到云照跟前道：“真的，照哥儿，我的出众是瞒不住的，我就是看他们人多，我才不和他们计较。”
会审时度势是一件好事，云照觉得李元奇做得是对的，他道：“嗯，元哥儿，你是出众的。”
得到肯定的李元奇开心极了：“照哥儿，你就是我最好的兄弟。”
云照点头。
“元哥儿，宵哥儿，淼哥儿。”一个声音传来。
云照几人转头一看，穿着破烂又瘦瘦的一个男孩子。
“这就是笼哥儿。”郝一淼道。
金宵望着笼哥儿道：“嗯，他就是个小要饭的。”
李元奇道：“可是他有很多小伙伴，很厉害的。”
郝一淼补充道：“嗯，大家都喜欢跟他玩。”
哟。
这孩子会交际。
云照上上下下打量一遍笼哥儿，唤：“笼哥儿。”
笼哥儿走过来问：“你是谁？”
“云照。”云照指着云记酒楼道：“这儿的小东家。”
笼哥儿看一眼：“你很厉害。”
“是啊。”云照自信接话。
笼哥儿打量着云照道：“那你就是有很多吃的了。”
“有啊，你要吗？我给你。”云照道。
笼哥儿一愣，实在没想到眼前这个好看的不得了的孩子，这样大方。
云照把食盒递给了郝一淼道：“你们等我一下。”
笼哥儿便等着。
云照跑回云记酒楼，拎着一个布袋子出来递给笼哥儿，道：“都给你了。”
笼哥儿打开一看，里面馒头、包子和鸡腿，他立刻抬头看云照：“你——”
云照笑笑。
笼哥儿愣在原地。
云照对郝一淼道：“我们走吧。”
郝一淼点头。
李元奇和金宵小跑着跟上云照。
李元奇小声道：“照哥儿你给的什么？”
“是吃的吗？”金宵问。
云照点头。
李元奇道：“你给他吃的干嘛？”
“他要饭，我就给呀。”云照道：“没什么的。”
“下次他还向你要。”
“要就要呗。”云照只是觉得叫笼哥儿的孩子，并不是那样不知足的，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小孩子和他玩，反正也就是一些吃的，就当是助人为乐了。
李元奇和金宵继续说笼哥儿的事儿。
正说着一抬头，看见前方三个长相极佳的男孩子。
“照哥儿！”谢明澄兴奋地唤出声。
云照吓了一跳，是谢明肃、谢明澄和陈珩。
“小黑！”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一起大喊。
谢明肃笑。
“小黑！”李元奇三个胖子，像三个胖炮弹一样，一起冲向谢明肃，把谢明肃冲的向后趔趄数步。
谢明澄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下意识地护着皇兄，扯李元奇三人：“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放手，放手。”
李元奇三人转头看到谢明澄，白白嫩嫩乖乖巧巧的模样，眉宇间有小黑的影子，应该也像小黑一样晚长，看起来小小的。
李元奇道：“你是小黑弟弟吧。”
“肯定是小黑弟弟，长得像，叫什么？”金宵问。
“是叫小白吗？”郝一淼问。
“小弟弟，你长得真好看呀。”李元奇揉谢明澄的脸。
“和照哥儿一样白白的。”金宵捏脸。
郝一淼也摸脸。
“叫哥哥。”李元奇道：“给你糖吃喔。”

第111章
谢明澄是大庆朝的六皇子, 当今圣上和皇后的亲儿子，尊贵太子殿下的亲弟弟，走到哪儿都是一堆人捧着, 何曾遇到这样冒犯的，当即挥着小手道：“放肆！你们放肆！”
李元奇三人不知道谢明澄的真实身份，自然就没有对身份的畏惧, 根本不理会谢明澄口中的“放肆”, 只是把小黑的弟弟当作自己弟弟一样逗玩。
谢明肃在旁边看着。
陈珩没想到云照的小伙伴这般热情。
云照看见谢明澄都要哭了，赶紧把食盒塞到谢明肃手中，扒拉开李元奇三人道：“别闹他了。”
李元奇三人这才停手。
小脸被蹂躏的通红的谢明澄一把搂住云照的胳膊，委屈巴巴地唤道：“照哥儿。”
“没事儿，没事儿，他们和你玩捏。”云照安慰。
谢明澄不信。
云照望向李元奇三人道：“元哥儿，你们都吓到澄哥儿了。”
“原来你叫澄哥儿。”金宵凑过来：“我叫宵哥儿, 金宵。”
谢明澄往云照身后躲。
“不用怕。”云照握着谢明澄的手，安慰一句后，看向李元奇三人道：“你们不要再逗澄哥儿了，不然, 我不给你们东西吃！”
“好叭。”李元奇道。
郝一淼望向谢明澄道：“澄哥儿，我叫郝一淼, 他叫李元奇, 他叫金宵，我们都是照哥儿的兄弟, 刚才对不起，我们看到你太高兴, 所以才逗你, 你不要害怕, 我们是好人。”
李元奇忙不迭地点头。
金宵跟着：“对对对，不要害怕，我们都是好人。”
谢明澄转头打量着李元奇三人，胖胖的，长得都挺好看，眼睛都清澈闪亮的，身上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孩子气，完全没有宫中人眼睛中里的晦暗难明，可是他又没有遇到过他们这样自来熟的，一时之间还存有戒备之心。
“没错，他们就是太热情了，澄哥儿莫怕。”陈珩道。
谢明肃终于出声：“嗯，他们都是我的兄弟。”
皇兄的兄弟？
谢明澄一转头，看见李元奇拍着皇兄肩头喊兄弟，金宵也拍皇兄肩头，可是皇兄一点也不生气，还露出轻松自然的笑容，他瞬间觉得自己走进了一个不一样的世界，这时候他才知道皇兄在民间的名字叫小黑。
“小黑！”沈月娘的声音传来。
云照几人转头看见小院子门口站着的沈月娘。
沈月娘赶紧走过来，捧着谢明肃的小脸：“小黑，真是你。”
“婶婶。”谢明肃笑着唤。
沈月娘正高兴之际，忽然想到小黑的身份。
小黑赶紧道：“婶婶，我是来玩的。”意思是不暴露身份。
沈月娘便打消了行礼的念头，仔细端详谢明肃道：“更俊了，长高了一点。”
“嗯！婶婶身子可好？”谢明肃已经知晓沈月娘有了身孕，所以特意过来看一看。
“好，很好。”沈月娘摸着谢明肃的脸，余光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定睛看去，愣了一下唤：“小、小七？”
“婶婶，是我，陈小七。”陈珩笑容和煦地唤。
沈月娘又拉着陈珩的手：“说了有缘再相见，没想到真的有缘，你长大不少，还是温润俊美的样子。”
“嗯。”陈珩点头。
沈月娘又问：“胡松可好？”
“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沈月娘把谢明肃和陈珩来回看。
“娘，这还有一个。”云照拍着谢明澄的肩头。
沈月娘看向谢明澄，不解地问：“这是谁？”
“婶婶，他是我弟弟。”谢明肃道。
谢明澄闻言心中一喜，他是第一次听到皇兄说自己是他弟弟，高兴地看向沈月娘。
是六皇子！
不过沈月娘说出来的却是：“是、是澄哥儿？”
“澄哥儿，这是照哥儿的娘亲，也是哥哥的救命恩人，你叫婶婶。”谢明肃道。
“婶婶好。”谢明澄极其礼貌道。
沈月娘目光温柔地看着谢明澄：“真的有点像小黑。”但是没有小黑那样锐利，看上去乖乖巧巧的。
谢明澄喜欢听别人说他像皇兄，尽管只有一点点像。
“真乖。”沈月娘摸摸谢明澄的小脑袋，想说些什么，意识到大家都是站在外面，当即道：“走走走，回家再说。”
“好。”云照应。
沈月娘带着一群孩子回到家中，一转头看见谢明肃手中拎着云记酒楼的食盒，而照哥儿手里空空的，她伸手接过来故意横了云照一眼，嗔道：“你又使唤小黑。”
云照都习惯了。
“去拿些吃食过来，给小黑他们吃。”沈月娘道。
李元奇道：“月婶婶，我帮着照哥儿拿。”
“去吧去吧。”沈月娘笑道。
云照进了东厢房，拿来一堆吃食。
沈月娘道：“坐坐坐。”
一行人围坐在一张桌子前。
沈月娘将盘子中的吃食，推到谢明肃、陈珩和谢明澄跟前道：“都是云记酒楼做的市井小吃，你们平时里吃不到，尝一尝。”
“婶婶应该是要吃朝食的吧？”谢明肃问。
“朝食吃过了，不过吃得少，照哥儿怕我饿着，所以去酒楼拎些菜回来。”沈月娘摸摸云照的小脑袋：“我现下不饿，你们吃。”
“吃吃吃，大家一起吃。”云照招呼。
李元奇三人拿着就吃。
谢明肃和陈珩便没有客气。
谢明澄这才捏一颗看不清楚是什么的豆豆，放到口中，表皮酥酥绵绵甜甜咸咸的，还带一点点的辣味，里面是一颗熟花生，他第一次吃到这种甜甜咸咸辣辣香香的豆豆，眼中闪过惊喜。
“好吃吗？”沈月娘问。
谢明澄感觉沈月娘的温柔，点头：“好吃。”
李元奇接话：“这叫怪味豆！”
“是照哥儿做的零嘴。”金宵道。
“好好吃的。”郝一淼往嘴里塞一颗道。
“对，还有这个，叫红薯片，脆脆甜甜的，你也尝尝，小黑，小七，你们也尝尝。”李元奇指着碟子里的红薯片招呼着。
金宵在旁边解说零嘴。
云照、沈月娘和郝一淼时不时补充一句。
谢明肃和陈珩接受良好。
谢明澄从开始的害怕、迷朦、新奇，到现下真切地感受到沈月娘他们身上不同与宫中之人的真诚、热情和善良，也不再害怕李元奇三人了，让吃什么就吃什么，感觉每一件吃食都新鲜又好吃。
这时候沈月娘才有空询问：“小黑，你们怎么突然都来了？陛……家里人知晓吗？”如今郝万程和李大厨等人都不知道小黑的真实身份，对彼此的生活都没有什么影响，她也不打算告诉他们，免得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他们同意我们过来看看你们的。”谢明肃道。
陈珩点头。
沈月娘看向谢明澄。
谢明澄道：“我硬要来的。”没有照哥儿在皇宫，他觉得皇宫太无趣了，皇兄连笑都不笑了，他也不敢招惹，然后昨日父皇到太学巡视，询问照哥儿去向，皇兄和陈珩都趁机想要出宫来看看。
他赶紧冲上去求父皇，说了一堆话，终于获得这个机会，和皇兄陈珩一起出来。
“有人保护你们吗？”沈月娘害怕小黑又被刺杀。
“有。”谢明肃道：“有很多暗卫在附近。”
沈月娘便放心，询问谢明肃和陈珩的一些情况，没一会儿便控制不住地犯困。
云照道：“娘，你睡一会儿，我带小黑他们去玩一玩。”
沈月娘有些担心。
谢明肃道：“婶婶睡吧，暗卫会保护我们，不会有事儿。”
也是。
太子、皇子和首辅之子出门，定然有很多人保护，沈月娘便道：“照哥儿，你带着小黑他们玩一玩，不要跑远了，一会儿娘睡醒了，做菜给你们吃。”
“好。”云照答应。
沈月娘便去睡了。
云照一手拉小黑一手拉陈珩：“带你们看看我新家。”
“照哥儿。”谢明澄不满地唤。
云照没有手拉谢明澄了。
郝一淼道：“澄哥儿，我拉你手，可以吗？”
李元奇道：“我拉你也可以。”
金宵道：“我也可以拉你。”
第一次得到那么多小孩子的真诚示好，谢明澄没有拒绝，拉着郝一淼和李元奇的手。
金宵跟着他们后面走。
七个人安静地把小院子看了一遍，不想打扰沈月娘休息，便走出小院，到云记酒楼逛一遍，和郝万程等人打声招呼后，回到小院门口。
云照趴在门缝里向内看。
李元奇问：“照哥儿，你在看什么？”
“看娘亲醒了没有。”云照道。
“照哥儿，婶婶怎么了？”谢明澄问。
金宵看向谢明澄道：“月婶婶肚子里有娃娃了。”
谢明澄道：“原来如此，有了身孕的人，都嗜睡。”
李元奇和金宵闻声吃惊地看向谢明澄，他们和云照一直都说是“有娃娃”，不知道可以用“身孕”来说，顿时觉得澄哥儿很有文化。
郝一淼道：“澄哥儿，你好懂。”
谢明肃接话道：“家中有姨娘怀孕，所以澄哥儿知晓。”宫里经常有妃嫔怀孕，谢明澄是听多了，就知道了。
谢明澄点头。
李元奇三人便信了。
“婶婶醒了吗？”陈珩问。
云照站直身子道：“没有。”
“那我们不进去，不然弄出动静，会吵到婶婶。”陈珩道。
谢明肃点头。
郝一淼道：“对。”
李元奇道：“我们去后面捉鱼吧。”
金宵道：“对，照哥儿你说月婶婶午食想吃炸小鱼的。”
孕妇口味多变，前几日沈月娘闻到鱼腥就想吐，今日突然想吃炸小鱼了。
“能靠近水吗？”谢明肃记得在桃源镇都是远离水的。
“那里都没有水了。”李元奇道。
云照解释道：“最近都没有下雨，后面有条小河都快干了，水深最多到膝盖，里面有很多小鱼，哥哥都去捉过。”他们还是很有危险意识的，绝不会靠近危险的水。
郝一淼道：“我们去捉吧。”
金宵催促道：“走。”
云照好久没有这样玩一玩了，道：“拿小鱼网网。”小鱼网和捕蝴蝶捕虫网差不多，专门捞小鱼的。
“走。”
云照七人来到几乎要干涸的小河边。
谢明肃四周环顾，都是低矮的水草，确实没有危险。
云照四人开始脱鞋袜。
谢明澄不解地问：“照哥儿，你干什么？”
云照道：“捉鱼。”
“运气好，说不定可以捉到大鱼呢。”金宵道。
“对。”云照应。
四个人拿着鱼网开始找鱼。
谢明肃和陈珩不约而同地脱鞋袜。
“皇……哥哥。”谢明澄喊。
谢明肃道：“你在岸上等着。”
谢明澄乖乖地站着，看着云照和皇兄他们在水里网来网去，真的收获一指长的小鱼，活蹦乱跳的，他感觉新鲜的同时，越发觉得头顶的太阳晒人，心里燥热不已，大声喊：“皇……哥哥，我也想捉鱼。”
“不行。”谢明肃头也不回地道。
谢明澄感觉委屈。
李元奇道：“小黑，你让澄哥儿一起玩啊，水很浅，摔倒也不会有事儿的。”
“就是，好凉快的。”金宵道。
云照三人也帮着说话。
谢明肃回头看见可怜巴巴的谢明澄，拧着小眉头，脸被太阳晒红了，心里涌出不忍，道：“过来吧。”
谢明澄赶紧脱了鞋袜，白白净净的小脚一伸进河水之中，冰冰凉凉的水流涌上来，舒适又惬意，他第一次体会这样的感觉。
一条小鱼突然撞到他腿上，又调头跑了，他“哟”一声。
“怎么了？”云照问。
“有小鱼撞我腿！”谢明澄惊喜道。
“它想啃你腿。”李元奇道。
谢明澄睁大眼睛：“真的吗？”
“假的，他骗你玩，这儿的鱼不啃人。”郝一淼道。
金宵道：“鱼妖精才咬人。”
谢明澄好奇地问：“有鱼妖精吗？”
“有，不在这儿。”金宵道。
谢明澄问：“为什么不在这儿？”
郝一淼道：“这儿水太少了，鱼妖精，一口就把水喝完啦。”
金宵道：“不用一口，半口就能喝完！”
李元奇转头道：“鱼妖精在海里面。”
“在天上。”金宵指着天空道。
“还有在山里。”郝一淼道。
谢明澄想了想，道：“还在云彩里。”
李元奇三人一愣，然后一起道：“对。”
谢明澄笑起来。
云照、谢明肃和陈珩成熟一些，不理他们乱扯。
“哇，我捉到一个胖鱼，看。”李元奇抬起鱼网叫起来。
云照等人看见一条两指长的小鲢鱼。
“又胖又大。”郝一淼道。
“哇，好厉害。”谢明澄惊呼。
金宵递给谢明澄一个鱼网兜道：“澄哥儿，你也网鱼。”
“好。”谢明澄学着云照等人的样子。
七个人都很积极地网鱼，网了一条又一条，都欢乐的不得了，谢明澄虽然没有网到鱼，但是他感受到极大极自由的快乐，就在这时候感觉什么东西蹭过他的小腿，似乎是一条大鱼。
他迅速使用鱼网，什么都没网到，却看到一条若隐若现的鱼脊梁，是条大鱼。
许是云照几人太折腾了，大鱼不知道应该往哪儿跑，在水中发蒙。
谢明澄一个弯腰，直接把大鱼抱起来了，开心地喊：“皇兄，皇兄，我捉到大鱼啦，我捉到大鱼啦！”
云照六人转头，果真看见谢明澄抱着一条又胖又大的鱼，几乎有他半身长。
“好大！”李元奇惊呼。
金宵道：“好肥！”
郝一淼道：“澄哥儿好厉害。”
“皇兄……”谢明澄喊完，意识到自己应该喊哥哥，在这走神之际，大鱼剧烈扑腾起来，溅起一片又一片的水花，统统打在谢明澄的脸上。
谢明澄向后踉跄两步，大鱼趁机跃入水中，力气很大，带着他身子向前倾，“啪”的一声，他直直地趴进水里。
“澄哥儿！”云照大喊。

第112章
谢明肃迅速上前, 一把将谢明澄从水中捞出来。
谢明澄胡乱地抹一下脸的泥水，伸手指着水里道：“大鱼跑啦，大鱼跑啦！”
“跑了就算了。”云照走过来道。
“好大好胖的鱼！”谢明澄第一次遇到, 分外激动。
“我看到了。”云照道。
“劲儿好大，把我带倒了。”谢明澄道。
李元奇道：“然后你摔水里了。”
“还喝了一口水吧？”金宵道。
郝一淼道：“你脸上身上都脏的很。”
谢明澄一心想着大鱼，根本没有在意摔进水里这件事情, 经李元奇三人这么一说, 他才低下头，不但看到身上一片泥水，还察觉到嘴里有些杂质的。
“真喝水啦？”李元奇试探着问。
金宵丝毫不在意，道：“没关系，元哥儿洗脚水都喝过。”
“胡说，我喝的是洗脸水。”李元奇为自己辩解。
金宵接着道：“你喝了五口洗脸水。”
“才不是，我明明只喝了三口！”李元奇愤怒地说道：“你就会造谣！”
云照等人对李元奇的愤怒点, 不是很理解。
谢明澄听的目瞪口呆。
“澄哥儿，没事儿，回去漱漱口就行了。”陈珩接话。
“对。”大庆朝的水又没有什么污染，喝一口就喝一口了, 云照道：“反正小鱼都捉了好多，我们可以回去了。”
谢明澄看向谢明肃, 小声唤：“皇兄。”
“没关系, 回去洗一洗就行了。”谢明肃道。
得到皇兄的安慰，谢明澄觉得再喝一口河水也没关系。
七个人一起上岸, 回到小院子前，结果沈月娘还没有醒。
“到我家啊, 我有钥匙, 就在隔壁。”郝一淼道。
云照问：“朱奶奶他们都没在家吗？”
郝一淼道：“都没有。”以前他和云照等人还小, 奶奶和汪奶奶都会寸步不离地看着他们，如今他们一个个都大了，便像京城南区的孩子一样，自由玩耍，是以奶奶和汪奶奶都在云记酒楼帮帮忙，每个月还能赚点家用。
云照七个人便来到郝一淼家。
李元奇道：“得给澄哥儿洗澡吧。”
云照问：“有热水吗？”
“没有就烧啊。”金宵道。
郝一淼道：“我来烧。”
“淼哥儿，你去找衣裳给澄哥儿穿吧。”云照道。
李元奇道：“我去烧火。”
金宵道：“我去舀水。”
“我帮澄哥儿洗澡。”谢明肃道。
“我帮他洗头。”陈珩道。
云照道：“小七，我给你打下手。”
大家都安排的明明白白，身上泥水已经干的谢明澄第一次感受到团结互助，内心激荡着各种情绪看大家忙起来。
可惜安排归安排，执行又是另外一回事儿。
李元奇根本点不着火。
金宵弄的厨房烟雾缭绕。
郝一淼喊道：“宵哥儿，你不要弄了，失火了就不好了。”
云照看向谢明肃，头向厨房方向一偏：“小黑，上。”
谢明肃稳稳地烧热一锅水。
陈珩竖起大拇指。
云照自豪道：“还是我们小黑厉害！”
谢明澄道：“我哥哥是最捧的！”
李元奇三人跟着夸。
谢明肃嘴角翘起来，肉眼可见的得意。
“澄哥儿，脱衣裳洗澡吧。”李元奇扯谢明澄的衣裳。
谢明澄抱住自己的小身子问：“在这儿洗？”
金宵帮着扯谢明澄的衣裳道：“是啊。”
“这是院里啊。”谢明澄道。
“就是在院里洗啊。”郝一淼指着太阳道：“你看太阳，多好，又暖和，在院子里洗，多舒服啊。”
“我不要，好羞的。”谢明澄抗拒。
李元奇三人根本不给谢明澄反抗的机会，就把谢明澄脱个精光，白白嫩嫩的就像剥了皮的冬瓜。
陈珩问：“热水呢？”
“哦，对，还没有舀水。”云照赶紧去舀水。
陈珩帮忙。
没一会儿一盆温水就在院子里了。
李元奇三人把谢明澄拉到水盆里，拿着手巾就给谢明澄擦小身子上的泥水。
谢明澄何曾遇到过这么差的洗澡手法，他两只小手抓着盆沿，嗷嗷叫着：“哥哥，哥哥，我不洗了，不洗了。”
谢明肃不以为意：“马上就洗好了。”
“就是，得洗干净。”李元奇道。
云照和陈珩在旁边扶额，莫名有些同情谢明澄。
终于洗干净小身子，李元奇三人给谢明澄穿好衣裳，便把谢明澄放倒在凳子上，开始给谢明澄洗头，他们哪里会洗头，手法没轻没重，扯掉了两根谢明澄的头发。
谢明澄嗷嗷叫：“疼疼，我头疼。”
云照、谢明肃、陈珩也没有给小孩子洗头的经验，六个人把谢明澄折腾的眼泪汪汪，头发也没有洗干净。
“怎么办呢？”李元奇问。
郝一淼道：“我喊大人来吧。”
“我可以给他洗。”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云照七人转头看去。
“笼哥儿。”李元奇唤。
金宵满面的不欢迎道：“你来干什么？”
刘笼抱着双臂靠门上，道：“照哥儿给了我吃食，我来感谢他的。”
“你懂个屁的感谢。”李元奇道。
刘笼不说话。
谢明肃问：“他是谁？”
云照简单把刘笼的事儿说了，然后道：“你真会洗？”
“会。”刘笼道。
“那你来洗。”云照道。
刘笼愣了一下，他家境贫寒，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对他的言行举止产生质疑，云照是唯一一个相信他的人。
“来啊。”云照道。
向来大胆又随意的刘笼，忽然间有些拘束，不过，他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很快调整过来，走到盆跟前。
云照道：“元哥儿，让他洗，不然老是洗不好澄哥儿的头发，澄哥儿会生病的。”
李元奇三人听云照说话了，便乖乖地让开。
刘笼坐到小凳子上，洗了洗手，很熟练将手放到谢明澄的头上，顺着头发一点点地清洗，一股股泥水顺着流淌下来，谢明澄道：“不疼了。”
李元奇和金宵哼了一声。
郝一淼问：“还要不要热水？”
“要。”刘笼道。
“我去。”陈珩又打来热水。
刘笼有条不紊地将谢明澄的头发洗好，又娴熟地擦干，梳好了发髻。
谢明澄又是那个好看的澄哥儿。
云照夸道：“笼哥儿，你厉害呀。”
刘笼得意道：“这对小爷来说，小意思！”
“笼哥儿！你快回家，你奶奶出事儿了。”一个小孩子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道。
刘笼脸色一变，立刻转头跑走。
云照七人一愣。
“我们去看看。”谢明肃已经向外走了。
云照道：“走。”
七个人跟着刘笼跑。
跑到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前，看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端着一个破碗，喂一个老奶奶喝水。
“奶奶，怎么了？”刘笼上前问。
小女孩眼睛红红的道：“奶奶发热摔倒了，腿流血了。”
刘笼掀开老奶奶的裤腿一看，还在流血，他二话不说，直接把老奶奶背到独轮车上，然后推着独轮车说一句：“小丫，跟上。”
小丫跟着跑。
云照七人也跟上。
刘笼来到一家医馆前，还没有把老奶奶扶下来，医馆出来一个男人道：“小要饭的，走走走，别在这儿碍事。”
“我们是来看病的。”刘笼道。
“有银子吗？”男人伸手问。
刘笼一默。
“没银子快回家吧。”男人道。
不待云照出手，谢明肃抢先开口道：“有。”
男人和刘笼一起诧异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
男人登时两眼放光。
刘笼愣住。
谢明肃道：“看病吧。”
男人连忙扶老奶奶下独轮车，然后看病。
没一会儿刘笼便拎了一堆药和补品，把包扎好的老奶奶背上独轮车，推着往家走。
小丫扯着刘笼的衣摆，不停地看云照七人。
李元奇小声嘀咕：“笼哥儿家好穷。”
金宵低声回道：“嗯，就一间茅草屋子。”
“还漏风。”郝一淼道。
三人本来都是极其讨厌刘笼的，可是想到刘笼家境，还有孱弱的老奶奶和瘦巴巴的小丫，他们本能地同情起来刘笼。
云照总算明白刘笼为什么会那么熟练地洗头梳头，估计没少照顾老奶奶和小丫，至于要饭……也是为了最便捷地照顾她们吧。
刘笼一句话没说，就到了茅屋，把老奶奶扶到简陋的屋内，让她躺下，然后出了屋子，在屋角找到破锅，点了火，道：“小丫，看着火。”
小丫点点头，蹲在锅边。
刘笼进了屋里，看到云照几人在同奶奶说话，却没有看到恩人，转头发现恩人在屋外，看他做的木剑、单杠、靶子等东西，他走上前道：“多谢恩人，银子——”
“不用还了。”谢明肃回头道。
刘笼惊讶。
谢明肃问：“你爹从军过？”
“嗯，就是一个小兵子，死了，娘跑了，就剩我和奶奶、妹妹了。”刘笼也不知道为什么，轻易就在这人面前吐露了心声。
“你们好像走投无路了。”谢明肃语气平常地说道。
刘笼握了握拳头。
谢明肃道：“以后我可以让你们衣食无忧。”
刘笼愕然地抬头，问：“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办事即可。”
刘笼果断道：“我不做坏事。”
谢明肃嘴角轻轻扬起：“要小孩子吃的，不算坏事？”
刘笼突然感觉到羞耻，接着道：“他们不给，我也没强求。”
“我让你做的事，你都会心甘情愿的。”谢明肃道。
刘笼问：“什么事儿？”
谢明肃看向远方，似乎在盘算着未来的事情。
屋里的陈珩忽然发现太子殿下不见了，他转头一看，太子殿下正和刘笼低声说些什么，说的刘笼各种情绪纷杂，他忽然想到爹爹说过，太子殿下年纪虽小，但是颇有先帝之风，极有谋略，极有心机，也极其果断，是当今圣上都比不了的，相处时当小心小心再小心。
他突然想知道谢明肃此时在打什么算盘，结果谢明肃和刘笼说完了，二人一前一后走进来。
“照哥儿，中午了，我们走吧。”谢明肃道。
云照看一眼天色：“呀，中午了，娘应该醒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刘奶奶再见。”
七人走出茅草屋。
刘笼送了两步，目光一直放在谢明肃身上。
谢明肃一如往常，根本没有再看刘笼。
七人直直地朝小院子走。
路上李元奇再次感慨刘笼的贫穷。
郝一淼道：“他那么小，就能照顾奶奶和妹妹了。”
金宵道：“我决定以后都不讨厌他了。”
李元奇点头：“我也是。”
陈珩没说什么。
谢明澄从小锦衣玉食，不知道老百姓可以过的这样艰难，整个人都受到冲击了一样。
云照拍了拍谢明澄的肩头，以示安慰。
谢明肃稳稳地走着。
即将走到小院子门口时，看到郝一淼家门口站了不少邻居，沈月娘也在，都在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云照跑过来问：“娘，发生什么事情了？”
沈月娘道：“你郝爷爷家进贼了。”
“进什么贼了？”陈珩惊讶地问。
朱氏从里面走出来道：“那贼胆子太大了，直接把门打开，零嘴偷走半筐，柴禾偷走十多根，淼哥儿衣裳顺走一套，院子半缸水没了，桌椅凳子乱七八糟的，院里都是水，弄的跟养鱼似的，不知道还丢了什么东西！”
陈珩听着有点不对劲儿。
云照和谢明肃隐隐感觉可能是误会。
就在这时候汪氏拎着一件衣裳出来道：“贼还在这儿留了一套贼衣裳，都看不清楚色了。”
朱氏打量道：“一看就是小孩子的衣裳，说明是小贼。”
汪氏道：“一会儿我就要交给官府。”
李元奇三人觉得衣裳有点眼熟。
谢明澄缓缓举起小手，像是在太学学堂里认领错误一般，弱弱地说道：“汪奶奶，那是我的衣裳。”

第113章
汪氏一怔。
朱氏张嘴, 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沈月娘和邻居们一起看向谢明澄。
谢明澄扯了扯身上的衣裳道：“我穿的是淼哥儿的。”
“是，是淼哥儿的衣裳。”汪氏认出来了。
朱氏回过神儿，问：“那这院门是……”
郝一淼道：“我打开的, 然后忘了关了。”当时小黑带头追刘笼，他也跟着追，一路上发生了不少事情, 他早把院门忘到九霄云外。
云照也明白了朱奶奶他们把他和小黑六人当贼了, 赶紧承认道：“零嘴是我们吃的。”本来就是长身子的时候，又是捉鱼又是给谢明澄洗澡的，都累饿了，就吃了朱奶奶半筐零嘴。
谢明肃道：“柴禾是我烧的。”
陈珩向前一步道：“水是我舀的。”
李元奇道：“衣裳是我帮着澄哥儿穿的。”
金宵道：“地上的水，是我们帮着澄哥儿洗澡洗头洒的。”
云照补充：“还有我们洗手洗脸。”
这、
这这这、
这是家贼啊！
沈月娘不解：“你们怎么把郝爷爷家的院子弄成这样？”
云照七人七嘴八舌的解释。
沈月娘无语。
朱氏不知道说什么。
汪氏哭笑不得。
邻居们笑了起来，纷纷调侃，好在半筐零嘴是孩子们吃的, 不是小贼吃的。
云照道：“汪奶奶，我们收拾院子。”
“对，我们收拾。”谢明澄道。
谢明肃几人点头。
朱氏道：“还不快去！”
云照七人赶紧跑进院子，扫地的扫地, 洗衣裳的洗衣裳，整理桌凳的整理桌凳子, 忙的不得了。
沈月娘歉意道：“汪婶子, 真是对不住了。”
“沈娘子说的哪里话，小孩子贪玩而已, 何况我们家淼哥儿是罪魁祸首。”只要不是进贼了，汪氏也就放心了。
“可不能怪淼哥儿一人, 他们都是有错的。”朱氏道。
沈月娘道：“是啊, 都有错。”
“不过, 他们也是到了猫嫌狗不待见的年纪，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属正常。”朱氏道：“何况他们现下正在收拾，将功补过了。”
邻居们跟着附和，然后就聊起来各自孩子有多熊，什么钻狗洞，爬树，上房揭瓦，点了厨房等等，又气又骂又笑，然后又夸奖云照几人算是乖巧的了。
沈月娘、朱氏和汪氏嘴上谦虚着，心里面还是觉得云照几人算是懂事的了，看着几个孩子认真收拾，她们只是口头上训斥几句。
“嗯嗯，下次不会这样啦。”云照第一个认错。
谢明肃几人跟着认错。
沈月娘三人也就不再说什么，左右也就损失半筐零食和十几根柴禾。
云照七人认错之后，更加卖力收拾院子，很快收拾完毕。
李元奇极有自豪感地叉腰说道：“好干净呀。”
郝一淼开心道：“我们真厉害。”
谢明澄指着地上道：“这儿还有水呢。”
“没关系，晒一晒就干了。”云照道。
“好了，走，到酒楼用午食。”沈月娘道。
“娘，我们捉了好多小鱼，一会儿炸小鱼吃。”云照道。
谢明肃问：“照哥儿，小鱼呢？”
云照也一脸懵地问：“小鱼捏？”
七个人各拎着一些鱼回来，然后放在院门后面，准备给谢明澄洗完澡后，拿到云记酒楼，让李大厨炸小鱼吃的。
可是一连串事情之后，他们就不记得小鱼这事儿，现下一起冲向院门后面，看见两只小花猫正狼吞虎咽地享受着小鱼。
“猫在偷吃！”李元奇大喊。
金宵大吼：“胆子太大了！”
郝一淼道：“它们经常偷吃。”
惯犯小花猫这才警惕地看着云照七人，同步叼起一条小鱼，“嗖”的一下从他们腿间穿过，三两下跳上墙头，一溜烟地消失不见了。
云照七人转头看向门后面。
一排鱼网上，只留下一些细碎的鱼刺鱼骨和鱼头。
陈珩弯身扒拉了两下，确实没有一条完整的鱼了。
郝一淼问：“都吃光了？”
谢明肃道：“约莫如此。”
“岂有此理！我去找猫算账！”李元奇立刻朝院外跑去。
“这些猫坏透了！”金宵跟着跑出去：“我要好好教训它们！”
郝一淼道：“它们太能吃了。”
“等等我！”谢明澄也去追猫。
云照三人也出院门。
沈月娘问：“你们干什么去？”
“猫把我们的小鱼都吃光了。”云照道。
谢明澄道：“我们要去找猫。”
“找到猫也没用啊。”沈月娘道：“肯定把鱼都吃光了，也没有鱼了啊。”
可是云照七人并没有找到猫。
你看我我看你。
大鱼跑了。
小鱼被猫吃光了。
七个人忙碌了一上午，竹篮子打水——一场空。
见李元奇几人一脸挫败，云照道：“没关系，这次小鱼被猫吃了，下次我们就知道把小鱼藏好，不让猫吃了。”
谢明肃闻言看向胖胖的云照，瞬间笑了。
陈珩笑着点头：“照哥儿说得对。”
李元奇向来是乐观的，当即接话：“下次我们把鱼藏好。”
“藏锅里！”金宵道。
郝一淼挥着小手道：“不行不行，猫会推开锅盖。”
“那就藏缸里，盖上缸盖。”金宵道。
李元奇道：“再用砖头压实，五只猫猫都推不开。”
“对。”云照和郝一淼点头。
谢明澄虽然听不太懂，但是感觉大家好厉害。
谢明肃和陈珩点头笑。
云照道：“那我们去买小鱼，炸了给我娘吃。”
“好。”谢明肃六人答应。
“不用了。”朱氏道：“你们李爷爷已经做好了炸小鱼，我们去云记酒楼就可以吃到了。”
“真的？”云照问。
“骗你们这些小孩子干什么，走，用饭了。”朱氏道。
沈月娘道：“走吧。”
云照拉住沈月娘的手道：“小黑，拉娘的另一只手。”
沈月娘向谢明肃伸手。
谢明肃目光难掩喜悦，拉住了沈月娘的手。
谢明澄看呆了，似乎没见过这样的皇兄，好像……好像一个正常人。
“澄哥儿，小七，来。”云照拉住谢明澄的手，谢明澄又拉陈珩的手。
李元奇三人见状，也去拉手。
一群人手拉手，根本没办法在小路上走，于是你挤我我挤你，闹气起来，咯咯笑声不断，终于来到了云记酒楼。
沈月娘特意给云照七人整了个小包厢，上了招牌菜。
“哇！”谢明澄惊呼，都是他没见过的菜。
李元奇仿佛是云记酒楼的东家一般，招呼道：“吃吃吃。”
金宵也当自己是东家道：“都吃啊。”
大家一起拿筷子，夹了一块羊排之后，云照、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直接上手，一转头看见谢明肃、陈珩和谢明澄坐姿端正，举止优雅地吃着。
谢明肃三人一愣。
李元奇嫌弃地说道：“你们吃东西真费事。”
“直接咬不就行了。”金宵咬一口肉道。
郝一淼点头。
谢明肃立刻放下筷子，拿排骨吃。
陈珩随之。
谢明澄犹豫了一下，手捏着羊排骨的骨头，感觉这样吃东西好玩极了，他咬下一片肉，惊道：“好好吃。”
“好吃吧，多吃点。”云照道。
七个人把一桌子美食都吃光，一个个肚子都鼓鼓的，他们兴致依旧很高，根本没有午睡的意思，继续在云记酒楼附近玩耍，一直玩到申时，也到了谢明肃、陈珩和谢明澄回宫的时候了。
谢明澄换回自己的衣裳。
谢明肃看向云照问：“你什么时候回我那儿？”
“我娘不那么难受了，我就去你那儿。”云照道。
谢明肃点点头：“行。”
谢明澄道：“照哥儿，你快点回来。”
陈珩道：“我们等你。”
云照点头。
谢明肃和陈珩又向沈月娘告别。
沈月娘嘱咐了二人很多句。
三人终于还是要离开了。
李元奇喊道：“小黑，你要常回来啊。”
金宵道：“小七一起啊。”
“澄哥儿下次我们还网鱼啊。”郝一淼道。
谢明肃三人恋恋不舍地挥手，然后离开了云记酒楼，走了好一会儿，他们上了一辆马车，直直向皇宫行驶。
谢明澄从来没有和这么多人，玩得这么开心过，喜悦还在胸腔里旋转着，他忍不住趴在窗子朝外看一眼，什么都看不到，然后问：“皇兄，我们什么时候再出来啊？”
“不知道。”谢明肃道。
又是冷冰冰的皇兄，不过，这样的皇兄比先前好多了，愿意说话了，所以谢明澄十分满意。
陈珩道：“六皇子，若是陛下同意，就可以出来的。”
“那我过几日，就和父皇说，我要出来玩。”谢明澄道。
“不可。”谢明肃道。
“为何？”谢明澄问。
“你想好了，回去如何和母后交待了吗？”谢明肃问。
谢明澄微微一怔。
陈珩打量眼前的兄弟二人，总觉得这兄弟两个之间，有什么问题，回头问一问爹爹。
谢明澄道：“想好了。”
谢明肃漆黑的眸子盯着谢明澄，仿佛想要看透什么。
谢明澄心头一紧。
谢明肃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
谢明澄觉得皇兄是真的越变越好，特别是今日玩闹之的，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心里不由得开心，下了马车后，他的太监宫女都在旁边等着了。
陈珩道：“太子殿下，六皇子，我回学子所了。”
“嗯，孤去去见父皇。”谢明肃道。
谢明澄道：“我也见父皇。”
陈珩便走了。
谢明澄跟着谢明肃见了宣隆帝，恰好宣隆帝在和端王下棋，他们草草说了两句，便离开。
谢明肃回了东宫。
谢明澄带着太监宫人一路走进合宁宫，他径自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明澄。”皇后唤一声。
谢明澄步子停下来，转头笑着唤：“母后。”
“刚回来？”皇后温声问。
“是。”
“为何不先来见母后？”皇后走到谢明澄跟前。
谢明澄道：“我换了衣裳，再见母后。”
皇后点点头。
谢明澄抬步走。
“等等。”皇后又道。
谢明澄回头看皇后：“母后，何事？”
皇后问：“你身上哪来的腥味？”
“呃……午食吃了鱼。”谢明澄回答。
“那土腥味是哪儿来的？”皇后问。
谢明澄道：“我抓了两下鱼。”
皇后皱了皱眉头：“是你皇兄让你抓的？”
谢明澄赶紧解释道：“不是，皇兄什么都没说，是我自己要抓的。”
皇后仿佛没听见一般，径自道：“他身为兄长，不制止你，弄的你一身土腥味。”
“母后。”谢明澄低低地唤一声。
皇后问：“如何？”
“皇兄从来没有说过你的坏话，你老说、老说、老说皇兄不好，我听了心里好难受的。”谢明澄耷拉着脑袋道。
皇后闻言一愣。

第114章
“儿子去更衣。”谢明澄向皇后行一礼, 抬步朝卧房走。
皇后许久才回过神儿，指着谢明澄的方向，对身边的嬷嬷道：“他这是怪本宫？”
“六皇子向来孝顺皇后娘娘, 定无此意。”嬷嬷为谢明澄解释。
皇后质问：“那他什么意思？”
“六皇子只是一时失言，皇后娘娘莫怪。”嬷嬷道。
“本宫自然不怪他，他那么小, 哪有什么坏心思, 定是明肃撺掇的。”皇后下定论。
嬷嬷没料到皇后得出此结论，道：“皇后娘娘，其实太子殿下……”
皇后冷声道：“你不必为他说好话，说了也没有用，他和那个人一样狠心、薄情、城府深……本宫一族为那个人上阵杀敌，立下无数功劳，换不回两条人命——”
“皇后慎言啊。”嬷嬷赶紧跪地提醒。
皇后闻声话止, 不悦地转身走到殿中，坐在主位上，平抚心情，一抬眼看到谢明澄穿着华服走进来请安, 她本来气的就不是谢明澄，因此也不觉得谢明澄顶撞了自己, 反而想要好好教育谢明澄, 免得着了谢明肃的道，便笑道：“明澄过来, 本宫看看。”
谢明澄走到皇后跟前：“母后。”
皇后拉着谢明澄的手：“和母后说说，你出宫都做了什么。”
谢明澄便说了一些规矩内的事, 没有提摸鱼、洗澡等。
皇后问：“好玩吗？”
谢明澄点头。
皇后这才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道：“下次跟你表哥他们一起出去, 不要再和太子出去了。”
谢明澄看皇后一眼，母后还是不喜欢皇兄，他突然好想长大，长到十岁，不，长到二十岁，那时候就会懂得很多很多道理，就可以劝母后和皇兄相亲相爱，就像照哥儿一家人那样。
可他现下也不知道怎么办，就听着母后说着皇兄的各种不好，他真的没觉得皇兄做的那些事儿有错。
他却不能说出口，一出口，母后就不高兴。
好在他到了六岁。
过了一个盛大生日后，他带着太监宫女要搬进皇子所了。
“明澄，不如年后再搬吧。”皇后道。
“父皇说，六岁要搬进皇子所的，我已迟两日，不能再迟了。”谢明澄道。
皇后道：“没关系，母后可以向你父皇说。”
谢明澄坚持道：“不用说不用说，作为皇子，我要带头遵守规矩。”
皇后十分无奈。
“母后，不用担心，太监宫女都会好好照顾我的起居，我每日都会来给你请安的。”
皇后只好点头。
谢明澄迫不及待地搬离合宁宫，到了皇子所，让太监宫女收拾屋子，他欢快地跑到东宫里，喊一声：“皇兄。”
谢明肃正和陈珩聊弓箭。
“皇兄，我搬到皇子所住啦。”以后自由多了。
谢明肃冷淡点头。
陈珩道：“恭喜六皇子。”
谢明澄四周看了看：“照哥儿还没有回来？”
陈珩道：“没有，婶婶害喜比较严重。”
“已经两个多月，都到秋天了。”谢明澄道。
“我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谢明肃三人转头一看，云照抱着一个布袋进来了。
“照哥儿！”谢明澄高兴地扑云照。
谢明肃一把将谢明澄和陈珩推开。
谢明澄和陈珩向左右两边踉跄两步，一起诧异地望着谢明肃——粗鲁，太粗鲁了。
谢明肃径直走到云照跟前，面带笑容：“婶婶好了？”
“嗯。”云照点头。
“你……”谢明澄皱眉打量云照。
“怎么了？”云照问。
“你怎么瘦了？”谢明澄担心地问：“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呀，我说过，我五岁以后，就会慢慢瘦下来，然后长得高高瘦瘦，超好看的。”云照把怀里的布袋塞到谢明肃怀里，和谢明澄、陈珩打招呼：“六皇子，小七。”
谢明澄、陈珩这才走到云照跟前。
“照哥儿，你终于来了。”谢明澄道。
陈珩笑道：“欢迎回来。”
“照哥儿，我搬到皇子所住啦。”谢明澄又道。
“太好了，我们离得更近了。”云照道。
“对。”谢明澄道。
“照哥儿，这里面装的什么？”谢明肃问。
“吃的啊，娘让我带的，有你喜欢吃的红薯干、糯米团子这些零嘴，还有你爱吃的梅菜和腊肉。”云照回头说道。
谢明肃闻言一怔，继而温暖在心头蔓延。
“我呢，我呢？”谢明澄问。
“也有几样是六皇子和小七喜欢的。”云照拉着谢明肃的手，道：“走，我们拿出来吃。”
四个人坐到桌前，一边说话一边吃零嘴，主要就是云照说，说金宵为明年进白马书院而学习了，李元奇和郝一淼跟着识了几个字，接着又道：“笼哥儿也进白马书院了。”
“笼哥儿不是家很穷吗？”谢明澄还记得刘笼家境给他的冲击力。
“对，可是他爹回来了，有钱了。”云照道。
“他爹没有死？”谢明澄好奇地道。
“没死，又回来了，还说要去南衙门当护卫。”
“太好了，到时候就有月钱了。”谢明澄为刘笼而开心。
云照点头：“本来他就有好多小伙伴，现在有更多了。”
“元哥儿他们也和笼哥儿玩了？”
“对。”李元奇三人时而爱憎分明，时而爱憎不明，看到刘笼的艰难忍不住同情，转眼间就不计较刘笼过去要饭之事。
陈珩下意识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拿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茶，并不接刘笼的话题，转而道：“照哥儿，宵哥儿他们都开始读文识字了，你也该念书了吧？”
“我念呀，我一念，你们肯定都比不上我。”云照道。
谢明肃挑眉。
谢明澄道：“我们一起呀。”
“好呀，不过，我先给太后做饭。”云照道。
“对对对，皇祖母好久都没有吃新菜了，她问了你好多次了呢。”谢明澄道。
“嗯，我现下就给他做。”云照起身。
谢明肃拉着云照的胳膊道：“你不累吗？”
“反正我是说菜，又不是做菜，不会累哒。”太后可是一大靠山，自然要好好维护。
“那我陪你一起。”谢明肃道。
“我也一起。”谢明澄和陈珩一起道。
三个人太久没有见云照了，一刻也不想分开。
云照也就没有拒绝。
来到东厨房。
余师傅向谢明肃和谢明澄行一礼，然后对云照热情的不得了：“云小郎君，终于又见你了。”
“余师傅，我们做菜。”云照道。
“好好好。”余师傅连声道。
云照掏出一把梅干菜道：“开始吧。”
余师傅便听从云照的话，开始将梅干菜放入水中浸泡，选一块肥瘦相宜的五花肉，冷水入锅，加入葱、酱、八角、香叶、干辣椒和一些酒，小火煮两刻钟。
等待的过程取来一只小碗，加入一小块豆腐乳、酱油、白糖、酒，搅拌均匀，便是今日非常重要的料汁。
“还要做什么？”余师傅问。
“等五花肉煮个差不多。”云照道。
余师傅便乖乖地听着。
云照和谢明肃等人叽叽咕咕说话。
余师傅这时候才有空瞟一眼太子殿下，不仅仅是他，整个东宫都害怕年仅十岁的太子殿下，可是向来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在云小郎君面前，却如春风一般和煦，他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好了，五花肉可以拿出来了。”云照道。
余师傅立刻回神儿，将五花肉捞出，放入料汁中，用牙签将表皮扎出细小的孔洞，然后不停地用料汁按摩五花肉，使之松弛地吸收料汁后，捞出来，晾干五花肉皮，接着把肉皮向下，放入四成热的油锅中。
“盖上锅盖。”云照道。
余师傅立马盖上。
噼里啪啦声在油锅中响着。
余师傅不解地问：“云小郎君，这要炸到什么时候？”
“炸到没有声音。”云照仔细听到锅里油滋滋的声响，直到听不到，他道：“好了。”
余师傅用夹子夹出五花肉，立马看到表皮一片金黄，带着微微的小气泡，没有丝毫焦糊的迹象，炸的太好看了，不由得在心里赞美云照。
谢明澄也“哇”了一声。
云照道：“放到水中，凉一凉，拿出切成片，像我的小拇指这么厚。”他伸出小拇指。
余师傅看了一眼，将五花肉切成均匀的薄片，放入料汁中，翻拌腌制。
这时候便将泡好的梅干菜，切碎，和香叶、八角、碎蒜一起炒出水汽，炒出香味，加入料汁，再次炒干离锅。
这时候五花肉也腌制好了，肉皮朝下，一片一片码放在碗中，再将炒好的干菜紧实地铺在上面，放入锅中蒸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抿出碗中汤汁，碗倒扣在碟子中。
“好香！”谢明澄道。
“真好看。”陈珩道。
“这就是梅干菜扣肉？”余师傅问。
“还没有完成，把汤汁倒入锅中，勾芡一下。”云照道。
余师傅立马操作，然后把浓稠的汤汁，均匀地淋在梅菜扣肉上，像是注入了灵魂一般，油光亮泽，让人忍不住想尝一尝。
“好了，我们送给太后去。”云照道。
谢明肃看向吴名。
吴名立刻将梅菜扣肉装到食盒中，盖上盒盖的刹那，他控制不住地咽一下口水。
“走吧。”谢明肃道。
四个人一起来到慈安宫，宣隆帝也在，两个人似乎在聊什么，看到云照，眼前登时一亮。
云照四人行礼。
“照哥儿来了。”太后眼中带笑。
“太后，微臣近日家中有事，所以今日才过来。”云照道。
“哀家知晓，你娘亲有孕了。”太后道。
云照诧异太后知晓此事。
谢明肃小声道：“我告诉皇祖母的。”
哦，看来小黑和太后关系并不是表面上那样冷淡。
“现下她如何了？”太后问。
云照回答：“现下已经好了，吃喝都好。”
“那便好，那便好，照哥儿也快要当哥哥了呢。”太后说完，见吴名手里拎的食盒，道：“又给哀家做吃食了？”
“嗯，梅干菜扣肉。”
“是吗？正好到了午膳时间，朕也在这儿吃。”宣隆帝一听吃的，立马便要留下来。
谢明肃和谢明澄一起看宣隆帝。
宣隆帝看着云照道：“做的好吃，朕就赏你一件差事。”
“父皇，差事能用‘赏’字吗？”谢明澄问。
“朕说能就能。”宣隆帝道。
太后笑道：“上菜吧。”
慈安宫小厨房上菜的同时，杨嬷嬷将梅干菜扣肉放到了太后面前。
“嗯，这香味，哀家喜欢。”太后道。
“朕也喜欢。”宣隆帝道。
太后看了宣隆帝一眼，无奈一笑道：“明肃，你们四个坐。”
云照四人也不是第一次陪太后吃饭，他们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太子伴读，一个是首辅之子，也都是可以与太后一起用膳的。
宣隆帝伸手要夹扣肉。
太后阻止道：“皇帝等一等，杨嬷嬷，分点给太子几人。”
“是。”杨嬷嬷分给云照四人各两片扣肉和一些梅干菜。
太后才道：“一起吃吧。”
几个人一起夹扣肉入口，经过了煮、炸、腌和蒸的五花肉，逼出了多余的油脂，吸收了梅菜和汤汁的香味，软烂可口，肥而不腻，稍稍一抿嘴，就像是美味在舌尖跳动似的。
老年人最是喜欢这种口感。
果然，太后和宣隆帝一起道：“真不错！”
太后弯了眉眼道：“梅干菜的香和肉柔和的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腻。”
“没错，汤汁丰盈。”宣隆帝又加了一块。
谢明澄道：“轻轻一抿，就化了。”
谢明肃道：“入口即化。”
“对对对，皇兄说得对！”谢明澄点头。
谢明肃道：“做了一个多时辰，确实值得。”
太后大惊：“做了一个多时辰？”
云照点头：“美味值得等待。”
“说得好，朕决定把这件差事就交给你了。”宣隆帝道。
不待云照问，谢明肃、谢明澄和陈珩一起道：“什么差事？”

第115章
“中秋宴会。”宣隆帝道。
谢明澄吃惊地问：“父皇, 你让照哥儿做中秋宴？”
宣隆帝点头。
谢明澄连连摆手：“不行啊。”中秋宴会可是一场很大的宴会，陛下、太后、皇后、皇子公主、妃嫔们，甚至有功之臣都会参加的宴会, 每个人的口味都不一样，很难伺候的。
“不是让他一个人负责。”太后道。
宣隆帝道：“让他协助御厨。”
太后点头：“没错。”
宣隆帝道：“今年是个丰收年，边疆又传来胜利消息, 朕想借此机会, 多宴请一些功臣，大家一起同喜同乐。”
太后笑着补充：“没错，你们父皇是觉得年年御厨都是那些菜色，没什么新意，所以让照哥儿进入御厨组，帮着增加一些特色菜。”
“最好能让人眼前一亮。”宣隆帝道。
谢明肃不说话。
陈珩思考。
谢明澄又道：“可是照哥儿不知道大家的口味啊。”
太后笑道：“不需要迎合他们的口味。”
“没错，做出自己的特色就行。”宣隆帝道。
谢明肃看向云照。
云照上辈子也没有做过大型宴会, 但是他看到别人做过，只是没想到穿越到古代，就要做大型宴会。
“做得好，朕重重有赏。”宣隆帝道。
云照闻言, 顿时眼冒金光。
谢明肃敏锐地看到了，不由得扶了下额头。
宣隆帝问：“如何？”
如何？
自然是接受。
反正又不用负全责, 只需要做些让人眼前一亮的美食, 获得奖赏的同时，还可以了解一下认识皇子公主、妃嫔和大臣, 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儿。
云照点头：“是，微臣遵命。”
谢明肃和陈珩似没想到云照答应的这样干脆。
谢明澄张口想要拒绝, 宣隆帝抢先道：“好, 你明日便去御膳房和御厨商量一下, 定好菜色。”
“是。”云照答应。
谢明澄小声道：“照哥儿，你真的答应了？”
云照点头。
陈珩道：“你可以吗？”
云照道：“我只要做好菜就行了”
“很多人口味都不同。”谢明澄生在帝王家，是过各种口味刁钻的人，很让人无语的。
“不同便不同。”谢明肃抱着截然不同的想法：“左右是父皇决定的吃食，他们爱吃不吃，与照哥儿有何关系？”
谢明澄听的一愣。
陈珩闻言放心了。
云照笑望着谢明肃，小黑就是小黑，最好的小黑，一直都站他这边，他凑过去一些，轻声道：“放心，我可以的。”
谢明肃点点头。
“你们四个嘀咕什么呢？成何体统。”宣隆帝沉声问。
云照四人坐正身子。
太后笑着道：“小孩子们难免有一些奇思妙想，说出来怕大人理解不了，便喜欢凑在一起说悄悄话，皇帝你莫要这样严厉。”
宣隆帝便不再计较，转而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是。”云照应。
太后和蔼道：“接着用膳吧。”
几个人把梅干菜扣肉全部吃光，连汤汁都拌了米饭。
太后和宣隆帝赞不绝口。
云照四人又待了一会儿，然后离开了慈安宫。
路上谢明澄问：“照哥儿，你明日就要去御膳房了，要不要我和你一起去啊？”
“不用，我可以的。”云照道。
“让吴名和你一起。”谢明肃道。
云照点头。
陈珩看一眼：“照哥儿，你好像很开心。”
“是啊，听说御膳房比东厨房还大，里面的食材更多，我要去看一看。”云照真的对做菜相关十分感兴趣。
“可以，今日就好好休息休息。”谢明肃道。
云照点头。
谢明澄和陈珩跟着向前走。
走到东宫门口，谢明肃停下来，盯着谢明澄和陈珩。
谢明澄不解地问：“皇兄，什么事？”
谢明肃反问：“你什么事儿？”
谢明澄一时间不明白。
陈珩懂了，道：“时至午后，太子殿下好好休息，我回学子所了，照哥儿，我走了。”
谢明澄也明白皇兄这是要赶人了，他虽然舍不得云照，但是云照刚刚回到东宫，是要休息了，便道：“我也回皇子所了，照哥儿，有事儿可以直接到皇子所找我，不需要通传的。”
“好，明日见。”云照道。
谢明澄和陈珩离开。
谢明肃拉着云照进了东宫：“好好休息。”
云照问：“你不休息吗？”
谢明肃道：“我还有课要上。”
“中午还要上课？不累吗？”
“不累，你睡吧。”谢明肃笑道。
“好叭。”云照躺到床上，感叹一下太子殿下真辛苦，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醒来以后周边静悄悄的，他起身，刚坐到桌前。
吴名进来了：“云小郎君醒了。”
云照睡眼惺忪地问：“太子殿下呢？”
“在书房里上课。”
“还在上？”
“是。”
真是辛苦，作为伴读的云照也应该一起听课的，于是他喝一口水，出了卧房，径自走进书房，听到了太师和谢明肃的说话声。
“历来太子比皇帝难当，东宫比皇宫难做。”太师道。
谢明肃道：“孤知道。”
太师接着道：“这次中秋宴宴请了许多臣子，太子殿下可以趁此机会……”
云照正好走进书房内间。
太师吃惊地看向云照：“你……”似乎没想到云照会突然出现，又听到了什么话。
谢明肃也愣一下，紧跟着道：“无事，照哥儿你醒了。”
云照问：“我打扰你了？”
太师低头不语。
“没有。”谢明肃望向太师道：“太师，今日课到此结束，一会儿我上太保的课。”
“是，太子殿下也行多注意休息。”太师道。
“嗯。”谢明肃点头。
云照向太师微一行礼。
太师冲云照笑一笑，走出书房。
云照问：“小黑，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日常之事。”谢明肃拉着云照坐下。
“日常讨论太子殿下难做？”云照和谢明肃经历过生死，向来有话都直接说。
谢明肃笑道：“是啊。”
云照不解地问：“多难做？”
“非常难做。”
“我看你很轻松啊。”什么事情都游刃有余的样子。
“那是因为我聪明。”谢明肃难得自恋地说道。
“说的也是。”云照小声道：“我刚刚听太师说，你们要借着中秋宴之事，做什么？”
谢明肃漆黑的眸子深深地望云照，仿佛在看什么，又仿佛在想什么，然后一字一句道：“拉拢群臣。”
历史太子都会做拉拢群臣的事儿，只要不威胁到皇帝的地位，就没什么事情，所以云照并不觉得奇怪，他也希望谢明肃可以顺利当上皇帝：“我可以帮你什么忙吗？”
“你愿意帮我？”谢明肃问。
云照道：“你说的什么话，我不是一直在帮你吗？”
谢明肃笑了。
云照接着问：“我能帮你什么？”
谢明肃想了想，道：“帮我了解个别臣子的口味。”他已经暗中了解一些臣子的喜好，金银珠宝、古董字画、权势、女人或者男人，但是有一些却不知道。
“你不了解吗？”云照问。
谢明肃道：“我只了解他们讨厌吃什么，不知道他们喜欢吃什么，你能了解到吗？”
“我也不知道。”云照顿了顿，道：“不过，我尽量帮你。”
谢明肃点头。
“放心，这是我两个人的秘密，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云照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一句话，下意识地觉得应该说这话。
谢明肃笑了：“好。”
次日一早。
云照没有跟着谢明肃一起去太学，反而是带着吴名来到御膳房，进了御膳房的新鲜蔬菜储藏室、生肉储藏室、干货储藏室、水果储藏室等等，真的比东厨房更大，种类更多。
他想做什么美食就可以做什么美食。
御膳房负责人牛御厨已经知道云照是得太后、皇后和太子重视的小孩子，他自然不敢怠慢，询问道：“云小郎君，不知道我们如何做菜，做什么菜？”
“按照你们往年的流程来啊。”云照道。
“那你的菜怎么办？”牛御厨问。
“我穿插几道菜进去，这样可以吗？”这样既不用大费干戈地重新布局流程，又可以增色。
“太子殿下也觉得这样可以？”牛御厨问。
“对，他觉得行的。”只要云照说可以的，小黑都行。
牛御厨心中大喜，他听说云照要协助做中秋宴，就担心云照是个搞事情的，会把中秋宴搞砸，没想到这孩子想法这样周到，不动宴席大脉络，只提增色。
那么这个“色”若是出了什么问题，也和他们无关，他当即道：“是，云小郎君说得是。”
“我们接下来做什么？”云照问。
“稍微注意一下每个人不爱吃的东西，然后把大菜定下来。”牛御厨道。
“好。”
当下牛御厨便拿了一个名单。
云照看到名单上面写着：“工部唐侍郎（无），礼部言侍郎（香菜、葱、荆芥、辣椒、洋葱、芹菜、蒜、羊油等）……五公主（牛奶）……”
“这是皇子公主后妃和大臣们讨厌食材表。”牛御厨道。
宣隆帝和太后都说不用迎合大家的口味，现实中每个人都有一堆讨厌的食材，想不迎合都难了，他只好把宣隆帝二人的话当成客套话，在心里同情御厨太难了。
“我们做菜，上菜都要注意这些。”牛御厨道。
“你们也太辛苦了吧。”云照同情道。
牛御厨听的心头一暖，道：“还好还好。”
“这太多了，能把名单给我一份吗？”
“当然可以。”
“多谢，我回去好好研究。”
“辛苦云小郎君了。”牛御厨道。
云照便将一份名单揣进怀里，继续和牛御厨等八大御厨讨论做菜之事，一直到了傍晚。
云照回到东宫，坐到椅子上。
谢明肃赶紧给云照倒水，问：“累了吧。”
“累洗啦！”云照含糊不清地吐出一句。
“那不干了。”谢明肃道。
“不行，我答应的事情，一定可以做好。”
谢明肃笑了笑，问：“你今日做了什么菜。”
“什么菜都没有做。”云照倒起茶碗，吨吨吨喝了数口，缓解了一些疲惫，道：“全聚在一起商量菜品了。”
谢明肃道：“估计要商量几日才能定下来。”
“起码五六日。”
谢明肃点头。
云照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谢明肃看了一眼道：“我也有这个名单。”
“那你看出来他们喜欢吃什么了吗？”云照反问。
谢明肃道：“这上面写的是他们不喜欢吃的。”
云照道：“通过不喜欢吃的，可以算出来他们喜欢吃什么。”
谢明肃不解。
“啧，看你就不懂美食。”云照小肉脸上露出嫌弃的神色。
模样可爱极了，谢明肃一下笑了，向云照行一礼，道：“请云小郎君指教。”
“得交学费。”云照道。
谢明肃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绽银子。
云照毫不犹豫地塞到怀里道：“不许告诉我娘，不然又得还给你了。”
谢明肃忍俊不禁。
云照从凳子上下来，把凳子拉到谢明肃跟前，他挨着谢明肃坐着，小肉手指着纸上的言侍郎道：“你看，他不喜欢吃香菜、葱、荆芥、辣椒、洋葱、芹菜、蒜、羊油等。”
谢明肃点头。
云照转头问谢明当时：“这些东西的共性是什么？”
“是什么？”谢明肃对吃食真的不了解。
云照又啧一声，道：“这些食材味道重啊，刺激啊，你都吃不出来吗？”
谢明肃觉得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是真的没有分析过为什么好吃，为什么不好吃，不解地问：“然后呢？”
云照分析道：“他要么是有疾病，不能吃这些，在养生，要么就是口味偏淡，喜欢吃一些食物本身的味道，像是青菜、面条、米饭这些变着花样的喜欢。”
谢明肃认真思考着。
云照继续道：“还有这个师大人，他不喜欢吃茄子、黄瓜、葫芦、丝瓜、苦瓜、生瓜。”
谢明当时盯着纸上的字迹，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便直接问：“这有什么讲究？”
“这是垂吊生长的瓜菜啊，那这个师大人应该喜欢吃土里埋的和向上长的，这就多了，像是土豆、白菜、萝卜等等。”云照笃定地说道。
“这样分析也可以？”谢明诧异地问。
“你不信？那我不说了。”云照说着收起纸张要走。
谢明肃赶紧拉着云照道：“信，我信信信。”
云照还是要走：“不说了，就不说了。”
谢明肃继续拉。
云照反抗不了，转身往谢明肃身上一扑，没扑倒，他一愣，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完了，压不住小黑了，以后没办法教训小黑了。
小黑谢明肃突然意识到这一点，两腿瞬间一弯，然后栽到在地上，说一句：“哎哟，你压倒我了。”

第116章
云照跟着就摔趴在谢明肃身上。
谢明肃一副挣脱不了的样子。
假！
太假了！
云照又不是三岁小孩子, 他看出来谢明肃是故意倒下来，太坏了，得好好教训一番才行, 他不能像以前那样用体重压小黑，便伸手到小黑咯吱窝，开始挠：“让你骗我, 让你骗我。”
谢明肃最怕痒了, 控制不住地蜷着身子发笑，不能暴力伤害云照，又知道云照不怕痒，只能求饶：“照哥儿，我错了，我错了。”
云照肆无忌惮地挠谢明肃：“错哪儿了？”
“我不该自己摔倒的。”谢明肃诚实回答。
云照从鼻孔里发出一个哼，道：“小黑, 我告诉你，我会好好练功，以后还会压倒你。”
“好好好，不挠了, 不挠了。”谢明肃边笑边道。
“就挠就挠。”云照没打算这么快放过谢明肃。
两个人滚在地上。
“太子——”吴名见此情景，惊在原地。
云照和谢明肃闻声一停, 赶紧起身,
吴名立刻低头，装作什么都没有看到。
“何事？”谢明肃一边给云照拍身上的灰土, 一边正色。
“太子殿下，可以用晚膳了。”吴名道。
“嗯, 摆膳吧。”谢明肃摆出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吴名赶紧去传膳。
谢明肃转向云照道：“我信你说的。”
云照知道他指的是大臣喜好之事, 看在他给自己拍尘土的份上道：“我刚刚不说, 是因为我饿了，你非拉我。”
“我错了。”谢明肃再次认错。
嗯，是个好孩子，云照便转过身，给谢明肃拍身上尘土。
谢明肃笑着抬起双臂：“一会儿你再给我说说那个名单。”
“吃过饭再说。”云照道。
“好。”
二人闹了一通，一起用晚膳。
散散步之后，两人沐浴完毕，围在书案前。
云照挨个给谢明肃分析吃货大臣的喜好。
谢明肃指了几个大臣道：“你着重说这几个。”
云照开始重点分析几个大臣的口味。
谢明肃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在纸上写。
云照看了一眼，小黑并没有写大臣的名字，而是用符号代替，很谨慎了，他便继续分析，问：“都写好了吗？”
谢明肃点头。
云照想了想，道：“你若是不放心，我做些相关吃食给他们，到时候他们肯定会有所反应的。”
谢明肃问：“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云照摇头：“没有，还得跟牛御厨他们商量再商量。”
“好，需要帮助的时候，和我说。”
“嗯。”云照说完打了个哈欠。
谢明肃问：“困了？睡吧。”
“你不睡？”云照问。
“我一会儿再睡。”
“好叭，我去睡了。”云照起身朝屋外走。
谢明肃不解地问：“你去哪儿？”
“我们都长大了，不能睡一起啦。”
谢明肃望着云照的背影，嘀咕一句：“也没有长大啊。”
云照回到房间，往床上一躺，便睡着了，次日一早他便去御膳房，继续和八大御厨聊菜品，聊了四五日，终于定下大菜。
牛御厨道：“云小郎君，你这边做什么菜？”
“你们把所有菜品都定下来，我再插入。”云照道。
“每桌的冷菜、热菜、汤品、点心、水果、饮品都给你留一个位置，如何？”牛御厨问。
云照点头：“好，到时候我带东厨房的余师傅来做。”
“行，御膳房食材随你使用。”
商定之后云照便出了宫，在家中陪了娘亲三日，回到东宫，就收到御膳房那边送过来的菜单。
谢明肃担心云照识字不多，便逐个念给云照听。
云照拿过菜单：“好了，我知晓了。”然后开始盯着菜单看，御膳房就是御膳房，各种菜色都有，那他得好好思考一下。
不但做的让大家喜欢，而且要帮小黑测出那几个吃货大臣的喜好，于是他思考了一日，终于想通做什么菜了，第二日就找余师傅先做一遍。
余师傅厨艺了得，冷菜、热菜、汤品、水果和饮品都难不倒他，可是点心却难了。
“蜂蜜小面包是什么点心啊？”余师傅不解地问。
云照小时候最爱吃的就是脆底蜂蜜小面包，脆脆软软香香的，老少皆宜，风靡很长一段时间，肯定也可以得到太后等人的青睐。
可是需要烤炉和黄油。
嗯，只能自己做。
“就是好吃的点心，我们现在做个烤炉。”云照道。
“东厨房有烤炉啊。”余师傅指了指不远处大大烤炉。
“太大了。”云照道：“不过我们也可以用，那我们现下做黄油。”
“什么是黄油？”余师傅听都没有听过。
云照道：“就是牛奶的脂肪。”
余师傅真的一点头绪没有，问：“怎么做？”
“听我说来。”云照道。
“行。”
皇宫就是好，什么都有，云照当即命人取来五斤纯牛奶，中火煮沸，再搅拌一会儿，给牛奶杀菌，然后离火，放至常温，再端入冰窖中冷藏。
一夜之后奶锅中凝结一层厚厚的奶皮，里面就是脂肪，将其捞出，放到小木盆中，用筷子打发。
当然，云照是没有能力打发的，就由余师傅手动打发，看着奶皮慢慢起泡，粘稠，产生颗粒，说明油脂逐渐被打出来了。
云照往里加入一勺冰牛奶，降低盆中牛奶温度，防止油脂融化，也更好地使油脂和水分离，他道：“余师傅，快一点。”
余师傅打的额头冒汗，胳膊发酸，速度渐慢。
云照便道：“吴名，你来。”
吴名接过筷子，宛如打蛋器一般。
不过一会儿，吴名就没有力气。
云照继续换人。
足足换了五个人，打了差不多两刻钟，木盆中的奶皮变成豆腐渣状，浮在上面，他才喊停，然后拿起小漏勺，将豆腐渣捞入纱布中，将里面水粉挤出，再放到小锅中熬一熬，熬出水分，倒入小碗中，放到冰窖里。
下午一块李子大小的黄油便形成了。
余师傅惊讶地问：“这就是黄油？”
“五斤牛奶，搞这么一小块？”吴名问。
“对啊。”云照用小刀切了几片，给几人尝一尝。
余师傅咬了一口，黄油立刻在他口中化开，油润油润的。
吴名道：“好滑啊。”
“还有奶香味儿。”余师傅道。
“对，用它做点心，很好吃的。”云照道。
“什么很好吃呀？”谢明澄的声音响起。
云照一转头看见谢明澄谢明肃和陈珩三人走过来了。
“照哥儿，在做什么好吃的？”陈珩道。
“黄油。”云照道。
“什么是黄油？”谢明澄好奇地问。
吴名指着只有红枣大小的黄油块解释道：“就是云小郎君用牛奶做的小块块，入口即化，油润润的，口感很好。”
“好好看，照哥儿，我可以尝一尝吗？”谢明澄好奇问。
“可以，不过——”云照话未说完，就看到谢明澄把一块黄油塞到嘴里了。
余师傅喊道：“六皇子。”
吴名阻止不及。
谢明肃见状问：“怎么了？”
谢明澄惊呼道：“真的一下就化了诶！”
云照痛心疾首道：“那是黄油啊。”
陈珩问：“黄油怎么了？”
“是我们熬五斤牛奶，不停打发，耗时两日，弄出来的作料，六皇子一口吃光了。”云照道。
谢明肃看向谢明澄：“你一口吃了五斤牛奶。”
谢明澄问：“五斤？”
云照点头。
“那它会不会跑我肚子，变成五斤牛奶，然后把我肚子撑好大，好大啊。”谢明澄顿时惊恐不已，莫名地想到云照说的西游记中，孙悟空变成西瓜籽，进了妖怪的肚子里，把妖怪撑的嗷嗷叫，他下意识地捂住肚子。
云照本来心疼黄油的，看到一直很聪明的谢明澄，忽然间脑洞大开，他玩心大起，狡黠说道：“会哟。”
“啊？”谢明澄脸都绿了。
云照道：“小心一点，你肚肚里还会有小牛牛。”
“啊？！”谢明澄要哭了。
“让你爱吃。”云照道。
“我、我要死了吗？”谢明澄问。
谢明肃和陈珩低头笑。
云照也笑。
谢明澄瞬间明白云照是逗自己的，理智回笼，瞪着云照道：“照哥儿你骗我。”
云照道：“六皇子也有糊涂的时候呀。”
“我要教训你。”谢明澄去抓云照。
谢明肃伸手抓住谢明澄的领子。
谢明澄回头：“皇兄，你干什么？”
谢明肃轻咳一声道：“你差点踩我脚了。”
“那我注意点。”谢明澄毫不怀疑地说道。
谢明肃松开谢明澄。
谢明澄一转头云照不见了：“照哥儿呢？”
谢明肃耸一下肩。
陈珩忍着笑道：“我也不知道。”
谢明澄便到处找云照，找着找着就不气了。
云照这时候又指挥着吴名，拎十斤牛奶过来。
“照哥儿，你去哪儿了？”谢明澄问。
云照道：“你把黄油都吃光了，我当然要重新做了。”
谢明澄不但不生气了，还有些内疚，弱弱道：“照哥儿，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左右都是吃了，又不是扔了，没浪费呀。”真没想到皇后能够生出谢明澄这样优秀的孩子，云照笑着说道：“何况我们还能再做。”
“我帮你一起做。”
“好。”
云照继续做黄油。
第二天谢明肃、陈珩和谢明澄加入打发黄油的大军中，三个人都累的不得了，深刻体会到老百姓的艰辛，好在最后云照做出来的黄油非常不错，他和余师傅试验了数次，把点心也搞定了。
于是他要提供的美食全部做好。
这时候也到了中秋节。
云照本来是可以回家团圆的，但是为了差事，他只好继续留在宫中，过段日子再回去。
“照哥儿，孤先走了。”傍晚谢明肃便带着太师太傅和太保去见宣隆帝。
云照和余师傅一起来到御膳房，御厨、帮工、伙夫等等都像是打仗一般，好在他们都有所准备，和牛御厨打声招呼之后，他们就按照自己的方式开始准备。
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他让吴名留在余师傅这儿帮忙，他抬步朝宴会走，远远地看到端王在和什么人说话，他行一礼。
“照哥儿不必多礼。”端王道。
云照起身。
“是要去宴会吗？”端王亲和地问。
“是啊。”云照道。
“一起吧。”端王微笑。
云照便跟着端王走。
端王边走边问：“听说你也担任了这次御厨？”
云照如实回答：“嗯，我就做了几道菜。”
“味道一定不错。”
“希望端王爷喜欢。”
“好。”端王上下打量着云照道：“看来，你在东宫不错。”
“太子殿下待我极好。”
“嗯，太子殿下是好的。”端王望着云照，眼神是说不上来的温柔和善，然后道：“对了，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就不陪你进去了。”
“好。”云照道。
端王冲云照微笑，然后离开。
云照回头看端王的背影，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看的男子，人也温润，近乎完美，嗯……他长大肯定比端王还好看还有钱，想完这些，他进了宴会，看到乌泱泱一片人，各个都比他高。
他垫脚昂头，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便一蹦一蹦又一蹦，可是个太矮了，还是看不到谢明肃。
倒是谢明肃一眼看到胖麻雀一般蹦跶的云照，抿嘴笑了笑，起身朝云照走去，从皇后跟前经过时，听到皇后开口道：“陛下太后都坐着，你起身要去哪儿？”
谢明肃步子停了一下。
皇后等待谢明肃解释。
谢明肃仿若未闻，走向云照。
皇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谢明澄立刻拿吃食给皇后：“母后，吃。”
皇后稍微消些气，伸手接过来。
太后淡淡地睨皇后一眼，端起茶碗，轻轻呷了一口。
谢明肃来到云照跟前，看见云照还在一蹦一蹦的，嘴里嘟囔：“都怪小黑太小太矮，我蹦起来、蹦起来都看不到。”
谢明肃脸顿时一黑。

第117章
云照抻着脖子, 继续蹦：“矮小黑在哪儿捏？在哪儿捏？”
“在这儿。”谢明肃压着怒气道。
云照吓的一个踉跄。
谢明肃迅速伸手拉住。
云照站定身子，惊喜唤：“小黑。”
“不要叫我小黑，叫我高大白。”谢明肃不高兴地道。
叫什么？
云照没听清楚。
谢明肃一句话不解释, 转身就走。
“等等我。”云照追了一会儿，脑中忽然闪过谢明肃那句话是“叫我高大白”，他骤然意识到小黑刚刚听到他的嘟哝声, 并且在生气, 他赶紧跑上前，抓住小黑的手。
谢明肃甩开。
云照继续抓住道：“你晚长，晚长啊。”
谢明肃没有甩开。
云照继续道：“你会像你皇爷爷一样，长得又高大又俊美，长成大庆朝第一美男子！哇塞哇塞的迷人！就看一眼，就哇塞哇塞，好好看呀！”
谢明肃听的慢下步子, 火气跟着消散，拉着云照的手，走回座位，问：“御膳房那边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确定谢明肃没有再生气, 云照开始四周张望，他是第一次参加皇家宴会, 好奇的不得了, 看到太后、宣隆帝、妃嫔、皇子、公主、大臣、大臣家眷等等，一个个都是锦衣华服, 礼貌浅笑。
谢明肃道：“那我给你介绍一下人。”
“什么人？喔，那是文姐儿吗？”云照微微提高声音。
谢明肃转眸看到女眷席中, 一个小姑娘冲这边招手。
“真是文姐儿。”云照也挥手。
谢明肃道：“嗯, 她爹就是工部侍郎。”
云照诧异地转头：“那个不挑食的工部唐侍郎？”
“对, 他本来便是工部副侍郎，但是为人耿直公正，得罪一些人，父皇便将他贬到桃源镇当县令，没想到他把桃源镇打理的极好，如今桃源河也打通了，父皇便将他调回来，并升职为工部侍郎。”谢明肃也是挺欣赏唐侍郎这种人。
“唐县令，哦不，唐侍郎很厉害啊。”云照道。
“以后文姐儿还会进太学学习。”谢明肃又和云照说个好消息。
云照高兴地说道：“那我们岂不是又可以和她一起玩了？”
“男女还是要稍微避嫌些。”
“哦，你早就知道唐侍郎是文姐儿的爹爹了？”云照没办法去找唐文面对面聊天，便做口型说以后再见。
唐文开心地点头。
谢明肃回答云照的话：“我也是最近才知晓，刚想告诉你。”
“嗯嗯，我知道了，等我们去太学了，再和文姐儿说话，现下你先告诉我……”云照压低了声音道：“重点关注的大臣坐在哪儿？”
总共五个重点关注的大臣，谢明肃一一表述出来。
云照认清楚了，道：“一会儿他们用膳，我多关注一下。”
谢明肃点头，然后问：“你做的菜呢？”他平时很忙，为了中秋宴会更加忙，这几日也就帮云照做了块黄油，并不知晓云照做了什么菜。
“一会儿和御膳房的菜一起上，看你能不能认出来。”
“那我试试。”
“嗯。”云照并不关注菜，而是好奇宴会。
宣隆帝在这时发表一番国泰民安的感言，表彰一群大臣。
大臣们纷纷拍宣隆帝、太后和皇后的马屁。
一众人举起酒杯，隔空碰一碰。
宴会正式开始。
悠扬的乐声响起，一群长袖舞姬出场，为宴会增加色彩，太监宫女们井然有序地上冷菜、热菜、汤品、饮品。
云照粗略地瞥了一眼菜色，然后着重观察五位吃货大臣的神色。
许是月色美好，许是乐声轻松，许是周遭嘈杂，许是宣隆帝夸奖，大臣们用膳时，神色轻松，于是尝到美食时都没有去控制表情，或挑眉或咂嘴或眯眼或者睁眼，都反应了他们的情绪。
云照借着灯光和月光，将这些表情都看清楚，向谢明肃耳边凑了凑，道：“礼部言侍郎没病，他就是觉得吃味重的东西失礼，所以喜欢吃味淡的。”
“你怎么看出来的？”谢明肃问。
云照小声道：“好几次他都想夹羊肉，环顾一下四周，整整衣裳，便不碰了，夹了青菜，这分明就是注意形象。”
谢明肃深以为然，道：“到底是礼部，极为重视礼仪。”
云照继续道：“师大人是真的不喜欢吃垂吊长的蔬菜，一点儿也不碰，喜欢吃土豆、萝卜和肉类。”这个纯粹就是个人口味问题了。
谢明肃点头。
“剩下的三个，我还没有看出来，我继续观察。”云照道。
“你也吃点，别饿着。”谢明肃给云照夹了一块肉。
云照道：“我知道。”
“众爱卿，觉得今日冷菜如何？”宣隆帝朗声问。
唐侍郎开口道：“陛下，臣觉得这碟秋季什锦菜极好。”
师大人道：“臣附议，白萝卜酸爽可口，胡萝卜丰富口味，莴笋丝清新，卷心菜丝脆甜，红枣点缀，色香味俱全。”
其他大臣也附和。
谢明肃转头看向云照，问：“你做的冷菜？”
“你真聪明，就是我做的，萝卜是我和李大厨一起腌制的，前几日从我家酒楼带过来了，脆脆爽爽的，特别开胃，你和六皇子都说好吃的，然后我就配了一些其他的秋季蔬菜。”反正都是冷菜，云照没想到博眼球的，没想到得到大家的一致赞扬。
宣隆帝点头：“朕也觉得极好，爱卿们多吃些。”
大臣们继续吃。
太后轻声道：“这菜莫不是照哥儿做的？”
宣隆帝道：“真有可能。”
“照哥儿真是有厨艺天赋，做的菜，道道都好吃。”太后眼中含笑。
“不止，自从照哥儿进宫之后，太子都变好了，对朕，对太后，对皇后，连对明澄这些兄弟也友爱多了。”宣隆帝十分满意。
皇后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哼”，显然是不屑的。
宣隆帝没有听到，太后敏锐地察觉到了，余光瞥了皇后一眼，什么也没有说，接着夸奖热菜、汤品、饮品，结果这一道道菜真的都是照哥儿做出来的，她满脸笑容地看着最后上来的五个蜂蜜小面包。
“皇祖母，我知道这个小面包是照哥儿做的。”谢明澄探着身子和太后道。
“是吗？”太后亲和地笑问。
“嗯，我……”谢明澄想说他出力做黄油，可是怕母后责怪云照，话锋一转道：“我看着照哥儿做的。”
“你在哪儿看的？”皇后问。
百密一疏，谢明澄说话还是有了漏洞。
皇后不悦地说道：“你皇兄就让你进厨房那种地方吗？”
“不是不是，不是皇兄让我进的，我自己要进的。”谢明澄赶紧坐正身子解释。
皇后又联想到谢明肃刚刚不理自己这个母后，心里对谢明肃更加不喜，道：“不用替他说好话，本宫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谢明澄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太后轻轻吐一口气，仿佛把刚才所见所听都吐出去一般，然后道：“明澄，尝一尝这个蜂蜜小面包。”
谢明澄看太后拿起蜂蜜小面包，他便也拿了起来。
其他人吃冷菜、热菜、汤品等等，也都有几分饱了，可看着蜂蜜小面包的造型特别，都好奇地拿起来尝一尝。
哪想到这个小面包竟然是那些细腻软香，仿佛是带着奶味麦香的风在抚摸口腔，说不上来的美味，忍不住再咬一口，触到脆底，酥酥脆脆油油润润甜甜又夹杂着芝麻香味，一下子拔高口感，让人吃一个还想再抓一个吃。
直到抓一团空气，才惊觉一碟子蜂蜜小面包，全部吃光了，一个个忍不住四处张望，发现彼此都没有了蜂蜜小面包，便有些直率的臣子向宣隆帝索要。
宣隆帝就喜欢臣子们看上自己的东西，这说明臣子有眼光，更说明他有实力有品位，他已经好久没有在宴会上有这种畅快感了，很是得意地说道：“再给爱卿上一碟子。”
蜂蜜小面包又上一轮。
云照一下紧张起来，他可没有准备多少小面包的。
谢明肃看出云照的心思，小声道：“别担心，他们不好意思再要的。”
果然，意犹未尽的臣子们都不好再开口。
但是宣隆帝却是心情极为愉快，和大臣们从蜂蜜小面聊到小麦，说到丰收，说到种田，说到老百姓，说到中秋，然后众人一起赏圆月。
赏到夜深了。
臣子和妃嫔们陆续离开。
宣隆帝、太后、皇后、谢明肃、谢明澄这个小家庭，还要在亭子里再小小地团圆一次，吃吃月饼，走一下中秋节的仪式。
谢明肃拉着云照一起坐下。
太后和宣隆帝不停地夸奖云照做得好。
云照谦虚接受。
谢明澄道：“照哥儿，那个蜂蜜小面包好好吃，我吃六个，你明日再让人做给我吃，好不好？”
不待云照说话，谢明肃道：“明日做不出来，须得——”
“是做不出来，还是不愿意做。”皇后突然插话进来。
谢明澄赶紧道：“母后，是——”
“你别说话。”皇后打断谢明澄。
云照见状解释道：“皇后娘娘，这个蜂蜜小面包作料特别，一旦用光，需要两日准备，才能做出来，并非太子殿下不愿意做给六皇子吃。”
皇后根本不听，直直地看着谢明肃，脑子里是小儿子这些日子的叛逆，肯定都是谢明肃撺掇的，是的，像先帝的谢明肃慢慢长大了，翅膀渐渐硬了，手段越来越像先帝了，可以无视她的话了。
她又一次想到先帝杀了她的哥哥和弟弟，情绪就有些收不住，道：“说什么都是借口。”
谢明肃垂眸不说话。
谢明澄看一眼，便道：“母后，我不吃了，我不吃了。”
云照心疼眼前的兄弟二人。
宣隆帝劝道：“皇后，不过是个吃食而已，明日吃不到，后日吃，便是了。”
皇后凉凉地说道：“是啊，吃食都如此吝啬，那别的……定然也不会大方，对弟弟如此，那母亲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呢。”
“当”的一声，太后将手中的茶碗放到桌上。
云照等人一起看向太后。
太后向来和蔼可亲，不笑也自带三分笑意，可是现下却是绷着脸，忽然就威严起来，带了些压迫感，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皇后，你懂厨艺吗？”
“妾身不懂。”皇后道。
“既然不懂，你为何断言太子是不愿意给明澄做吃食？而非作料缺少？”太后质问。
皇后一噎。
“身为皇后，不教育孩子团结友爱，反而阴阳怪气夹枪带棒恶意离间，你有何用意？”太后难得说话这样直接。
皇后听的一愣，心里莫名地慌了起来。
可是太后的话还没有说完，她望着皇后后，继续道：“太子是大庆朝的太子，皇子是大庆朝的皇子，不是什么娘家舅家姨家的外孙外甥。”
这话就等于说皇后公私不分，皇后何曾听过太后说这样重的话，脸色顿时白了。
宣隆帝想着今日是中秋之夜，理应团团圆圆其乐融融的，便道：“母后。”
太后扬起手，制止宣隆帝道：“皇后你若是不满太子和明澄就不满吧，左右太子和明澄都大了，懂事了，不应该拘泥后宫之事，得多看看大庆朝的大好河山和黎民百姓，也当做些利国利民的事，从今日起，太子不必日日给皇后请安了，明澄逢年过节请一请便罢了。”
“母后！”皇后不敢相信地唤。
太后睨一眼杨嬷嬷。
杨嬷嬷赶紧伸手。
太后扶着杨嬷嬷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睨着皇后：“先帝说过，皇家人吃穿用度，皆来自于民，理当为民奉献自我，不然，不配活在皇家。”

第118章
这是把先帝都搬出来了, 是说皇后没有以民为先，也是用来压制宣隆帝。
宣隆帝从小就认同先帝的话，并且尽力去做, 是以太后说出口，他便认真听教。
皇后呆呆地看着太后。
谢明肃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关心皇后如何。
谢明澄抿紧小嘴, 心里又是难受又是畅快的, 他也分不清楚了。
云照低头听着。
太后扶着杨嬷嬷转身就走，一直走到慈安宫，才坐下来。
杨嬷嬷赶紧给太后倒茶。
太后喝了一口。
杨嬷嬷接过茶碗道：“太后，你可别生气。”
“哀家生什么气，哀家高兴着呢。”太后笑道。
杨嬷嬷不解：“奴婢愚钝，太后一直都不干涉皇后娘娘教养太子和六皇子，今日怎么……”
太后抬眸问：“杨嬷嬷, 你可知哀家为何不干涉？”
“奴婢不知。”杨嬷嬷虽然是众宫人中顶聪明的，但是她自知和主子比起来，她根本不算什么。
太后叹息一声：“因为哀家并不是明肃和明澄的亲奶奶。”
杨嬷嬷认真听着。
“哀家看不出来皇后苛待明肃吗？看得出来啊，可是明肃那孩子心里一直有皇后, 巴巴地等着皇后看他一眼，一年又一年……哀家若是指责皇后, 明肃心里必然是怪哀家, 不同哀家亲近了，先帝泉下有知, 该多伤心啊，所以哀家只能旁观。”
没想到是这层关系, 是了, 血缘关系本来就是很微妙的, 也不是外人用道理可以诠释的，杨嬷嬷道：“太后对太子殿下用心良苦啊。”
“好在明肃长大了，懂事了，知晓有的人确实不配当父母。”太后也是慢慢观察着谢明肃渐渐对皇后没了期待，直到今日谢明肃直接无视皇后，她才对皇后发难的。
“太子殿下是随了先帝的英勇智慧。”
“是啊，奈何皇后一家子眼皮子浅，把皇后教养的也是是非不分，有些军功傍身，便觉得自己是天大的功劳，目中无人，贪赃枉法，藐视百姓性命，先帝只杀了皇后兄长和弟弟都是便宜她一家人，偏她还觉得委屈，她该庆幸自己生了明肃，保住皇后之位，不然哀家也容不下她。”说到这儿，太后眼中没有平分平日的和蔼，变得凌厉起来。
杨嬷嬷低头道：“那现下皇后……”
“皇后不可动，不然他人如何看明肃？明肃的太子之位还会牢固吗？”太后还是把谢明肃放第一位。
“那她万一又……”
太后果断说道：“不会，哀家这么多年来，笑脸迎人，从未如此动怒，又带着怒气离席，皇帝明日必然来向哀家请罪，到时候哀家便以‘为明肃明澄学习’为由，禁止皇后娘家人进宫来打扰，断了皇后娘家人的撺掇，顺便让皇后在合宁宫供奉神像，一日三次诵经，为大庆朝祈福，她若是脑子清醒了，那便好，不清醒就继续诵经，左右明肃明澄长大了，也会是明白人，不会再受她挑拨。”
杨嬷嬷佩服道：“太后考虑周到。”
“哀家也不想考虑，哀家也想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一辈子，可是先帝遗愿，哀家不能辜负，也只能尽微薄之力帮助明肃，其他的，还得看他自己。”
杨嬷嬷垂首:“是，先帝若是知晓太后将他的话，时时放在心里，他定然开心。”
太后闻言眼神柔和发亮，仿佛是坠入爱河的少女一般，道：“他啊，心里都是江山社稷。”
“那是因为遇着太后晚，不然心里眼里都是太后了。”杨嬷嬷自幼跟着太后，是知晓太后死了丈夫后，二十多岁才嫁给先帝，哪怕没有孩子，依旧与先帝恩爱到老的。
“哎呀，杨嬷嬷，你这么大年纪了，还说这话，臊不臊得慌。”太后难得闪过害羞。
杨嬷嬷笑道：“奴婢说的是实话，要不然也不会把最疼爱的太子殿下，交给太后呀。”
听到这话，太后慢慢正色，再次内疚道：“可哀家还是把明肃弄丢了一年多。”
“这事儿不能怪太后，何况太后一直默默寻找和努力，才让太子殿下那么容易回归东宫。”杨嬷嬷又补充道：“先帝心里有太后，不舍得怪太后的。”
“你越说越不知羞了。”太后笑着嗔杨嬷嬷。
杨嬷嬷笑起来。
太后忍不住回味了一下曾经的美好日子，是啊，先帝是不舍得责怪她的，越是如此，她越要尽力帮助谢明肃，接着道：“说起来明肃这孩子，真的越来越像先帝。”
“是啊，眉眼都很像了。”杨嬷嬷道。
太后思考了一下，道：“他好像比先帝俊美一些。”
“还是先帝俊美一些。”
“明肃俊美一些，回头长高了，长开了，定比先帝美。”
这边太后和杨嬷嬷在慈安宫轻松讨论谢明肃和先帝的长相，那边谢明肃、云照、谢明澄、宣隆帝和皇后依旧坐在亭子里，气氛有些凝重。
谢明肃面无表情。
云照等着其他人说话。
谢明澄年纪小，不知如何应付这样的场面。
宣隆帝望着皇后。
皇后道：“陛下。”
“母后说得对，皇后你也听一听，夜深了，都回去休息吧，明日一早朕还要去给母后请安。”宣隆帝很显然是站在太后一方了，他起身离开。
皇后转头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终于抬眸，毫无感情地望着她，再也没有了从前的依恋、期待和隐忍。
皇后心头一空，曾经她仗着孩子对母亲的爱意，肆无忌惮地践踏着谢明肃的情绪，表达她对先帝的恨意、
可是如今孩子对她没了爱意，不甘、愤怒和恨意突然没有了着陆点一样，无法向谢明肃发射，心底突然涌出莫大的恐慌，不知道该如何安放自己的情绪。
谢明肃什么话都没有说，拉着云照就走。
谢明澄又一次见识到母后的无理取闹，他都有些对不住皇兄了，也不想再说什么，道：“母后，你先冷静冷静，我过两日再去看你。”接着耷拉着脑袋走了。
皇后坐在原地，梳理不好心里繁杂的情绪，气恼地将桌上的果盘全部扫到地上，发出哗啦的声响，只图痛快，没曾想袖摆扫过烛火，沾上蜡油烧了起来，她吓的惊呼。
太监宫女赶紧上前扑灭，弄的狼狈不堪。
恰好云照回头看到了，他什么也没有说，跟着谢明肃回头东宫，洗漱一下，来到谢明肃的卧房，爬到谢明肃的床上。
“干什么？”谢明肃问。
“今日好冷啊。”云照抱住谢明肃的胳膊，本来是因为小黑娘亲又情感攻击小黑，他有些心疼，想要好好安慰小黑几句，让小黑相信这个世界是美好的，结果没有抗住睡意，抱着小黑的胳膊就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床上没人了，他一下坐起来。
吴名听到动静小跑进来：“云小郎君。”
“太子殿下呢？”云照问。
吴名回答：“在练功了。”
小黑和平时作息一样，云照便问：“太子殿下心情如何？”
“心情？”吴名真的看不出来谢明肃心情。
见吴名一副不知道答案的样子，云照干脆道：“行了，一会儿我自己看。”
“奴婢伺候你洗漱。”
云照才刚刚洗漱好，谢明肃一身劲服地回来了，他唤一声：“太子殿下。”
“我先沐浴，一会儿用早膳。”谢明肃朝浴房走。
“好。”云照坐到饭桌前。
没一会儿谢明肃沐浴完毕，坐到云照旁边，两人还没有开始用早膳，宣隆帝身边的太监就过来传话。
说是皇后平时身子健康，昨日却受了风寒，恐是邪气入体，所以即日起皇后将在合宁宫供奉神像，日日诵经驱逐，暂时不能处理后宫之事，也不能见娘家人，太子殿下等人若是有急事，可找太后和德妃处理。
“知道了。”谢明肃道。
宣隆帝身边的太监离开。
云照回想昨日种种，他猜测太后这是架空皇后，或者说是给皇后一点颜色看看，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只是稍稍训斥皇后之后，由宣隆帝宣布病情，没有伤害皇后的颜面，也保护了谢明肃和谢明澄，可见是用了心了。
只是皇后到底是谢明肃的亲生母亲，心里应该难受吧。
云照从椅子上下来，把椅子挪到谢明肃跟前。
谢明肃看着坐在自己跟前的云照问：“干什么？”
“小黑，你不要难过。”云照小声道。
谢明肃不解地问：“我难过什么？”
“皇后……”皇后等于没什么权利了，也见不到家人了，跟废了也差不多了。
“这是好事。”谢明肃望着云照道：“今日她不收敛，他日一定会坏大事。”到时候等待她的是更加可怕的后果。
“那你真的不难过？”云照不确实地又问一遍。
“早就不难过了。”在最需要母爱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的失望，谢明肃已经不去期待了，而就在这时候沈月娘一家填补了这个空白，他其实比宫中很多皇子幸运多了。
“嗯，我家人就是你家人。”云照拍着谢明肃的肩头。
谢明肃笑。
云照道：“用完膳，我再帮你分析那几个吃货大臣。”
“不用分析了。”谢明肃道。
“为何？”
谢明肃笑：“昨晚分析的那些已经够用了。”
“够用了？怎么用呢？你要用美食打倒他们？这样不行吧，都是当官的人了，脑子那么好用，面对美食还是可以克制一下的。”云照觉得再爱吃的人，都不会饱腹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亏本的取舍，何况当官的都是人精似的。
谢明肃笑道：“我只是和他们吃吃饭，让他们知道，我连他们最隐秘的口味都知晓，那还有我什么都不知道的？”
云照问：“你要诈他们？”
“我让他们怕我。”谢明肃道。
“他们会怕吗？”
“会。”谢明肃笃定。
云照和谢明肃的生活环境不一样，他下个棋都是下一步算一步，不像小黑走一步，可以看十步甚至更多，所以他很多时候都搞不懂小黑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但是他觉得小黑说到就可以做到。
“用膳吧。”谢明肃给云照夹了一个虾饺。
云照便开始用早膳。
早膳之后，云照和谢明肃准备出门，一抬眼看见谢明澄低头站在门口，后背抵着门框，不知道在想什么，身子无意识地晃来扭去。
“六皇子。”云照唤一声。
谢明澄闻声看过来。
云照好奇地看着谢明澄和门框，问：“你在蹭痒痒？”
谢明肃“扑哧”一下笑出声。

第119章
谢明澄急急辩解道：“我不是在蹭痒痒。”
“那你这是干什么？”云照指着门框问。
谢明澄迅速远离门框, 看一眼谢明肃，又看看云照，最后耷拉脑袋, 低声道：“昨日是我不好。”
云照听的一头雾水。
谢明澄道：“昨日我不应该要吃蜂蜜小面包的。”如果他不说吃蜂蜜小面包，母后就不会那样说皇兄，就不会惹怒皇祖母, 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原来是因为这事儿啊, 云照道：“这事儿和你无关的。”
谢明澄抬眼望着云照。
云照在心里叹息一声，谢明澄到底是小孩子，不管是多么聪明、早熟和懂事，还是有天真单纯的一面，他看一眼谢明肃，然后转向谢明澄道：“就算你不想吃蜂蜜小面包，皇后娘娘还是说太子殿下的。”
这点谢明澄是明白的：“可是……”
“不用可是, 这种事情早晚都会发生，你不是切入点，他人也是导火索。”谢明肃插话进来。
谢明澄望着谢明肃问：“皇兄，你们会不会怪我？”
“不会。”谢明肃斩钉截铁地完, 抬步向外走。
谢明澄愣了一下，他有时候觉得是自己抢走母爱, 所以皇兄才会那么可怜, 可是皇兄除了以前冷淡待过他，从来就没有怪过他, 现下也没有怪他。
他越发害怕会失去皇兄和照哥儿这两个好兄弟了，转头看向云照, 求证一般, 问：“你们真的不会怪我吗？”
“不会呀, 你又没有错。”云照道。
“那我们还可以一起玩吗？”谢明澄期待地问。
“当然啦，我们是好兄弟呀。”云照一把搂着谢明澄的肩头，忽然想到身份有别，赶紧放下，察觉四周都是自己人，便放心了。
谢明澄也放心了，他点头：“嗯，我们是好兄弟。”
“那个……”云照忽然想到皇后受到的处罚，小声询问：“皇后的事儿，你知晓吗？”
“知晓。”谢明澄回答。
云照进一步道：“我是说，皇后日后要常常诵经。”
“嗯，我都知晓了，早上我给皇祖母请安时，她都和我说了。”谢明澄情绪有一些失落，随即又道：“皇祖母说得是对的，母后心思不定，容易受人蛊惑，少与他人来往，多多诵经，对人对她自己都是有益处的。”
太后就是太后，不在孩子面前说母亲的不是，真是好祖母，云照认同地点头：“嗯。”
“其实我知道母后是受罚的。”谢明澄道。
云照惊讶地看着谢明澄。
谢明澄接着道：“皇祖母和父皇是为我和皇兄好，所以才不说罚母后，照哥儿，你也不要说出去，不然很多人会觉得皇兄太子之位不牢固，会有人心浮动，对皇兄不好。”
“你还懂这个？”云照惊讶。
谢明澄不解地反问：“为何不懂？”
也是，生在帝王家，从小就浸润在权势平衡中，自然能够轻易明白这些弯弯绕绕，云照道：“嗯，我不会说的，那你也别难受。”
“我不难受的。”谢明澄面带笑容。
云照不解。
谢明澄便解释道：“母后以后不必日日刺皇兄，会多多诵经，会越来越好。”
真难得。
谢明澄在这样繁杂的宫中环境中，还有一份纯真，谢明澄这样本性善良的真是太难得了，云照附和说道：“对，会越来越好的。”
“嗯。”谢明肃重重点头。
“照哥儿。”谢明肃唤了一声。
“诶。”云照应一声，看向谢明澄道：“走，我们去太学。”
谢明澄和云照跟上谢明肃。
谢明肃道：“你们先去太学吧。”
“你呢？”云照问。
谢明肃顿了顿，道：“我去见见父皇。”
“有重要的事？”
是。
重要的事。
皇后出了这样子的事情，谢明肃昨晚没有说任何话，宣隆帝回过神儿，会觉得他身为人子，过于薄情，他今日得去宣隆帝面前演演戏，为皇后说说好话，让宣隆帝相信他是个有情有义又孝顺的好儿子。
可是他不方便同云照说，便点点头，来到承明宫。
引用《孝经》《弟子规》《论语》《道德经》等等的话语，情感真挚地表露出来，果然骗的宣隆帝双眼泛红，拍着他的肩头道：“是朕忽略了你和皇后。”
“父皇心系天下，为天下忙碌，亦是为我和母后忙碌，并非忽略。”谢明肃道。
宣隆帝听的一愣，压着情绪道：“明肃，你懂朕就好，至于你母后，就这样吧，这样对你们都有好处，你也不必内疚自责。”
谢明肃欲言又止：“父皇，母后她其实……”
“不必再说了，你的孝心，朕懂。”宣隆帝有些感动的。
谢明肃便不再说话。
宣隆帝慈爱地说道：“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谢明肃出了承明宫，眼睛微红地站一会儿，抬手拭泪，余光中瞥见一个小太监向这边看了看，然后跑进殿中去向宣隆帝禀报，他才心满意足，眼中的父子情深全数褪尽，然后直直向太学走去。
正好赶上逸风学堂下课，他走进学堂里，向陈珩问：“照哥儿呢？”
“和六皇子一起出去了。”陈珩道。
谢明肃下意识地认为云照去找唐文了。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云照回来便说道：“小黑，文姐儿在隔壁念书。”
谢明肃问：“你们一直在聊？”
“嗯，我还和七公主八公主聊了，她们是在中秋宴会上认识，然后现下关系就很好呢。”云照笑着说道。
谢明肃瞥云照一眼：“你倒是和谁都能聊。”
“四海之内皆兄弟啊！”云照继续说道：“而且在家靠父母，出门靠兄弟，人多好办事呀。”
谢明肃道：“你道理一套一套的。”
云照还想说什么，正好上课，他便不再说，和谢明肃一起认真听课。
中午下学时，陈珩和谢明澄跟着云照、谢明肃二人一起来到东宫，看到殿中桌子上整齐地摆放干果、珍珠、翡翠、砚台、字画……还有两盒银子。
云照嗖嗖发光。
吴名道：“太子殿下，这是陛下赏赐你和云小郎君的。”
谢明肃一点也不意外宣隆帝的赏赐：“陛下说了什么？”
吴名转述道：“陛下说，太子殿下不必多想，只需用功读书即可。”
“陛下说得是。”谢明肃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唇，然后道：“云小郎君是因为中秋宴会上献上的吃食？”
“是。”
谢明肃转眸看向云照。
云照已经抱起了两盒银子，一脸喜悦地抚摸着。
吴名解释道：“云小郎君，有一盒银子是太子殿下的。”
云照利落地放下小盒子：“太子殿下，你的。”
吴名小声提醒：“大盒子才是太子殿下的。”
云照白吴名一眼：“要你说！”他不情不愿地放下大盒子，缓缓地抱起小盒子。
陈珩和谢明澄偷笑。
谢明肃笑道：“两盒都是你的。”
“不要，我娘若是知道了，又让我还你。”云照抱着小盒子银子回到自己的房子，把银子藏好了，然后出来时，热情地邀请陈珩和谢明澄吃陛下赏赐的吃食。
“少吃点，马上就要用午膳了。”谢明肃道。
“好，那下午再吃。”云照拍拍手。
四个人在一起用午膳，之后陈珩和谢明澄离开。
下午谢明肃和太师太傅学习。
云照和谢明澄向太保学习功夫。
陈珩继续去太学学习。
两三日之后，云照出宫待了三日，回到宫中，继续和谢明肃，谢明澄，陈珩，唐文一起学习文化知识，学习功夫，没有了皇后的制约，他们似乎自由很多，日子也过得飞快。
转眼之间就进入冬季。
大雪覆盖了皇宫，处处纯净清新，马上就是小年了，云照前几次没有按照出宫，便把假期攒到一起，准备提前回去陪娘亲。
“照哥儿，你明日就回去？”谢明澄问。
“是啊。”云照把银子装起来。
“什么时候回来？”陈珩问。
“元宵节过后。”云照道。
谢明澄道：“那快一个月了啊。”
“太子殿下和陛下答应过我的。”云照把银子打包好。
谢明澄看向谢明肃：“皇兄，我也想出宫玩一玩。”他还记得夏季出宫捉鱼的事儿，那是他长这么大，玩的最开心的时候。
“孤管不着你。”谢明肃道。
“那我去和我父皇说。”谢明澄道。
谢明肃闻言看向谢明澄：“你怎么说？”
“我说，我想出宫看看照哥儿，和照哥儿玩。”
“不行。”谢明肃直接否定这个说法。
谢明澄道：“那怎么说？”
“你说，你想看看民间孩童冬季是如何过的，会不会冷着，会不会饿着，身为皇子你能够做些什么。”谢明肃拔高了谢明澄的层次。
“好，我还说，我和皇兄一起去。”
谢明肃道：“不用提我，父皇会说的。”
谢明澄乖乖地应：“好，我现下就去说。”
“注意用词。”谢明肃道。
谢明澄跑去找了宣隆帝，很快就欢快地跑回来，道：“皇兄，皇兄，父皇答应了，他说，让我跟你一起去看看民间疾苦。”
谢明肃点头。
云照问：“你没有提太子殿下？”
“没有，是父皇说让皇兄去的。”谢明澄道。
陈珩看一眼谢明肃，暗叹太子殿下的聪明。
谢明澄拉着云照的手：“照哥儿，我们明日和你一起出宫。”
“正好，我也可以出宫，我也一起去。”陈珩道。
云照点头。
次日雪停了，积雪使宫里宫外如冰雪宫殿一般美好。
谢明澄趴在车窗，看着窗外不断地感叹雪景。
云照也觉得美好。
转眼间马车停下了下来。
四个人踩着咯吱咯吱的雪面，走进小院子。
沈月娘挺着大肚子，手拿火钳，在往火盆中加炭。
“娘！”云照唤一声。
沈月娘抬眸一看，惊喜道：“照哥儿！”
云照跑进大厅，在沈月娘面前停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搂一搂沈月娘的大肚子：“娘，我回来了。”
“冷不冷啊？”沈月娘摸着云照的小脑袋问。
“不冷不冷，我把小黑小七和澄哥儿也带来了。”云照道。
沈月娘挨个摸着谢明肃三人的脸，目光落在他们的鞋子上，道：“哎哟，鞋子都湿了，脚都冰凉吧，快，脱下来烤一烤，可别生冻疮了。”
“娘，你别忙，我来。”云照道。
“没关系，娘不碍事的。”沈月娘道。
“我来。”谢明肃道。
“行，你们围着火盆，烤一烤脚吧。”沈月娘道。
谢明肃便将火盆端到西厢房。
云照确实觉得冻脚，将鞋子脱下，开始烤脚。
谢明肃和陈珩照做。
谢明澄在皇宫里享受的都是地龙，还没有这样烤过脚呢，新鲜的不得了。
沈月娘提着汤水过来道：“这是你云叔叔熬的蜜梨水，润肺的，你们喝一喝，也暖暖身子。”
“谢婶婶。”谢明澄大声道。
“云叔叔上值去了？”谢明肃问。
沈月娘回答：“是啊。”
“那婶婶你一个人在家可以吗？”谢明肃看着沈月娘的大肚子。
“马上你朱奶奶他们就来了。”沈月娘话音刚落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就来了。
三人吃惊地看着谢明肃、陈珩和谢明澄大喊：“小黑！小七！澄哥儿！”
谢明肃和陈珩微笑以对。
谢明澄激动地喊：“元哥儿，宵哥儿，淼哥儿！”
李元奇想说什么，忽然吸了吸鼻子：“什么味道？”
“什么什么味道？”云照问。
“好像有东西烧焦了。”金宵四处嗅一嗅。
谢明澄脸上带着疑惑：“什么烧焦了？”
“还什么烧焦了，澄哥儿，你看看你的脚，着火啦！”郝一淼大声道。

第120章
谢明澄转头一看, 袜子不知何时垂在火盆里，正悄无声息地冒着小火苗，他当即一懵。
“真的着火了！”李元奇大叫。
“快点脱掉啊！”金宵喊。
“怎么了怎么了？”沈月娘听到大喊大叫, 走进来问。
谢明肃眼疾手快，一把扯掉谢明澄的袜子，扔到地上。
金宵一脚踩灭火苗, 狠狠碾两下。
郝一淼道：“好了, 火灭了。”
云照和陈珩一起问：“烧到没有？”
沈月娘几人一起盯谢明澄的脚。
谢明澄第一次受到这么多人朴素又真挚的关心，心里暖融融的，当即看了看脚，又活动一下圆乎乎的脚趾头，道：“没有烧到，火苗都没有碰到我的脚。”所以袜子都着火了，他还丝毫没有感觉。
云照庆幸大庆朝袜子宽大, 不然谢明澄脚肯定烧出泡来。
沈月娘几人松了一口气。
李元奇看着谢明澄白净净的脚道：“澄哥儿，你脚真肥。”
“这不是肥，是胖。”谢明澄纠正。
“是肉乎。”郝一淼道。
沈月娘没管孩子们的争论，径自问：“澄哥儿, 真没有烧到，抬起来给婶婶看看。”
谢明澄抬起胖胖的小脚, 光光滑滑的。
沈月娘彻底放心, 转身到衣箱前，取来一双袜子, 道：“这是婶婶给照哥儿做的新袜子，照哥儿一次没有穿过, 你的袜子烧坏了, 就穿这个吧, 会穿吗？”她担心六皇子锦衣玉食习惯了，什么都不会。
“会。”谢明澄接过来。
“道谢。”谢明肃提醒一句。
谢明澄连忙道：“多谢婶婶。”
沈月娘笑。
这时朱氏和汪氏也来了，看到云照几人，热情得不得了，接着便询问沈月娘身子情况。
“好得很呀。”沈月娘怀这一胎，身边除了有云靖和云阳之外，朱氏和汪氏也是无微不至地关心着。
朱氏道：“外面路滑，你就不要出去了。”
“嗯，我也没打算出去。”沈月娘道。
朱氏和汪氏便坐下来，一边做针线活，一边和沈月娘聊家长里短，偶尔和云照几人说说话。
云照烤了脚烤了鞋子，一个个都穿上。
“鞋子里面好暖和啊。”谢明澄舒服地说道。
“不冷了吧？”陈珩问。
“不冷了。”谢明澄说完，皱了皱鼻子，脸色一凝道：“又着火了！”接着便往自己和皇兄、照哥儿和陈珩脚上看。
“哪里着火了？”陈珩问。
“不知道，我闻到焦味儿了。”谢明澄正经说道。
云照几人立时像寻找犯人的狗狗一般，吸着鼻子嗅一嗅，然后一起看向谢明澄。
谢明澄极为认真地问：“你们闻到吗？”
“闻到了。”云照淡定地说道。
“不是焦味儿，是烤红薯啊。”李元奇道。
郝一淼道：“你连烤红薯都不知道吗？”
金宵皱着眉头嫌弃道：“你上次来，什么都不知道，这次来，还是都不知道，太没有文化了吧。”
李元奇和郝一淼点头认同。
云照道：“澄哥儿几个月前刚进学，已经会背《千字文》《论语》《诗经》，还写得一手好字，还会写小文章。”
金宵三人顿时张大了小嘴巴，不说了，什么也不说了。
沈月娘那边也闻到香味道：“对了，照哥儿，我在火盆下面放了几个红薯，应该都好了，你们扒出来吃了吧。”
“你们吃不？”云照问。
“照哥儿就是孝顺。”朱氏笑道：“我们想吃，随时就能烤了，你们吃吧。”
“好叭。”云照道。
谢明肃拿起火钳，扒出烤红薯。
土里土气的红薯，还皱巴巴的，掰开之后，橘红橘红的瓤子，冒着的热气中都带着甜香，看起来就好吃。
谢明澄惊奇极了。
谢明肃将烤红薯一半递给云照，另一半递给谢明澄。
谢明澄愣了一下道：“哥哥你吃。”
谢明肃眉头一皱。
谢明澄赶紧接过来，然后和大家一起开心地吃起来，绵软的甜香，甜到了他的心里面。
云照道：“大家一起吃啊。”
吃的津津有味时，李元奇提议：“照哥儿，我们出去玩吧。”
金宵立马响应：“对，我们出去玩吧，我天天看书，好辛苦，好久没有出去玩了。”
“玩什么？”云照问。
“就到处玩啊。”李元奇道。
“我们去买吃食吧。”金宵道。
李元奇问：“你有银子吗？”
金宵从口袋里掏出五文钱。
李元奇不屑地道：“就五文钱，你还好意思掏出来。”他掏出了六文钱。
云照掏出一个小锭银子。
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顿时睁大眼睛：“哇！”
“照哥儿，你好有钱啊！”郝一淼道。
李元奇和金宵猛点头：“嗯嗯！”
“我自己赚的，给你们买吃食！”云照豪气说道。
谢明肃道：“突然就大方了。”
云照转向谢明肃道：“我是想给你们买吃食啊。”
“是吗？”谢明肃问。
“嗯，回宫之后还我银子。”云照小声道。
谢明肃笑着点头：“好。”
几个人吃完烤红薯后，便在房里待不住了。
沈月娘三人也知道孩子都是爱动的，便也没有拘着他们，沈月娘道：“去玩吧，不要靠近危险的地方。”
“别跑太远了。”朱氏道。
汪氏嘱咐：“早点回来，别错过饭点了。”
“嗯。”云照几人答应。
接着一起出了小院子，几人心情极好地朝集市走去，走着走着就走进热闹之中，摩肩擦踵的行人，左右两旁的小商贩，处处都是烟火气息。
谢明肃有些熟悉感。
谢明澄和陈珩都觉得很新鲜。
云照几人却是极为习惯，非常熟练地买糯米团子，买糖葫芦，买大青枣，买小甜果，买了好一通，云照才想起来问：“小黑，小七，澄哥儿你们想要什么？”
谢明肃道：“你买什么，我就要什么。”
陈珩道：“我也是。”
谢明澄指着一锅石头道：“那是炒石头吗？”
李元奇解释道：“那不是炒石头，是用石头炒栗子吃。”
“好吃吗？”谢明澄问。
“好吃的，我给你买。”云照道。
谢明澄点头。
七个人满了一堆东西，又在街角喝了羊肉汤，身上暖乎乎的，金宵指着前方道：“那边就是南衙门，云叔叔上值的地儿。”
李元奇道：“那里好气派的。”
郝一淼道：“我们去看看啊。”
七人才朝南衙门走两步，就看到一个男子从里面走出来，身披浅蓝色大氅，身形颀长，说不上来的清俊贵气，正是端王爷。
谢明澄下意识地出声：“小皇——”
陈珩伸手捂住谢明澄的嘴。
可是端王还是听到了，看到云照几人，先是一愣，接着微笑着走过来，声音悦耳：“肃哥儿，澄哥儿，陈小郎君，照哥儿，你们今日出来玩了。”他并没有暴露谢明肃几人的身份。
“嗯，小叔也出来了。”谢明肃道。
“是，例行公事。”端王目光飘向云照，眉眼间出奇的温柔，忽然看到云照肩上沾了些碎雪，他上前一步，修长干净的手指轻轻掸了掸，声音低缓地说道：“身上有雪，就要及时掸下来，不然会生病。”
云照道：“多谢——”
端王轻轻挑起好看的眉头，似乎在说“不可说端王”。
云照道：“多谢小叔。”
端王温润一笑，然后目光转向谢明肃道：“肃哥儿，可需要小叔帮忙的？”
“多谢小叔，我和弟弟不过出来玩耍。”谢明肃道。
“你们好好玩，临近年关，小叔很忙，就不陪你们了。”
“小叔再见。”谢明澄道。
端王笑着离开。
“澄哥儿，那是你小叔？”李元奇问。
谢明澄点头。
金宵惊叹道：“你小叔长得好好看呀。”
郝一淼认同道：“是个好好看的大人。”
谢明肃目光从端王的背影移开，转向“京城南衙门”五个字上。
“小黑，端王是来发年货的。”云照小声在谢明肃耳边道。
谢明肃点点头。
“他走远了，我们也回去吧，可以吃午食了。”云照道。
陈珩提醒：“照哥儿，我们刚喝过羊肉汤。”
“我们只喝了汤，没吃面呀。”李元奇接话。
金宵补充：“也没有吃米饭呀。”
“不吃面和米饭，是吃不饱的。”郝一淼仿佛在说至理名言一般认真。
陈珩看着眼前的四个小胖子，果然，胖，是有原因的，他无奈一笑道：“好，我们回去吃午食。”
“走。”谢明澄积极响应。
云照拉着谢明肃道：“走啊。”
谢明肃便跟着走。
七个人一边吃零嘴，一边环顾，离开了集市。
谢明澄四周环顾道：“这不是我们来的路啊。”
“条条大路通京城，回家的路，不止一条。”李元奇道。
金宵指着前方的：“这边路好玩。”
“人少，雪也厚。”郝一淼道。
“踩的咯吱咯吱响。”谢明澄接话。
“对。”李元奇三人应。
七个人走过一条小巷子，视线一下宽阔起来，湛蓝的天空之下，远处山峦上，近处的地上，树上，房屋上，都是厚厚的白雪，让人仿佛置身于世俗之外的冰雪天地一般，分外美好。
“呜吼！”李元奇叫了一声。
金宵跟着：“咕咕！”
“呀西！”郝一淼也对着远处叫。
云照道：“哟哟！”
谢明澄好奇地看着四个人：“你们在干什么？”
云照道：“随便叫一叫，很开心的。”
“真的吗？那我也试试！”谢明澄张了张嘴巴，不知道叫什么，问：“我叫什么？”
“随便。”云照道。
谢明澄想了想，冲远方：“嗷呜！”
“怎么样？”云照问。
“叫完好开心！”谢明澄兴奋地转头道：“哥哥，小七，你们也叫，你们也叫，好高兴的呀。”
谢明肃和陈珩想了想，便跟着叫。
七个人叫完之后，心情极为美好，拐个弯继续向前走，走到一个农户家外，看见低矮的土坯院墙上，摆了数排橘色的什么东西。
谢明澄好奇地上前看：“这是什么？”
“冻柿子。”李元奇拿起一颗道：“冻柿子，不知道吗？”
“这可以吃吗？”谢明澄问。
“你没吃过柿子吗？”金宵问。
“我吃过，但是没有冻着啊。”谢明澄盯着看。
“好呀！我终于逮到你们这群兔崽子了！”农户家中出来一个壮实的老汉，指着云照七人就骂：“刚才鬼哭狼嚎装吓我家大狗，现下就出来偷柿子了，我今日非打的你们屁股开花不可。”他从草垛里取出一根大木棒。
“大叔，你误会了，我们没有偷你柿子。”陈珩解释。
谢明澄跟着道：“我是第一次见这东西。”
“还想骗爷！”老汉举着大木棒扑来。
陈珩和谢明澄还要礼貌解释。
云照夺过李元奇手里的冻柿子，扔到矮墙上，然后抓着陈珩和谢明澄的手迅速道：“废什么话，快跑啊！”
李元奇等人也反应过来：“跑！快跑！”
七个人顿时仓皇逃跑。
老汉在后面边追边骂：“小兔崽子们，你们别跑，诶，别跑啊，我敲你们大爷！”
七个人不管不顾地向前跑，直到老汉的声音彻底消失了，他们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正要说话，云照和陈珩忽然脚底一滑，没留意身后是个坡，两个人摔滑下去的同时，拽着谢明澄跟着下去。
谢明肃和李元奇三人赶紧去拉，结果都顺着硬滑的雪面，滑了下去。
七个人顺着短短的斜坡，一起钻进厚厚的雪窝里，都没有受伤，你看我看你，来不及说什么，忽然周围传来凶狠的狗叫声。
转头一看，雪窝之外三只狼狗，感觉就要扑上来了。
谢明澄指着雪窝道：“这里怎么有骨头啊？”
谢明肃低头看一眼道：“这是狗窝。”
“那外面三只狗……”云照骨碌一下爬起来：“快跑啊。”

第121章
谢明肃等人跟着爬起来。
七个人火速离开狗窝。
三只狗却没有罢休, 狂吠着追。
“它们追来了！”金宵大叫。
“我们都认怂了，它们怎么还追？”李元奇边跑边道。
郝一淼气喘吁吁地道：“它们是来报仇的。”
“报什么仇？”谢明澄问。
郝一淼回答：“我们把它们的窝撞坏了呀。”
“没坏，还能住呀！”金宵道。
李元奇道：“对, 还能住。”
“可是它们生气了呀。”郝一淼道。
谢明澄闻言，立刻回头道：“狗狗，你们不要生气, 我们不是故意, 对不起，别追我们了哈。”
不说这话还好，一说就好像惹到了三只狗狗。
三只狗狗叫声更大，速度更快。
最小的云照慢慢落后。
眼看着狗狗就要咬住云照的衣摆了，谢明肃和陈珩同时伸手，几乎是架着云照向前冲。
云照回头大喊：“都跑快点！”
“啊啊啊！狗狗好快！”李元奇双腿都跑出了残影。
金宵道：“都怪澄哥儿乱说话！”
“对，惹着狗狗了。”郝一淼道。
好像是事实, 谢明澄也不反驳了，转头一看，一只狗马上就要追上郝一淼了，他突然凶狠地“汪”一声, 惊的狗狗顿了一下。
郝一淼拉开了和狗狗的距离。
“转弯，转弯, 甩掉狗狗！”云照指挥。
谢明肃几人照做。
七个人七转八拐, 终于甩掉了三只狗，或双手撑膝, 或靠着墙壁，或捂着肚子大口大口地喘气。
谢明肃回头看。
陈珩长长吐一口气, 道：“终于甩掉狗了。”
“累死我了！”李元奇道。
金宵呼哧呼哧道：“都累饿我了。”
谢明澄道：“我也是。”
“狗狗太能跑了。”云昭道。
“都怪老汉追我们！”李元奇道。
郝一淼反驳：“是你先拿老汉冻柿子的。”
李元奇指着谢明澄道：“是澄哥儿先看的！”
“对, 是澄哥儿先看的！”金宵难得和李元奇统一战线。
“我看, 可是我没有拿啊。”谢明澄为自己辩解。
郝一淼道：“对啊，澄哥儿没拿，是元哥儿拿的。”
李元奇突然没有了指控谢明澄的底气。
谢明肃早就习惯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的互掐，现下三人把谢明澄牵涉进去，谢明澄还能够与他们掐一掐，挺出乎他的意料。
陈珩微笑看着四人拌嘴。
云照不理会四人，在身上摸来摸去。
谢明肃问：“照哥儿，你找什么？”
“我吃食捏？”云照问。
七人在集市上买了糯米团子、糖葫芦、烧饼等等吃食，边走边吃，谢明肃和陈珩没有那么爱吃，云照五人便将吃食搂在怀里，眼下都没有了。
李元奇胖脸呆了呆。
金宵四处看。
郝一淼也在身上摸。
谢明澄回想一下。
“跑丢了？”陈珩问。
“肯定是跑丢了。”谢明肃道。
云照皱眉。
李元奇回想起来，跺脚道：“就是老汉追的时候，跑掉了。”
金宵道：“我的摔进狗窝里了。”
郝一淼道：“我的是被狗追掉的。”
云照和谢明澄道：“我也是。”
“我去找回来！”李元奇朝回走。
金宵跟上。
云照五人跟着向前走了几步，看见不远处三只狗，正低着头吃地上散落的糯米团子、青枣和烧饼之类的，谢明澄惊呼：“狗还吃青枣！”
李元奇脱口而出：“狗连屎都吃的！”
金宵嫌弃地瞟李元奇一眼。
郝一淼道：“怎么办？”
“抢回来！”李元奇气势汹汹道。
“算了吧。”陈珩出声：“东西掉在地上，都已经脏了，而且我们七人把他们的窝都撞坏了，吃食就当是赔偿给他们的吧。”
云照点头。
谢明澄道：“对对对，就当是赔偿了。”
“可是我都没有吃多少啊。”李元奇遗憾道。
“我再给你买！”谢明澄道。
金宵看向谢明澄问：“你有银子吗？”
“我有，我有很多！”谢明澄自小在皇后身边长大，什么都不缺，他对银子也没什么概念，刚刚看着云照拿着那么小小的一锭银子，买了那么多东西，还没有花完，他心里便有了数。
“有很多？”李元奇三人惊喜。
“嗯。”
“那你给我们买吃食，你爹娘愿意吗？”李元奇问。
“愿意的，我家超有钱！”谢明澄道：“花一点不算什么。”
李元奇三人一起道：“我们一起去买吧。”
“不要去买了，到午食时间，我们得回去用午食啦。”云照阻止道。
李元奇四人这才作罢。
七个人一起回到云家的小院子。
沈月娘大吃一惊：“你们干什么去了，怎么这样狼狈？”
七个人七嘴八舌说明路上所遇之事，所以才弄的身上头上都是雪啊泥啊草啊的。
沈月娘、朱氏和汪氏很是无奈，给七个人拿了崭新的衣裳，然后一起用了午食，午食后，七个人都觉得疲累，不再出去玩了，准备午休一下。
“哇，床里好暖和啊。”谢明澄惊呼。
“这叫炕。”李元奇道。
“有柴禾烧着的，所以才暖和的。”金宵道。
云照也向谢明澄解释。
谢明澄感觉新鲜又好玩。
谢明肃也有些好奇，他和云照一家人在桃源镇的时候，并没有炕，冬季全靠他给照哥儿暖床的。
“小黑，小七，睡觉。”云照把谢明肃和陈珩拉上炕。
云照几人胖则胖矣，但是身形和大人还是有些差距的，所以七个人躺下来刚刚好。
“暖和吧。”云照问。
谢明肃、谢明澄和陈珩一起应：“嗯。”
“我都热了。”李元奇道。
“把窗子打开。”金宵道。
郝一淼起身，缓缓将窗子打开。
七个人躺在床上，便能通过窗子，看到湛蓝的天空下，屋檐上的积雪，美不胜收。
“好美呀。”谢明澄道。
李元奇道：“对，老天爷特别美。”
金宵道：“嫦娥美。”
郝一淼道：“白日没有嫦娥，嫦娥是晚上和月亮一起出来。”
李元奇胖手捧着胖脸：“白日我最美。”
“我最美！”云照道。
“我美！”金宵自信。
“我美！”郝一淼道。
谢明澄跟着道：“我也美。”
“小黑和小七也美。”云照看向谢明肃和陈珩。
谢明肃和陈珩笑。
“少臭美了，快睡觉。”朱氏掀开屋帘，轻声呵斥。
云照七人立马不说话，一起闭上眼睛。
“都不许说话了，赶紧睡。”朱氏道。
七人本来只是想假装睡，装着装着就睡着了，暖融融地睡了一个午觉，醒来了时候，阳光照在雪面上，闪着金灿灿的光。
云照七人又去了一次集市。
买回来一堆吃食。
吃了一会儿，谢明肃、谢明澄和陈珩就要离开了。
云照四人把三人送到路口。
谢明肃道：“好好过年。”
云照点头：“元宵节之后，我就回去。”
“不能早点回来吗？”谢明澄不舍地问。
“不能。”李元奇三人一起拒绝。
谢明澄瞬间无语。
云照道：“等我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谢明澄只好点头，跟着谢明肃和陈珩走，忍不住回头又回头又回头，充分显示了他多么多么多么喜欢民间的欢快的日子。
云照却是知道谢明澄他们是属于皇宫的，他挥着手说再见，然后和李元奇三人一起去云记酒楼帮忙。
一直忙到小年，生意总算慢慢淡下来。
云靖要继续上值。
云阳放假了。
云照、云阳、沈月娘和朱氏他们一起置办年货，一直到年二十七，云记酒楼正式歇业，几家人难得清闲，逛逛京城，吃吃美食，听听戏曲，日子过的十分舒适。
转眼间就到了除夕。
在各自家中守夜、过初一之后，就开始互相拜年玩乐。
大年初八，云照和郝万程、李大厨商量新菜，大年初十云记酒楼开年大酬宾，新菜优惠上线，生意极为火爆。
元宵节这天达到了顶峰。
云照几人全部上场帮忙。
元宵节一过，云照便回了东宫，和谢明肃一起学习、练功，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爱好——做菜，有时间就去东厨房或者御膳房做些美食，以太子殿下的名义送给太后、宣隆帝等人品尝。
他和谢明肃得到太后和宣隆帝的一致夸奖。
很快就到了春季。
宣隆帝感慨万物复苏，绿意盎然，想要体察一下民情，便出宫巡视，留太子和端王监国。
“陛下出宫了？”云照问。
谢明肃点头。
云照惊讶：“已经出宫了？”
“嗯。”
云照想了想，问：“那你是第一次监国？”
“是，父皇担心我无法胜任，所以让我和小皇叔一起处理朝政。”谢明肃道。
“陛下真信任端王。”云照下意识地说一句。
谢明肃目光不明地看向云照。
云照不解地问：“你看我做什么？”
谢明肃道：“端王对你家很好。”
“是吗？你从哪里看出来的？”云照问。
谢明肃实话实说：“他没有提拔你爹。”
云照问：“这算哪门子的好？”
“你应该知道你爹——”剩下的话，谢明肃没有好意思说出来。
云照说了出来：“有勇无谋，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谢明肃轻咳一声，道：“倒也不用这样说云叔。”
“这也是事实。”娘亲的智商吊打爹爹的，他和哥哥能够这么聪明，完全是靠娘亲智商提上来的。
谢明肃实话道：“云叔不适合做高官，这样就很好。”
云照点头，然后又问：“端王为什么对我家这样好？”
谢明肃默了默，笑道：“他向来善待平民。”
云照问：“为何？”
谢明肃拧了拧眉头道：“应该是听了皇爷爷的教诲。”
怪不得端王之前为他这个平民老百姓说话，云照转而问：“那你们处理朝政，可以吗？”
“可以，父皇只出宫一个月就会回来。”
“那时间也不长。”云照他还想说什么，侍卫过来说出宫的马车准备好了，他便望向谢明肃道：“小黑，我先回家了，三日后再见。”
“好，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和我说。”谢明肃道。
“嗯。”
云照便和侍卫一起出了皇宫。
到了家门口，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娘亲的痛呼声，他心下一紧，赶紧推门进入，看见朱氏、汪氏和云阳都焦急地站在院子里。
“哥哥。”云照唤。
云阳回头：“弟弟你回来了。”
“娘怎么了？”云照急急地问。
“娘要生了。”云阳道。
“爹呢？”云照问。
云阳道：“在厨房里烧热水。”
话音刚落，云靖颤抖着双手，端了一盆热水出来。
朱氏端着进了产房。
沈月娘叫声又高一分。
云照心里一揪，想询问一些信息，转头一看，爹爹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哗啦啦地往下流，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一向积极快乐的猛汉憨爹这般模样，他错愕道：“爹，你……”

第122章
云靖好似没听到, 望着提前准备的产房，哭的不成样子。
云照头也不转地唤一声：“哥哥。”
“怎么了 ？”云阳顺着云照的目光看过去，看到爹爹样子, 倏地吓了一跳，接着对云照道：“没事儿。”
“没事儿？”云照诧异。
“娘说她生我们时，爹也是哭成这样, 爹就是心疼娘, 担心娘，害怕娘出事，娘前几日和我说了，若是爹这次再哭，也不用管的，当没看见。”云阳努力不去管亲爹。
云照觉得不对劲，道：“娘生我时, 爹在外面打仗啊。”
“嗯，爹看到信，得知你出生时，哭一场, 后来回到家，询问娘生你时的情况, 又哭一场。”
这……这是哭两次啊, 云照还真不知道爹爹这么爱哭，不过这也说明现下爹爹无事, 他果断不管了，转而问：“娘什么时候发动的？”
“早上, 刚刚吃完朝食, 就说肚子疼, 说可能要生了，爹爹把她抱进产房，我去找来的稳婆。”云阳道。
“一切还好吗？”云照不懂这些。
云阳道：“刚刚朱奶奶说，应该没什么事儿。”
可云照还是担心的不得了，听着娘亲一声一声的痛呼，切身体会生孩子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也懂事到母亲的伟大，虽然不至于像爹爹那样痛哭流涕，但他心疼的红了眼睛，却什么忙都帮不上。
大约过去一个多时辰，一声响亮啼哭像是救活了云照一家人的命一样，云靖第一个冲到产房门口，声音小又颤抖地问：“稳婆，月娘怎么样？”
“母女平安。”稳婆声音传出来。
云靖一下子软坐到地上，抹一把脸上的汗水和泪水，然后笑着看向云照和云阳：“你娘和妹妹都平安，都平安。”
云照和云阳暗暗吐一口气，上前扶云靖。
云靖缓缓站起来：“让稳婆他们收拾一下，我们在这儿等着，不然你们娘亲感染了风寒，会留病根的。”
爹爹做事向来不拘小节，但是对待娘亲方面，向来心细如发，云照点头：“嗯，我们等着。”
云阳问：“爹，要不要准备什么？”
“不用了，产房里都有。”云靖提前都在产房里备了东西。
“对，我们在这儿等着即可。”汪氏道。
四人等了好一会儿。
稳婆道：“可以进来了。”
云照四人赶紧进去。
“月娘。”云靖超过云照和云阳，第一个冲到床前。
沈月娘嫌弃地看云靖一眼：“又哭。”
云靖握着沈月娘的手，抹脸上的泪水，哽咽道：“这是最后一次了，不生了，再也不生了。”
沈月娘手指感受到云靖泪水的温度，突然想到多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害羞地说会一辈子待她好，不纳妾不生二心，她才愿意嫁他，似乎是嫁对了，她微笑道：“好，别哭了，多丑。”
云靖便止住了泪水。
沈月娘看向云照二人：“照哥儿回来了，来，看看妹妹，阳哥儿，也过来看看。”
云照几人一起看襁褓中小婴儿，红通通皱巴巴又小小的。
“和弟弟生下来一样，都跟没毛的小猴子一样。”云阳道。
“长一长就好看了。”沈月娘道：“喜欢吗？”
云靖父子三人一起道：“喜欢。”
沈月娘疲倦地笑笑。
云靖道：“累了就睡吧，我来带暖姐儿。”暖姐儿是一家人商量许久之后定下来的小名，大名是云暖。
“嗯。”沈月娘真的累了，嘴角带笑地闭上眼睛。
稳婆问：“云护卫长，你可以抱孩子吗？”
“没问题。”云靖错过云照的出生，但他是从云阳出生那一时刻起，就照顾云阳的吃喝拉撒，所以照顾云暖也不是什么问题，缓缓地接过稳婆手中的云暖，放到沈月娘的枕边，动作娴熟又谨慎。
稳婆为近百个妇人接生过，第一次遇到夫君这样会抱孩子的，唉，世间还是好男人少，她当下对云靖一家人都产生极大的好感。
“爹，我们要干什么？”云阳问。
“不用你们干什么，你去进学吧。”云靖道。
“我呢？”云照问。
云靖道：“你玩你的，爹一个人照顾你们娘亲和妹妹就可以了，人多会吵着她们，听话，出去吧。”
稳婆和朱氏、汪氏都道：“对，人多会吵着她们。”
云阳便去白马书院了。
云照也确实帮不了什么忙，站在院子里一会儿，看见李元奇和郝一淼进来了：“元哥儿，淼哥儿。”
“照哥儿回来了。”李元奇和郝一淼开心喊道：“宵哥儿还说你明日才能回来——”
“嘘，小声点。”云照手指抵到嘴唇上。
“怎么了？”李元奇二人当即压低声音。
“我娘和我妹妹睡着了，不要吵到他们。”云照伸手捂住李元奇二人的嘴巴，不给二人说话的机会，径自解说：“没错，我娘刚刚生了，生个女娃娃，我妹妹，叫暖姐儿，不要大声说话。”
李元奇二人捂着嘴巴点头。
云照还是怕二人会喳喳叫，便将二人拉出去。
李元奇这时候才问：“我们可以去看看暖姐儿吗？”
“我也想看。”郝一淼道。
“等一等，等不忙了再看。”云照道。
“好吧。”李元奇二人答应。
三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云靖、朱氏、汪氏和稳婆忙碌，一直忙到快中午，云靖急急地进厨房，没一会儿，端一碗糖水荷包蛋又进了产房，看着沈月娘吃下。
稳婆交待了几句，拿了银子，便走了。
朱氏和汪氏走出小院子。
“娘和妹妹又睡了吗？”云照问。
朱氏道：“对，你爹在旁边守着呢。”
汪氏道：“照哥儿，去汪奶奶家用午食，一会儿再给你爹带着饭菜。”
云照答应。
到隔壁郝爷爷家用了午食。
云照拎着食盒过来。
云靖胡乱地扒拉完，就把云暖送到沈月娘怀里吃奶了。
云照收拾食盒，送给汪奶奶，心里不放心，让李元奇三人去远处玩，他一个人回到产房，想要帮一帮爹爹，结果爹爹越来越上手，不但把娘亲妹妹照顾的很，还有时间做饭给他和哥哥吃。
晚上爹爹搭个木板床，睡在娘亲床边，守着娘亲和妹妹。
云照和云阳眨巴两下眼睛。
云靖问：“怎么了？”
云照问：“爹，你就睡这儿？”
“对，你们快去睡吧，不用担心你娘和妹妹。”云靖道。
看着爹爹又起身给妹妹换尿布，熟练又细心的，云照和云阳互看一眼，都对爹爹很放心，然后回到房里睡觉，第二日第三日爹爹把一家人吃、喝、穿等等都照顾的好好的。
云照也就放心地回到东宫。
谢明肃惊喜地问：“婶婶生了？”
“暖姐儿名字好听。”谢明澄道。
陈珩道：“恭喜照哥儿成为哥哥了。”
云照开心地点头。
“婶婶身子如何？”谢明肃问。
云照道：“很不错。”
“你明日带些补品回去给婶婶食用。”谢明肃道。
“明日就回去？”云照以为又可以在家待三日。
谢明肃道：“送回去再过来。”
“好吧。”
云照送了补品回家，只说了几句话，便又回到宫里，可是谢明肃要和端王处理政事，不方便办法随行，便和谢明澄一起上课练功，直到宣隆帝回宫。
旅游一次回来，宣隆帝精神饱满，不但赞美大庆朝春季，还赞扬谢明肃和端王辅助能力，带动着宫中气氛都不错，云照又按时回去看云暖。
一个多月的云暖，皱巴巴的皮肤抻开了，红色也褪去大半，越来越好看。
“像爹像爹的。”云靖凑上去就要亲云暖。
沈月娘伸手挡住：“不要亲了。”
云靖便亲了沈月娘手一下。
沈月娘横了云靖一眼。
云靖嘿嘿笑。
云阳看见了，当没看见，道：“妹妹有点像爹，更像弟弟。”
“像照哥儿好，照哥儿俊。”云靖看向云照。
云照真怕爹爹又将他脸亲变形，赶紧站到沈月娘跟前。
沈月娘笑着搂着云照道：“暖姐儿确实像照哥儿多一点。”
云阳点头。
云暖小嘴巴动了动，“噗”地吐出一个泡泡，像是认同娘亲和哥哥的话一样，不过她也不需要说，一日日过去，六个多月时，白白嫩嫩的小脸蛋俨然就是小云照的模样。
“像，真的太像了照哥儿小时候了。”朱氏看看云暖，又看看云照，又看看云暖，忍不住感慨。
“嗯，像的很。”汪氏道。
云照扭头道：“妹妹，说你像二哥哥呢。”
云暖好像能够听懂似的，激动的两条短胳膊乱扑腾。
“别激动，别激动。”云照摸着云暖小胖手，在云暖的小脸蛋上亲了亲，道：“二哥哥去进学了，你在家乖乖的哟。”
云照和沈月娘等人告别，要去东宫了。
云暖大大的眼睛跟着云照移动，看着云照出院门，懵了片刻，突然毫无预兆地张大小嘴巴，“哇”的大哭起来。
云照赶紧回来哄：“妹妹，怎么了？”
云暖立刻不哭了。
沈月娘道：“舍不得你走。”
云照又抱一会儿云暖，然后趁云暖不注意，回了东宫，看到谢明肃神色严肃地和太师太傅在殿中议事。
“照哥儿回来了。”谢明肃脸上露出笑意。
云照向谢明肃三人行一礼。
太师便道：“太子殿下，那我们先下去了。”
谢明肃点头，待太师二人走后，他赶紧询问沈月娘和云暖的情况。
云照一一说明。
谢明肃极为感兴趣地问：“暖姐儿长得像你小时候？”
“朱奶奶他们说一模一样！”云照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妹妹，这个妹妹不但像自己，而且特别喜欢自己，感觉格外的美妙。
“真想去看看。”谢明肃道。
“那就看啊。”云照道。
“今年估计都难以出宫。”谢明肃笑容敛去。
云照不解地问：“为何？”
“父皇要出宫。”
“他怎么又出宫？”在宫中待久了，云照也有了警惕性，说这话时，自动放低声音。
谢明肃微微蹙眉：“现下秋收，他想感受民间丰收的喜悦。”
“感受多久？”
“三个月。”
“三个月都入冬了。”能感受个屁的丰收，若不是有什么公事要办，那就是劳民伤财，云照望着谢明肃，道：“他是不是上次出宫上瘾了？上次春游一个月，这次秋游三个月，应该是去更远的地方吧？下次会不会去游半年？”
“约莫是。”约莫是出宫上瘾了，约莫是去更远的地方，约莫想去更更远的地方。
云照问：“确定了吗？”
“嗯，我和小皇叔监国。”谢明肃道。
云照只是一个伴读，他也没办法改变他人的意志，左右小黑监国，可以多多历练历练，也不算是坏事，他便不再讨论这事，转而道：“好吧，那你明年再去我家，到时候暖姐儿一岁多，肯定更像我了。”
谢明肃闻言，目光柔和地点头。
二人又说了一些民间的事儿，还没有吃午膳，谢明肃就去忙了。
三日后，宣隆帝浩浩荡荡地出宫旅游，不对，是浩浩荡荡出宫感受民间丰收的喜悦。
谢明肃小小年纪，每日忙国家大事，也忙东宫大事，云照跟着学习一点点东宫政事，但也帮不上什么忙，眼看中秋要到了，他想做些不一样的月饼给太后和谢明肃吃，便先把宫中的月饼的尝一尝。
恰好谢明肃回来了，看到桌上的吃食：“这么多月饼？”
“尝尝，我准备做一种特别好吃的月饼。”云照道。
谢明肃坐到云照跟前。
云照给谢明肃倒水：“给。”
“多谢云小郎君。”谢明肃道。
云照顺着道：“太子殿下客气了。”
二人正调侃着对方，一个太监神色慌张地过来道：“太子殿下，陛下回来了。”
“陛下怎么这时候回来了？”这才出去五六日。
太监看云照一眼。
谢明肃道：“但说无妨。”
太监道：“蒙将军说，陛下遇刺。”

第123章
谢明肃倏地站起身：“陛下情况如何？”
太监回道：“奴婢不知, 蒙将军请太子殿下去承明宫。”
“走。”谢明肃立刻向外走。
云照跟上。
二人疾步朝承明宫走，远远地看到宫门口站着数排侍卫，谢明肃面上没什么表情, 云照心里却是打个突，宣隆帝……不会已经遇刺身亡，小黑马上就要登基了吧, 他的大脑中浮现各种影视剧中皇权交替的紧张画面。
忽然一把刀鞘横在眼前, 他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是一个侍卫拦住了他的去路。
前面的谢明肃步子一顿，向后瞥侍卫一眼，什么也没有说，仿佛要杀侍卫一般。
侍卫赶紧收回刀鞘。
谢明肃微微侧首：“跟紧孤。”
云照快步走上前。
两个人终于来到宣隆帝的寝殿。
端王已经站在殿门口：“太子殿下。”
谢明肃道：“小皇叔，父皇如何？”
“正在里面医治。”
“蒙将军呢？”
“也在里面。”端王道。
谢明肃闻言神色稍松, 问：“小皇叔可知路上发生何事？”
“尚不清楚。”向来不疾不徐的端王，眉目间带了些焦急。
谢明肃道：“此事不宜宣扬。”
“自然。”端王道。
谢明肃又问：“小皇叔可交待出去了？”
端王道：“已经安排。”
“辛苦小皇叔了。”
端王点点头。
谢明肃继续等着。
云照站在旁边陪着，心里想着小黑十岁出头，皇后家族不可信, 太后家族势单力薄，大臣心思各异, 皇子公主也不一心, 暗中不知道还有什么人想要夺取皇位……宣隆帝若是突然就这么死了，那小黑的境地非常非常困难, 他着实希望宣隆帝不要死，再活个几年, 可以让小黑成长的更加丰腴一些。
殿门“吱呀”一声打开。
云照三人转头看见付太医出来。
谢明肃立即问：“付太医, 父皇如何了？”
付太医先行礼, 然后道：“回太子殿下，陛下受伤在肩部，失血略多，但不危机性命，仔细将养数日便可以痊愈。”
谢明肃放松下来。
云照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端王道：“辛苦付太医了。”
付太医道：“为陛下诊治，是卑职职责所在，太子殿下，端王爷，卑职急着为陛下熬药，先行告退了。”
“去吧。”谢明肃道。
付太医离开。
云照三人走进寝殿，一眼看到床头的蒙将军，然后向床上的宣隆帝行礼。
宣隆帝光着膀子，脸色惨白，有气无力道：“都起来吧。”
云照三人起身。
谢明肃关心地道：“父皇现下觉得如何？”
宣隆帝道：“没什么了。”
端王问：“皇兄，究竟发生何事？”
宣隆帝转眸望向旁边的蒙将军。
蒙将军叙述这几日的情况，数日前他和宣隆帝等人浩浩荡荡地出了皇宫，一路欣赏着秋收的美景，感慨着百姓安居乐业，才刚刚出京城地界两日。
忽然马儿受惊。
他们正好奇时，树林间冲出来近百名黑衣人，各个训练有素，布置缜密，武器精良，直冲宣隆帝而来。
蒙将军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紧紧护着宣隆帝，可是对方是有备而来，打乱了当时的场面，杀了随行的内阁学士杜清卫和他的妹妹杜嫔。
他也管不了那么多，担心会有越来越多的黑衣人，迅速调整战略，护着宣隆帝回京。
还未进宫门，不知道哪儿来的一把刀，射到宣隆帝的肩头，好在没有射中要害，也没有毒，才保住了宣隆帝的一条命。
“幸好，幸好。”端王道。
宣隆帝道：“可惜了杜爱卿和杜嫔。”
谢明肃皱了皱眉头，问：“蒙将军，可知是何人所为？”
“臣不知。”蒙将军道。
端王接着问：“没有线索吗？”
蒙将军想了想，道：“倒是有点叛军的样子。”
“不管是叛军还是什么人，都得揪出来，碎尸万段！”宣隆帝提高了声音，扯到伤口，疼的“嘶”了一声。
“父皇，莫要动气，你的身子重要。”谢明肃道。
宣隆帝缓了一口气，道：“端王。”
“是，皇兄。”端王应。
宣隆帝道：“你去查，查出来，到底是什么人敢行刺于朕。”
“臣弟领命！”端王道。
蒙将军抱拳道：“陛下，臣愿意辅助端王查明真相。”
端王看一眼蒙将军，向宣隆帝道：“请皇兄成全。”
宣隆帝道：“准了，你们现下就去查吧。”
端王和蒙将军离开。
宣隆帝看向谢明肃道：“明肃，你命人操办杜爱卿和杜嫔的丧事，给予他们家人安抚，然后辅助朕处理朝政。”
“是，父皇放心。”谢明肃应。
“唉，朕这次差点丢了性命。”宣隆帝突然后怕起来。
谢明肃一本正经道：“父皇是天子，有龙气护体，自然会无事，父皇当宽心，很快就能康复。”
云照莫名地解读小黑这话的言外之意，是“爹啊，那么多人保护，你死不了的，不要自己把自己吓死了，就那点伤，也流不干血的”。
不不不，小黑不可能这么对宣隆帝说话的，他赶紧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看着小黑非常懂事地安抚宣隆帝，感觉小黑真的好爱好爱宣隆帝。
宣隆帝情绪也慢慢稳定。
付太医送来药。
谢明肃亲自喂宣隆帝。
宣隆帝感动的双眼通红，道：“明肃，你且休息吧。”
“父皇，儿臣不累，儿臣在这儿守着你。”谢明肃道。
宣隆帝更加感动了。
谢明肃侧首对云照道：“照哥儿，你回去吧，对了，父皇的事儿，一字也不许告诉他人。”
“好。”云照抬步离开，到了门口，忍不住看一眼给宣隆帝掖被子的谢明肃，然后走了出去，回到东宫，一直到深夜，谢明肃也没有回来。
次日早上。
云照起床，问：“太子殿下昨日什么时候回来的？”
“太子殿下昨夜未回。”吴名道。
“一直都在承明宫？”
“是，说是陛下出宫，杜学士和杜嫔误食野果去世，陛下伤心过度，又感染风寒，连朝都没有上，太子殿下便在床前侍奉，一大早，太师和太傅亲自给殿下送换洗衣裳去了。”吴名道。
原来对外是这么解释刺杀事件的。
嗯，这个理由不错，至少稳定住局势，不然，真的会人心惶惶的，云照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
“奴婢伺候你穿衣裳。”
穿好衣裳，用了早膳，云照和谢明澄一起去太学上课，下午一起向太保和少保学习功夫，就这么过了三四日，谢明肃终于从承明宫回来了。
“小黑。”云照高兴地唤。
“皇兄。”谢明澄关切地问：“父皇风寒如何了？怎么都不让我们去看看呢？”
谢明肃道：“担心传染给你们。”
“不担心传染给皇兄吗？”谢明澄担心自己的皇兄。
“你皇兄功夫高，能抗住风寒。”云照插话进来。
谢明肃点头。
“好吧。”谢明澄便相信了。
谢明肃看向云照道：“近日不太平，你暂时不要出宫了。”
云照微微一怔，他还想着回去抱妹妹玩呢。
谢明肃道：“先忍耐一下，这段日子过去就好了。”
云照想到宣隆帝遇刺这一系列的事情，目前还没有一个定论，确实不宜进出皇宫，他便问：“那我爹爹他们……”
“他们不会有事。”谢明肃道。
“我可以给他们写信吗？”
谢明肃诧异极了：“你会写？”他知道云照认真学习了，也开始识字了，只是不知道云照可以写完一封信。
“你不要小看我，我认识很多字了。”云照道。
“写写看。”谢明肃来了兴趣。
谢明澄道：“我也看。”
云照便进了书房，拿起笔开始写字。
谢明肃看了几行，点头：“不错。”
谢明澄盯着看：“字迹有些像皇兄的。”
云照道：“我照着太子殿下的字学的。”他上辈子也就小学时候，写过毛笔字，后来是圆珠笔、水笔、钢笔，最后都是手机和电脑，几乎都不怎么写字了，所以他其实是零基础学习毛笔写字，觉得小黑的字好看，就临摹小黑的字。
谢明肃点头：“写得好。”
云照点头。
“那你就好好待在东宫，可以出宫时，我再和你说，我先走了。”谢明肃抬步朝外走。
“你去哪儿？”云照问。
“去承明宫。”
“什么时候回东宫？”
“待父皇风寒好了以后。”谢明肃离开。
云照便继续写信。
谢明澄在旁边看书。
把信寄出去之后，云照老老实实地在皇宫里待着，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冬季，天气一下子凉了下来，云照穿了厚一些的衣裳，然后到东厨房，做了一份猪肚鸡火锅，准备喊上谢明澄，一起到慈安宫陪太后吃。
结果谢明肃出现了。
云照直直地盯着谢明肃。
“怎么了？”谢明肃走到跟前问。
“你长高了！”云照昂着脸蛋。
谢明肃低头看着云照，惊觉自己真的长高了，之前云照、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明里暗里说过很多次他的个子，他虽然知道自己是晚长，但是心里还是焦急，暗暗练习各种长高的功夫，都没有长高。
这两三个月里，他日日照顾宣隆帝，倒是真的长高了，不由得喜悦，问：“你又给皇祖母送吃食？”
“嗯，猪肚鸡火锅。”
谢明肃拉着云照的手道：“走，一起去。”
“你不去照顾陛下了？”
“他已经好了，以后不用我日日照顾了。”其实他也并没有怎么照顾，只不过是换个地方学习、练功和处理政史，结果却是令父皇十分满意。
“太好了，那我们喊上六皇子。”
三个人一起到了慈安宫。
太后盯着谢明肃看：“哀家真是太久没见你了。”
“是孙儿不孝。”谢明肃道。
“是你太孝顺了。”外界都信了宣隆帝感染风寒一说，太后却是已经知晓宣隆帝遇刺，笑道：“坐过来，尝尝照哥儿做的猪肚鸡。”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太后先喝了一口汤，弯了眉眼：“浓郁却不腻，照哥儿的手艺就是不一般。”
“太后多吃些。”云照道。
“你们也吃。”
四个人正吃着。
太监过来向谢明肃汇报事情。
太后摒退太监宫女。
谢明肃看一眼云照和谢明澄，对太监道：“说吧。”
“太子殿下，端王已经查出刺杀陛下之人。”太监道。
“是何人？”太后问。
“是叛军余孽。”太监道。
“怎么又是叛军？”太后微微蹙眉。
谢明肃道：“这次蒙将军协同小皇叔一起查明的。”
太后没再说什么。
“还有什么？”谢明肃问。
太监道：“还有，二皇子被陛下赶去守皇陵了。”

第124章
“为何？”太后问。
“刺杀一事和二皇子有关？”云照没见过二皇子, 不知道二皇子是什么样子的人，这家伙是要弑父？
“无关，只是端王爷和蒙将军去追踪叛军的时候, 撞破二皇子在青楼里，弄死一个人。”太监回道。
谢明澄问：“什么人？”
谢明肃皱眉。
太后生气道：“荒唐！”
云照已经知道死的不是妓女就是妓男，只是他不明白地问：“二皇子为何会去青楼？”
“说、说是常去的。”太监声音很小。
太后气的说不出话来。
谢明肃问：“二皇兄如何说？”
“不知道, 陛下已经赶他去守皇陵了。”太监道。
谢明肃沉默了一会儿, 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太监退下。
殿内一片安静。
云照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谢明澄明白父皇是遇刺，不是感染风寒，他也捋明白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不过，皇兄没有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今日只在他和照哥儿、皇祖母面前说了, 那就是不打算宣扬出去，他也不会说出去的。
“明肃。”太后唤一声。
谢明肃看向太后：“皇祖母。”
太后问：“这事儿你怎么看？”
谢明肃略微思索一下，道：“孙儿一会儿去核实一下。”
太后点点头，又想到什么, 开口道：“明肃，你十二岁了。”
“是。”
太后感慨一句：“不小了。”
“是。”谢明肃低头道。
“得多想, 多看, 多做，再多想, 明白吗？”太后意味深长道。
谢明肃抬眸，深深地看太后一眼, 似乎读懂了太后眼中和话语中的意思, 道：“皇祖母, 孙儿明白。”
太后笑笑：“皇祖母相信你。”
“嗯。”
太后重新拿起筷子：“用膳吧。”
四个人继续用膳。
之后谢明肃离开了慈安宫。
云照、谢明澄和太后聊一会儿，便回去午休，下午一起练功，傍晚谢明肃从外面回来，二人忍不住询问宣隆帝遇刺和二皇子守皇陵的事儿。
“确实是叛军余孽。”谢明肃道。
谢明澄问：“怎么还有叛军？”
谢明肃看谢明澄一眼，知道这个弟弟是聪明的，肯定把事情想明白了，他也不隐瞒，道：“是几年前的残余势力，这次蒙将军出手，已经将他们全部清除。”
“那二皇子呢？”云照道。
“这事情应该是巧合，一不小心让蒙将军和小皇叔撞上了，二皇兄确确实实在在青楼害死一个人，小皇叔出面赔偿那人家人，对二皇兄的处罚就是守皇陵。”谢明肃道。
谢明澄问：“那这事儿就算结束了？”
谢明肃点点头。
谢明澄看向云照。
云照没说什么，夜晚单独询问谢明肃：“你觉得怪吗？”
“哪里怪？”谢明肃问。
“就刺杀啊，二皇子这事儿，都怪怪的。”云照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说说。”谢明肃极有兴趣地看着云照。
云照便说出疑惑：“叛军怎么那么顺利地刺杀陛下？”
“小皇叔和蒙将军说他们一直在布置。”
云照又道：“那二皇子去青楼找乐子，怎么会弄死人？”
“小皇叔和蒙将军说，那人本来也有点病。”
云照道：“你都信了？”
“嗯。”谢明肃笑。
“真的没问题？”云照问。
“你是不是看戏看多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样，没什么曲折的。”谢明肃笑道。
“是吗？”云照自我怀疑了一下。
谢明肃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道：“想家吗？”
云照惊喜地问：“我可以出宫了？”
谢明肃点头：“嗯，三日后，我和你一起出宫。”
“见暖姐儿？”
“对。”
云照立时激动起来。
次日谢明肃不用去承明宫侍奉了，恢复平时的节奏，去太学学半日，然后回到东宫一边学习一边处理政事、
云照也发挥伴读的作用，至少陪伴谢明肃半日，其他时间自由安排，然后他看到了四处溜达的宣隆帝，发现宣隆帝不但没有受到刺杀的影响，好像还吃胖了……可能是小黑这个侍奉者做得好。
他上前给宣隆帝请了安，就回了东宫。
接下来两日宫里戒备没有那么严格，很多人都按照规矩出宫办事了。
他和谢明肃也是征得宣隆帝同意，出了宫，走到云家小院门口，温煦的阳光洒在院子里一张宽大的席子上。
席子正中央坐着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穿着小袄子，戴着毛茸茸的小帽子，抱着一个藤球在玩。
云照步子一顿。
谢明肃看呆了，不由得道：“太像了。”
“像我吧。”云照骄傲道。
谢明肃点头。
“是。”云照唤一声：“暖姐儿。”
云暖闻言抬起大大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啊”了一声，把手里藤球一扔，胖身子一扭，四肢趴在地上，然后噔噔地朝另一个方向爬，好像云照和谢明肃是坏人一样。
正在晾衣裳的沈月娘听到动静，转头道：“暖姐儿，不要爬出席子，脏。”然后赶紧过来，把云暖抱起来。
云暖立刻转头看云照二人。
沈月娘惊喜道：“照哥儿，小黑，你们回来了！”
“娘！”云照高兴地唤。
“婶婶。”谢明肃道。
“快快快，快进来。”沈月娘抱着云暖道：“暖姐儿，这是二哥哥，这是小黑哥哥。”
“暖姐儿。”云照拍拍手，伸开双臂道：“来，二哥哥抱。”
云暖小胖手搂进沈月娘的脖子。
“你太久没回来了，她不认识你了。”沈月娘笑道。
谢明肃盯着云暖不放。
沈月娘见状问：“小黑，暖姐儿是不是太像照哥儿了？”
“嗯，简直就是照哥儿。”谢明肃笑道。
云照望着云暖唤：“妹妹，妹妹。”
云暖歪着小脑袋打量云照。
“一会儿就熟了，来，进屋坐。”沈月娘道。
云照和谢明肃跟着进厅里。
谢明肃将一堆东西放到桌上。
“你这孩子。”沈月娘转头看一眼，便道：“每次来都带东西，太破费了。”
“也没什么。”谢明肃送的不是宫中物品，也没有多贵，但是每一样都是他仔细筛选过，这次有很多适合云暖玩的小玩具。
“下次不要带了。”沈月娘道。
“好。”谢明肃笑着点头，可是下次还是会带。
云照问：“娘，这么冷的天，怎么在院子里铺席子？”
“还不是因为暖姐儿，会爬了，不愿意在屋子里待，不然就嗷嗷叫，吵人的很，所以你爹编了个大席子，放院子里，给她乱爬的。”沈月娘看向云暖道：“你二哥哥都没有你皮。”
云暖继续盯着云照和谢明肃看，又不让他们抱。
云照便从礼品中掏出一只小木鸭，摇一摇就当啷啷地响。
云暖立刻伸出小胖手要拿。
云照不给，道：“二哥哥抱，二哥哥抱着你玩。”
云暖干脆不要小木鸭了。
云照继续摇小木鸭。
云暖要小木鸭，但是不让抱。
云照便开始逗云暖，一会儿学动物叫，一会儿扮鬼脸，一会儿跳来跳去，不但把云暖逗的咯咯笑，也把沈月娘和谢明肃给逗乐了。
他拍手，伸开双臂道：“暖姐儿，来，二哥哥抱。”
云暖笑着朝云照怀里扑。
沈月娘道：“熟的真快。”
谢明肃则认为，没有人能够抵抗得住云照的魅力。
云照抱着云暖唤：“妹妹。”
“啊！”云暖应一声。
“真乖。”云照在云暖胖脸蛋上亲一口，然后快速把小木鸭塞到她手中，阻止她的嚎哭。
“真会骗小孩子。”谢明肃道。
云照昂着脸蛋道：“我也是小孩子。”
沈月娘笑起来，接着询问谢明肃的近况。
谢明肃报喜不报忧，解释云照这么久没回来的是：“近日太忙了，所以没让照哥儿按照回来。”
“嗯，照哥儿在信中都说了。”沈月娘道：“小七和澄哥儿怎么没来？”
“他们今日都要上课。”其实是谢明肃不想带他们出来。
“嗯，学业要紧。”沈月娘上下打量谢明肃道：“小黑，你似乎长高了不少。”
谢明肃站起来和沈月娘比一比。
沈月娘摸着谢明肃的头道：“终于长了，不然照哥儿就要赶上你了。”
“我以后肯定会比照哥儿高很多。”谢明肃看一眼云照。
“胡说，我肯定比你高。”云照闻言接话。
谢明肃道：“不信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再过几年，我肯定是高大威猛的。”云照自信道。
谢明肃笑。
沈月娘忽然道：“你看，只顾着和你们说话，都没有给你们倒水，不对，你爹走时烧得水，让我给暖姐儿洗脸洗手用光了。”
“娘，你太客气了。”云照冲谢明肃轻轻一歪头道：“小黑，上。”
谢明肃起身：“婶婶，我来就行了。”他向厨房走去。
沈月娘赶紧追上去道：“不用不用，我来。”
云照抱着云暖进厨房，看着谢明肃已经坐在灶台前点火了，沈月娘没办法，便往锅中舀水，让谢明肃烧。
云照和云暖在一旁看着。
烧了水之后，又回到厅中。
云暖看到谢明肃相处良好，她对谢明肃也没有那么抗拒了，坐在云照怀里，盯着谢明肃看。
大大眼睛黑溜溜的，真的就是小云照，谢明肃忍不住唤：“小照哥儿。”
“别乱叫。”云照道。
谢明肃便道：“暖姐儿，看哥哥干什么？”
沈月娘道：“遇到不认识的，她就爱盯着看。”
“现下认识了吗？”谢明肃凑到云暖跟前，极其温柔地说道：“暖姐儿，叫哥哥。”
云暖眨巴了两下黑溜溜的眼睛，小身子忽然向前一倾，小嘴往谢明肃脸上一趴，当即就啃了起来。
“哎哟。”沈月娘赶紧上前阻止：“暖姐儿，不可以。”
云照看到谢明肃脸上有一颗牙齿留下的小红印。
“都怪你叔叔，回头我得好好说他。”沈月娘道。
“是不是爹总亲暖姐儿？”云照问。
“可不是嘛，以前就不分场合地亲你和阳哥儿，次次都把你们的脸亲变形，有了暖姐儿后，动不动就亲，说了多少次，终于收敛了一点，可暖姐儿已经学会了，遇到喜欢的人，趴上去就咬，昨日还把邻居家小男娃咬哭了。”沈月娘捏着云暖的肉脸道：“不许再亲人了，不然揍你喔。”
云暖小嘴巴扁着，小胖脸往云照怀里埋。
沈月娘道：“你还委屈上了。”
云照笑。
沈月娘看谢明肃的俊脸道：“我看看。”
“没事儿没事儿的。”本来也就是一个小红印，不伤破肉，不损容颜的，谢明肃笑着问：“婶婶，所以暖姐儿是喜欢我了？”
沈月娘点头。
谢明肃学着云照的样子，冲云暖拍手：“暖姐儿，来抱抱。”
这次云暖真的让谢明肃抱了。
谢明肃道：“暖姐儿软乎乎的，跟照哥儿小时候一样。”
云照翻白眼：“你是说我们兄妹两个胖。”
“对。”谢明肃诚实无比。
云照伸手就要打谢明肃一下。
沈月娘赶紧道：“照哥儿，不许欺负小黑。”
云照收回手，脚上踢谢明肃一下。
谢明肃抿嘴笑了一下，然后逗云暖玩。
云照在旁边辅助。
云暖咯咯笑个不停，开心的很，以至于下午谢明肃离开后，她还四处张望，啊啊叫着寻找，云照道：“小黑哥哥去忙了，二哥哥陪你玩啊。”
云暖啊了一声。
云照许久没有回家，这次在家里待了十日，照顾云暖，帮着李大厨做新菜，十日后，趁着云暖不注意，回到东宫，却没看到谢明肃，可能去太学上课了，他便坐下来喝点水。
“照哥儿，你回来了。”谢明澄开心地走过来。
云照问：“你今日没去太学？”
“没有，我歇一歇。”谢明澄坐到云照跟前也喝水。
“太子殿下呢？”云照问。
谢明澄喝下一口水道：“去相媳妇了。”
“咳！”云照一口水没有吞下去，便呛到了：“咳咳咳……”

第125章
“这是怎么了？”谢明澄赶紧放下茶碗, 轻拍云照后背。
云照咳声渐渐止住，脸颊微红地问：“你刚刚说太子殿下去干什么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谢明澄答：“我说，皇兄去相媳妇了。”
云照问：“相什么媳妇？”
谢明澄道：“就是选太子妃啊。”
“太子殿下才几岁啊, 就选太子妃。”
谢明澄解释道：“太子殿下几岁都可以选太子妃的，我皇祖父七岁就定下太子妃，皇兄现下都十二岁了。”
也是。
选太子妃无关年龄、容貌和感情, 要的是太子妃的背景, 说白了就是政治联姻，达到两个家族皆赢的局面，至于太子和太子妃的幸福……幸福自然是好，不幸福好像也没有什么影响……云照好奇问：“太子殿下选好了吗？”
“还没有。”谢明澄道。
云照回想一下影视剧中的一些画面，问：“是不是有很多小娘子过来？”
谢明澄点头道：“应该不少，听皇祖母的意思，她看中的是忠勇侯之女林青青。”
“林青青？”云照琢磨了一下：“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
“文姐儿的同窗啊, 她应该和你提过名字。”
云照这才想起来唐文在他的开导之下，逐渐成为一个小社牛，认识了不少贵族子弟，道：“没错, 提过，但是我没见过她人。”
“我也没有见过, 不过林青青家很厉害的。”
“说说。”云照对朝堂上的事儿, 还不如谢明肃知道的多。
谢明澄道：“林青青祖父俊勇王出身名门，自小爱习武, 十五岁上战场就斩了敌人首级，后来收拾失地, 平定边疆, 打击土匪, 立下赫赫功劳，成为皇祖父时期第一个封侯的人，不幸的是在一次渡河时染病去世，我皇祖父极为伤心，追封他为俊勇王。”
云照唏嘘不已。
谢明澄道：“俊勇王去世后，林青青的父亲成长起来，接过了俊勇王的衣钵，继续为大庆朝而战，骁勇善战不输其父，屡立战功后，得封忠勇侯。”
“忠勇侯？”在大庆朝封号带“忠”的一般是真的忠于朝廷。
“是皇祖父封的，父皇一直很看中他们家。”谢明澄道。
云照接话：“太后也很看中他们家。”
“对。”
小黑如今缺的就是自己的力量，太后这是为小黑谋划呢，云照点点头。
谢明澄见状，问：“照哥儿，你也觉得这门亲事好？”
“嗯。”云照点头。
谢明澄笑道：“我也是这样认为，不知道皇兄怎么想的？”
“孤什么都不想。”谢明肃的声音传来。
云照和谢明澄吓了一跳。
谢明肃脸色铁青地抓起桌上的茶碗就喝。
谢明澄提醒：“那是照哥儿用过的。”
谢明肃仿佛没有听到一般。
谢明澄便不再提这茬，转而问：“皇兄，你选好太子妃了？”
“孤什么时候说选太子妃了？”谢明肃用了早膳后，去慈安宫给太后请安，看到了谢明澄和德妃。
谢明澄说要学习，便走了，临走时，给他使了个眼色。
他没体会到什么意思，便陪着太后和德妃到园子里散步。
一进园子就看到一群小娘，他突然明白谢明澄临走前的那个眼神是说有事发生，明白太后是想要他相看太子妃，一瞬间他心里涌出前所未有的排斥，应付许久才得以脱身，没想到回来就听到谢明澄和云照说这事儿。
“你不是去选太子妃的吗？”云照道。
“孤不是。”谢明肃否定。
“你也到年纪了，是该选太子妃了。”云照道。
谢明肃看了云照一眼，突然将茶碗一放，起身就走。
云照和谢明澄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起道：“他怎么了？”
云照想了想道：“好像生气了。”
“生什么气呢？”谢明澄问。
“不满太子妃人选？”
“皇祖母说林青青长得好看的。”谢明澄说出至理名言：“男人都喜欢长得好看的女人。”
云照思索一下，觉得谢明澄说的有理，问：“林青青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吧。”
“不喜欢就不喜欢，为什么这样生气呢？”谢明澄不解。
云照摇头：“不知道。”
“难道皇兄喜欢男的？”谢明澄突然道。
幸好云照没有喝水，不然又要呛到了，他道：“你可别乱说。”
“没有乱说，我有两个皇叔就喜欢男的。”谢明澄小声道。
古往今来好男风都不是新鲜事儿，只是没想到大庆朝皇家出了两个，他的八卦之魂燃烧起来，凑近谢明澄问：“哪两个皇叔喜欢男的？和我说说。”
谢明澄真的小声和云照说起来。
云照听的津津有味。
“说什么呢？”谢明肃突然回来。
云照和谢明澄又吓了一跳。
谢明肃看着云照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云照白了拍桌上的包袱道：“我带了好吃的。”
谢明肃不接话茬，径自问：“累吗？”
“不累。”
“不累和我一起听课。”谢明肃转向谢明澄：“你回去吧。”
“皇兄，我也听课。”谢明澄赶紧道。
谢明肃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去太学听。”
“我想和照哥儿一起听。”谢明澄说这话时，看向云照。
云照道：“一起听啊。”
谢明肃转身就走。
谢明澄却是知道皇兄这是同意了，开心地和云照走在一起，然后三人到书房，一起听太傅上课。
中午一起用午膳。
下午谢明肃处理政事，绝口不提太子一事。
云照和谢明澄也没有问。
第二日太学休息，陈珩出宫回家了，谢明肃依旧忙碌，云照和谢明澄没什么事儿做，便一起来到了东厨房。
“照哥儿，你要做点心吗？”谢明澄最爱的就是云照做的蜂蜜小面包。
“不，我做奶茶。”云照道。
“我知道奶茶，我喝过。”
“我做一个你没有喝过的。”以前云照年纪小，站不直身子，拿不稳刀，如今年纪渐长，他常常会进厨房练习一下厨艺，现下先在旁边泡一壶茶，然后开始在炉子上放一口小锅。
谢明澄在旁边看着。
云照往锅中倒些水，加入两块红糖，煮化煮沸，倒入木薯粉中，揉成面团，搓成条状，切成小块，团成一颗颗指腹大小的球球，放进沸水中。
煮个一刻钟，一个个小球球犹如珍珠一般晶莹，放到冷水中，捞出，分别装入三个竹筒中。
接着在锅中加入红糖炒化，加入一些热水，再倒入刚刚泡好的茶水，加新鲜牛奶，不停地搅拌直到沸腾。
“哇，好香啊。”谢明澄在旁边道。
云照将锅中奶茶，分别倒入三个竹筒中，三份天然无功害的珍珠奶茶就做好了，他道：“走，我们回去。”
“好，吴名，你小心点。”谢明澄道。
“是。”吴名端着三个竹筒。
来到大殿中。
谢明澄伸手要拿竹筒，云照赶紧道：“等一下，烫。”
谢明澄便收回了手。
“太子殿下也忙很久了。”云照看向吴名道：“你去喊太子殿下来喝茶。”
“是。”吴名去喊谢明肃。
这时候太监过来通报：“杨嬷嬷来了。”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起身。
杨嬷嬷微笑着走进来，身旁站着一个小娘子，十岁左右的样子，圆脸，大眼睛，摆出一副倨傲的样子。
云照和谢明肃下意识觉得这就是林青青。
果然杨嬷嬷开口介绍道：“六皇子，云小郎君，这位是忠勇侯之女林青青林小娘子，近来天冷，她过来东宫住两日，方便进学。”
方便进学？
这是方便成为太子妃吧。
云照和谢明澄都明白这是太后的意思，都没有说什么。
杨嬷嬷又给林青青介绍了云照和谢明澄，四处看了看，问：“太子殿下呢？”
“皇兄在处理政事。”谢明澄回答。
杨嬷嬷道：“那——”
“杨嬷嬷你回去，剩下的我来就行了。”林青青说话干净利落，不愧为武将之后。
“这——”杨嬷嬷迟疑。
“没事儿的，你走吧。”林青青道。
杨嬷嬷看云照和谢明澄一眼，想着二人都是好的，太子殿下又是懂事的，便道：“太后说了，你们年纪相仿，不必拘泥于礼节，好好相处。”
云照三人点头。
“那奴婢先回去禀告太后。”杨嬷嬷便走了。
林青青真的没有拘泥于礼节，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云照和谢明澄，然后目光落在云照身上，道：“你叫云照？”
“对。”云照答。
“你长得有点好看。”林青青评价。
“多谢夸奖。”
林青又问：“你是太子殿下的伴读？”
云照点头：“是。”
“等等，我忽然觉得云照这个名字好熟悉呀。”林青青道。
“我是文姐儿的好兄弟。”云照道。
“哦对，文姐儿提过你。”林青青已经摆着谱，仿佛是将军进军营视察一样，绷着小圆脸：“你几岁了？”
云照道：“我八岁了。”
“我八岁多很多。”谢明澄插话道。
“我十岁多，比你们大。”林青青又强调一遍：“我比你们大，知道吗？”
云照和谢明澄一起点头。
“好了，我们都坐下吧。”林青青道。
谢明澄向后退一步，想要坐下，胳膊肘一不小心撞到了竹筒，竹筒立刻倒向桌下。
林青青一个倾身，动作几乎带出残影，稳稳接住竹筒，一滴奶茶未洒地放到了桌上。
“嚯！你好厉害！”云照忍不住惊呼。
林青青没有绷住，嘴角才泻出一丝笑容，忽然间意识到什么，赶紧绷紧小圆脸，字正腔圆地说道：“这对本姑娘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可是真的好厉害啊！一滴奶茶都没洒！”云照道。
林青青嘴角又控制不住翘起，旋即又刻意耷拉下来。
云照问：“你怎么做到的？”
林青青道：“自然而然就做到了。”
“你有功夫？”云照问。
林青青道：“那当然。”
“嚯！好厉害！”云照继续夸奖。
可恶！
这个小弟弟长得太好看，又太会说话了，林青青忍不住开口问：“你不会功夫？”
“会一点，不能和你比。”云照道。
林青青道：“以后我可以教你。”
云照立刻道：“好呀好呀。”
谢明澄跟着道：“我也学我也学。”
林青青终于控制不住露出笑容，道：“先坐下来。”
三人坐下。
林青青指着桌上的竹筒问：“这是什么？”
“奶茶。”谢明澄道。
“珍珠奶茶，你尝一尝。”云照将竹管递给林青青。
林青青伸手接过来，却不知道怎么用。
云照将竹管插进竹筒里，吸了一口道：“就这样喝了。”
林青青感觉极为新鲜，当下便照做，小嘴凑到竹管前，吸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睛。
“怎么样？”谢明澄问。

第126章
入口丝滑, 甜而不腻，还有一颗圆圆的小东西弹弹滑滑的，林青青从来没有尝过这种口感, 不禁道：“好喝！这真的是奶茶吗？”
“是啊。”谢明澄吸一口，笑弯了眼睛：“好好喝啊！”
“我以前都没有喝过。”林青青打量着面前的竹筒和竹管，青色的表面上一些细细的花纹, 组合成一个个可爱的小动物, 猫猫，狗狗，熊猫，老虎等等，实在惹人喜好：“我也没有用过这种竹筒和竹管。”
谢明澄道：“都是照哥儿做的。”
林青青抬眼看云照：“奶茶、竹筒和竹管真的都是你做的？”
云照点头：“没错，都是我做的。”
“嚯！好厉害！”林青青把刚刚云照夸她的话，又还给了云照。
“嗯嗯, 我们都厉害。”云照不忘把林青青算进去。
林青青听的心里熨贴。
云照又问：“喜欢喝吗？”
“喜欢！”林青青又猛喝了一口，真是丝滑香甜啊。
云照道：“以后你教我功夫，我可以做奶茶给你喝。”
“好啊好啊。”林青青高兴地回应，骤然想到爹爹和娘亲说, 进皇宫以后，要端庄, 要稳重, 要大方，可是她已经暴露本性了啊……算了, 反正眼前的照哥儿和六皇子都是长得好看的好孩子，她也不装了, 低头喝奶茶。
谢明澄道：“里面还有小珍珠。”
“这是珍珠吗？”林青青问。
谢明澄也不懂, 转头看向云照：“照哥儿, 你说。”
“不是，是木薯粉做的，长像黑珍珠一样的，所以才叫它小珍珠。”云照解释。
“弹弹的，好吃。”林青青道。
“我喜欢吃。”谢明澄当即咀嚼小珍珠。
“文姐儿和公主们肯定也喜欢的。”林青青道。
云照道：“那我明日做一些，你带去给文姐儿他们喝。”
“怎么带？”林青青问。
云照指着竹筒的竹节道：“在这儿系个绳子，拎着过去就行了，不会撒出来的。”
“好。”林青青立刻答应。
三个人捧着竹筒，说说笑笑喝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谢明肃走进来。
三人转头看去。
看到林青青，谢明肃蹙眉：“你怎么来了？”
“皇祖母让她来这儿住的。”谢明澄抢先说话。
“来这儿住？”谢明肃脸色不好看。
“嗯，说天冷了，在东宫住，进学方便。”谢明澄道。
谢明肃二话不说，转身朝东宫外走。
“皇兄，你去哪儿？”谢明澄问。
谢明肃不回答。
云照三人互看一眼，捧着奶茶追出去。
谢明肃直接到慈安宫，开口就道：“皇祖母，孙儿不愿意！”
太后闻言摒退宫人，然后才出声道：“规矩都不讲了？若是这样对你父皇，看他还会不会喜欢你。”
谢明肃回道：“自然不会这样对父皇。”
“合着就欺负皇祖母了？”太后问。
“孙儿不敢。”谢明肃立刻行礼。
太后笑了，她也是知道明肃是把自己当亲奶奶，所以才会突然使小性子，她心里暖暖的，笑道：“好了，不必多礼了，坐吧。”
谢明肃不动。
太后笑了笑，出声道：“哀家知道你是为太子妃一事来的，林青青那孩子挺好的。”
谢明肃直接说出心里话：“孙儿不喜欢。”
“喜欢什么样的？”太后顺势道：“皇祖母再给你找找？”
“孙儿不知。”谢明肃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子的，但是他清楚明白自己对小娘子们的抗拒，他才不会像父皇那样，见色起意，后宫弄了一群女人，生出那么多的怨念和悲剧。
太后道：“那就和林青青处一处。”
“不处。”谢明肃回答的坚决。
太后又补上一句：“处一处，可能就有感情了。”
“不可能。”
太后道：“万事皆有可能。”
“此事绝无可能。”谢明肃坚定道。
太后叹息一声，她是了解谢明肃性子的，说话一向谨慎，习惯了说一半留一半，是给别人留余地，也是给自己留余地，现下如此笃定，那便是真的不喜欢林青青了，她想了想，道：“那就当好友处一处。”
当好友可以，当媳妇不行，谢明肃道：“她不能住我那儿。”
“好。”太后轻易答应。
谢明肃诧异地看向太后。
太后道：“怎么，看哀家什么都依着你，心里不好受了？”
谢明肃低头不语。
“太子不好当，东宫不好住。你母后什么都帮不了你，哀家担心你势单力薄，所以想到联姻，给你找个捷径，以防万一。”太后跟着先帝多年，也是了解权力斗争的，这些年她也明里暗里地观察如今的局势。
谢明肃道：“孙儿知晓。”
“可是你却不愿意。”
谢明肃默了默，然后郑重地说道：“皇祖母，孙儿不想走捷径，更不想受捷径带来的外戚或者其他制约，孙儿想要的是一步一步踩实脚下的路，可能看起来吃力、笨拙和无用，但每一步孙儿都有收获，也相信每一步都会在未来发挥坚实的作用。”
太后心头一颤，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先帝一般，不，先帝也没有明肃优秀。
这样的年纪说出这样的话语，果然，果然先帝没有看错人，她感到无比的欣慰，同时又担忧道：“这样的话，前路会很难走。”
谢明肃道：“孙儿从不畏难。”
太后忽然心潮澎湃，一字一句道：“好，皇祖母支持你。”
谢明肃望着太后，也有些动容，道：“谢皇祖母。”
太后缓了一会儿，才压住刚刚激荡的情绪，又道：“但是，你不可讨厌林青青。”
谢明肃道：“自然，她是无辜者。”
“那你就和她好好相处，不可得罪她，日后她爹……”
“孙儿会和她爹好好相处。”谢明肃接话。
谁让你和她爹相处了？
这孩子！
罢罢罢，这孩子太有主见，太后决定旁观，成自然好，不成便罢，但还是说一句：“她是忠勇侯最疼爱的孩子，聪明，果断，率真，和她好好相处没坏事的。”她还想说什么，一抬眼看见云照三人抱着个竹筒进来。
云照三人行礼。
太后道：“都起来吧。”
云照三人起身。
“青姐儿，东宫如何？”太后笑问。
林青青回答：“东宫还行。”她跟着母亲各个宫中都去过，第一次进东宫，感觉也和其他宫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
“若是不喜欢，就住哀家这儿一段时间，进学也是便宜的。”太后温声询问。
不住东宫了？
不当太子妃了？
云照和谢明澄同时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面无表情。
林青青道：“好呀。”
谢明肃闻言，暗暗透了一口长气。
太后笑道：“那就住哀家这儿，正好可以和明澄一起玩。”
“也可以和照哥儿一起玩吗？”林青青问。
谢明肃闻言看向林青青，又看云照，再看林青青。
林青青期待地望着太后。
太后笑道：“自然，你想和谁玩都可以。”她巴不得林青青能够和照哥儿玩得好，这样也算是和谢明肃玩得好了，总是没什么坏处的。
“谢太后。”林青青行礼。
太后看着林青青三人手中的竹筒：“你们手里拿的什么？”
“是奶茶。”林青青回答：“都是照哥儿做的，好好喝的。”
“照哥儿手艺向来很好的，青姐儿留在这儿，可以常常吃到照哥儿做的菜。”太后道。
“照哥儿还会做菜？”林青青惊讶极了。
“不但会做，而且特别特别好吃！”谢明澄接话。
太后笑着点头。
林青青圆脸上露出惊喜：“真的吗？”
“真的，我有空就做给你吃。”云照道。
“嗯嗯。”林青青开心地点头。
一旁的谢明肃一脸的诧异，什么时候云照和林青青关系这么好了？
太后笑道：“说到吃，哀家就饿了，一起用午膳吧。”
“好。”云照三人答应。
谢明肃不悦地坐到饭桌前，本来以为云照会像以前那样坐到自己跟前，结果云照和林青青、谢明澄坐到一块了，他想把云照拽过来，可太后忽然和他说课业的事儿，他只好如实回答。
云照三人凑近了说悄悄话。
谢明澄道：“青姐儿，你真的不住东宫了？”
“不住了。”林青青道。
“那你就不是太子妃了喔。”谢明澄道。
“不是就不是呗。”林青青无所谓地说道。
“你不难过？”谢明澄问。
林青青摇头道：“不难过，我也不喜欢太子殿下的。”
“为何？我皇兄那么好！你怎么会不喜欢他？”谢明澄觉得皇兄是天下最好的男子，父皇都得靠边站。
“可是我就是不喜欢老男人啊。”林青青直接道。
一句话惊的云照嘴巴都张大了。
“皇兄不老，就比你大两岁。”谢明澄极力为皇兄说话。
“比我大的，都是老男人，我喜欢比我小的。”林青青道。
谢明澄好奇地问：“为什么呢？”
“小的可爱又香香软软的啊。”林青青道。
谢明澄不解。
云照认同地点点头。
不远处的谢明肃把悄悄话都听进去了，坚信十二岁的自己和“老”字不搭边，余光中却瞥见云照点头了，心里顿时不爽起来，一顿午膳吃得没滋没味。
一结束，他便对云照道：“走，回去。”
云照点头。
林青青道：“照哥儿，我下午去找你玩。”
“好啊。”云照已经当了几年的伴读，他明白小黑这个太子实在不容易，不能表现的太笨，不然会被取代；也不能表现的太聪明，还要和朝臣保持一定的距离，否则会遭宣隆帝猜忌。
可是小黑真的太需要自己的势力了。
他一直帮不上什么忙，也不敢瞎帮忙，现下林青青是个突破口，有着“太子妃”的幌子，他这个太子伴读和她走得近也没有关系，还可以通过她扩散一下势力，以后指不定就可以帮助小黑。
就算帮不上忙，就凭林青青的性子，他也觉得是个可以交的朋友，是以他果断答应。
只是谢明肃看在眼中却是不爽了，道：“真是自来熟。”
云照小声问：“小黑，你是说我吗？”
谢明肃向前走。
云照和谢明澄一起跟上。
回到东宫之后，谢明肃坐到桌前。
云照跟前坐下。
谢明肃问：“我的奶茶呢？”
云照一愣，他本来就做了三筒奶茶，他、谢明澄和谢明肃一人一筒，结果林青青来了。
“给林青青喝了？”谢明肃问。
云照点头。
“你把我的奶茶给林青青喝了？”谢明肃又问一遍。
“嗯。”
谢明肃脸沉下来。
“我再给你做一筒，再给你做一筒啊。”云照道。
谢明肃一言不发。
“给你做一筒独一无二的，好不好？”云照拉着谢明肃的手道。
谢明肃抓住关键词，问：“独一无二的？”
云照忙不迭地点头：“对，全天下你是独一份的。”
谢明肃闻言面色缓和，甚至有点喜悦，点头：“好。”
云照起身：“我现下就去做。”
谢明肃拉住云照的手：“睡午觉吧，下午再做。”
云照想了想，点头：“好。”
二人各自午休。
谢明肃醒来后，特意到云照房间看了看，见云照熟睡，他便去和少保切磋半个时辰的武艺，沐浴更衣之后，没有看到云照。
他也没有询问宫人，径自去了东厨房。
一进门就看到云照和林青青、谢明澄三人正说说笑笑，好不快乐。
“孤的奶茶呢？”谢明肃出声问。
云照三人回头。
谢明肃看见林青青、谢明澄手里都有一个竹筒，正不爽之时，一个更为精美的竹筒出现在眼睛，听到云照道：“给，这个是你的，是独一份的喔。”

第127章
一瞬间, 谢明肃心里的火气全部消散。
云照笑着道：“尝尝看。”
谢明肃伸手接过来，依言喝一口，甜甜的, 丝滑的，奶香味十足。
“好喝吗？”云照期待地问。
“不错。”谢明肃道。
“里面有红豆和红枣，他们的都没有。”云照小声道。
谢明肃眉眼不自知地弯了弯。
好了！
小黑不生气了！
云照也松了一口气, 道：“你去忙吧。”
“你要做什么？”谢明肃问。
云照道：“我继续做奶茶喝。”
“还要做？”
“嗯, 我们还没有喝。”云照将谢明肃扯出东厨房道：“去忙吧。”
“那林青青——”
“青姐儿是我好兄弟呀。”
“我——”
“你是我最好最好最好的兄弟，别人比不上的！”云照拍着胸脯道：“信我！”
谢明肃向来信云照的话，便道：“不要累着自己了。”
云照点头：“知道。”
“那我走了。”
“嗯。”
谢明肃终于走了。
云照回到东厨房，又给林青青和谢明澄各做一筒奶茶，然后开始做些小珍珠、红豆和红枣，忙到傍晚，林青青青和谢明澄都走了。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用晚膳。
“明日去太学上课。”谢明肃道。
“好呀, 明日我起早些。”云照道。
谢明肃点头。
次日一早，云照果然起得很早，和谢明肃一起练功用早膳，然后又钻进东厨房, 出来时，手里拎了十多个竹筒。
“这是什么？”谢明肃问。
“是我的奶茶！”林青青插话进来。
谢明肃转头看见了林青青和谢明澄。
二人向谢明肃行礼。
谢明肃道：“起来吧。”
林青青立马像只花蝴蝶一样, 欢快地冲到云照跟前, 接过云照手里的奶茶道：“照哥儿，谢谢你。”
“不客气。”云照笑道：“你拿不了, 我帮你拿。”
“我也帮你拿。”谢明澄道。
“好呀。”林青青分给云照和谢明澄二人一些竹筒。
云照抬眸向谢明肃解释：“是给文姐儿他们喝的。”
“你刚刚钻进东厨房就是弄这些？”谢明肃不解地问。
“是啊。”云照道。
谢明澄补充一句：“奶茶要我们一起喝才甜啊。”
谢明肃什么也不想说了。
“走吧。”云照道。
四个人进了太学。
云照和谢明澄将竹筒都交给林青青。
林青青也不用伴读帮忙，两手提着就进了清风学堂。
云照三人进了逸风学堂。
陈珩打招呼：“照哥儿。”
“小七。”云照挥了挥手, 然后坐到谢明肃跟前, 掏出桌洞里的书籍, 开始翻看。
没一会儿学官进来了。
云照和谢明肃等人一样，认真地听学官讲课。
半个多时辰后，学官讲完，离开逸风学堂。
云照伸了伸懒腰，问：“小黑，出去不？”
“出去干什么？”谢明肃仍旧看着书，他向来如此，聪明，好学，又能持久地学习，所以知识储备量极为惊人。
云照昂了昂脑袋道：“坐了那么久，好累啊，出去站一站。”
“你去吧。”谢明肃根本没有察觉到累。
“好叭。”云照起身出学堂。
陈珩见状跟着出去：“照哥儿。”
“小七。”云照笑着问：“你昨日出宫了？”
“嗯，我看到婶婶，阳哥儿和暖姐儿了。”陈珩笑道。
云照惊喜地问：“在哪儿看到的？”
“在集市上，婶婶他们在喝豆花。”
“暖姐儿最喜欢喝豆花。”云暖真的是他亲妹妹，除了长得像，口味也是像的。
“嗯，我也和他们一起喝了。”
“谁付的银子？”云照问。
陈珩笑起来：“我付的。”
云照顺势便道：“那下回我请你。”
“好。”陈珩笑道。
“照哥儿！”林青青突然跑了过来。
“青姐儿，你怎么过来了？”云照问。
林青青笑容满面：“我来找你的。”
“找我？什么事儿？”
“你向我身后看。”林青青手指向后指了指。
云照依言看到林青青身后的清风学堂里，一群小娘子趴在窗子上，向这边张望，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看到那些小娘子了吗？”林青青问。
“看到了。”云照道。
“中间还有几个小郎君。”
“我也看到了。”
“都是等着喝奶茶的，他们知道你是太子殿下的伴读，不敢惹太子殿下，所以就麻烦我过来问一下，能不能再做一些奶茶给他们喝。”林青青性子直，有时候会得罪一些同窗，可是今日她带着奶茶进学堂，一下子就捕获了同窗们的心。
有两个小娘子和一个小郎君因此和她化干戈为玉帛了，所以她才过来找云照要一些奶茶，大家一起喝。
云照问：“他们都喜欢？”
“非常喜欢。”林青青本人也是非常喜欢奶茶。
看来古往今来的人都是喜欢甜食的，云照道：“行，那我再给他们做。”
“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了。”云照已经认出其中的一些人，除了文姐儿外，还有七公主、八公主、七皇子、御史大人的女儿等等，他就是想要通过林青青“太子妃”的关系，和这些人交好又不让人怀疑小黑，自然是愿意的。
“照哥儿，你真好。”林青青握住了云照的手。
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把云照的手拽出去。
林青青抬眸一看，是谢明肃。
“好好说话，不要动手动脚。”谢明肃道。
林青青虽然不满谢明肃的行为，但还是依照规矩向谢明肃行一礼道：“我和照哥儿是兄弟。”
谢明肃不理会林青青，问云照：“你真要做给他们做奶茶？”看到陈珩和云照出来了，他就跟着出来，所以知道林青青是为了奶茶之事。
他不管谁要喝，就想知道云照是否是心甘情愿的。
“嗯！”云照点头。
谢明肃问：“不会累吗？”
“不累的，很简单的呀。”云照说的是实话。
谢明肃不再说什么。
云照看向林青青道：“明日做给你们好吗？”
“好呀。”林青青道。
云照想了想，道：“那你让他们清理和妥善保管竹筒竹管，明日就可以喝。”
“好。”
次日云照提着一个精美的水壶给林青青。
林青青真的带到清风学堂了。
小娘子和小郎君们各个都很开心。
奶茶一下子在太学里风靡。
谢明肃道：“这么惹人喜欢，那就在太学开个奶茶铺吧。”
“谁开？”云照问。
“东宫开。”谢明肃道。
云照惊诧地看向谢明肃：“小黑，你是太子啊！”
谢明肃道：“孤要养活东宫上上下下，赚点银子怎么了？”
小黑变贼了！
真的变贼了。
“赚了银子，分你一半。”谢明肃道。
“好呀！”云照毫不犹豫地回答。
谢明肃笑了。
于是云照把奶茶方子交给东宫人，太学奶茶铺开张了，解决了学子们喝奶茶的问题，他时不时研制一下新口味，和林青青等人关系保持了合适的距离。
伴着年关来临，奶茶铺生意好得不了。
云照数着银子道：“学子们真有钱。”
谢明肃道：“都是达官贵人，自然有钱。”
“嗯，那我们好好开奶茶铺，多赚他们一些。”
谢明肃提醒道：“太学要放假了。”奶茶铺会暂时关门。
“我也要放假了。”云照道。
“你又要回家待一个月？”谢明肃如今最不喜过年，年年照哥儿都不在身边，没什么意思。
云照严谨地说道：“没有一个月，只有二十多日。”
谢明肃问：“不能早点过来吗？”
“不能，我要陪妹妹玩。”
小年前一日，云照便出宫回家了，去哪儿都带着云暖，和李元奇三人玩闹、和李大厨做新菜、招待客人、逛京城、去滑雪、去滑冰等等等等，促使云暖每日醒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找二哥哥，发出含糊的“哥”字，一直到元宵节过后。
云照又进宫了，他还是五日一回家，所以云暖和他这个二哥哥特别亲，很快地春天过去了，天气越来越热，云照换下了厚衣，浑身轻松地收拾包袱。
谢明肃拿着新衣裳走进来：“照哥儿。”
“在这儿呢。”云照道。
“怎么次次回去都收拾包袱？”谢明肃问。
“这次是青姐儿送给暖姐儿的小玩具。”云照道。
谢明肃把衣裳递给云照：“给你的。”
“我衣裳已经很多了。”云照道。
“今年你长高了，去年的衣裳应该穿不了了。”谢明肃道。
云照看向谢明肃：“你也长高了。”本以为小黑又要停几年再长，结果小黑一年过去，个头和陈珩一样高了，婴儿肥逐渐消失，曾经优越的五官非但没有长残，反而更加凸显，眼睛狭长，鼻子高挺，轮廓越来越清晰，照这样发展下去，会帅的人神共愤的。
“最终肯定会比你高很多。”谢明肃道。
“不可能，你都没有我吃得多。”云照道。
谢明肃笑起来，不和云照纠结这个问题，道：“我明日出宫办事。”
“明日什么时候？”云照问。
“和你一起出宫，看看婶婶和暖姐儿，我再去办事。”
云照狡黠地说道：“你这叫假公济私。”
“对。”谢明肃承认。
“不过，我帮你保密喔。”云照小声道。
云照长得了不少，但还是可爱，谢明肃不由得笑起来。
“好了，明日就可以看到暖姐儿了，她现下已经会晃晃悠悠走路了，会说一两个字。”云照道。
“见不到元哥儿他们了吧？”
“对，他们都进白马书院学习了。”李元奇三人为了进白马书院，差点就头悬梁锥刺股了，终于在失败一次之后，都进了白马书院，只是李元奇和金宵学习方面不太行，郝一淼是可以的。
“行，让他们好好学习吧。”
“嗯。”
次日两个人一起出了皇宫，一到小院子门口，就看到云暖小胖手拽着扫帚，像只毛茸茸的小鸭子一样，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可爱极了。
“她在做什么？”谢明肃问。
“扫地呢，看不懂吗？”云照问。
谢明肃点头道：“真勤快。”
“暖姐儿。”云照笑着唤一声。
云暖闻声停下来，一转头看到云照，小胖手把小扫帚一甩，迅速朝云照奔去，“啪”的一下摔趴在地上。
云照赶紧把云暖抱起来，拍着云暖身上的灰土：“没事儿，我们不哭不哭。”
云暖扁起了小嘴，愣是收住了：“二、哥哥。”
“诶，二哥哥又回来看暖姐儿了。”云照道。
云暖开心地将小脑袋靠在云照肩头，乖巧的很。
“今早起来还喊二哥哥呢。”沈月娘走过来，拉着谢明肃的手道：“小黑，又长高了啊。”
“婶婶。”谢明肃道。
“长得真俊！”看着谢明肃的脸，沈月娘不由得赞叹。
“娘，我不俊吗？”云照问。
“俊！”云暖接话。
云照脸贴到云暖小胖脸上，道：“还是我妹妹好。”
云暖咯咯地笑。
“暖姐儿，叫肃哥哥了吗？”本来沈月娘是让暖姐儿唤小黑哥哥的，但是小黑哥哥是四个字，而且小黑这名字……他们这些长辈喊一喊就算了，不能再让暖姐儿喊了，就让暖姐儿喊肃哥哥。
云暖发音不准：“树哥。”
谢明肃看着云暖酷似云照的小脸蛋，笑着应：“诶。”
“进来坐吧。”沈月娘道。
“啊。”云暖却阻止。
“怎么了？”云照问。
云暖扭动小胖身子，要下来。
云照便放下云暖。
云暖晃悠悠朝厨房里跑。
不待沈月娘去看个究竟，云暖小胖手吃力地拽着一个大篮子出来了。
“力气真大。”谢明肃评价。
云暖“嘿哟嘿哟”地拽着篮子朝这边走，一个重心不稳，摔坐在地上，她趴在篮子吭哧吭哧地站起来，然后继续拽着篮子走。
“暖姐儿，你这是干什么？”沈月娘也不明白了。
“买又！”云暖大声道：“给、二哥哥！吃！”

第128章
“买肉给二哥哥吃？”沈月娘问。
“嗯。”云暖点头。
云照蹲到云暖跟前, 摸着云暖胖胖白白的小脸蛋，感动地说道：“我们暖姐儿真好，真疼二哥哥。”
云暖知道二哥哥在夸自己, 嘻嘻一笑，露出白白小小的牙齿，可爱极了。
“二哥哥喜欢暖姐儿。”云照道。
云暖开心地拉住云照的手道：“走。”
云照问：“去哪儿？”
“买又。”
“真买肉啊？”云照问。
云暖不管不顾, 一手拽着篮子, 一手拉二哥哥。
“买吧，正好家里也没有肉了。”沈月娘和云照说完之后，看向云暖，道：“暖姐儿，篮子太大了，得拿小一点的。”
云暖回头：“买多。”
“买太多，二哥哥吃不完, 肉肉会坏的。”沈月娘转身进厨房，拿来一个小篮子，道：“这个就行了。”
云暖看看娘亲手中的小篮子，又看看自己手中的大篮子, 再看看小篮子，果断把大篮子扔了, 冲沈月娘伸出小胖手。
沈月娘笑着把小篮子给云暖。
云暖接过来, 挎到小胳膊上，拉着云照就走。
沈月娘和谢明肃跟着。
云照问：“暖姐儿, 累不累？”
云暖摇头。
走了一会儿，云暖突然不走了, 伸出短胳膊：“抱抱。”
云照笑着抱起云暖, 怕她无聊, 便指着周围事物，带她认识认识，道：“看，那儿有花。”
“发。”云暖跟着学道。
云照便道：“是喇叭花。”
云暖跟着学道：“叭发。”
“那儿还有，南瓜藤。”
“二、哥哥，瓜、不疼，呼呼，不疼。”
真是有爱的小妞儿，云照笑着道：“好，我们给南瓜呼呼，南瓜就不疼了。”
“嗯！”云暖点头。
云照又指着前方道：“看，那儿是烟囱。”
“囱。”
“烧饭的时候，烟就从烟囱里跑走了，就不会眯眼睛。”
兄妹两个一路上说个不停。
沈月娘和谢明肃聊着。
到了菜市场，云暖指着肉道：“买。”
云照便买猪肉。
谢明肃上前接过来云暖手中的小篮子道：“小篮子重，肃哥哥帮你拿着。”
“我哒。”云暖护着小篮子道。
这满满的占有欲和云照小时候一模一样，谢明肃声音不由得又软了几分，道：“对，是你的，是你的，肃哥哥帮你拿，一会儿就给你，好不好？”
云暖答应了。
云照指着鸡蛋问：“暖姐儿，看，鸡蛋，买不买？”
云暖道：“买。”
云照问：“大米呢？”
“买。”
“小鸡呢？”
“买。”
“什么都买。”沈月娘捏了一下云暖的脸道：“我们都拿不下了，不买了，可以回家了。”
云照道：“暖姐儿，我们先回家，下次再来买。”
“昂！”云暖答应了。
回到院子，谢明肃赶紧把小篮子交给云暖，手在篮底托着，跟着云暖进了厨房，把篮子放下了，然后问：“暖姐儿，肃哥哥说话算话吧。”
“嗯。”云暖点头。
“那肃哥哥可以抱抱你吗？”谢明肃一年半载才能过来一次，所以云暖早就不认识他了，他每次都得和云暖重新认识一番。
这次云暖和谢明肃熟得快，主要是谢明肃帮着拿小篮子了，她伸出胳膊，直接往谢明肃身上扑。
谢明肃突然有一种小时候被照哥儿扑压的感觉，不过，他如今长大了，稳稳地把云暖抱了起来。
沈月娘道：“暖姐儿不轻吧？”
谢明肃道：“没照哥儿小时候胖。”
“瞎讲，我小时候不算胖的。”云照说这话，自己都不信。
沈月娘笑了笑，转而问：“肉和菜都买好了，小黑，婶婶午食做些你爱吃的。”
“婶婶不用忙了，我一会儿有事忙。”谢明肃道。
“吃过午食再忙啊。”云照道。
“就是。”沈月娘道。
谢明肃笑道：“有点急，下次再吃。”
“那也得用饭啊。”沈月娘道。
“一会儿到别的地方用。”谢明肃道。
明白小黑办的都是大事，沈月娘也不再挽留。
谢明肃抱了一会儿云暖，便离开了。
云照搂着云暖一起烧水。
沈月娘做着云照最爱吃的饺子，突然感慨一句：“小黑真是长大了，像个大人了。”
云照道：“小黑一直都像个大人。”
“瞎说，小黑小时候就是个孩子，如今个头，说话，做事，眼神都是个大人模样，时间过得真快。”沈月娘突然转头道：“你已经九岁了，再过几年该娶媳妇了。”
云照道：“娘，九岁很小啊。”
“九岁多。”
“那也小。”云照坚持。
沈月娘笑道：“对，你在娘这儿，永远都是小孩子。”
云照听的心头一热：“嗯，娘在我这儿永远最美。”
“跟你爹一样贫。”沈月娘笑嗔一句。
母子二人继续说着谢明肃的变化，不时有云暖啊啊啊的小奶腔，很快就做好的饺子，三人吃完后，一起去云记酒楼看一看。
三日就这样过去，云照坐着马车正准备进皇宫时，迎面一辆马车驶来，他掀开车帘的同时，对方也掀开了，他惊喜道：“小……太子殿下。”
“过来吧。”谢明肃道。
云照问：“你要出宫？”
谢明肃道：“对，出宫办事，一起去。”
“好。”云照从马车上下来，直接上了谢明肃的马车，他以为马车里只有谢明肃一人，没想到看见了端王爷，他立刻行礼。
“不必客气，坐吧。”端王道。
云照坐到谢明肃的旁边。
端王微笑转向云照道：“许久不见，照哥儿长成小少年了。”
云照点头。
“真快啊。”端王感慨。
云照继续点头，然后问：“不知端王和太子殿下去哪儿？”
谢明肃道：“近日同州铜矿出了些事情，父皇派我跟着小皇叔一起去同州看一看，也向小皇叔学习一些治理之法，顺便也带你涨涨见识。”
端王笑道：“太子殿下抬举我了。”
同州就在京城旁边，出名的就是铜矿，是个很有钱的地方，同时也是贪污腐败极为严重的地方，估计这次谢明肃也是跟着端王去处理这类案件。
不过云照没想到宣隆帝是派谢明肃跟着端王学习，这也说明了宣隆帝认准了谢明肃这个太子了，想到这儿云照还是挺开心的，他道：“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同州？”
“要到傍晚了。”谢明肃道。
云照突然想到宣隆帝出了京城就遇刺，不放心问：“那会不会有危险？”
端王见状忍不住笑出声。
云照诧异地看向端王。
端王道：“放心，不会有危险。”
云照问：“为何？”
谢明肃接话道：“小皇叔在，不会有危险。”
端王接话道：“是，本王已经在沿途布置了暗卫。”
“没错，蒙将军上次已经将叛军余孽清除。”谢明肃道。
二人都这么说了，云照松了一口气。
端王又加一句：“照哥儿尽管放心，就算有危险，本王也会护你周全。”
云照抱拳道：“多谢端王爷。”
端王笑笑。
谢明肃没说话。
马车这时候驶出了京城。
谢明肃掀开车帘看起了窗外。
云照跟着看过去。
端王的声音飘入二人的耳中：“去年雪很大，保护小麦渡过了寒冬，如今春小麦的穗子已经饱满，过不了多久，又是一次丰收。”
云照转头，看见端王在看另一边的车窗外，直直地盯着，忍不住问：“端王爷还懂这个。”
“民是国之根本，农业是根本之中的根本，自然要懂的。”端王坐正身子，笑看着云照。
云照点头：“端王爷说得对。”
“嗯，小皇叔向来懂得多。”谢明肃道。
“这方面我也不谦虚了，确实懂很多。”端王笑：“你们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好。”谢明肃点头。
三人继续看窗外。
没一会儿就到了午时，马车停下来，不知道侍卫从哪儿弄来的吃食，都是热乎乎的，鸡鱼肉蛋摆进了马车里，有钱有权就是好。
“用膳吧。”端王道。
谢明肃拿起筷子。
云照也跟着拿起来。
端王先给谢明肃和云照夹了青菜道：“现下正是吃青菜的时节，多吃对身子好。”
谢明肃道：“谢小皇叔。”
云照也道：“谢端王爷。”
三个人默不作声地吃了午膳。
稍微歇息了一会儿，马车继续前行。
谢明肃和端王讨论了一下同州铜矿的事情。
云照在旁边听着。
好一会儿，两个人的话题就回到宫中之事上，说起了太子妃之事，端王问：“太子殿下还没有选定太子妃人选？”
“没有。”谢明肃直接道。
“得好好选一选。”端王看向窗外，正好夕阳落进马车中，也落在他的身上，平添了一份寂寥似的，他突然低低地说道：“选一个喜欢的，不然一辈子就太长了。”
云照看的微微一怔。
谢明肃问：“小皇叔你说什么？”
端王再次微笑道：“快到同州了。”
谢明肃看着前方的城楼道：“嗯，到了。”
云照又看了一眼端王。
端王笑问：“照哥儿看本王作甚？”
云照知道端王聪明，便也不隐瞒：“感觉端王爷是个有故事的人。”
“是吗？本王一直觉得自己极为浅薄之人，第一次有人这么说本王。”端王依旧笑容和煦道：“你若是觉得本王有故事，便好好看看本王有什么故事。”
马车在这时候停下来。
只停了一下，但也打断了三人的对话。
转眼工夫就到了同州赵知府家门口。
云照三人下马车。
谢明肃和端王不复马车上轻松的模样，忽然气场全开，直直进了知府。
有门人上前。
侍卫直接推开。
云照赶紧跟上谢明肃和端王。
谢明肃和端王分别坐到左右座位。
云照站到谢明肃跟前。
谢明肃小声问：“站的累不累？”
“不累。”云照轻声回答。
谢明肃道：“你可以坐旁边。”
“我坐旁边的话，不够吓人，站你旁边比较凸显你。”
这是什么说法？
谢明肃看了云照一眼，不说话了。
得到通知的赵知府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赶紧给谢明肃和端王行礼。
谢明肃和端王都没有开口。
肥头大耳的赵知府可能觉得自己的诚意不够，赶紧下跪行大礼，然后抬眸看主位上的人。
谢明肃低头闲闲地整理着衣袖。
端王转动着指节的扳指。
云照垂眸不语。
侍卫们立正站好。
殿中气氛诡异的安静，安静的有点吓人。
赵知府额头突然冒汗，吧嗒吧嗒往下流，忽然想到什么，道：“来人，把账簿呈上来。”
立马有人将一摞账簿摆到端王面前。
端王睨了一眼，伸手轻轻一推，“啪”的一声，一摞账簿全部落地。
赵知府吓的浑身一哆嗦。
端王声音温和道：“你说。”

第129章
“卑职说, 卑职说。”赵知府结结巴巴：“同、同州、铜矿、铜矿开采，按照朝廷要求，账簿上皆有记录和凭证, 笔笔属实。”
“属实？”端王问。
“卑职不敢隐瞒！”赵知府道。
“哦，那是本王错怪你了？”端王轻飘飘地说道。
赵知府道：“是卑职未详细禀上。”
“是这样。”端王弯下腰，又一本一本地将账簿拾起来, 整齐地摞在桌上……亲手推倒, 又亲手拾起的行为，本来应该是个打脸行为，但是端王做起来，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前后矛盾，反而有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压迫感。
赵知府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谢明肃接受良好。
云照着想没想到，向来温润的端王，竟然也是这般厉害, 转念一想，端王受宣隆帝器重，在朝堂里外都有好名声，必然是个厉害的。
端王慵懒地翻了翻账簿道：“算得很清楚。”
“是。”赵知府声音有些发颤。
端王看向谢明肃：“太子殿下有什么想说的？”
“孤有些累了。”可是谢明肃没有丝毫的倦意。
“先行休息, 明日再查，太子殿下以为如何？”端王问。
谢明肃道：“甚好。”
“卑职这就给太子殿下和王爷备房。”赵知府急急说道。
端王点头：“嗯, 起来吧。”
赵知府赶紧起身, 双腿吓的发软，打个趔趄, 又慌慌张张地站稳，然后命人备房, 接着引着云照三人走出大殿。
途中经过假山、池塘、小园子。
虽然夜色朦胧看不清楚全貌, 但云照感觉这个府邸比蒙将军的府邸奢华太多太多了。
走了一会儿, 来到一处院落。
“太子殿下，端王爷，今日便将就在此吧。”赵知府道。
“这若是将就，那本王的府邸就是草棚了。”端王道。
赵知府笑容僵硬道：“端王爷说笑了。”
“时候也不早了，赵知府不必再招待我们，歇息吧。”端王很体贴的样子。
“是，太子殿下，端王爷，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随时召卑职。”赵知府态度十分恭敬。
端王点点头。
赵知府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下人端来了各色菜肴。
端王道：“先用膳吧。”
三人围坐在一起。
端王看了看菜色道：“伙食真好。”
谢明肃点点头。
端王又拿起筷子，先给云照二人夹了青菜：“左右已经端上来了，就吃吧。”
云照和谢明肃点头。
三人用完晚膳。
谢明肃和端王坐在桌前未动。
云照问：“我们不睡觉？”
谢明肃道：“等等。”
“等什么？”云照不解。
端王道：“马上就知道了。”
话刚落音，一个侍卫走了进来道：“太子殿下，端王爷，已经有三个小厮出了赵府。”
“继续跟踪。”端王道。
“是。”侍卫离开。
端王看向云照道：“知道了吗？”
云照摇头。
端王笑了笑，没有丝毫隐瞒地向云照解释道：“同州铜矿是大庆朝的铜矿，每年都会开采大批量的铜出来，用以制作兵器、礼器、铜钱、日常器皿等等，价值非凡，有些人便动了歪主意，以权谋私。”
“贪污受贿，中饱私囊？”云照问。
“照哥儿真是聪慧，不过他们做的也不仅仅如此。”端王笑容褪去道：“他们还会欺压百姓，一直有人上书告知此等情况，派来的官员，总是无功而返，反而令那些蛀虫提高了警惕，本王和太子殿下这次过来，就是突击。”
见端王把事情都说了，谢明肃便接着道：“没想到小皇叔只是诈一诈，赵知府就直接拿账簿出来，正好说明他心里有鬼，父皇之前说过赵知府年轻时是个有才华有抱负之人，现下却是这样的脑满肠肥，窝囊贪婪。”
“人是会变的。”何况宣隆帝看人向来不太准……这句话端王没有说，他转而望向云照：“照哥儿明白了吗？”
云照明白了，就是同州有人以权谋私，多次骗过京官，所以端王和小黑搞了突袭，二人刚刚的行为，都是故意为之，虚虚实实，反反复复，让人琢磨不透，就是要在无形之中给赵知府施加压力，让赵知府露出马脚，继而揪出相着人员，他点了点头。
“现下我们就是要找出来相关人，能全部铲除，自然全部铲除。”端王道。
谢明肃点头。
云照道：“那我们一会儿也要跟着过去？”
端王道：“不用，我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再去即可。”
谢明肃道：“照哥儿，睡吧。”
云照点头。
“你们睡一起？”端王上上下下看云照二人，问。
谢明肃一愣。
云照道：“不睡一起。”
端王笑着点点头：“那早点休息，明日再见。”他先走了。
谢明肃和云照睡在一起两三年，一直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听小皇叔刚刚提一嘴，心里掠过什么情绪，他没有抓住，转头看向云照。
云照道：“早些休息。”
三人洗漱一番，便入睡了。
次日早上，云照起床梳洗，来到大殿时，谢明肃和端王已经坐在饭桌前了，他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对不住，我起来晚了。”
“不晚不晚，正好赶上早膳。”端王笑着道：“传膳吧。”
下人们端上来饭菜。
谢明肃道：“坐下用吧。”
端王依旧给云照二人夹了青菜。
谢明肃吃了。
马车上端王第一次给云照和谢明肃夹青菜，云照觉得正常；昨晚夹青菜，他也可以接受。
现下又夹青菜，他不解了：“端王爷，怎么又给我夹青菜？”
“你不爱吃吗？”端王问。
谢明肃道：“他喜欢吃饺子。”
“哦，你不爱吃青菜啊，是本王错了。”端王道。
云照道：“不，也是爱吃的，只是好奇你为什么总给我们夹青菜。”
“青菜养生。”端王理所应当地说道。
好吧。
云照便吃了青菜。
早膳后，赵知府过来了，相对于昨晚的慌张无措，现下的赵知府像是有了主心骨一样，整个人得体起来，进退有据。
端王当作没看见。
谢明肃问：“小皇叔，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端王道：“知府大人，不如带我们四处看一看吧。”
“是，二位请。”赵知府道。
云照三人便跟着赵知府一起上了马车。
赵知府介绍同州的风土人情。
同州就在京城旁边，很多情况都和京城差不多，云照没有兴趣听，便趴在车窗前，挑起车帘的一角，看看窗外的情景，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谢明肃小声道：“同州除了铜矿之外，还有些铁矿，吸引了许多商人，盘活了市场，百姓生活水平并不比京城差。”
云照点点头。
走出集市，马车直直地到了地上铜矿区，一个个强壮的劳工有序地做着活，看上去是一副极为向上的画面。
可是云照却发现这些劳工身上灰朴朴的手上也脏脏的，但是露出的皮肤却是偏白的，至少不像是长期户外工作的人。
他凑到谢明肃跟前，小声道：“小黑，他们……”
“我知道。”谢明肃轻声，道：“我们先看端王如何做。”
云照便不再说话。
端王笑道：“当真是井然有序。”
“是。”赵知府欣喜道。
“那再去别处看看吧。”端王道。
“是，端王爷请，太子殿下请。”赵知府示意。
端王未动，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感慨道：“天气不错，太子殿下，不如爬爬山。”
“甚好。”谢明肃道。
赵知府赶紧阻止道：“端王不可，这些山都是野山，经常有野兽出没，难以保证安全。”
“这样啊，那就绕着山走一走，当是散散心。”端王这次不征求任何人的意见，径直向前走。
云照和谢明肃跟上。
赵知府只好小跑着跟上，起初他还能谈笑自如，走半个多时辰后，肥头大耳的他累的气喘吁吁，根本不能阻止和说什么了。
云照三人如闲庭信步一般行着。
赵知府继续呼哧呼哧地喘气，一抬眼看见云照三人朝一个方向走去，他赶紧上前：“太子殿下，端王爷，前方不可去了。”
谢明肃问：“为何？”
“前方恐有猛兽，不如，不如我们先行回去，明日多带此人过来吧。”赵知府道。
谢明肃理也不理，继续向前走。
端王瞥了赵知府一眼。
云照紧跟着谢明肃。
赵知府想说什么，脚底打滑了一下，差点摔倒，他赶紧稳住身子，接着继续跟上。
谢明肃小声问：“还能走吗？”
云照道：“没问题。”
谢明肃又道：“累的话可以停一停。”
云照道：“我没那么弱。”
谢明肃笑笑。
端王看着云照二人说话的模样，忽然间有些失神，恰在这时，一声鸟鸣传来，他收回心神，冲二人笑笑。
又走了半个时辰。
赵知府终于忍不住跪趴在地上，道：“太子殿下，端王爷，卑职实在走不动了，我们回去，明日再来吧。”
谢明肃冲侍卫们歪了歪脑袋。
两个侍卫直接把赵知府架起来走。
赵知府叫道：“干什么，这是干什么？”
云照三人都不理会，继续走。
走着走着，云照有些饿了，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点心，忽然想到端王就在旁边，动作迟疑了一下。
端王看出端倪，笑道：“你吃吧。”
“端王爷，你吃不吃？”云照将点心送到端王面前。
端王目光更加柔和，道：“本王不吃，你吃吧。”
云照收回手，又问谢明肃。
谢明肃不吃。
若是只有谢明肃一人，云照也就吃了，可是端王、赵知府和侍卫们都在，他不好意思吃，正要将点心放回口袋里，余光中瞥见一群人，抬头一看，许多衣衫褴褛劳工在挖山，在搬石头，在拉石头。
他震惊当场。
谢明肃眼中也是错愕。
端王皱紧眉头：“赵知府，这就是你们一直掩饰的地方？”
赵知府赶紧辩解道：“这是什么地方，卑职不知啊。”
忽然人群中冲出一个小孩子，直冲云照而来。
云照、谢明肃和端王都没有反应过来。
小孩子一把抢过云照手里的点心，饿狼一般往嘴里塞。
云照吓了一跳。
谢明肃和端王赶紧护着云照。
云照道：“没事儿，我没事儿，他没有伤害我。”就是手上脏了点而已。
赵知府上前一步，冲小孩子扬起巴掌，狠狠打去：“不知礼的东西！”
巴掌还未落到小孩子身上，一向温润如玉的端王突然一脚踹到赵知府胸口，直接将其踹飞，重重砸在地上，他利落地甩一下衣摆，面露怒气道：“不知好歹的东西！”

第130章
赵知府躺在地上, 捂着胸口痛呼。
端王开口问：“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知府依旧道：“卑职、卑职不知。”
谢明肃也废话，直接道：“看住他。”
侍卫们上前，直接把赵知府压实在地上。
赵知府一句话说不出来。
云照三人看向小孩子。
小孩子灰头土脸, 极瘦，刚刚猛塞一个点心后，就看到端王把赵知府踢飞, 惊的忘记动弹, 现下回神，惊觉一部分点心卡在喉咙，他用力往下咽，可是许久未喝水，口干舌燥，非但咽不下来，反而噎的有些呼吸不畅。
“水。”端王唤一声。
一名侍卫立刻送上一个水袋。
端王拔掉木塞, 递到小孩子面前。
小孩子怯怯地看着端王，犹犹豫豫地伸出脏兮兮的手，接过水袋，发现端王几人没有恶意, 立刻抱着水袋就咕噜咕噜喝起来。
“慢点。”端王道。
小孩子终于咽下点心。
其他劳工停下来看向这边。
数个手持长鞭的大汉对着劳工毫不惜力地挥动鞭子，大喝一声“干活”, 然后一起指着云照三人：“你们干什么的？赶紧滚开！”他们是这儿的看守人, 专门看管或者鞭打劳工。
“我们来打你们的！”云照道。
谢明肃闻言看向云照，被云照可爱到。
端王笑了。
“找死啊！”大汉们一起朝云照三人这边走来。
不待云照三人有所动作, 四周跳出数个侍卫，三下五除二, 将大汉们打倒在地。
小孩子吓的缩了瘦瘦的身子。
劳工们后退数步。
他们肯定是被打怕了, 所以一个个胆子才会如此小, 云照开腔道：“你们不要害怕，我们是京城来的官员，专门调查铜矿之事，你们把所知道的告诉我们，我们会为你们主持公道的。”
小孩子等人怀疑地看向云照。
云照小声问：“小黑，我说的对不？”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对。”谢明肃赞同。
“可是他们好像不相信我呢。”
“一会儿就会相信的。”谢明肃看向所有劳工道：“都跟我们走吧。”
端王道：“把赵知府等人都押着。”
劳工们看着云照等人把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和大汉们抓起来了，他们感觉到解气的同时，心里害怕眼前的这些侍卫是更可怕的人，但是他们又没有办法抵抗，只得跟着云照三人走。
走了半个多时辰，走进衙门里面的练武场。
数位捕快守着一口大锅。
锅里是刚刚煮好的白米粥。
云照小声问：“怎么会有白米粥？”
谢明肃道：“应该是小皇叔让人提前准备的。”
“端王爷真是细心又周到。”难怪宣隆帝要小黑跟着他学习，确实可以学习不少东西。
“排队，领粥。”端王道。
劳工们诧异极了，他们以为会走进断头台，没想到可以领到粥吃，一个个早就饿的受不了，赶紧冲向粥台。
“排队。”捕快喊道。
劳工们赶紧排队。
端王看向谢明肃道：“到那边坐一坐吧。”
云照和谢明肃便一起坐到棚子下面。
下人上来茶水和点心。
端王道：“照哥儿先吃一些，忙完再用膳。”
“好。”云照洗了手，便开始吃点心。
劳工们很快喝了一两碗粥，他们这些日子吃糠咽菜又干重活，第一次吃得这么好，明白云照等人不是坏人，于是不待云照三人说话，纷纷下跪求云照三人为他们做主。
端王道：“一个个来说，你们都遇到了什么。”
劳工们争先恐后地说自己的遭遇。
云照三人听着。
衙门师爷记录着。
劳工们都是家中穷苦的小老百姓，进城想找个活计养家，没想到被抓进了小黑屋里，每日睁眼都干活，一直干到夜晚，只能吃些糠菜，若是想跑，就会挨打，他们各个身上都有伤。
端王面无表情地听着。
谢明肃皱着眉头。
云照气的不得了。
劳工们陆续交待完毕。
云照看到小孩子站的远远的，不敢过来：“你也过来啊。”
小孩子目露怯意。
云照不解地问：“怎么不过来？”
“我刚才抢了你的点心。”小孩子怯怯道。
啊，这孩子居然是个心里善良的，刚刚肯定是太饿了，所以才会冒死抢点心，云照道：“不要紧，我不怪你的。”
“真的吗？”小孩子确实地问。
“真的，过来，和我们说说你是什么情况？”云照露出笑容。
笑容清澈又温暖，小孩子莫名地相信了云照，缓慢地走向云照三人，回答道：“我也是进城来找活计的。”
“你这么小就找活计？”小孩子看起来也就七八岁的模样，云照问：“你爹娘呢？”
小孩子道：“爹娘死了。”
云照接着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孩子如实说道：“还有奶奶，奶奶生病了，我来赚药钱。”
端王闻言拳头突然攥住，开口问：“你奶奶如何了？”
“我也不知道。”小孩子快要哭了。
端王起身走到小孩子面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拉起小孩子脏兮兮的小手，道：“快回去看看你奶奶，有病就治。”
小孩子怔愣地看着端王。
端王道：“去吧。”
“恩人！”小孩子立刻要给端王下跪。
“不要下跪，以后多长个心眼，不要那么傻了，不要委屈自己，不要走在……”端王突然止住话头，像是从某种情景中出来一样，笑了笑道：“快回去吧。”
“嗯。”小孩子紧紧握住一锭银子，转身就往外跑。
端王叫来一名侍卫道：“护送他到家。”
“是。”侍卫跟着小孩子走了。
端王重新坐到谢明肃前。
谢明肃道：“小皇叔还是那么心善。”
“穷人家的孩子很苦。”端王意味深地说一句。
云照没说什么。
所有劳工信息记录完毕，端王给予相应补贴，先让劳工们回家了，然后命人把赵知府等人押入大牢，他道：“太子殿下，要和我一起去审讯吗？”
谢明肃看向云照道：“你就别去了。”
云照问：“为何？”
“你还小，有些东西不宜看。”端王道。
云照觉得审讯应该很残酷，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芯子，可能真的看不得，便没有跟去。
待到端王和谢明肃从牢狱中出来时，都是沐浴过，换了身干净衣裳，他小声问：“小黑，你们杀人了？”
“没有。”比杀人更残忍一些，谢明肃不打算说，转而道：“先用膳，一会儿还有事要做。”
“什么事儿？”云照问。
“审出一些事儿，给陛下写折子。”端王道。
这么大的事情，确实需要向宣隆帝汇报。
膳后，端王便写了折子，之后也没有闲着，带着云照和谢明肃一起盘查了衙门。
次日宣隆帝的圣旨便到了，大加赞赏了端王和谢明肃的同时，又派来了侍卫供他们驱使，意思就是让他们放手干。
端王和谢明肃带着云照便顺着口供挨个查，一查就查了三个月之久，但是收获满满的。
赵知府、衙门捕头、商人、贵族之后等等一群人都被下狱，拯救了近百的劳工，也规范了铜矿的开采。
同州老百姓一片欢呼。
宣隆帝新派的知府大人上任，云照三人才得以回京。
“没想到会在同州待了三个多月。”云照道。
端王笑问：“又想家了？”
云照虽然在跟着端王和谢明肃办事，但是他这些日子回家好几次了，他不好再说想家了，道：“还好。”
“一会儿进了京城，你可以回家看看。”端王看向谢明肃道：“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嗯，孤也去看看。”谢明肃转头看向端王道：“小皇叔若是无事，也可以去看一看。”
“可以吗？”端王看向云照。
云照不知道小黑这是什么意思，不过端王已经知道他的家庭住址和情况，去看一看也无事，便道：“可以呀，只是我家比较寒酸，端王爷不要介意。”
“照哥儿说笑了。”端王道。
三人很快进了京城，他们穿的皆是便衣，所以下车后，很自然地朝云照家中走去，远远地看着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小胖手扶着墙壁走路，走一步，看看墙壁，走一步，再看看墙壁。
“暖姐儿！”云照大声唤。
云暖闻言转头，看见云照，眼神顿时亮起来，当即激动地摆着小胳膊：“二哥哥！二哥哥！”然后飞快地朝云照奔来。
云照立刻伸开双臂，看着云暖朝自己跑着跑着，突然就像是下坡的独轮车，控制不住自己的方向，斜斜地朝墙上撞去，他赶紧小跑着上去，在小胖娃撞上墙之前，一把将小胖娃抱起来。
小胖娃云暖丝毫没有觉得害怕，在云照怀里扑腾，含糊不清的小奶音唤着：“二哥哥！二哥哥！”
“诶诶诶！”云照应。
云暖觉得不够亲似的，小胖手抱着云照的脸，然后“啵”地亲了一口。
云照也亲云暖一下。
云暖又亲云照一下。
云暖再亲云照一下。
云照再亲云暖一下。
“你们兄妹两个没完没了了，是吧？”沈月娘在不远处道。
云照唤：“娘。”
“小黑也来了。”沈月娘笑着走过来，看见小黑身边还有一个清俊儒雅的俊美男子，她惊讶地问：“这位是——”
“我小叔。”谢明肃道。
小黑的小叔……那就是端王爷啊，沈月娘惊了一下。
端王露出温和的笑容道：“多谢嫂嫂一直以来对肃哥儿的照顾。”
逢年过节沈月娘就会从云靖那儿听到端王的事儿，说是端王爷体恤下属，为人谦和正直等等，如今一看，果然如此，她赶紧道：“啊，没什么没什么，快进来坐。”
“小叔，走吧。”谢明肃道。
一行人进了厅中。
沈月娘倒水招呼。
云照依旧抱着云暖，问：“暖姐儿，你刚刚扶着墙干什么？”
“找、找、找、嗡嗡。”云暖回道。
“什么嗡嗡？”云照没明白。
沈月娘道：“蜜蜂，泥墙上有小孔，蜜蜂也不知道钻进去干什么，暖姐儿看到了，觉得有趣，就挨个看看。”
“看到嗡嗡了吗？”云照问。
云暖点头，道：“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这是什么语言？
云照没有听懂，只闻到言语里面的奶味。
谢明肃和端王闻言笑起来。
谢明肃忍不住道：“暖姐儿，来，肃哥哥抱抱。”
云照道：“是肃哥哥啊，你认识的。”自从上次谢明肃抱着云暖，感觉软乎乎的以后，就让云照次次回家，都要说肃哥哥的好话，这样暖姐儿就让抱了。
云暖想了想，真的给抱了。
谢明肃笑道：“真沉甸。”
端王笑问：“暖姐儿，我可以抱抱吗？”
谢明肃便把云暖朝端王怀里送。
云暖的小身子才刚刚碰到端王的手掌，突然像受惊一般，抱紧谢明肃的脖子，“哇”的一声哭起来，谢明肃轻拍道：“不哭不哭不哭，肃哥哥抱。”
沈月娘解释道：“小孩子怕生。”
端王理解地点点头，然后和沈月娘聊一些酒楼之事。
傍晚之时，沈月娘要做暮食。
云照三人还有事情向宣隆帝回禀，便没有再停留，一起回到皇宫，首先去了承明宫，将书信上已经说过的事情，再说了一遍。
宣隆帝挨个夸奖三人，然后开心地留三人用晚膳，之后云照和谢明肃一起回东宫，一抬眼看见谢明澄和林青青捧着脸坐在门口。
看到云照和谢明肃回来，二人激动地冲上来，一下把谢明肃撞个踉跄，拉着云照的手：“照哥儿，你终于回来了。”
谢明肃站正身子，压着怒气，问：“你们两个半夜三更的，在这儿做什么？”

第131章
谢明澄望向谢明肃道：“皇兄, 现下不是半夜三更。”
林青青道：“是戌时。”
谢明澄又道：“我们听说照哥儿要回来了，特意等着。”
“都三个月没有见照哥儿了，好想照哥儿呀。”林青青拉起云照的手。
不待云照说话, 谢明肃握住云照的手腕，把他的手，从林青青手中拽出来, 道：“戌时了, 该休息了。”
“才刚刚戌时。”林青青道。
“早睡早起，身子好。”谢明肃拉着云照走。
“照哥儿。”林青青唤。
谢明肃向后瞥一眼道：“明澄，早点回去睡。”
“那皇兄，我明日来找照哥儿。”谢明澄道。
谢明肃没有回答。
但是谢明澄还是知道皇兄这是答应了，当即便同林青青道：“皇兄和照哥儿刚回来，舟车劳顿，让他们好好休息一晚, 明日我们再来找照哥儿。”
林青青想了想，觉得在理，便同意了。
二人离开了。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进了东宫。
谢明肃放开云照道：“你长大了。”
云照不知道谢明肃突然这么一句话是什么，一脸不解。
“再有人拉你手, 要注意避嫌。”谢明肃沉着脸。
“你是说青姐儿？”云照问。
谢明肃继续道：“不止青姐儿，以后还要注意其他人, 免得传闲话。”
确实。
大庆朝虽然开放, 但是男女有别，云照当即点头道：“好, 我知道了，下次就注意。”
谢明肃面色柔和地点头, 道：“洗漱一下, 休息休息。”
“等一下, 我先喝点水。”云照坐到桌前。
谢明肃跟着坐下，拿起水壶，为云照倒水。
云照问：“你不去洗漱。”
“我也喝点水。”谢明肃又为自己倒水。
云照偷偷瞄一眼谢明肃。
谢明肃道：“有话你说。”
云照想了想，道：“你和端王爷关系很好吗？”
“算是一众皇叔中，关系最好的。”
云照问：“那你了解他吗？”
谢明肃想了想，道：“了解一点点。”
“你应该知道他为何那样爱民？”云照虽然知道先帝定下爱民如子的规矩，但是他和端王相处的这些日子里，亲眼看见端王对权贵的狠心，对百姓的怜悯，是宣隆帝等人都比不了的，他不由得产生了好奇之心。
谢明肃道：“因为他和民接触较多。”
“怎么说？”
谢明肃解释道：“他母妃便是平民，是皇祖父到民间巡查时救下来的，带进皇宫，没多久就生下了小皇叔，在小皇叔五六岁的时候病逝。”
云照看着谢明肃，示意他说下去。
“你也知道皇祖父以民为国之根本，践行高祖的意愿，不但给当时身为太子的父皇选了民间伴读，也允许其他皇子选，小皇叔便亲自选了一名民间伴读。”
“陛下的伴读当了首辅，那端王的伴读呢？”云照真心觉得端王能力强又照顾身边人，他的伴读应该混得不差。
没想到谢明肃道：“死了。”
云照震惊一下，接着道：“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已经死了几年了吧，记不太清楚，据说是突然生病。”
云照唏嘘片刻，道：“那他岂不是没伴读了。”
“后来父皇又给他找了几个民间伴读，他对那几个民间伴读都很好，也因此知道很多民间的事情，对老百姓越发的好。”
云照回想到自己在太学和甄显起冲突时，端王帮着自己说话，便道：“所以三皇子伴读闹事的时候，他为我说话，护着我，也是因为我是民间伴读？”
谢明肃默了默，道：“约莫是如此。”
“怪不得端王对铜矿上的小孩子那么好，原来是这样了，说真的，大庆朝老百姓有这么一个王爷，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云照感慨。
谢明肃没有接话，端起茶碗，轻轻抿了一口，道：“不早了，沐浴睡吧。”
云照起身去沐浴，许是这些日子挺累的，他沐浴完毕，躺到床上就睡到天亮，精神极其饱满，一出门就看到谢明澄和林青青来了。
他记住谢明肃的话，和林青青保持距离，把这三个多月来的情况，概括性地说给谢明澄和林青青听。
“嚯！你们好厉害！”林青青目露钦佩道。
谢明澄道：“贪官污吏都处罚了吗？”
“全部家当充公，打入大牢。”云照道。
“干得好！”谢明澄和林青青一起道。
“嗯。”云照话锋一转，问：“你们用早膳了吗？”
“我还没有用呢。”云照道。
谢明澄道：“你用啊用啊。”
“等你用完，我们一起去太学。”林青青道。
于是云照和谢明肃用早膳时，谢明澄和林青青便在旁边看着，结束之后，他们和谢明肃一起进太学。
陈珩等人热情迎接云照。
云照仿佛是开粉丝见面会一样，与同窗们招呼。
他从小就是这么受欢迎，谢明肃很是无奈，便低头看书。
云照一番应付，才坐下来看书，下课去奶茶铺看一看，得空又做了两款新奶茶，提高了奶茶铺子的收益。
他和谢明肃又分了些银子，开心数着。
谢明肃看着书案上的折子。
太监过来道：“太子殿下，陛下有请。”
“知道了，孤马上便去。”谢明肃合上折子，看向云照。
云照问：“又要出去忙了？”自从上次谢明肃跟着端王办了同州铜矿一案后，宣隆帝十分高兴，现下有什么事情，就会派谢明肃和端王一起去处理，这样就等于是给谢明肃刷太子这个身份的经验分。
不得不说，宣隆帝如今对谢明肃是真的挺好。
“嗯。”谢明肃点头。
云照起身。
谢明肃道：“小事儿，你别去了，多读些书。”
需要处理的事情很多，有时候云照跟着谢明肃一起，有时候不方便，他也不强求，点头：“好。”
谢明肃便离开了。
云照继续数银子，然后分一半给谢明肃，将自己的那一部分装进盒子里，心里满足地看书，看的累了，便进东厨房做些吃食，给太后送一送，偶尔会碰见宣隆帝和德妃，就一起用膳。
他亲手做的吃食，也得到了太后等人的赞扬。
这样的日子过得飞快。
转眼间又到了小年。
谢明肃越发忙碌，谢明澄也跟着忙起来了，云照没什么别的事情了，便和谢明肃说一声，带着银子出宫回家，一进院门就听到云暖哇哇大哭，他赶紧走进厅中，看见云靖怀里的云暖闭着眼睛哭，开口问：“暖姐儿，怎么了？”
“看，暖姐儿最爱的二哥哥回来了！”云靖惊喜道。
云暖停止哭泣，睁开眼睛看一眼云照，继续闭着眼睛哭。
“照哥儿回来了。”沈月娘从东厢房出来道。
“嗯，娘，暖姐儿怎么了？”云照疑惑问。
“闹困呢。”沈月娘道。
云照走到跟前问：“以前都不闹，今日怎么闹了？”
“前两日发热了，许是身子还是不爽利，就闹起来了。”
“发热了，看过大夫了吗？”这个时代小孩子夭折率很高，云照不由得担心起来。
“看过了，就是她太皮了，受凉了，已经没事了。”沈月娘笑道：“不用担心。”
云照稍松一口气，伸开双臂道：“暖姐儿，二哥哥抱。”
云暖看一眼，向云照伸手。
云照将云暖抱在怀里，轻轻拍晃着，小声说道：“暖姐儿，不闹，我们晃一晃，晃一晃就睡了。”
云暖哼唧一会儿，趴在云照怀里睡着了。
沈月娘松一口气。
云靖捶着肩头道：“闹了半个多时辰了，终于睡了。”
云照将云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来到厨房里。
正在烧火的沈月娘道：“来来来，坐到灶洞前暖一暖。”
正在和面的云靖道：“别受凉了。”
云照便坐到灶洞前，与爹娘聊天。
聊着聊着，一个白胖团子，突然撞进云照怀里：“二哥哥。”
云照低头一看，不是云暖，还是谁呢？
“暖姐儿，你连鞋子都没穿，小心又病了。”沈月娘惊呼。
“我去拿。”云靖赶紧跑向东厢房拿来鞋袜小袄子。
云照迅速给云暖穿上。
云暖骄傲道：“我寄几、下床，找、二哥哥。”
“太皮了，又发热怎么办？”沈月娘捏着云暖的脸。
云暖靠在云照怀里嘻嘻笑。
沈月娘嗔了一眼，道：“小磨人精，下午你大哥哥下学回来，你万不可再哭闹了，不然打扰你大哥哥院试。”
云照闻言问：“哥哥要院试了吗？”大庆朝科举分为县试（区试）、府试、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
县试（区试）和府试考过，就是童生，然后才有资格参加三年两次的院试，成为秀才，再参加三年一次乡试成为举人，再参加三年一次的会试成为贡士，最后参加三年一次的殿试成为进士，按文化水平进入大庆朝翰林院做事。
之后做什么官靠自己、靠人脉也靠运气了。
云阳以优异的成绩通过了县试（区试）和府试，这次若是通过院试就是秀才了。
不过去年大庆朝又丰收，百姓生活日渐变好，商人遍地，宣隆帝采纳官员的意见，如前朝那般规定商人不得科举，一下子阻挡了云阳仕途。
好在谢明肃出手，说明云家酒楼和云记酒楼皇家赠送给沈月娘，不属于商人范畴，所以云阳才能继续参加院试，只是云照不知道具体日期。
“嗯，明年二月十六日。”沈月娘道。
云照算了算，道：“还有两个多月啊。”
“嗯，你哥哥最近越发用功。”沈月娘和云靖从来没有为云阳的学业操心过，当然他们也没有那个知识量操心。
正说着，云阳回来了，一看云照露出亲切的笑容：“弟弟回来了。”弯腰抱起云照怀里的云暖。
如今云阳已经十三岁，幼年的贫苦经历，使他早早成熟，是以比同龄人稳重许多，比同龄人学习用功，也比同龄人顾家，当然也是相当好看的。
云照问：“哥哥今日怎么这么早回来？”
“夫子回家过小年，我们就提前回来了。”云阳笑问：“你何时到家的？”
“上午到的。”
“娘，做饺子了吗？”云阳一直记着弟弟最爱吃饺子。
“爹正在做。”云靖接话。
云阳道：“我来帮你吧。”
“等我弄好馅儿再说。”云靖道。
没一会儿，云暖靠在云照怀里，低着小脑袋，认真地剥橘子，小胖手没轻没重的，把一瓣瓣橘子剥的面目全非，她却开心地往二哥哥嘴里送，往娘亲嘴里送，往爹爹嘴里送，往大哥哥嘴里送。
云照四人也没嫌弃，一边包饺子，一边吃橘子，聊着家长里短，不时发出笑声。
沈月娘感慨一句：“若是小黑也在就好了。”
云照道：“他最近特别忙。”
“忙些挺好的。”云阳道：“他也到了年龄，是时候积累一些治理经验、人脉和声誉了。”
云照惊讶：“哥哥，你还懂这个？”
云阳笑道：“是看历史看的，懂一点点。”
“不要谦虚，你可是我们家最有学问的人。”云照道。
“嗯嗯。”云暖点头。
“你听懂了吗？就嗯嗯。”云阳笑着抹云暖脸上一点面粉。
云暖咯咯地笑。
一家人很快吃了热乎乎的午食，云阳便进书房开始学习。
云照担心云暖打扰到云阳学习，带着云暖去找李元奇、金宵和郝一淼三人玩，一直持续到元宵节结束，云照一家人都没有打扰云阳学习。
云阳看在眼里，越发用功。
很快就到了院试这一日，可是云照刚好要进宫，便没办法接送云阳，度日如年地在宫中过五日，终于又可以回家了，他一大早就和谢明肃说了一声，朝东宫外跑。
“你跑那么快做什么？”谢明肃问。
云照道：“明日院试放榜，我今日要早早回家陪哥哥。”
“明日就放榜了？”
“嗯，我走了。”云照快速回到家。
次日一早，云照一家和李元奇三人、朱氏、汪氏等都去看榜。
榜还没有放，榜前挤满了人。
云照一行人根本挤不到前面。
“照哥儿！”谢明澄的声音响起。
云照转头一看，谢明肃、谢明澄和陈珩都来了。
“我们也来看榜！”陈珩笑道道。
一番寒暄后，郝一淼看着谢明肃身边的吴名：“这位是？”
吴名回答道：“奴——我是少爷家的小厮，姓口天——”
“吞！”李元奇立刻抢答。
“吞小郎君好。”金宵道。
吴名脸上的表情有些碎裂。
郝一淼扶额，这两个人平日读书都读到屁股上了吗？
云照几人都不想理李元奇和金宵了。
吴名表情僵硬道：“姓口天——吴，吴名。”
“是吴啊。”李元奇和金宵失望。
“榜来了，榜来了！”人群中突然发出一个激动的声音。
云照几人骤然紧张起来。

第132章
大批学子朝榜前挤。
云照、云阳和云靖下意识护着沈月娘和云暖, 免得有人冲倒她们。
谢明肃、陈珩和谢明澄又护着云照。
郝一淼一手拉着汪氏，一手拉着朱氏。
李元奇、金宵和吴名勇敢地向前面挤。
没一会儿李元奇和金宵被挤出来。
云照问：“怎么样？”
李元奇道：“我没看到阳哥儿的名字啊。”
“我也没有看到。”金宵道。
云阳心里一凉。
云照有点不敢相信。
沈月娘满心希望云阳能够考取秀才，如今希望落空, 她心里有些难受，可她知晓现下最难受的莫过于阳哥儿，当即安慰：“没关系, 我们阳哥儿才十三岁, 有的是希望。”
“对，巷子里的老汉都五十岁了，次次院试，次次落选，如今还是个童生。”云靖突然觉得这话说的似乎有点咀咒的意思，当即又补充一句：“我们阳哥儿那么聪明，下次定然榜上有名。”
“对对对。”沈月娘鼓励。
云暖也跟着点头。
朱氏和汪氏附和。
这么多人送给予这样暖心的安慰, 懂事的云阳笑笑：“我不会放弃的。”
“案首，案首！云阳案首！”吴名从人群中扒拉出来，衣裳都被挤拧了，他兴奋道：“案首, 云阳是案首！”
云照一家一愣。
郝一淼问：“你的意思是，云阳是第一名？”
“对。”吴名点头。
“确定, 没有看错？”谢明澄问。
吴名道：“奴婢绝没有看错, 八十七座号云阳，是吗？”
一众人激动无比, 谁都没有注意到吴名说的是“奴婢”，齐刷刷地看向云阳。
云阳愣愣地点头：“没错, 我是八十七座号。”
朱氏和汪氏一起道：“是阳哥儿没错了。”
可是几人还是不放心, 一起朝榜前挤, 恰好这时一些人看完即走，他们挤到了榜前，赫然看到榜首云阳的名字，防止重名，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八十七座号。
“是阳哥儿！是阳哥儿！”郝一淼喊道。
云照一家露出笑容。
谢明肃满意地点头。
谢明澄等人为云阳感到开心。
这时候大家才想起来李元奇和金宵说没中的事儿。
云照转头就不满地问：“你们两个是怎么看的？”
李元奇挠挠头，问：“宵哥儿，你是怎么看的？”
金宵反问：“你是怎么看的？”
估计两个挤到人群里，遭遇推搡，没有看到第一行字，就以为没有第一行字了，于是急急来回报，弄的一众人心里挺难受的，朱氏和汪氏都不知道如何安慰阳哥儿才好，现下知晓是李元奇和金宵粗心大意而致，两个人一起撸起袖子要教训李元奇二人。
李元奇和金宵二人敏锐察觉到了，撒开腿就跑。
朱氏喊：“小兔崽子，给我站住！”
“不许跑。”汪氏道。
云照调皮喊着：“朱奶奶，汪奶奶打重点。”
沈月娘嗔道：“你可别添乱了。”
云照等人都笑起来。
云靖道：“走，回家摆宴席去。”
谢明肃道：“云叔，我们就不去了。”
沈月娘当即问：“为何？”
“公务在身，不便过去，他日再补上。”谢明肃道。
云照目光扫过谢明肃、谢明澄和陈珩三人，问：“你们三个一起去办事？”
“是啊，父……爹让我们一起去的。”谢明澄道。
嗯……如今谢明澄也长大了，陈珩也和谢明肃年纪差不多，是时候跟着谢明肃做一些事情，以后也方便辅佐谢明肃的，云照道：“那我便不去了。”
谢明肃点头。
沈月娘也不想耽误小黑的事儿，便道：“有空回家看看。”
她还是把谢明肃当成家的一份子，谢明肃笑着点头，带着谢明澄、陈珩和吴名离开。
云照一家又看一眼榜上的名字，然后开心地回家，刚到家中，衙门就有人来报喜，恭喜云阳成为秀才，并且登记名字。
从下个月起，云阳就可以享受秀才的待遇，免除徭役，免除入学束脩，见到县太爷不必下跪，遇事可直接面见县令等人，每月还可以领少量银钱和粮食。
当然，衙门以及朝廷还是希望像云阳这样的秀才可以继续参考，将来可以成为进士，做个好官，造福百姓。
“一定一定。”沈月娘和云靖连连答应。
衙门人刚走，又有云靖的同僚等人前来贺喜。
一连两日，家中贺喜之人络绎不绝。
云靖和沈月娘记录下来，选了一个日子请了这些人到云记酒楼吃席，一家人见人就送些糖果花生的，连送了数日，云阳成为秀才这事儿才慢慢消停下来。
可是云阳并没有因此而骄傲，他更加用功。
“明年就是乡试，后年是会试，紧跟着就是殿试，若是阳哥儿顺利的话，阳哥儿后年或者大后年就能进翰林院了。”云靖无比骄傲：“没想到，我云家也能出读书人啊。”
云照看着憨爹的模样发笑。
沈月娘道：“你得烧高香了。”
“烧，必须烧，还得感谢老天爷让我娶了月娘这样的好媳妇，我才有阳哥儿、照哥儿和暖姐儿三个好孩子。”云靖又一次向沈月娘深情表白。
面对这样恩爱场面，云照已经麻木了。
云阳抱起云暖道：“暖姐儿，跟大哥哥出去玩一会儿。”
云照道：“哥哥，我也去。”
“走。”
兄妹三人一起到路上踢球。
云靖真的拉着沈月娘去买高香，不但跑到庙里烧，还在家里烧一通。
云照三人坐在厅中，很是无语。
可是云靖舒心了。
沈月娘也宽心了，突然想道：“小黑说过来吃饭，这都过去几个月了，他还不来。”
“他忙。”云靖道。
“他是太子，有什么事情交给下属不就行了。”沈月娘道。
“太子不好当的，一步走错就会被取代，还是亲力亲为软为妥当。”云阳道。
“那多累，干脆不当了。”沈月娘随口一说。
云靖赶紧道：“那可不行。”
云阳看向沈月娘道：“娘，你有所不知，古往近来，太子只有两个下场。”
“哪两个下场？”沈月娘不解地问。
“登基和死。”
沈月娘接触最复杂的事情，就是云记酒楼里的是是非非，他以为皇家权力大，什么都可以做，没想到小黑只有这两个结局，不由得怔住。
云阳见娘亲不懂，便解释道：“登基是最好的结果，换作他人登基，前太子的存在，就是威胁，必须处死，才能稳定朝廷内外的心。娘可能不知道，从古到今，总共有一百一十位太子，真正登基的只有四十九位，不足五成。”
他以前并不知道这些，后来知晓后，再看小黑给照哥儿的免死卷轴，才发现小黑早已经知晓太子的下场只有两个，所以在卷轴写明——太子犯事，不得牵连云照一家。
这是拿宣隆帝的话，保护他一家。
云阳越学习越明白小黑是个深不见底的人。
沈月娘听到这些，心头骇然：“那小黑……”
“娘不用担心，小黑很有头脑，而且陛下如今一件一件的事情交给他做，就是说明信任他，是有心要将皇位传给他的。”不出意外，小黑就是下一任大庆皇帝。
云照点头：“哥哥说得对。”
“那我能做什么？”沈月娘问。
云阳道：“娘以前不是常说，我们做好自己就行了吗？现下也不用慌，做好自己就行了。”
沈月娘和云靖点头。
“不要把小黑的身份说出去。”云阳道。
“嗯！”沈月娘和云靖继续点头。
云阳又交待了一些。
沈月娘和云靖什么都答应。
云照都看笑了，感觉娘亲和爹爹真的很可爱。
末了沈月娘情绪稳定，便道：“上次我看小黑都瘦了，照哥儿，你如今也会做菜了，多做些好吃的给小黑，让他长胖一点。”
“他胖不了，小时候就这样啊。”云照道。
“你让他多吃一点嘛。”沈月娘觉得多吃，总会胖点。
“好叭。”云照答应。
回到东宫后，他便将菜都夹到谢明肃碗中，几乎将谢明肃的碗摞成了高山。
谢明肃不解地问：“干什么？”
“吃。”云照道。
“太多了。”
“娘说你太瘦了，让你多吃点，吃完。”
谢明肃笑了笑，便将碗中的菜和米饭都吃光了。
云照开心了，接下来只要和谢明肃一起用膳，他便给谢明肃夹满满的菜，看着谢明肃吃完，想要喂胖谢明肃的决心非常大，结果谢明肃非但没有吃胖，反而个子越长越高，已经超过了陈珩。
云照已经需要昂头看谢明肃，这……他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没办法像谢明肃那样高了，不不不，他现在还小，才十一岁，还可以长很高的，于是他在督促谢明肃多吃的时候，他也多吃，可是个子还是和谢明肃有差距。
一段时间后，他也不再关注。转而把目光落到云阳的乡试上。
乡试极为残酷，要考三场，一场三天两夜，总共就是九天六夜，生员们交了银子后，带上文房四宝和生活用品，通过检查，进入一个三面是墙又无窗的小房子里，一天到晚有士兵巡逻，防止作弊。
云照了解到这个情况后，忽然感觉二十一世纪的高考太人性化，还好这辈子他是太子伴读，可以不参加科举，不然三天两夜在小房子里都太痛苦了，上个厕所都有士兵跟着。
听说前朝有个生员考试时，小房子靠近茅厕，结果熏死了……不知道真假，反正大庆朝的茅厕建设的比较合理，所以不存在熏死的情况，但是很多学子满心满眼都是学习，根本不锻炼身体，九天六夜下来，也很辛苦啊。
果然第一场乡试出来，有学子直接晕倒在贡院门口。
云靖吓的把云暖塞到沈月娘怀里，准备把晕倒的云阳扛回家，结果云阳只是稍显疲惫地出来了。
“哥哥。”云照上前扶着云阳。
云阳笑道：“没事儿，我也练功的，这点不算什么。”
回到家里，一家人就看到云阳身上有很多小红点。
“这是怎么了？”沈月娘担心地道。
“没事儿，就是蚊子咬的。”云阳道。
如今正值八月下旬，有蚊子很正常，可是沈月娘心疼的不得了，云照问：“蚊子看起来很多，哥哥你晚上能睡好吗？明日带些蚊香去。”大庆朝的蚊香是用蒿草和艾草编织成草绳使用的，确实有驱蚊效果。
云阳点点头。
云照见云阳考试实在辛苦，爹爹娘亲也担忧不已，他便向谢明肃请了假，一心在家里照顾着，转眼间云阳又考了两场。
有些功夫底子的云阳考完脸色就好了，他的一些同窗有的热中暑了，有的累病了，有的没写完大哭的……云照都能理解。
他心里记挂着放榜之日，在家中又待半个月，终于放榜了，云阳不负众望，榜上有名，他和爹爹娘亲张罗着招待贺喜之人三日才进了皇宫。
走在去往东宫的路上，突然有一种放暑假去上学的感觉，突然感觉周围不太对劲儿，太监宫女都盯着他看。
他摸了摸脸，问一个小宫女：“我脸上脏吗？”
“不脏。”小宫女唰的羞红了脸，然后害羞地跑走了。
他又伸手抓住一个太监问：“那你们都看我做什么？”
“许久不见，云小郎君越发俊美了。”太监脸也红了。
云照仔细琢磨一下，他也就一个多月没进皇宫，变化那么大的吗？
他是长高了一点，可是……他摸摸脸颊，其他好像没有变吧，他抄进路朝东宫走，恰好看见谢明肃、谢明澄、陈珩和林青青从里面出来，他立刻扬手唤：“太子殿下、六皇子、小七、青姐儿！”
谢明肃四人看到云照的刹那怔住。
云照问：“怎么了？”

第133章
但见云照穿着月白色衣裳, 已经不复从前那般孩子气，身形纤长，眉目精致, 仿佛是女娲娘娘的炫技之作，缓步从青石板路上走来，俨然一个清澈干净的美好少年, 刹那间身后的千朵万朵盛开的梨花骤然失色。
谢明肃骤然感觉有什么东西, 一下撞进他的胸腔，打破了一直以来的平衡，唤醒了什么似的，一瞬间他似乎听到自己不正常的心跳声。
陈珩呼吸微微一窒，目不转睛地望着云照。
谢明澄和林青青冲向云照。
谢明澄不敢相信地望着云照，轻轻唤一声：“照哥儿？”
“你真是照哥儿吗？”林青青紧跟着问。
“是我啊，怎么了？”云照一脸的不解。
谢明澄和林青青抬起云照的胳膊,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云照，一起道：“变了。”
“哪里变了？”云照问。
“长高了。”谢明澄道。
林青青接话：“头发长了。”
谢明澄盯着道：“眼睛清亮清亮的。”
“睫毛更长了，鼻子挺挺的。”林青青目光根本移不开云照的脸，道：“嘴巴红红润润的。”
谢明澄不解地问：“照哥儿, 你是不是吃仙丹了？”
“要不然，怎么变这么好看？！”林青青羡慕道。
刚才太监宫女这么说, 现下谢明澄和林青青又这么说, 云照忽然想到中学时期，一个暑假过去, 许多同学都像是脱胎换骨一样，有的瘦成闪电, 有的声音沙哑, 有的像是整容成功一般好看……他望向谢明澄和林青青：“我真的变好看了？”
“非常好看！”谢明澄道。
林青青直直望着云照道：“好像是仙男下凡。”
“不信你问我皇兄和陈小郎君。”谢明澄回头。
谢明肃和陈珩还在失神中。
“皇兄！陈小郎君！”谢明澄唤一声。
谢明肃和陈珩赶紧回神儿, 然后目光一起落在云照身上。
“照哥儿突然变得很好看了吧？”谢明澄问。
谢明肃和陈珩一起点头。
“看吧，我皇兄和陈小郎君都认同了。”仿佛他们两个认同了，这就是铁一般的事实了。
“是吗？那我一会儿照镜子看看去。”云照说完，走向谢明肃和陈珩，向谢明肃行一礼。
谢明肃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回一句：“不必客气。”
云照起身问：“太子殿下这是有事忙？”
“我们去太学，看学子们蹴鞠。”谢明澄道。
“照哥儿去看吗？”林青青视线就没有从云照身上移走过，她真的太喜欢这样干干净净的漂亮小弟，邀请道：“我们也踢一踢。”
“我就不去了。”云照拒绝。
“为何啊？你不是最喜欢玩蹴鞠了吗？”谢明澄问。
“我在家，日日都带一个三岁的胖娃娃，很累。”云照道。
没错。
三岁的胖娃娃就是云暖，她简直就是个小云照，白白胖胖的，小嘴特别会叭叭，精力比云照小时候还旺盛，睁开眼睛就到处看，到处破坏，到处跑。
沈月娘常常累的气喘吁吁，双腿发硬，所以云照在家的一个多月里，便让娘亲歇一歇，他时时跟在云暖后面，他觉得自己能够快速长个儿，都是跟着云暖运动的结果。
谢明澄几人都了解云暖的闹腾，谢明澄便道：“好，那你好好休息几日，我们先去看蹴鞠了。”
“对，你好好休息。”林青青直直地盯着云照笑：“回头我找你玩啊。”
“好，那我回去了。”云照进了东宫里。
谢明澄和林青青一起向蹴鞠场走，走着走着，不见谢明肃和陈珩跟上，回头一看，他们二人正看着东宫方向，林青青唤：“太子殿下，陈小郎君，你们看什么呢，走啊。”
谢明肃和陈珩同时回神，察觉到对方和自己一样看云照，莫名有一种被窥探心思的心虚，同时清了下喉咙，缓解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抬步，跟着谢明澄和林青青向前走，脑中不由自主地回想云照刚刚的模样，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不约而同地回头看。
自然看不到云照。
云照现下已经回到自己卧房，叫来了点心，然后慢悠悠地吃一些，喝点水，准备躺到床上，好好休息，忽然间想到一路上大家对自己的夸赞，他起身走到铜镜前。
哎呀。
真的好帅呀。
他之前都没有发现，经大家这么一说，他瞅着这眉、这眼，这鼻子，这嘴巴，啧啧啧，简直完美，怪不得大家都说他好看，太监宫女还对着他红了脸，是真的很好看。
“咳！”一声轻咳嗽传来。
云照吓一跳，转头一看，是谢明肃，却没有谢明澄等人，他疑惑地问：“小黑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谢明肃解释道：“孤不过是去看看。”
“蹴鞠这么早就结束了？”
“没有，孤不过是去看看参加蹴鞠的学子有哪些。”谢明肃端着架子道。
“哦，这样啊。”云照也没有多想，继续看照镜子。
卧房一静。
平时这样的安静也不是没有，可是今日的安静好像有些不一样，谢明肃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反正他不自在地开口，故意破这种安静：“你在做什么？”
“照镜子啊。”云照笑着走过来，拉住谢明肃的手腕，拉到镜子前，指着镜子道：“你们说得对，我真的变好看了。”
谢明肃低头望着云照握着自己手腕的手。
“你看啊，看啊。”云照伸手挑起谢明肃的下巴，道：“看镜子，我是不是无敌好看？”
云照轻轻挑一下便松手，谢明肃却感觉自己下巴处发烫。
“是不是？”云照对着镜子笑。
笑容清澈美好，谢明肃的不自在达到顶峰，感觉哪哪都不对劲儿，他丢下一句“孤还有事”，拨开云照的手，转身出了云照的卧房。
“那你忙吧。”云照应一声，然后又对着镜子看一眼，才躺到床上，没一会儿，便睡着，睡着睡着做了一个美梦。
梦里他是大庆朝最帅最有钱的男人，周身是闪闪的光芒，是颜值的光芒，也是金钱的光芒。
他直接笑醒，看到身上没有丝毫光芒，便彻底醒了，起身走出卧房，来到殿中。
吴名问：“云小郎君，可要用午膳？”
“好，太子殿下呢？”云照问。
吴名回答：“太子殿下要和太师、太傅用膳。”
“好吧。”云照一个人用了午膳，下午和谢明澄一起跟着太保学功夫，看到谢明肃从练功场经过，他刚喊一声，结果谢明肃走远了。
晚膳谢明肃又是和太师他们一起吃的。
云照一个人吃好了，便早早入睡了。
次日用早膳时，终于看到了谢明肃，他唤一声：“小黑。”
谢明肃头也不抬地应一声：“嗯。”
“你今日特别忙啊？”
“嗯。”
“一会儿去太学吗？”
“不去了，我跟太师学。”谢明肃道。
云照顺势道：“那我也跟太师学。”
“你去太学吧。”谢明肃脱口而出，说完他也愣了一下，赶紧解释道：“我和太师他们还要商量一下朝政。”然后抬眸，目带心虚地打量云照，
云照道：“好。”
谢明肃吐了一口气。
用完早膳，谢明澄和陈珩一起过来找云照。
陈珩笑容温柔：“时隔两个月，又可以和照哥儿一起进学。”
云照道：“我得好好读书了，不然和你们差距越来越大。”
“不懂的可以问我。”陈珩笑看着云照。
云照点头：“走吧。”
三人走出东宫，忽然谢明肃插入了云照和陈珩中间。
云照诧异地问：“太子殿下你——”
“孤去太学。”谢明肃道。
“你昨日不是说，今日听太师的课吗？”
“先去太学。”谢明肃并不解释自己为何突然又要去太学。
陈珩见谢明肃侧着身子，挤在自己和云照中间，忍不住道：“太子殿下，你这样走路，不难受吗？”
“你难受的话，往旁边靠一靠。”谢明肃道。
陈珩看谢明肃一眼，默了默，边往旁边靠了靠。
谢明肃正常地走在云照跟前。
四人到了太学，如往常一样上课，很快散学，从太学出来，陈珩便问：“照哥儿，你下午做什么？”
“和六皇子一起练功。”云照道。
谢明澄热情邀请：“陈珩，你也来，一起和太保切磋一下，如何？”
陈珩立刻点头：“好。”
云照问：“太子殿下，你也来吗？”
“不来。”谢明肃道。
下午云照、谢明澄和陈珩来到练功时，看到了谢明肃稳稳地站在兵器跟前。
云照呆了呆。
谢明澄道：“皇兄不是说不来的吗？”
陈珩无语。
太保走过来，先让大家热个身，然后教一些招式，道：“你们练功也有几年了，平日里都是拿木制兵器对打，今日便拿真兵器试一试，虽然这些兵器已经钝化，但是比木制兵器锋利很多，所以，点到为止。”
云照几人点头，然后一起到兵器架前选择使用的兵器，谢明澄选择了刀，陈珩和谢明肃选了枪，云照从小就觉得武侠剧中的剑很酷，所以他选择了剑。
他先和谢明澄对打。
二人每日都是一起跟着太保少保学的，属于一起起步，一起学习，可是一番交手之后，云照的剑却可以横到谢明澄的脖子上了。
谢明澄败了，他不解道：“我明明比照哥儿有力气的！”
“你没他灵巧。”谢明肃道。
谢明澄其实也可以灵巧的，陈珩加上一句：“照哥儿更灵巧，且速度很快。”
谢明澄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便也输的心服口服了。
“陈小郎君来吧。”太保道。
“我来。”谢明肃上前一步。
云照没有保留实力，出剑就和谢明肃对打起来，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谢明肃，可是他没想到谢明肃的速度、力气和招数都那么凌厉，不过两招之后，他就感到吃力。
可他不是轻易放弃的人，挥剑想要破招。
谢明肃根本不退，枪刺直冲云照破绽，发现云照根本没有察觉他的意图，这一枪过去，可能会蹭破云照的衣裳，他赶紧收枪。
不想云照一剑挥出来，只听“嘶拉”一声，谢明肃的一片袖子如同离树的树叶，飘落在地。
云照赶紧收手。
谢明肃也停下来，看到自己的袖子……他本来是不打算来练功场的，可是坐在书房里满脑子想的都是云照，所以根本就没有换武装，穿着长袖衣裳就过来了。
可是断袖……
云照吓一跳，不说太子殿下身份高贵，就说这断袖的寓意……他赶紧把剑扔了，捡起地上价值不菲的袖布，看向谢明肃，不自然笑了笑，弱弱道：“要不，我给你缝上？”

第134章
“不必, 孤输了。”谢明肃转身朝场外走。
云照看看手中的袖布，道：“这袖……”
谢明肃转身，接过云照手中的袖布, 走到谢明澄身边。
谢明澄偷偷瞟一眼谢明肃，然后才小声道：“皇兄，照哥儿不是故意的, 你不要怪他。”
“孤知道。”谢明肃面无表情地回答, 直直地看着云照和陈珩对打，云照虽然跟着太保练功许久，但是陈珩练功更久。
云照很快就败下阵来。
太保分析了四人的功夫情况，然后一起切磋。
傍晚结束，谢明澄和陈珩离开。
云照跟着谢明肃朝东宫走，他从认识小黑开始，各种欺负小黑, 压小黑，咯吱小黑，使唤小黑，抢小黑吃食等, 他心里都毫无愧疚感，可今日他断了小黑的袖, 又有那么多人看着, 会不会给根正苗红青春年少的小黑造成困扰呢？
他向前两步，侧首悄悄打量谢明肃的神色。
谢明肃突然一个停步。
云照撞到谢明肃肩头, “哎哟”一声，伸手捂额头。
谢明肃拿开云照的手, 看一眼云照的额头, 确定没事儿, 他道：“不是要给我缝袖子吗？”
“嗯。”云照点头。
“缝吧。”谢明肃从怀里掏出袖布。
“你刚刚不是说‘不必’吗？”
“现下‘必’了。”
云照察觉到小黑这两日反反复复的，一会儿不要去太学，一会儿又要去太学，一会儿不练功，一会儿又要练功，一会儿不缝袖子，一会儿又要缝，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可是今日断袖之事，是他理亏，他便迁就一下谢明肃道：“真的要我缝？”
“嗯。”
“可是我绣工不太好，我找人给你缝吧。”云照前段时间还帮着云暖缝了小包包，就是针脚十分粗糙，好在云暖不在意，哇哇叫着“无敌美腻”。
谢明肃道：“你亲自缝。”
用了晚膳后，云照找了针线，坐到谢明肃面前。
谢明肃把袖子放到书案上。
云照对着烛光穿针引线，然后将袖布对上断面：“别动喔。”
谢明肃应一声，转头看向云照，烛光之下，云照的神情极为认真，光滑脸蛋显出细细的绒毛，长长的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的暗影，偶尔扇动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口撩拨一下，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痒意在心间流转。
“好了。”云照道。
谢明肃定睛一看……从未见过这么差的绣工。
“如何？”云照问。
“还行。”谢明肃违心地说道。
“那你不生气吧？”云照问。
谢明肃不解地问：“生什么气？”
云照道：“我斩断了你的袖子啊。”
“不生气，从一开始就没有生气。”
“可是当时你脸色特别难看。”
“难看吗？”谢明肃反问。
云照点头：“难看。”
谢明肃这两天心里怪怪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表现到脸上了，他道：“我心里有点事儿，没有理顺，并不是生气。”
“就知道我们小黑不一样，才不会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云照一把搂住谢明肃的肩头，道：“我们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兄弟呀！”
谢明肃身子一僵。
云照察觉到了：“你怎么了？”
“天热了，不要搂搂抱抱。”谢明肃推开云照。
“不热啊。”云照道。
谢明肃僵硬地说道：“我热。”
“好吧，不抱了。”云照坐正身子，收拾针线，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和谢明肃道：“小黑，你说过的，要对我好的。”可不能随意摆臭脸。
“嗯。”谢明肃难得乖巧的抿嘴点头。
云照仿佛又看到了从前那个小小的小黑，心里欢喜的紧，道：“好，我去给你端些汤过来，你喝点再看折子。”
“嗯。”
云照送来甜汤，看着谢明肃喝完才离开。
谢明肃口中还有甜汤的甜味，低头看见袖子上面明显的针脚，像干枯的树枝一样弯弯曲曲的，他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然后继续看折子。
看完已是深夜，他从云照卧房前经过，里面漆黑一片，他顿了顿步子，回到寝殿，准备沐浴。
吴名上前伺候。
谢明肃开口道：“这件外衣小心清洗，不用缝补。”
吴名应一声是，待谢明肃进了屏风后面，他才看到外衣衣袖上面有一道蚯蚓似的缝痕，咦惹，真丑，他突然想到晚间云小郎君找针线盒来着，难道这是云小郎君缝的。
真没想到，云小郎君长得水晶一般的人儿，绣工却烂到这种地步，更想不到的是太子殿下还要保留着，准备再穿的样子。
行吧，主子的心思他向来猜不透，那就好好交待下去，不然针线宫人看一眼，会控制不住地拆了重新缝补的，他拿着衣裳出去了。
谢明肃沐浴完毕后，又问了一遍：“衣裳交待了吗？”
“交待了。”吴名道。
谢明肃不再多说，躺坐到床上，翻看一会儿书，便入睡了，次日太师、太傅有事同他商量，他没办法再去太学，便让云照去了。
中午用膳时，云照开开心心地回来了。
谢明肃问：“何事这样开心？”
“你猜。”云照道。
谢明肃直接道：“猜不到。”
“那我告诉你。”云照吃完饭之后，道：“今日上课，学官出了谜语让我们猜，我们觉得好好玩，学官见此情景，便让我们组队猜谜语。”
谢明肃点头：“听上去很有趣。”
“然后我和小七一队。”
“你和小七一队？”谢明肃抬眸问。
“是啊，小七要和我组队的，然后我们两个配合的特别特别好，答得快又答得对，是所有人里面最好的。”云照忍不住夸奖道：“小七就是好，聪明又温柔。”
“啪”的一声，谢明肃把筷子放下。
云照吓了一跳。
“孤吃饱了，去忙了。”谢明肃走进书房里，坐到书案前，心里一阵阵的气，忍不住“砰”的一声拍桌子，吓了太师一跳。
谢明肃赶紧收起情绪道：“太师。”
“太子殿下何故如此生气？”太师多年之前就教导和陪伴谢明肃，他还是能够看出来谢明肃的一些情绪的。
谢明肃道：“孤不知道。”
太师诧异。
谢明肃看一眼太师，他从小到大，有所疑问，便会向太师或者太傅等人询问，现下便问道：“太师，你可遇到过一种情况？”
“太子殿下请讲。”
“你本来做事明确，从不拖泥带水，可是遇到某个人之后，变得反反复复，犹犹豫豫，喜怒不定，根本不像自己，听到他说别的男子好，你心里……心里就像堵了块什么东西一样，怎么都不舒畅。”谢明肃蹙眉说出自己的心理想法，问：“这是生病，还是怎么了？”
太师闻言一愣，接着笑了。
谢明肃问：“太师为何笑？”
太师不答反问：“不知太子殿下所说的是哪家小娘子？”
谢明肃不解地问：“太师为何猜测是小娘子？”
太师笑道：“太子殿下这是喜欢啊。”
“喜欢？”谢明肃有些茫然。
“是，喜欢上一个人，情绪就会跟着走，她喜，你喜，她悲，你比她还悲，她痛，你也比她还痛，慢慢迷失自己，然后再在她的身上，找到另一个自己。好的喜欢是找到好的自己，坏的喜欢会伤人伤己。”
“喜欢，喜欢他……”喜欢照哥儿，谢明肃下意识地否定，道：“不可能，孤和他从小一起长大。”
太师道：“青梅竹马也会产生感情，只不过很容易让人忽略。”
“什么意思？”谢明肃问。
“因为太熟了，就算心动了，也会把喜欢、占有和依恋都当成友情亲情，所以很多青梅竹马就错过了。”太师道。
错过了……谢明肃莫名地觉得心里难受，可他还是不愿意承认道：“孤对他的喜欢，就是友情亲情。”
太师笑而不语，又仿佛在说“我说得对吧，你就在否认。”
谢明肃不悦看太师一眼，转移话题道：“太师不午休，过来做甚？”
太师当即正色：“臣过来和太子殿下推演一遍北域战术问题。”近日北域那边传来战报，说是胡人又来骚扰，吕将军已经率军前去对敌，作为东宫，必然要有所了解。
谢明肃闻言，当即展开舆图。
太师上前，与谢明肃讨论起来。
下午太傅过来时，也加入其中。
三人推演过程中，又延伸到古住今来的战术问题，就这样陆陆续续地讨论三四日，谢明肃闲下来时，云照回家了，他正好可以静一静自己的内心，可是还没有静下来，云照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他问：“你拎的什么啊？”
“带给你的吃食。”云照道。
谢明肃心中喜悦，浮躁了三日的心绪，骤然平静下来，忽然想到太师说过的“喜欢”，莫名又一怔。
云照伸手：“给我。”
“什么？”谢明肃问。
“银子啊。”虽然沈月娘是免费送吃的给谢明肃，但是云照得收自己的运费和辛苦费。
谢明肃从口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到云照手中。
云照开心地接过来，道：“我去沐浴更衣。”
谢明肃转头看着云照开心的样子，又忘记了太师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而后坐到殿中，命人备好茶水点心，待云照出来之时，他便道：“饿了吧，先吃点。”
“好。”云照坐下来，便塞一口点心。
谢明肃问：“婶婶他们可好？”
“好，云记酒楼生意很好，不过都是郝爷爷在管，娘亲带带暖姐儿，做些小活，爹爹还是上值啊，哥哥明年秋天会试，所以一心扑在学业上，暖姐儿就是玩啊，她真的太皮了，又皮又凶，把隔壁几个小男娃都打哭过。”说到家人，云照眼睛都放光。
谢明肃眼神不自知地温柔起来，道：“暖姐儿力气大。”
“可不是嘛！”云照道。
“太子殿下。”这时候承明宫一个太监过来。
“何事？”谢明肃问。
“陛下有请。”太监道。
“孤知道了。”
云照喝一口茶道：“我随你一起去吧。”
谢明肃感觉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云照，也没有和云照说过话，便道：“好。”
二人边走边说，进了承明宫。
殿中除了宣隆帝外，还有端王。
端王看见云照的刹那，忽然怔愣。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行礼。
“起来吧。”宣隆帝高兴说道：“坐。”
云照刚和谢明肃坐下，便察觉一道目光，转头看见端王。
端王回神，对着云照浅浅一笑，道：“太久没见到照哥儿了，真是长成大人了，还是个美如玉的大人。”
云照笑着道：“端王爷过奖了。”
端王笑笑，眼底却泛起晦暗不明的情绪，袖中拳头紧握。
云照转眸看向宣隆帝，许久没见宣隆帝，发现宣隆帝精神状态极好，好的像是吃了兴奋剂一样。
“父皇，不知召儿臣过来，所为何事？”谢明肃问。

第135章
宣隆帝大笑一声, 道：“北域大捷！”
谢明肃惊喜地问：“何时传来的消息？”
“今日刚刚传来的，我大庆北域多年来，屡遭胡人骚扰, 苦不堪言，只能防守，这是第一次打的胡人弃甲逃窜, 解气, 真解气！”宣隆帝兴奋的脸颊涨红，说一长串豪情壮志的话后，才缓缓平静下来，然后问：“朕准备给吕将军升职，你们觉得如何？”
谢明肃点头：“理当升职。”
“升什么好呢？”宣隆帝问。
谢明肃思索。
宣隆帝看向端王问：“皇弟，你觉得如何？”
端王道：“皇兄，吕将军这次大捷, 不但提升士气，也安定了北域百姓的生活，不如就升吕将军为北安将军。”
宣隆帝品咂片刻：“北安将军？北域安定，好, 就北安将军了！明肃啊。”他望向谢明肃。
“是，父皇。”谢明肃应。
“这北安将军的将军印, 就由你送去北域。”宣隆帝道。
谢明肃微微一怔。
端王惊讶。
这、这……当年宣隆帝做太子之时, 没有犯过什么错，也没有做过什么可以嘉奖的事, 先帝觉得宣隆帝就这样平平地坐上龙椅，恐怕难以服众。
思虑良久, 正巧碰到左参将平叛大捷, 他高兴地给左参将升职, 命宣隆帝亲自送官印给左参将，看似表达朝廷对左参将等人重视，其实就是让宣隆帝去蹭军功。
宣隆帝真的就是送个官印，然后浩浩荡荡地回来，左参将的折子也送到先帝手中，对宣隆帝大将赞赏，先帝也在其中加油添醋，推高宣隆帝功劳，使朝臣信服，也确确实实让宣隆帝顺利登基了……如今宣隆帝如法炮制，让谢明肃去送将军印。
这是在谢明肃办贪官、查税款、治水利等功劳之上，添加一项最重要的军功。
也就是说，宣隆帝认定了谢明肃这个太子。
只要不是天塌地陷，谢明肃就是下一任皇帝了……云照想到小黑对宣隆帝的种种孝顺行为，忽然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他为小黑开心。
“皇兄。”端王突然出声。
谢明肃、云照和宣隆帝同时看向端王。
端王的声音一如往常一般温和：“皇兄，太子殿下年幼。”
“明肃即将十八。”宣隆帝道。
端王又道：“北域和启州实有不同。”
启州便是当年宣隆帝送官印的地方，从京城到启州，一路山清水秀，风景怡人，当地虽有瘴气弥漫，但不靠近，便无事。
二三十岁的宣隆帝当年去送官印，就等于拿着公款带着保镖去游玩，可是北域路途遥远，民风彪悍，冬季气候更是恶劣，艰险程度是启州不能比的。
端王没有明说，但意思是不想让谢明肃前去。
宣隆帝略微思索一下：“那就年后再去，彼时气温舒适。”
不待端王再说什么，谢明肃道：“父皇，儿臣领旨。”
端王看一眼谢明肃，沉默下来。
宣隆帝道：“好，照哥儿，你跟着明肃一起去。”
“是。”云照应。
一番说话后，宣隆帝也累了。
云照、谢明肃和端王三人走出承明宫。
端王出声道：“太子殿下，你当真要去北域？”
“是啊，小皇叔。”谢明肃道。
“大可不必冒险，且等等，定然有其他机会立军功。”端王提议。
谢明肃并没有考虑端王的话，道：“小皇叔，戍守北域的是大庆好儿郎。”
端王忽然一愣，目光中闪过欣赏，倏而笑了，道：“是小皇叔想窄了，大庆朝好儿郎长年戍守，我谢家儿郎亦可前去，只是路途遥远，千万注意安全。”
“是，小皇叔。”
端王拍拍谢明肃的肩头，似有不舍道：“明肃长大了。”
谢明肃笑笑。
端王看向云照：“照哥儿。”
云照静待端王说下去。
可是端王什么都没有说，目光从云照身上移开，望向谢明肃道：“一定要好好顾着照哥儿。”
“我会的。”谢明肃道。
端王点点头，抬步离开。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回到东宫，把送将军印一事说给太师太傅和太保三人听。
太师太傅和太保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心中大喜。
太保激动地道：“太子殿下，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
“先做一下计划。”谢明肃道。
“对，太子殿下第一次去这么远的地方，地形、气候、风土人情都应该了解透彻，以防万一。”太师道。
“没错，我们现下就开始研究。”太傅当即拿出舆图。
云照道：“我也一起研究。”
太保点头：“好。”
云照转头看向谢明肃：“你忙你的，我整理结果和你说。”
谢明肃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忙，他笑着点头：“好。”
云照便开始和太师三人研究取将军印之事，根据情况备了药材、吃食、衣裳等等，也了解随行马匹、马车、兵器和人员。
这些事情都全部准备妥当，已经进入了冬季，云照加紧练功，用以防身。
练习完毕，太保和少保走了。
云照和谢明澄坐在凳子上休息，身上的热度慢慢散去，一阵寒风刮来，二人不约而同地哆嗦一下。
“好冷。”谢明澄缩着脑袋。
云照环抱着胳膊道：“我们回去吧。”
二人才走两步，感觉脸上凉凉的，大片大片的雪花，在风中翻飞，谢明澄冻的牙齿打颤：“下雪了，怎么更冷了。”
“我们快走。”寒风像刀子似的往身上钻，又凉又疼，云照眼睛鼻子都冻红了。
“皇兄来了。”谢明澄突然道。
云照抬头看见谢明肃胳膊上搭着一个大氅，步伐坚定地走过来，直接将大氅披到他身上，温声道：“小心着凉。”
周身骤然温暖，云照心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皇兄，你就拿一件大氅？”谢明澄问。
谢明肃看一眼缩着身子的谢明澄。
云照扬起大氅道：“带你披。”
不待谢明澄钻进去，谢明肃解开身上的袍子，扔到谢明澄身上：“穿上。”
谢明澄拿着袍子，感动的眼睛泛红道：“皇兄。”
“走。”谢明肃拉着云照走。
谢明澄胡乱地裹着袍子，道：“皇兄，你冷不冷？”
谢明肃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冷。”
“我觉得你冷。”
“孤不冷。”
三个人说着说着就回到了东宫，一起用了晚膳，第二天要一起出宫去云照家，所以谢明澄早早地便踩着厚厚的雪，来到东宫，道：“半夜都不下了，现下又下雪了。”
“下雪我也要回家。”云照非常恋家。
谢明肃递给云照一把伞道：“走吧。”
三人各撑一把伞，出了东宫，一起朝马车走去，一抬眼看见不远处端王穿着藏蓝色大氅，并没有撑伞，朝承明宫走去。
“别喊。”谢明澄阻止云照。
云照看向谢明澄：“那是端王吧。”
“是。”谢明澄拽着云照走。
“他怎么不撑伞？”云照问。
谢明澄解释道：“小皇叔从小就喜欢雪，每年下雪，他若是一个人走路，都是不撑伞的。”
云照看向谢明肃：“还有这样的。”
谢明肃点点头。
“不会淋病吗？”
“淋病也有人照顾啊，不过，小皇叔没有淋病过。”谢明澄道：“左右进了屋子，抖一抖，就能把雪抖落了。”
说到这里，云照好奇地问：“端王有妻子吗？”
“你看上我小皇叔了？”谢明肃突然出口，然后被自己酸溜溜的语气吓了一跳。
云照倒是没有多想：“我就是好奇。”
“没有妻子。”谢明澄道。
云照惊讶：“没有？他都二十好几岁了吧，快到三十了吧。”这个年纪，在大庆朝儿子都要十岁了。
“是啊，他说没有喜欢的人，就不成亲。”
“陛下不催他吗？”云照好奇地问。
“父皇很疼爱小皇叔的，什么都不强求的，所以小皇叔什么妻啊妾啊的，都没有，倒是喜欢画画，种菜，种花，要不是父皇老找他办事，他就窝在端王府里画画种菜种花为生了。”
云照不由得道：“好怪的一个人。”
“不怪啊，我三皇叔才怪呢，都那么老了，还喜欢穿女装，还有我五皇叔就喜欢给死人化妆，宫里没有那么多死人，他就伪装平民，自带化妆品，免费给民间死人化妆，别管死的多惨，他都可以化的美美的。”谢明澄道。
云照惊讶地张大嘴巴。
“明澄，不可妄议。”谢明肃道。
谢明澄不敢再说其他皇叔了。
不过这两个例子已经说明了端王确实不怪，宣隆帝都显得小清新了，云照下意识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问：“看我做什么？”
“你有什么特殊爱好？”
“我有什么特殊爱好了？”谢明肃指着马车道：“上去。”
云照想了想，确实，小黑除了小气、霸道、占有欲强之外，不喜欢穿女装，也不懂胭脂水粉，也不爱淋雪，嗯，根正苗红的小黑。
他便上了马车。
谢明澄和谢明肃跟上了。
三人在老地方下车，雪已经停了，路面上还有很多积雪，踩上去咯叽咯叽的，伴着这个声音，他们朝云家走。
遥遥看见路旁蹲着一群小孩子。
胖胖的云暖赫然在其中。
云照停下步子，道：“我们看一看。”
谢明肃和谢明澄眼神温柔了起来。
忽然一个小男娃，抓了一团雪，砸到旁边的小女娃的脸上，云暖转头一看，二话不说，拿一团雪就砸小男娃。
小男娃扬手要打云暖。
云暖先下手为强，直接把小男娃压进雪堆里了。
如此彪悍！
云照三人一愣。
小男娃哇啊啊啊地大哭起来。
一名少妇赶紧跑过来，把云暖拉到一旁，抱出小男娃，道：“暖姐儿，你怎么又打人？”
“他先砸人哒！”云暖指着小男娃道。
少妇无奈一笑道：“你都砸他一次，不能再压他了呀。”
云暖理直气壮道：“我不压他，他就压我啦。”
“就你嘴巧，跟大人也叭叭的。”
“我有理，我就叭叭的。”
“仔细别人都不同你玩了。”少妇道。
“那我、我——”云暖想说，她也不同他们玩了，可她喜欢同他们玩啊，所以她突然不知道如何同少妇叭叭了。
少妇笑看着云暖，就想知道这个小胖妞还会说出什么可爱的歪理来。
“暖姐儿，你二哥哥回来了。”突然有个小娃娃说一声。
云暖闻言转头看向云照：“二哥哥。”
云照应：“诶。”
云暖立刻向云照跑来，跑着跑着，小嘴一撇，趴到云照腿上就委屈地唔唔唔哭了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云照三人一起问。
“二哥哥，我木有吵赢她。”云暖哭着道：“我失败咯。”

第136章
“没有失败呀。”云照把云暖抱起来。
云暖趴在云照颈窝, 伤心地道：“失败咯，吵不赢。”
云照哄道：“输一次没关系的。”
“我想赢，不然他们就不同我玩啦。”其他时候可以输, 今日绝对不能，云暖又呜呜起来，泪水湿了云照的脖颈。
“那你说‘我叭叭得对, 他们会同我玩’。”云照教云暖。
云暖立马停止哭声, 昂起小胖脸看云照。
云照鼓励道：“你说说看。”
云暖胖手一抹眼泪，转头对少妇道：“我叭叭得对，他们会同我玩！”
小孩子玩闹玩闹，有玩就有闹，难免会有磕磕碰碰，少妇是知晓云暖虽然彪悍，但从来不欺负人, 刚刚也是儿子调皮欺负别的小娘子，云暖才出手的，她自然不是真的同云暖吵架，当下笑道：“是是是。”
云暖道：“那你不能叭叭我啦。”
少妇来一句：“不叭叭你, 快和你二哥哥回家吧。”
云照突然来一句：“我二哥哥是最好看的。”
少妇笑：“是，没人说他丑。”
“我和我二哥哥长得一样！”云暖又道。
“对, 你们都好看。”少妇夸云暖。
“婶婶, 你也好看，又好看, 又温油的。”云暖吐字比云照小时候清楚，但是遇到个别字, 还是发音不准, 愣是把“温柔”说成了“温油”。
少妇笑出声道：“你啊, 这个丫头，什么都能叭叭。”
云暖开心地靠在云照的肩头。
“照哥儿，小黑，澄哥儿来了，外面冷，快回家坐。”刚刚在同邻居聊天的沈月娘走过来。
云照抱着云暖和谢明肃、谢明澄一起跟着沈月娘走。
沈月娘赶紧生火盆。
云暖立刻要下来。
云照便将云暖放下。
云暖噔噔地朝厨房跑去。
谢明澄问：“暖姐儿干什么去？”
“拿红薯。”沈月娘道。
果然，云暖抱了满怀的小红薯，跑了过来。
“暖姐儿，怎么抱这么多啊？”沈月娘问。
“因为、今日、有好多哥哥。”云暖把红薯全部扔进火盆。
“几个哥哥？”云照故意考问。
“三个哥哥。”云暖道。
谢明肃望着云暖的小胖脸，五官精致，身体胖乎，就是小云照啊，他的目光都不由自主的温柔，声音也不由得温柔：“暖姐儿还认识肃哥哥吗？”
云暖点头：“嗯，二哥哥总说肃哥哥哒。”
谢明肃突然来了兴趣，问：“你二哥哥都说了什么？”
云暖想了想，道：“二哥哥说，说肃哥哥好小气，说肃哥哥不讲理，说——”
“暖姐儿。”云照伸手捂住云暖的小嘴，然后心里发虚地看向谢明肃。
果然，谢明肃整张俊脸都黑了，隐隐还有冒烟的趋势。
谢明澄抿嘴憋笑。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上次云照和陈珩、谢明澄组队玩蹴鞠，赢了对手，高兴地喝酒，回东宫晚了，然后谢明肃板着脸又说话阴阳怪气，他气的和谢明肃吵了嘴，虽然后来谢明肃先向他道歉了，但是他心里不爽。
回到家就和云暖吐槽谢明肃小气和不讲理等等。
没想到云暖记得这样清楚，他赶紧小声嘱咐：“暖姐儿，说好听的，说好听的，你会说的。”
云暖眨巴两下黑溜溜的大眼睛，意思是“我说我说”。
云照这才放手。
云暖大声道：“二哥哥说肃哥哥长得好看，武功高，写字好，人也好，特别特别聪明。”
“听听听听，这才是孩子的心声。”云照对谢明肃道。
谢明肃脸色稍稍缓和。
云照暗暗吐了一口气。
谢明澄笑着问：“暖姐儿，你二哥哥有没有提澄哥哥？”
“没有。”云暖直接道。
“有没有提小七哥哥？”谢明肃插话进来。
云照不知道谢明肃又提小七干什么，总觉得谢明肃最近好像看小七特别不爽。
云暖不记得小七哥哥，便诚实地摇头。
谢明肃瞬间感到通身舒坦，刚才的郁闷全部消失，面上也带上了浅浅的笑意。
“暖姐儿，红薯太多，拿下去两个。”沈月娘提着炭过来。
“拿下去，不够吃。”云暖不愿意。
“一人一个够的。”沈月娘道。
“我寄几吃仨呀。”云暖伸出三根胖胖的手指头：“不然，我就饿饿啦。”
云照三人闻言笑起来。
沈月娘温声道：“不能吃那么多，不然午食做好吃的，你就吃不下了。”
云暖奶乎乎地问：“做什么好吃的？”
“饺子和鱼。”
都是云暖爱吃的，她立马就答应了：“拿下来两个叭。”
沈月娘用火钳夹下来两个红薯，又添了些炭，然后对云照三人道：“快，围着暖一暖。”
谢明肃道：“婶婶你也坐下来暖一暖。”
沈月娘便搂着云暖坐下，同谢明肃兄弟二人说一些家常。
谢明肃一一回答。
谢明澄很喜欢和享受这种十分亲切的对话。
云暖却是不老实，在沈月娘怀里待一会儿，就往云照怀里钻，然后往谢明肃怀里钻。
谢明澄道：“暖姐儿，澄哥哥也抱抱你，可以吗？”
“今年阔以，明年就不阔以咯。”云暖道。
谢明澄不解地问：“为何？”
“明年、我就是大娘子啦，除了娘亲、爹爹、大哥哥和二哥哥，别人都不能抱我哒。”这是云照告诉云暖了，不能跟陌生人走，不能让人随意抱。
“好，今年抱抱你，明年就不抱了。”谢明澄伸开胳膊。
云暖就让谢明澄抱了。
就这样云暖跟谢明肃、谢明澄也混熟了，绕着二人玩躲猫猫，咯咯笑个不停，不但不觉得累，还提议道：“二哥哥，肃哥哥，澄哥哥，我们堆雪人啊。”
“好啊。”谢明澄答应。
“吃了红薯，喝点热茶，暖暖身子再去。”沈月娘道。
恰好这时红薯也烤好了，一人吃一个后，云暖就迫不及待地跑到院门外等着堆雪人了。
云照三人拿上工具跟上。
在一处雪厚的地方，三人开始铲雪。
云暖也用小铲子铲，看到几个小娃娃走过来，她丢掉铲子，上前去搭讪，道：“这是我二哥哥，肃哥哥和澄哥哥。”
谢明澄不解地问：“暖姐儿在干什么？”
云照哭笑不得地说道：“搭讪，炫耀，交朋友。”暖姐儿这娃娃多少有点社牛在身上的。
谢明肃记得云照小时候也是这样，不对，云照如今还是这个样子，和谁都能说话。
“我有八个哥哥！”云暖伸出十根手指头。
几个小娃娃小嘴巴都张成了圆形，“哇”了一声。
“我腻害叭！”云暖问。
几个小娃娃点头。
“我五个哥哥在书院，这三个哥哥堆雪人，你们想堆吗？”
几个小娃娃一起点头。
“那我当老大，你们听我的，我们一起堆雪人。”
几个小娃娃继续点头。
“走吧。”云暖把几个小娃娃带到云照三人跟前，道：“二哥哥，他们是我兄弟了，我们一起堆雪人呀。”
“这就是兄弟了？”谢明澄问：“会不会太草率了？”
谢明肃道：“不愧是照哥儿亲妹妹，兄弟多的绕皇城一圈。”
“高兴。”云照顶谢明肃一句，然后对云暖道：“好呀，一起堆雪人，一起堆雪人。”
云照三人带着一群孩子，堆雪人。
小孩子本来就喜欢和大人玩，见云照三人长得又特别好看，云暖几个小娃娃都兴奋极了，赤手抓雪，往雪人身上糊。
云照在旁边修饰。
谢明肃拿树枝、石头和树叶，和小娃娃们一起装扮雪人。
谢明澄夸奖道：“真好看！”
云暖激动的又蹦又跳：“二哥哥，雪人好好看呀。”
“是呀是呀。”云照低头对云暖笑。
谢明肃站在一旁望着云照清澈的笑容，心里像是如春风拂过一般温柔舒适，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
谢明澄开心地转头，看见皇兄目光过于温柔，好像可以溺毙人一般，他诧异地顺着皇兄的目光看向云照，又看回皇兄：“皇兄，你……”
谢明肃骤然回神儿，眼神瞬间漠然问：“何事？”
“啊，没事儿。”谢明澄一下忘了自己想说什么，脑子里都是刚刚皇兄那个怪怪的眼神。
“照哥儿，小黑，澄哥儿，暖姐儿，用饭啦。”沈月娘喊。
云暖闻言，和几个小娃娃道：“兄弟们，我娘喊我用饭啦，我要回家咯，我们下次再玩哟。”
“好。”几个小娃娃一起答应。
云暖拉着云照的手就跑：“二哥哥，走，用饭啦。”
云照回头：“小黑，澄哥儿，走，用饭了。”
谢明肃兄弟二人跟着走。
饭桌上有鱼、有肉、有蛋，有菜，还有饺子，十分丰盛，沈月娘给谢明肃二人夹菜：“没什么好吃的，婶婶厨艺也一般，你们不要嫌弃。”
谢明肃道：“婶婶做菜是最好吃的。”有娘亲的味道。
“我呢？”云照问。
“你是第二。”谢明肃笑道。
“那可以。”云照道。
“还说小黑小气，你不是也小气吗？”沈月娘打趣云照：“打小就不让小黑对别人好。”
“是这样吗？”云照问。
“不是吗？”沈月娘反问。
谢明肃听到这话，心里像是一朵花盛开一样，极为开心。
也就是随口一句话，云照也没有多想，便被饺子吸引了注意力。
午食吃完。
谢明肃要洗碗，沈月娘说什么都不让。
云暖昂起小胖脸道：“肃哥哥，我们去滑雪啊。”
谢明澄插话进来：“暖姐儿，你不歇歇？”一上午围着雪人跑来跑去，他看着都累。
“我又不累呢。”云暖道。
谢明澄同情地看着云照：“照哥儿，难怪你每次回东宫，都要一觉睡到午膳时间，真的太辛苦了。”
云照道：“她不睡觉，就会一直玩。”
于是云照三人带着云暖到附近的小土坡玩滑雪，一直滑到下午，云暖从坡上滑下来后，突然趴到雪地里不动了。
谢明肃吓了一跳。
谢明澄脸色凝重问：“暖姐儿怎么了？”
“不要担心，不要担心，她睡着了。”云照把云暖从雪窝里抱起来，拍拍脸上身上的雪，道：“她素日里消耗极大，常常就这样玩着玩着就睡了，有时候一点征兆都没有，有一次趴在床底下睡着了，娘亲和爹爹到处找不到，吓坏了，结果她醒来说，捉老鼠，捉着捉着就不知道了。”
谢明肃无奈一笑：“太皮了。”
谢明澄摸摸云暖嫩嫩的小胖脸：“真是不一样的小娃娃。”
“我们回去吧。”云照抱着云暖道。
谢明肃道：“我来抱吧。”
“我抱就行了。”云照看着终于乖巧的妹妹，忍不住在她胖嘟嘟的小脸上亲了一下。
谢明肃心口一跳，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云照红润的嘴唇上面，莫名地觉得口干舌燥，赶紧把目光移开，缓解好一会儿，压住那股燥意，然后开口道：“我们要回去了。”
“我三日后回去。”云照道。
“嗯，年后就要去北域了，下次过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谢明肃道。
“娘知道，她理解的。”
“好。”
和沈月娘告别之后，谢明肃和谢明澄不舍地回宫了。
云照在家中待了三日，去了东宫，他如今也在东宫参与了一些东宫管理的事情，所以到年关的时候他也很忙，不过谢明肃还是放他年假二十多日。
他和家人们过一个温暖的年，元宵节一过，他就来到东宫，准备和谢明肃一起到北域了。
临走前他们一起面见太后、宣隆帝和皇后。
皇后依旧没有好脸色，当然谢明肃也没有好脸色，只是走个形式，他就准备出发了。
宣隆帝、端王和蒙将军等人相送。
云照上上下下打量着宣隆帝，然后小声道：“小黑，你有没有发现陛下很疲惫啊？”

第137章
谢明肃望向宣隆帝, 仔细探究着宣隆帝的脸色。
云照继续小声问：“陛下是过年太累了吗？”
谢明肃沉默着想些什么，然后才点头：“嗯。”
云照每年都不在宫中过年，也不知道今年宫中又是如何的热闹, 可是看宣隆帝的样子，应该是应酬特别多。
谢明肃道：“我们走吧。”
云照点头。
二人一起向宣隆帝等人行礼。
宣隆帝道：“明肃啊，早日回来。”
“是, 父皇请多保重身子, 不要累着自己。”谢明肃道。
唉，儿子就是这么孝顺，这个时候还惦记着父皇的身子，宣隆帝很是欣慰，道：“明肃不用担心，路上不易，一定要注意安全。”
“是。”谢明肃应。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起身, 转身上了马，缓缓地驶出皇宫宫门，一眼看到宫门口站着的陈珩、谢明澄、林青青和唐文。
“小七，六皇子、青姐儿, 文姐儿。”云照开心地唤一声。
谢明肃先下马。
云照跟着下马。
陈珩四人走过来。
“怎么跑到这儿了？”刚刚云照没有在人群中看到四人。
陈珩温和笑道：“我们就在这儿等你的。”
谢明澄点头。
“照哥儿。”林青青又要拉云照的手。
不待云照有所反应，谢明肃就挡住了。
林青青没有拉到云照的手, 白了谢明肃一眼, 和云照道：“照哥儿，我想和你一起去北域的, 可是我爹不让我去。”
不止林青青想一起去北域，陈珩、谢明澄和唐文都想去, 他们一起求到宣隆帝那儿了, 然后遭到宣隆帝的无情拒绝, 云照道：“我很快就回来的。”
“我听说北域很远的。”唐文担心地道。
谢明澄道：“按你们的行程，来回至少三个月。”
“也就三个月而已，三个月回来，正好是夏季了，到时候我们一起月下饮酒啊。”大庆朝的酒是纯纯的谷物酿造，度数很低，味道不错，有时候还有些甜味，所以云照去年就和陈珩等人一起品用了。
“好呀。”林青青和唐文开心地答应。
陈珩深深地看着云照：“照哥儿，路途遥远，一定要小心。”
“好。”云照对上陈珩温和如水的目光，有一种如沐春风的舒适感，心情不由得愉悦，还想再说什么话，忽然胳膊被狠狠拽一下，他转头看到谢明肃蹙着眉头，问：“干什么？”
“时候不早了，上马。”谢明肃面容冷峻道。
“好。”云照答应。
陈珩突然伸手抓住云照的手腕：“照哥儿。”
谢明肃眼睛微微睁大，仿佛要杀人一般。
陈珩恍若未觉，依旧深情地看着云照，道：“照哥儿，我等你回来，到时候我有话和你说。”
云照笑问：“什么话？”
“等你回来再说。”
云照道：“真神秘，好吧，那就回来再说。”
不等谢明肃打掉陈珩的手，陈珩自然放开云照手腕，收回手时，手指顺着云照的手面轻轻地滑过，云照没有任何感觉。
陈珩目光却挑衅似的转向了谢明肃。
谢明肃不悦地挑了挑眉。
两个人眼中都带着剑光一般，交锋着。
“小黑，走啊。”云照坐上马道。
谢明肃不悦的目光从陈珩身上移开，利落地上了马。
“再见。”云照挥手。
陈珩几人跟着挥手。
云照和谢明肃缓缓驶出了京城，视线里是碧绿的田野，一片生机勃勃的样子。
云照心情极好地道：“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啊。”
“是啊，人心都动了。”谢明肃接话接的风马牛不相及。
云照不解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径自道：“又是林青青，又是唐文，又是小七，总会让你心动的吧。”
“我心动？”云照问。
谢明肃道：“和小七拉手腕，对视，不是心动是什么？”一想到陈珩故意摸了云照手面一把，他心里的火气就蹭蹭地往上冒。
这什么跟什么啊？
云照不爽地说道：“我看你是对小七心动了吧？！”
谢明肃愕然:“我对小七心动？”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云照却深以为然，道：“你和小七对视那么久，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当我没看见？”
谢明肃惊的都结巴了：“我、我、我恋恋不舍？”
“不是吗？我喊你走啊，你才回神儿，不然，指不定会和小七对视到天荒地老呢，还好意思阴阳怪气说我心动，真是越长大越不讲理了。”云照白了谢明肃一眼，故意打马向旁边走了走，远离谢明肃。
谢明肃气的说不出来话。
云照不理会他。
两两无言地行至中午。
少保上前问：“太子殿下，是不是要停下来歇息歇息，吃点干粮。”行军不同与游玩，为了早些到达目的地，中午累了便停下来啃点干粮，晚间安营扎寨，才会架锅做饭。
“好，停下来吧。”谢明肃道。
侍卫、骑步和步兵原地休息，掏出身上的干粮和水，开始补充体力。
少保送干粮给谢明肃。
谢明肃递给云照。
云照也不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就呛了谢明肃，还把谢明肃和陈珩配对……两个男的，就有些离谱了，所以一路上他都有些懊恼，可是他从小到大就没有真心实意向谢明肃服软过，一直都是谢明肃道歉的。
是以他也不知道怎么和谢明肃说，看着谢明肃递过来干粮，这是示软了，他毫不犹豫地接过来。
谢明肃坐到云照身边。
云照低头咬干粮。
谢明肃瞄云照一眼，开口道：“我和小七没那个意思。”
“我懂我懂。”云照赶紧顺坡下：“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谢明肃问。
“就你想的那个意思。”
谢明肃忍俊不禁地问：“什么意思呢？”
云照道：“就是没意思。”
谢明肃闻言笑了。
云照和谢明肃就没有隔夜的仇，跟着笑起来。
“喝点水。”谢明肃递给云照水袋。
云照接过来喝了一口。
谢明肃又接过去，对着水袋口便喝。
云照和谢明肃从小吃一块点心，睡一个被窝，喝一碗粥……可那都是小时候，如今他和谢明肃已经长大，眼睁睁地看着有些洁癖的谢明肃用他的水袋，他心里突然就怪怪的。
“怎么了？”谢明肃问。
云照低头啃干粮，并不回答。
谢明肃安抚道：“先这样吃，晚上找到营地，就做好吃的。”
“嗯。”云照点头。
“过几日遇到驿站，就住驿站。”
“好。”云照应。
补充体力后，云照一行人继续出发，到了晚上便在野地安营扎寨做吃食，睡到帐篷里，第二日就着前一日架好的锅，煮些早食，吃完便开始行路。
遇到驿站便停下来，补充干粮和水，他们和马儿都休息休息。
就这么行了半个月，所有人都状态很好，谢明肃有了别的打算，便问：“照哥儿，我们每日行路时间很长，会不会觉得累？”
“我日日坐马上，累什么？”其实坐马上也会累的。
“那我们再加快一点。”谢明肃询问：“可以吗？”
“行，早日送了将军印，早日回去，我还可以赶上哥哥的秋闱。”云照道。
谢明肃也想快点回到皇宫，当即命令下去，每日行路时间增加一个时辰。
一行人走的更快也更急了。
又走了两日，忽然大雨倾盆，一行人冒雨前行到官家驿站，每个人都冻的浑身哆嗦。
“早上还暖洋洋的，这一场雨下来，真冷啊。”
“这儿的天气就是这样的，冷热温差大，尤其是下雨天。”
“赶紧去暖一暖。”
“对对对。”
“……”
士兵们领了门号纷纷钻进客房里。
谢明肃和云照每到一处驿站，都是让士兵先进去的，是表现太子殿下以兵为先，也是防止驿站有什么变故，方便逃离。
现下谢明肃拿了门号，一转头看见云照还在发抖，他一把搂住云照肩头，对掌柜的道：“天字二号房，送两盆炭和一壶热水来。”
“是。”掌柜的答应。
谢明肃又补充一句：“再送来热水沐浴。”
“是。”
谢明肃一手拎着包袱，一手搂着云照进到天字二号房的同时，跑堂的拎来两个火盆和一壶热水，道：“沐浴的热水一会儿送到。”
“知道了。”谢明肃道。
跑堂的离开。
谢明肃将包袱往桌上一扔，先倒一碗热水给云照。
看着云照喝了两口，身子仍旧轻轻颤抖着，他眉头蹙着，拉着云照急急来到火盆前坐下，迅速拿起云照的手靠近火苗，一边搓柔着，一边问：“还冷吗？”
云照起先手又冰又木，在火苗的烘烤之下，渐渐有了知觉的同时，感觉到谢明肃手上的粗粝和温度，和小时候那种细细滑滑的触感完全不同，带着紧厚的安全感，令他感觉心里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不自然地将手抽出来道：“不冷了。”
谢明肃担心着云照的身子，伸手解云照的衣袍：“赶紧把衣裳脱了烤一烤，免得着凉。”
“我自己来！”云照立刻捂住领口。
谢明肃动作倏地一顿，忽然想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越矩了，不自在地轻咳一声。
“你也烤一烤吧。”云照道。
“我、我去隔壁烤。”谢明肃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身，把桌上的一个包袱拿起来，拍一拍另一个包袱道：“这里面是你的衣裳，你烤一烤火，沐浴后，换上干爽衣裳，不要耽搁，以免生病。”
“你也是。”云照道。
“嗯。”谢明肃走了出去。
云照突然感觉有些渴，他走到桌前倒水，拿起茶碗，看见茶水中自己的脸颊绯红一片。
他当即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儿？
生病了吗？
没有感觉到不适啊。
“咚咚咚”房门突响。
他吓的一抖，茶水洒到了手上。

第138章
“小郎君, 热水来了。”跑堂的在门外道。
云照放下茶碗，赶紧开门。
跑堂的拎着两桶热水进来：“小郎君，小的这就将热水倒浴桶里面。”
“去吧。”云照点头。
跑堂的利索地拎着两桶热水进里间, 哗啦啦水声后，他拎着两个空桶出来，看一眼云照, 便惊道：“小郎君是不是发热了？”
“没有啊。”云照摸脸。
跑堂的道：“脸颊都红了, 像是发热了。”
“啊，是刚刚烤火烤的。”云照不自然地指了指旁边的两盆炭火，为自己辩解。
“原来如此，那小郎君沐浴吧，沐浴完毕后，将浴桶下面的塞子拔掉，水就能流到楼下了, 明日你们退房后，小的再来收拾浴桶。”跑堂的道。
“我知晓了。”
跑堂的出了门。
云照将房门关上，进里间沐浴。
袅袅的水汽中，他的大脑里又浮现谢明肃喝他喝过的水, 谢明肃吃他吃过的馒头，谢明肃搂着他, 还有刚刚谢明肃搓他的手……他居然因为谢明肃而脸红心跳。
他立刻拘了一捧水, 扑到脸上，醒了醒神儿才开始沐浴, 没一会儿身上便热乎起来，他也洗好了, 穿上干爽的衣裳, 将沐浴水放出去, 正好房门又响了。
“照哥儿。”谢明肃声音响起。
云照愣了一下。
“照哥儿。”谢明肃又唤了一声。
“嗯。”云照应。
谢明肃问：“沐浴好了吗？”
“刚好。”云照将房门打开。
已经换了衣裳的谢明肃上下打量着云照问：“还冷吗？”
云照扯了扯身上衣袍道：“穿得厚。”
“嗯，饿了吧？先用饭。”谢明肃走进房里。
跑堂的送来吃食，是这儿的特色菜，大块牛肉、手抓羊肉、凉拌素菜和面食，云照瞬间“哇”了一声。
谢明肃笑：“喜欢吧？”
“嗯。”云照点头。
“吃吧。”
云照抓起一块羊肉，入口鲜嫩，没有任何膻味，也没有香料修饰，就是纯纯的羊肉，带着淡淡的天然奶味，他惊讶地看向谢明肃道：“真好吃啊。”
“这里的羊吃的是鲜草，喝的是山泉水，日常四处奔跑，所以肉质鲜美无膻味，比京城的羊肉还好吃。”谢明肃道。
“没错，你也吃。”云照道。
谢明肃拿起筷子。
云照睨着谢明肃：“不是手抓羊肉吗？”
谢明肃笑着放下筷子，伸手抓羊肉，调侃道：“好，照哥儿说手抓，那孤就手抓。”
云照听出谢明肃话语间的纵容，他微微一怔，接着摇摇头，摇走大脑中乱七八糟的思想，专心吃肉、吃菜和吃面，吃饱之后，舒服地坐到火盆前。
谢明肃撑着他的衣裳烘烤着。
他问：“你的衣裳呢？”
“先把你的衣裳烤好。”谢明肃答。
云照点点头。
烤好了之后，谢明肃便离开了。
云照躺在床上，本来以为自己会胡想八想的，结果脑袋刚碰到枕头，便累的睡着了。
醒来时，外面已经热闹起来。
他穿戴整齐打开门，楼下士兵们已经开始整队，他一转头看到谢明肃端着早食朝这边走来：“我起晚了？”
“不晚，先用早食。”谢明肃道。
云照赶紧洗漱一番。
用了早食，便上马继续前行。
又行了五六日，他们来到了沙城郡。
沙城郡是大庆朝的军事重地，除了有县令官外，这儿长期驻扎大庆军队。
云照和谢明肃等人一到，县令和温将军便一起前来迎接。
他们没有住在县令府，直接到了军营，用军营的饭菜。
饭桌上，温将军惊道：“末将本以为太子殿下还要五六日才能抵达，没想到现下就到了。”
谢明肃道：“任务在身，所以一路疾行。”
“太子殿下辛苦了，末将敬你一杯。”
谢明肃举杯，饮了一口，便开始询问沙城的情况。
温将军如实相告。
谢明肃点点头：“边关苦寒，温将军，你们辛苦了。”
温将军一直戍守沙城郡，常年见不到一个京官，如今接见的竟是太子殿下，而且得到太子殿下真心实意的安抚，心里感动不已，抱拳道：“保家卫国是末将职责所在。”
“温将军有此信念，是我大庆之福。”谢明肃端起酒杯敬温将军。
温将军立刻一饮而尽。
一旁的云照看着谢明肃娴熟地与将士们闲谈，不由得赞叹一句，小黑真是越来越有皇帝的样子了。
酒足饭饱后，温将军对谢明肃已然推心置腹，亲自送谢明肃和云照回房。
谢明肃道：“温将军不必多礼，早些歇息吧。”
温将军便停下步子，道：“沙城郡距离北域还有一百多里地，但靠近北域的那段路，路途崎岖，太子殿下最好还是分两日前往，免得累着了。”
“孤正有此意。”谢明肃道。
温将军顿了一下：“还有——”
“温将军请说。”
温将军道：“太子殿下，实不相瞒，现今守在北域的吕将军乃是末将军旧友，他有功夫，有谋略，有勇气，却容易得意忘形，这次北域大捷，他必然得意轻敌，末将担心胡人会卷土重来，还请太子殿下见到吕将军后，好好压他一番，免得出什么岔子。”
谢明肃想到蒙将军也这么评价过吕将军，他道：“孤定然会好好同他说，他定然也会感谢你的这份情义。”
“不求感谢，只求共同抵御外敌，保我大庆百姓。”
谢明肃点点头。
温将军便道：“那末将便回了。”
“回吧。”
温将军离开。
谢明肃伸手按了按额头。
云照赶紧问：“怎么了？”
谢明肃轻声道：“有点醉了。”
云照立马伸手扶着谢明肃的腰：“走，我扶你休息。”
谢明肃微微一怔，余光瞥见自己和云照还有点距离，当即朝云照身上倾了倾，颀长的身体贴到云照的身上，但他又控制着力道，不至于累着云照。
云照却是担心道：“谁让你喝那么多的？”
“都是大庆朝的将士，忠心不二，没有不喝的道理。”谢明肃拒绝过一些朝臣的敬酒，但是今日将士们的，他拒绝不了。
“好吧，难受吗？”云照扶着谢明肃前行。
“难受，很难受。”谢明肃道。
云照立马关切道：“一会儿让人给你送醒酒汤。”
“好。”谢明肃嘴角轻轻翘起。
云照把谢明肃扶到了床上。
谢明肃状似醉醺醺地躺着。
云照取来醒酒汤，一勺一勺地喂谢明肃。
谢明肃目不转睛地看着云照……今日的醒酒汤真是甜。
云照喂完一碗醒酒汤，问：“明日可以赶路吗？”
谢明肃喝完醒酒汤，弱弱道：“可以。”
云照起身：“好，你睡吧，我回去了。”
“照哥儿。”谢明肃拉着云照的手。
“怎么了？”云照回头。
谢明肃愣了愣，吐出两个字：“难受。”
云照立马心软，坐到床前，道：“那你别说话了，躺一躺，睡一睡，睡醒了就好了，我先在这儿待着。”
“好。”谢明肃躺在床上望着云照。
云照察觉到谢明肃视线的炙热，弄的他小心脏砰砰的跳不停，他悄悄挪动身子，背对着谢明肃。
谢明肃笑意更浓了，盯着云照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
云照转过头时，谢明肃已经睡着了，他给谢明肃掖了掖被子，目光落在谢明肃的脸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熟的原因，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认真打量过谢明肃的长相，现下便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谢明肃从小到大五官都是这么美，睡着的时候乖巧的很。
一旦睁开眼睛，那双黑眸极为耀眼，仿佛盛满了这世间的一切情感，时而如利刃一般锋利，时而如皎月一般冷清明亮，时而又如水一般温柔……
就在这时候，谢明肃动一下身子，云照惊觉自己看了谢明肃许久，他赶紧起身回到自己房间。
躺下时已经是半夜了。
次日是将士们的操练声吵醒了他，他赶紧起床洗漱，和大家一起用早食，然后坐上马，与温将军等人告别，急行一段平坦之路，就开始了崎岖的山路。
中午连个歇脚的地方都不找。
云照和谢明肃等人便下了马，和步兵们一步一步地走，终于走出了山路，还有二三十里路，就到北域了，可是他们已经很累。
谢明肃便让将士们原地扎营，明日以饱满的状态去北域，转头道：“照哥儿，你坐下来休息休息。”
云照昨晚就没有睡好，中午也没有休息，今日又是爬山又是下山的，真是又累又困，他便不客气，靠坐在一颗大树树身。
谢明肃立刻在旁边生了火。
周围瞬间暖暖的，云照转眼就睡着了。
睡着睡着又做起了梦。
梦里面火光一片，厮杀声不断，鲜血乱溅，他和谢明肃身处其中，眼睁睁地看着侍卫和士兵一个个倒地。
忽然一支飞箭直入谢明肃的胸膛。
他心口骤然巨疼，大喊：“小黑！”赫然惊醒。
“怎么了？”谢明肃问。
“小黑，你怎么样？你怎么样？”云照抓着谢明肃就问，然后发现谢明肃胸膛上没有箭，周围都生起了火，厨子已经开始做朝暮食，一片宁静。
他才知道自己刚刚是做梦了。
只是他的梦和别人的梦不一样，每一次他梦见至亲之人出事，不出十二个时辰，必然会出事。
他努力回想梦中的情景，是，是胡人。
“我没事，你做噩梦了？”谢明肃伸手擦云照额上细汗。
云照越想心里越害怕，猛地抓紧谢明肃的手，急急地说道：“小黑，北域出事了，吕将军出事了，我们寡不敌众，先撤，不，现下就撤！”

第139章
谢明肃一脸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我做梦梦见的。”云照道。
谢明肃笑着安抚道：“只是梦而已, 不用害怕——”
“不是！”云照大声打断谢明肃：“不是梦而已，我的梦和别人的梦不一样，我的梦是真的！”
谢明肃一愣, 没想到云照这般坚决。
云照眼中带着焦急和惊恐：“真的，北域真的出事了，马上就要波及到我们, 不能在这儿待了, 快走，我做梦一向很准的，信我，快回沙城！”
谢明肃正色问：“北域真的出事了？”
“是，快走，信我！”云照道。
谢明肃深深地望着云照的眼睛：“好，我信你, 我们走。”
云照猛点头：“现下就走，快点！”
“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忽然前方哨探急急跑过来。
“何事？”谢明肃问。
“前方一人一马急行过来，小的看不清楚是什么人。”哨探大口大口地喘起来。
谢明肃站起身。
云照跟前站起来。
少保和蔺参将闻声立马站到谢明肃跟前, 时刻保护着谢明肃的安全，少保问：“太子殿下, 会是什么人？”
“看看再说。”谢明肃面上没什么表情。
少保跟着望向远方。
只见一人骑着马匹, 破开黑夜，吃力地举着大庆的小旗, 朝这边而来。
“是北域士兵。”少保道。
那北域士兵还未到跟前，倏地从马背上滑下来。
马儿受惊似的, 继续向前跑着。
少保道：“截住马匹！”
立马有人去截马儿。
谢明肃走向北域士兵跟前。
北域士兵身中数刀, 浑身是血, 好像已经没有什么意识了，只趴在地上低声呢喃着。
“他在说什么？”蔺参将军问。
少保趴在地上，耳朵靠近北域士兵嘴巴，重复北域士兵的呢喃，道：“胡人反扑，吕将军战死，北域失守，胡人反扑，吕将军战死，北域失……”
蔺参将军大惊：“胡人反扑？”
少保愕然：“吕将军、吕将军战死了？”
其他士兵骇然。
“北域失守。”比云照梦中还要惨烈，他脸色瞬间惨白。
在云照说梦时，谢明肃就想到温将军的担心，担心吕将军因为多年来北域大捷而得意轻敌，担心胡人卷土重来，提心吕将军布局不同……所以他也提心这一行人陷入危险境地，决定撤回安全的地方，然后派人打听北域的情况，再做打算。
没想到温将军所有的担心这么快就发生了，他看向云照，道：“来不及了。”
云照大骇：“什么来不及了？”
“胡人应该已经发现我们了。”谢明肃蹙眉道。
云照想到梦中谢明肃的重伤，他瞬间六神无主，根本就没有正常思考力，问：：“那我们要怎么办？”
“沙城路途坎坷，回不去了。”谢明肃握上云照的手，道：“不过，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
云照问：“我们去别的地方？”
“对，分散走！别担心，你不会有事儿的。”谢明肃继续安抚云照。
云照渐渐冷静下来，道：“对，东边有泗郡，西边有护州。”这些都是他和太师等人商讨送将军印时了解到的，现下都可以利用起来。
“没错。”谢明肃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太保等人，正色道：“太保，蔺参将，左副将。”
“是。”太保等人应。
“胡人数倍士兵反扑，北域失守，他们必然也知晓了孤前来送将军印，定然想要对付孤，我们不能以卵击石，现下兵分三路，一路向东到泗郡整兵，听孤的命令。一路向西到护州整兵；一路绕过山，去沙城，和温将军汇合，向他们告知北域情况。”谢明肃神色凝重说道。
少保道：“太子殿下臣愿随你一路。”他们都以为送将军印，只是送将军印，就像宣隆帝送官印那样，顶多条件恶劣一些，很快就可以回京，是以他们并没有带多少人马，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现下他只能拼了命地保太子殿下。
蔺参将和左副将也是如此。
谢明肃根本不理会他们，继续道：“务必用最快速度到达目的，避免伤亡。”他不想大庆朝子民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少保等人应：“是！遵命！”
谢明肃快速将将士分成三路人马，他并不知道胡人会重点追杀哪一路，所以他随意指出目的地。
蔺参将带一路人马去泗郡，与泗郡士兵汇合。
少保和左副将带一路绕山回沙城，找温将军。
谢明肃和云照带一路去护州。
不给任何人拒绝的机会，谢明肃道：“出发！”
少保等所有人应。
差不多同时，他们感受到脚下大地的震颤，转头一看，黑夜中，大批的胡人人影几乎连成一片浓重的黑气，向这方压近，好似要吞没眼前一切一样。
三路人马不去多想，朝着三个方向急行，越离越远，胡人在他们刚刚驻扎的营地稍稍停片刻，也分成三路人马，前来追杀。
云照回头一看，胡人骑兵已经追上来。
“莫怕，我会护着你。”谢明肃语气坚定道。
云照看一眼谢明肃：“我也会护着你。”
“好。”谢明肃笑笑。
这时候小黑还能笑出来，心理素质真是强大，云照打心底是佩服的，不过，当下最重要的是赶紧到护州地界，他和谢明肃并行着，忽然听到身后一名步兵惨叫道：“快走！”
胡人骑兵追上来了。
他们忍着对大庆士兵的心疼，继续向前行。
哪知道一支骑兵队伍忽然拦在前方。
云照和谢明肃被迫停下来，马儿受惊嘶叫两声，然后稳住。
周围火把骤然亮起。
“你们是大庆什么官？”胡人一头领问。
胡人另一头领不高兴地开腔：“他娘的，哪里那么多废话，不管什么官，只要是大庆的，杀就行了。”
胡人一头领便不再废话，直接下令：“杀！”
胡人弓箭手立刻拉满弓箭。
云照心叫不好，迅速道：“不能让他们放箭！”不然，和瓮中捉鳖有什么区别？所以他们必须冲进敌军中，这样就可以轻易地死在乱箭之下。
谢明肃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当即道：“冲！”
二人带着数个骑兵，冲进敌人队伍，直接抽出武器砍杀。
侍卫和步兵等人跟上。
一瞬间胡人的弓箭手分不清楚前方胡人士兵和大庆士兵，也不敢保证一箭出去，射中的就是大庆人，于是弓箭拉满了，也不敢乱放。
云照这边人与胡人士兵展开火拼。
云照从来没有杀过人，可是他早已经知道，他不杀敌，敌会杀他，会杀他的同胞，杀他的兄弟，杀他的亲人，所以他必须杀，手上没有沾过血的剑不停歇，挥杀一个又一个胡人士兵，饮足鲜血。
然而胡人士兵太多了，他还是从马上跌落下来。
“照哥儿！”谢明肃跳下马，一杆枪刺扫杀云照身边的敌军，荡出血气，为云照护下一片安全之地。
“我没事。”云照迅速起身，与谢明肃背对背共同杀敌。
大庆将士们想要护着云照和谢明肃离开，却无力杀出一条可以通行的路，对方人数太多了。
云照和谢明肃现下满心满眼都是杀杀杀，二人身上仿佛杀神附体一般，脸上、头上和身上都血，是敌人的血，他们一剑一枪配合着，丝毫不给敌军伤害他们的机会。
就在这时候一支箭羽破空而来。
将将要射中云照时，谢明肃身子一用力，顶开云照，闷闷的“扑哧”一声，箭羽没进谢明肃的胸膛。
云照转头，惊呼：“小黑！”
谢明肃没有任何迟疑，伸手拔掉箭，带出血肉，汩汩的血向外流，一瞬间他双眼赤红，如同地狱修罗一般，抬手将弓箭扔回去，直接扎中弓箭手的胸口，将弓箭手扎到在地上，瞬间没了气息。
他杀空身前一批胡人士兵，又有一批胡人士兵围过来。
“小黑！小黑！”云照伸手扶住谢明肃，急急地道：“我们走！”
谢明肃转头看向云照：“两个人走不掉。”
“可以，可以走掉。”看着满身满脸是血的谢明肃，云照控制不住地哭了出来：“可以的，我们可以一起走掉，走，现在就走。”云照扶着谢明肃走。
谢明肃忽然伸手将云照搂入怀里，几乎要把云照搂进自己的身体的一般，带着难以言说的深情和依恋。
云照微微一愣，感觉到谢明肃身上热度，闻到他身上血腥味，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
“走。”谢明肃突然道。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决，云照还没有反应过来，只觉得后背一股大力，他的身子忽然间向山下摔去，他努力地回头看一眼。
只见谢明肃红着眼睛看他一眼，眼中尽是浓浓的不舍，而后提枪，毫不犹豫地冲进纷乱的敌军之中。
小黑！
云照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山下滚，不时滚压着周围的小树、杂草、石头，皮肤上传来细细密密的疼痛，可是这种都没有他心口疼，仿佛不是谢明肃中箭，是他中箭了一样。
他努力让自己停下来，拼命想抓着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终于他的身子撞到一颗树上，他的额头跟着磕到石头上。
总算停下来了。
他心中一喜，不管不顾地爬起来，刚刚站定，身子不受控制地摇晃起来，完全没有力气迈开步子，头很沉很晕。
他迅速伸手抓住一棵小树，缓了缓，抬起步子刹那，身子突然摔趴在地上，他抬头看着山上火光映照，马儿嘶叫，刀枪相碰，士兵惨叫。
视线、听力和触感越来越模糊。
他双手抓着杂草，无声地喊：“小黑啊。”
终于撑不住晕了过去。

第140章
云照陷入黑暗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
目光穿过树叶缝隙, 看见蔚蓝的天空中浮动丝丝白云，他呆了呆，额头上、肩膀上、胳膊上和腿上的细细密密的疼痛提示他昨晚发生的事情, 脑中立马浮现残酷厮杀中, 谢明肃突然紧紧抱了他一下，然后将他推下山，提枪冲进敌军中。
小黑！
他倏地爬起来，不顾疼痛地往山上爬去，足足爬了一刻钟，终于爬到山上，视线里土地被血染红, 横七竖八的尸体躺在其上，有大庆士兵的，有胡人士兵的，还有马匹, 仿佛是地狱入口一般。
他心里一空，好似有凉风强势从心口穿过, 带的他向后踉跄两步才站稳, 不敢相信地大喊：“小黑！小黑！小黑！”
声音在山间回荡，却没有得到谢明肃的回答。
他不相信, 他不相信谢明肃死了，他走向那些尸体, 一个个翻尸体, 一个个地翻, 有的面目全非，有的缺胳膊，有的断腿，有的没了脑袋，有的……一具具都冲击着他的眼睛和他多年来对生命的认知。
他深刻体会到战争的可怕，可他依旧直面这些残忍景象，继续寻找谢明肃。
翻到山上的最后一具尸体，仍然不是小黑，他脱力地坐在地上，喜悦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不停地往下落，这说明小黑有可能杀出重围，逃掉了。
一定是这样的！
一定是这样的！
他抹了一把眼泪，坐起身，顺着血迹继续找，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落入地平线了。
又找到几具尸体，仍旧不是小黑，他还想要继续找，可他实在没有力气了，无力地坐在地上，看到散落在地上的几块饼子。
他真的没有任何食欲，但他知道不吃就没有力气找小黑，便捡起来几个饼子，拍了拍上面的尘土，大口大口地咬着。
他根本尝不出来什么味，麻木地就着水顺下去一个饼子。
好歹体力是恢复了些。
他突然想到小黑身上的重伤，肯定需要好好治疗的，他当下从散落的行囊中，扒出一些药材、冰糖、纱布、短刀、火折子、火把等等，都可以给小黑。
他甚至往嘴里扔了一块冰糖，可以补充体力，于是他重新起来，点燃火把，再次在山间找，只是这次已经找不到血迹了。
倒是四面八方狼叫虎啸不断，他丝毫没有惧怕，一心想找到小黑，尽快找到，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然而到了夜深还是一无所获，他又一次走不动了，累的坐在林间，心里设想各种结果，可能小黑已经逃了，可能小黑被救了，可能……心里却是知道，假如小黑还有一口气在，第一件事情必然是找自己。
小黑没有找，那说明小黑……不不不，绝不可能，他坚信着小黑已经逃了，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出小黑替他挡了一箭，小黑紧紧搂着他，深情又不舍地说出那一个“走”字，小黑提枪冲进敌军中……越想心口越疼。
从来不知道想起一个人会疼，疼的连呼吸都感觉很困难很困难。
他再也坐不下去，再次起身，举着火把，边找边喊。
从深夜找到天明。
又从天明找到下午。
他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要去哪里了，也没有力气喊了，便无声地走着，一抬眼是苍茫的群山，他的心里倏地空茫一片，世间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跟着失去的颜色一般。
小黑。
小黑在哪儿啊。
小黑你在哪儿啊。
他在心里在呼唤着，脚底一个打滑，身子向后仰去，顺着山坡滚了数滚，这次他没有挣扎，直到身子自动停下来，他趴在地上，狼狈地大口大口喘气，余光中瞥见不远处像是有什么东西。
心下一紧，转头看去，草丛间躺着一个颀长的玄色人影。
人！
他急急忙忙爬起来，跌跌撞撞朝那人走，还没有到跟前就绊了一跤，重重摔在地上。
他爬着到那人跟前，吃力将那人翻个身，手指颤抖地放到那人鼻间，浅浅的热气传递过来，传递到心间，唤醒了他的生命一般，他一把抱住那人，眼泪再一次簌簌落下来，声音沙哑地唤一声：“小黑，小黑，小黑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谢明肃呢喃着：“照哥儿，照哥儿。”
云照一声声回应：“我是，我是照哥儿，我在这儿，我在这儿。”
“照哥儿，照哥儿，走，走，照哥儿。”呢喃完，谢明肃重新安静下来，或者说他根本没有醒，就是无意识地惦记着照哥儿。
云照心里酸楚不已，这才看到谢明肃浑身是伤，衣裳破烂，胸口处还有一个洞，皮肉外翻，他不敢想象自己落下山后，谢明肃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倒在这儿，无人发现。
他赶紧抹一把眼泪，将身上搜寻的水袋、药品、纱布、短刀统统都拿出来。
先撕破谢明肃胸前的衣裳，清洗伤口，将他捡到的药洒到伤口上。
谢明肃疼的蹙眉。
“没事没事儿，敷上药就好了。”云照轻声哄着。
谢明肃眉头缓缓松开，又像是晕过去一般，没有了反应。
云照庆幸自己在不读书的时候，学了简单的医药知识，所以才能熟练地做这些，他用纱布将谢明肃胸口的伤口包扎，然后开始清理其他伤口。
水袋里的水不够了，他便去溪边再灌一袋回来，给谢明肃全身的伤口全部清理完毕，一一上了药。
这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这儿就算没有财狼虎豹过来，夜间还有露水湿气，很容易受凉感染，浑身是伤的谢明肃现下就怕这种情况。
云照四处看了看，他必须找个容身之所，比如山洞之类，可是视线里根本没有山洞。
没关系，他去找一找，说不定就找到了。
担心豺狼虎豹之类的动物袭击谢明肃，他背起了谢明肃。
一个练武之人，背谢明肃不是问题，只是云照这几日身子过于疲惫虚弱，走路都费劲。
费劲就费劲吧，走慢就行。
他一步一颤地走着。
脚下一软，他跪爬在地上，下意识地伸手朝后，扶了扶谢明肃，然后四肢着地，喘息了一会儿，重新站起来，继续颤巍巍地向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已经暗下来，他终于看到前方一个茅草屋，喜悦地说道：“小黑，小黑，前面有个屋子，有个小屋子，我们有救了。”
谢明肃没有回应。
云照用尽全力走到茅草屋前，轻轻把谢明肃放下，大口大口喘气了好一会儿，才推开木门，里面漆黑一片，他掏出火折子，隐约看到茅草屋里有干草、有陶罐、有陶碗，还有一盏油灯，好像是猎户打猎的临时居所。
他真的是好事做的多，得了上天眷顾，才得到这么一个避身所。
他点燃油灯。
重新环顾一下，将地上干草检查和整理一遍，免得有什么瓦片、动物尸体、骨头等等伤害到谢明肃。
之后才把谢明肃背进茅草屋里，平放在草堆上。
“照哥儿，照哥儿。”谢明肃又在呢喃。
“我在，我在这儿。”云照握着谢明肃的手。
谢明肃重新安静下来。
云照坐在旁边歇歇，喝了一口水袋的水，吃了一块冰糖，补充了体力，然后才抓起一把干草，胡乱地扎成扫把，把茅草屋打扫一下，抱着陶罐和陶碗出门，将木门栓上。
既然猎户在这儿搭建茅草屋，那么附近一定有水源，他走了数步，借着微微的月光，真的看到了涓涓的溪流，他蹲到溪边将陶罐陶碗都洗刷一遍。
再给陶罐和水袋装满水，一抬眼看到黑暗中一双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狼吗？
他吓的赶紧跑，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是狼追过来了，好在茅草屋离得近，他迅速跑进茅草屋，“砰”的一声关上木门，然后趴在门缝，借着月光看见两头狼悻悻然地调头走了。
“我才不怕你们呢，我有火！”说完云照发现双腿在打颤，他不敢出去打水了，省着水用，给谢明肃熬了药，倒进陶碗中，扶着起谢明肃的刹那，感觉谢明肃身上很烫。
发热了！
受伤最忌发热了。
他心下紧张，赶紧把药喂给谢明肃，然后开始生火。
茅草屋里暖融融的。
可是谢明肃冷的蜷缩着，他又烧了热水，灌到水袋中，塞进谢明肃怀里，然后脱掉身上的外衣，盖在谢明肃身上，自己躺在旁边，紧紧地抱着谢明肃，道：“小黑，不冷不冷。”就像哄小孩子似的。
谢明肃的身子慢慢舒展下来。
云照不敢掉以轻心，不时伸手摸着谢明肃的额头，往火堆里加着柴禾，直到后半夜，谢明肃的烧退了，云照心里一松，睡了过去。
睁开眼睛时，对上谢明肃漆黑的眼眸。
谢明肃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照哥儿。”
云照愣愣地看着谢明肃，缓缓地伸出手，摸摸谢明肃的脸，清晰地感知到谢明肃的脸上的温度，是活的，是真的，是真的活了：“小黑，你、你没事儿了。”
“嗯，我没事了。”谢明肃伸手轻柔地触一下云照额头上的伤，问：“疼吗？”
本来很高兴的，谢明肃这么一问，云照心头涌出莫名的委屈，忍着泣意，轻轻摇头：“不疼。”
“骗人。”谢明肃低声道。
云照便道：“疼。”
谢明肃扯了扯嘴角，没有笑出来，眼眶却一下子红了，伸手轻轻地将云照的脑袋，摁到自己的胸膛，压着心疼，声音颤抖：“我怎么把你伤成这样子了？”

第141章
“不是你伤的, 是我自己弄的。”云照轻声道。
“对不起。”谢明肃径自道。
云照安抚道：“真的，不是你。”若是谢明肃及时将他推下山，兴许现下就不是伤不伤的问题, 而是已经死了。
“对不起。”谢明肃依旧内疚地说着：“照哥儿，对不起。”
云照不再争辩，静静地感受着谢明肃身上的温度, 听着谢明肃的心跳, 这样很好，这样就很好，他心里出奇的安定，又一次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他睁开眼睛，看见谢明肃正满头大汗地要起身，他赶紧坐起来, 拉着谢明肃的胳膊：“你干什么？”
谢明肃回头：“我——”
“要喝水吗？”云照抢白。
谢明肃有些不自在地点头。
云照问：“你怎么不叫我？”
“你在睡觉。”谢明肃不忍心叫醒云照。
云照摸到身下的水袋，道：“这里面也有水的，是昨晚我烧的开水，现下凉了, 但是可以喝。”
谢明肃刚才没有看到。
“你身上有伤，不能乱动。”云照扶着谢明肃坐下, 拔掉水袋木塞, 喂谢明肃喝了一些水，再次强调：“不能乱动, 好好养一养，知道吗？”
谢明肃看着云照不说话。
云照却是知道他的担心, 将怀里的面饼子拿出来：“看, 我们有吃的。”
“哪来的？”谢明肃问。
“找你的时候捡的, 我捡了好多好多。”云照把身上面饼子、药品、纱布、火折子等等都掏出来，道：“看，多吧，所以不用担心我们饿着。”
谢明肃看一眼这些东西，应该是散落在战场上的，他抬眸问：“照哥儿，你找了我多久？”
云照回想一下：“差不多两日。”
“是不是日夜不停？”所以才会累的一睡再睡。
“想停，停不下来。”找到小黑，是支撑他的信念。
谢明肃心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自责、内疚、温暖、喜悦等等都化成心疼，双手不由得攥紧拳头，过于用力，绷的胸口渗出丝丝鲜血，渲染纱布。
“快放手，快放手。”云照拍着谢明肃的手。
谢明肃立马放开。
“看，又流血了。”云照皱眉埋怨道。
谢明肃不言不语，看着瘦了许多的云照，控制不住又将云照紧紧搂入怀中：“照哥儿，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了，再也不会。”
云照微微一愣，双手伸了伸，终于搂住谢明肃的腰，轻轻说道：“你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我知道了，不要再说了，也不要乱动，乖乖地听话吃药，喝水，吃饭，养伤，然后我们一起去护州，就是对得起我了。”
“我会的。”谢明肃道。
“真乖。”云照像小时候调侃小黑那样说。
谢明肃低低地应一声“嗯”，真的很乖，很乖地将脸埋进云照的颈窝。
云照稍稍一怔，继而脸上浮出浅浅的笑意，抱了谢明肃好一会儿，将谢明肃放倒在干草上，盖上自己的衣袍，然后起身。
谢明肃紧张地伸手拉住云照：“你去哪儿？”
云照回答：“我去打水。”
“危险吗？”
“不危险，就在旁边。”
谢明肃这才松开云照。
云照抱着陶罐出去，带着一陶罐水回来，先给谢明肃煎了药，看着谢明肃喝下来，塞一颗冰糖到谢明肃嘴里，笑着道：“糖，甜的，还能补充体力。”
谢明肃笑了笑。
云照道：“我去做饭。”
“好。”
条件有限，云照便把掏罐的药渣倒掉，洗刷一遍，重新装上清水，煮沸后，将面饼子掰碎了，扔进去，找了几遍青菜叶子混在一起，便煮半陶罐的青菜面饼子糊。
面饼子制作时就加了咸，可以补充行军士兵所需要的盐分，所以青菜面饼子糊也是有咸味的。
谢明肃捧着碗喝了一口，已经煮的烂熟的面饼子，软乎乎的，混着水嫩的青菜，味道竟然也不差。
“如何？”云照问。
谢明肃点头：“好喝。”
云照笑道：“那就多喝一点。”
“好。”
两三日没有正经用饭，两个人早就饥肠辘辘了，他们很轻松地将半陶罐的青菜面饼子糊吃光，身心都舒坦很多。
云照歇息片刻，便他将陶罐和陶碗清理干净，又在茅屋附近捡些柴禾。
中午躺在谢明肃身边休息，才刚闭上眼睛，就感觉到谢明肃又将自己搂入怀里了，他没有反抗，安心地睡着。
下午他继续给谢明肃熬药，做青菜面饼子糊糊，又煮了一些冰糖野果水。
晚上降温，他烧了火堆，和谢明肃温暖地睡着。
次日他在打水时，在小溪边看到一条鱼，掏出短刀，扎中鱼身，就在小溪边将鱼处理干净，中午和谢明肃喝了鲜美的鱼汤，下午他捡柴禾的时候，又扎到一只呆头呆脑的山鸡，配合着野菜，他又和谢明肃饱餐一顿。
就这样过了三日，他的体力恢复的差不多，开始给谢明肃换药，看着结痂的伤口，喜悦道：“恢复的很好。”
谢明肃笑道：“是你照顾得好。”
云照骄傲极了：“那是，我可从来没有这样照顾过别人。”
“以后我照顾你一辈子。”
云照心尖一颤，看着谢明肃，笑道：“你本来就要一辈子对我好的。”
“嗯。”谢明肃重重地点头，心中因云照一直记住这份承诺而生出欢喜：“我会的。”
云照自是喜悦的：“我再给上一遍药，我们出去晒晒太阳。”
谢明肃已躺了三日，现下可以出去坐一坐，他点头：“好。”
云照扶着谢明肃坐在小茅屋前，晒着夏初暖暖的阳光，享受着柔柔的风，二人不约而同地闭上眼睛，而后缓缓地睁开眼睛。
看着远处山峦叠翠，谢明肃开口道：“照哥儿，你怎么不问我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想问。”云照摇头。
谢明肃不解地问：“为何？”
“会心疼。”云照和谢明肃太熟了，从小一起长大，吃在一起，睡在一起，玩在一起，他以为他和谢明肃之间是亲情是友情，所以他多次在谢明肃身上感受到怪怪的情感，他都没有多想。
直到那日谢明肃中箭，直到谢明肃那个决绝的拥抱，直到谢明肃那句“走”……他才看清楚他对谢明肃的情感确实是怪怪的，因为它已经不是亲情和友情，而是爱恋，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可是就是这样了。
他知道自己滚落下山后，谢明肃定然是经历非常残酷厮杀，才会伤成这个样子，所以他不去主动问过程，他担心自己又一次心疼的呼吸困难。
谢明肃微微一滞，道：“照哥儿。”
云照看向谢明肃：“嗯。”
“你是不是——”谢明肃突然停下来。
云照问：“是不是什么？”
谢明肃犹豫片刻，终于鼓足勇气询问：“是不是喜欢我？”
“是。”云照肯定地回答。
谢明肃补充道：“不是从前的那种喜欢，是——那种喜欢。”
“是。”云照明白谢明肃的意思，望着谢明肃，问：“你呢？你喜欢我吗？”
刹那间心中弥漫出丝丝缕缕的欢喜，谢明肃觉得周遭突然变成舒适的暖春，一切都是那么美妙，他出声道：“我——”
“太子殿下！”忽然一个声音激动地转来。
云照和谢明肃同时转头，看见了少保、蔺参将和温将军急急地走过来，他们的目光落在少保和蔺参将身上，没想到他们两个还活着。
“太子殿下！云小郎君！”少保三人喜悦而泣地来到跟前。
云照和谢明肃起身。
“末将救驾来迟！”少保三人一起下跪。
谢明肃动作缓慢地扶着三人道：“快起来。”
温将军看着谢明肃道：“太子殿下，你的身子——”
“照哥儿先找到了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谢明肃看着少保和蔺参将道：“你们两个如何？”
蔺参将道：“末将只是受了些外伤。”
云照看到少保右边袖口空荡荡的，大惊道：“少保，你的胳膊——”
少保苦笑一下道：“没了，好在性命保住了。”
蔺参将道：“这些事情，说来话长，我们回去说吧。”
云照和谢明肃点头。
五个人歇歇停停，到了下午才也了这片山坳。
回沙城郡的山路崎岖，他们决定一起去护州。
只是现下谢明肃身子不太好，不能快行，便坐在马背上，缓缓前行，正好少保、蔺参将和谢明肃三人便将当时发生的情况说了一遍。
本来是计划兵分三路避开胡人士兵的。
可黑压压的胡人士兵冲过来的时候，谢明肃意识到兵分三路，可能三路人马都被歼灭，所以临时变更计划，佯装兵分三路急行。
待胡人士兵也兵分三路追杀时，少保和蔺参将二路人马借着地行形优势，绕行回来支援云照和谢明肃这边。
这样就等于他们所有人马对付三分之一胡人士兵。
拼一拼，说不定是条活路。
谢明肃担心少保和蔺参将等人无法绕行回来，提前把云照推下山保命，与胡人厮杀的了许久，少保和蔺参将等人终于绕行回来。
只是三分之一的胡人士兵也太多太多，他们只能拼杀。
左副将因此牺牲。
侍卫、骑兵和步兵一个个牺牲。
少保被砍掉一条胳膊。
蔺将军且杀且退。
谢明肃杀死最后一个胡人士兵，已是破晓，他担心云照的安全，便柱着□□下山去找云照。
只是他头昏脑涨的，已经记不得云照是从哪个山头落下的，麻木地找着，终于体力不支，摔下了山。
蔺将军和其他生存下来的大庆士兵，找了半日，没有找到谢明肃，他们知道不应再耽误时间，便急急回到沙城郡找了温将军。
温将军即刻派人前来寻找。
找到断臂少保，却找不到谢明肃，不过他们没有放弃，继续找了五日。
少保和蔺将军很是着急，不顾身上的伤亲自前来。
没想到真的找到了谢明肃，还找到了云照。
温将军感慨道：“云小郎君和太子殿下真是福大命大啊。”
谢明肃看向云照道：“主要是照哥儿有福气。”
少保连忙应：“是。”
云照道：“大家活着就好，那些死去的将士们——”
“已经安置，也会和他们的家人说明。”温将军道。
云照难过地点点头，明明都是鲜活的生命，一路上说说笑笑，结果一场战争，全部都没有了。
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和脆弱。
“这边的情况，可向京城汇报了？”谢明肃开口问。
“已经如实汇报，包括太子殿下和云小郎君失踪。”温将军道。
“嗯，再书信一封，告知他们，孤和照哥儿无事，但是会推迟一些时日回去。”谢明肃道。
云照询问：“我们暂时不回？”

第142章
“不回。”谢明肃语气坚定。
少保附和：“对, 不回，必须把北域夺回来。”
蔺参将道：“为死去的士兵报仇！”
“为吕将军报仇！”温将军道。
几人情绪激昂，云照受到感染道：“为大庆的和平而战！”
谢明肃、少保、蔺参将、温将军一起望向云照道：“对！”
五人心思一定, 便一心赶路，谢明肃、少保和蔺参将想要快些到达护州，所以有意无意间加快速度, 四日后, 他们到达护州军营。
谢明肃和少保伤口都渗出了血迹。
护州军医赶紧医治。
云照面色不悦地坐在旁边。
军医道：“太子殿下，不可再乱动了。”
谢明肃偷偷看云照一眼，心里虚虚的，道：“其实也没什么，都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是吧？”
军医并不买账：“并非如此，你这胸口伤势极重, 反复流血，便可能反复感染，继而流脓、溃烂、波及……”
“咳！”谢明肃重重咳嗽一声，打断军医的话, 让这家伙不要再说下去了，继续偷看一眼云照。
军医丝毫没有明白谢明肃的意思, 问：“太子殿下, 可是还有内伤？”
谢明肃黑着脸道：“没有。”
军医认真地思考原因：“那太子殿下为何突然咳嗽？”
“被你的话噎着了。”谢明肃直接道。
军医愣了一下。
“孤无事，若是包扎好了, 就出去吧。”谢明肃道。
军医又交待了一堆注意事项，然后离开。
谢明肃看向云照, 轻轻唤：“照哥儿。”
“不让你骑那么快, 你偏不听。”云照不悦地说道。
谢明肃心里实在着急, 慢慢悠悠也不是他的性格，所以有意无意就加快了速度，靠近护州军营的时候，更是飞一般地进来了，结果伤口出血了，当时就看到云照生气了，他心里瞬间忐忑起来，现下弱弱道：“这次一定听。”
云照起身。
“你去哪儿？”谢明肃立刻握住云照的手，一副做错事的小孩子模样道：“这次绝对不会乱动了。”
云照低头看一眼谢明肃的手，握的他手指暖热，心里柔软一片道：“我去看看少保的伤势。”
“马上就回来。”
云照道：“马上就回来。”
谢明肃放了手。
云照出了军帐，看了少保的伤势，接着又回去陪谢明肃。
谢明肃这次是真的听话了，不乱动，不乱吃，不乱喝，五日之后，除了胸口的伤口外，其他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也可以自由活动了。
他当即投入到对胡人的战略部署中。
谢明肃、云照、少保、蔺参将、温将军、护州的薛将军和泗郡的卫将军一起商讨。
地形、天气、风向等等全部考虑在内，进攻计策提了一个又一个，否了一个又一个，沙盘推演一次又一次。
云照真没想到一个计策日日讨论，讨论一个月，依旧没有得出定论，众将军非但没有觉得厌烦，反而对谢明肃的钦佩直线上升。
又过了五日，终于敲定一个进攻计策。
紧跟着又花了半个月集结士兵，终于在夏季结束时，敲定出兵时间——秋季出兵。
不耽误农时、粮草充足、天气稳定、马儿健壮，确实是极好的出兵时机，谢明肃却有些迟疑地看向云照。
“怎么了？”云照问。
“你也去吗？”谢明肃问。
云照自然回答：“当然去。”
“战场十分危险。”
“我难道不知道吗？”云照之前在山上见了那么多残酷画面，他早就知道上了战场是意味着什么。
谢明肃其实是不愿意云照涉险，可他觉得照哥儿有自己选择的自由，他不能拘着照哥儿，不然照哥儿会不高兴的，他只好道：“那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你也是。”云照道。
谢明肃望着云照，还想要说什么，嘴巴张了张，到底没说出来，而是道：“准备出发吧。”
“好。”云照点头。
大军快速向北域行进。
五日后，抵达北域附近驻扎，再次观察地形，次日温将军到北域城门口叫骂。
胡人一支队伍出来迎战。
温将军一行人，将胡人队伍打的落荒而逃。
又过了一日卫将军重复温将军的套路，又将出城门迎战的胡人队伍打的狼狈不堪。
紧跟着薛将军、蔺参将纷纷到城门前叫骂一遍，每一次小队伍交战，大庆士兵都占了上风。
胡人那边情况如何不知道，反正大庆这边士气高涨，又隔了一日，谢明肃亲自到北域城门前。
胡人将军那边学会了，站在城墙上骂谢明肃。
谢明肃是何等心理强大之人，他微笑以对。
云照和少保也不接话。
大庆士兵们本来就因为太庆太子殿下亲征而信心满满，这几日日日胜利，他们根本不忌惮几句叫骂，一切以太子殿下命令为主。
胡人将军骂的没有效果，还累个半死，气的不得了。
谢明肃高声道：“你看你，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赢，不如死了算了。”
“混太子，你可知数月前，我们刚斩杀了你们的吕大将军！”胡人将军叫嚣。
谢明肃并不跟着胡人将军的思路走，而是道：“数年之前，我们割掉过你们国主的首级！”
胡人将军当即怒道：“放你娘的屁！”
谢明肃态度轻飘飘的：“你现下敢下来，孤同样可以割了你的首级！”
“狂徒！老子今日便教你做人！”胡人向来彪悍又直接，可是最近数日不知道为何接连输给大庆朝将军们，胡人将军等人心里早就窝了一团火，他们干不过一个大庆的将军，还干不过大庆朝养尊处优，毫无战争经验的太子吗？
当下便吱吱呀呀地开了城门，出来迎战。
与此同时，数里外的温将军等人立刻派骑兵冲来，在胡人将军出来与谢明肃、云照等人交战之时，冲入过来，并没有做什么。
但是胡人将军心里一慌。
谢明肃挥枪割掉胡人将军的首级。
一瞬间城墙的胡人士兵呆住。
谢明肃立刻下令：“攻城！”
弓箭手、云梯、攻城锤、骑兵按照布局各就各位，齐向北域进发。
一个个士兵从城墙上掉下来，一个个士兵中箭，一个个士兵中枪，有大庆的，也有胡人的，攻击与守卫持续了半日。
尸横遍地，狼烟滚滚，喊杀声不断，眼看着大庆士兵难以攻成之时，北域城门忽然撞开了。
云照惊讶。
谢明肃道：“北域乃我大庆重地，胡人占领北域的地，占领不了北域人的心。”
意思是有内应？
云照大喜。
“冲！”谢明肃一马当先，冲进城门。
将士见此情景，士气瞬间达到顶峰，山呼海啸一般跟着冲进去，云照也拔出长剑，打马跟上，他已经有了杀敌经验，这一次不管是砍杀还是闪避都有了一个质的飞跃，只是他没想到这样直面的战争可以打那么久。
从天黑打到天亮，又从天亮打到天黑，又再次打到天亮，足足打了三天三夜，零散的一些胡人夹着尾巴逃回老家外，其他胡人全部杀光。
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彻彻底底地打败胡人的主力力量，靠的是大庆士兵，靠的是大庆太子殿下的攻心部署，也是靠的太子殿下身先士卒带着的士气。
戍守北方许久的温将军、薛将军和卫将军，喜极而泣，大声喊：“我们赢了！我们终于赢了！”
将士们欢腾一片。
蔺参将开口问：“太子殿下呢？”
温将军环顾周围道：“刚刚还看到太子殿下在附近的啊！”
蔺参将等人四处看。
太子殿下谢明肃刚刚将胡人的几个将领杀了，就听到将士们欢呼的声音，他心中喜悦，转头就寻找云照。
恰好看见云照拿着一把剑，头发微乱，身上是斑驳的血迹，但是脸上带着笑，眼睛出奇的亮，是他见过最好看的少年郎。
“小黑！我们赢了！”云照跑过来。
谢明肃一把抱住云照。
云照愣了一下，没想到迎面就是一个拥抱。
谢明肃又迅速放开了云照。
云照一头雾水。
谢明肃直直地望着云照道：“我要回答你的话。”
云照不解地问：“我没有问你话啊。”
谢明肃笃定道：“问了。”
云照疑惑地问：“什么时候啊？”
“八十三日前。”
八十三日前？
八十三日前发生了什么？
谢明肃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云照完全不记得八十三日前自己说过什么了。
谢明肃郑重地说道：“云照，我谢明肃喜欢你。”
云照一怔，骤然想起来，那时他和谢明肃坐在茅草屋前晒太阳，他向谢明肃明确了自己的内心，然后问“你呢，喜欢我吗”。
当时他还没有等到谢明肃的回答，少保、蔺参将和温将军前来，他和谢明肃的心思都转移到他们身上，又是惊喜又是担心，后来到了护州，又是全心全意都在战事上面，他也想要攻下北域，不然沙城郡以及大庆的百姓都十分危险。
是以他就把那个问题扔到了脑后，没想到谢明肃一直记着，待到战事胜利，便迫不及待地说了出来。
他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喜悦蔓延周身，直直地望着脏兮兮的谢明肃。
谢明肃道：“我喜欢你，很早就喜欢了。”八十三日前，听到云照说是那种喜欢他时，他激动的身心战栗，只是诸事缠身，他也怕自己无法安然活着，所以今日才说出口。
“多早？”云照笑着问。
谢明肃轻轻笑道：“不知道。”
“不知道怎么算早？”
“不知道就是对你一见钟情。”
“瞎讲。”云照低头笑。
“照哥儿。”谢明肃深情地唤一声。
云照抬眸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捧着云照的就吻了下去。
云照睁大眼睛。
“太……”前来寻找谢明肃的少保，骤然看到这一幕，惊的睁圆的眼睛，张大了嘴巴：“哦！”

第143章
生涩亲吻中的二人听到少保的“哦”声, 当即弹开。
云照迅速转身，背对着谢明肃二人，不好意思地捂着脸, 窘迫地想要钻到地下去。
谢明肃瞥云照一眼，然后心虚地瞄少保。
少保直直地看谢明肃。
饶是谢明肃脸皮很厚，也很会伪装, 但是情感这方面他还是生疏, 神色中带些羞赧，结结巴巴地道：“少、少、少保何事？”
少保这才回神儿：“太子殿下，我们赢了。”
“哦。”谢明肃余光瞥云照的反应。
少保道：“温将军他们都在等你。”
“嗯，孤知道了。”
“那，卑职先过去了。”少保也有些尴尬了。
谢明肃道：“哦。”
少保逃似的离开。
谢明肃扯扯云照的衣摆。
“做什么？”云照捂着脸，含糊不清地问。
“没人了。”谢明肃道。
“少保走了？”云照问。
谢明肃道：“走了。”
云照刚刚经历了被表白、被亲吻、被撞破，心绪不由自主地处在激荡之中, 大脑里轰隆隆地响不停，根本就没有听到谢明肃和少保的对话，也不知道少保是真走还是假走。
他悄悄地转头，果然看不见少保的身影, 他转眸看向谢明肃：“少保和你说什么了？”
“说温将军他们在等我们。”
“然后呢？”
“没有了。”
云照放下手，问：“没说我们的事儿？”
谢明肃道：“没有。”
“你也没说？”
“没有。”
“那少保知道我们刚刚……大家都知道了怎么办？”
“知道就知道。”谢明肃拉住云照手：“我不怕他们知道。”
云照低头看着谢明肃的手, 微微一笑, 跟着谢明肃走了一会儿，远远地看到许多将士等待着, 他抽回自己的手。
谢明肃诧异地转头看云照。
云照道：“人多。”
“你害羞？”谢明肃问。
“不害羞，那也没必要张扬吧。”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羞的。
谢明肃笑笑道：“都听你的。”
云照没说什么, 嘴角却控制不住地扬起。
二人一起走到少保等人跟前。
“太子殿下！我们赢了！”温将军兴奋无比地说道。
“孤看到了。”谢明肃下令道：“接手粮仓, 一部分先休息, 一部人排查危险，清理现场。”
“是！”温将军等人应。
谢明肃看向云照道：“我要给京城写封信，你先休息。”
云照道：“你也早些休息。”
“好。”谢明肃点头。
云照跟着士兵们，将北域城中的将军府收拾一遍，沐浴之后，在一个房里睡下，他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实在困顿，脑袋一挨枕头便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睁开眼睛就看到床边荷叶暗纹宽袖长衣的谢明肃，没有了冰冷的盔甲，他的眉目都柔和了一些，浑身散发着一种矜持的贵气，好看的不像话，云照都看呆了一瞬。
“醒了。”谢明肃问。
“嗯。”云照嘴角带笑地应。
“笑什么？”谢明肃忍俊不禁。
“开心。”云照眼睛亮晶晶，白净的脸颊不知是因为睡眠充足而薄红，还是因为害羞，让他更俊美几分。
谢明肃忍不住俯身凑近细看，鼻尖几乎触到云照的鼻尖，轻声问：“因为我？”
“嗯。”云照很诚实。
诚实的让谢明肃心里痒痒的，不由自主地吞了一下口水，这时有士兵送饭菜进来，他立刻坐正了身子，整了整衣裳道：“饿了吧，起来吃点东西。”
云照坐起来，看着窗外阳光正好，问：“什么时辰了？”
谢明肃道：“刚刚未时。”
也就是下午两点钟。
“你睡了一日一夜。”不待云照惊愕，谢明肃补充道：“孤和众将士也都睡了一日一夜。”
云照问：“那现下北域情况如何？”
“我们这次几乎打掉了他们八成的主力军，未来二十年，他们再没有力量犯我大庆，所以现下北域就算是门户大开，也没有危险，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恢复着。”
“那太好了。”
“吃点东西。”
“好。”云照起身，结果睡太久，当即就踉跄了一步。
谢明肃伸手搂住了云照的腰。
好巧不巧地，门口的少保又看到了，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赶紧背过身。
谢明肃一抬眸看到少保背影，不悦地吐一口气：“何事？”
少保回道：“太子殿下，我是来和照哥儿说，一会儿要到议事厅议事。”
“照哥儿知道了。”谢明肃代云照回答。
“那卑职告退。”少保急急地走了。
谢明肃和云照互看一眼，笑了，接着谢明肃拿起旁边的宽袖衣裳，往云照身上披。
“你做什么？”云照问。
“给你穿衣裳。”谢明肃道。
云照道：“我自己会穿。”
“我给你穿，小时候我可是日日给你穿衣裳的。”
云照便将胳膊伸进衣袖中，问：“你这是记仇？”
“不是，是我的荣幸。”谢明肃笑着给云照系腰带，简单地挂上两件配饰：“好了。”
云照看了看，伸手稍微整理一下，不满地说道：“你这技术没有小时候好了。”
谢明肃认真打量着：“是吗？”
“腰带勒得紧了。”云照道。
谢明肃伸手松了松云照的腰带：“这样呢？”
“可以了。”云照回。
“我以后，要多多给你穿衣裳，这样就不会手生了。”
“好，还有鞋子。”云照得寸进尺。
谢明肃笑道：“坐下。”
云照坐下。
谢明肃蹲到床前，当真要给云照穿鞋子。
周围人来人往，云照可不敢让太子殿下穿鞋子，迅速拿过来鞋子，两下蹬上了，拉起谢明肃道：“走，洗漱一下，我们用饭。”
谢明肃跟着云照到水盆边。
两个洗漱后，坐在一起用了些饭，便一起到了议事厅。
少保、温将军等人已经等候了。
“不必行礼，都坐。”谢明肃坐到主位，一转头看见云照坐到少保旁边，他拍拍身边的座位：“照哥儿，坐这儿。”
“太子殿下，不必了，卑职坐这儿就行了。”云照拒绝。
谢明肃看着云照不说话。
云照也没说什么。
少保等人以为太子殿下的性子要不悦时，忽然听到谢明肃笑道：“好吧，你就坐那儿吧，众将军，我们议事吧。”
温将军当即说明这次战争的伤亡情况。
蔺参将等人听着。
少保有些失神，战争胜利那日，他目睹太子殿下和照哥儿亲吻，愕然不已，后来他琢磨了一下，可能太子殿下是因为战争胜利，才激动地亲吻伴读。
不能代表什么，不能多想。
他回去好好地睡了一日一夜，醒来去找照哥儿，却又看到太子殿下搂住照哥儿的腰，那眼神，那亲昵程度定然是有情的，而且刚刚又向照哥儿妥协……他才确定太子殿下像几位亲王一样好男风，好的还是干净好看讨人喜欢的照哥儿。
若是亲王好男风便罢了，可太子殿下是大庆储君啊，必然要有后宫佳丽，传宗接代，继承皇位，那照哥儿……他看向云照，想说什么，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转而和谢明肃等人商量北域之事。
傍晚结束后，温将军进一步和谢明肃商量细节问题，少保便找个机会，把云照喊到院中一角，小声问：“照哥儿，你和太子殿下是不是……”
“是。”云照没有丝毫掩饰。
“可你们两个男的，怎么能？”
“为何不能？”云照反问。
“你们都是男的，不能传宗接代，以后可怎么办？”少保也算是看着云照长大，他可太喜欢这个孩子了，所以打心眼里想要照哥儿好。
云照道：“少保，我明白你是为我好，至于以后……人活在当下，明日的事，明日迎接。”他和谢明肃的感情，若是放在从前，他定然瞻前顾后犹豫不决。
经历这两次战争，他的想法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越来越觉得活在当下最重要，趁着他可以和谢明肃在一起的时候，就好好地在一起，不能在一起了，那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万一没有结果……”
“那就各过各的呗，人这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亲情、友情、功名利禄都是组成部分，少了一个喜欢的人，或许是遗憾，但不至于摧毁生命。”云照意思是说，没有结果，他也可以活得很好。
少保微微一愣，着实想不到云照会这样的通透，当下觉得照哥儿若是个女儿身，不对，照哥儿若是女儿身，兴许太子殿下就不爱了呢。
“你们在说什么？”谢明肃出声。
少保行礼道：“我和照哥儿说些私事。”
“什么私事？”
“不告诉你。”云照接话。
谢明肃便没有再多问，握住云照的手，问：“用饭吗？”
云照点头。
两个人一起离开。
少保望着他们背影，从来没有觉得两个男子这般相配，罢罢罢，明日事明日愁，今日他们在一起就在一起吧，他便想跟上去蹭饭，结果一到门口，就看到这两个貌美男子，连用饭都是手拉着手。
真腻歪！
他转身就走了。
云照和谢明肃腻歪了几日，京城的书信就来了，得知北域大捷，宣隆帝龙颜大悦，大大嘉奖谢明肃云照等人，并且说秋闱结果已经出来，阳哥儿一举摘下状元名头，如今已经进入学士院参与编书。
大庆朝的学士院就相当一些朝代的翰林院，是进士们走向仕途的一个过渡期。
谢明肃将书信给云照看。
云照开心的仿佛打了胜仗一般。
谢明肃跟着开心。
结果两日后，京城又来一封书信，说是皇后抱恙，让谢明肃的速归。
“皇后娘娘身子不是一向很好吗？”云照不解。

第144章
“我也不知道。”谢明肃看向南面, 道：“我们该回京了。”
“好。”云照答应。
胡人这次损失惨重，无力再打仗，谢明肃便放心地对蔺参将道：“皇后抱恙, 陛下急召孤回宫，你暂时接手北域，待到卢将军前来接任, 你再行回京领功。”
“是。”蔺参将抱拳应。
“温将军、薛将军、卫将军, 你们的封赏都在路上，很快会送到你们的府上，现下还请你们先行回沙城、护州和泗郡，继续守护我大庆江山，若有需要，可向孤和陛下提出。”谢明肃郑重地看着三人。
“是。”温将军三人已经见识了谢明肃的智慧和英勇，心里佩服得紧, 自然是一一答应，次日便启程回各自地方。
又过了一日，谢明肃和云照整军出发。
谢明肃对皇后早没了什么感情，但是他得做出有感情的样子给宣隆帝看, 给朝臣们看，给周围的所有人看, 所以谢明肃让部分骑兵和步兵们按计划回京, 他和云照、少保带着侍卫快马回京。
骑兵和步兵骤然感受到谢明肃对皇后娘娘的孝顺，对谢明肃更加敬重。
夜晚休息时, 谢明肃坐在火堆前望着漆黑的天空。
云照拿了一件大氅，披在谢明肃身上。
谢明肃拉住云照的手, 将云照拉做到自己旁边。
云照的身体和谢明肃紧紧贴着。
谢明肃将一半大氅, 盖在云照身上。
云照周围顿时温暖, 他望着谢明肃问：“在想皇后？”
“你知道的，我早就不对她抱有希望了。”谢明肃道。
云照点点头。
谢明肃顿了一会儿，问：“你会不会觉得我无情？”
云照摇头，他是亲眼看到皇后娘娘对小黑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他若是小黑，也不会再对皇后娘娘抱有任何希望的。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对你无情。”谢明肃道。
云照愣了一下，没想到谢明肃突然话锋一转，就说到情话上面，他听的心里还格外熨贴，握住谢明肃的手，道：“嗯，我也不会对你无情的。”
谢明肃眼中盛满喜悦。
两人一起抬头看向天空，虽然无月无星子，但是心中欢喜，直至将士们都陆续入睡了，他们才回到各自帐篷休息。
次日一早继续赶路。
一路上不用考虑行军路线，没有步兵跟随，也没有碰上恶劣天气，云照和谢明肃等人马术了得，是以他们只用了十日，便进了京城地界。
这时候已经秋末，树叶凋零，处处枯黄。
他们离京不过八个多月，却恍如隔世一般，看着熟悉的树木和山林，心里涌出一股股踏实的暖意，云照看向谢明肃，道：“小黑，我们今日就进京城，好不好？”
“想家了？”谢明肃问。
“嗯。”云照点头。
谢明肃道：“那就先回家。”
“回我家？”云照问。
谢明肃道：“对。”
“不了。”云照拒绝，现下皇后娘娘抱恙，他作为太子殿下的伴读，不和太子殿下一起去看皇后娘娘，反而跑回家，若是有心人在宣隆帝或者谁的面前说上几句，对小黑都不好。
谢明肃大概明白云照的意思，道：“你放心回去，没事。”
“八个多月没回去了，也不在乎这一日两日，先见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再说。”云照道。
谢明肃深深地看云照一眼，明白云照的意思，没有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一行人没有再耽搁，快马加鞭向京城行，傍晚进入京城，夜幕降临之时进皇宫，下了马车，他们没有丝毫耽搁，一路来到承明宫，求见宣隆帝。
“明肃！明肃！”宣隆帝小跑着出来迎接。
谢明肃和云照赶紧行礼。
宣隆帝立刻扶起谢明肃，心绪激动道：“明肃，你总算回来了，快跟父皇进来。”
谢明肃向后看了一眼云照。
“照哥儿跟着来。”宣隆帝道。
云照便跟着一起进了承明宫。
宣隆帝拉着谢明肃的手不放：“朕和你小皇叔以为你还要四五日才能回来呢。”
“儿臣担心母后的身子。”谢明肃蹙眉道。
云照闻言瞥一眼谢明肃，这个小黑真会演戏。
宣隆帝很吃这一套，道：“你是个孝顺的。”
谢明肃顺势道：“孝顺是人之根本。”
“说得好。”借着明亮的烛光，宣隆帝上上下下打量着谢明肃道：“明肃啊，你又长高了，结实了，成熟了，你也受苦了。”
“这是儿臣应该做得好。”
“好好好。”宣隆帝转头看一眼谢明肃身侧的云照：“照哥儿也长高了，成熟了。”
“是，陛下。”云照应。
宣隆帝还要说什么，谢明肃抢先一步，道：“父皇，母后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宣隆帝欲言又止道：“你一会儿去看看吧。”
“父皇，儿臣现下就想去看看。”谢明肃道。
“那就去看。”宣隆帝立马答应。
一行人来到皇后的合宁宫。
正好谢明澄从寝殿里出来，眉头皱着，一抬眼看到谢明肃和云照，眼睛顿时发亮，但他还是懂礼数地向宣隆帝行一礼，然后兴奋地唤：“皇兄！照哥儿！”
谢明肃点头。
云照道：“六皇子！”
“皇兄，照哥儿，你们终于回来了。”谢明澄高兴地迎上来，差点就要哭出来了。
“母后如何了？”谢明肃问。
谢明肃收起情绪道：“刚刚睡着了。”
“她是哪里不舒服？”
“她是——”谢明澄话未说完，寝殿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叫声，他迅速转身疾步走进寝殿。
宣隆帝大步跟上。
谢明肃跟着前去。
云照迟疑一下，他这个外男进皇后寝宫不太合适。
可是他实在好奇皇后到底生什么病了，就向寝殿门口走了两步，正好着急的谢明澄和宣隆帝撞斜了牡丹屏风，他看到皇后坐在床上，一脸恐惧地喊道：“不是我，不是我做的，不怪我，不怪我！啊啊啊！走开走开！”直接将宣隆帝和谢明澄、谢明肃打开了。
宣隆帝向后踉跄了两步。
谢明肃伸手扶住：“父皇。”
“朕无事。”宣隆帝道。
“母后，母后，是我，明澄。”谢明澄又一次上前，紧紧握住皇后的手：“母后，母后，没事儿没事儿了，不要害怕，母后。”
皇后慢慢安静下来，怔怔望着谢明澄：“明澄，是明澄啊。”
“是我，不要怕，没事的，睡吧。”谢明澄扶着皇后躺下。
皇后这才缓缓闭上眼睛。
谢明澄在旁边守了一会儿，直到皇后睡着了，他和宣隆帝、谢明肃走了出来。
“母后为何会变成这样？”谢明肃问。
宣隆帝看向谢明澄，示意谢明肃说明。
谢明澄便开口道：“因为一个宫女。”
谢明肃道：“说说。”
“是新来的宫女，照料着母后的起居，听其他宫女说，母后本来就有些不满她，想要将她赶走，结果那日她弄坏了母后的一件衣裳，母后就让人打了她板子，哪知道晚上她就没了气息。”谢明澄道。
谢明肃皱眉。
云照听的心惊。
“母后也没想到会这样，没隔几日，她说觉得身上总有什么东西，会走霉运，我劝她不要多想，结果两天之后，大舅舅腿摔断了，二舅和母后的生前好友葛大人到山上游玩，失足摔下山，尸骨被豺狼啃尽，母后约莫是吓到了，觉得是宫女索命，日日疑神疑鬼，现下就变成这个样子了。”谢明澄道。
宣隆帝叹息了一声。
谢明肃问：“可找钦天监人来看过了？”
“看过，也做了法事，还是如此。”谢明澄道。
谢明肃看向谢明澄道：“母后约莫是这些日子诵读佛经，有了些怜悯众生之心，所以对宫女之死，极为愧疚，难以排解。”
“明肃说得对。”宣隆帝认同谢明肃。
“再赏赐宫女家人些银子，为宫女超度。”谢明肃看向谢明澄：“母后最是疼你，你多陪陪她，打开她的心结即可。”
“我会的。”皇兄回来，谢明澄一下子找到主心骨，这些日子的担忧都消散了大半。
宣隆帝闻言连连点头。
谢明澄关切地说道：“皇兄，照哥儿，你们这八个多月来，十分辛苦，又提前回来，定是十分疲乏，早些休息，母后这边不必挂心。”
“说得对。”宣隆帝转向谢明肃和云照：“明肃，照哥儿，你们回去吧，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
“是。”
谢明肃和云照也没有停留，向宣隆帝行一礼，便一起回到东宫，稍微洗漱一下，换身衣裳，坐在一起用膳。
“你明日一早就出宫吧，在家多待几日。”谢明肃道。
“好。”云照高兴答应。
谢明肃抬眸问：“你打算在家待几日？”
云照想了想，道：“按照我一个月十日假期来算，我觉得我应该在家待八十多日。”
“不许。”谢明肃道。
“那你刚刚还说的那么大方。”云照学着谢明肃一本正经的样子，道：“你明日一早就出宫吧，在家多待几日。”
谢明肃笑着给云照一片肉道：“我这是展示大方，没想到你就接受了。”
“当然接受。”云照巴不得多和家人待一待。
“那你不会想我吗？”谢明肃问。
云照闻言，看着旁边还有宫人在，他伸脚在桌上踢了谢明肃一下，小声道：“大庭广众之下，别乱说。”
谢明肃小声道：“早日回来，不然我会很想你。”
云照狡黠一笑，回道：“好。”
谢明肃望着云照可爱的模样，想到那日战争上的吻，顿时有些口干舌燥，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在睡前，进了云照的卧房，亲了云照好一会儿，一脸满足地走出来，摸着嘴唇，满眼都是笑意。
“太子殿下。”太师唤一声。
谢明肃回神儿。
“你怎么在照哥儿门口？”
“孤——”
“太子殿下有事和照哥儿商谈。”少保并没有说谢明肃和云照的事情，太师便以为二人还如从前那般要好，便问：“谈完了吗？”
谢明肃点头：“嗯。”
太师提议：“那我们复盘一下北域之战？”
“走吧。”
谢明肃和太师一起进了书房。
站在房里的云照听了二人的对话，不由得感慨小黑真是不容易啊，旋即思路就转到了家人身上，当即就上床入睡，次日天刚蒙蒙亮，他就背着包袱出了东宫，一路上想着娘亲，想着爹爹，想着哥哥，想着妹妹，恨不得可以缩地成寸，立马见到家人。
着急了一路，终于下马车了，他背着包袱朝家中跑。
结果家中院门大开，空无一人。
哥哥去上朝了？
爹爹去上值了？
那娘亲和妹妹去哪儿了，他正疑惑之际，听到娘亲的声音：“暖姐儿，我们不着急捉鸡，中午再捉。”
云照赶紧顺着声音来到郝一淼家后院，八个月没过来，郝一淼家还和以前一样干净整洁，娘亲还是美丽又大方的，暖姐儿……暖姐儿还是胖乎乎的，扎了双丫髻，穿着粉色衣裙，在鸡棚里捉鸡。
“咯咯哒！不要跑呀！”云暖喊。
六只鸡支棱着翅膀跑。
云暖小胖手叉着腰，小胖脸像只白白的发面包子一样鼓鼓的，道：“再跑，我就要生气了，我生气可是很凶哒！”
六只鸡继续跑。
“哼！我生气了！”云暖突然发力，再一次朝六只鸡发起进攻，把六只鸡追的鸡毛乱飞，她强悍地穿过鸡毛，往前一扑，抓住一只肥鸡，不顾身上头上都是鸡毛，紧紧地抱住鸡头，几乎要将鸡给勒死，开心地转头：“娘，我抓住一只鸡了。”
“真棒！”沈月娘道。
云暖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的云照，歪着小脑袋道：“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你是谁呀？”

第145章
云照笑容一僵。
沈月娘转头看到云照, 惊喜地疾走过来，一把握住云照的手：“照哥儿，真是照哥儿。”
云照看向沈月娘：“娘。”
“你终于回来了！”沈月娘从云照离家的那一刻开始, 一直担心着，后来听说小黑和照哥儿失踪，她直接哭晕了, 紧跟着又听说小黑和照哥儿打了胜仗, 她极为高兴，但是仍旧盼着二人回来，眼下虽然没有看到小黑，但是看到了亲生儿子，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嗯，我回来了。”云照本来是很高兴的，看着娘亲哭成这样, 他也有些伤怀，搂着娘亲道：“娘，不哭了，我回来了, 我没事儿，哪哪都好得很。”
这句话仿佛提醒了沈月娘一样, 她赶紧收起泣意, 检查云照的身子问：“受伤没？”
“没有没有。”其实是受了的，不过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早就好了, 云照也不想娘亲再担心了，便不再提旧伤的事。
沈月娘不放心地问：“真的没有？”
云照放开沈月娘, 原地转了几圈, 道：“看, 身子很好。”
“那就好，那就好。”沈月娘重新抓住云照的手，问：“小黑呢？小黑受伤没？”
“受了。”云照如实说完，赶紧补一句：“不过，已经痊愈了。”
沈月娘依旧关切地问：“受伤在哪儿？”
“胸口。”
沈月娘心口一跳，急急地问：“伤的深吗？”
“不浅，现下都已经好了，娘就不要再担心了。”云照安抚沈月娘。
“好，回头再见小黑时，娘再好好问一问。”沈月娘握紧云照的手，道：“走，跟娘回家。”
“好。”云照答应。
“娘！”云暖这时候大喊一声：“你不管我啦！”
云照和沈月娘同时看云暖。
云暖怀里的鸡忽然扑腾一下翅膀逃走了。
云暖下意识伸手去抓，不但没有抓到，还摔趴在地上了，摔的一懵，然后哇哇叫起来：“娘不管我啦，娘不管我啦。”
沈月娘哭笑不得地上前，把云暖拉起来：“管你管你。”
“那我手手摔疼了，你给我呼呼。”云暖伸出小胖手。
沈月娘看着脏兮兮的胖手，扯着云暖的衣裳道：“走，回家洗一洗，换身衣裳，娘再给你呼呼。”
“娘，你嫌弃我。”云暖昂着小胖脸控诉。
沈月娘笑道：“没有嫌弃你。”
“那娘是嫌弃土脏。”
“对对对，不是嫌弃你，我们回去把土洗掉，换身衣裳啊。”沈月娘一手拉着云暖的衣裳，另一手就拉着云照的手朝外走。
“照哥儿回来了！”汪氏和郝万程这时候看到云照了，跟着到了云家，和云照聊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云暖重新换了衣裳，梳了头发。
云照夸奖道：“暖姐儿真好看！”
云暖扯着衣摆道：“你看，我衣裳新的。”
云照点头：“嗯。”
胖胖的小手指，指着衣裳上的花纹道：“这是花花。”
“什么花花呢？”云照蹲到云暖跟前，很认真看云暖所指的位置。
小孩子都喜欢和大人互动，云暖当下便和云照说起来：“这个是喇叭花花。”
“对，是喇叭花花。”
“嗯，这个是喇叭叶叶。”
“好看，我们暖姐儿也好看。”云照夸奖云暖。
云暖心里高兴，抬起大大的眼睛，望向云照问：“你真是我二哥哥吗？”
“是啊。”
云暖道：“是我好看的二哥哥。”
云照笑：“对呀。”
“你证明给我看看呀。”
小丫头还会让人证明了？
可以可以。
云照笑了笑，指着云暖脚下的小花鞋道：“这是二哥哥送你的。”是他看东宫宫女手艺好，便出银子给云暖做一双。
云暖低头看着自己的小鞋子：“这就是二哥哥送的。”
“还有你手腕上的银镯子，也是二哥哥送的。”云照撸起云暖的袖子，看到圆滚滚的小手腕上，一个不粗不细的银镯子。
“对。”云暖点头。
“还有你腰上挂着的红络子，是二哥哥给你的。”
“对。”
“还有——”云照轻轻拍拍云暖的胸口，道：“这儿有块小猪牌牌，二哥哥给的。”
“你真是我二哥哥！”云暖很多东西都是云照送的，她一直记着，可是八个多月对小小的她来说，太长了，她慢慢忘了二哥哥的样子，所以一时之间认不出来，现下确认了，她高兴地伸出短胳膊，一把搂住云照的脖子，脆生生地唤：“二哥哥。”
“诶！”云照笑着应，他一开始听到暖姐儿问“你是谁呀”，他真的又震惊又难过，转念一想，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三五日就能忘记过去发生的事儿，何况他八个多月都没有出现在暖姐儿面前，于是他便决定重新和暖姐儿认识。
没想到几句话的功夫，暖姐儿就有了熟悉感，就挤到他怀里了，他开心地搂着暖姐儿。
“二哥哥。”云暖又喊。
“诶！”云照把云暖抱起来。
云暖又喊：“二哥哥。”
“诶！”
“二哥哥。”
“诶！”
“二哥哥。”
“暖姐儿，你没完没了，是不是？”沈月娘拿着茶壶进来，给云照倒水。
云暖小脑袋靠到云照肩头，嘻嘻笑。
沈月娘道：“照哥儿，来喝茶。”
“二哥哥喝完茶，我们去玩哟。”云暖道。
“二哥哥刚回家很累的。”沈月娘道：“让二哥哥休息。”
“没关系，我带暖姐儿玩一玩。”云照道。
“二哥哥说带我玩。”云暖一脸骄傲。
没一会儿，云暖就拉着云照向兄弟们炫耀她的二哥哥。
云照八个多月没见暖姐儿，这小丫头的兄弟团壮大了一倍，牛，还是暖姐儿牛，云照陪着一群孩子玩到了傍晚。
云阳和云靖回来了。
“弟弟！”云阳激动地喊。
“照哥儿！”云靖直接给云照一个熊抱。
要不是云暖脆生生地喊爹爹，云照感觉憨爹要亲自己了，他松了一口气，同云阳说话：“哥哥，恭喜你摘得状元，进入学士院。”
“弟弟，恭喜你凯旋。”云阳拉着云照的手：“走，回家。”
一家人进了院子。
沈月娘在厨房里做暮食。
父子四人都进厨房帮忙，炒菜的炒菜，烧火的烧火，捣乱的捣乱。
一顿暮食还没有做好，李元奇、金宵、郝一淼、朱氏、汪氏都过来了，云照一家又加了菜，然后一群人坐在一起用暮食。
用的差不多了，便说些生活碎事，欢声笑语不断，云照没想到八个多月发生那么多事。
李元奇的娘亲终于又怀了身孕。
金宵爹和云记酒楼的厨娘成婚了，那厨娘对金宵不错。
郝一淼学习很好，准备考秀才了。
……每个人都很好，云照十分开心，又聊了一会儿，李元奇等人回家，云照一家子进了厨房。
云照搂着云暖坐在灶洞前和旁边的云阳、沈月娘聊天。
云靖收拾着厨房，偶尔插入几句。
待收拾完毕，一家人又转移到云靖和沈月娘的卧房，继续聊，这下聊的就是云照和小黑这八个多月的经过，一直聊到了深夜才入睡。
次日云阳和云靖傍晚下值回来，继续聊。
三四日之后，一家人才算聊完八个多月发生的事情，正式进入正常生活状态，云照喜欢这种生活，只是偶尔会想念小黑。
又过三日，沈月娘也发出感慨，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见到小黑？”
“最近小黑都很忙。”云阳正好下值回来。
“大哥哥。”云暖很爱家人，不管谁从外面回来，她都会高兴地冲上去抱抱。
云阳很自然地将云暖抱起来。
“忙什么？”沈月娘问。
云阳四周看了看，小声道：“今日早上城外亭子坍塌，砸到人了，你们听说了吗？”
沈月娘道：“今日天阴我们早上去趟酒楼，没有再出去了。”
“砸到谁了？”云照问。
“工部钱掌司。”云阳道。
云照又问：“就砸他一人吗？”
“对。”
“现下如何了？”
“听说砸的挺严重的，从早上开始就疼的嚎叫，刚刚去世。”这些都是云阳听学士院的人说的。
云照听的眉头一蹙。
沈月娘吓的不得了。
云照问：“怎么会出这样的事情呢？”
“不知道，反正这事就交给太子殿下来查。”云阳想了想，又道：“可能是下属的疏忽，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云照点点头。
次日云照抱着云暖，和沈月娘一起去集市买菜时，又听到有人议论今日城外发生的事情。
“又砸到人了！”
“这次砸到谁了？”
“说是工部都水监史大人。”
“干什么的？”
“就是专门修城墙，修水渠的。”
“死了吗？”
“没有，但是晕过去了，浑身是血啊。”
“你看到了。”
“我表舅进城的时候看到的，说是这个史大人去看那个什么钱掌司的死亡现场，哪知道一阵风刮过来，就被砸到了。”
“……”
云照听的一愣，最近京城非常不太平，接二连三的死人，宫女、葛大人、钱掌司，还有现下这个不知死活的史大人……他总觉得中间有某种联系，心里不由得担心起小黑，他看向沈月娘道：“娘，我一会儿要去宫里。”
沈月娘惊讶：“这么早？不是说再待几日吗？”
“我突然想起来宫里还有事做，就不待了。”
沈月娘也不是把孩子绑在身边的人，何况孩子们都大了，她便道：“那你按时回来。”
“好。”云照把娘亲和妹妹送回家。
“带点吃的进宫吧。”
“不带了。”
云照急急地离开家，直接进了皇宫，朝东宫疾走时，看到谢明肃一身青袍，颀长又俊美。
谢明肃本是一脸冷峻，看到云照的刹那如积雪融化一般笑了：“照哥儿。”
云照上前道：“我听说史大人也被砸到了？”
谢明肃正色道：“我现下去见父皇就为此事。”
“我陪你一起去。”
“好。”谢明肃拉住云照的手。
宽大的青袍遮住两人的手，就这么走着，迎面看到端王。
端王一如往常的温润俊美，目光敏锐地从云照和谢明肃二人手上扫过，嘴角含笑：“太子殿下，照哥儿。”
云照抽手，向端王行礼。
端王目不转睛地望着云照道：“八个多月不见，照哥儿越发俊俏了。”
云照礼貌道：“多谢端王爷夸奖。”
“近日可好？”端王温声问。
“挺好的。”
端王还要说什么，谢明肃开腔道：“小皇叔，我们进去谈正事吧。”
端王笑笑：“好。”
走进承明宫，宣隆帝正好和几位朝臣聊完。
朝臣离开。
云照三人向宣隆帝行礼。
“都坐。”宣隆帝皱眉道：“工部出事儿，你们都清楚吧？”
云照三人应：“是。”
“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了，近日工部总是出事。”宣隆帝烦躁的不行：“又是死又是伤的，明肃你查出什么线索没？”
“还没有。”谢明肃道。
“怎么还没有？”宣隆帝问。
端王开口道：“皇兄，工部技艺繁多，吃这碗饭的工部钱掌司和史大人等人尚且丧命于自己手中，初初接触这些的太子殿下慢一些，也情有可原。”
“皇弟说得也是，但是这事儿还是要查，不然这朝臣接连死亡，朝中人心慌慌，并非一件好事。”宣隆帝道。
“是。”端王和谢明肃一起道。
“皇弟，你和明肃一起查。”宣隆帝道。
端王应：“是。”
几人又说了一会儿。
端王、谢明肃和云照便一起出了承明宫。
一阵风吹过，端王看向云照问：“照哥儿，冷吗？”不等云照回答，他开始解身上的浅色披风。
“小皇叔，不必了。”谢明肃直接将外衣脱下来，罩在云照身上。
端王笑笑，又系上披风，温声问：“太子殿下，工部这事儿，我们从何处查起？”

第146章
“小皇叔以为从何查起？”谢明肃把问题抛给端王。
端王想了想, 问：“不知太子殿下查到哪儿了？”
“孤命史大人去查现场，结果史大人也被砸。”谢明肃道。
端王便问：“我们也去现场一趟，如何？”
谢明肃看向云照, 询问意思。
云照道：“我也去。”
端王看一眼云照身上披的谢明肃外衣，关心地说道：“入冬了，天凉, 照哥儿多穿件衣裳再去。”
云照点头：“好。”
端王道：“我在马车上等你们。”
“好。”云照答应。
谢明肃拉着云照朝东宫走。
云照进了自己的卧房, 换了衣裳，又拿件披风，打开门，对门口等待的谢明肃道：“走吧。”
谢明肃未动。
云照诧异回头：“怎么了？”
“你那么着急干什么？”谢明肃问。
云照如实说道：“端王爷在等呢。”让人等总是不好的。
“他等就让他等。”谢明肃语气酸溜溜的。
云照一下笑了，凑到谢明肃跟前问：“吃醋了？”
谢明肃抱臂掩饰情绪，道：“小皇叔待人向来周到，你可别受了蛊惑。”
“我都中过你的蛊了, 没听说中过一蛊的人，还能中第二蛊的。”云照说话哄人。
谢明肃听了暗喜。
“走啊。”云照扯着谢明肃的衣裳走。
谢明肃走着走着，嘴角扬了起来，也松开了双臂。
二人上了马车。
端王笑脸相迎：“你们回来这几日了, 一直忙碌着，还没有询问你们在北域的情况。”
不给云照说话的机会, 谢明肃先开口道：“父皇应该都和你说了。”
“皇兄只是说了一个大概。”端王温和道。
谢明肃问：“小皇叔还要知道什么？”
“想了解你们的日常。”端王看向云照, 想听云照说。
谢明肃却抢话：“具体在哪方面？吃吗？”
端王只好看向谢明肃道：“说说吃的方面也行。”
一路上都是谢明肃和端王说话，云照根本插不上嘴, 索性他也不说话了，就听着谢明肃和端王说一些北域的事。
在他们的对话中, 马车停了下来。
“到了。”云照提醒道。
端王停了话头, 先下车, 然后为谢明肃和云照打帘子。
三人一转头，看见六根高低不一的立柱矗立着，旁边散落的是檐垫板、雷公柱、檩条等等，木头、泥土和泥坯都有，跟前竖一块木牌，上面写着“危险，禁止靠近”六个字。
寥寥的几个行人，朝这边看一眼，窃窃私语几句，便快步离开。
云照才知道工部只是在城外建造一个送别亭，供来来往往的路人歇脚、避风或者避雨所用，不过看着这些残骸，这个亭子不小。
“走，去看看。”谢明肃抬步向前。
云照和端王爷跟上。
才到跟前，三人就看到了地上两摊血。
谢明肃没什么表情。
云照在战争上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端王似乎接受不了，将俊脸偏向一旁，发现效果不大，便绕到另一边去检查，远离血迹。
谢明肃和云照一起检查六根立柱、檐垫板等等。
“如何？”端王问。
谢明肃没说话。
云照道：“这些木头似乎有些腐朽了。”
端王哼笑一声，带着些讥讽。
谢明肃诧异地问：“小皇叔笑什么？”
端王道：“大庆修路、挖河、建房屋等等工程，都由工部定下方案，给出预算，陛下批示，每每都有余钱，偏偏有些人胃口太大，占了余钱，还要偷工减料，终是害人害己。”
云照问：“端王的意思是钱掌司贪了银子？”
谢明肃接话：“他确实贪了。”
“所以这是意外？”云照看着面前的亭子残骸。
谢明肃没有回答，而是转头征询端王。
端王态度真诚地说道：“这个我便不知了。”
谢明肃也没有下定论，继续看。
云照伸手在残骸中扒拉。
“照哥儿，小心脏到手。”端王说着，从袖口里掏出墨色手帕，走向云照。
谢明肃直接用衣袖给云照擦了手。
端王一愣，接着摇头失笑，又自自然然地将手帕放回袖口，还带着三分闲适。
云照不自然地笑了笑道：“我就看一看。”他不再徒手扒拉，而是拿起一根木棍扒拉着。
三人又待了两刻钟。
谢明肃捡一些碎构件和泥土，准备回去研究一番：“走吧。”
云照收起木棍，目光落到一个小木块上，小木块的横截面一半平滑如刀削一般，另一半是凹凸不平的断痕，总觉得和其他碎件不一样，当下便拾了起来。
“照哥儿拿这个做什么？”端王问。
“我也回去好好研究一番。”云照道。
端王笑笑。
三人上了马车。
端王看着谢明肃和云照都捡了些东西，他两手空空：“年轻人做事就是认真，本王什么都没带上。”
“端王爷也很年轻啊。”云照道。
端王眼中浮出一丝沧桑，声音有些缥缈：“我已经很老了。”
“明明很年轻的，又年轻又英俊的！”云照道。
端王笑道：“你这样说，太子殿下要生气了。”
云照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没说什么。
进了皇宫之后，端王需要回王府，便下了马车，云照和谢明肃回了东宫。
二人坐在桌前，研究自己带回来的碎件，研究半日，下午向唐文的爹爹工部唐侍郎要了建造亭子的木材、水泥、建造图等等。
种种结果表明钱掌司贪污亭子预算，使用劣质材料，导致视察时，亭子坍塌，如端王所说的那样，害人害己。
“所以是活该死了？”云照问。
谢明肃微微蹙眉。
云照思索一会儿，道：“可是我还是觉得有隐情。”
谢明肃看向云照。
云照指着碎件中的小木块，道：“这是亭顶的一块，你看这个横截面过于光滑，像是短刀，一刀截断一半，留下来一半，再稍稍施加力量，亭子一部分就会向指定方向倾倒，砸中人。”
谢明肃闻言，拿过小木块看。
云照又道：“然后剩下的一部分亭子，还能保留住，等到史大人过去，再来一阵风，继续砸史大人。”
谢明肃陷入沉思。
云照道：“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因为亭子本来也没有建成，就算我们把亭子重新拼起来，也不能判断有人从中抽走了什么重要部件，反正我是只找到一个这样的小木块。”
房里安静了一会儿，谢明肃开口道：“我觉得我们可以再调查一下史大人。”
云照点头。
二人不但找来史大人的履历，还把钱掌司的也拿过来，一番研究，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云照觉得样本太少了，提议道：“小黑，不如把葛大人的履历也拿来看看。”
葛大人是谢明肃二舅和母后的生前好友，前段时间到山上游玩，失足摔下山，尸骨被豺狼啃尽，谢明肃不解地问：“为何看葛大人履历？”
“都是最近死的，对比一下嘛。”云照就是觉得事情挺怪的，他小心翼翼地加上一句，道：“若是把你大舅舅二舅舅的履历也拿来，那就更好了。”
谢明肃沉默片刻，果断道：“好。”
二人将他们的履历都看了遍，又询问相关人员，终于在两日后，云照发现了交集。
“十六年前。”谢明肃同样也发现了。
云照边指着自己做的笔记，边道：“对，十六年前，你看，十六年前，陛下还没有继位，是先帝时期，你大舅舅在户部当值，你二舅舅比较厉害，已是工程副侍郎，葛大人是富家子弟，经营石瓦生意，钱掌司和史大人是小吏。”
谢明肃接话：“他们一起做过一件事情。”
“修城墙。”云照道。
“城墙完工没多久，砸死十五人，父皇和母后为二舅舅和小舅舅求情，皇祖父依法处斩了他们，没多久皇祖父驾崩，可是母后依旧记恨先帝，和我。”谢明肃不由得想起来小时候遭受到母后的训斥和无视，虽然已经释怀了，可是每每回忆起，还是会有些失神。
云照握着谢明肃的手，给予无声的安慰。
谢明肃道：“我没事，我们继续。”
云照便道：“如果我们推测对的话，那应该是复仇。”
谢明肃点点头：“也就是说，复仇人是死者的亲人。”
云照猜测道：“死者的母亲、父亲、妻子、丈夫、儿子或者女儿。”
“现下必定是有所地位，不然根本没有能力计划这些并且杀死这些人。”谢明肃微微蹙了眉头。
云照认同谢明肃的猜想，但是资料还是太少了，他道：“我们再去找十六年前城墙坍塌的记录看一看。”
“好。”
二人征得宣隆帝的同意，一起到记录房里，翻了整整三日，翻到十六年前城墙坍塌的记录——“……造成刘好（女，六十三岁，家住刘庄）、李凳子（男，五十一岁，家住李店）、贾娃（男，六岁，家住山小村）、赵二狗（男、二十八岁，家住赵家庄）……甄娘子（女、三十五岁，家住李店）等十五人……”
“‘等’字是什么意思？”云照问。
谢明肃数了数姓名道：“有名有姓十二人。”
“另外三人呢？”去照也没在其他地方看到名字。
谢明肃又翻了翻其他记录，都是这样记载着，他道：“可能砸的面目全非，可能本来就不知道是谁。”
“总要有外貌描述吧。”说完云照便道：“都面目全非了，也没有办法描述了。”
谢明肃点头。
“那我们怎么知道凶手是谁呢？”云照觉得线索好像一下子就断了。
谢明肃沉默思考。
云照突然想到什么，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也想到了，道：“母后。”

第147章
皇后虽然没有参与修城墙, 但是城墙坍塌之后，她极力维护自己的二哥和小弟，甚至说出“不过死了几个平民”的话来了。
按照复仇人时隔十六年, 杀了钱掌司等相关人来说，那么皇后的发疯就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我们是去看皇后还是查宫女？”云照问。
“先看看母后。”谢明肃道。
云照同意。
二人将记录本收拾妥当, 按照编号顺序, 放到书架上，然后一起出了记录房，一抬眼看见端王身着浅青色衣袍，微微提着衣摆，拾级而上。
“小皇叔。”谢明肃唤一声。
端王抬眸看一眼，微笑走到云照二人身边。
云照行礼问：“端王爷怎么来了？”
“找你们啊。”端王望着云照，温和打趣道：“说好了一起查案, 你们偷偷来记录房，怎么？嫌弃我年纪大，不带我玩了？”
“端王爷误会了。”云照道。
“我们进记录房时，小皇叔没有进宫。”谢明肃接话解释。
“好了, 和你们开玩笑的。”端王笑问：“查到什么了？”
云照下意识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顿了一下，道：“就是有一些新的猜测。”
“什么猜测？”端王问。
“钱掌司等人之死。”谢明肃一瞬不瞬地看着端王道：“可能和十六年前的城墙坍塌有关。”
端王脸上并没有异样, 诧异地问：“十六年前城墙坍塌？”
谢明肃反问：“小皇叔不知？”
端王无奈一笑, 道：“大庆朝地广人我，年年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故, 真的不记得十六年前城墙坍塌之事。”
谢明肃眸色沉了沉，接着神色自然地说道：“就是皇祖父刺死母后兄弟的那次坍塌。”
“哦, 这事儿我有些印象, 不是已经结案了吗？”
谢明肃道：“可能还有隐情。”
端王默了默, 问：“什么隐情？”
“我们边走边说吧。”谢明肃道。
“好。”端王点头。
谢明肃简单地说了自己和云照的猜测。
端王问：“你们是打算为十六年前的事翻案？”
谢明肃摇头道：“皇祖父判的没错，工部偷工减料才促使十五个平民死亡，他们理应受到处罚。”
端王深深地看谢明肃一眼。
谢明肃接着道：“我只是想要通过案子，找出杀害钱掌司等人的凶手。”
云照点头。
“我和你们一起。”端王道。
“先去看看母后。”谢明肃道。
三人一起来到合宁宫。
有了谢明澄日夜相伴，皇后清醒了一些，只是面容憔悴很多，看到云照三人出现，她又是曾经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云照三人习以为常。
皇后问：“你们来做什么？”
谢明肃道：“儿臣来看一看母后。”
皇后望向谢明肃。
谢明肃已经不再是曾经孩童，经历过一件又一件的事情，身上带着让人不敢冒犯的威压，气势很强。
此消彼长，皇后的气势不由得就弱了下来，转眸看向另外，落在旁边刚刚上来的菜品上，看到一盘肉，脑子忽然浮现前几日突然出现骨头，紧跟着冒出一个又一个残忍的画面，她怕的一哆嗦，赶紧辩解：“不是我，我没有，我没有。”
又发病了。
谢明肃微微一怔。
云照见过一次，可还是吓的后退一步，撞到什么人，转头看到端王。
端王小声道：“照哥儿不用怕。”
云照点点头。
谢明澄赶紧去安抚皇后。
云照三人只好离开正殿。
“皇后生病，太子殿下应该也可以问一问合宁宫的宫人们。”端王道。
云照点头。
谢明肃便询问合宁宫宫人，关于新宫女的情况，三个人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又出宫了解新宫女的情况，然后云照和谢明肃二人一起回到东宫。
云照趴在桌上。
谢明肃问：“怎么了？”
“感觉毫无头绪啊。”云照有气无力地说道：“一切都是猜测，根本没有丝毫证据，或许根本就不是什么复仇，只是凑巧死了呢。”
谢明肃坐到云照跟前，倒了一杯水给云照，道：“我们来捋一捋。”
“不捋。”
“那就不捋。”谢明肃好说话地趴在桌上。
俊颜突然在视线里放大，云照心跳加速，脸上微微发烫，他立刻坐起身道：“我们来捋一捋吧。”
“不捋。”这下换谢明肃罢工了。
云照忍俊不禁地拽一把谢明肃：“起来。”
“不起。”
“你亲我一下。”
“周围都是宫人，你可别乱说。”
“好，不说。”谢明肃直接起身，在云照脸上亲了一下，不说，直接做了。
云照还没有说话，就听到谢明肃道：“好了，我们来捋一下线索吧。”
正事要紧，云照也不和谢明肃置气，抹了一把脸，便一起讨论新宫女之事，据相关人员所说，新宫女是个手脚利落的小姑娘。
可是却弄坏了皇后的衣裳，而且死后还给皇后很大的心理阴影，导致皇后时不时就发疯一次，至今不知道皇后到底心病在哪儿。
“是不是新宫女和皇后说了什么？”云照问。
谢明肃道：“应该是的。”
云照琢磨：“说了什么呢？”
谢明肃思考。
“她会不会就是复仇人？”云照大胆猜测。
谢明肃否定：“不可能，她的能力杀不了钱掌司等人。”
“那她是不是在帮着复仇人做事？”云照继续猜。
谢明肃看向云照：“有可能。”
“所以复仇人还在背后。”
“嗯，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
“如果猜测是对的，那么复仇人还会继续杀人吧。”说完云照先吓了一跳。
谢明肃突然醒悟，与其把视线都放在复仇人身上，找不到头绪，不如把视线放到相关人身上，这样可以证明他们的推测，说不定可以更容易找到复仇人。
云照也想到了这一点，他道：“我们现在就去看史大人。”
“走。”
二人换了普通衣裳，一起朝外面走。
云照忽然想到什么，回身，抓了几块点心，递给谢明肃两块，然后低头就咬一块点心，侧首：“你怎么不吃？”
“孤是太子，边走边吃，失了身份。”谢明肃道。
“那我帮你挡着。”云照抬袖。
谢明肃笑道：“不必了，一会儿到马车上再吃。”
“好吧。”云照继续吃自己手里的。
上了马车，谢明肃分给云照一块点心。
二人很快出了皇宫，京城东区史府，他们没有亮明身份，只是想要伪装一个好友身份，去见史大人，哪知道还没有走进史府，就看到一个个小厮急急地跑出来。
谢明肃拉住一个小厮问：“请问，史大人在吗？”
“史大人不在了。”小厮道。
“什么意思？”云照有解地问。
“史大人刚刚落气了。”落气的意思就是没气了。
“不是砸的不严重吗？”云照问。
“不严重会天天哀嚎惨叫那么多日吗？”小厮说出口后，感觉自己多嘴了，立刻甩开谢明肃的手道：“你们有事找门子，我得去备纸钱了。”说着就跑远了。
云照和谢明肃互看了一眼。
云照从身上掏出一张纸，十六年前的直接相关人员中，除了皇后之外，都已经死光了，且各个死前都承受过非人的疼痛，他越想越觉得就是复仇。
“还有一人。”谢明肃小声道。
“谁？”云照问。
“孤的大舅舅。”
“我们现在去找他。”
二人刚刚来到侯府，就听说了大舅舅今日早上柱着拐杖摔了一跤，如今瘫痪在床上，他们看到就是床上，只有眼珠可以动的大舅舅。
二人一起出了侯府。
“皇后娘娘若是知道这事儿，病情还会加重。”云照说完，道：“皇后娘娘会不会有事？”
“不会了，那人明显就是一点点折磨母后。”
“那人到底是谁？”云照皱眉。
谢明肃微微抬头，看着天空。
云照肚子“咕噜”一声。
谢明肃看向云照：“饿了？”
“还好。”
“去用饭。”
云照问：“去你舅舅家？”
“去小皇叔家。”谢明肃道。
京城分为东、西、南和北三个区，民间常常有东贵西富北皇帝南平民之说，现下他们所在的东区正是权贵的生活区，端王府也在这儿。
“贸然打扰，可以吗？”云照问。
“不可以的话，我们再出来。”
云照认识端王也多年了，印象中就是温润儒雅又从容的一个男人，真不知道端王府是什么样子的，便和谢明肃一起进了端王府。
绕过影壁的第一感觉就是清新干净，出奇的清新干净，左右两旁是以竹子为主的植物，偶尔夹杂几片淡雅的花朵，显得格外恬静，没有其他宫殿的庄严和紧绷感。
仆人一个个笑容自然又温和，举手投足间礼仪周到，和端王一样，让人舒适。
“太子殿下，你们在这儿稍作休息，奴婢现下就去找端王爷。”仆人道。
“去吧。”谢明肃坐下。
云照却没有坐下，环顾四周，看到墙上画了几幅水墨风景画，清新自然，他走上前道：“这些都是端王爷画的吗？”
“没错。”谢明肃道。
“画的真好，可是，我记得六皇子说，端王爷擅长的是画人，这儿没有人啊。”
“他已经好多年不画人了。”
“为何？”云照诧异地回头。
“说是总有人找他画人，他不想画，就不画了。”
确实。
有很多人特别喜欢找人画肖像，比如宣隆帝就挺爱找人画自己的。
云照又走到一副画前，看到的是雪中竹林图，莫名地就看了进去，然后发现竹林深处有个小小墨点。
不对，不是墨点。
他又凑近看，是看到一个小小的小孩子在挖竹笋。
“照哥儿，看出什么了？”端王的声音传来。

第148章
“这儿有个小孩子。”云照虚指一下墨点。
端王看向墨点, 眼神骤然出现从未有过的温柔：“对。”
“他是谁？”云照问。
“本王的伴读。”端王如实说道。
“他来自民间吧。”
端王惊讶地询问问：“你如何知晓？”
“那么小的年纪，挖竹笋的动作就那样熟练了，一定是民间的, 而且经常挖笋。”云照转头，看见端王眼中的心疼，他忽然想到谢明澄说过, 端王第一个伴读就是来自民间, 并且很早就离世了，不会就是画中的小孩子吧。
他不好再说下去。
端王却出了声，道：“对，他来自民间，和你一样，很善良，很聪明, 很温暖，只是命太苦，十六岁就离开了。”
果然。
果然是那个伴读。
端王静静地看着那个墨点，眼中的心疼慢慢变成怀念, 好一会儿才收回神儿，又是一副周到温和样子, 看向云照：“你们怎么来了？”
“来讨口吃的。”谢明肃走过来道。
三人互相行一礼。
端王笑问：“专门来讨吃的？”
“去了一趟侯府。”谢明肃没有隐瞒。
端王知晓谢明肃与皇后娘家等人并不亲近, 定然是有事才去拜访，便也没有多说, 问：“你们想吃什么？”
“都可以。”谢明肃道。
云照道：“我也不挑食。”
“来人。”端王喊来仆人，交待了两句, 然后看向谢明肃和云照道：“膳食还需要一会儿, 太子殿下多年没来过这儿了, 照哥儿也是第一次过来，我带你们逛一会儿王府，如何？”
“劳烦小皇叔。”谢明肃道。
云照二人便跟着端王走。
刚才进来就觉得端王府清新舒适，往里面走，更是如此，没有什么奢华建筑、昂贵的山石和名贵的树木，就是京城很常见的花草树木，很用心的摆设，像是过日子一般，忽然端王这个单身人设，会感觉端王是个有情趣又顾家的人。
“小皇叔府邸还是这样简单温馨。”谢明肃道。
端王道：“本也不需要繁杂。”
谢明肃看着前方道：“小皇叔一如往常地喜欢竹子啊。”
云照这才发现他们走进了一处竹林，自然雅致，让人仿佛深处于世外桃源一般。
“下雪的时候，会很好看。”端王望着竹林道。
“那下雪的时候，我们一定要过来看看。”谢明肃道。
端王笑道：“欢迎你们来。”
“竹林旁边还有菜园啊。”云照怀疑自己看错了，定睛细细看，确实是大白菜，真是菜园。
端王点头道：“嗯，闲来无事，会种一些瓜果蔬菜。”
“端王爷是亲自种吗？”云照问。
端王笑问：“本王不像吗？”
这么温润儒雅的一个人，怎么看都像是吟诗作对的人，根本不像是弯腰种菜的。
端王道：“你不能被本王的外表骗了。”
“是，我可以给小皇叔做证，他很会种菜。”谢明肃小时候就来过端王府，模模糊糊地记得小皇叔和一个少年一起种菜，当时他感觉很新奇，就记住了这个画面，也只记住了这个画面，如今脑海中都是模模糊糊的。
“端王爷厉害！”云照向端王行礼，表示佩服。
端王笑。
仆人过来说膳食准备好了。
端王便道：“一起用膳吧。”
三人来到饭桌前。
桌上鸡鱼肉蛋皆有，都是云照和谢明肃喜欢的。
端王道：“平日里看你们喜欢的吃食，便让人做了一些。”
“小皇叔有心了。”谢明肃道。
“尝一尝。”端王给二人加菜，这次倒没有再夹青菜了。
三人其乐融融地吃着。
之后云照和谢明肃在院子里待了一会儿，便告辞了，从端王府出来，坐上马车，云照靠在车壁上，道：“端王和其他王爷真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谢明肃问。
“身居高位，却过着普通人的生活。”要知道很多有钱有势的人，都脱离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大米是老百姓亲手种出来的，以为银子扔出去，天上就能掉大米了。
谢明肃觉得云照这话是夸奖，便问：“我也是如此吧？”
云照上下打量着谢明肃。
“我会洗菜、洗碗、烧火、切菜……”谢明肃很认真地说着自己会的生活技能。
有一种正经的可爱，云照“扑哧”一下笑了。
“难道不是吗？”谢明肃问。
“是是是。”云照拉着谢明肃的手道：“你是最好的。”
谢明肃这下高兴了。
云照却叹息一声。
谢明肃问：“你叹什么？”
云照声音悠悠地道：“端王爷说他的伴读命苦，我觉得端王爷也命苦。”
谢明肃问：“怎么说？”
“他的伴读……他的伴读叫什么名字？”云照看到端王爷提到伴读，很伤感的样子，他也就没好意思多问。
谢明肃想了想，道：“好像叫雪林。”
“雪林，这个名字很好听啊。”云照道。
“不知道是小皇叔给他取的，还是本名，只知道小皇叔和他关系很好，因为他突然离世，小皇叔很久没有出门。”
云照又叹息一声道：“所以说端王也命苦啊，他到如今都没有忘记雪林。”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忘记雪林？”
“忘记的话，会那么喜欢雪和竹子吗？”以前云照不知道爱情，现下知道了，便明白惦记一个人，就会觉得和这个人有关的事物都是特别的。
“这有什么关系吗？”谢明肃问。
见谢明肃没有想明白，云照便问：“端王小时候是不是住在后宫？”
“是。”谢明肃答。
“后宫有竹林吗？”
“有，但是很小的一片，长势也不太好，皇子所那处倒是一片竹林，面积不小，明澄住的那间屋子，推开窗户，就能看到竹林。”谢明肃向云照说明。
云照接着问：“你们这些皇子公主会到竹林里挖竹笋吗？”
“不会。”谢明肃十分肯定。
“我记得端王的母妃也来自民间，一直不得宠，待端王也不太好，却是个心气高的，她巴不得自己并非出身民间，所以就算先帝喜欢桑农，她也不会真的让端王去碰竹笋之类的，何况京城先帝的桑农一般都是指桑和主粮，那么端王第一次了解竹笋应该是从唯一来自民间的雪林身上知道的，而且他记忆深刻，所以画了出来，就是今日我们见的那副画。”云照分析道。
谢明肃缓缓点头。
“平时我感觉端王爷这个人吧，完美的有点缥缈，不像真人，可他今日说到雪林时，心疼、怀念、温柔……都在脸上浮现了，看起来就像个正常人了，我都怀疑他喜欢雪林，所以王府之中，才无王妃之类的。”尽管端王温和周到，相处舒适，又清俊温润，但是云照越接触越觉得端王这个人其实和每个人都保持一定的距离，让人琢磨不透，他今日才看到端王有感情的一面，他继续道：“你换位思索一下，我若是突然死了，你会不会——”
失神的谢明肃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攥紧云照的手。
云照痛呼一声。
谢明肃立刻出神，松手问：“攥疼你了？”
“还好。”云照揉了揉手，道：“你在想什么？”
谢明肃重新握住云照的手，轻轻揉着，道：“突然想通一些事情。”
云照侧首问：“什么事情？”
谢明肃顿了顿，道：“还不能确定，回宫得问一问父皇和皇祖母。”
“我和你一起去。”云照自然说道。
这次谢明肃却没有同意，他道：“事关皇家秘事，你去不方便，待我确定了，再和你说。”
也是。
虽然是伴读，到底不是皇家人，云照便点了头。
回到东宫后，谢明肃便去找了宣隆帝。
云照等到夜幕降临，也没有等到谢明肃回来，估计是陪着宣隆帝和太后用晚膳了，他便独自用膳，然后休息，次日早膳时，也不见谢明肃。
他环顾一周，不解地问：“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去承明宫了。”吴名道。
“又去了。”
“是。”
云照便没有说什么，一个人吃了早膳，去太学看看，结果陈珩不在，谢明澄也不在，林青青和唐文年纪渐长，不方便再在太学读书，都回各自府中学习了。
他下了学，便去学士院看云阳。
“弟弟！”云阳非常开心。
“哥哥用午食了吗？”云照问。
“还没有，不过我带午食了。”云阳道。
云照问：“你为何带午食？”学士院是有食堂的。
“省银子啊。”云阳道。
“我们家又不缺银子。”虽然因为云照云阳的身份原因，云记酒楼不能再扩张了，但是不断地推出新菜，口碑和生意极好，赚的银子也挺多的。
云阳凑到云照耳边，小声道：“家里的饭菜好吃，这里的太难吃了。”
云照闻言笑起来。
让宫人将午食蒸一蒸，兄弟两个人便一起用了午食，用完之后，便坐在走廊里闲聊。
恰在这时，一名学士走过来，小声唤一声：“云学士。”
云阳立马起身。
双方互相行一礼。
云阳问：“刘学士何事？”
刘学士看一眼云阳身边的云照。
云阳道：“没关系，这是我亲弟弟，有事直说。”
云照冲刘学士点点头。
刘学士这才行礼道：“原来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云小郎君，久仰久仰。”
云照笑笑。
刘学士也没再寒暄，道：“云学士，令尊是否叫云靖？京城南衙门云副护卫长。”
“是啊，怎么了？”云阳道。
刘学士道：“京城南衙门出事了，包括护卫长在内的十六名护卫，全部入了牢。”
云阳和云照同时一惊。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也知道家父管这块的，我刚刚是听他们提了这事儿，向你透个风，你别说是我说的，一会儿会有人来通知你这事儿的。”刘学士道。
云阳失神。
云照转身就走。
“弟弟。”云阳喊。
“哥哥，你别担心，我去问问太子殿下。”云照头也不回地跑出学士院，一路向承明宫跑去。
问了承明宫太监才知道太子殿下不在承明宫了，他又跑回东宫，直接跑进书房。
书房里正在谈事的太师太傅吓了一跳。
“太子殿下呢？”云照问。
“太子殿下没有回来，你——”
太师话未说完，云照如旋风一样跑出去，才刚刚跑出东宫，看到谢明肃面色凝重地朝这边走过来，他急步跑上去，拉着谢明肃的手，着急地问：“小黑，我爹犯了什么事？”
谢明肃一言不发，拉着云照的手直直进了东宫，进了小书房，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直直地望着云照。
云照等待着谢明肃说话。

第149章
“云叔他们奉命护送祭品去皇陵, 路上出了意外，祭品全部散落在地。”谢明肃道。
云照惊骇。
大庆朝重视祭祀。
宣隆帝更是大庆皇帝中最重视祭皇陵的人，他总认为自己成绩斐然, 所以他可以非常骄傲地三年去一次皇陵，向祖宗汇报情况，并且毫无心理负担地祈求风调雨顺, 百姓安乐和江山稳固, 可是这次他还没有出发，祭品已经落地，任谁都会觉得他皇位不稳，江山不平。
“父皇十分生气，认为云叔他们有谋反之心，便将他们打入大牢。”谢明肃道。
“之后呢？打入大牢之后呢？”云照印象中宣隆帝没什么本事，却是个仁厚的, 可宣隆帝到底是一国之君，触到底线，难保不会大开杀戒，他急急地问：“会不会……”
“不会。”谢明肃笃定道。
“可——”
“有我在, 不会有事的。”谢明肃握着云照的手，不停地安慰着云照：“不要担心, 交给我就行了, 你在这儿等着。”说完，他打开房门离开。
云照身前一空, 紧跟着满脑子就是家人，爹爹进了大牢, 娘亲已经知道了, 她和妹妹肯定会慌乱吧, 他暂时不能出宫，可是哥哥……他转身跑去学士院。
从学士们口中得知哥哥已经回家了，哥哥会照顾好娘亲和妹妹，那他安心很多，他想去见宣隆帝，为爹爹解释，如今宣隆帝见他，可能会愤怒加倍，加重爹爹的情况，他只能压着心里的焦急，在东宫里等待谢明肃。
等到深夜，谢明肃还没回来，迷迷糊糊等待中，天就亮了，依然没有看到谢明肃，他心里焦急万分，却没有任何办法。
又等了一个深夜，谢明肃终于出现。
“小黑。”云照急急上前迎接。
谢明肃拉着云照的手，进了卧房。
云照期待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淡淡地说道：“云叔已经回家了。”
云照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紧跟着忽然想到什么，面上一凝，望着谢明肃，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谢明肃默了默。
云照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明肃终于开口：“条件互换。”
既然是条件互换，必然存在不等价。
云照小心翼翼地问：“什么条件？”
谢明肃道：“父皇把这事定性为谋反，念在你一直陪伴我左右的份上，所以不追求云叔的重责，而是把云记酒楼收回，你们一家明日离开京城，不得再进京。”
云照听的一愣，问：“离开京城？包括我？”
谢明肃艰难开口：“是。”
云照脑袋一阵发蒙，问：“你答应了？”
“嗯。”谢明肃应。
云照抽回自己的手：“那你和我……”
谢明肃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道：“父皇和皇祖母已经知晓我们的事情。”
云照思考这几日的事情，然后问：“他们不同意，所以借爹爹之事，赶走我。”
谢明肃抬眸望着云照，没有接云照的话茬，而是道：“父皇身体不好了，照哥儿，孤必须登基，成为大庆这片土地上的王。”
云照怔怔地望着谢明肃，第一次从谢明肃身上看到对权力的渴望，这种渴望大于一切，包括对他的感情。
一瞬间他感到眼前的谢明肃，无比的陌生，心口忽然出现一个窟窿一样，不停地有冷风灌入，冰冷蔓延开来，他道：“你要林青青家扶持你上位？”
谢明肃没有回答。
“你那么聪明，一定有别的办法救我爹的，可是你把我推走，让陛下、太后、林青青一家人放心，是吗？”
谢明肃不语。
云照又问：“和皇位相比，其他的都不重要。”
谢明肃没有辩解。
“也是，只要有皇位，什么都有了，好，我走。”云照一把将谢明肃推开，促使谢明肃踉跄了数步，他不管不顾地将房门打开，走出谢明肃的卧房，走进自己的卧房，胡乱地收拾包袱。
衣裳、配饰、金子、银子等等都太多，他根本收拾不了，他干脆扔了衣裳和配饰，把金子和银子都装着，这些都是他应得的，他背到身后，打开房门，准备见到谢明肃要好好骂一骂。
结果根本看不到谢明肃的人影了，他气的朝东宫外走。
“云小郎君。”吴名赶紧走过来：“你这是做什么？”
“回家。”云照道。
吴名道：“这大半夜的，皇宫大门也没有开啊。”
云照边走边道：“我去等着。”
“天这么冷，等着多不好啊。”吴名阻止道：“容易生病的。”
云照侧首道：“是你家太子让我走的。”
“那说的必然是气话。”吴名是知道太子殿下对云照的好。
云照笃定道：“说的是实话。”
吴名看云小郎君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想到刚刚太子殿下阴沉的脸，他虽然喜欢云小郎君，但也不敢再劝了。
云照大步出了东宫，一直来到皇宫宫门口，坐在墙角等待着，忽然力气像是消失了一般，身体发软，他下巴低胳膊上，回想谢明肃刚刚的言行举止，心口发疼。
早就知道权力会改变一个人，可他总觉得小黑是意外，结果小黑还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人，逃不了对权势的追逐，既然如此，为何要对他这样好。
玩他吗？
他感到莫大的委屈，眼睛也酸酸的，整个人沉浸在情绪中无法自拔，直到吱吱呀呀的宫门打开，官员们陆续上朝，他才惊觉自己坐了许久。
起身时，双腿发麻，他扶着墙缓了一会儿，走出宫门，一路向南区中。
天还未大亮，路上的车马都是官员们的，他也没有办法搭顺风车，靠着两条腿，走到东方泛白，他终于走到家门口，一眼看见院中一口又一口箱子。
“二哥哥！”云暖突然喊一声。
在忙碌的沈月娘、云靖、云阳同时看向云照。
云照问：“娘，我们是要回桃源镇了吗？”
沈月娘点头。
云靖愧疚地说道：“照哥儿，爹对不起你和阳哥儿。”
“爹，这事不怪你，是天公不作美，雨天路滑，才出现那样的事情。”云阳安抚云靖道：“而且我也不喜欢在学士院编书，好多年没有回桃源镇了，我也想回去了。”
“就是啊，一家人平平安安才重要。”沈月娘听说云靖进入大牢，她都吓坏了，现下出来了，一家人都没事儿了，她已经满意了。
“对，爹你不要内疚。”云阳安抚道。
云照心头温暖，跟着道：“是啊，爹，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沈月娘握着云靖的手。
云靖一直知道自己笨，还好三个孩子都不随自己，阳哥儿得了状元，照哥儿也跟着太子殿下立了战功，这分明都是有大好前程的，偏偏因为自己的一次失职全部都断送了。
他已经自责几日了，连饭都吃不下，可月娘母子四人非但不怪他，反而一起安慰，他心里更加难受，不知道如何是好，粗糙的手捂住半张脸，压抑地哭起来。
“别哭别哭。”沈月娘道。
“我害了孩子们。”云靖难过道。
“没有没有。”沈月娘道。
云照云阳赶紧劝。
云暖更是抱着云靖的腿，昂着胖脸道：“爹爹，不哭，不哭，我们不怪你，爹爹，不哭。”
母子四人一番安抚。
云靖哭了一会儿，总算稳定下来。
一家人将行李装入马车上。
李元奇、金宵、郝一淼、朱氏、汪氏、郝万程、李大厨、金宵爹等，这些人因为云照一家而来到京城，如今他们已经在京城扎根，云照一家人却要离开，他们十分不舍，一路送到京城城外。
“不要送了。”沈月娘道。
朱氏道：“等我们家的二宝出生，长大一点，我和李大厨就回桃源镇找你们。”
李元奇道：“到时候我厨艺了得了，照哥儿我们好好经营桃源镇的云家酒楼。”
金宵道：“我可以帮你管理。”
“我来管账，我算术可好了，一定可以把账簿算的清清楚楚的。”郝一淼道。
李元奇开心地说道：“到时候我们就是桃源镇四霸！加上暖姐儿就是五霸！”
“可别，如今云记酒楼是皇家的，你们的工钱都没有少，日子过得挺好的，别为了我们折腾。”生活不容易，沈月娘也不想李元奇他们围照哥儿转。
“没错，你们在京城待的习惯了，就在京城待着吧。”云阳望着这些邻居也是亲人，道：“他日有机会，我们再到京城来看你们。”
“对哒。”云暖还小，不知道家中发生了何事，只是听大哥哥说桃源镇是个美好的小镇，她就想去看看。
“嗯，不要送了。”云照道。
云暖道：“娘，我们走吧。”
沈月娘拉着云暖来到马车前。
云靖扶送着母女二人进马车。
云阳也进了马车，照顾娘亲和妹妹。
云靖坐在车前驾马。
云照坐在旁边，望着李元奇等人道：“保重，我们走了。”
李元奇等人不由得红了眼睛。
云靖一扬鞭子，马儿便缓缓驶起来，带着马车前行。
李元奇等人挥着手。
城墙上的谢明肃一动不动地看着马车慢慢变小，直到消失在天际边，再也看不到马车，也看不到照哥儿的身影，从今日起，京城的任何角落都没有照哥儿了，他嘴唇微动，一句话说不出来，眼睛微红。
“太子殿下。”身着短打的刘笼走过来。
谢明肃曲指，指节蹭了蹭眼睛，情绪旋即收住，目光沉冷：“端王那边情况如何？”

第150章
“端王那边一切如常。”刘笼道。
“查到什么可疑之处？”谢明肃问。
刘笼如实回答：“没有。”
谢明肃默了默：“你跟孤回宫。”
刘笼一愣, 他本来就是一个人人看不起的小要饭的，和奶奶、妹妹都走到绝路上了，太子殿下和照哥儿等人救了他, 后来太子殿下暗中资助他。
他和奶奶、妹妹才活下来，他还和妹妹一起识字、学功夫、找活计，进了端王府做活, 日子过得极好, 他和妹妹都想报答太子殿下。
可是他们除了偶尔说一些端王爷的日常外，好像什么都没做过，现下太子殿下却要带他进宫了：“太子殿下……”
“让端王看看你。”谢明肃转头看向刘笼。
刘笼一心在谢明肃这儿，只把端王当成东家，当下觉得自己终于等到了报答太子殿下机会，内心激动且郑重地应道：“是。”
“走吧。”
刘笼跟着谢明肃走。
二人进入皇宫时，正好一些官员下值, 其中包括端王，谢明肃迎上前：“小皇叔。”
“太子殿下。”端王目光瞟了一下刘笼，没有丝毫停留。
谢明肃向后睨了一眼，然后望向端王道：“多谢小皇叔为云叔等人求情。”
“不过是举手之劳。”端王道。
谢明肃道：“时候不早了, 小皇叔早些回去吧。”
端王笑着点头。
谢明肃带着刘笼来到承明宫。
宣隆帝坐在主位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谢明肃接过太监手中的茶碗，来到宣隆帝跟前, 将茶碗送到宣隆帝的嘴边：“父皇, 喝点茶。”
宣隆帝接过来，喝一口。
谢明肃将茶碗交到太监手中。
宣隆帝有气无力地说道：“自从祭品落地之后, 朕这身子越发差了。”
“儿臣这两日已经亲自去钦天监，为父皇祈福, 相信不久, 父皇的身子就会好了。”谢明肃十分孝顺的样子。
“你说的是。”宣隆帝伸了伸手。
太监会意, 送来一个盒子，打开便有一颗金属色的药丸躺在其中。
宣隆帝珍重地捏起来，服了下去，又喝了一口茶水，道：“还是得吃这个才能好得快一些。”
谢明肃一言不发地看着。
宣隆帝有些犯困。
谢明肃见状道：“父皇，年关将至，又出了祭品落地一事，儿臣觉得宫里宫外，须得加强一下防卫才是。”
“嗯，你说的是。”宣隆帝道。
谢明肃紧跟着就道：“儿臣愿意保护父皇的安全。”
“还是你孝顺，那这事你去办吧。”宣隆帝迷迷糊糊地道。
“是。”谢明肃看了宣隆帝一眼，接着道：“父皇，你也累了半日，休息休息吧，儿臣告退了。”
“嗯。”宣隆帝闭上眼睛。
谢明肃带着刘笼走出承明宫。
刘笼道：“太子殿下，陛下吃的是……”
谢明肃看刘笼一眼。
刘笼立刻噤声，不敢再说话。
“跟孤走。”谢明肃道。
“走。”
谢明肃边朝侍卫房走，边和刘笼道：“孤现下带你去侍卫房，你发挥你从小到大的人缘特长，融入他们，记住，里面右副侍卫长、康侍卫、刑侍卫是自己人，其他人能同化便同化，能劝服便劝服，不能的话，必要时候杀了。”
刘笼心头一紧，立马道：“是。”
“还有，今日我重新布置任务之后，注意他们中一些人的行为。”谢明肃继续道。
“是。”
谢明肃进了侍卫房，借着年关将至为由头，重新在皇宫各个位置布置侍卫，而后深深地看了刘笼、右副侍卫长、康侍卫、刑侍卫等人，转身离开，向太学走去。
到了逸风学堂。
陈珩拿着一本书，凑过来询问：“照哥儿走了？”
“嗯。”谢明肃点头。
“他会怪你吧。”陈珩道。
谢明肃笃定地说道：“不会。”
“这么肯定？”
“因为他聪明。”
陈珩带着玩味的笑：“聪明的话，更会生气了吧。”
谢明肃不想再和他说这个话题，转而道：“帮我给首辅大人带句话。”
“什么话？”陈珩立马正色。
谢明肃四周看了看，然后轻声道：“丹药，父皇快不行了。”
陈珩心头一凛。
“一字不落地告诉首辅大人，他就会明白了。”
陈珩点头：“好。”
谢明肃不再同陈珩说话，拿出书籍，开始翻书，中午下学，他离开太学，去见了太后，傍晚回到东宫，看见坐在桌前用膳的云照，他当即愣在原地：“你——”
云照转头看向谢明肃：“你回来了。”
谢明肃问：“照哥儿，你怎么还在这儿？”
云照笑道：“因为我回来了啊。”
“说好了走的。”
“我耍赖了，行吗？”那日云照和谢明肃一起从端王府回来，聊到端王念念不忘的伴读雪林，不仅谢明肃有了启示，云照也自动把事情都集中到端王身上，发现一切死亡都变得合理了。
只是他不敢确定。
看着谢明肃一日日地忙碌，他也没有闲着，便翻看十六年前城墙坍塌的事件，发现但凡为皇后兄弟求过情的官员，不是死，就是伤，就是瘫，反正是受尽折磨。
他感觉到端王疯魔的同时，惊讶地发现宣隆帝是好好的，不不不，宣隆帝明显都不好了，时而像打鸡血时而又萎靡不振的样子，像极了服用丹药。
在他还没有来及得同谢明肃商量这些事情，爹爹进了大牢，他下意识地想到是端王所为，是想要用他一家牵制谢明肃，然后专心弄死宣隆帝，夺得皇位，再处置谢明肃，所以他配合谢明肃演了分手一出，带着家人走，然后谢明肃黯然失神，闭门不出。
这样既保证他一家人的安全，也全了端王的心意。
明明是按剧本走的，可是听到谢明肃说那些话，他代入了一下，心里就很难受，和谢明肃分开时，也是真的难过和担心，担心谢明肃出事，所以他又偷偷回来了。
谢明肃问：“那婶婶他们——”
“他们很安全，不会有事。”按照端王杀人习惯来说，无辜的爹爹娘亲他们是没事儿的，不过，万一端王发疯呢，所以云照还是加了保障，除了暗卫之外，还请了保镖，确保家人安全。
可是谢明肃还是蹙眉道：“你……不知道宫中很危险吗？”
云照道：“我知道。”
“知道还回来。”谢明肃突然上前，一把搂住云照，紧紧搂着：“回来了就不许走了，死都死在一起。”看着云照离开了，他知道云照安全了，可是他还是舍不得，非常舍不得。
“好。”云照答应。
谢明肃搂得更紧了。
云照拍谢明肃的肩头：“松一点，松一点，我都快喘不过来气了。”
谢明肃这才放开云照。
云照问出心中的疑惑：“端王真的要杀陛下？”
“他已经在杀了。”谢明肃正色道。
云照猜测：“丹药？”
谢明肃诧异：“你怎么知晓？”
“看陛下脸色不对劲。”云照很早之前就怀疑宣隆帝服丹药了。
谢明肃便直接和云照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小皇叔就说服父皇吃了丹药，如今他想要父皇在腊月二十一日这天死。”
“为何是腊月二十一日？”云照不懂。
谢明肃看着云照道：“雪林就是这一日死的。”
“端王真的喜欢雪林。”云照不明白端王对雪林的感情。
谢明肃点头：“非常喜欢，皇祖母说，小皇叔的生母良嫔来自民间，皇祖父并不嫌弃，可是良嫔却觉得自己出身低贱，觉得自己没有其他大家族的妃嫔聪明，连带着嫌弃体弱的小皇叔，明明不喜欢民间，偏偏学了民间一些坏习惯，对小皇叔非打即骂。”
云照没想到端王竟然是这样的童年。
谢明肃继续道：“皇祖父一心在国家大事上，根本就不管这些，所以也不知道小皇叔过得什么日子，小皇叔也不主动说什么，有一次他跟着皇祖父下雪天出宫狩猎，碰到了正在挖竹笋卖钱的小雪林，小皇叔第一次出口说想要伴读，然后雪林就成了他的伴读。”
云照问：“雪林对他很好？”
谢明肃肯定说道：“非常好，小皇叔读书，他就在旁边听着，不停地夸奖小皇叔；小皇叔热了，他在旁边打扇子；小皇叔冷了，但是小皇叔不受宠，没有多余的银子，他就去内务司干活，赚点炭回来给小皇叔用；小皇叔午睡，他就爬树上，把院子里的知了都捉了，烤着吃；有一次小皇叔和其他几个皇叔受罚跪祠堂，只有他这个傻伴读坐在雪地里等着小皇叔。”
云照听的心里突然难过，那么好的一个小伴读。
“皇祖母说，本来小皇叔是内向怯懦的，有了雪林之后，慢慢笑容也多了，直到他十八岁那年，雪林十六岁，小皇叔跟着皇祖父去皇陵祭拜，回来以后，雪林就不见了。”
“那时候发生了城墙坍塌是吗？”云照问。
“是，是二舅舅和小舅舅负责的事情，那时候父皇是太子，母后是太子妃，我是皇祖父最疼爱的孙子，所以一群人为二舅舅和小舅舅求情，父皇和母后是带头求情，说什么不要寒了功臣的心。”谢明肃眼中带着不屑。
云照也有些生气，这分明就是是非不分。
“二舅舅和小舅舅算什么功臣，不过是蛀虫罢了。”谢明肃向来看不上皇后娘家人，也不给他们任何沾光的机会，可是他们还是暗中做了一些他不喜的事情。
云照接着问：“然后呢？”
“那时候皇祖父身子本来就不好，气的病倒了，皇祖母也是偶然的时机下，听到宫人向小皇叔汇报，说是雪林也在十五人之中，只是找不到尸身了。”
“尸身哪儿去了？”云照疑惑地部：
谢明肃摇了摇头：“不知道，皇祖母也不知道，但是皇祖父还是下圣旨斩了母后的兄弟，接着皇祖父驾崩了，父皇顺理成章地登基，小皇叔待在王府中，一年没有出门，皇祖母和其他人都以为他是因为皇祖父去世而伤心，所以皇祖母也就忘了雪林这事儿。”
云照补充道：“前几日你去询问太后，她才记起来的？”
“嗯，因为雪林长得很好看，所以皇祖母一直记着雪林这个小伴读，皇祖说雪林是清新、善良又活泼的孩子，和你有些像的。”谢明肃道。
云照瞬间明白端王一直看自己的目光，其实是在他的身上，怀念雪林，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间心疼起来端王。
“中间可能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所以小皇叔才会从毫无存在感的小皇子，下定决心，慢慢走到父皇跟前，把坍塌事件的所有官员一一杀死。”谢明肃道。
云照忍不住道：“这样也会害了他自己。”
“他坐上皇位就可以保全自己了。”谢明肃道。
云照跟着道：“所以他还会杀了你。”
谢明肃点点头：“在我死之前，他会先让父皇死在腊月二十一。”

第151章
“陛下知道吗？”云照问。
谢明肃摇摇头：“父皇服药很久了, 已经开始迷糊，况且，就算他清醒着, 也敌不过小皇叔的智慧，自然不知道小皇叔心中所想。”
宣隆帝是真的平平无奇，心里却是仁厚的, 但凡有些好建议, 他都是愿意听一听，云照便道：“那你和太后没有阻止他服药吗？”
谢明道：“阻止过，但他不听。”
“不听？”云照诧异。
“上次被刺杀后，他看似很好，实则已经变得多疑。”
那便不能再劝了，否则宣隆帝会疑心谢明肃这个储君想要夺权，权力面前无父子, 他指不定会废了谢明肃，所以谢明肃不能轻举妄动，只能和太后一样点到为止。
“只能等待，等待腊月二十一过去, 小皇叔的所有计划落空，到时候父皇明白过来丹药有毒, 自然而然就会停止服用。”谢明肃道。
“那时候来得及吗？”云照担忧地道：“过几日就是腊月二十一日了。”
“应该来得及, 当务之急就是对付小皇叔。”谢明肃微微蹙眉道：“他步步为营了十六年，从一个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小王爷, 成为如今父皇的左膀右臂，他的人遍布各处, 好在, 我一直也有部署。”
云照看向谢明肃：“你早就知晓端王为人了？”
谢明肃摇头：“小皇叔非常聪明, 做事滴水不漏，我只是在部署我的人时，发现一些阻力，所以一直都注意着，没想到这个阻力是小皇叔。”
“我们一起推倒这个阻力。”云照道。
“好。”谢明肃握住云照的手。
云照道：“用膳吧。”
“好。”
二人谈了许久，膳食已经凉了，云照又命人热一遍。
二人用完，然后探讨端王的势力范围，一直到深夜，各自回到卧房。
云照洗漱完毕，躺坐在床上，房门响了。
“照哥儿。”谢明肃唤。
云照应：“何事？”
谢明肃问：“我可以进去吗？”
云照下意识地看自己的穿着，整齐的中衣，便起身打开房门，看见谢明肃也穿着中衣，连忙拉着谢明肃，进来道：“天这么冷，你穿这么少，仔细生病了。”
他直接把谢明肃拉进来，到床上坐着，扯过被子，披到谢明肃身上，握住谢明肃的手，轻轻揉搓着，一抬眼，看到谢明肃一脸得逞的笑意，他立刻不揉了。
谢明肃笑着握住云照的手。
“你使苦肉计。”云照控诉。
谢明肃笑道：“我就是来看看你，看你还在不在。”今日差点就分开了，他心有余悸，所以根本就没有顾上披件衣裳，直接过来看云照。
云照给谢明肃掖了掖被子。
谢明肃看着云照细白的肌肤，长长的睫毛，眸底清澈明亮，嘴唇红润，锁骨清晰优美……他忽然感到身体里蔓延一股燥热，赶紧起身道：“看到你就好了，早点睡吧。”然后走出去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云照呆了呆，不过，他起伏的心绪也因为谢明肃睡前的安抚而安定下来，推己及人，谢明肃应该也安定了，他便栓上门，重新入睡。
次日醒来时，谢明肃已经不在东宫，应该是去按计划行事了，云照独自去太学，见了陈珩。
“照哥儿，你没走？”陈珩问。
云照已经知道陈珩和陈居南陈首辅是太子党，他如今不方便出宫，只好借着陈珩这个学子身份联系林青青和唐文。
陈珩一一答应。
云照道：“小七，多谢了。”
陈珩笑道：“没什么。”
“对了，你说我从北域回来，有话和我说，我都回来这么久了，一直忙，现下才有空问，你要说什么话？”云照问。
“我想和你说……”陈珩突然顿住。
“什么？”云照问。
陈珩忽然想到现下正是大庆关键时期，应该把儿女情长放一放，免得节外生枝，他便道：“过段时间再和你说。”
“又要过段时间？”云照问。
“嗯。”陈珩一笑。
既然可以一推再推，那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云照便不着急知晓了，道：“那好吧，等你有空了再说。”
陈珩点点头，眼中尽是深情与温柔。
云照心里想的却是谢明肃，不知道谢明肃在部署什么，他下学之后，赶紧回东宫，到了晚上才看到谢明肃回来，两人和太师大傅太保一番商量，第二日继续执行。
就这样一日紧过一日，宣隆帝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变差，朝臣们都有所发现了，于是朝廷、东宫、太学和皇宫突然间气氛紧绷起来，时间来到了腊月二十日。
一上午都是平平常常的，到了下午，云照有些忧虑：“端王今日会有所行动吧？”
谢明肃神色凝重道：“他现下就在承明宫。”
云照一惊。
“我们也去。”谢明肃道。
云照道：“我也去？”
“嗯。”谢明肃点头。
二人一起来到承明宫。
宣隆帝眼底乌青，躺坐在龙床上。
太监一勺一勺地喂药。
端王端坐在旁边，气质清雅，衬的宣隆帝如同朽木一般毫无生气。
云照和谢明肃给宣隆帝行礼。
宣隆帝道：“平身。”
端王看向云照，淡笑道：“照哥儿还是回来了。”
明白端王什么都知道，可是听到他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来，云照还是感到他的心机深沉，不愧为是小黑的小皇叔，云照应道：“自然是要回来的。”
“回来好，回来好。”端王笑笑，望向宣隆帝。
宣隆帝喝完最后一口药。
端王关切地问：“皇兄，感觉如何？”
宣隆帝道：“感觉好多了。”
端王温和笑：“过了子时，到了腊月二十一，会感觉更好。”
这是话里有话，云照和谢明肃心里一惊，他们同时看向太监手中的药，他们把承明宫看守的严丝合缝，不可能有人在药中下毒。
那端王又做了什么？
宣隆帝叹息一声，道：“这么多兄弟中，只有皇帝心里念着朕。”
端王道：“皇兄莫要这样说，今日也是皇兄召臣弟进宫，臣弟知皇兄生病，是臣弟失职了。”
云照没想到是宣隆帝召端王进宫的，这个平庸皇帝真是嫌命长啊！
谢明肃静静听着。
宣隆帝道：“皇弟莫要自责，你并没有错。”
“臣弟有错。”端王望着宣隆帝：“皇兄，臣弟对不住你。”
宣隆帝气弱道：“你辅佐朕治理大庆，谁都没有你功劳大。”
端王郑重道：“并非臣弟功劳大，而是大庆平民足够勤劳。”
“没有朕和皇弟，他们再勤劳也不值得一提。”宣隆帝迷糊地摆了摆手，显然不认同端王的说法。
端王不再说话，眼中温度褪尽，缓缓起身，整理竹纹宽袖，郑重地向宣隆帝行一礼，道：“陛下，你累了，先休息吧，臣先告退了。”
宣隆帝确实累了，他没有注意端王称呼的变化：“退吧。”
云照和谢明肃跟着端王一起出了承明宫。
端王微微抬头，望着天空，道：“天终于阴了。”
云照道：“端王爷，天会晴的。”
端王转向云照，笑的温柔：“照哥儿说得是。”
谢明肃出声道：“小皇叔不妨等一等，天会晴，太阳会升起，会照亮世间任何一个角落。”
端王微微一怔，凝视着谢明肃，问：“真的会照亮世间任何一个角落吗？”
“会。”谢明肃笃定道：“若是有黑暗，孤必驱散。”
端王笑了笑道：“可是本王期待明日下雪。”
云照和谢明肃微微一怔，这是不会回头的意思吗？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端王转身离开。
云照二人望着端王挺拔修长的背影，心情复杂，他们都不讨厌端王，甚至喜欢和钦佩他，可是他们不阻止他手中的刀，他们也会成为刀下魂，所以他们在端王离开皇宫，就开始四处盘查。
夜幕降临，他们正在关注承明宫情况之时，合宁宫的皇后再一次发疯。
这一次她抓着谢明澄满脸惊恐地喊：“不是本宫，不是本宫，不是我，不是我杀的雪林，不是我杀的雪林，是他们杀的，是他们杀的！不要再来找我了，不要再来找我了！”皇后第一次害怕的哭起来。
谢明肃赶紧抓住皇后问：“谁杀的，谁杀的雪林？”
皇后尖叫起来，再也没有说出任何有效信息。
就在这时候太监过来禀告：“太子殿下，陛下不好了。”
云照和谢明肃赶紧来到承明宫。
太后吓的连连后退。
“太后。”云照上前扶住太后。
太后抓紧云照和杨嬷嬷的手。
云照朝里一看，床边死了一个小太监，胸口上扎了一把刀，而宣隆帝披头散发地在床上大吼：“谢寂礼！谢寂礼！朕待你不薄！朕待你不薄！”谢寂礼便是端王的名字。
“父皇，父皇！”谢明肃上前。
宣隆帝一口鲜血吐出来，捂着胸口痛呼，咬牙道：“谢寂礼，你害朕，你害朕！”
谢明肃道：“父皇如何知道小皇叔……”
“不要叫他小皇叔，他不配！他是逆贼！”宣隆帝指着地上的小太监：“内奸，内奸，他是谢寂礼的人，过来害朕，还要告诉朕，朕做过的蠢事。”
“或许有人陷害小皇叔。”谢明肃为端王说话。
宣隆帝扔下一张纸。
谢明肃捡起来。
云照和太后都转眸看去，上面是端王字迹，写的是丹药的材料，并且备注服用后的身体变化，五脏六腑如刀割般疼痛，身体衰弱，吐血而亡，最后一句是——皇兄，坚持到子时吧，子时过后，就是腊月二十一日了。
“逆贼！逆贼！”宣隆帝边吐血边骂。
“父皇，你可知腊月二十一日是什么日子？”谢明肃问。
宣隆帝愤怒，可惜病弱的身子已经支撑不了他的怒气，让他看起来像只临终挣扎的兽类：“朕不需要知道！”
谢明肃并不理会宣隆帝的样子，径直说道：“十六年前腊月二十一日，京城外，城墙坍塌，砸死十五名平民，其中一人是小皇叔最爱的伴读雪林，当时你带着母后等一众大臣，对十五名平民没有丝毫怜惜，一心求皇祖父放过两位舅舅，你们每一次的暗箱操作，都是把当时势单弱小的小皇叔往深渊里踩。”
宣隆帝一愣。
“我并非说小皇叔如今做得对，我只是想说，你不该视平民命如草芥。”谢明肃道。
就在这时，子时的钟声响起。
“太子殿下，端王起兵了！”一个侍卫急急地跑进来道。
宣隆帝捂着胸口，又吐出一口鲜血：“谢寂礼，他他怎么敢——”
“按计划行事！”谢明肃肃然道。
“是。”一个侍卫赶紧出去。
太后当即立断道：“把陈首辅、蒙将军、忠勇侯、工部唐侍郎都喊过来，宣布皇帝驾崩，太子继位。”
宣隆帝闻言骇然地望着太后：“母后，你——”
“是。”立马有人去办。
不一会儿，陈首辅、蒙将军、忠勇侯和工部唐侍郎等人在火光中赶来，与太后一起拥护谢明肃登基为帝，云照和众人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谢明肃正式成为大庆朝新帝。
云照激动又感动。
可是现下端王势力在宫里肆虐，他们必须镇压，于是一行人一起走出承明宫。
恰在这时候刘笼从火光中赶来，跪向谢明肃道：“陛下，端王部下已经全部投降！”
投降！
全部投降！
陈首辅大喜。
蒙将军道：“陛下部署精妙，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端王部下制服。”他对谢明肃更加崇拜了。
忠勇侯和唐侍郎更是佩服。
谢明肃和云照想到的不是端王部下投降，而是端王现下是什么意思？

第152章
“陛下, 降兵如何处置？”刘笼问。
“先看管起来。”谢明肃道。
“是，陛下。”刘笼一句一个陛下，他自小佩服太子殿下, 如今太子殿下登基，他感到无比的荣幸。
“不得伤害他们，违令者从重处罚。”有些人优待降兵, 有些人折磨降兵, 在事情没有弄明白之前，谢明肃不许任何人擅自处置他们。
“是，陛下！”刘笼离开。
现下情况十分不明朗，谢明肃不太明白端王的意图，所以他不能松懈，派人把太后送回去休息后，带着云照、陈首辅、蒙将军、忠勇侯等人把皇宫中各个重要位置换成自己人。
一直忙到天亮, 他不但控制了整个皇宫，也将宫外兵权握在手中，多年计划一朝实现，别说端王如今想要夺权, 就算是宣隆帝也夺不走了。
前来上朝的朝臣没想到一晚上过去，皇帝都变了人。
可是看见陈首辅、蒙将军、忠勇侯、唐侍郎等等这些生臣都跪地高呼万岁, 也知道了新帝已经大权在握, 当下跪地。
山呼海啸一般的“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一遍一遍地在朝堂中回荡。
谢明肃稳稳地坐在龙位上, 望着黑压压的人群。
他终于、终于走上这个位置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他可以保护照哥儿, 可以保护婶婶, 可以保护暖姐儿，可以保护阳哥儿，可以保护云叔，更可以保护大庆的子民。
他内心是激荡也是清晰的，字字缓慢又郑重道：“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朝臣纷纷起身。
陈首辅出列，提出定年号。
忠勇侯出列，提议减免农税，普天同庆。
蒙将军请求立办先帝丧事。
唐侍郎建议祭祖……等等，其实这些都是谢明肃计划好的，只不过是借陈首辅等人之口提出来而已，他也按计划一一采纳，走个流程，而后井然有序地处理着朝臣递上来的折子，条条件件都处理的极好。
太子监国时，朝臣们已经见识过谢明肃的能力，心里都是佩服的，登基之后，说话做事更加妥帖，他们才知道新帝从前已经是收敛了太多的锋芒，现下是本性而已，他们更加钦佩了，都认真对待手中事宜。
一番商讨和处理之后，朝事结束，谢明肃回了承明宫。
云照已经把承明宫安排妥帖，他向谢明肃行礼。
谢明肃上前握住云照的手：“照哥儿，没有外人，不必再行礼。”
云照站正身子。
“我们出宫。”谢明肃道。
“现下？”云照惊讶。
谢明肃点头：“嗯。”
云照想了想，问：“见端王？”
“对，见一见他。”
“那这皇宫……”小黑才刚刚继位，云照有些不放心。
谢明肃笑道：“无事，我已经安排妥当。”
云照对端王是满心的疑惑，既然小黑都这么说了，他便轻松道：“我们去端王府。”
二人换了衣裳，一起出了皇宫，来到端王府。
仆人赶紧上前迎接：“陛下，云小郎君，端王在等你们了，随小的来。”
谢明肃和云照互看一眼，跟着仆人走。
走到一处小院子，院子里种了一片竹子，细细长长，干干净净，和石桌、石凳、花草组合起来，透着恬静。
仆人推开一扇门。
谢明肃和云照便看到端王的身影。
端王穿着浅色竹叶纹长袍，坐在书案前，手持毛笔在画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眸。
面色一如往常的自然温和，仿佛宣隆帝那副疯魔的样子、皇宫里火光攒动的景象、小太监的死都与他无关。
“小皇叔。”谢明肃唤一声。
端王放下毛笔，缓缓起身，走出书案，正正式式地向谢明肃行礼：“臣谢寂礼，参见陛下。”
“小皇叔不必客气。”谢明肃道。
端王起身：“陛下坐，照哥儿坐。”
谢明肃和云照坐到床前茶几前。
端王亲自为二人倒茶。
谢明肃丝毫没有怀疑地端起来，呷了一口。
云照也喝了。
端王顺势坐到二人对面，看向云照道：“照哥儿，没有穿大氅吗？”
“穿了，在马车里。”云照道。
端王点头：“那便好，一会儿下雪，淋到雪了，容易生病。”
以前谢明肃看到端王关心云照，心里会非常不舒服，自从知道云照有几分像雪林后，他发现端王每一次看云照，都是透过云照在寻找些什么。
“嗯，多谢端王爷关心，我会注意的。”云照道。
端王笑笑。
谢明肃唤一声：“小皇叔。”
端王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直接问：“小皇叔为何投降？为何那么快投降？”他以为自己至少会和端王交锋一阵。
“陛下很聪明，已经找出我所有的埋伏，战略上赢了我，没有必要再让士兵们流血，不然他们的家人会心疼。”端王神色淡淡，仿佛谈论只是棋局而已。
谢明肃默了默，道：“所以你必须完成的就是复仇，其他的并不重要。”
“是。”端王坦荡承认。
“为雪林复仇。”云照道。
太久没有听人提过“雪林”二字，好像雪林从未在这个世间存在过一样，突然一听，端王心口一颤，手指也颤抖了一下，情绪好一会儿才稳住，毫不隐瞒地道：“是啊。”
“可以说说你和他的事吗？”云照问。
端王转向云照，心底深藏多年的感情，不能说，不敢说，或者说了也无人在意，于是肆意在心口疯长，日日折磨着他，也日日滋养着他，终于有一个人来向他询问，他和雪林似乎得到了从未有过的礼遇，眼眶微红，问：“照哥儿愿意听？”
“愿意。”云照认真地点头。
谢明肃跟着道：“小皇叔，我也愿意听。”
端王笑了，真心真意地对云照二人笑了，继而默了默，缓缓开口道：“七岁那年雪天，我和父皇他们去城外狩猎，看到一个穿着破烂的小孩子，在竹林里挖竹笋，手、脚、脸都冻的通红。”
“是你画中的模样？”云照问。
端王摇头：“不是，我怕他冷，所以画的时候，给他画了很多衣裳，其实那日，他穿的很少，他看到我，冲我笑，和我打招呼，我从来没见过笑的这么好看这么干净的小孩子，呆呆地说不出来话，他却开口对我说，他叫雪林，五岁了。”
“他本名就叫雪林？”云照问。
端王点头：“对。”
云照道：“很好听，很有诗意。”
端王道：“是啊，好听，他说，他娘是下雪的竹林里生下他，所以就给他取名雪林，没有什么诗意的。”
“原来是这样。”云照道。
端王继续道：“他什么都说，他说他爹爹娘亲都死了，他奶奶生病了，他挖竹笋到集市上卖了银子，就可以给奶奶抓药，奶奶病就好了。”
云照不能见小孩子懂事，听到小雪林如此，莫名的心酸。
谢明肃握住了云照的手。
端王接着道：“我身在皇宫中，人人都谨慎小心，从不暴露心思，以免遭遇危险，可是他觉得我是好人，他觉得这世间就是好人多的，他送了一个竹笋给我，告诉我竹笋炒肉特别好吃，可是他没吃过，他觉得带肉的菜，都不会难吃的，因为闻着是香的。”
“然后你就说带他去吃肉？”云照问。
端王笑出声，云照从来没见过端王笑的这么温柔，这么真实，接着便听到他道：“后来我常常说，他是一顿肉换来的。”
“他生气吗？”云照问。
端王摇头：“他从来不会生我的气。”
云照感慨道：“真好。”
端王点头：“是啊，我说带他去吃肉，他是立刻答应了，可是他又立刻摇头说他得照顾奶奶，后来我和父皇安置了奶奶，把他带进宫，让他成了我的伴读，和我一起住在皇子所，可是他什么都不懂。”
云照道：“你可以教他。”
“是，我教他识字，教他写字，教他礼仪，他很聪明。”端王眼中难得露出骄傲道：“什么都是一学就会，而且他真心把我当朋友，全心全意对我好，舍不得我受一点苦。”
凉了，到内务司打小工赚银子，买炭温暖端王；热了，打扇子；渴了，递水等等，这些云照从谢明肃那儿听到过，再从端王这里听一遍，还是感慨小雪林真是太让人喜欢太让人心疼了。
端王有些黯然地说道：“可是我没什么本事，母妃不重视我，其他兄弟欺压我，所以那时我的性子内向怯懦，九岁那年，七皇兄见我写字突飞猛进，就抢了我的笔，不许我写，雪林立马就站出来，和七皇兄理论，在七皇兄要打我时，他那么小的一只，跳起来抱住七皇兄不管不顾地咬，直接把七皇兄咬出血。”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吃惊。
“当时就吓到很多人，他自己也吓到了，却依旧站到我前面挡住所有人的愤怒，这事惊动父皇，我们都受罚了，雪林因为父皇看中平民和民间伴读，所以只是挨了几句训斥，本来这事儿就过去了，哪知道晚上我起夜，听到他在被子里哭，我把他拉出来，他说我是第一个给他肉吃的人，可是他没保护好我，害我受罚了。”
这孩子心底真是太好了。
端王眼睛微红道：“那一刻我恨不得把最好的世间都给他，可我那时力量真的太弱了，我只能安慰他，一两句就把他安慰好了，我总是很轻易地就能安慰好他，接着我们商量着那时的处境，决定一边学习一边应付周围，我们配合的总是很好，所以七皇兄后，没有人欺负到我们过，我们悄然慢慢长大，十六岁那年我和雪林出宫开府，也就是现下的王府。”
云照和谢明肃下意识地打量温馨的四周。
“这儿的摆设都是你们弄的吗？”云照问。
“是啊。”端王环顾四周，眼中带着浅笑道：“都是我们亲手摆放的，我们每日都开心装点这里，装点好了，准备把雪林奶奶接过来的时候，奶奶去世了，下葬以后，雪林依旧哭的不能自已，我不知道怎么办，忍不住捧着他的脸，亲了他。”
云照和谢明肃一愣。
“当时我和他都愣了，脸都红的不成样子，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喜欢雪林，我告诉了他，并且承诺会喜欢他一辈子，他吓的跑走，两天后回来和我说，他也喜欢我，那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时候，接下来我们也渡过了最美好的一年多。”端王面上第一次露出幸福来。
云照和谢明肃有些动容。
可是幸福太短了，也从端王脸上消失，他接着道：“很快到了我十八岁，我要随父皇去皇陵祭祀，他说年底了，给奶奶烧点纸钱，让奶奶在下面买点好吃的，我告诉他，这次祭祀回来，我会向父皇坦白我和他的关系，他说好，我也真的向父皇说我喜欢雪林，不接受任何赐婚，父皇答应了，我满怀喜悦地回来了，结果雪林死了。”
“雪林真的死了吗？”云照听太后说，没有见尸身，他忍不住怀疑。

第153章
端王顿了片刻, 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死了。”
真的死了。
云照心里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
端王转头望向窗外的竹林道：“他有功夫在身，他本来可以不用死。”
云照更加不解了。
“那日，他如往常一样, 买了纸钱，从城墙那儿去给奶奶烧纸，结果城墙突然坍塌, 他看到城墙跟前有两个小孩子在玩耍, 他迅速冲过去，抓住两个他们，奋力把他们甩出去，自己却没能逃出来。”已经过去十六年，端王提到这里，神色还是万分痛苦。
原来雪林是为了救人才……云照不由得红了眼眶。
谢明肃想说什么，可是好像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他静静地注视着端王。
端王接着道：“那两个孩子和周围的人一起搬砖块救人，可是城墙坍塌的太严重，不是他们几人就可以救人的，便有人去报官, 很快衙门来人了，起初捕快们也是用心救人, 没多久捕快就开始消极怠工。”
云照插话进来：“为何消极怠工, 是区令或者别的人插手了？”京城分为东、西、南、北四个区，区令相当于其他地方县郡的县令。
“两个小孩子并不知道, 他们依旧卖力的搬砖头，却遭到捕快的驱赶, 斥责他们妨碍公务, 他们念着雪林的恩情, 不知道如何是好，而这时候……”端王内疚地停顿。
云照补充道：“这时候你刚从皇陵回来。”
“对，我从皇陵回来没有看到雪林，以为他独自一人去打扫奶奶的旧屋子，他就是这样，虽然是端王伴读，但是从来不用贴身侍卫，凡事亲力亲为，他总说自己可以做任何事情，其实就是不想让我多花精力和银子。”端王眼中浮出心疼，缓了缓，才继续道：“我并不知道他那时已经死了，跟着父皇处理城墙坍塌之事，也和父皇一样觉得城墙坍塌的相关责任人，都得处罚。”
云照和谢明肃点头。
“皇兄皇嫂他们却不以为然，他们绝口不提贪污和伤亡，一心想要维护他们的人。”端王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接着道：“就在那时候，贴身侍卫告诉我，雪林没有去给奶奶烧纸，而是死在城墙之下，我根本不相信，雪林那么聪明又有功夫底子，说好了这次要一起好好过小年的，怎么会死？直到我赶到城墙口，看到两个小孩子，才知道事情经过。”
“所以雪林的尸身是你带走了？”云照问。
端王摇头：“没有。”
云照疑惑地问：“那他尸身……”
端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握紧拳头，青筋凸起，整个人几乎失控。
云照真怕他承受不住某种情绪，可是他还是强大的，收住了情绪，道：“父皇那时年纪大了，精力也不足，皇兄皇嫂这些人就想在他眼皮子底下浑水摸鱼，命人把城墙下面的尸身扒出来，扔到山上，让野兽啃食干净，反正都是不值钱的贱民，死了就死了，也没有人在意。”
扔到山上？
野兽啃食干净？
云照震惊不已。
谢明肃压站怒火问：“就没有人阻止吗？”
“有啊，这事就是一些良心之人捅到父皇面前，只不过二十具尸身已经扔掉五具，报到父皇面前是十五人，不然应该是无伤亡了。”端王无力地说道。
云照问：“所以实际上，是死了二十人？”
“是。”端王再次看向窗外的竹林道：“我知晓后，发疯似的跑到上山，处处可见白骨，我不知道哪根骨头是雪林的，不知道我还能找到什么，那时我真的庆幸，庆幸雪林是被城墙砸死的，不然他被那些畜生扔到山上，遭遇野兽啃食，那得多痛啊，不知道老天爷是疼爱我，还是折磨我，我还是找到了，找到雪林身上的衣裳布料，找到佩饰，找到雪林的手……我把它们葬到那里。”
云照和谢明肃顺着端王的目光看向一小片清雅的竹林。
“然后我去找父皇，这次又有人到父皇床前为皇嫂兄弟求情，无果后，他们向皇兄皇嫂汇报，你们猜皇兄皇嫂说什么？”端王笑问云照和谢明肃。
二人都没有回答，但是可以想象出来宣隆帝二人，说的的话一定不好听。
“皇兄说‘父皇真是老糊涂了，不知道谁才是国之栋梁’，皇嫂说‘不过就是几个贱民不长眼，非到城墙下面’，他们口中贱民是我这辈子的唯一。”端王微微低头，曲指抹掉眼角的泪滴。
云照心疼起来，想要递上手帕，又没递，只装作没有看见端王的泪珠，转而问：“那时候你就要复仇了吗？”
“有了心思，可父皇斩了皇嫂兄弟，怒斥皇兄皇嫂，处罚相关人，给予赔偿和安抚，所以复仇的火才刚冒出，便熄灭，紧跟着父皇驾崩，皇兄登基，我闭门不出，日日坐在竹林中，沉浸在后悔、内疚、想念、痛苦之中，不止一次想，我若是没有把雪林带进宫，他就算过得贫穷，至少会完完整整地活着……也不记得待了多久，皇兄招我进宫，说是朝中需用人，希望我这个亲弟能够帮助他，这时我才发现，一年前父皇发落的相关人，都被皇兄以各种理由升职了。”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皱眉。
“皇兄说新帝登基，自然要论功行赏，我说这些人没有功，他说这些人是他的派系，这时我才知晓他根本就不认为他们做错了，甚至怀念起皇嫂兄弟，那么我的雪林？我的雪林尸骨不全，怎么算？”端王难得激动起来，眼眶通红，声音微微提高：“他死后，连个公平都没有得到。”
云照在端王眼中看到了仇恨。
谢明肃明白了这个时候的小皇叔，已经下了决心复仇。
端王再一次平抚情绪，道：“没多久，我也知道了，父皇驾崩太早，案子没有来得及归档，他生前除了斩杀皇嫂兄弟外，口中说的那些处罚、赔偿和安抚还没有实施下去，皇兄的人粗糙的记录‘等十五人’，就没有人再管这件事情了，当时的我说什么都没有用。”
云照问：“所以你开始为先帝做事，发展自己的势力？”
“对，皇兄出身好，妻子身份高，几个兄弟都奇奇怪怪，根本没有人和他争权力，他顺顺当当就成为太子，自自然然地登基为帝，其实他并没有什么本事，所以我只不过稍微做了些事情，说了些话，并且让他知晓我喜欢男人，他便觉得我这种无后的人，必然不会有什么争权夺利之心，当然，我表现的也是如此，所以他越来越信任我，我一开始是想杀了他，坐上皇位，再慢慢杀其他相关人。”端王没有向云照二人隐瞒。
“那你为什么杀小黑？”云照一直都觉得小时候追杀小黑的，并不仅仅是叛军那么简单。
“彼时太后身体抱恙，皇兄要送他去行宫养病，哪知道皇兄突然觉得行宫又远又累，就让明肃代替他去，可我已经布置好人手，那就杀了明肃吧，反正明肃是皇兄和皇嫂的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没想到明肃逃了。”端王欣赏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道：“那时候我遇到照哥儿了。”
“是，可是我没有放弃杀你，京城小树林的黑衣人也是我安排的。”端王全部承认。
谢明肃点头：“我知道。”
端王望着谢明肃问：“你恨我吗？”似乎很在意这个皇侄对自己的看法。
“说不清楚。”谢明肃实话实说，他对小皇叔情感很复杂，敬佩和认同小皇叔的一些做法，又不认同另一些做法。
端王笑笑道：“恨也没关系了，你回来之后，我不想暴露自己，把一切嫁祸给当时的大皇子，反正都是废物皇帝的孩子，估计也是个麻木不仁的，这时我依旧想杀你，可是我不能像莽夫那样，拿把刀把你和皇兄捅了，毕竟还有很多相关人还好好地活着呢，在所有相关人死光之前，我不能有事，所以我步步为营一方面控制着皇兄，一方面监视你。”
“用照哥儿监视我？”谢明肃问。
端王笑着点头：“没错。”
当事人云照大惊：“我怎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监视小黑了？
端王看向云照，温和道：“对不起照哥儿，我利用你了。”
“你怎么利用我的？”云照问完之后，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立马抓住，然后问：“我进东宫是你的计谋？我是无意中，成了你的棋子？”
“是，明肃回东宫后，把我安排在东宫的眼线一一打掉了，我没办法监视他，这时候我知道了明肃和你们家关系，正好我和你爹云靖有过几面之缘，我便借此机会，把你安排到明肃身边当伴读，把你爹安排到南衙门，你每五日回家三日，会和你家人说宫中的情况，然后你爹到了南衙门，会被引导着说话，然后我就知道你们的一切。”端王全盘说出。
云照恍然想到很多年前，谢明肃和他说过，端王也会保护他，让他放心地在皇宫里横着走，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端王推荐进宫的，所以端王会和小黑一起保护他，没想到是这个意思，看向谢明肃：“你为何不告诉我？”
谢明肃道：“我并不敢确定，所以没有告诉你。”
也是，端王的风格一直就是虚虚实实，让人琢磨不透，谢明肃也向来不愿意说没把握的话。
端王无奈摇头道：“后来我发现我这一招棋，太失败了，我越了解你们，越觉得你们可爱，渐渐心软了，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到皇兄身上，将自己的地位稳固住后，我开始动手，一个一个地杀，很多人你们都不知道。”
云照问：“都是和城墙坍塌有关？”
“是，前几年皇兄出宫旅行的刺杀，也是我安排的，哪知蒙将军太忠心了，全力护住皇兄，我的人只伤了皇兄，不过也不算失败，他们杀了内阁学士杜清卫和他的妹妹杜嫔。”端王道。
“杜清卫和杜嫔做了什么？”这一点谢明肃还真是不知道。
“他们也为皇嫂兄弟求过情，并且认为贱民是活该。”端王又是轻轻一笑，笑的缥缈道：“所以就杀了他们，一箭毙命，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痛苦。”
云照惊讶地问：“你到底杀了多少人？”
“和坍塌之事相关的二十二人，杀了二十一人，按照他们作恶程度，确定他们死亡的痛苦程度。”端王说的很淡，好像并不是杀人，只是买菜一样。
云照感觉到身上一寒，好一会儿，才道：“没杀皇后？”
“没有。”端王道。
云照问：“为何？”
“杀了她，就便宜她了，如今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清醒时陷入恐惧之中，疯癫时毫无形象和威严可言，这样挺好的。”端王很满意如今皇后的样子。
云照看一眼谢明肃，没有看到什么情绪，便问：“那她为什么会疯？”
“吓的。”端王道。
云照想到皇后是因为一个新宫女的死亡而开始发病的，便问：“那个新宫女是你安排的？”
“是，也是她自愿的。”端王道。
听这意思新宫女和端王很熟悉，便问：“她是谁？”
端王如实回答：“她是货郎赵二狗的女儿，那时候她五岁，到城墙那边接爹爹回家，看着城墙坍塌砸死了他爹，后来官府通报，她家并没有拿到赔偿，她娘索赔无果，郁郁而死，我把她和她妹妹接到王府，她却一直忘不了这个仇恨，正好我需要一个人去对付皇嫂，她便去了。”
云照对赵二狗有印象，名字确实在记录本上。
“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只不过把坍塌的惨状在夜深人静时，把十六年前的城墙坍塌情况说给皇嫂听，时不时放些带血的肉和骨头给皇嫂一个人看，绝不让其他人发现，再装一装冤屈的鬼魂。”端王讥笑道：“明明这么残忍的一切，都是皇嫂做出来，她偏偏会害怕，吓的精神失常，真是滑稽。”
云照不知道说什么好，道：“后来那个新宫女死了。”
“她没有死，我把她救出来，送她出嫁了，可是我没救出来那个小孩子。”
每每云照觉得端王疯魔的时候，对方总会做一些事情，让人觉得他做的是好事，紧跟着又会出现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他问：：“哪个小孩子？”
端王有些自责道：“那个给皇兄最后一剂药的小太监。”
云照想到宣隆帝床边躺着的小太监，身上扎了把刀，问：“他又是谁？”
“还记得雪林救下来的两个小孩子吗？他是其中之一，结果没能全身而退。”端王伤心道：“不知道雪林会不会怪我，怪我，我也会这样做，到今日，腊月十一，我把所有该死的人，都杀了，都杀了。”脸上露出快意。
“雪林不会怪你，他会心疼你。”云照脱口而出。
端王心头一震，看向云照：“他会心疼我？”
看着端王期待的模样，云照道：“会，他肯定会很心疼你。”
端王仿佛是要到糖的孩子一样，开心地笑了。
“小皇叔。”谢明肃唤一声。
“你还叫我小皇叔？”
“当然，这一点也改变不了。”
端王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了，以为谢明肃和云照会以别样的眼光看他，结果并没有。
“你本来也可以杀了我的。”谢明肃道。
“我不适合当皇帝，我知法犯法，我过于偏执，看似重视平民，不过因为雪林是民罢了，并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你才更适合当大庆朝的皇帝，而且……”端王缓了缓，道：“而且雪林都不在了，我当皇帝有什么意思呢？”
“小皇叔，我会重查十六年前城墙坍塌之事，把皇祖父没有做好的事情，做下去，没有补偿的，补偿回来。”谢明肃看向端王郑重道。
端王欣慰地望着谢明肃，笑了：“好。”
“端王爷。”云照道。
端王望向云照道：“你可以叫我王爷。”
云照问：“因为雪林都是叫你王爷吗？”
端王点点头。
“好，王爷。”云照唤一声。
端王神色有些恍惚，似乎看到了雪林喊自己一般应：“诶。”
“王爷，过去的留着怀念，现下的才是人生。”虽然端王杀了很多人，云照不知道小黑会按照大庆的律法如何处置端王，但是他希望端王在活着的时候，可以轻松一些。
端王笑道：“照哥儿说得是。”
云照觉得端王根本没有听进去，也是，世间道理万千，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街边乞丐，都能说上十句百句大道理，可大部分人还是过不好短短的一生。
“下雪了。”端王突然看着窗外，缓缓站起来，慢慢走向窗前，轻轻道：“十六年前的腊月二十一，也下雪了。”
云照和谢明肃跟着站到窗前，真的被端王说中，下雪了。
雪花打着旋儿从空中落下，落到一片片竹叶上，融化了，又是一片落下，再次融化。
就这样前赴后继，终于有一片小雪花，在竹叶上停留住，另一片雪花叠加，慢慢地，竹叶上覆盖一层薄雪。
“陛下。”端王开口唤。
谢明肃看向端王，端王却不看他，直直地看着窗外的雪景：“陛下，可否答应罪臣一件事？”
“小皇叔你说。”
端王静一会儿，缓缓出声道：“宫中那些降兵和罪臣这府中人都是听罪臣一人差遣，他们无权无势，并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没有做过坏事，陛下能不能饶了他们？”
“好。”谢明肃答应的干脆。
端王笑了：“多谢陛下。”
谢明肃问：“小皇叔，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端王反问：“陛下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谢明肃道：“没有了。”
端王转头看向谢明肃道：“明肃你真的长大了，越来越像父皇了，以后定然是个好皇帝。”虽然他并没有得到父皇多少疼爱，但是他知道父皇是爱天下子民，所以他还是喜欢父皇的。
“我会的。”当个好皇帝是谢明肃的目标。
“好，那就按大庆律例处罚我吧，不要顾忌亲情，不然，你和我杀的那些人，也没有什么区别了。”端王道。
谢明肃顿了顿，道：“我知道。”
“好。”端王看一眼云照，又望谢明肃道：“无论如何，和照哥儿好好在一起，不要像小皇叔这样护不住心爱的人，然后……活得越久，见得人越多，越想他。”他真的太想雪林了。
谢明肃点头：“嗯。”
“初初登基，很多事情需要料理，那就不要在我这儿耽搁那么久了，回去好好处理，小皇叔会好好待在这里，不会走，不会再给你添麻烦。”端王道。
谢明肃注视着端王，郑重地说道：“小皇叔，我会公平公正处理你的事情，不会再委屈你。”
“好，带着照哥儿回去吧。”端王真诚地笑着，抬手拍着谢明肃的肩头，真的把谢明肃当成自己的小辈。
云照冲端王行礼，道：“端王爷，那我们走了。”
“照哥儿记得穿好大氅，别生病了。”接着端王向谢明肃行礼。
谢明肃和云照一起出门，忍不住回头看端王一眼。
端王冲二人笑。
二人向前走了数步，忽然听到身后一声巨响。
谢明肃下意识地伸手将云照揽入怀中，一起缩着身子应对未知危险，忽然间想到什么，又一起回头，看到刚刚结实整洁的书房，顷刻间变成一片废墟。
瓦片和木头还在向下滚落，荡起烟尘，发出噼啪声响。
“小皇叔（端王爷）！”二人一起喊，然后奋不顾身地冲进废墟中，赶紧扒开木头、瓦片、砖块、石块。
可是这些东西太多了。
二人一起大喊：“来人来人！快来救人！”
刘笼等人赶紧扑上来。
一群人搬动着，叫喊着。
谢明肃和云照真的没想到要端王的命，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护着的，可是端王却……他们搬开一块木头，忽然看到一副画，是他们进来时，端王刚好画好的。
二人动作一顿，赶紧抚去上面的尘土。
一个少年美好的侧影赫然浮现，只见他披着毛茸茸浅色大氅，站在竹林，手里拿着红色“小年”的剪纸，往竹节上挂，脸上带着清澈又温暖的笑容，一下温暖的四周。
这时候雪花越来越多，一片片地落到画中少年乌黑的头发上，脸上和毛茸茸的领子上，也落到旁边的两行字上——
“今日若能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谢寂礼。”

第154章
原来。
原来端王一直期待腊月二十一下雪, 是想要凑起雪林死时的所有情况——腊月二十一、大雪、坍塌……只是到底时空不同，终究是凑不齐的，所以他画了雪林的画像, 和他一起共陷坍塌，同淋雪，共白头, 也给他和雪林的人生画上一个并不圆满的句号。
云照望着雪林的画像, 每一笔每一画都浸着端王的深情和想念，心头一酸，眼泪悄无声息落下。
谢明肃出声：“不要再扒了。”
刘笼等人停下来，同时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道：“好好看守这里，不许任何人动这里的一砖一木。”就让大雪把他们全部覆盖，也算全了小皇叔想要和雪林共白头的心愿。
刘笼等人不知道谢明肃是何意，但他们却是极为信服谢明肃, 当即应：“是。”
谢明肃站起身，拉着云照的手，看着雪花一点点在画面上积累，他才开口道：“照哥儿, 我们先回去。”
云照回握谢明肃的手：“好。”
二人淋着雪出了端王府，坐到马车里。
端王的笑容、声音和故事都还在脑海中, 他们想到却又想不到端王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世间, 留给他们那么多的情绪，他们久久不能平抚, 也不能言语，一直沉默地进了皇宫, 来到承明宫前, 看到刑部尚书在等待。
“参见陛下。”刑部尚书行礼。
谢明肃坐到主位：“于尚书何事？”
刑部尚书呈上来一封卷轴道：“陛下, 你命端王写的罪状书，端王已经交到微臣这里了。”
端王写的罪状书？
谢明肃和云照互看一眼。
“呈上来。”谢明肃道。
吴名将罪状书递给谢明肃。
谢明肃展开一看，确实是端王的字迹，开篇就是端王向谢明肃认错，然后一条条地把自己所杀之人，所杀原因，所杀手法等等都写的明明白白。
这是端王临终前送给谢明肃的一份大礼啊。
既省了物力人力和财力，也树立了谢明肃这个新帝雷厉风行、手腕过人和大公无私的形象，方面谢明肃大刀阔斧地推翻宣隆帝的一些政策。
事实上也确实达到了效果。
所有人都知道谢明肃带着云照去了端王府，不过半日就将心机深沉的端王爷制服，并且乖乖写了罪状书送到刑部，条条件件清晰无比。
他们下意识地认定谢明肃是个狠角色，顿时对谢明肃又敬又怕，所以刑部尚书看完后，一刻不敢耽误地过来等谢明肃的明示。
小皇叔，小皇叔啊，你真是……谢明肃内心五味杂陈，他合上卷轴，问：“于尚书如何看待此事？”
刑部尚书没有在宣隆帝身上感受到的威压，在谢明肃身上感受到了，便不敢像糊弄宣隆帝那样，认真道：“此事中间有些疑团，须得考证一下。”
“哪些疑团？”谢明肃面无表情地问。
刑部尚书如实道：“端王所杀之人，皆为官吏。”
“没错。”谢明肃道：“且这些人都和一件事情有关系。”
刑部尚书道：“微臣愚钝，请陛下指点。”
“十六年前，京城外城墙坍塌一事，你对照着端王的罪状书，去查一查，查出来，所有人员依法处置，包括端王。”谢明肃强调最后一句话，这也是端王所希望看到的。
谢明肃果然六亲不认，刑部尚书心头一紧，慎重地接过端王的罪状道：“是，微臣遵命。”
“嗯，无事的话，下去吧。”
“是。”
刑部尚书离开。
吴名提醒晚膳时间到了。
谢明肃看向云照：“用点膳食吧。”
最近发生太多事情，尤其是端王给的冲击力很大，云照根本没有食欲，可是他想要谢明肃好好用膳，便点了头。
哪知道膳食刚一上来，就有宫人来通知，说是皇后娘娘又发病了，二人放下筷子。
“我去看看。”谢明肃道。
“我和你一起去。”云照道。
二人来到合宁宫时，谢明澄已经安抚好了皇后。
皇后坐在床上大口喘气。
谢明澄等人行礼。
皇后惊讶地看向谢明肃，道：“你当了皇帝？”
“是，朕今日子时登基。”谢明肃坐到太监搬来的太师椅上，转头看向云照。
云照小声道：“我不用坐。”
谢明肃望向一脸愕然的皇后，道：“母后，朕让你失望了。”
皇后有点恍惚，仿佛又要发病的样子。
在谢明澄安抚之前，谢明肃出声道：“新宫女没死。”
谢明澄诧异地看向谢明肃：“皇兄，到底怎么回事儿？”
皇后目光一定。
谢明肃垂眸，一边整理衣袖，一边对皇后道：“母后，她和你说的事情是真的，但是你所看到的不是人骨，是猪骨、羊骨和带血的猪肉，听到的鬼哭狼嚎不是阴间怨鬼，是她制作出来的声音。”
别人说这话，皇后不信，可是谢明肃从来不会乱说，皇后回想那些可怕的事情，在现下没有那么可怕了，她这次没有如往常那样发病，直直地望着谢明肃：“为何？”
“母后，你是揣着明白当糊涂啊。”谢明肃笑了笑，道：“也罢，今日，朕便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们，来人。”
“陛下。”吴名进来。
“把太上皇抬过来。”谢明肃道。
太上皇便是宣隆帝，是的，他还没有死，不过也撑不过今日了，所以谢明肃和太后为了大局，已经将他架空，对外宣称驾崩了，其实宣隆帝一直都在承明宫。
没一会儿就有人抬着宣隆帝过来了。
谢明肃和云照一起把宣隆帝扶到躺椅上躺着，厚厚的被子，显得他脸色格外的灰败。
太后也来了。
皇后靠坐在床上。
谢明肃道：“明澄，你也坐下吧，事情很长，要说很久。”
谢明澄便坐下。
宫人都退下来了。
谢明肃看一眼云照，然后转向宣隆帝等人，如实说了端王、雪林、城墙坍塌、复仇计划等事情。
太后听的愕然。
谢明澄惊的说不出来话，他没有想到，向来温和的老好人小皇叔，居然会做出这样可怕的事情。
皇后呆住。
宣隆帝已经说不出话，发出“呃呃呃”的声响。
谢明肃平静地开口道：“父皇，母后，二舅舅和小舅舅是人，雪林也是人，死在城墙下的其他十九个平民同样是人，而且是无辜之人，他们也是他们的母亲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从会坐，坐爬，会走，会说，一点点长大，他们身后是一个甚至两个以上的家庭，怎么就不值一提了？”
宣隆帝和皇后无言地看着谢明肃。
谢明肃道：“皇祖父再三教育我们，以民为本。你们但凡听一听，给予平民应得的公平，小皇叔都不会杀了二十多人，又让你们如今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几个字刺痛了宣隆帝，他眼中浮出愤怒。
皇后也是恶狠狠地盯着谢明肃。
谢明肃道：“和你们说这些，也不指望你们能够想通，只是想让你们死得明白一些。”
宣隆帝狂怒地要起身。
谢明肃道：“父皇，小皇叔自尽了。”
宣隆帝一惊。
皇后懵住。
太后愕然望着谢明肃道：“寂礼他——”
“他选择和雪林同样的方式，在书房做了手脚，书房坍塌，他在其中。”谢明肃道。
宣隆帝一怔，眼泪骤然在眼眶打转，他是恨小皇弟害他，恨小皇弟心狠，恨小皇弟为了区区平民而疯魔，可是听到小皇帝自尽，他的恨一下子悬浮起来，没有了立足之地，也没有了力度。
他想到小皇弟那样清俊温和，如同谪仙一般的人，未语先带三分笑，一心一意地帮着他做了那么多漂亮事情……若他没有稀里糊涂包庇贪污臣子，小皇弟心里就不会积累那么多的仇恨，如今他们兄弟二人一定都是好好的。
这一刻他才心生悔意。
可是没有人在意了。
皇后身上的怒气一下被抽干似的。
太后红着眼眶道：“寂礼他怎么这么傻？”
“他太想雪林了。”云照忽然想到端王曾经说过“得找一个喜欢的人，不然一辈子就太长了”，所以雪林走后，每一日对他来说都太长了。
太后是懂感情的，眼泪忍不住落下。
谢明肃道：“还有——”他握住云照的手。
云照微微一怔，谢明肃道：“朕喜欢云照。”之前他并没有和宣隆帝等人说，只是和云照演戏而已，他没有想过向人隐瞒他和照哥儿的关系，特别是小皇叔辞世之后。
云照没想到谢明肃会这个时候坦白他们的关系。
谢明肃道：“朕不是征求你们的意见，只是通知你们，从今以后，朕一生的唯一伴侣是云照。”
宣隆帝和皇后震惊无比。
谢明澄呆住。
太后望着谢明肃，忽然笑了，她仿佛从谢明肃身上看到先帝的样子，不对，应该比先帝还要果断，还要勇敢，还要光芒四射，这一刻她认同了先帝的说法——“明肃天生就是大庆的皇帝”。
“你们！”皇后突然出声。
谢明肃目光转向皇后，没有丝毫感情地唤一声：“母后。”
皇后浑身一颤。
“儿臣感谢你带儿臣来到这个世间。”谢明肃松开云照的手，望着皇后道。
皇后不为所动。
谢明肃继续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对一岁、两岁、三岁的我，但是从四岁记事开始，我满心满眼都是你。”
皇后闻言眸光微微一动。
“我那时候就想你能夸夸我，能拉拉我的手，能抱抱我，就像你常常对明澄那样，不不不，也不用那样，你只要对我笑笑，也就行了。”谢明肃平静地说道。
皇后有些失神。
谢明澄听的心口一疼，忍不住心疼皇兄。
“可是你都没有，你不是打我，就是骂我，你打得真疼，骂得真难听，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就是控制不住地对你期待，我认定是明澄抢走了你，所以我一再伤害了明澄。”谢明肃转向谢明澄，真心实意意道：“明澄，皇兄对不起你。”
谢明澄红着眼眶摇头，他从来没有怪过皇兄，他知道皇兄的不容易，所以一直一直都心疼、喜欢和崇拜着皇兄。
“母后。”谢明肃又转身对皇后道：“我一直感谢小皇叔一件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皇后不知道。
“是他刺杀我，我感谢他刺杀我，所以我才会逃到逃源镇，遇到照哥儿、阳哥儿、婶婶……哦，我的婶婶就是照哥儿的娘亲，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人，最好的母亲，她把我当亲儿子一样疼爱，给我洗澡，给我穿衣，给我喂药，会抱我，亲我，担心我，真真正正地把我当孩子。”说到这里，谢明肃脸上带着对母亲的依恋。
皇后太久没有在谢明肃脸上没有看到过了，简直不敢想念自己的眼睛。
“我才知道，原来母亲是这样的温暖，我在心里把她当成自己的母亲，回宫之后，我也没有忘记你这个生母，想着我失踪了一年多，你应该会关心一下吧，结果你没有，你恨不得我死在外面，可是婶婶许久见不到我，便会一再询问照哥儿我的情况，见着了，便会拉着我的手，舍不得放开，我才知道，有时候母爱无关血缘。”谢明肃看向皇后问：“母后，你说是不是？”
皇后回答不上来。
谢明肃顿了顿，心里生出埋怨道：“就因为我认同皇祖父的话，觉得你那两个恶贯满盈的兄弟该死，我长大就一定是弑父杀弟无恶不作的恶人吗？”
是，皇后就是这样认为。
谢明肃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你错了，我不是恶人，我不会那样做，父皇一日不落气，我会一日养着他；明澄不犯法，他就是我的好弟弟，荣华富贵享不尽；照哥儿一家遵纪守法，他们就是我的家人。我会对得起身边的每一个人，也对得起大庆的老百姓，我更加会创造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宣隆帝被震住。
云照几人直直看着谢明肃，眼中不由得带着敬佩。
谢明肃起身，走向皇后：“至于母后你，你是我的生母，是带给我生命的人，你活着，我会给你最好的衣食住行用；你死了，我也会尽心尽力为你办丧礼。但是从今以后，你我母子二人，阴阳皆不相见。”他缓缓向皇后下跪，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算是谢绝了皇后的生恩。
皇后心头震颤，怔怔地看着谢明肃，心里像是某种东西在流逝一般，心里一下子空了。
谢明肃起身，不再看皇后，道：“皇祖母，时候不早了，孙儿扶你回慈安宫。”
太后回神儿，应：“好。”
谢明肃和云照一起扶着太后的胳膊，谢明肃走到门口，侧首道：“从今日起，除非母后薨逝，其他一切事情，不必通知朕，一切按程序行事即可。”
三人离开合宁宫。
谢明澄、宣隆帝和皇后一动不动，好一会儿，失神中的皇后一个哆嗦，忽然从床上起来，向外跑：“明肃，明肃！”
谢明澄拉住皇后：“母后，母后，皇兄走了。”
“走了，去哪儿？”
“皇兄和皇祖母走了，他不会再见你了。”
“为何不见我，为何？”皇后像是接受不了这个事情一样，拼命地向外挣扎，一个没注意，趴倒在地上，猛地回忆起谢明肃小时候也是这样摔趴在地过。
那时谢明肃本来是要哭的，可是看到她来了，立马露出甜甜的笑，含糊不清地唤“母妃”，那时候声音甜甜的嫩嫩的。
她将他抱起来。
他小胳膊便搂着她的脖子，很高兴很高兴地，把手里的一朵花送给她，他可以到处跑时，碰到什么新奇的都会给她这个母妃……可是后来怎么就和她不亲近了。
是她的错！
对！
是她的错，是她信了娘家人的话，是她认定明肃长大之后，必然是大恶人，所以她开始疏远他，打他，骂他，明明做错事的是她的兄弟，不是亲生儿子啊，不是亲生儿子啊……她的亲生儿子从生下来就那么好，那么好……她一下子明白了这些一样，哭着喊：“明肃，明肃，明肃啊！”
“母后。”谢明澄唤。
皇后忽然转向谢明澄，一把搂住谢明澄，轻拍谢明澄的后背道：“明肃不怕，明肃不伤心，是母后错了，是母后错了，以后母后再也不打你，再也不骂你了，不要生母后的气，不要生母后的气了，好不好？”
谢明澄一愣，很快就接受了皇后这副样子，没有回答，轻拍皇后的后背，唤着：“母后。”
皇后一遍一遍地唤着明肃。
可是谢明肃已经听不到了，他和云照扶着太后回到了慈安宫。
“折腾了那么久，都饿了吧，用点膳食吧。”太后命人去小厨房取膳食，转头看见谢明肃和云照兴致不高的样子，便道：“这样的结果不是挺好的吗？为何闷闷不乐。”
谢明肃和云照看向太后。
太后笑了：“什么因种什么果，大家都得承受着，皇帝，不对，应该是叫太上皇。”
谢明肃道：“封号明日才会正式定下来，皇祖母暂时就按习惯说吧。”所以礼仪上皇后是太后，太后已经是太皇太后，宣隆帝已经是太上皇，但是封号没有定，他们今日就按照习惯说话，明日正式更改。
“行，皇帝和皇后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端王也是如此，你们只是尽自己所能，做好当下的事情，不要难过不要自责，向前看。”太后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经历过死一个丈夫，又死一个丈夫，后宫争斗，膝下无子等等，所以她凡事都看的很开，格局也不同。
谢明肃和云照听后，心头开阔很多。
“做一个好皇帝，也做一个表率，杜绝这样事情再次发生，就是造福百姓了。”太后道。
“是。”谢明肃和云照应。
太后目光扫过二人：“过去的就过去吧，现下才是人生。”
“是。”
“那就用膳吧。”
“嗯。”
用膳的过程中，太后时不时说了一些话，打开了二人的心扉，也温暖了二人，用膳结束之后，已经很晚了，他们两天一夜没有睡，丝毫没有困意，躺在各自床上翻腾时，谢明肃起身，敲响了云照的房门。
云照打开门，看了看谢明肃。
二人什么都没有说，在一张床上相拥而睡，给予彼此温暖和安全感。
云照醒来之时，天已经大亮，阳光明媚，新的一天开始，他才从宫人口中得知，宣隆帝真的在昨夜驾崩了，谢明肃给予宣隆帝谥号庆惠，皇后正式升为付太后，太后为贤孝太皇太后。
紧跟着就是宣隆帝隆重的丧礼，在此期间关于端王和城墙坍塌的事情还在进行着，宫里宫外忙碌一片，转眼间就过了除夕，来到了春日。
谢明肃刚下朝就和云照道：“婶婶他们马上就到。”他登基之后，就着手把沈月娘等人接回来，也是太久没见，所以直接把他们接到皇宫来。
云照高兴的不得了：“那我们出去接一接他们？”
“等一下。”谢明肃整理衣裳。
云照诧异地问：“你干什么？”
谢明肃反问：“你不是说，已经和他们说了我们的关系吗？”
是的。
上次云照和谢明肃假闹分手，云照一家离开的时候，云照左想右想都放心不下小黑，就要回来，顺便说了自己和小黑相爱的事儿，可把一家人震惊住了，然后他就跑来了。
“他们心里应该恨我吧？”谢明肃道。
云照问：“为何？”
“他们收留了我，我却把他们最疼爱的人带歪了。”
云照摸着下巴，故作认真地说道：“有可能。”
谢明肃更紧张了。
“陛下，云小郎君的家人来了。”吴名走过来吧。
“来了！”谢明肃身形一紧。
云照抬眼就看到背着包袱娘亲、爹爹、哥哥和妹妹，他立刻冲上去：“娘，爹，哥哥，暖姐儿！”
“照哥儿！”沈月娘立马搂云照。
“照哥儿，你还好吗？”云靖问。
云阳道：“弟弟。”
云暖高兴地喊完二哥哥之后，就歪着脑袋看谢明肃。
沈月娘等人看到谢明肃过来，立刻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谢明肃赶紧扶起几人：“婶婶，快进来坐。”
小黑不是太子了，是皇帝了，沈月娘几人还不太适应，拘谨地进了大殿。
“坐，喝点水。”谢明肃紧张。
沈月娘一家也紧张。
只有不懂事的云暖，睁着大大的眼睛看谢明肃。
谢明肃笑问：“暖姐儿，还认识肃哥哥吗？”
云暖点头：“认识。”
谢明肃心中喜悦。
云暖歪着小脑袋问：“肃哥哥，你真是皇上了啊？”
谢明肃声音温柔道：“是啊。”
云暖四周看了看，没有看到其他人，便问：“肃哥哥，你有皇后吗？”
谢明肃看云照一眼，然后道：“还没有。”
云暖紧跟着就道：“那我给你当皇后吧。”
“咳！”除了没喝水的谢明肃，其他所有人都呛住了。
“怎么了呢？”云暖不解地问。
“暖姐儿，你不要乱说。”云靖捂着胸口，压着咳意道。
云暖解释道：“过家家的时候，我都是当皇后的呀。”

第155章
“云暖！这不是过家家！不能在陛下面前乱讲, 要掉脑袋的！”沈月娘低声呵斥云暖，然后转向谢明肃，恭恭敬敬道：“陛下, 童言无忌，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婶婶莫要紧张，我知道的。”谢明肃看向云暖。
云暖挨了训斥, 耷拉着小脑袋, 不吱声。
“暖姐儿。”谢明肃唤一声。
云暖听到是肃哥哥叫自己，可是娘亲刚刚说她乱讲话了，所以她看了谢明肃一眼之后，便转向沈月娘，征求意见。
沈月娘小声道：“不许调皮。”
云暖小嘴嘟了一下，这才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一下子又从云暖身上，看到云照小时候的模样了, 心里柔软的不成样子，声音更加温柔：“肃哥哥没有皇后，但是肃哥哥不能让你当皇后，因为肃哥哥有心仪的人。”
“是谁呀？”云暖下意识地问, 问完用胖手捂着嘴，转头咕哝道：“娘, 我能说话吗？”
沈月娘无奈道：“能, 但不能说太多。”
云暖点头，放下胖手, 看谢明肃。
谢明肃道：“你二哥哥。”
云暖惊讶。
谢明肃不止一次向云照表白，却是第一次当着云照家人表白, 云照顿时觉得害羞不已。
沈月娘、云靖和云阳已经知道云照和谢明肃互相喜欢, 三人经过自我消化、互相讨论和彼此劝解之后, 接受了云照和谢明肃相恋，可是骤然听到谢明肃这么直白的说出来，三人先是一愣，然后心里又生出许多顾虑。
这边谢明肃做事向来都周全，鲜少有紧张的时候，可是他太在意云照一家人了，所以借着与云暖谈论之时，把心里的话说出来，看一看沈月娘等人的反应。
现下他袖中的双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手心里汗津津的，就怕沈月娘一家人接受不了他和照哥儿的事儿。
“陛下。”沈月娘出声。
谢明肃心口一跳，像是等待阎王宣判一样，直直望着沈月娘。
沈月娘最近情绪碰撞是最激烈的，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产生了爱情，接受之后就是担心，担心各种问题，既然谢明肃已经说这事儿了，那她作为两个人的母亲，也理应担起责任，说一说，便道：“照哥儿是男子。”
“我知道。”尽管沈月娘一家子一口一个陛下，可是谢明肃在无其他人在场的时候，都不说“朕”，还和以前一样，开口就是“我”。
沈月娘道：“他又不能生孩子。”
“这个我也知道。”
“他应该接受不了，你再找别的女子生孩子。”其实是沈月娘接受不了小儿子受委屈。
“婶婶，我不会找别的女子，这一辈子只有照哥儿一人就够了。”谢明肃望向云照。
云照心头欢喜地点头。
沈月娘想到的却是现实问题：“陛下，你是一国之君，得为皇家千秋万代着想。”
“婶婶，我想不了那么远，我能做的就是，我在的时候，大庆国泰民安，我即将退下之时，选一个利国利民的好皇帝，之后的事儿便交给之后的人。”谢明肃望向沈月娘，表明自己的心迹。
“你不留后代继位？”沈月娘惊愕。
谢明肃郑重地说道：“只要国泰民安，那么皇帝是不是我的后代，有什么关系？”
云照没料到谢明肃思想那样超前。
这已经超出沈月娘和云靖的认知，所以二人不太懂，但是感觉到很厉害。
学富五车的云阳则是震惊无比，历来掌权者寻仙问医，想尽办法地延长寿命，就是想要把权力长久且稳固地握在手中，可是谢明肃却是把老百姓放在第一位，他看待的谢明肃的目光带着几分钦佩。
“婶婶，你不用担心，我不会伤照哥儿。”谢明肃命人拿来一个卷轴，递给沈月娘：“婶婶，你们看一看。”
沈月娘展开。
云阳、云靖和云暖不由得倾身去看。
云靖看着小女儿小脖子抻的跟长颈鹿似的，道：“暖姐儿，你认字吗？”
“不认呀。”云暖很诚实。
“那你凑什么热闹？”
“爹爹认识啊，爹爹念给暖姐儿听。”云暖甜甜道。
云靖本想答应，结果听到大儿子道：“暖姐儿不要难为爹，爹也有很多字不认识的。”
云暖转而道：“大哥哥念给我听。”
云靖白了大儿子和小女儿一眼，可是自己的孩子能怎么办，当然是当作没听见了，他看向沈月娘手里的卷轴。
坐在谢明肃附近的云照也想看一看，但是他起身跑过去，好像不太合适，便转向谢明肃问：“那是什么？”
“成婚协议。”谢明肃道。
云照问：“你写的？”
谢明肃点头：“嗯。”
“写的什么？”
“你听听。”谢明肃道。
接着云照听到云阳小声念给云暖听：“第一条，我对云照若有二心，任由处罚。第二条，我绝不会接受任何方式赠予的男子女子……”
小黑怎么那么爱写卷轴？
上次他进宫当伴读，小黑写卷轴。
这次又写……不知道这次又有多少条呢。
他忍不住小声问：“写这个有必要吗？”
“有，上面我盖了十六个章，每一条都有效，婶婶他们会放心。”谢明肃轻声和云照道：“不然，他们不会放心我们在一起。”
云照点点头：“好。”
沈月娘一家人粗略地看一遍，然后看到上面数排章印，愣了一下，也都明白了谢明肃对云照的重视程度，一起转头看向谢明肃。
“婶婶，你不用马上就同意，你可以多多观察一段时日，我可以一直等。”谢明肃期待地看向沈月娘几人。
沈月娘几人已经看出了谢明肃的诚意，而且也知道云照喜欢谢明肃，他们担心的其实就是二人在一起会受到各方面的阻力，既然谢明肃把这些东西都写出来了，那就说明以后就算事情不成，谢明肃也不会用皇权压人，不会破坏了关系。
那么他们几人也就愿意观察观察。
谢明肃便点点头：“好。”
谢明肃暗暗松了一口气，握紧的拳头终于可以松下了，他压着心头怒放的花朵，道：“婶婶，云叔，阳哥儿，暖姐儿，你们放心，我和照哥儿一定会好好的。”
云照点头附和。
沈月娘一家人看到二人这样，心里觉得他们还是挺配的。
谢明肃看了看天色，道：“时候不早了，一起用午膳吧。”
“好呀。”云暖声音嫩嫩答道。
沈月娘横了云暖一眼。
云暖立马用胖手捂住嘴巴，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好看的弧度，冲沈月娘一笑，调皮又可爱。
沈月娘没办法。
谢明肃道：“婶婶，暖姐儿也是我的妹妹，也就是大庆的公主，日后可以自由在皇宫行走，不必拘着。”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沈月娘赶紧说道。
云靖也拒绝。
云阳道：“陛下，家妹年幼单纯，从小娇养，不懂得什么规矩，担不得公主这个名号。”
谢明肃想了想，云照一家子都是知足常乐的人，他暗中给予重视便可，不应该直接给了那么高的位置，指不定会引得其他人的妒忌，嗯……是他太着急了，于是便笑着说道：“暂时不会封她为公主，但是也不用拘着他，孩子就应该随天性。”
云暖忙不迭地点头，爹爹娘亲老说她调皮，都不许她爬树和下河。
谢明肃笑笑，问：“阳哥儿，云叔一事，是遭人陷害，如今查明真相，他可以继续当京城南区副护卫长，你是继续在学士院编书，还是……”
“微臣才刚刚考取功名，许多事情不懂，还需在学士院历练。”云阳不想做特殊的那一个。
谢明肃实在欣赏婶婶一家人，都是脚踏实地地向前，他笑道：“好，那就用膳吧。”
“是。”
谢明肃特意换了一身便服，摒退宫人，他和云照一家围坐在一起，像一家人一样其乐融融用膳，问及他们这些日子的经过。
其实沈月娘就是在很多人的护送之下，走水路回了桃源镇，看了看老家，然后就接到云照的书信，他们就坐船来京城。
路上遇到了忠勇侯之女林青青。
“青姐姐亲我大哥哥了！”大快朵颐的云暖突然出声。
云照和谢明肃一惊，同时看向云阳。
云阳脸“唰”的一下通红，望着云暖道：“你、你个小娘子，乱说什么！”
“我看到了，娘也看到了，爹也看到了。”云暖道：“我们都看到，娘，爹，是不是？”
云阳望向沈月娘，脸上红的几乎要滴血。
沈月娘有些不好意思。
云靖挠着后脑勺道：“阳哥儿，对不住，爹娘怕你不好意思，所以就没提这事儿，你和青姐儿说的话，我们都没有听到，没有听到。”
云照问：“哥哥，到底怎么回事儿？”
云阳羞的低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月娘便解释道：“就是我们回京城的时候，遇到林青青了，然后就坐到林青青的船上，哪知道林青青晕船，她那两个侍女也晕，然后你哥哥就照顾一些林青青，带林青青吹风什么的。”
“她就喜欢上哥哥了？”云照问。
“对。”
“可是她一直喜欢比她小的啊。”云照还记得几年前，林青青管十多岁的谢明肃叫老男人的，结果几年后就喜欢上差不多年纪的云阳。
“她说你哥哥长得好看，她不介意年纪大点。”沈月娘道。
“还说你哥哥长得嫩，看着比他小就行了。”云靖道。
“还说她是第一次对男子，有心跳的感觉。”沈月娘道。
“嗯，第一次就是对你哥哥。”云靖道。
“然后向你哥哥表白了。”沈月娘道。
“爹，娘，还说你们没有听到！”这下云阳不止脸红了，连耳朵、脖子都是通红通红的，他想逃离饭桌，可是陛下在前，他不好意思走。
“听到了听到了，爹娘都听到了。”云暖转头道：“爹爹，娘，你们可不能说谎哟。”
“爹没说谎，就那天无意中听到一次。”云靖道。
沈月娘点头：“对对对。”
云阳到底控制不住，倏地站起来，向谢明肃行礼，道：“陛下，微臣吃饱了，想出去走一走。”
“大哥哥，你还没有吃捏，不要走，不然你会饿的，青姐姐不在，没人送吃的给你哟。”云暖道。
云阳低头，生气地看着云暖，可是看到云暖可爱的小脸蛋，他根本生不出来气，就剩下害羞，恨不得钻到地里面，就在这时候谢明澄带着林青青来了。
“云阳。”林青青热情地招手。
云阳一看到林青青，更加不知所措了。
“云阳，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林青青关切地问。

第156章
“我、我没事, 我先出去走走。”云阳慌张出去。
“云阳。”林青青跟着追去。
“大哥哥。”云暖喊。
沈月娘出声道：“暖姐儿别喊了，让他们去吧，都是大人了, 会处理好的。”
“那好吧。”云暖乖乖地用饭。
沈月娘看向谢明澄：“六皇子。”
“婶婶。”谢明澄笑着唤。
谢明肃开口问：“明澄用饭了吗？”
“没有。”
“坐下来一起用膳吧。”谢明肃道。
谢明澄没有客气，坐到云暖跟前，笑看着云暖：“暖姐儿, 还认识澄哥哥吗？”
谢明澄出现在云暖生活中的次数太少了, 每次才和云暖混熟了，他就回宫了，然后很久很久见不到一次，所以云暖摇头：“不认识啦。”
“没关系，我们重新认识。”
“好呀。”云暖开心答应。
谢明肃看着二人互动，笑问：“明澄，你怎么和林青青一起过来了？”
“她专门到太学找我, 说今日阳哥儿一家进宫，她没办法进来，就到太学找我，让我把带她过来。”谢明澄道。
“她怎么知道阳哥儿一家进宫的？”谢明肃诧异地看向云照。
云照看向沈月娘、云靖和云暖, 显然沈月娘三人没有说进宫之事的，那么就是云阳和林青青说的, 所以云阳外表是一副羞答答的样子, 心里却是有林青青的。
没想到啊。
真没想到林青青和云阳真的互相有意思。
说起来，热情大胆的林青青和严谨懂事的云阳, 还是挺配的。
“要不要给他们赐婚？”谢明肃问。
“不要，让他们自己相处吧, 虽然青姐儿身份高贵, 但是我哥哥从小能力就强, 对于喜欢的，他会争取，也会争取到的，不用我们担心的。”云照道。
“行，听你的。”谢明肃笑道。
云照笑看谢明肃。
沈月娘和云靖看到这一幕，微微一怔，然后都笑笑，满意于二人的互动。
很快地，膳食结束，谢明肃想要和沈月娘等人闲谈一会儿，结果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不得不和谢明澄一起去处理。
沈月娘一家四口闲聊。
聊着聊着云暖就开始犯困了，朝云靖怀里钻。
云靖便将云暖抱到怀里。
云暖沉沉地睡着。
“爹，把暖姐儿放床上睡吧。”云照道。
“没事儿，爹抱着就行了。”云靖是觉得承明宫处处是皇帝的用品，他不好意思用。
“没关系。”云照道。
“真不用。”沈月娘道：“就让你爹抱着吧，左右你爹也常这样抱着，不用管了，照哥儿，你有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云照问。
“如今小黑，不是，如今陛下已经登基，又有太师什么的辅助，不需要你这个伴读了，你还在宫里待着吗？”沈月娘问。
“不然我去哪儿？”云照还真没想过离开皇宫。
“跟娘回家啊。”沈月娘道。
“为何要回家？”谢明肃正好走进来。
沈月娘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谢明肃赶紧道：“婶婶，没有其他人在场，不必行礼。”
沈月娘几人便起身。
谢明肃道：“婶婶，照哥儿住这儿挺好的，不必回家。”
沈月娘弱弱道：“可是你都不需要伴读了。”
“我需要皇后。”
沈月娘愣了一下，然后道：“朝臣不会同意的。”大庆一直以来，有过男王妃，但是没有男皇后的。
谢明肃笃定道：“他们会同意。”
他是小黑，却也不是曾经那个小黑，伴着时间和经历，他的身上逐渐有一种压迫感，不需要过多的解释，就会让人信服或者服从，现下沈月娘和云靖忍不住相信他，只是相信归相信，他们还是希望云照能够回家住两日，便把目光投向了云照。
云照明白了，道：“我回家住两日。”
谢明肃看向云照，问：“你要回家？”
“住两日，好久没回去了。”正好宫中很多事情都稳定了。
“两日？”
其实云照说的两日是个量词，可能是三五日，也可能是七八日，可是谢明肃却认为就是两日的样子，他只好给出具体的数字：“十日。”
“不行，太久了。”谢明肃道。
“我都好久没回家了。”云照道。
“那让婶婶在宫里住着。”
沈月娘夫妻二人吓一跳，他们这些年自由惯了，都不愿意买个仆人之类的，更受不了皇宫里那么宫人照顾着，云照赶紧道：“不行，他们住不习惯。”
谢明肃不说话，他如今越发离不开云照，每日下朝，匆匆回来，看到云照他才心安，可他也知道云照想家，一时间也想不出两全的办法。
“八日，如何？”云照同谢明肃打商量。
谢明肃不说话。
“六日。”云照摆出脸色：“不行也得行。”
“行。”谢明肃立刻答应。
“那我六日后回来。”
谢明肃忍着不舍，点头。
“娘，我们走吧。”云照开心道。
“这就走了？”谢明肃问。
云照反问：“不然呢？”
谢明肃还想说什么，结果又有人来谈事儿，他只好对云照道：“多带些侍卫，尽早回来。”
“好，你要好好用膳，早些睡觉。”云照交待。
“嗯。”谢明肃点头。
云照一家回到云记酒楼。
云记酒楼在谢明肃登基之后，又还给沈月娘了。
这时云暖正好醒了，她开心地找她的兄弟们玩耍。
李元奇等人都高兴地迎接云照，然后一起收拾云家的小院子，很快收拾妥当，晚上几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地用膳。
次日一早云靖去南衙门上值，云阳进皇宫上值，云照和沈月娘、云暖到云记酒楼里帮忙。
这一两年发生太多事情了，云照都没有好好做过吃食，现下局势稳定了，他也有空了，便撸起袖子，做些不一样的吃食给沈月娘和云暖吃，脆皮烤鸭、鱼头豆腐煲、手撕面包、麻酱烧饼、鸡蛋灌饼、羊肉疙瘩汤、鱼肉汉堡等等，每顿都有新鲜的。
可把沈月娘和云暖吃美了。
每日云暖都要到她的兄弟们面前吹一波，说自己的二哥哥是天下最厉害的，做的东西是最好吃的。
兄弟们不信。
云暖生气。
为了妹妹可以继续吹，云照便做了些儿童喜欢吃的鸡米花、开花小馒头、山药丸等等小零嘴，一下收复了小孩子的心，大大提高了云暖在小伙伴中的威望。
于是云暖只要说一句“我二哥哥做零嘴不带你吃”，任何一个兄弟都会听从她的命令，她每天开心的不得了，云照在厨房里也待的挺开心的。
“二哥哥！”云暖跑进厨房。
“说了不能在厨房跑的。”云照提醒：“伤到了怎么办？”
云暖立刻慢下来道：“二哥哥，有人找你。”
“谁？”云照转头一看，穿着布衣的陈珩站在厨房门口，他立刻露出笑容：“小七！”
“忙着呢？”陈珩笑着问。
“忙好了。”云照刚刚炸好土豆条道：“小七，过来尝尝。”
陈珩笑着走过来，看着碟子中的土豆条：“这是？”
“炸土豆条。”云照道。
云暖伸出小胖手，捏一根土豆条，烫的“嘶”了一下，立刻放下：“烫。”
云照重新选一根不烫的递给云暖。
云暖接过来道：“小七哥哥，这个蘸番茄酱，好好吃的，你看我，我吃给你看。”她蘸一下番茄酱，吧唧吧唧吃起来。
“你认识小七？”云照问。
“不认识呀，可是二哥哥刚刚喊的小七，我就叫小七哥哥啦。”云暖就是这么社牛。
云照笑着摸一摸云暖的小脑袋道：“小七，你也尝尝。”
“好。”陈珩学着云暖的样子，吃了一口，酸酸甜甜脆脆香香的，是他没有吃过的土豆丝，但是却意外的好吃，他道：“真不错。”
“我二哥哥亲手做的。”云暖一脸骄傲。
陈珩笑道：“我知道。”
“我二哥哥什么都会。”
“是呢，暖姐儿的二哥哥厉害，暖姐儿也厉害。”
云暖高兴地靠在云照身上。
云照摸摸云暖的小脸道：“不许嘚瑟，站好。”
云暖乖乖站好。
云照这才问：“小七，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谢明肃登基之后，陈首辅和陈珩都出力不少，陈首辅已经首辅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能再升了，所以谢明肃便将陈珩调进军机处，虽然是基层做起，但也是他人无法企及的高度了，应该很忙的。
“你说呢？”陈珩笑问。
“哦，你有话对我说。”云照突然想到陈珩一直有话要说，一拖再拖，都拖一两年了。
“嗯，有空吗？”陈珩问。
“有。”云照解掉身上的围裙道：“暖姐儿，你去找娘亲玩，二哥哥有事和小七哥哥谈。”
“那我抱着土豆条找娘亲。”
抱？
云照笑了笑，道：“行，你抱着吧。”
云暖将一碟子土豆条抱在怀里，一只手护着，另一只手往嘴里塞着土豆条，去找沈月娘了。
云照和陈珩都笑了。
“走吧。”陈珩道。
云照带着陈珩出了云记酒楼，来到山脚下，四周绿意浓郁，空气清新，伴着几声鸟鸣，十分惬意。
陈珩心情很好地说道：“一切终于又恢复平静了。”
“是啊。”云照道：“小黑去年年底颁布的几条政令，得到了老百姓的一致夸奖呢。”
“嗯，两三年之后，老百姓受益更多。”
很多时候一条政令的下达，需要三五年才能出效果的，云照道：“我们的日子也跟着好过。”
“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陈珩问。
又问以后打算？
云照其实小时候就想好了一生的路——赚钱，他如实道：“就赚钱。”
陈珩笑起来。
“你笑什么？”云照停下步子问。
陈珩觉得云照做什么都可爱，哪怕长得了也是，他道：“这是你的初心了。”
“确实。”云照就是比较爱银子。
陈珩问：“你不想当官吗？”凭他和小黑的关系，如果云照想当官，很容易当官的，当然，云照也有当官的实力。
可是云照却认为自己不适合当官，道：“我没那个脑子。”偶尔去猜一猜别人的心思还行，像哥哥和小黑那样，长期浸在官场上搞什么攻心、战术和平衡的，他还是对火候、时间和配料比较感兴趣。
“不用妄自菲薄。”陈珩道：“只要你想，就是可以的。”
“你不会就是来劝我当官的吧？”云照问。
“不是。”陈珩摇头，注视着云照道：“照哥儿，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
“是啊，很多年了。”云照道。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胖乎乎的，特别可爱。”那时候是陈珩和胡松进京的路上，他没有见过那么胖那么活泼可爱的小娃娃。
云照笑着点头：“大家都这么说，其实只要胖乎乎的小孩子，都是可爱。”
陈珩酝酿情绪道：“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没命了。”
“也不会，胡松会救你的。”云照道。
“事实是你救了我，然后我们又在太学相遇，慢慢地我们长大了，我发现我对你——”陈珩脑子里回想云照逐渐长大的模样，每一个时期都让他喜欢，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喜欢就变了质，让他辗转反侧，日夜想念。
“你对我什么？”云照直直望着陈珩问。
一对上云照清澈如水的眸子，陈珩忽然紧张的不得了，他暗暗安抚狂跳的心脏，鼓足勇气道：“我对你的感情发生了改变，照哥儿，我喜——”
“照哥儿！”一个声音强势地插入进来。
云照和陈珩转头看去。
谢明肃身着华服，步伐稳健地走过来，自然地握住云照的手，道：“怎么跑这儿来了，让我好找。”
陈珩惊愕地望着谢明肃和云照的手：“你们——”
“我们在一起了。”谢明肃侧首果断道。

第157章
陈珩震惊的目光移向云照。
云照已经和谢明肃互相表明心迹, 也向双方家人坦白了，但他们日常很低调，不会在有人的时候拉拉扯扯, 所以云照下意识地想要收回手。
谢明肃却握的更紧了。
云照诧异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坚定地望着云照，一副“我就不放手”的样子。
云照小声问：“小黑，你干什么呀？”
“不干什么。”谢明肃语气酸溜溜的。
云照依旧小声提醒道：“那你放手啊, 小七在旁边看着呢。”
谢明肃声音不高也不低：“小七是我们多年的好友, 也该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们什么关系？”陈珩出声打断二人。
不待云照回答，谢明肃抢白道：“夫妻关系！”
云照愣住。
陈珩望向谢明肃：“夫妻关系？”
“是。”谢明肃回答果断。
陈珩继续问：“你会和照哥儿成婚？”
“是。”
“可你是一国之君——”
“别和朕说什么传宗接代的话，古往今来那么多皇家后裔，该灭国的还是会灭国。”谢明肃转向云照道：“我这辈子只和照哥儿一人在一起。”
云照欢喜地点头。
陈珩整个人僵住，他早早地就感觉到谢明肃对照哥儿不一般，但他一直觉得谢明肃是太子，心里想的定是江山社稷, 也会如同其他男子那般把后代放在第一位，便不会对云照有非分之想。
而他并非家中独子，父母也极为开明，功成名就之时, 他便可以和照哥儿在一起。
没想到谢明肃与照哥儿已经在一起了，根本不管所谓的传宗接代, 他忍不住问：“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去年。”谢明肃道。
“去年……”陈珩想了想, 问：“去年到北域后？”
“是。”
陈珩想到云照去北域前，自己是想要表白的, 可是种种原因便犹豫了，后来又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 没能和云照表白, 现下看来……已经晚了, 可他还是不死心，看向云照问：“照哥儿，你也喜欢他吗？”
云照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谢明肃一眼，然后点头：“喜欢。”
谢明肃几日没见到云照，仿佛几十年没有见着云照似的，心里极为想念，便夜以继日把手头上事情处理完毕，抽空过来找云照。
一到云记酒楼，看到胖云暖抱着碟子吃土豆条，他上前和云暖聊了两句，才知道陈珩也来，当即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远远地便看到陈珩含情脉脉地看着云照，心里酸意翻滚。
现下听到云照轻轻地说两个字“喜欢”，顿时心花怒放，开心地嘴角上扬，手指暗暗摩挲着云照的手面。
云照瞪了谢明肃一眼。
谢明肃心里甜甜的。
陈珩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没机会了，彻底没机会了，心口又涩又冷又疼，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
“小七。”云照唤一声。
陈珩有些恍惚地看向云照。
云照道：“你继续说啊。”
“说什么？”陈珩问。
“你刚刚要和我说的话，还没有说完呢。”
“我、我……”这些话说出去还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增加云照的困扰罢了，陈珩苦笑一下，道：“我祝福你们……白头到老。”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们的事了，一直就想和我说这句话？”云照笑着问。
陈珩没有回答。
云照道：“谢谢。”
谢明肃也说一句：“小七，谢谢你。”
陈珩笑笑。
谢明肃看向云照道：“照哥儿，你在这儿待了六日，也该和我一起回宫了。”
云照答应，转头道：“小七，我们一起走啊。”
陈珩跟着谢明肃和云照进云记酒楼，跟沈月娘等人告别，然后一起上了马车，看着二人在马车上闲聊，明明是鸡毛蒜皮的事儿，却说的极其自然亲昵，他稳了稳心神，撩起车帘道：“陛下，照哥儿，微臣到了。”
“停车。”谢明肃道。
陈珩深深地看二人一眼，道：“微臣回了。”
“慢走。”
陈珩下了马车，缓缓朝陈府走去，走着走着便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抹掉未落下的眼泪，脸上浮出淡淡的笑容。
其实，照哥儿幸福就好了。
他大步朝陈府走，而坐在马车上云照叹息了一声。
“你知道小七喜欢你？”谢明肃问。
“嗯。”云照点头。
“什么时候？”
云照道：“刚刚。”在陈珩用温柔的眼神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受陈珩对自己的情感，当时他心里就冒出一个念头“不要说出来，不要说出来，不然兄弟可能都做不了了”，恰好这时候谢明肃来了，他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你呢？”谢明肃问。
“我什么？”云照反问。
“你对他什么感觉？”
云照如实回答：“就是兄弟。”
“他长得好，家世好，又温柔，又聪明，还喜欢你那么久，你以前还说过，就喜欢这样的。”谢明肃道。
云照一言不发地看向谢明肃。
谢明肃问：“看我干什么？”
“我也说过承明宫里的合欢树，长得健壮、茂盛又可以遮阴，你要不要把合欢树给砍了？”云照调侃地问。
谢明肃随口就道：“回去就砍了。”
云照笑道：“不讲理，几百年前的事儿还拿出来醋，不嫌酸吗？”
谢明肃也知道自己醋的毫无道理，但就是心里会不舒服。
云照朝谢明肃跟前坐了坐，紧紧地挤着谢明肃。
谢明肃无言地看向云照。
云照伸手搂着谢明肃的脖子，鼻子触到谢明肃的鼻尖，深情地说道：“别人都是兄弟，只有你是伴侣。”
谢明肃就是这么好哄，顿时心里甜蜜蜜的。
云照向前凑了凑，吻住谢明肃嘴唇。
谢明肃用力回吻。
二人六日未见，却像是过了六年一样，想念都倾注在这个吻中，吻的忘我，于是也不知道马车什么时候停了，马车外的吴名唤：“陛下。”
谢明肃和云照才放开彼此。
“陛下，都谏大人和御史大人在等着。”吴名道。
都谏大人和御史大人？
前者是监督帝王行为的官儿，后者是监察百官行为的，嘴皮子功夫都特别厉害。
云照惊的赶紧整理衣裳。
谢明肃倒是淡定。
二人下了马车。
都谏大人和御史大人都有着丰富人生经历的，行礼后看见谢明肃二人嘴唇通红、双眼朦胧、举止亲昵、头发微乱又在马车中迟迟不下来，立刻明白了二人的关系。
进了承明宫便委婉地请求谢明肃为大庆着想，选秀女，定皇后，为皇家开枝散叶。
前来送水的云照刚好听到，他当作没有听到，转身离开。
谢明肃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也不理会都谏大人二人，命人把陈首辅、蒙将军等重臣全部喊来，直接宣布他和云照的关系，并且立云照为大庆的第一位男子皇后。
众臣愕然。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些大臣叩首道。
都谏大人道：“陛下，自古并无男子当皇后一说，且云小郎君虽立战功，但他并不能为陛下传宗接代。”
“宁都谏，朕问你，传宗接代的目的是何？”谢明肃问。
“自然是要大庆朝世世代代传递下去。”
“前朝皇帝个个子孙二十多，他们将他们的王朝传递下去了吗？”谢明肃问。
都谏大人张口结舌：“这——”
“嗯？”谢明肃继续问。
都谏大人道：“这个后代总得有的，不然江山不稳。”
“宁都谏是怀疑朕的能力？”
“臣不敢。”都谏大人跪地道。
“起来吧，朕不怪你。”谢明肃起身道：“你们的想法，朕都知道，但是朕和先皇他们不一样，朕没有依靠外戚和联姻登上帝位，也不需要后代稳固江山，若是有人因为这一点，肖想朕的皇位，尽管来谋权篡位，他若是成功了，那他确实有本事当大庆的主，朕服。若是没本事，也不要怪朕手段残忍。”
都谏大人等人一惊，似乎都没有想到陛下是这样的思想。
“当然，你们也可以对抗朕，也可以忤逆朕，也可以暗算朕，只要你们有这个能力，朕都服你们，若你们做不到，还完成不了你们的职责，同样不要怪朕降罪于你们。”谢明肃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不重，但就是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
众臣明显感觉到谢明肃和宣隆帝的大大不同，果断、坚定、目标清晰、善于人心，他们连忙跪下道：“臣不敢。”
吓一吓众臣之后，谢明肃就打算给个糖吃，声音放软乎了，道：“都起来吧，朕明白你们都是为朕好，朕向你们保证，下一任继承人，不会让你们操心，一定会有一个合适的太子出现。”
众臣心里又怕又不服气，可是也不敢公然抵抗，于是各怀心思地离开承明宫，谢明肃开始批折子。
在内室看书的云照听到所有过程，他心里挺高兴的，但是又担心众臣对谢明肃不满，继而影响谢明肃。
他暗暗观察了几日，确实有臣子对谢明肃不满，但是谢明肃太会当皇帝了，这些臣子们愣是没翻出什么水花来。
就在这个时候周边国家使臣要来大庆了，说是友好交流，其实是互相试探，然后确定未来各国关系的走向，云照想听听朝臣的意思，便故意穿着便衣，在下朝的路上偷听。
“这次是哪些国家的使臣过来？”
“川国的。”
“大于的。”
“大梨的。”
“不知道陛下如何应付。”
“其实这些国家拉拢拉拢的话，挺好的。”
“陛下做事虽然果决，但过于刚硬，恐怕会以威应对，到时候这些国家与大庆产生嫌隙，对大庆实在不好。”
“是啊，可有应付良策？”
“唉，有也不行啊，陛下听不得他人意见啊。”
“……”
云照听个差不多了，便回到承明宫，来到谢明肃身边，问：“小黑，你听不得他人意见吗？”
“谁讲的？”谢明肃问。
“我偷听到的。”
谢明肃呵笑一声道：“都是父皇选的庸臣，问他们治水之事，他们便说堵住水就行了；问他们饥饿问题，他们说山上猎物很多，去打猎就行；问他们修路之事，他们说多运些石子就行。这些个脱离百姓的意见，傻子才会采纳！”回头得找些理由，一个个把这些庸臣扔掉。
云照脑子里突然想到上辈子一些脱离群众的专家教授，一个个都发出反智言论，约莫和这些闲臣差不多吧，他不好评价这个，转而问：“听说其他国的使臣要来了，这些国都有什么特点啊？”

第158章
“你要做什么？”谢明肃问。
“我想了解一下啊。”云照道。
谢明肃解释道：“都是些小国, 商人遍地，虽然兵力不行，但是他们有各种矿, 大量卖给哪个国家，哪个国家就可以增加国力，他们也极其聪明, 利用自己这些财富和易守难攻的地形优势, 在各国之间长袖善舞，所以一直都好好地存在着。”
“他们想要和大庆建立友好关系？”云照问。
“嗯，我们和他们一直找不到更好的利益点，所以关系一般，若是能够进一步的话，其实两边都有好处。”宣隆帝在世的时候，尝试着相处, 但是并没有成功。
云照沉思片刻，问：“那他们那边还有什么物产啊？”
谢明肃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云照：“这上面都有记录, 你来看一看。”
“好。”云照接过来。
谢明肃坐下。
云照开始翻书。
谢明肃侧首问：“你想见一见这些使臣？”
云照点头。
谢明肃便道：“他们来的时候，我通知你。”
云照便专心地看书, 把川国、大于国和大梨国都了解一番, 然后拿它们和大庆的各种物质进行对比，找出相同和不同之处。
花了足足三日, 才有一点收获，对谢明肃道：“我要出宫。”
“又出宫？”谢明肃问。
“我不能老待宫中啊, 而且春天了, 外面多美啊。”云照也想出去找找灵感。
和民间相比, 皇宫生活确实枯燥了些，谢明肃也不想拘着云照，便问：“什么时候回来？”
“早上出宫，晚上回来。”
“这么快？”谢明肃惊讶。
“那我过两日再回来。”
“不行，晚上回来。”谢明肃赶紧说话，唯恐晚一步，照哥儿又要在家里过几日，他是一日都不想和照哥儿分开。
“好。”谢明肃答应了。
次日云照便出宫了。
谢明肃忙完公务，回到殿中，云照高兴地提着一篮子草回来了，引得侍卫们都诧异地望向云照，察觉到陛下目光的不善，他们纷纷低头看地。
“你提的什么？”谢明肃问。
“在河边摘的，春季头茬艾草。”云照道。
“辟邪？”谢明肃对艾草的认知是辟邪、入药和熏蚊子。
云照笑道：“做吃食。”
谢明肃惊讶：“这个可以做吃食？”
“当然了，而且特别好吃！”
除艾草之外，谢明肃也没有看到其他东西，问：“你出宫就是摘艾草的？”
“是啊，我现在做给你吃。”云照撸起袖子就要朝厨房走。
谢明肃问：“你不要歇息一下吗？”
“我又不累。”都是小工头云暖带着她的兄弟们到河边摘的，云照就在旁边看。
“那我同你一起。”
“你忙吧。”云照说完，看见谢明澄来了，他开口问：“睿王爷忙吗？”
“我向皇兄汇报一下事情就不忙了。”谢明澄如今已经封为睿王，也有了自己的府邸，但是碍于付太后如今精神状态不好，所以他暂时住在皇子所，时机成熟再出宫。
云照邀请：“那一会儿我们一起做吃食啊。”
“啊好。”谢明澄是爱吃的：“那我一会儿过去。”
云照便独自进了承明宫的大厨房，将一些艾草清洗干净，放到开水中煮软，再次放到凉水中多次清洗，去除艾草本身的苦涩味，切碎，放入舂桶中，捣成泥，加入清水。
看着一海碗绿色的水，围观的厨子们都惊呆了，感觉这位云小郎君就是瞎胡闹，可是碍于云小郎君的身份，他们都不敢作声，静静地看着。
云照取来一些糯米粉、小麦淀粉混合在一起，加入白糖、油和刚刚的艾草水，揉成一个浅绿色面团，稍微醒一下。
不理会厨子们一脸的惊愕，他将事先煮好的红豆碾成红豆泥，咸鸭蛋加些奶，碾碎的熟花生、白芝麻、黑芝麻和白糖里面加些猪肉拌匀，分别揉成小小的红豆泥团、咸鸭蛋团、芝麻团。
这时候便揪一个浅绿色面团，捏出一个碗形，在里面放入红豆泥团，封口搓成一个圆形，摆放到蒸笼上，继续把浅绿色面团捏出碗形，分别加入咸鸭蛋团和芝麻团，封口搓成圆形。
没一会儿蒸笼上就是一个个表面不平整的浅绿色团子。
看上去真的不好看啊。
厨子们暗暗嫌弃。
云照见锅中热水已经沸腾，便将蒸笼放上面，一边收拾一边等待。
没一会儿清新的香味顺着蒸笼飘出来的时候，厨子们愣一下，简直不相信这味道是刚刚浅绿色团子里传出来的。
“好香啊。”谢明肃的声音响起。
厨子们立刻下跪。
“都起来吧。”谢明肃走进来。
谢明澄问：“照哥儿吃食做好了？”
“做好了。”云照将蒸笼拿下来，轻轻打开。
“真好看！”谢明澄夸奖。
真好看？
厨子们觉得睿王爷这是在奉承，不相信地偷瞄一眼，看到刚刚表面不平面的浅绿色团子，现下变成了碧绿色，表面光滑还泛着光泽，像极了上好的翡翠一般，当真是好看极了。
怎么变这么好看了。
“这是什么？”谢明澄问。
“青团。”云照道。
谢明澄再三打量道：“我都没有见过。”不过，照哥儿做出来的吃食，都是他没有见过的。
“你尝尝，很好吃的。”
“好。”谢明澄答应了之后，看向谢明肃。
“没有关系，就在这儿尝一尝。”谢明肃不是宣隆帝，不会时时计较排面、身份等等之类的，他进可以是杀伐果决的大庆皇帝，退也可以和任一一个宫人、平民和仆人一起做事。
谢明澄就喜欢这样的皇兄，当即笑了道：“一起尝尝。”
青团差不多凉了，云照便用油纸包着，给谢明肃二人一人一个。
二人轻轻一咬，入口就是特殊的清香，接着是糯韧绵软口感，稍稍咀嚼一下，便咀嚼到了沙沙的红豆香，组合起来，甜而不腻，又带着软滑，让人忍不住再咬一口，继续享受这种抚摸舌尖的口感。
云照也吃了一口红豆馅儿青团，就是这个味。
“好吃！”三人一起道。
“还有咸鸭蛋和芝麻馅儿的。”云照道。
“我再尝尝。”谢明澄迫不及待道。
“尝。”云照做的不少，还分给厨子们尝一尝。
厨子们一开始是嫌弃，没想到云小郎君像变魔术一样，做出这么好看的青团，咬一口，就惊叹于青团的清香悠长和绵软可口，纷纷夸奖。
云照笑着问：“陛下，青团可以上桌吗？”
“上什么桌？”谢明肃问。
“等到川国等使臣前来的时候，大庆要宴请他们，那我来给他们做吃食。”云照道。
谢明肃问：“你做？”
云照点头：“对。”
“那他们真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所以，你答应了？”云照笑问。
“嗯。”只要云照想做的事情，其实谢明肃都会答应的。
“那我明日还要出宫。”
谢明肃问：“傍晚回来？”
“是。”云照答应。
“准了。”谢明肃道。
“小黑，你真好。”云照暗暗勾着谢明肃的小手指，小声在谢明肃耳边道。
谢明肃面上没有表情，嘴角却是上扬的。
谢明澄看到这一幕，瞬间觉得手里的青团不香了，他重重咳嗽一声。
“噎着了就喝水。”谢明肃面无表情道。
“哦好。”谢明澄乖乖地应。
谢明肃转头温和对云照道：“我们回去。”
“好。”
三人回到承明宫殿里，便开始用晚膳。
次日一早云照又出宫了，傍晚带回来南瓜、香芋和野韭菜，然后做东西给谢明肃吃，又一日继续出宫了，这次不但带回来一篮子春笋，还带回来一个脸蛋脏兮兮，头发乱糟糟的小姑娘云暖。
“暖姐儿怎么弄成这样子？”谢明肃问。
云照道：“追马车追的。”
本来云暖就喜欢二哥哥，这几日二哥哥带着他下河，上山，爬树的，她更喜欢了，所以二哥哥要回宫了，她就哭着喊着追，谁哄都不行，脸上哭的脏兮兮，头发弄的乱糟糟，还是要二哥哥。
云照没有办法，就把她带回宫里来了。
“喜欢进宫，那以后就住宫里。”谢明肃道。
“我喜欢的是二哥哥。”云暖很清楚自己的喜好。
云照道：“暖姐儿，见了陛下要行礼。”
云暖乖乖行礼。
云照给云暖洗了脸，洗了手，梳了头发，好在他常常会让人给娘亲妹妹做些衣裳，所以便拿出来，让宫女给云暖换上。
云暖又是干干净净的小娘子了。
“在这里，不能太调皮喔。”云照道。
“调皮也没关系的。”云暖道：“肃哥哥是皇帝，所有人都害怕的。”
谢明肃闻言笑起来：“对，肃哥哥罩着你。”
云照无可奈何地捏着云暖的小脸蛋：“就你会说。”
不过云暖进宫之后，也有好处，她从小爱吃，会吃，她觉得好吃的都会在云记酒楼畅销，所以她像只胖麻雀一样，蹦蹦跶跶地跟在云照后面，吃各种各样的吃食，也帮助云照确定了菜单。
很快地，川国和大于国使臣来了，他们带着各自国家的特产，到朝堂上炫耀。
云照听人说这两个国家带来各种矿制品，可劲儿地在谢明肃等人面前嘚瑟，引得一众朝臣的羡慕。
结果谢明肃一本正经地把两个国家的东西做了比较，很专业又认真地评论他们的优劣，弄的两个国家使臣埋怨对方和自己一起到达大庆，才导致这样的结果。
挑事者谢明肃纯洁的像朵白莲花似的。
云照听后大笑起来，小黑不愧为小黑，不过他没有笑多久，便全身心投入到美食之中。
与此同时谢明肃便邀请两国使臣到了宴席中。
两国使臣本来互相看不顺眼的，一想到要用膳食了，便又开始炫耀各自国家的美食，什么饼啊，羊肉啊，点心啊，谢明肃道：“若论美食，大庆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两国使臣也不是第一次来大庆，早就知道大庆是什么样子的，所以不信，甚至觉得大庆皇帝是因为除了人口、面积和兵力这些硬条件之外，其他就没有拿得出手的了，所以才强撑着这样说的。
谢明肃道：“大庆随处都是美食。”
两国使臣不以为然。
谢明肃道：“上菜吧。”
宫女太监鱼贯而入，端来一碟又一碟美食，虽然花里胡哨，但是大有春意盎然之意，他们看的眼花缭乱，惊叹不已。
真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谢明肃稍稍坐正了身子，道：“不会吃？朕教你们。”

第159章
两国使臣还真的不会吃。
大庆大臣也是如此。
谢明肃便拿起一张薄薄的春饼, 向众人介绍：“这叫春饼，是面粉、盐和油制作而成。”
两国使臣等人看着。
谢明肃熟稔地在春饼上涂上一层薄薄的肉酱，然后加上胡萝卜、莴笋丝、土豆丝、炸肉条等, 卷成一个卷饼，外在白嫩光滑，里面丰富多彩, 轻轻咬上一口, 春意尽在其中。
两国使臣等人根本没有见过这种吃法，新奇的不得了，当下便跟着谢明肃学，第一次卷饼卷的奇形怪状，但是味道却是一样的。
春饼的薄软、胡萝卜、莴笋丝和土豆丝的脆爽、炸肉条的酥咸等等混合着浓郁的肉酱，仿佛沐浴在春季里一般，有清新自然, 又不乏野味。
两国使臣总是觉得大庆的食材精细归精细，味道不够，这个春饼的肉酱和炸肉条却弥补了这些缺憾，还让人感受到了春季的清香。
吃惯了各种美食的大臣也是惊喜不已。
谢明肃将他们的表情尽收眼底, 心里升出得意，闲适地擦了擦手, 拿起筷子, 夹一个水晶一般的橘黄色团子。
川国使臣跟着吃了一口，外面弹滑, 里面软甜多汁，令人口齿生香, 便好奇地问：“陛下, 这道又是什么吃食？”
“水晶南瓜粿。”谢明肃道。
川国使臣不解。
谢明肃道：“木薯粉做面皮, 南瓜做馅儿即可。”
川国使臣惊讶：“木薯粉可以做面皮？”他们川国就是木薯粉多，老百姓都是蒸着吃，说实话，味道一般，而且需要边吃边喝水，不然木薯粉就会粘住上颚，无法下咽，可是这个什么水晶南瓜粿，完全没有这个烦恼。
“自然，它还可以做珍珠奶茶。”谢明肃和云照生活在一起久了，虽然不会做吃的，但是他知道一些吃食的做法。
“还可以做珍珠奶茶？”
“正是，你左手边竹筒便是。”谢明肃拿起竹筒，对着竹管轻轻吸一口，浓郁香甜的奶茶流水口中，糯滑的珍珠粒跟着来到，口感极好。
川国使臣笨拙地学着着谢明肃的样子，吸了一口，当即睁大眼睛道：“这奶茶真好喝，珍珠真好吃。”
谢明肃点头。
“陛下，你们大庆的厨子真厉害！”川国使臣真心夸奖。
“自然。”谢明肃一脸骄傲。
川国使臣道：“只是这皇家厨子和民间厨子不一样吗？”
“怎么说？”
“微臣在大庆民间并没有见过木薯粉吃食啊。”
“对，朕这个厨子天赋异禀，有化腐朽为神奇之力，不说这木薯粉，看看你们盘中吃食，皆是用香椿、艾草、木薯粉、野菜等做成的。”谢明肃道。
“艾草？艾草也可以做吃食？”大于国多的就是艾草和野菜，除了一部分艾草用来辟邪和熏蚊虫外，其他的和野菜一样，没人会多看一眼，结果大庆的皇帝说是可以做吃食，大于国使臣也惊奇了。
“自然，你手中的青色团子，即是艾草做的。”谢明肃道。
大于国使臣迫不及待地便拿了一个青团吃，本就喜欢艾草的味道的大于国使臣顿时惊艳了，急急地问：“陛下，不知这青团是如何做的？”
川国使臣见状，紧跟着便问：“陛下，可以告诉微臣这水晶南瓜粿是怎么做的吗？”
“这个……”谢明肃一副为难的样子。
两国使臣立马明白这属于商业秘密范畴了，需要他们用各自国家的矿换取，用矿换吃食……他们稍稍犹豫。
谢明肃瞥一眼，什么都看的明明白白，他也不着急，转而道：“饭桌上不谈公务，先吃，先吃。”
两国使臣笑着附和，紧跟着吃到了炸春卷、香椿炒鸡蛋、韭菜鸡蛋水晶粿、荠菜鲜肉水饺、什锦杂菜、鲜花饼等等。
他们都不去碰他们国家的羊肉和烤饼了，一心想着这些随处可寻的食材可以做成吃食的话，他们贵族餐桌上丰富了很多不说，老百姓可以吃的东西变多，挨饿的人也变少了，忍不住看了谢明肃一眼又一眼，终于相继问出一些美食的做法。
谢明肃缓缓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川国使臣沉不住气，开口道：“陛下，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可以谈一谈交易。”
大于国一听，跟着道：“对，谈一谈。”
大庆大臣们听后一惊，他们虽然惊艳于今日的美食，但是没想到精明的两国使臣居然会主动和大庆交易，这还是他们生平第一次见到。
转念一想，川和大于两国确实有很多矿，但是他们缺吃少喝啊，若是能够利用本土庄稼和植物，一定是一件利国利民的事儿，所以和大庆合作的话，肯定是赚得的。
当然，大庆能够拿到川国和大于国的矿，也是赚的。
这么一想，大庆大臣们觉得这次宴席的功劳太大了，仅用些吃食就撬动两国使臣的心思，他们心里佩服的同时，希望谢明肃赶紧答应。
可是谢明肃还是一副为难的样子。
川国使臣忍不住问：“陛下不愿？”
“并非如此，只是这些吃食……”谢明肃欲言又止，拉高所有人的好奇心，道：“这些吃食并非皇宫厨子所做，只是内人做给朕换换口味的。”
“是皇后做的？”川国使臣道。
谢明肃点点头。
大于国使臣立马道：“大庆皇后心灵手巧，恩惠天下啊。”
“自然。”谢明肃道：“所以，要谈，你们得和他谈。”
“微臣请求面见皇后。”川国使臣道。
大于国使臣跟着道。
皇后？
哪来的皇后？
大庆大臣们旋即明白大庆皇后不是别人，正是云照云小郎君，紧跟着就看到云照一身华服走出来，长相俊美，温和干净，举手投足间都带有一种让人舒适的亲和力，缓缓坐到谢明肃跟前。
谢明肃亲自为云照倒水。
两国使臣先是一愣，接着便明白眼前这个极其漂亮的少年便是大庆的皇后，他们也是见多识广的，当下就接受了，向云照行礼：“参见皇后。”
云照笑着点头：“叫我云郎君就可以了，你们想知道吃食的做法？”
“是。”两国使臣一起道。
“只想知道木薯粉和艾草吗？”云照问。
“云郎君的意思是，还有别的？”两国使臣一起惊讶。
“当然。”云照研究很久川国和大于国的特产，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们两国都认为自己是老天爷的孩子，既然是老天爷的孩子，老天爷自然不能饿着你们，春季有花草，月季、艾草、野菜都可使用；夏季有果实，沙果、姑娘果、麦子等等也可利用；秋季有根茎，可以借种我们大庆的土豆红薯等等；冬季有春夏秋三季的收藏，肯定是饿不着的。”
川国使臣激动道：“皇、云郎君都会做？”
“反正你们也不着急回国，不如这几日便尝尝我的手艺，如何？”云照就是想要增加谈判资本。
川国和大于国喜不自胜：“遵命。”
云照笑着望向谢明肃。
谢明肃暗暗握住云照的手。
大庆大臣们心里面是排斥云照这个皇后的，总认为云照不会生孩子，还靠美色把陛下俘获了，以后一定会拖累陛下治国，可是现下云照却靠美食攻克了两国使臣，他们心里是佩服的，但还是不太接受，心态上进入一个极为别扭的阶段。
云照却不管他人如何想，他和谢明肃一起回了承明宫，然后商量川国和大于国的事儿。
接下来几日云照便泡在厨房里，做出各种花样的吃食，厨子们、谢明肃、谢明澄、云暖、两国使臣都震惊于他的巧思和手艺。
万物在云照的手中都可以吃！
两国使臣发现自己国家也没有那么贫瘠，可以吃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他们不想再等待了，便一起面见谢明肃。
谢明肃正和几个大臣商谈事情。
几个大臣道：“陛下，那臣等先告退。”
“不必。”谢明肃阻止了他们，道：“既然是使臣前来，自然是国事，十分需要你们。”
“是。”几个大臣应。
谢明肃道：“请他们进来。”
两国使臣便走进来，按照各自国家礼仪，向谢明肃行礼。
“二位不必客气，坐吧。”谢明肃道。
“尊敬的大庆陛下。”川国使臣开口。
几个大臣听的一愣，这个川国使臣第一日来的时候，就是陛下陛下的喊，态度十分嘚瑟，仿佛在说“你大庆也就人多一些，面积大一些，兵力强一些，其他方面还是我川国厉害”，结果才过去短短五日，这个川国使臣态度大转弯，对谢明肃尊敬成这个样子了。
“使臣有话请说。”谢明肃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是一想到这是云照给自己挣来的尊敬，心里涌出一阵一阵的骄傲。
“我们国主想要用铁矿和陛下换云郎君的吃食做法。”川国使臣道。
用铁矿换？
这是要合作了？！
几个大臣大惊，宣隆帝时期，他们曾经拿各种物资去交换，结果这几个小国都不感兴趣，他们虽然心里不高兴，但是这几个小国易守难攻还有瘴气，他们只得忍了。
现下云照用美食，就敲开了他们的门？
谢明肃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道：“这样……不太好吧，铁矿何等珍贵，岂是区区吃食做法能比？”
川国使臣：“我们多得是铁矿。”少的就是吃食。
“这样啊。”谢明肃还是不松口。
“陛下不愿意？”
“也不是，朕得听云郎君的。”谢明肃前一刻还在和云照商量两国使臣的事儿，现下却做出什么都不知的样子，悠悠道：“你们这几日和云郎君在一起，不知他怎么说？”

第160章
“云郎君说, 听陛下安排。”两国使臣一起道。
谢明肃早就知道云照的意思，但是谈判就是要虚虚实实，真真假假, 才可以更多地提高自身价值，他没有立刻表白自己的想法，而是转眸扫过几个大臣, 问：“爱卿们, 你们以为如何？”
能如何？！
自然是同意了！
铁矿是多么好的东西啊，他们做梦都想不来的！
不过等等！
既然两国使臣这么积极，那么有必要提高一下谈判条件，于是这几个大臣大夸特夸云照所做的美食，夸着夸着他们也在心里面承认云郎君的厨艺真的是高超。
两国使臣一方面觉得云郎君极为优秀，一方面觉得大庆皇帝极为有诚意，都愿意让皇后亲自传授他们吃食方法, 所以谈起条件来，也不像以前那样苛刻。
但是两方还是展开了利益拉锯。
这是谢明肃和大臣们的事情，云照也不去管他们商谈的过程，转而看下一个来访国——大梨国的资料, 大梨大梨，出名的就是梨子, 其次就是苹果、桃子之类的水果, 他正看着，谢明澄开心地过来：“照哥儿。”
云照放下书：“睿王爷。”
谢明澄四周环顾, 道：“暖姐儿呢？”
“昨日哥哥下值，就把她带回去了。”
谢明澄问：“怎么不多玩几日？”
“已经待很多日了, 而且她也想爹、娘和她的兄弟们了。”云照伸手示意：“坐。”
谢明澄笑着坐下来：“照哥儿, 你可立大功了。”
“川国和大于国的生意成了？”云照问。
“成了！”谢明澄道：“你也知道他们很抠的, 一般不会卖多少，这次卖给我们的很多，我们可以制作很多兵器、铁器之类的，增加我们的兵力，你不知道，那些大臣都夸你呢。”
“不反对我了？”云照知道大臣们一直都不同意他和谢明肃在一起。
谢明澄道：“他们其实也是为大庆好。”
“我知道，你皇兄也知道。”谢明肃撂下非云照不可的狠话，镇住了众位大臣，云照也相信谢明肃说到做到，但是他还是想凭借自己的力量，让所有人看到自己的能力，所以他选择做些利于大庆的事情，也是帮着谢明肃稳固江山。
“看到你的好，慢慢地，他们就会信服了。”反正谢明澄是接受云照这个嫂子的。
“嗯。”云照点头。
紧跟着谢明澄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道：“不过，你把吃食方法教给他们了，他们学到了以后就走了，这岂不是一锤子买卖？”
“不是。”云照笃定说道。
谢明澄不解。
云照笑道：“虽然我用的是他们国家常用的艾草、木薯粉之类的，但是胡椒、孜然、辣椒等等是我们独产，他们想要做的好吃，必然要购买这些辅料，而且我也不是只会做这一些吃食，以后会源源不断地做，他们就继续买。”
“几个国家就可以长久交易下去了？”
“嗯，本来交易就是各取所需，双赢的事儿，待到交易久了，慢慢地，互相影响，互相学习，共同富裕嘛。”云照道。
“没错，这只是交易的第一步。”谢明肃走进来道。
谢明澄和云照一起起身行礼。
谢明肃拉住了云照的手，和云照一起坐下，道：“和川国、大于国的协议已经签好。”
“太好了。”云照笑道。
“大臣们对你看法改变了很多。”
“慢慢地会改变更多。”云照一点儿也不着急。
“嗯。”谢明肃手指轻轻摩挲着云照的手面。
云照抽回手道：“睿王在呢。”
谢明肃看向谢明澄。
谢明澄都习惯了皇兄和照哥儿的亲热了，自然道：“你们可以当我不存在的。”
“可是你存在。”谢明肃有些嫌弃。
谢明澄笑问：“那我走？”
“等一下。”谢明肃喊住谢明澄，上下打量谢明澄道：“今日我去看皇祖母，她说你年纪不小了。”
“皇兄，你催我成婚？”谢明澄简直不敢相信。
“也不是催你，就是问你有心仪之人吗？”
谢明澄摇头。
“你近来还是去太学的。”太学里小郎君小娘子众多，各个容貌学识都不错的，云照问：“就没有心仪的？”
“没有。”
云照举个例子：“文姐儿呢？”
“文姐儿都回府了，而且她也不行啊，淼哥儿会哭的。”
云照和谢明肃一起惊讶：“淼哥儿喜欢文姐儿？”
谢明肃扫过二人，停在云照身上：“照哥儿，你怎么回事儿？皇兄不出宫，不了解淼哥儿，你隔三差五就出宫，淼哥儿还住你隔壁，你居然不知道这事儿？”
谢明肃面无表情道：“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谢明澄挠挠后脑勺。
谢明肃和云照见状也都明白了，谢明澄定是常偷溜出宫，和李元奇他们几人玩，不过二人也不在意，云照接着谢明澄的话道：“我回去的时候，淼哥儿都是奋发读书，说不上几句话。”
“是啊，他想考状元，娶文姐儿，不然，他觉得自己的地位配不上文姐儿。”
“原来是这样啊。”云照不由得地感慨道：“那看来只有李元奇和金宵没着没落。”
“还有明澄。”谢明肃补充。
云照看向谢明澄。
谢明澄叹息一声，掏心窝子道：“皇兄，照哥儿，和你们说实话，我也知道自己年纪到了，应该成婚了，可我看任何一个郎君娘子都没有感觉，想到会和一个差不多的人在一起过一生，我觉得未来都灰暗的，所以皇兄，你不要给我指婚，不要逼我，不然我会难过的。”
谢明肃望着谢明澄，仿佛看到了曾经那个跟着自己跑的小弟弟，心里涌出怜爱道：“好，朕不逼你，你跟着心走。”
“皇兄。”谢明澄闻言感动的要哭了。
“别肉麻。”谢明肃打断谢明澄的眼泪。
“缘分到了，就会想和那个人在一起一辈子了。”云照道。
“好，等缘分到了，我一定和你们说。”谢明澄道。
“好。”谢明肃和云照一起应。
谢明澄开心了。
三人又一起讨论铁矿的事儿，没多久，川国和大于国的铁矿都送到了大庆京城，一下子充盈了大庆的兵器库，可把皇宫里外高兴坏了。
云照也按照约定，向两国的厨子传授厨艺，还特意送了大庆的一些佐料，三国都非常有种赚到的喜悦。
很快地，大梨国也来了，在来的路上，他们已经听说了川国和大于国的事儿，不等云照用吃食和庄稼攻略，他们直接向云照询问吃食之事。
真是太好了！
云照也不藏私，用大梨国的水果做了果干、果酱、果茶等等，从梨国那儿换取了煤矿。
宣隆帝时期没有办到的事情，云照用吃食敲开了缝隙，并且与三国达成了协议，互相学习对方的方方面面，肉眼可见地提高了大庆的实力，也提高了老百姓的生活水平。
以前反抗谢明肃和云照在一起的大臣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变成了云郎君也不错，和陛下一起为大庆做事，真的挺好的。
至于子嗣问题……古往今来，不是只有父死子继这一个继承皇位的方式，还有兄终弟及，退一万步说，就算谢明澄也是断袖，谢家还是有其他王爷和皇子在的，看谢明肃这个英明神武的样子，以后定然可以找一个合适的继承人。
很多大臣就这样把自己攻略了，谢明肃和云照也知道了这种情况，谢明肃十分得意地夸奖云照：“你征服了他们。”
“那是，我可厉害了。”云照嘚瑟的不得了。
谢明肃就喜欢这样的云照，微笑着凝视着云照精致的脸颊。
云照问：“干什——”
话未说完，谢明肃就吻住云照。
云照虽然已经习惯了亲吻，但是每次和谢明肃亲吻，仍旧心动不已，只是这次谢明肃亲的有些过火了，他试着推了推谢明肃。
谢明肃放开他，喘息着问：“不可以吗？”
云照看到谢明肃眼中的欲望，他也是有些渴望，于是他又一次主动亲吻了谢明肃。
谢明肃浑身一颤，直接将云照抱起，来到床边，将幔帐落下，一夜起伏不断，次日谢明肃神采奕奕地上朝，刑部尚书递上折子，已经查清十七年前城墙坍塌之事。
主要嫌疑犯是付太后的哥哥和弟弟二人贪污受贿，促使城墙建造用料不足，砸死二十人，其中五人被扔到山间，尸骨无存。
端王的伴读雪林就在五人中。
彼此圣元帝年迈，精力不足，只斩了付氏兄弟，宣隆帝并没有接着圣元帝的旨意执行，所以档案记录为十五人，漏了五人，且这些人都没有得到赔偿，相关官员最后还升职了。
端王因为雪林而怀恨在心，将所有相关官员全部杀死，然后自尽。
朝堂一片喧哗。
谢明肃重新定罪已经死去的相关官员，生前所得收入全部充公，三代不得入朝为官，赔偿二十名死者家属相应银钱。
至于端王……端王知法犯法，杀害朝廷命官，罪当处死，虽然端王认罪态度良好，且已自尽，但枉顾律法，影响恶劣，所以收回端王名下所有财产，贬为庶民，棺椁不得入皇陵。
谢明肃这样的处罚非常公正了，也让大臣看到了当朝皇帝的六亲不认，心里越发忌惮，却不知道正是因为谢明肃有情，才不让端王的棺椁入皇陵。
他心情不好地离开朝堂，回到承明宫。
云照正在一处院子里种菜。
谢明肃道：“城墙坍塌一事查明了。”
云照道：“你怎么处理的？”
谢明肃说了处理结果。
云照道：“端王爷泉下有知的话，应该高兴你这样做。”
“嗯，我们去看看他吧。”谢明肃道。

第161章
“什么时候？”云照问。
“你来决定。”谢明肃道。
云照点头。
三日后, 谢明肃下朝，云照也完成了手上的事情，他们换上普通衣裳, 出了皇宫，来到端王府门口。
一起推开高大的木门。
虽然谢明肃在端王死后，已经遣散全府仆人, 但是他还是会派人常常打扫端王府, 所以府里还如从前一般整洁，但是却没有了温暖平和的氛围，多了几分萧索。
谢明肃拉着云照的手。
云照感慨：“物是人非。”
“嗯，去看看小皇叔。”
二人缓缓走着，来到一处小院落。
坍塌的房屋已成废墟，不过半年多的时间，夹缝中已经生出嫩绿的小草, 在风中轻轻摇动，谢明肃和云照的目光从一根根小草中移向不远处的竹林。
竹林旁边竖着两个墓碑。
一个上面写着“至爱雪林之墓，谢寂礼书”，一个上面写着“小皇叔谢寂礼之墓, 谢明肃书”，简简单单, 没有修饰, 也没有头衔，却透着最真挚的感情。
二人蹲到墓碑前。
谢明肃将食盒里的酒菜拿出道：“小皇叔, 我来看你了。”
云照道：“小皇叔，我也来了。”将一个酒盅放雪林墓前。
谢明肃将另一个酒盅放到端王墓前：“小皇叔, 多谢你为大庆做的事情, 为我做的事情。”他接手了皇位之后, 才知道端王真真实实地为宣隆帝做了很多事情，清贪官，打贿赂，开进言，惠百姓，破除了很多障碍，所以他推行一些政策的时候，十分顺畅。
云照将酒壶递给谢明肃。
谢明肃接过来，边往酒盅中倒酒，边道：“十七年前的城墙坍塌，已经结案了，我秉公办理，涉案人员都给予了处罚，也赔偿了老百姓，朕还将你的王位除去，没收家产，不得入皇陵，这个应该是你愿意看到的。”
“百姓知道后，非但没有骂你，还赞扬你的做法。”云照道：“可是律法是律法，人情是人情，我们不能宣扬你这种做法。”
“对。小皇叔，所以我们将你葬在这里，和雪林一起，相信你也是愿意的，你放心，我会好好治理大庆，为大庆老百姓谋福。”谢明肃拿起端王墓前的酒盅。
云照则是拿起雪林墓前的酒盅道：“雪林，你和端王爷阴阳两隔十六年，如今团聚了，希望你们日后都能得偿所愿。”以前他不相信前世今生，穿越后，便相信了这些，他也相信凭借端王对雪林的深情，二人定然会有一个美好的结果。
“嗯，我们敬你们。”谢明肃道。
“敬你们。”
二人将酒水轻轻浇到端王和雪林的墓前，然后在墓前说一些端王离世之后发生的事情。
起身离开时，云照余光瞥见一片绿意，定睛看去，是雪林墓边的青草以合围之式，向端王墓上攀爬，他惊喜道：“小黑，你看。”
谢明肃转头望去，道：“夏季要到了，天也热了，雪林应该是怕小皇叔热着，所以赶紧给小皇叔遮阳。”
云照道：“说不定雪林在修路。”
谢明肃不解地问：“修什么路？”
“草路啊，有了草路的链接，小皇叔和雪林就可以来往，等于在一起了。”云照道。
“你说得对。”谢明肃笑着握着云照的手。
墓前的小草在阳光下轻轻摆动，仿佛在和谢明肃和云照打招呼一样，他们笑了笑，相携走出端王府，离开京城西区。
“我们还去哪儿？”云照问。
听云照的意思是不想这么快回宫，谢明肃问：“你想去云记酒楼？”
“你不想吗？”云照反问。
谢明肃实话实说道：“想。”
“那就去看看。”
“好。”
两个人坐在马车里，望着京城繁华的景象，嘴角都露出浅淡的笑容，谢明肃道：“照哥儿，过几年，朝堂稳定，我们去外地看看，如何？”
“去哪儿？”云照问。
谢明肃反问：“你想去哪儿？”
“哪都可以？”
“去桃源镇，桃丰县等等一些地方看看，了解一下老百姓的生活，如何？”
“像先帝那样去吗？”那样大张旗鼓，浩浩荡荡出游。
“不，我们微服私访。”谢明肃并不喜欢排场。
“好。”
二人说着，便到了京城南区，他们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了陈珩、谢明澄和唐文。
“是小七他们。”云照道。
谢明肃听到“小七”二字顿时防备。
云照已经大喊：“小七！明澄！文姐儿！”
陈珩受到情伤后，消沉一段时间，后来得知谢明肃和云照二人合力，与川、大于、大梨三国建立贸易关系，他越发觉得二人在一起是正确的事儿，他受到了极大的鼓舞，慢慢走了出来，如今好好地在军机处上值，受到了同僚的一直夸奖。
他也想做出一番事业出来，今日出来主要是看看民间生活，正好碰上了谢明澄和唐文。
谢明澄又是偷偷溜出来的，没想到会碰上皇兄和照哥儿，所以在陈珩和唐文热情和谢明肃、云照打招呼时，他心虚地点头。
谢明肃道：“你又偷偷跑出来。”
“干什么呢？”云照问。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民间生活。”谢明澄是实话实说，他小时候和皇兄一起出宫过一次，他就喜欢上民间生活了。
“那你往云记酒楼跑什么？”谢明肃问。
“遇到文姐儿了，文姐儿拉我一起的。”谢明澄知道皇兄不会真的怪罪自己，但也不想皇兄再训斥自己，便把注意往唐文身上转。
果然，云照看向唐文。
唐文直白道：“我好几日没看到淼哥儿了。”
“哦，文姐儿想淼哥儿了。”云照调侃。
唐文脸蛋微红，伸腿踢云照。
云照笑着躲开。
谢明肃伸手护着云照：“既然碰到一起了，那就一起去吧。”
“走。”
几人一起朝云家院子走，远远地就看到扎着双丫髻的云暖在和小孩子们踢沙包，一个用力，沙发朝这边飞来。
谢明肃伸手抓住。
云暖朝这边一看，激动地大叫：“二哥哥！”
“诶！”云照应。
“二哥哥！”云暖像只箭一起飞过来，朝云照身上跳。
云照抱起云暖：“都这么大了，还让抱，羞不羞了。”
云暖丝毫不觉得羞，笑容灿烂道：“二哥哥你回来了。”
“嗯。”云照点头。
“肃哥哥、澄哥哥、文姐、小七哥哥，都来了呀。”云暖就是喜欢热闹，从云照身上下来，大方挨个打招呼。
谢明肃几人笑着回应。
云照问：“暖姐儿，娘呢？”
“娘去酒楼看看了。”
“爹呢？”
“爹今日不上值，就去酒楼洗碗了。”云靖干家务活很不错的。
“那哥哥呢？”
“大哥哥去找青姐姐了。”云暖道：“说是酒楼有新菜，要带青姐姐一起吃。”
云照和谢明肃互看一眼，知晓云阳和林青青的事儿要成了，云照又问：“淼哥儿呢？”
“他拿着书去酒楼教宵哥哥算账了，元哥哥和李爷爷做菜，二哥哥，我们一会儿去酒楼用饭喔。”云暖拉着云照的手道。
云照转头看向众人道：“一起到酒楼用饭，我请客。”
陈珩打趣问：“谁付银子？”要知道照哥儿可是有点抠的。
“我付。”谢明肃道。
“果然不是照哥儿付。”陈珩笑道。
“他的就是我的。”云照理所应当地道。
谢明肃温柔又深情地望着云照：“对。”
陈珩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边漾起淡淡的苦涩，很快就消失不见，和谢明澄等人一起笑起来。
“走。”云照道。
几人一起来到云记酒楼，和沈月娘、云靖、李大厨、朱氏、汪氏、李元奇、金宵、郝一淼打完招呼之后，上了二楼包厢闲谈。
跑堂的端来茶水。
云暖拎着食盒气喘吁吁地上来。
“暖姐儿，你在干什么呀？”谢明澄问。
“我送果点给你们吃呀。”云暖抱着食盒放到桌上。
谢明肃问：“怎么是你送？”
“我也是酒楼的小跑堂，月底郝爷爷会给我发工钱的。”
小小年纪就赚银子了。
谢明澄惊奇道：“真的假的？”
“真的。”云照接话道：“暖姐儿才刚会走路，就会帮着招呼客人了。”
“你小时候也是。”谢明肃道。
云照点头：“所以人家都说暖姐儿像我。”不仅长得像，社牛方面也是挺像的。
“暖姐儿，一个月多少工钱啊？”谢明澄问。
云暖伸出五根手指头道：“五十文，多叭？”
“好多呀。”谢明澄笑道。
云暖得意洋洋。
“文姐儿。”郝一淼这时候进来了。
唐文开心地说道：“过来坐。”
云照几个“喔”的起哄。
唐文和郝一淼脸都红了。
紧跟着林青青和云阳也来了。
云照几人继续“喔”的起哄。
云阳脸通红。
林青青却是大大方方的开心。
“可以上菜了吗？”系着围裙的李元奇过来问。
“元大厨，今日是你掌勺吗？”谢明澄问。
“是啊，告诉你们，我的厨艺突飞猛进，你们今日算是有口福了，好吃到让你们嗷嗷叫！”李元奇道。
云照几人笑起来。
金宵也过来道：“那就上菜了。”
“上上上。”几人一起道。
云照道：“元哥儿，宵哥儿，你们一起来吃啊。”
“好咧。”李元奇和金宵一起应。
一盘盘的菜上来，李元奇和金宵也过来了，一群人围着一张大圆桌，热热闹闹地吃菜聊天。
每个人好像都已经长大，好像都没有长大，还是如从前那般说话，还是如从前那般打闹，还是如从前那般欢笑。
楼下的沈月娘、云靖、朱氏、汪氏、李大厨、郝万程等人听到笑声，抬眸看了一眼二楼包厢，眉眼都弯起来。
云记酒楼热闹欢笑不断。
京城的繁华似锦。

第162章
昏暗的地府中。
阴气浮动。
奈何桥前, 孟婆手握一柄长把大勺，搅拌着大锅里的滚烫汤水，声音粗涩道：“雪林, 可以加忘川水了。”
“来了。”雪林提着一个木桶的忘川水，熟练地倒进大锅中，朝锅里看一眼：“婆婆, 可以了吗？”
“可以了, 让那些魂魄过来喝吧。”孟婆舀出一勺勺孟婆汤，倒进一个个碗中。
雪林转身冲远处的鬼差们挥手。
鬼差们指挥着众多魂魄朝奈何桥走，一个个或哭泣或不甘或愤恨的魂魄悠悠而来，在鬼差的催促下饮完一碗孟婆汤，一瞬间前尘尽忘，一个个脸上露出缥缈释然的神色，轻盈地走过奈何桥, 就这样开启下一世。
孟婆望了一眼，似是感叹地唤一声：“雪林啊。”
雪林转头：“婆婆。”
“你何时喝老婆子熬的汤？”
雪林垂眸不语。
孟婆又问：“还要继续等那人间的王爷？”
雪林点头：“嗯。”
“傻孩子，十六年了，你已经等了十六年, 人间繁华似锦迷人眼，指不定那王爷如今有了如花美眷, 儿女已经双全了, 早就不记得你是谁了。”孟婆道。
“那样才好呢。”雪林接话道。
“如何好？”孟婆疑惑地问。
雪林笑着：“那样就有人爱他，疼他, 陪他，快快乐乐的。”
孟婆紧跟着便道：“那你呢？”
“我就在这儿等着啊。”雪林理所当然道。
“等什么呢？”
“等着看他一眼。”雪林魂魄刚离体, 便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可他放下不下端王, 转身回去找端王，他想告诉端王自己死了，不能陪伴左右，让端王好好过完余生。
他才飘荡一刻钟，鬼差就来了。
他好说歹说，鬼差都不许他再在人间逗留，抓着他来到了昏暗的地府。
看到一个个和他一样的魂魄喝完孟婆汤便什么都忘了，然后去投胎了，他不想忘，他不想忘了他深深爱着的王爷，不管鬼差如何催促、规劝、威胁、处罚，他都不愿意喝，甚至趁着鬼差看管松懈，他偷偷溜出地府，朝京城跑去。
京城乃君主龙气所在。
历朝历代，不管是明君还是昏君，身上都有龙气，都会使京城萦绕着龙气，最克他这种进过地府，身上带有阴气的小魂魄，所以他一进京城，魂魄就有一种撕扯的痛感。
没错。
魂魄也会痛的，所以魂魄也会怕，怕龙气，怕阳气，怕仙气，怕鬼差，怕很多很多东西，可他就想见他的王爷，他想安慰他的王爷，他也想要好好和他的王爷好好告别，想要王爷好好过完余生。
于是，他颤抖着魂魄来到端王府前。
端王到底是人间龙子，又做了很多好事，所以王府周围有浓厚的金气护着。
他一靠近，就被狠狠弹开。
再靠近，再被弹开。
他的魂魄都要被撕碎了，疼的他的颤抖不止，根本进不了端王府，逼不得已缩在阴暗角落等待，没有等到端王出来，却等来了愤怒的鬼差……再次被抓回到地俯，鬼差捏着他的下巴灌孟婆汤。
他咬着牙不愿意喝。
鬼差似乎没有遇到他这样难缠的魂魄，愤怒的鬼叫，震的忘川水面荡起涟漪，最后抽出魂魄鞭，不停地抽打他。
路过的魂魄们吓的像水波纹似的颤抖起来，一个个赶紧捧起孟婆汤饮下，立刻去投胎。
他紧紧咬着牙，不愿意沾一滴孟婆汤，他不想忘记他的王爷，他觉得自己要死在魂魄鞭下的时候，一直都不说话的孟婆出手救下他。
孟婆看了他的生死簿，然后告诉他，一个魂魄就算是到了人间，见着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也是没有办法交流的，何况对方是人间龙之子。
只能等。
等对方寿元尽，魂魄下地府，才能见上一面。
他闻言不再找机会逃出去，借着生前功德和孟婆的帮助，向鬼差申请一份差事，给孟婆打下手，每日看着从人界来的魂魄，希望有朝一日可以看上王爷一眼。
一日一日地过去。
一晃就是十六年了。
“看他一眼做什么？”孟婆不解地问。
雪林回答：“看他过得好不好。”
“过得好又如何，过得不好又如何？”孟婆觉得人一死，什么恩怨情仇都该烟消云散了，谁和谁都没有关系了。
“过得好，我就心甘情愿地喝孟婆汤；过得不好，我就跟在他后面，一起陪他喝孟婆汤，下辈子我再好好陪着他。”说好这辈子一直陪着他，好好对他，却没有做到，那就下辈子做到。
“何必呢？”孟婆摇头：“傻孩子，这里是地府，你只是一缕魂魄，时间久了，就算你不喝孟婆汤，你也会前尘人事，全部忘记。”
雪林倔强地说道：“不会的，孟婆，我记忆力很好的。”
孟婆指出来：“你已经不记得你的父母好友，不是吗？”
雪林一愣，骤然发现自己脑子里一片空白，许久之后，他又笑道：“可是婆婆，我还记得王爷呀，他是大庆的端王爷，叫谢寂礼，长得玉树临风……”还记得和王爷的点点滴滴。
“孩子，你一人之力抵抗不住岁月流逝的，最终你会忘记他，忘记你自己，然后彻底消散，再无来世的，再无来世。”孟婆强调“再无来世”，问：“这样值得吗？”
雪林并不计较值与不值，道：“我现下还没有忘呢。”
“唉！”孟婆叹息了一声，开始收拾摊位。
雪林勤快地上前帮忙。
孟婆抬眸看一眼眉目澄澈的雪林，忍不住又叹息一声，道：“老婆子在这儿千年了，第一次见你这样执著的人。”
雪林笑着道：“婆婆，你再待一千年，就可以多见几个了，人间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只有愿意不愿意。”
“罢罢罢，随你吧。”孟婆挑着担子走了。
雪林看着孟婆走远，他坐到忘川边，静静地看着黯淡的川水无声无息地流淌着，川水面偶尔泛起微微的幽光，好像在说，即使是昏暗的地府，也是有光的。
他笑了笑，想起孟婆说的话——他会忘记前世所有人和事，连自己都会忘记。
可他不能忘记王爷啊，不然王爷会伤心的，他拿起旁边的小石头，在三生石上，一笔一画，用那个人的笔迹写出那个人名字——谢寂礼。
写许久，才写好一个名字。
只是地府没有白天没有夜晚，一直昏昏暗暗，写完了就看不到了，他便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然后继续写，他也不知道自己写了多少。
他突然发现自己连数数都不太会了，好像也忘记时间了。
他愣了一下。
这是又过去多久了？
又过了十六年吗？
王爷还没有来？
是不是已经儿孙满堂了？
那样的话……真好，真好啊。
他坐在忘川旁边，轻轻地笑了。
“雪林。”孟婆挑着担子又来了。
“婆婆。”雪林笑着起身：“你来了。”
孟婆看着雪林越发浅淡的魂魄，愣了愣，然后问：“雪林，你今日不想喝孟婆汤吗？”
雪林每次摇头，都换来婆婆的叹息声，他不想让婆婆叹息，便没有回答，笑着上前帮着孟婆放下摊子，转移话题道：“婆婆，你今日来得有点早。”
“今日死的人比较多。”孟婆随意翻看了魂魄单，目光定在“大庆朝端王爷谢寂礼”几个字上，嘴角轻轻扬起，还真让这个傻孩子等到了，但是她不方便说出来，道：“人界冬季了，天寒地冻，最容易死人，所以今日来地府的人特别多。”
是的。
老人特别容易在冬季老去的，再加上一些贫苦百姓无衣无粮，死人确实会变多，雪林道：“那我得打两桶忘川水。”
“打吧。”孟婆道。
雪林拎着空木桶，来到忘川边，打了两桶忘川水上来，然后坐在孟婆跟前烧火。
孟婆慢慢地熬着孟婆汤，时不时看雪林一眼。
雪林认真地烧火。
熬好了孟婆汤，鬼差们放魂魄进来。
孟婆打孟婆汤。
雪林一边和孟婆一起忙碌着，一边打量着每一个魂魄，直到今日最后一个魂魄离开，他看到桌上还有两碗孟婆汤，不解地问：“婆婆，今日怎么还有两碗孟婆汤？”平日里，孟婆熬的汤，都是正正好好的。
“一会儿有人要喝。”孟婆不舍地看着雪林，这阴暗灰气的地府中，人人都是无心的过客，这个傻孩子却是有心，有心地陪了自己十六年，马上要走了，她心里还真不是滋味啊。
雪林问：“什么人啊，怎么还没有到啊？”
孟婆道：“一个不同的人，他生前功德与普通人不同，所以走的黄泉路也不同，别急，他一会儿就到了。”
话刚落音，雪林只觉得身后一阵风来，他微微一怔，平静的魂魄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颤抖一样，“啪”的一下，手中的木柴落下。
他缓缓回身。
只见昏暗的地府入口，浮动的阴气间走出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穿着浅色竹叶印长袍，青丝如瀑，一步一步，稳稳地朝这边走过来……和他记忆中样子一模一样，清俊温和，却不是他一直希望的白发苍苍富态的老头模样。
王爷。
王爷，你没有变老，怎么就下来了？
雪林心中一恸，泪如雨下，轻轻地呢喃一声：“王、王爷。”
端王却听到了，浑身一震，步子跟着停下来，抬眸，一眼便望到了梦中出现无数次的那个人，眼眶一下红了，声音哽咽的不像自己的：“雪、雪、雪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