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独占娇妻
作者：棠眠
内容简介
 苏柔不过是个六品官的嫡女，三岁穿越，长到十五，平日里别说皇亲国戚，连京城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忽一日，她扔石头砸了盯着她不放的登徒子。 那男人委屈噘嘴：卿卿吾爱，你作什么打我，可是嫌我不够疼你？ 苏柔： 最受皇上宠爱的四皇子失忆了，连亲爹都不认，却给自己认了个美妻，非要每天一起玩耍。 

==========================================================
第一章
冬日最折磨人的就是要落雪不落雪那阵。
不过今日，就是不落雪，估计也会下一场雨。
天阴沉沉的，云压得极低，时不时有青影在云中闪烁，仿佛站三层高的秀阁，就能摸云寻雷。
“夫人，你就喝药吧，这药凉了就没了药效，这个天你身体又成了这般，就是过几日再去寺里还愿，佛祖也不会怪罪……”
隔开内室的暖帘还未掀，苏柔就听到了李妈妈劝慰的话。
室内的热气跟药气扑面，听着她娘又不喝药，苏柔来不及脱去披风，快步到了床前。
“娘这是折磨自己，还是折磨我们，想着娘的病，我今早粥都喝不下。”
苏柔扫了眼李妈妈手上端着的青花瓷药碗，拂袖接了过来，“我过来便是监督娘用药的。”
周氏靠在床榻上，眉头紧蹙，听着女儿的话，不得不看向她手中的汤药。
舍不得女儿一直举着，伸手接了过来。
苏柔眼也不眨地看着周氏，水汪汪的眸子沁着碎光，让人不忍拂了她的期待。
“娘听你的话，但你也得答应娘，好好用饭。”
周氏无奈把汤药一饮而尽，李妈妈在一旁连忙递帕子伺候：“还是二姑娘好，老奴怎么劝夫人，夫人都不想喝药，二姑娘一来，夫人就用了。”
苏柔抚着周氏的后背为她顺药：“娘生了病就成了裴哥儿的年岁，吃药都要叫我们哄着。”
苏柔轻笑了声，周氏拂开了女儿的手：“莫碰我，仔细染了病气。”
听她那么一说，苏柔反扣住了她的手。
“我又不是纸糊的，哪有那么容易生病。”
听着女儿娇嗔，周氏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尖。
“不是纸糊的，但却是琉璃制的，通透精致，娘哪舍得你生病受罪。”
她的女儿一身雪肌，眉目如画，都说小时出众，长大未必嘉，但她家柔儿却是越来越出挑。
就像是珍贵如魏紫，从花苞到绽放，每一片叶与瓣都美的教人挪不开眼。
幸好是在这个小地方，六品官就能顶天，如若不然她只敢叫女儿在家待着，不能随意出门。
“娘舍不得我受罪，就得快点把身体养好，裴哥儿也盼着早日能看望娘，昨夜还偷偷哭了。”
“怎么又哭了？”
听到小儿子伤心，周氏眉头又拧在了一起。
她这场病，说起来跟裴哥儿有些关系。一个月前，先是苏柔的大哥在外出了意外，生病养伤，周氏照顾着，六岁的裴哥儿在这个时候伤风，咳得嗓子都哑了。
两个儿子一齐生病，周氏娘家的妹妹，也就是苏柔他们的小姨来府里帮她。
后头两个儿子病好了，周氏身体本就有点不适，又察觉到她那妹妹是想勾搭她家老爷，进苏家的门，觉得丢人一气之下卧床不起。
郁结在心，周夫人真不想吃药，要不是苏柔过来，今天这药估计也不会喝。
“自然是因为想娘了，娘快些好，裴哥儿见着娘了，自然就不会像个小傻子一样偷偷在夜里哭。”
周氏嗔了女儿一眼：“哪有管自己弟弟叫小傻子的。”
说完不忘交代女儿，千万别叫裴哥儿偷偷跑来看她，他病才刚好，要是又过了病气给他就不好。
“晓得了，娘你每次都说，我哪敢忘了。”
苏柔想陪周氏说会话，周氏却怕她染了病，赶着她走。
“我刚进门时听李妈妈说娘要出门？这话娘可得说清楚了，我才能走。”
周氏赶女儿就是想把这事糊弄过去，见她问起，抚了抚额：“我吃了药，身体清爽了不少，你哥哥与弟弟生病我在佛前请愿，定了日子还愿，今日是怎么都要去的。”
苏柔瞧着周氏脸上的困倦，实在看不出她哪儿清爽了。
“不成。”
“柔儿，这事不是小事，娘是一定要去的。”
周氏坚持，扶着床沿就要站起来换衣。
虽是穿越的，但苏柔却不怎么信神佛的事情，再说若是神佛那么厉害，周氏又怎么会累到病倒。
但看周氏的模样，苏柔拗不过她，强拦着又怕她心中本就有气，堵上加堵，扶着她的胳膊柔声道：“女儿替娘去好不好？娘身体这般，我是一定不放心的，你要是硬去我也一定会跟着，还不如我独自去了，快去快回，娘在家里养病。”
“这怎么行？”
周氏知道天气不好，她上山去寺庙还愿就算了，她娇滴滴的女儿怎么能受那样的苦。
“怎么不行？我是娘女儿，你哥哥的嫡亲妹妹，是裴哥儿的姐姐，我替娘还愿，佛祖怎么会怪罪。”
“可是……”
周氏蹙眉，不能跟女儿说今日气候不利出行，还愿是一定要去的。
“带着病体去叩谢佛祖固然诚心，但娘去了之后路上见了风，病情加重，那反而不好。再说入了冬我就没出过门，我自个也想出去看看冬日景色。”
苏柔劝了半晌，周氏终于点头，唤李妈妈给她准备东西。
刚出屋子，一阵冷风就刮了过来，苏柔拢了拢披风，恨不得整张脸塞进狐狸毛领里。
她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懒病。
这个天气若是往常，她只会躺在烧有地龙的屋子里，吃着点心看闲书，就算是外头有金子她也不想出门捡。
要不是劝不了周氏，让她没法不出门，她还真不想去什么寺庙。
还要上山，想想就觉得冷。
“姑娘，周家姨姑娘又来了。”
杏雨一说，本来在给主子找厚披风的春桃瞪眼：“她又来了，面皮怎这般厚！”
春桃这话说出了苏柔的心声。
她也没想到她那小姨会有那么厚的脸皮。
好好的正头娘子不做，赶着当其他人的姨娘就算了，竟然勾搭自己姐夫，这都不止是自甘堕落，已经是有道德瑕疵。
这些日子她娘病了，周婉容反而来得更勤快。
府里头爱嚼舌根的婆子，都说周婉容是巴不得周氏死了，她取而代之，贵妾也不用做了，直接当夫人。
她瞧着周婉容说不定还真有点那心思，对裴哥儿越来越殷勤。但裴哥儿也不是三岁小孩，虽然性子简单，但听到了闲言闲语也跟周婉容拉开了距离。
也不知周婉容是图什么。
“说我娘病着没法招呼她，叫她回去。”
一般家中女眷不方便，回绝女客正常，但周婉容是正经亲戚，苏柔这般生疏就是不给她面子。
苏柔本也不想给她面子，按着她想的人来一次赶一次就是，但她娘却顾忌娘家。
在她看来，她娘不需要靠周家，反倒是周家既然还想送女儿进苏家，那就是还得靠周氏。
周婉容做事这般不体面，只管轰就是了，难不成周家还会因为这个不认苏家怎么亲。
那周家可才是真亏了。
她特意交代了门房，若是人来先往她这里报，她赶人可不在乎丢不丢人，只看周婉容脸皮能厚成什么样。
收拾了半个时辰，苏柔再不想走也只能坐进了马车。
天上的云淡了些，估计今日不会有雨雪，苏柔看了天色稍微放心了不少，若是落了雨雪，她坐在马车还好，身旁伺候的下人受罪。
马车仔细用淡香熏了，搁了几个暖炉，还有汤婆子。
脱了披风，马车里暖倒是暖了，就是窗跟门都封了，有些闷气。
但苏柔不敢把窗开，要是吹一路的风，估计到家她的脸也裂了。
“姑娘应该叫大姑娘一起，夫人生病，姑娘日日去看望，大姑娘竟然一次都没去过。”
出了城，马车就有些颠簸。
春桃看着主子不舒服靠着车壁，芙蓉玉面多了几分苍白，忍不住愤愤不平。
“娘本来就不叫人去看她，怕染了病，大姐只是比我听话。”
这就是没良心。春桃不敢说出口，只能在心里默默说。
“大姑娘对周家姨姑娘态度可好了，大姑娘也真是，就不怕夫人寒心。”
敢这般当然就是不怕周氏寒心。
想到她那个大姐姐，苏柔本来不舒服的感觉更甚，咽了几口口水，喉咙里的酸味却越发重了。
她早上没怎么吃，后头想到要去寺庙，怕路上颠簸怕吐了，所以更没吃东西。
这样好像适得其反，肚子里没东西，颠簸起来又疼又酸，肠子就想搅在了一起。
“让马车停下，我出去透透气。”
苏柔捂着唇，觉得酸水都到了嗓子口，下了马车，冷风打在脸上，打了一个冷颤，但却舒服了不少。
春桃连忙把狐狸毛披风给主子搭上，又递上了暖炉：“姑娘别冻伤了。”
“还有多少路程？”
苏柔觉得寺庙的地理位置极其不合理，既然是需要香火，需要人气的地方，建的那么偏远干什么，不就在城里头更方便。
就算寺庙不在意香火，却苦了他们这些善男信女，大冬天受冻。
“回姑娘至少还要一两刻时辰。”
“等会还是开窗走，太闷了我受不住。”
下了车，苏柔不想那么快回去，站在路边看着绿木吸了几口气，余光扫到草丛中的暗红，怔了下：“那是什么？”
遥遥看过去，怎么像是人倒在了草丛灌木里。

第二章
“姑娘，是个人！”
瞧见像人倒了，苏柔差人去看了眼，没想到真是人倒了。
大冷天，又是在是城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苏柔皱了皱眉：“人还好吗？”
“像是头撞到什么晕了，浑身发冰，但但还有气。”
家丁看着地下躺着的人穿着锦衣，不敢冒犯拍他的脸，把人从草丛抬到了路边。
晕倒这人身上的衣裳被划的破破烂烂，沾着泥土血迹，脸更是被血糊住了，看着额头上有个伤口，不知道是不是路滑骑马摔了撞破了头。
苏柔会有这个猜想，就是因为她大哥出的意外就是摔了马，差点摔断了腿。
苏柔扫了眼这人的腿，他运气倒是不错，似乎只伤了额头。
脸上都是血看不清五官，但苏柔见他嘴唇发紫，再治疗估计就没气了。
“抬到我马车里，你们往寺庙去个信，把他状况说一说，让大夫等着。”
太佛寺香火鼎盛，周围有几个小村落，大夫也是有的。
现在把人带到寺庙比带回城方便许多，看着这人的样子也不知道倒在这里多久了，“看看这附近有没有人家，留个信免得他家人寻不到他。”
家丁应声去做，只是春桃拦着不想地上这人进姑娘的马车。
“也不知这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再说他一个男子，怎么能用姑娘的马车，把他搬到后头的马车吧。”
“人快没命了，后头的车没暖炉，又颠簸，把命颠没了，还带到寺庙做什么。”
后面的马车是放东西的，又窄，车比她这个还不顶震。
春桃也不是心狠的人，咬了咬唇：“那姑娘离他远些，我盯着他，要是他想使坏，我就打他。”
春桃做了随时揍人的准备，可是临上车，苏柔怕车太重影响速度，耽搁了人命，叫她去后面坐着。
她本想也去做后面的车，把车子让给病患。
但还有婆子丫头，她去了挤不下，就有人得徒步下车走路。
她只有跟病患共挤一车。
上了车，熏了花香的车里迅速充斥了血跟泥土的味道，苏柔跪坐在车里面，把披风搭在了病患的身上，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透气。
马车震动，她余光总会觉得前头的躺着的人也动了。
几次看过去并没有。
不过扫了几眼，苏柔忍不住就打量起他来。
他衣服布料是上好的锦绸，虽然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饰品，但腰间那根金丝银线的翡翠腰带就看得出不凡。
脸上都是血，但依稀看得出五官轮廓。
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洗干净血污，应该是个英俊的男人。
不过是带着锐气的英俊，而不是儒雅翩翩公子那一类。
苏柔也不知她怎么光这样看，就能断定一个人的性格，不过就是有这种感觉，光是看他的眼角眉梢，就觉得是个不好相与的人。
但应该不是坏人吧？
她可不喜欢农夫与蛇的故事。
苏柔眨了眨眼，这回又觉得病患动了。
他脸上的血已经干了，睫毛被血痂糊住，有些艰难才睁开了眼。
不过睁也只是半睁。
看着他的眼睛，苏柔怔了下，觉得自己之前的结论下的太早了。
这人看着并不像是不好相与的人。
他的眼珠子很棕，已经近乎黑的地步，眼睛清澈干净，还带着一丝懵懂脆弱，就跟刚出巢的雏鸟一般。
他呆呆的看着她，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如今的情况。
苏柔觉得有些奇怪，但不禁觉得他那双眼好看。
柔和了他的五官，有几分惹人心疼的小可怜味道。
“你醒了。”
男人没回应苏柔的话，手突然抬起，苏柔怔了下，下意识往后躲，就见他握住了她的衣摆，闭眼又晕了过去。
苏柔瞧见了他的手。
不算细皮嫩肉，又肿又脏，把她的衣摆握得很紧。
犹豫了下，苏柔没扯开，怕他是回光返照，又试了他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是在喘气。
活着就好。
太佛寺有九百九十九的阶梯，后头也有上山的宽道，借了病患的福，苏柔没想那么多，直接走宽道，一路到了大门口才下马车。
僧人抬着担架把病患抬走，苏柔站在回廊下，觉得那人运气还算好。
他们刚到寺庙，雨就下下来了。
先是飘了雨丝，片刻就成了大雨珠敲打青瓦，雨势变小又成了雪。
开始下雪，天倒是不阴了，干净透彻。
“披风都脏了，还有姑娘的衣摆。”
春桃看到雪白的狐狸毛沾上了血污，忍不住心疼，“希望那人被救回来，要不然姑娘的善心就可惜了。”
苏柔想起刚刚看到的那双干净眸子，点头：“希望他平安无事。”
换了衣裳，苏柔在屋里坐了会，身子暖了才去大殿还愿。
不过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层薄雪，白茫茫的不知道这雪会下到何时。
苏柔算了时辰，如果一直落雪，为了安全着想，今日估计不能赶回城里，她娘估计又要担心。
打着伞一路到了大殿，苏柔摆了瓜果、香品，叩首还愿，听着僧人说了半晌的禅才算完。
从殿中出来，雪又厚了一层。
苏柔伸手，雪花落在掌心，鹅毛似的雪在掌心停了一会才化。
“姑娘的手心跟这雪花一般白。”
春桃不错眼地瞧着主子的手。
苏柔轻笑：“那我不就是雪做的人，你往日可别叫我晒到太阳，免得我化了。”
“夫人都说了，姑娘是琉璃做的人，不过也得仔细不能晒太阳，要供着欣赏。”
“还供着，佛门圣地你倒是什么都敢说，不怕佛祖罚你摔跟头。”
“怎么——”
春桃的“怎么会”还没说出来，脚往前一滑，还真让苏柔说中甩了个狗吃屎。
她帮苏柔打着伞，一摔还差点把苏柔带着一起摔。
瞧见春桃摔地的委屈样，苏柔又觉得她可怜，又想笑。
“疼得厉害嘛？扶你去看大夫。”
苏柔微微弯腰，伸出了手。
春桃却不敢把手搭在主子手上：“姑娘你就跟仙女似的。”
天上飘着纯白轻飘飘的雪花，她家姑娘穿着白底折枝花小袄，下面是素面综裙，肌肤似雪，却比雪近人情许多，脸颊如同娇花般带着淡淡绯色。
而且她嘴笨被罚摔了，她姑娘还扶她，在春桃看来仙女也不过这般。
说不定还没她家主子好看呢。
“又乱说话。”
苏柔觉得春桃这一跤摔的还不够狠，竟然还有心思说这些有的没的。
刚想收回手，苏柔摊开的手掌搭上了一只比她大了许多的手。
来人的手掌青青紫紫，上面裹了一层药此时也黏在了苏柔的手上。
抬起头，来人扬起了一抹灿烂不过的笑，清澈的眼睛微眯，欢喜地看着苏柔。
“你是谁！你快放我家小姐！”
不等春桃说，苏柔就松了手，自己的手空了，来人失落的表情能溢出来，清澈无暇的眸子盯着苏柔直瞧。
他这个样子，明明是他冒犯，苏柔都有种是她做了什么坏事的感觉。
春桃没认出他，但苏柔认出来了。
这个男人洗去了脸上的血污，头上包了纱布，身上换了寺庙半旧深灰色的夹袄僧衣，浑然就是她救的那个人。
她之前便看出他生了一副好相貌，没想到脸洗净比她想象的还要出众，简直都有些鹤立鸡群了，五官每一处都长得恰当好处。
他在车上要死不活的模样，本以为要躺一段时间他才站得起来，没想到竟然清醒了，而且还寻了过来。
只是……苏柔看着他脸上的神情有一种违和感。
视线下移，苏柔瞧见了他没穿鞋，踩着雪里的模样，怔了怔：“你怎么不穿鞋袜？”
这样的天气，她穿得严严实实都觉着冷，他竟然还赤脚。
男人顺着苏柔的视线低头看，动了动脚指头：“冷。”
“冷还不穿鞋袜，姑娘这个人应该是个傻子。”
春桃跳起来挡在自家姑娘面前，看到男人的脸傻了傻，她刚刚才夸了自家姑娘仙女，在她看来她见过最好看的人就是她家小姐了。
但没想到立马又见了那么个出众相貌的。
比起她家小姐，这个男人皮肤算不上白，但他却有种很干净说不出的气质，挺鼻薄唇，目若朗星，好看到春桃都觉得自己刚刚的语气太凶。
“摔坏了头？”
苏柔扫过他的头，终于明白了他的违和感在哪里。他的眼睛和神情都太清澈了，就像是一眼就望得到底的清溪。
“你记得你的家人吗？”
男人很注意苏柔的动静，听到她说话，薄唇就扬了起来：“我忘了。”
顿了顿，男人上前一步，更仔细地看着苏柔，“我记得你，我只记得你。”
男人的行为幼稚但却生了副成熟嗓音，磁性的嗓音大约因为还在病中染上了哑意，像是山谷深处冷泉击打石峰。
苏柔怔了下。
记得她？
是车上他睁眼看她那眼？
苏柔想起他半睁眼，抓住她的衣摆。
听着他说话算有条理，应该不是傻子，那就是摔坏头了？
男人的眼神很清澈，但被一直盯着看，苏柔还是觉得太灼灼。
侧开了眼，没想到他竟然移动了步子，继续对着她的眼盯着她看。
苏柔：“……”
她救了个失忆的男人，他还有雏鸟情节的，因为第一眼睁开看到她，把她当做娘了？

第三章
雪渐渐变大，男人脚上没一会就覆盖了一层晶莹的雪花。
他似乎也不在意，不挪眼的看着苏柔，就像是他一不看紧，她就会化成烟消失。
苏柔觉得自己的形容有点傻，但这男人看她的眼神透的就是这个意思。
难不成他是醒来之后，发现她不在，所以就有不盯紧她，她就会消失的认知？
“回去歇息吧，你伤了头，你家人找到你就好了。”
瞧着他那双清澈的眼，他对她的笑都是发自内心的欢喜，苏柔对他说不出重话。
“我们一起。”
“我们姑娘救了你，但男女有别，我们姑娘怎么能跟你一起！”
春桃被这人的容貌惊艳，清醒过来，立刻意识到还是自家姑娘重要，想起这男人趁机握了她家姑娘的手，春桃想把他手砍了，不过现在势单力薄，只有暂时不跟他计较。
男人看春桃拿伞给苏柔遮雪，抬手便取了伞，夺过后跟苏柔站在一起，两人共打一柄。
“这伞不好，我给你找更好的。”
握着竹节，男人看了眼伞面，再看苏柔顺滑的乌发，觉得这伞太简陋，嫌弃地说道。
话这么说，但男人还是好好把伞遮在苏柔的头上，想来是只能暂时将就。
“你想起来什么了？”听他那么说，苏柔看他，只见他摇头。
“我没想起来，但我知道我要给你最好的，因为你……”
男人说到一半卡住了，眼睛懵懂的望着苏柔，似乎是脑子搜索不到合适的形容词。
僧人终于发现人不见了匆匆寻来，春桃见到有人来了，大松了一口气，要是再没人来，这男人口头都要把她家姑娘的便宜占光了。
他长得出众，她还看愣了，没想到却是个装疯卖傻的登徒子。
男人并不愿意跟僧人走，眼巴巴地看着苏柔：“与我同去不成吗？”
他的语气太委屈可怜，仿佛跟母亲分离的小奶狗，黑溜溜的眼睛随时都能落出泪来，僧人齐齐看向苏柔。
“我家小姐不认识他，只是在路上救了她，他估计是头撞坏了，想赖我家小姐，你们可别听他瞎说，快把这登徒子带走。”
僧人架着男人，但男人不走，挣扎的要拉苏柔。
胳膊伸着，乌着唇，摇摇欲坠的样子，苏柔脚步顿了下，想着要不要跟他说说道理，但也不知他听不会听。
男人看着病弱，力气却十分大，竟然挣脱了两个僧人，苏柔顿了那么一下，他就到了他的面前。
“你去哪？我与你一同。”
春桃在旁合了伞往他身上猛拍。
这人怎么就像狗屁膏药了！赖着她家小姐，坏她家小姐的名声。
大约是太气，春桃大力士附身，打了两下，那男人竟然往后倒，倒在了雪地里。
春桃一愣，害怕的看着自己的手：“我什么时候力气那么大了，我不会是把人打死了吧。”
“人又晕过去了。”
僧人上前查看，晕了倒是轻松，僧人送人，苏柔她们回院子。
到了院子，春桃还惊魂未定，一边给主子扫披风上的雪，一边道：“那人怎么这样，人模样周正，说话也不像是傻子，却赖着姑娘。”
“摔着了头，所以脑子乱了。”
苏柔倒不觉得那男人装疯卖傻占她便宜，毕竟他眼睛太干净了些，神情可以伪装，但眼神很难。
还说要给她最好的。
苏柔轻笑，他说那话，让她想起了裴哥儿。
在家里头，裴哥儿也一脸认真的说要给姐姐最好的。
“叫人去看看，帮忙打听是哪家走失了人，摔成这样也不知以后会不会好。”
脑子是最精密的地方，这又是在古代，治个外伤还成，不像现代有仪器，这脑子坏了指不定是一辈子的事。
听主子的话，春桃不禁觉得那男人可怜，那么好的相貌，竟然就傻了，变的与稚童一般。
其实她刚刚那般生气，是因为觉得那男子对她家主子有意，该好好的提亲，不能像个地痞流氓般不尊重她家主子。
毕竟两人的相貌挺配的。
想着，春桃就觉得可惜。
“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傻，但他要是治不好的话，一直缠着姑娘怎么办？”
春桃想起了他刚刚的粘人样。
苏柔怔了下，脑海闪过他刚刚瞧她专注的眼神：“名字都不晓得，他不过是刚醒来，忘了事在马车上看了我一眼，估计以为我是他是他亲人，所以才这般，缓过劲应该就好了。”
虽然眼神清澈过度了些，苏柔感觉他说话还是有些条理，这雏鸟情节总不可能一直延续。
不过，想起那男人的眼神，苏柔问：“问问张大看这雪能赶回去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那男人虽然神情干净的有些傻气，但身上却有种说不出的气质，估计家世背景差不到哪里去，也不知道是青城那户人家的公子。
抑或不是青城人。
赵煦晕了没一会又醒了，僧人见他一醒就戒备的看着他，要下床离开，拦在他面前：“施主，你身体的伤需要静养休息，不能频繁移动。”
大夫也还没走，见他那么快就醒来，颇觉得惊奇。
“我把你脉相，你该有许多日没好好休息，又受了那么重的伤，头跟腿都有损伤，本以为你这药灌下去，至少到明天才能醒，没想到你这就醒了，而且还行动自如。”
大夫咂舌，不过看出来赵煦大概是练家子，身体素质非常人可比，所以才清醒的那么快。
“你虽身体强健，但受伤在路边吹了少说一天的风，还是好好休息为好，不然在结实的身体也受不住……”
赵煦醒来，大夫就没停过嘴，但赵煦却没听进去，想到之前没有穿鞋袜，仔细把鞋袜穿上，就往外走。
他想出去找她，找那个看着他就头不疼心不烦的人。
僧人频繁挡在他的面前，赵煦不耐烦打开了他的手：“走开！”
“施主是要去哪？”
僧人想起他晕倒前缠着苏姑娘的样子，颇觉头疼，“施主可是头疼？记得名字吗？家住何方？”
不记得，他什么都不记得。
但记得她，记得她身上气味。
“我记得了。”赵煦眼角一挑，原本干净懵懂的神情竟然多了几分厉然，僧人一愣，赵煦推开他迅速的出了门。
此时苏柔刚定了明天下山。
雪一直不停，给马匹裹上衣服倒是可以勉强下山回去，不过就怕半路出意外，而且为了减少负重，恐怕只有她一人能坐马车，而且怕没到城门口天就黑透了，只能在寺里夜宿一晚。
周氏信佛，往常便经常带她跟裴哥儿来礼佛，住一晚倒也没什么。
苏柔没纠结太久，便吩咐人安排斋菜。
太佛寺的斋菜倒是一绝，她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正好可以空肚子多吃一些。
素斋刚送进来，一阵风略过，门关之前，房里多了一个人。
看到苏柔，赵煦满心欣喜，不过想到她刚刚又消失了，不禁觉得有些委屈。
但又舍不得怪她，回头仔细合好了门。
“你怎么又来了！”
春桃傻了傻，瞪着眼要把人赶走。
之前在雪地里握了姑娘的手，这会儿竟然直接进屋子了。
“我睁开眼你又不在了……”
除了苏柔，赵煦像是听不见旁人的话，看不见旁人，直直瞧着她，嘴唇还颇为委屈嘟起。
“那你又是怎么找到我的？”
估计是他这副样子太没有杀伤力，苏柔都没把他当做成年男人，问了他这个她挺好奇的问题。
寺庙不小，他连她名字都不晓得，旁人又不会告诉他她在哪，那他是怎么准确无误闯进她的屋子。
“我记得你的味道。”
苏柔跟他说话，总会让他很开心，“我穿了鞋袜。”
赵煦有些朝苏柔道，苏柔有跟裴哥儿相处的经验，听出他这是想让她夸奖他。
三四岁的小少爷会自己穿鞋袜夸奖一下无妨，一个比自己高一个头多的男人，说他穿好了鞋袜，她可不怎么夸的出口。
“又不是狗，哪能问什么味道寻人……”春桃小声碎念，不过看出了这男人脑子像个小孩，有点可怜他，春桃没继续赶他，等她家姑娘发号施令。
赵煦一直看着苏柔，鼻子动了下，忍不住看一盘已经打开盖的素斋盒。
肚子咕噜叫了声。
赵煦也不掩饰，摸了肚子，黑溜溜的眼睛瞧着苏柔：“我饿了。”
算起来这人应该很久没用饭了，苏柔不吝啬把饭菜让出去：“我让下人把饭菜送到隔壁间，你去旁侧用。”
赵煦摇头，他不想离开她。
坐下，赵煦不用春桃，把斋饭取了出来，见饭只有一碗干脆地放在了苏柔的面前。
他似乎有些忘记怎么使筷，筷子拿在手上纠结了一下，才让它们听话温顺归他使用。
夹了这些菜中他最看得顺眼的白笋，举高递到苏柔面前：“卿卿，你吃……”
苏柔一怔：“你叫我什么？”
赵煦欢喜地又叫了声：“卿卿。”
卿卿是夫妻间的爱称。
苏柔打量面前这人，想起古代男子成婚较早，说不定这人家中妻妾双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那么一想，心中涌起一阵厌恶，好感荡然无存。
“赶他出去，让家丁守着，莫让他再进我们院子。”

第四章
雪落到了清晨才停，推开轩窗天地白茫茫一片，花草亭台都覆上了雪，远处青山没了云雾，却是被洗过一般洁净悠远。
“马怎么样？”
“夜里几匹马都赶到了屋里，马夫说了，都没冻着草料也吃得好生龙活虎的，这会儿上路无碍。”
雪只有薄薄一层带着水容易滑，积成了厚雪，反倒容易走。
“吃了早斋我们就启程回府，以免母亲忧心。”
苏柔吩咐下去，半个时辰后她们已经下了山，行上了大路。
“奴婢走时，寺里的僧人说，那人时晕时醒，记不住事情也不相信他们，僧人怕他乱跑就把他关住了，他亲人到现在还没寻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不知道他走失了。”
春桃瞅着姑娘的脸色，虽然昨天姑娘是动了气，不过她觉着姑娘不至于完全不愿听那人的消息，毕竟是个傻子。
姑娘的脾气不会跟他计较。
“才过了一夜，可能还不知晓……”
苏柔眉头微蹙，那人的相貌穿着，昨日又落了大雪，他家人该急着找才是，青城这样的小城，估计该听到她派人传得信了。
所以那人可能不是青城人？
“反正与我们无关。”
不管那人是哪儿的，反正命保住了，她就算功成圆满，他家人有没有寻他，他头摔坏了变成了傻子，都跟她没甚干系。
到了家，苏柔换了身家常服，绣淡紫色蝴蝶月牙色对襟袄配素面综裙，去了正房跟周氏报平安。
今日周氏比昨日要好些，苏柔到时，正坐在玫瑰椅上问厨房管事的话。
内宅中馈分给了苏柔的大姐管，但她那边安排好了，周氏还要查漏一遍。
苏柔进了屋不打扰周氏，在榻上坐下，见旁边针篓里放着没绣好的枕套，干脆拿起来打发时间。
周氏问了几句就了了，回头凑近看了一眼女儿补针，忍不住道：“幸而你爹官越做越好，以后你定亲的人家不会差，若是普通人家，你这手艺恐怕招婆婆嫌弃。”
苏柔放了绣布，气呼呼看着周氏。
“婆婆会不会嫌弃我，我现在还不晓得，但我知道娘在嫌弃我。”
大齐女子不讲究无才便是德，苏柔从小都有老师教书画写字，其他她都学的不错，唯独刺绣差了那么点味道。
“是娘舍不得你被针扎手，错都是娘的错。”
笑谈了几句，苏柔说了昨日的事。
听到女儿还愿的路上救了个人，周氏双手合十：“菩萨保佑。”
若不是女儿看到，一场雪下来那人哪还有命在，她女儿这是救了一条人命，造了大功德。
“那位公子的相貌真是好，可惜撞坏了脑子。”
苏柔不许春桃说那人胡言乱语的事，春桃见夫人一直询问细节，不住说道。
她可没见过那么英俊的男子，可惜傻了。
“保住了命就是好的，见到家人说不定就能想起事，人就好了。”
听春桃说英俊，周氏倒是想起女儿的婚事，拍了拍女儿的手，“等你爹官职安稳下来，到了京城娘就给你寻一门好亲。”
“该先给姐姐寻才是。”
苏柔对嫁人没什么期待，比起门第高的她觉着还不如嫁个普通人家，高门大户她嫁的人今日睡这个明日睡那个，一群妾侍太吵闹，但普通人家，靠着娘家总是好拿捏些。
说了一会，苏柔见周氏有了乏意，扶她去床上休息。
“周家姨姑娘又来了，本来奴婢叫人拦着，但大姑娘那边的海棠到了门房那，把人迎到了大姑娘的院子。”
出了正房，杏雨才小声把事报给苏柔。
闻言，苏柔真觉得苏芸半点脑子也无。
苏芸是她堂姐，也就是她大伯亲女，比她大半岁。十年前她爹苏腾安在一个穷乡僻壤当县令，招惹了一伙强盗，那伙人老大被朝廷捉了，恨死了苏腾安，就起了报复的心思。
那一场劫难，大伯护住了苏柔跟苏柔她娘意外去世，苏芸亲娘是她出生后没多久就去了，此后苏芸就一直跟着她们家过日子。
苏柔不否认苏芸的父亲是她跟她娘的恩人，所以平日里什么好东西也不与苏芸争。
苏芸想要什么让给她就是，但苏芸却不知怎么想的，不愿好好过日子，非得闹腾出一些事，让家头人不好过。
不过也不能讲她就是，不然她闹起来，更是要命。
“大姑娘刚刚唤人去叫小少爷，小少爷发了脾气说不去。”
府中大人自然都让着苏芸，免得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她亲爹，暗示没她亲爹，周氏和苏柔早就死了。
但是裴哥儿年纪小不懂事，才不懂这套，平日里能不搭理苏芸就不搭理苏芸。
“去看看裴哥儿。”
苏柔这边过去，正好撞见了苏芸她们刚到。
苏柔看苏芸的架势，估计是裴哥儿不给她面子，叫她发了气，亲自到外院请人。
“二姐，你上香回来了！”
裴哥儿本撅着嘴不搭理苏芸和周婉容，听到动静，飞速往门口跑，见到是苏柔来了，露出了脸颊两侧的梨涡。
“小姨，大姐。”
苏柔叫了人，才抚了抚裴哥儿的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裴哥儿也朝她眨了眨眼，握住了她的手。
见状，苏芸心中那口气堵得更结实。
在府中苏柔穿得简单，连头上也不过簪了只山茶花珠钗，比起她头上的镂空雕花嵌翡翠的簪子差了十万八千里。
因为苏柔那张芙蓉面，身上装扮怎么看怎么舒服，反倒显得她太过华丽，平添做作。
“裴哥儿就这般不喜欢我，我过来就双唇紧闭，二妹妹过来就欢喜雀跃。”
“我本身就是比较喜欢二姐姐。”
裴哥儿才不管苏芸的阴阳怪气，不给她面子，直接了当地道。
说完还歪了歪头，“大姐总说我跟二姐是亲姐弟所以亲近，那我跟二姐更亲近顺了大姐的话，大姐怎么看起来怎么像不高兴的样子。”
裴哥儿年纪小，但怼人的本事倒是不小。
苏芸满脸涨红，这府邸中也只有裴哥儿刚那么气她，不怕把她气坏了。
“裴哥儿，你病才好，别再外头耽搁太久……大姐，我们进屋说话？”
苏柔厉声叫裴哥儿，苏芸本以为她是要教训他，没想到是叫他进屋，更是气上加气，她看苏柔就是故意的。
这狼心狗肺的女人，不记恩情，也不想想她是因为谁没有了爹。
除了开始扫了一眼，苏柔一直刻意忽略周婉容，踏进门槛才看向她，目光隐约带着点挑剔：“还未问小姨，落着雪怎么就过来了？天冷路滑伤着就不好了。”
好歹也是官小姐，苏柔有些架子，眼角微往上挑，便透着股傲慢矜贵，配着她那张脸不觉难看，反而觉得她这般才对，她就该高高在上，跟普通人不同。
周婉容因为她的话一僵，加上她的神情，脸色微红：“大姐病重，我怕你们无人照顾，所以过来想照顾你们。”
“别说大哥已经定了亲，快要娶亲了，我与大姐也是及笄的年纪，府中又有那么多下人，总不会看不好一个裴哥儿。”
“我也能照顾好自己，我病已经好了，小姨寒扑扑的过来，仔细别染病给我才是。”
裴哥儿本来挺喜欢周婉容的，她每次都给他带不少的小玩意玩耍，但从下人口中明白了她的心思，就不怎么想搭理她。
看着她比看苏芸还不喜欢。
周婉容柔媚的脸满是尴尬，求助地看向苏芸。
“你们一人一句的，有没有把小姨当做长辈，我看得让二叔来评评理，看看你们这般对不对！”
苏芸作势叫下人去唤苏腾安，说她多喜欢周婉容也不至于，但苏芸就是喜欢看周氏和苏柔吃瘪。
“爹最近公务繁忙，又一直忙碌调职的事，这点小事扰了他，耽搁了大事得不偿失。”
闻言，苏芸就不敢叫人了。
周家让庶女来做妾，其实原因也就是苏腾安调职的事。
苏柔一直觉得她爹是没什么官运的，她爹一直想往大地方挤，每到一个地方便尽心打点，十年如一日上进心罕见。
官职虽然有升，但人却越调越偏。不过今年却走了好运，站对了队，得到了重用，能到他梦寐以求的京城做官，官职还能往上升一升。
官做到京城就不一样了。周家一直依附在苏府，看着女婿官做大，觉得到了京城诱惑会变多，大女儿虽然已经生儿育女毕竟上了年纪，就想送年轻貌美的庶女讨好女婿，把关系笼络的更紧密。
而苏柔看周婉容对进苏府十分期待，已经含羞带怯的跟她爹遇到了几次。
周婉容听苏芸说叫姐夫来，本来心怀期待，但见苏柔一句话就打消了她的念头，不由失望。
“那让小姨去陪叔母说说话，裴哥儿不懂事，你又一副防着小姨的模样，这般不尊重长辈，说出去丢苏家的人。”
苏芸就是想周婉容去膈应周氏。
苏柔就当做没听到苏芸后面的话，含笑道：“我刚从娘那儿出来，娘困了正小歇，本来娘就病着，总不能让娘强撑病体，从梦中醒来招呼小姨。”
“自然不能。”周婉容连连摆手，但也不说走。
“那就等叔母醒来好了。”
苏柔瞧着，干脆闲聊起来，朝苏芸轻声道：“刚刚在娘屋子，娘说了到京城得给姐姐挑得如意郎君。调令已经在路上，但咱们家里要是不出什么纰漏，大约没多久入京。”
在大齐女子十二三就该相看人家，早早把婚事定下，本来周氏早就帮苏芸看着，但苏芸不想嫁小地方，等着苏腾安升官进京，她再嫁入大户人家。
因为她是长，她拖着不愿，苏柔也跟着耽搁了下来。
听苏柔这般说，苏芸来了精神：“那还能出什么纰漏，半年前就定下的事情。”
“可我见娘身体时好时坏，怕到时候经不起颠簸，若是经不起，咱们就该在娘身边侍疾，恐怕不能随爹一起入京。”
谁要侍疾，她自然是要走的！苏芸心里翻了个白眼。
苏柔：“娘的病还是养好了身体去京城好，要不然也无法跟其他夫人来往。”
苏柔眉心微蹙着，眼眸垂着担心周氏的病。
此时苏芸的脑子终于转了弯子，若是周氏重病不去京城，那谁来为她相看人家，内宅的事总不能她二叔懂什么。
总不能让姨娘出面给她相看。
想着苏芸看向周婉容，看着就觉得她不怎么顺眼。
用她来气气周氏无碍，但把人气死了，那不是耽搁了她。
没有苏芸护着，一刻钟不到，周婉容就离开了苏府。
人走了，苏芸又看不惯苏柔与裴哥儿姐弟情深的模样，干脆走了，临走还不忘膈应两人：“也就是叔母病了，没空教导你们，不然你们这不尊重长辈的态度，叫人知道就该鞭刑。”
人走了，裴哥儿吐了吐舌头：“大姐的嘴巴这般坏，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若是嫁不出去，那可就要在家中陪你长大，看你去媳妇了。”
裴哥儿瞪大了眼，被这未来的情景吓得不轻：“那还是希望她快快嫁个眼神不好的。”
苏柔捏了捏他鼻尖：“可别叫旁人听到。”
裴哥儿不能去看望周氏，便格外粘着苏柔，姐弟俩堆了个小雪人，裴哥儿困了才离了苏柔的院子。
洗漱入睡，屋中暖意融融，自己的床榻，苏柔睡着比寺中的舒服的多。
闭了眼没多久就入了甜梦，只是半夜觉着有些热，才醒了一遭。
床榻的帐幔是放下来的，周围漆黑一片，苏柔热醒扯了扯衣领，想下榻倒杯水喝。
倏然她动作一僵。
她会热与棉被厚度似乎无关，而是身边多了一个热源。
她的腿便靠在那热源的腿上，肌肤的热度透过薄薄的中衣源源不断传过来。
似乎察觉她的清醒，旁边的人也睁开了眼。
一片漆黑的环境里，他那双眼格外的清澈明亮，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欢喜地叫道：“卿卿。”

第五章
大晚上被窝里多了一个人。
若是男人床多了个妙龄美女，那就是香艳故事。
而若是闺阁少女床上多了个男人，那可比鬼故事更渗人几分。
苏柔压制住了想叫的冲动。
她这一叫，丫头婆子跑进屋，怕是明天青城的人都知道她跟一个男人睡同一张被窝。
苏柔坐起，赵煦也跟着坐起，她拢衣领，他也盯着不放。
苏柔倒是想起她刚醒来的时候，觉得燥热扯了扯衣领，那时候觉得胸口闷，似乎就是他的胳膊紧紧压在她的胸上。
触到他清澈的眼睛，苏柔真怀疑他是在装疯卖傻。
可要是故意设计，那估计他这会儿就该弄出动静，让所有人知道，再者看他的样子像是睡了有一会了，至少他也没扒她衣服。
但还是厌恶。
大晚上床上多个男人，苏柔从没想过自己会遇上这般离谱的事。
忍住揍人的冲动。
“下去。”
幸而她一直没有让丫头守夜的习惯，不然这事难瞒。
赵煦看出苏柔生气了，虽不知她为何生气，但还是听话下榻。
苏柔这才看清，他就只穿了一条亵裤就上了她的床。
“你的衣服呢！”
忍着音量，苏柔的语气却还是泄露了她的怒气。
她甚至后悔救他时把自己的马车让给他，看他醒来后活蹦乱跳的样，根本就没那么容易死。
“衣服太脏了……”赵煦委屈地道，那样的衣服怎么能与卿卿睡在一起，“我怕弄脏卿卿。”
“别乱叫。”
怕点灯人影浮现，招来丫头，苏柔不敢点灯，摸索着去找他的衣服，不小心绊住了椅子。
赵煦视物要比她好不少，连忙扶住了她，让她靠在了他的胸怀。
“可疼？哪儿伤到了。”语气心疼的不行，就像是自个伤到了一样。
说着就蹲下，抱住了她的脚查看。
带有薄茧的手指拂过脚踝，甚至想把脚完全包裹在他的掌心。
苏柔一抖：“松开！去把衣服穿上。”
被卿卿凶了，赵煦委屈噘嘴，穿衣想起什么，喜悦道：“卿卿，我有个宝贝给你看。”
赵煦往窗台方向走，屋里的漆黑不影响他的行动，苏柔看到他打开窗，似乎是捧了个什么东西回来。
苏柔拿着烛去净房，赵煦就捧着他的宝贝跟在她后头。
点亮了烛火，苏柔才看清他手上捧的东西。
一个小雪人。
一大一小雪球垒起，石头子当眼珠子，两根树枝当胳膊。
落在赵煦的手心，看起来小巧可爱。
扫到赵煦一脸等夸奖的表情，苏柔皱了皱眉：“为什么拿这个给我看？”
“卿卿喜欢这个，我堆得比他好，卿卿喜欢吗，卿卿能不能只对我笑？”
说起他，赵煦的表情嫌弃，鼻子皱了皱。
苏柔怔了下才明白他的意思，今日下午她才跟裴哥儿堆了雪人，他竟然看到了，而且还弄了个小的。
不觉得感动只觉得恐怖，这人虽然傻了，却又不是傻的彻底，恐怕她下山时就跟着他们一起到了府邸，惧怕家丁护卫偷偷藏起来，到了晚上才出现在她的眼前。
烛光照耀他的五官，苏柔觉着一切很有可能就是她猜想的这样，气打一出来：“你怎么来的？”
“跟着卿卿一起……”
“不要乱叫。”
见他还是含含糊糊的亲昵唤她，苏柔忍不住终于狠狠踩了他脚。
“唔……”
怎么都是个成年男人，苏柔本以为他疼也会受着，谁知道他竟然叫出了声，苏柔连忙捂住了他的嘴。
赵煦嘟着嘴，眼泪云雾缭绕的，十分委屈的模样。
感觉到他的嘴擦过她的掌心，而且似乎觉得有趣的一直往她掌心靠。
苏柔瞪眼：“不准叫，不然我就让人揍你。”
实在无法，苏柔也只有用这种方式威胁他，松开了手，见他没继续惨叫，甩了甩手上沾着的口水，苏柔心烦的想揉头。
农夫与蛇的故事她听过不少遍，没想到会落到她头上，她出于善心救人，却多了那么个大麻烦。
赵煦却正委屈着，旁人说揍他，他不会这般生气，但说揍他的是她。
赵煦自己委屈难受，苏柔也不搭理，不住伸手牵住了她。
“我疼，浑身都疼，还困，卿卿不心疼我……”
她为什么要心疼他……
她心疼自己都还来不及，招了那么大的麻烦。
苏柔想甩开他的手，他却握得很紧，就像是裴哥儿小时候闹脾气了一般，蛮不讲理听不进话耍脾气。
但裴哥儿这般她觉得有趣，可这男人……
苏柔扫过他宽阔的胸膛，刚刚他未穿上衣她匆匆扫过，这人身材精壮，就算没有习武也常锻炼身体，还真是违和。
“你觉着你几岁？”
看他的行为说不定是撞坏了头，智商后退，但他又叫她卿卿。
若是他觉得自己才七八岁，不该叫她姐姐？
“卿卿觉得我几岁？”赵煦脑中混沌一片，一深想就头疼。
苏柔见他皱眉揉着头，趁机把手抽了出来。
“我姓苏，是苏家二小姐，你可以称呼我为苏二小姐，我昨日救了你，在之前我们素未蒙面，你别再乱叫，你想想若是你真正的卿卿晓得，你管一个才认识的人叫这个称呼，恐怕会心疼的难以抑制，你舍得她伤心吗？”
苏柔第一次对他说那么长的话，赵煦只觉得她声音软绵动听，听着没一处不舒服，头疼也减缓了不少，忍不住咧唇一笑。
“只有你，我舍不得你伤心。”
他的卿卿只有一个，那就是她。
苏柔有些无语了，不知道他怎么就认定了她，这雏鸟情节也太重了。
“你只是撞坏脑袋，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赵煦听不进这些，只是专注地看着她，又想去握她的手。
软软嫩嫩的手，握着就觉得舒服。
“姑娘，可是在跟我说话？”
守夜的夏荷隐约听到动静，靠在门边问道。
听到声音，苏柔下意识捂住了赵煦的嘴：“我用净室，无事你休息罢。”
夏荷清脆地应了声。
打发了夏荷，回头看赵煦，被捂住了唇，赵煦乖乖的不反抗，一双黑眸乌溜溜地看着苏柔。
这个表情懵懂天真的表情，要是裴哥儿做倒是好看，但是这男人生了一对微挑的凤眸，眼形不圆，眉峰又利，还真不适合。
不过占了五官优势，做出来也不讨厌就是了。
“你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家住哪里，都有什么人，想不起就努力想。”苏柔压低了声音，想到他刚刚头疼模样，他思考说不定能刺激脑子想起什么。
“我叫煦……”
苏柔那么一说，其实没期待他能很快想起来，没想到他张嘴就来。
“你想起来了？”
赵煦摇头，从怀里抽出一枚玉佩。
玉是上好的羊脂白玉，入手温润细腻，苏柔怔了下，看到玉佩上有颗古朴大气的古字。
龙飞凤舞，宛如花纹自成一体。
赵煦先说了“煦”，苏柔想着认才认出了这个古字。
“看来你失忆，却没影响你认字。”
苏柔把玉佩还他，他却不接：“我的就是你的。”
苏柔轻啧了声，这男人没失忆前大概是个四处留情的花花公子，他对她说的话，一句比一句动听。
看这玉，她就晓得他家世不差，这样的人她不想沾惹，也不想做他什么卿卿。
“不想我生气就收回去。”
闻言，赵煦立刻就收了。
“在这儿等我一下，别乱跑。”
知道似乎厉声对他说话才有用，苏柔后头三个字放重了语调。
赵煦点头。
苏柔出去后看了看，找不到绳索，只能找稍微结实的汗巾子，连着拿了不少条，花花绿绿的，叫赵煦伸出手。
赵煦乖巧地伸出双手，见汗巾捆上来，怔了下，呆愣地看向苏柔，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卿卿，你要绑我？”
当然得绑。
不能让别人知道他来了她屋里，得等到天亮才能叫她爹过来处理，不把他绑着，夜里剩下的几个时辰她在这屋都待不安稳。
赵煦似乎很排斥被绑住，挣扎了一下，苏柔瞪他一眼他又不动了。
似乎很怕苏柔生气。
“卿卿，能不能别绑我，我害怕……”
该害怕的是她吧。
苏柔认真的把他的手绑好，看着他那张改不了称呼的嘴，找了一团布把他嘴塞住。
赵煦瞪大了眼，可怜的跟只小奶狗似的。
“安安静静的等到白天，不要发出声音，若是让别人知道了你在这，为了自保，我说不定会杀你灭口。”
威胁了一下，见赵煦耸拉着眼，像是还没从被她捆了的事实中清醒，苏柔换了一种威胁，“乖乖待在着，你要是乱跑，以后我不会跟你说一句话，再也不会理你。”
这威胁有用多了，赵煦叼着布团点头。
苏柔吐了口气，也没吹熄烛火，回了寝卧想到床教那人睡过，觉得膈应，重新拿了被褥铺到了榻上。
看着温软的被衾，苏柔突然想到赵煦没被子。
不过净室也铺得有地毯，也有供暖，总会冻死他。
苏柔上了榻也睡不着，睁眼到了天明，就立刻叫杏雨去请她爹过来。
苏腾安听女儿派人过来唤他，有些不解：“柔儿可说是什么事？”
杏雨：“回老爷，小姐没说，只是唤奴婢过来请老爷，说有重要的事相商。”
知道女儿不是无的放矢的人，苏腾安虽是才起，也不耽搁就去了女儿的院子。
苏柔早换好了衣裳在屋中等着，屋里也不要吓人伺候，等到看到她爹，才松了口气。
“可是出什么事了？”
苏腾安环顾一圈，自然注意到了榻上的凌乱，眉头皱起，“昨晚睡的是榻？”
苏柔不敢说晚上醒来就发现赵煦在她床上：“只是睡不安稳在榻上稍微休息……爹我要与你说昨日的事。”
昨日苏腾安就知道女儿在上香的路上救了个人，听她再提，觉得应该是跟她大早叫他过来有关，依然仔细听了。
苏柔瞅着她爹的脸色：“我与爹说这个，是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似乎昨日早晨，随着马车一起到了府里。”
苏腾安一愣。
“他入了府中？”
苏柔点头，带着苏腾安去了净室。
过了屏风，门一推开，坐在地上的赵煦，可怜巴巴地盯着出现的苏柔。
恍若被遗弃的小狗，终于看到温暖的曙光，湿漉漉的眼珠子闪闪发光。
苏腾安还没反应过来这人贼胆包天，倒是先被他的目光吓了一吓。

第六章
“爹，这该怎么办？”
在净室坐了一夜，赵煦双颊泛着不自然的赤红，苏柔想着前日他还浑身是血昏迷不省人事，估计昨晚又熬那么一夜，又添了新病。
赵煦神情可怜，配上他苍白的唇，赤红的脸颊，若是不知的还觉得苏家父女俩草菅人命。
“他闯进你房里做了些什么！？”
女儿房里闯进了人，苏腾安本怒不可遏，得好好教训这人一顿才算完。
但见他的样子，不像是正常人，而女儿态度镇定不像是出了事，才暂时压下了火气。
“他进来我就感觉到了动静，他脑子不好，如同稚童，我与他说了几句，就把他绑在了这里。”
昨夜她交代赵煦不能乱说上了她床榻的事，不若她便生气，想来估计能堵住他的嘴。
她清楚两人什么都没做，但说出去人人都会觉得她没了清白。
“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疯卖傻。”
苏腾安上下扫视赵煦，见他仪表堂堂，穿着半旧的僧衣也遮不住贵气，眉心皱得更深。
“爹想法子把他弄出去审问，柔儿你别叫人知道他在你房里待了一夜……你娘那儿也别说，以免她担心。”
苏柔知道厉害，点点头。
赵煦见苏柔一直不看他，反而在跟旁边的人说话，呜呜几声，移动身体示意她往他身上看。
苏柔避开视线，离开净室，等她爹处理。
不过她前脚刚走，赵煦便叫道：“卿卿……”
赵煦吐出了嘴里的布团，手一挣，竟然轻轻松松把苏柔捆住他的布条挣开了。
苏柔瞪大了眼，她本以为这些东西束缚了他，让他不能动弹，没想到束缚他的，应该只是她晚上说得那几句话。
这般想，苏柔头忍不住痛了起来。
她这是惹了一个多大的麻烦。
这人一日不恢复记忆，估计就会缠她一日。
苏腾安没想到他会那么轻松挣开，他是文官，拿笔可以，但却没多大力气。
让他来制服这男人，估计他手还没伸出去，人就倒地了，不过看得出这人听女儿的话，苏腾安道：“别让人看到他。”
听了苏腾安的嘱咐，苏柔只有看向赵煦：“你别动。”
赵煦就像是被点了穴不动了，不过那双乌黑的眼睛却委委屈屈地盯着苏柔：“我好难受，头疼身上也好热，卿卿，我想休息……”
苏腾安听到了他的称呼，惊讶地看向女儿。
“他胡乱叫的，我让他改，他只当没听见，估计家中也有常那么叫的人。”
苏腾安面冷瞪着赵煦，这死皮赖脸的东西，装傻充愣占他女儿的便宜。
在屋里不能收拾，但带走了他先抽他一顿再说。
苏腾安去叫心腹过来，又唤了下人，说要抬箱笼。
而苏柔看着大红箱笼，又看了看赵煦，她爹想了个好主意，把人塞在箱子里运出去，便不会有人发现，可是该怎么让他钻进去不挣扎却是难题。
赵煦满脸绯红，看着是病狠了，一双濡湿的眼依赖地看着苏柔。
苏柔扫了眼桌上的瓷瓶，要不然砸晕了？
可要是一击砸不晕，他尖叫起来……
麻烦。
他浑身是血的时候，苏柔看着他倒不怕，还能跟他共处一辆马车，如今他醒了，脸洗的白白净净的，她反而看到他的眼神就怕。
不知道他怎么就认定她了，寺庙里僧人不该更慈眉善目，让人觉得可以依赖。
“你进去不要出声。”
苏柔指了指箱笼，赵煦却摇头：“我不想。”
由不得他不想，难不成他还打算在她屋里赖一辈子不成。
估计是太过发热，赵煦伸手开始解衣裳，努力喘气：“卿卿，我浑身好热，就像是被倒了热水，好难受……”
领口扯开，露出赵煦紧绷突出的锁骨，苏柔可不敢让他再脱。
半蹲朝他道：“你忍一忍，出去了，我爹会给你请大夫。”
“卿卿……”
赵煦粘腻地叫着苏柔，因为她温柔的语气，他粘腻的声音更是委屈。
苏柔恍若没听到：“你乖乖进去，你听我的话，你不听我的话，我可就不想再理你了。”
“我……”
赵煦看着狭窄的箱子，实在不想进去，厌恶地眉头都皱了起来。
“进了那里头，我会难受。”
“暂时一会儿，在箱子上戳几个洞，不会闷着你，听话好不好？就不吵不闹的在里面待一小会，就会有大夫给你看病……我到时奖励你点心。”
苏柔柔声细语的劝他，赵煦眉头纠在了一起，看着她期待的表情，良久缓缓点了头。
“卿卿，你软软的对我说话，你说什么我都想答应你。”哪怕是进十分不想进的地方，难受他也愿意为她忍着。
因为她是他的卿卿。
苏柔微微侧过了脸，心里升起了一股不自在的感觉，就好像在欺骗十分信任她的天真小朋友一样。
明明这个男人弄出那么大的麻烦，她愧疚个什么。
箱笼看起来大，苏柔目测应该塞这男人绰绰有余，没想到他太高，进去竟然有些塞不进。
苏柔只有哄他弯腰驼背缩成一团，才能把箱子合拢。
把人送出去：“爹爹，我看他家世背景应该不差，昨日大雪城里也没有哪家寻人的消息，怕不是青城人，只是路过……他身上有块好玉，用古字写了个‘煦’，应该跟他的名字有关，爹爹你帮他早日寻到家人吧。”
苏家人的性子都不狠，苏柔知道苏腾安现在虽然气的想打死赵煦，但估计也不忍心让他没命，这样为了解决这个麻烦，只有找到他的家人了。
苏腾安表情像是吃了黄连，明明这个登徒子差点毁坏他女儿的声誉，却以防事情闹大，还要为登徒子寻家人。
“柔儿你安心休息，一切交给爹爹。”
晚上没睡好，苏柔的确有些困倦，想到赵煦连找了她三次，她可不想晚上醒来床上又躺一个人，送她爹出门不忘：“爹看好他，别让他乱跑……若是方便，就给他找个大夫看看。”
想起刚刚应承他的事，苏柔迟疑地补了一句。
“柔儿你心太软，爹爹会看着办的。”
绷着一张脸回书房，赵煦已经从箱笼里放了出来，按着他交代的，被麻绳五花大绑的扔在地上。
除此之外，苏腾安看着自己两个心腹头破血流的样子，惊讶地长大了嘴：“你们这是什么了？”
武安捂着胳膊，他不止脸上，手恐怕也骨折了。
“把这人从箱笼里放出来，他就暴起伤人，我跟武福根本制不住他，叫了几个好手，他身上有伤失力才勉强把他捆住。”
谁也不知道这人明明都病成这副病猫样了，竟然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若不是他踉跄了一下，让他们逮到空隙，恐怕就要让他跑了。
“这贼人身手矫捷，大人小心莫靠他太近，现在虽把他绑成这样，小的还是怕他有挣脱的本事。”
想起刚刚他那股狠劲，武安现在还心有余悸。
见武安说了几句，额上冷汗直流，苏腾安放他回去擦药休息。
这人竟然有那么好的身手。
苏腾安看向地上的傻子，他脸上沾了血痕，其他地方倒看不出有什么大损伤，他本以为这傻子坏了脑子，对谁都是一副要哭要哭的可怜小狗样。
没想到，此时他倒在地上，面无表情，配着他的五官，竟然有几分傲倨的贵气。
原来对他女儿才一副可怜委屈，这是看他女儿心软好欺负嘛！
苏腾安思至此处，心里怒火更甚。
“你这毛贼，我得抽你一顿才能消气。”哪儿不跑，竟然敢深夜闯他女儿的闺房。
赵煦移动脑袋，脸朝着地面，看着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
苏腾安去拿了鞭子，朝地面空抽了一鞭，第二鞭抽上去的时候略微犹豫，还是没往他身上抽。
“你这傻样，我打你像是欺负了你，等找到你的家人，我再教训你！”
没多久苏腾安就会感谢自己的一时心软，没真抽了赵煦，要不然一鞭子上去，他苏家也就完了。
“你身上有枚玉佩？”
苏腾安与赵煦说话，赵煦并不搭理，只是低着头埋在地上，也不晓得是不是晕了。
苏腾安叫下人搜身，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出了那枚女儿说的玉佩。
玉古朴大气，苏腾安反复看那枚古字，总觉得“煦”这字熟悉，但却一时想不起为何觉得这字熟悉。
“这是你的玉佩？”
赵煦自然没理他。
苏腾安打量他的长相，人傻了但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这人看着不像是毛贼，虽然手有薄茧，但看得出身上皮肉应该也是有人仔细伺候。
皱起眉：“在外院找间空厢房把他关进去，派人看着别叫他乱跑。”
“小的明白，只是老爷看，要不要给他请个大夫？”
赵煦的状态有些半晕了，脸上通红，嘴唇却是干裂苍白。
刚刚他还发狠伤了人，但现在却真真切切是副生命垂危的模样。
苏腾安看了半晌：“请吧请吧，让大夫口风严些，药量不用那么足，不必完全治好，免得他的身手你们看不住。”
其实他就不想给赵煦看病，他病猫样都能伤他那么多属下，要是身体健康，脑子混沌，那不就是更危险。
不过终究是怕他死在苏家。
“把这玉佩拓印下来，当做信物去寻寻这周围哪家丢了人。”
总归得先把他家人给找到了，才能跟他算账。

第七章
“姑娘，地毯上湿了一块，还有石头子和树枝。”绿翘领着小丫头收拾净室，发现不应该在屋里的东西，惊讶地朝苏柔道。
绿翘一提，苏柔脑海里浮现昨日，那个傻男欢欢喜喜捧着个小雪人，想教她夸奖他。
昨日绑他的时候顺手放到了地上，倒是忘了屋里温度比外头高很多，一夜过去雪人也就化了。
所以说那傻男人是看着雪人一点点化掉的？
这个想法让苏柔觉得不舒服。
就像是她欺负了人，糟蹋别人的心意一样。
甩了甩头，把这不该有的想法甩出脑海。
一个男人大晚上不穿衣服躺在她的床上，她没有杀了他，还让她父亲帮他找家人。
都这样她还有什么觉得好愧疚的。
再者按着那人失忆缠着她的程度，若是她对他心怀愧疚，一再心软，估计只会让他得寸进尺，难不成她还真要做他的卿卿不成。
“姑娘，大姑娘来了。”
杏雨刚传话，苏芸没在外头候着，直冲冲的就进了屋子。
这苏府就没拦得住苏芸的地方，对她来说全苏家都欠了她，若是给苏家的人地位排序，她排第一。
见苏芸进屋恨不得生了几双眼睛全方位打量，苏柔皱了皱眉，往常她懒得与苏芸计较，苏芸脑子缺一根筋，跟她计较浪费精神，又不想听周氏念叨，不过这段时间，她蹦跶的还真让人觉着心烦。
苏芸过来是听下人说，苏腾安大早上从苏柔这里搬了个箱笼：“我听说二叔在你这儿搬了东西，搬得的是什么？”
苏芸扫视周围，看不出什么不同，怀疑地看着苏柔。
虽然周氏和苏腾安都说把她当做亲女儿看待，苏柔有的东西她也会有一份，但她相信就是傻的。
苏柔这儿绝对是藏了什么好东西。
打了那么多年交道，苏柔还能不明白苏芸的想法，轻笑了声：“这是搬出去，又不是搬进来，大姐那么着急做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苏芸愣了下，没想到苏柔会用这个态度跟她说话。
“要到入京的当口了，大姐还是消停些吧，我这会儿心情不好，莫来烦我。”
苏柔是真的心情差，周氏生病，周家的人蹦跶，加上苏芸都还能勉强应付，但又弄出了傻男人。
把愧疚的心态抛到一边，想到他那枚玉佩，她又觉着头疼，若是那人是世家子弟，说了在她房里睡一夜，这事就会变得更复杂。
苏柔只是性子懒，不爱跟苏芸歪缠，才不与她争，但若是她太烦了，苏柔的性子可跟她的名字半点不沾边。
“你就那么对我说话！”苏芸气的满脸通红，有了昨日周婉容面对苏柔的感觉，苏柔那眼神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轻蔑地瞧着她。
“不然我得跪着与你说话？大姐学了几年礼仪，以后入京也是要嫁入好人家的，怎不知不能不经主人允许，就擅闯主人院子是大忌。”
苏柔说着扫了眼杏雨。
苏芸闯进来也不关大丫头的事，是那些小丫头没教好，连个人都拦不住。
“你难不成心里有鬼，竟然屋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我进来又怎么了。”
苏柔嗤笑一声：“强词夺理，我这儿还能忍让大姐两分，到了外头可就是没家教丢人了。”
“你！”
这会儿苏芸确确实实感觉到苏柔心情不好了，曾经也有过苏柔不忍她，口出恶言，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样。
不过之前的哪一次都比不上这次让她吃瘪吃得狠。
“我要去告诉叔母，叫她听听你说得都是些什么话。”
吵不过就告状，苏芸也就只会这招。
苏柔笑了笑：“大姐还是多想想我昨日与你说的话，把我娘气病了可没好处。”
苏柔容貌生得好，笑起来就如同娇花绽放，不过苏芸看着却觉得格外碍眼可恨。
“苏柔！你竟然敢这般欺负我，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爹——”
她还没说完，苏柔便靠近了她耳畔，用着她特有软糯嗓音道：“我若是大姐绝不会把没爹没娘挂在嘴边，你不说旁人只觉得你是苏家大小姐，你天天说那可就无人不知你是个孤女。”
抬头见苏芸愣神，苏柔知道自己是把心里的憋气，全都转移到了苏芸身上发了出来，不过也该让她长点记性了。
说旁的苏芸只会觉得她在糊弄她，还不如说狠些，她才听得进去。
“大姐自己好好想吧，光想着告状，却忘了我才是亲女，试问哪家人会因为侄女对亲女儿下狠手，爹爹又是升官的关键，你也知他为了升官努力了多少年，若是有人在这时候搞破坏，估计……”
苏柔没说完，剩下的让苏芸自己脑补。
苏芸的性格自私自利，本就不相信苏家二房会全心全意的对她，所以才爱把她爹的事挂在嘴边，苏柔这会儿把一切挑开了说，教她全身发凉，看苏柔的眼神都带了几分恐惧。
窝里横的纸老虎，若是平日愿意忍让她的人不愿忍了，不堪一击一戳就破。
送走了苏芸，春桃倒是高兴，绿翘却有些担忧。
“大姑娘的性子偏激，会不会在外头说姑娘坏话。”
“都是苏家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再者说了也是好事，正好让她爹娘对苏芸死了心，她也能如愿不用嫁进高门第。
苏芸从苏柔的院子里出来，回到自己院子都还是恍惚的。
她活了那么多年，还未有人说她是没爹没娘的孤女。
“她竟然敢那么说我，要不是因为她，要不是因为他们二房，我爹怎么会受牵连，怎么会去了……”
苏芸扑在床上哭的难以抑制。
“姑娘别哭了，奴婢也没想到二姑娘会说这些。”
“她本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心思歹毒……平日里装模作样，这次让我试出来了，就该让所有人听听她这话，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芸边哭边咒骂，越想越忍不住。
她是不能气死了周氏，影响自己的前程，但她可以找苏腾安告状，不能教苏柔逍遥得意。
苏腾安去上值不在府中，不过也巧，在门房那儿守着的丫头，急匆匆的回来来报，说苏腾安回来了。
“这会儿回来，老爷应该是有事……”
海棠听小丫头说老爷急匆匆去书房，想着应该有公事要办，想劝自家小姐莫挑这时候告状。
但苏芸哭的满脸泪痕，哪里听得进劝告，反而瞪着海棠：“你被苏柔收买了是不是！我这会儿哭得眼睛红肿，现在不去告状，等会再去有什么用！”
苏芸拿着帕子捂着脸，这会儿就去外院书房。
不过她没进院子就被结结实实的拦住。
苏芸抽泣：“我要见我二叔，你们去通报。”
“这……”
小厮互看了两眼，扫了眼身后满身煞气的护卫，“大姑娘先回去休息吧，老爷吩咐了这会儿谁都不见。”
没想到自己哭成这样，他们连通报都不愿，苏芸瞪大了眼：“我是苏府大小姐，我怎么就不能见二叔了！你们是不是听了苏柔的吩咐，她说了什么！”
“大姑娘，小的没见着二小姐，她也没对小的们吩咐什么，是老爷吩咐的……”
“不可能，二叔怎么可能不见我……”苏芸又嘤嘤哭了起来，边用帕子遮着脸，边朝海棠她们使眼。
海棠明白主子的意思，犹豫了下带着小丫头顶开了小厮。
她们都是丫头，男女有别，这些小厮也不敢动手，一时间乱成一团。
苏芸得意勾唇，没了小厮，抬腿就向里头冲。
不过没几步就被拦了，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侍卫，抬手抓住苏芸的衣领，直接将她扔出了院子。
“姑娘！”
“姑娘，你没事吧！”
人落在地上，苏芸还有些恍惚，今日她可算是把曾经没经历的待遇全都经历了。
先是被苏柔冷嘲热讽，现在竟然被下人扔到地上。
“你竟然敢对我不敬！”
苏芸怒瞪那侍卫，那人满身煞气，看着就觉得害怕，她刚到门口就注意到了，见他没说话，她就下意识忽略，没想到他竟然敢对她出手。
“把她赶出去。”
面对苏芸怒气，侍卫冷冷地朝小厮吩咐，“不要吵着主子。”
苏芸以为他说的主子是指苏腾安：“你算是什么东西，让二叔知道你敢那么对我，定让你好看。”
“二叔，二叔！”
苏芸说着便大叫了起来，边哭边吼，明显是想把苏腾安叫出来。
侍卫冷脸，正打算找个什么东西把她的嘴堵住，苏腾安却在此时出来了。
苏芸眼睛一亮：“二叔快来救我，这小厮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命令，竟然侮辱我，还不让我见二叔。”
苏腾安此时心乱如麻，触到那侍卫的眼神，心里一凉。
谁的命令……
苏腾安往身后的屋子扫了眼，哪里还管得了苏芸的又哭又闹。
“来人把大姑娘送回院子，莫要她吵闹。”
苏芸瞪大了眼，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二叔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二妹妹恶人先告状，对你说了什么……”
苏芸没说完就被侍卫堵住了嘴，布团结结实实塞在了苏芸的嘴里，侍卫表情一片坦然，大有苏芸再碍事，他就动手让她碍事不起来的意思。苏腾安的下令了，他本就不打算客气自然更不用客气。
“苏大人这是要去哪？”
苏腾安看了看自个侄女的嘴，又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四皇子勋卫，传言中四皇子性子暴戾无情，连带他身边的勋卫，也都是目中无人心狠手辣之辈。

第八章
这事还要从苏腾安拿了玉佩说起。
玉佩括印后，他没还给赵煦，而是先拿着思索，玉摸着温润舒适，怎么看都不是俗玉。他虽然不是敛财的贪官，但手上也有些好东西，这玉的品质在他看来罕见。
但也不至于贪傻子一块玉。
只是“煦”总让他觉着熟悉，但他左思右想也想不起是哪儿觉得熟悉。
还未等他思虑出一个所以然来，心腹来报，说来了京城的武官，持着四皇子府的令牌说要见他。
他听完再看玉佩，手止不住一抖，终于想起“煦”字为何熟悉。
四皇子赵煦，可不就单名一个煦。
他远离京城，离权力中心太远，拿到玉佩一时间竟然连往那边想都没想。
把四皇子勋卫带到府邸，苏腾安还存了一丝侥幸的心，想着是那傻子无意得了玉佩，但一入厢房，这些人齐齐跪下，苏腾安冷汗直流。
他竟真是四皇子。
赵煦体质非凡，那么重的伤，加上筋疲力竭，没下药大夫都说他会沉睡一段时间才醒，没想到他们进来时他就警醒睁眼。
有人闯入齐齐跪下，他手撑着床榻慢慢坐起，面无表情地靠在床背，一双黑眸沉沉看着底下的人并不说话。
苏腾安跪着冷汗直流，短短几个时辰，看样子四皇子已经恢复正常。
他挥鞭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想到传闻中四皇子的行事作风，苏腾安不止流冷汗，连腿都在打颤。
只愿赵煦看在他女儿救了他一命的份上，愿意放苏家人一马。
“殿下？”
领头的勋卫迟迟不见主子下令，抬头见主子嘴唇苍白，一看伤的不轻，连磕了几个响头：“卑职来晚了，竟让殿下重伤，万死难辞其咎，请殿下责罚。”
“请殿下责罚！”
“卿卿呢？”
赵煦出乎意料的问了一个让勋卫们答不上来的问题。
几人互看，卿卿是谁？顺着主子的视线看向苏腾安。
赵煦知道这人与他家卿卿有关，自然是看他。
苏腾安一个头两个大，他当然知道四皇子这卿卿是叫谁，但四皇子既然不傻了，还找他女儿做什么，为什么还管他女儿叫卿卿。
满肚子疑问，苏腾安想也知道赵煦不会为他解答。
“我要见她。”
赵煦淡淡地道，磁性的声音在屋中回响，苏腾安被几人瞪着，只有开口：“四殿下可是说微臣的女儿？”
赵煦点头。
躲不过了，苏腾安心乱如麻只能去叫人。
一路到了女儿的院子，苏腾安进门挥退下人，认真地看着女儿：“柔儿你老实告诉爹，昨晚上你跟四皇子，有没有发生什么？”
先是听到苏芸大闹书房，又见她爹急匆匆赶过来满头是汗，苏柔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听到他张口“四皇子”，苏柔怔了怔，希望自己耳朵幻听了。
在她设想的最麻烦的情况下，那人会是个世家公子哥，却没想到会是皇子。
苏柔艰难地张口：“爹说的四皇子，是我今早交给爹的那个人？”
苏腾安唉声叹气地点头。
怎么可能会那么巧。
她不过随意救个傻子竟然是皇子，话本都不敢那么漫无边际的编故事。
看女儿吓住的模样，苏腾安唉了声；“我也是晌午才知晓，四皇子府的武官找上了门……”
四皇子还在等着，苏腾安不敢多说，简单的解释了前因后果。
“四皇子让你过去，既然没发生什么，应是找你问话。”
想到女儿把四皇子关在净室一夜，苏腾安一抖，但是想到四皇子称呼女儿为卿卿，苏腾安又拿不准他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他……清醒了吗？”
苏柔脚步迟疑，人最怕的就是未知的事情，见这几面赵煦对她都是百依百顺的态度，不知他恢复正常会怎么样。
她可骗了他几次。
绑了他，还诓他进箱子。
苏柔脑内打架，到了赵煦跟前，苏柔才发现她担心他找茬，担心早了。
他的确是找茬了，但与她想的完全不同。
屋里几个赵煦的属下彼此相望，苏腾安走后他们主子就没说过一句话，安安静静，他们觉着奇怪，但几句话得不到应答之后，也都安静的闭上了嘴。
不敢妄自揣测主子的意思。
赵煦沉默地坐在床榻上，也不躺下，黑眸盯着门扉。
苏柔进屋就是一个过于安静的环境，她低头并不直视赵煦，却能感觉到一双过于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还未等她跪下请安，男人沙哑带着惊喜的声音响起。
“卿卿，我听了你的话，你是不是带点心来了？”
苏柔身体一僵，下意识抬头打量赵煦。
干净清澈的眼神，带着期待依赖地望着她。
见她抬起头，还下意识伸出了手，想牵住她。
这是清醒了？
苏柔怔愣，旁边守着的勋卫也齐齐愣住，他们要是这时候还看不出什么不对，那就是他们脑子出了问题。
“殿下这是怎么了！”
吴雄抽出了刀，虎视眈眈地看着苏腾安。
也有人盯住了苏柔，殿下从未这般对待女人，不知苏家人做了什么。
苏腾安连忙抬手，他也没想到会是这副情形。看赵煦醒来那阵，人跟现在完全不一样，他都怀疑是赵煦做戏了。
但若是做戏对赵煦又有什么好处。
他不过是个六品官，他女儿……
余光扫了眼赵煦固执伸手要牵住女儿，苏腾安脑子一片混乱。
再混乱，苏腾安还是把女儿如何救了赵煦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个清楚。
听到自己的主子撞伤了头，脑子变得不清醒，吴雄几人彻底傻了，算是明白了他们寻到苏腾安帮助，他欲言又止的表情。
几人视线转向了赵煦，难以置信。
此刻赵煦已经牵住了苏柔的手，苏柔挣扎不开，又有勋卫虎视眈眈，只能忍着低声：“请四殿下放手。”
捏着苏柔软软的手，赵煦眼里湿漉漉的沁着欢喜。
“四殿下？卿卿在叫我？”
赵煦微微疑惑地问道，他是失忆，但不是傻，要不然也不可能受重伤，还能设法跟踪苏家马车到苏柔的屋里，他不过是一想事情就脑子疼，不愿意受疼罢了。
对周围一切事情都茫然陌生，脑海里也记不起什么东西，唯独苏柔的脸是清晰，让他觉得欢喜。
这样的状况下，虽能察觉苏柔对他的排斥，但他依然还是想与她亲近。
“殿下你真的忘了吗？属下明辉，殿下曾救过属下的命。”
“殿下……”
周围叽叽喳喳，赵煦不情愿的把目光从苏柔身上移到他们身上：“住嘴。”
男人的声响是低而冷的，此时因为病重喉咙有恙，声音带着沙哑，可威慑力丝毫没有减轻。
命令一下，屋中顿时安静。
苏柔怔了下，她跟赵煦见了几面，他跟她说过不少话，但没有任何一句话，让她有过他说这两个字的感觉。
若是他一开始就是这般，她估计就能想到他身份不同。
偏偏第一面是他重伤，第二面就是他没穿鞋，傻里傻气的把手放在她手上。
低眸看了眼他牵着她不松的手，苏柔再看赵煦依赖她的目光。
要不是事关她本人，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给赵煦下了蛊，偏偏让他对她与众不同。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感觉赵煦移动身体，像是要抱住她，苏柔硬着头皮：“殿下认错人了，这些人都是殿下的属下，不知殿下还记不记得，但我与殿下在前日之前从未见过……”
苏柔语气认真，吴雄几人纷纷看向她。
短短一会，他们都察觉到了主子对她的不同。
不惊讶就怪了，他们谁见过主子对女人有过这样的态度。
软和的不像话。
而且主子好像只听得进她说的话。
“可我只记得你。”
赵煦就像是认定了这一点，苏柔说他们无关几次，他都听不进去。
苏柔真觉得这人，跟旁人说话的时候，就像是正常只是失去记忆的成年人，但对上她就成了小孩。
而且还是缺爱的那种孩童。
“卿卿，我饿了……”
赵煦摸了摸肚子，肚子应景的叫了声。
从未见过这样主子的勋卫们：“……”原来主子肚子饿，肚子也是会叫的。
别的不说，肚子问题得先解决了。
“我不要点心，但是卿卿要陪我用饭。”
赵煦扬起了唇，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苏柔，触到他的目光，苏柔突然感觉他是知道她说给他点心是哄他。
但就像是他进箱子之前说的那般，她软软的跟他说话，他就不想拒绝。
苏柔思索了这几日相遇时赵煦的表现，他或许思维有些乱，没了记忆但基本常识，跟拥有的本领气势还在。
而对她估计是把她当做什么人了，或者是因为第一眼看到她，混乱的思维让他把她臆想成了什么保护伞，与他有重要关系的人，所以就装乖卖巧，想要讨她喜欢。
再看他这些下属目瞪口呆的表现，苏柔跟她爹一样，有了些冷汗。
现在无碍，但赵煦恢复正常，发现他如此对一个陌生的女人装巧卖乖，那她这条命还保得住吗？
察觉到苏柔的愣怔，赵煦眨了眨眼：“卿卿哪儿不舒服？”
赵煦猛然靠近她，在额上吹了吹，微湿的风略过苏柔的发丝。
赵煦温柔地软声安抚她：“我帮卿卿把不舒服都吹走。”
顿了下，“卿卿也吹我。”
苏柔：“……”

第九章
素净的青帐下，坐在床榻边上的两人，男人英俊，女人雪肌皓腕，面如桃花。
两人容貌把简陋的环境衬的都出尘了几分。
让人见而忘俗。
不过得忽略男人单纯幼稚的表情，还有一屋子傻掉的人，这幅画面才算和谐。
赵煦大概不知道自己丢下了什么炸/弹，执拗地看着苏柔。
呼呼能把疼吹走是骗小孩的。
这件超过十岁年纪就该都知道的事实，苏柔看着赵煦期待亮闪闪的眼睛怎么都说不出口。
再者说了估计他也听不进去。
面对赵煦期待的眼神，她不过只能让她的表情尽量不难看，至于嘴巴。
她完全无法像是赵煦那样嘟起来。
说起来她一个姑娘家，都没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撒娇卖萌，而赵煦却能旁若无人，不得不说失忆后的四皇子脸皮真厚，跟传闻中的他完全是两个极端。
苏柔做着激烈的内心挣扎，而等不到呼呼的赵煦不高兴的抿了薄唇，揉了揉脖子。
“我浑身都好疼，从头到脚，都觉着不舒服……”
苏柔扫过一旁眼睛都快掉出来的勋卫们，他们越惊讶，苏柔就越觉得他们苏家可能会被灭口。
“殿下……”
勋卫们明显不能接受自家殿下成了这般模样，苏柔听到那个名为明辉的声音，觉着他颤抖的嗓音里都带着刻骨的心痛了。
吴雄反应算是快的，已经吩咐人去找人，弄清主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切未查清前，还请苏大人与苏姑娘配合，殿下只是一时迷糊，这种小事传出去就成了一桩麻烦事。”
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傻了，想也知道传出去会有什么后果。
苏腾安额上的冷汗就没停过，他就算进京，以他的职位离权力中心也远得很，他还计划过如何经营，没想到这一下子就被卷进了中心的中心，就像是小虫落入了蜘蛛网，挣扎动静越大，命就没的越快。
“吴侍卫放心，苏府一切听从四殿下安排。”
吴雄点头，看向坐在床边神色柔和温婉的苏柔，再看盯着她不放的主子，头顿时疼了起来。
这些年来主子不近女色，他们这些属下不是没担心过他，之前还有不长眼的给他送过男人。
那男人被主子打断了手脚，送人的人自然也没落得好下场。
现在主子迷恋上了女人，换个角度想，算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
膳食送来，见主子把点心递到苏柔的面前，一副讨好模样，吴雄不敢再看，难不成是主子以前压抑久了，所以失忆之后，爆发起来那么的不忍直视。
缓慢的吃着手上的酥饼，苏柔看得出赵煦是饿狠了。
虽然没有直接用手，用筷行云流水，腮帮子鼓得满满的，就像是小田鼠，一直往嘴里塞东西。
在庙里他应该吃了素斋，但如果昨日早上他就偷偷跟着马车到苏家，那就有可能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吃东西。。
他们苏家人饿着了尊贵皇子殿下，苏柔能感觉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凶狠了几分。
但此时也只能当做没感觉到。
怕赵煦吃得太快噎着，苏柔给他倒了杯水。
赵煦捧着杯子，眼睛亮闪闪的一饮而尽。
只是原本好好的，这一喝反而噎住了。
苏柔：“……”
赵煦抓着喉咙，狭长的眼睛水汪汪的，瞪大的眼配着他鼓着的腮帮，更像是可怜兮兮，用小爪子无力挣扎的小田鼠。
苏柔连忙帮他拍背，虽然不愿意，手还是放在了他的唇边。
“四殿下先吐出来。”
白白净净的手，连掌纹都透着漂亮的粉色，赵煦摇了摇头，他怎么可能舍得吐到这手上。
缓慢的吞咽，赵煦竟然把嘴里的东西吃干净了。
吴雄已经从不忍直视，到了冷漠的面无表情，要不是床上这位长了跟他主子一样的脸，他怎么都不愿承认这是他家杀伐决断的四殿下。
嘴里没了东西，赵煦低头在苏柔手心碰了碰，濡湿温热的感觉一触即离，苏柔怔了下，发现他竟然吻了她的掌心。
苏柔手抖，抬眼就看到赵煦一副偷到蜜的模样。
“……”
若是别的男人做他这个表情，只觉得欠揍，不过他眼神清澈，不像是带有暗示意味，苏柔勉强没有把眉头皱起来。
她曾以为穿越后她的克星就是苏芸，在苏家过得顺风顺水，也就只有苏芸偶尔来烦她，现在她才发现，克星什么的说太早了。
她真正的克星应该是眼前这位。
她自问自己脑子转的算快，但是遇到赵煦之后，她已经脑子混乱过几次，每次还只能以哑言收场。
不去看周围人的眼神，苏柔安安静静地陪赵煦吃完了饭，端上了药。
大约是给他安全感的人就在身边了，赵煦警惕心没有刚刚那般强，喝了药便说困，而上了床眼睛眨巴眨巴就睡着了。
终于睡了……
苏柔站在床边，赵煦呼吸匀顺，那些勋卫才面色复杂的让出了道。
苏腾安本说把府中最好的屋子换给赵煦，不过吴雄的意思是不会在苏家久留，若是可以苏柔感觉他们是想立刻就走，不过估计是没料想到赵煦会是现在这个状况，一时间还没定主意。
一群人怏怏的守在屋里，苏柔倒是能看出赵煦正常的时候领导力多强，不然这些人也不会是这副模样。
他们不是惊慌害怕，而是真正为赵煦忧心，担忧他的状况。
苏腾安与苏柔出了屋子。
父女俩对视一眼，竟都不知从何说起。
苏柔是晓得四皇子的，不止是因为四皇子的名声，还因为涉及她爹的站队问题。
四皇子的母妃是已逝端贵妃，非嫡非长。
但在大齐若是问皇帝陛下最宠爱的皇子是哪位，就是平民小儿也能说出四皇子。
可是四皇子的名声却算不上好，暴戾无情，手段残忍，而且还有个传言，说他命里带煞，遇过几次劫难都是旁人死的一干二净，而他半点事没有。
后头他进了军营，打了几次胜仗，关于他煞气重的谣言越发不止。
不过这些却从未影响皇帝对赵煦的宠爱。
只是这宠爱久了，让人看就觉得不那么对。
端贵妃在世时并不是皇帝最宠爱的嫔妃，他宠爱的是生了九皇子的熹妃。
熹妃美貌动人，可出生着实差了些，也没有可靠的母家。
这些年随着九皇子逐渐长大，不少人品出了味道，皇帝似乎是把四皇子当做了挡箭牌，让所有争夺都冲着四皇子去了，从而藏住了九皇子。
如今还未立太子，倒像是为九皇子留位置。
四皇子就是没出死脑子正常，这种情况下都有些危险，而要是傻了，别说彻底与皇位无缘，可能连命都难保。
苏柔想到的这些，苏腾安自然也想到了。
父女俩坐在书房说了几句后又呐呐无言。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爹这站队，可不是往四皇子身后站的。
但他要是敢放消息说四皇子失忆傻了，别的不说他们苏家就是先死为敬。
救人救出了大麻烦，苏柔拍了拍额：“是我惹出的麻烦，爹……”
苏腾安摇头，心知这事是命，这一切都太巧合，躲都躲不过。
“只求四皇子能早日恢复，柔儿你今日受惊了。”
想到四皇子缠着女儿的模样，苏腾安不知如何安慰女儿才好，“我听大夫说，有些人撞伤脑袋，记不清事情，总是依赖最面善的……爹想四皇子失去了记忆，却知道是你救了他，所以待你格外与众不同。”
如今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四皇子对女儿的不同了。
苏腾安打量自家女儿的模样，觉着四皇子也有可能是见色起意。
他的女儿模样跟她的名字一般，柔媚娇艳，一双明眸恍若春水，矜贵如赵粉、姚黄，他看四皇子虽然还傻着，但盯着他女儿的时候，偶尔还会看得愣神。
越想，四皇子越可能是忘了前尘往事，却还有男人本能，给自己找了个漂亮媳妇。
苏腾安表情怪异，对方是四皇子，他骂不得，简直就跟吃了黄连似的，有苦说不出。
任四皇子占他女儿的便宜，众目睽睽之下竟然还亲了他女儿。
“调令已经在路上，爹少说也是正五品，若是入皇子府，柔儿你……”
苏腾安话没说完，苏柔就摇了摇头。
“爹，我无意当什么皇子侧妃，咱们家不能跟四皇子牵扯太深。”
见女儿避之不及不像作伪，苏腾安摸了摸鼻子，他本以为四皇子身份长相，在加上那装乖的性子，他女儿说不准动心了。
“柔儿你是怎么想的？”
“四殿下失忆是大事，我看那些侍卫，一定会尽早把四殿下带到安全的地方，我只在家里，我哪儿都不去。”
苏柔认真地看着苏腾安：“四殿下对我不同，说不定会让那些人警醒，爹一定要帮女儿，女儿只想全家人平平安安。”
被四皇子依赖，若是落在苏芸身上，她估计能高兴疯了，但苏柔只觉得麻烦。
她可不想当皇子小妾。
赵煦一直傻，她恐怕要进皇子府，连带着苏家跟四皇子连在了一起，若是赵煦能早日恢复正常就好了。
他恢复可能会为了让苏家守口如瓶，少不了威胁打压，但总比他傻了好。
“希望四殿下吃了药，见着熟悉的人，能早些恢复。”
话虽然这样说，但苏柔心里还是有不详的预感，果真到了才入夜的时候，吴雄亲自过来，说赵煦请她过去。
吴雄的神情虽然极力隐藏，但苏柔还是看出了端倪，赵煦铁定脑子还没清醒。

第十章
为了隐藏身份，吴雄换上了苏府的家丁服，不过他那一身气势怎么看都跟家丁挂不上勾就是了。
吴雄步伐不算快，但还是透出了他心里那股急躁不安。
过了月门回廊，冬日的树木只剩了干巴巴的枝丫，苏柔看了前后没有遮挡，一片空旷没地方可以藏人，主动开口道：“吴大人可有跟殿下提及往事？”
皇子身边的勋卫都有官职，吴雄看着是赵煦的心腹，应该是六七品的武官，苏柔叫他一声大人不为过。
吴雄听出苏柔的意思，知道她是个聪明识趣的，再者人殿下都亲了，他已经默认苏柔是殿下的人，有些话跟她说无妨。
“我们自然提了，可殿下听不进去。”他们当然想唤醒殿下的记忆，但他们殿下睡醒以后，巡视一圈就只要苏柔，他们说话他一句都不搭理，这种情况下他们要怎么说。
总不能扯着殿下的耳朵，以下犯上。
只有听从他的命令来找苏柔。
“听不进去便不说了吗？”
吴雄一愣。
苏柔继续：“殿下现在的状况，药石不能断，但熟悉的事物刺激，更能唤醒他遗忘的记忆，对殿下来说吴大人你们都是陌生人，试问谁会听从陌生人的话，而吴大人却想着任由殿下怎么做，他不愿听你们就不说，这算不算是在害殿下？”
苏柔把问题抛给了吴雄。
吴雄惊讶地看向苏柔，他本感觉她漂亮柔弱，是温顺乖巧的性子，但听她这带着责问的语气，又觉得她脾气似乎没长相看着那么好。
见吴雄不回话，反正已经开始说了，苏柔就没客气：“恕我直言，对于殿下来说，我算是他的‘新记忆’，这样的‘新记忆’太多，会不会影响殿下的恢复，吴大人你有没有想过？就像是一张写满字的宣纸，又重新变成了白纸，‘新记忆’重新把白纸填满，那之前的字不就是被掩盖了。”
苏柔表情认真，为了脱离赵煦，她真是什么瞎话都编出来了。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跟赵煦搅和在一起。
吴雄在赵煦身边充当应该不是谋士之类的角色，再加上关心则乱，竟然被苏柔说的心慌。
“新记忆？以苏姑娘看来，现在该怎么办？”
寒风扑面，回廊上的折枝花圆形羊角灯左摇右摆，吴雄觉得自己也是病急乱投医，竟然问起苏柔的想法。
“我并非医者，但若让我来看，殿下还是多接触熟悉的事物更好。不管现状听殿下指令是愚忠，吴大人要是真为殿下好，还是少让殿下做与以往不同的举动，并且早日回到熟悉的环境……我问了我爹，殿下对待你们态度并不幼稚，吴大人自己应该也察觉了，殿下只是因为我救了他，谁也不认识所以待我不同。”
吴雄点头：“殿下的确待苏姑娘格外不同。”
“殿下恐怕从未这样外露的宠爱过谁吧？”
苏柔的问题让吴雄多看了她一眼，心想她还没进皇子府大门，就开始计算起自己是不是最受宠的那个。
不过触到她格外认真笃定的眸子，吴雄还是点了头。
“那这就不好了，对于一个忘却前尘的人，我的存在会让殿下一步步扭转性子，那离恢复不是越来远？若是只有吴大人你们，殿下时时警醒，才会让他早日恢复。”
“吴大人，你该明白怎么样才能对殿下更好。你应该跟随殿下的时间不短了，你知道殿下是什么样的性子，你觉得他如果清醒会想像现在这般吗？”
像现在这样如同孩童一样讨女人的喜欢。
软绵的嗓音裹着冷风让吴雄打了个激灵，他脑海里瞬间浮现了主子狭长的眼睛眯起，带煞轻蔑的眼神。
他彻底明白了苏柔话中的意思：“苏姑娘是说让殿下不要见你？”
苏柔点头：“我认为这样是最好，殿下只是失去记忆，本事和本能都在，要不然不会从寺庙到苏府，也不会看出你们听他的吩咐，对你们下达指令。”
苏柔说的每句话都十分有道理，但吴雄总觉得怪怪的，具体是哪儿不对，一时间想不明白。
“谢苏姑娘今日说得这些话，我们武将粗心大意，竟然没明白这些曲折。”
说通了吴雄，吴雄自然没让她继续去赵煦那里，反而提出了送她回去。
“在苏府我迷不了路，吴大人还是尽快回去照顾殿下。”
苏柔不用他送，转身回院子，脚步越走越轻快。
吴雄无意间回头看了苏柔轻快的步子，终于想明白他明明觉得苏柔说的话有道理，却还是觉得那里不对，苏柔说的话每一句都是为殿下着想，但她都是殿下的人了，那番话说出来，不就是不能进皇子府。
难不成苏柔竟然对殿下避之不及？
“姑娘，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几个丫头在院门口望着，见主子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春桃开口询问，杏雨几人也紧张地看着苏柔。
别说有没有在府中见过吴雄，单说他说老爷有请，却不许丫头跟着就够奇怪了，偏偏她们家姑娘竟然真没让她们跟着。
“没事，爹有件小事问我，说完我就回了。”
“可……”
春桃还想再问，但看主子神情疲惫，只有呐呐的止住。
换了衣裳上了床榻，苏柔思索她对吴雄说的话，大约是把吴雄诓住了，就希望他行动力强一点，能今天晚上就把赵煦带走。
春桃她们都觉着不对了，她娘那儿明日不知道怎么交代。
还有苏芸也不能一直关着。
赵煦怎么就那么麻烦，之前看他那双清澈的眼还挺好看的，现在想起来只觉得他是个讨嫌鬼。
“今个烛火别熄了。”
见春桃打算吹了烛火，苏柔特意说道。
她眼皮跳的厉害，摸着旁边空着的床榻，总怕像昨日一样多出一个人来。
因此她在宽衣的时候，为了多些安全感，只褪了外裳。
不得不说，苏柔的先见之明非常有道理，入夜后因为这几日事太多，她睡得不安稳，辗转反侧，手摸到一个东西，下意识抓了上去。
闭着眼睛，苏柔迷迷糊糊，大概是潜意识还能察觉到不对，手一直捏捏捏。
顺着曲线一直往上，最后掐住一个软软的东西。
手感变化，苏柔一惊，睁开眼幸亏有烛火在一下子就看清了面前的赵煦。
她把他当泥一样捏来捏去，赵煦一直憋着笑，眼睛弯弯的，见苏柔睁开眼，才咯吱咯吱的笑出声。
像个小耗子似的。
而苏柔捏到软软的东西就是他的脸，手指夹在他的脸蛋上，松开了还有一个红印子留在上面。
苏柔从未像是现在那么气过，吴雄脑子有病吗？她冒着冷风跟他说了那么多，他点头又点头，一副听了她的话醍醐灌顶的样子，现在居然把赵煦放出来了。
而且赵煦竟然又上了她的床。
赵煦还是懂得看眼色的，见苏柔唇瓣紧绷，讪讪笑了笑：“我穿衣裳了。”
跟上次相比，赵煦没有脱得只剩亵衣，老老实实穿了淡蓝色中衣，扯了扯衣领，不忘抱怨：“睡觉穿衣裳不怎么舒服。”
听着苏柔心里就涌起一股揍他的冲动。
面对她的时候，赵煦就像是个孩子，他的态度是乖巧的，但行为熊的不能再熊。
偏偏你觉着他熊孩子，他还会一脸茫然无辜，努力去认知自己哪里讨嫌了，然后为了讨她喜欢努力改正。
这种积极向上的心态，又会让苏柔产生不该有的愧疚感。
一个人怎么能！
怎么能让人那么有气吐不出来。
苏柔觉着赵煦多在苏家几天，她可能会活生生被气堵死。
“吴大人。”
苏柔先是小声叫了声，没听到回应，坐直了身体打算下床去窗口看看，赵煦在这里，他的那些属下总不可能放着他不管。
至于赵煦可能是瞒过那些人偷偷跑出来的，完全没这个可能。
赵煦这个状态，那些人一定恨不得多生几双眼睛盯着，若是这样还让他溜出来，什么皇子勋卫还不如换春桃她们上。
赵煦睡在外侧，苏柔脚跨过去的时候一顿，回头看着他握着她的胳膊。
“四殿下……”
赵煦用力一扯，把苏柔拉回了原位，苏柔来不及挣扎，他人就往她身上压了半边身子。
“他们说了好多。”
赵煦靠近苏柔的耳边，头压在她的肩上疲惫地说道，“可是我只相信你啊。”
男人身上散发着淡淡的药味，混合他身上本来的味道，倒像是一种类似冷木香的味道。
气息打在苏柔的耳畔，惊起了她一片鸡皮疙瘩。
苏柔捧起他的头，赵煦的嗓音磁性低沉，他不看着她眼睛说话的时候，她就会模糊他的状态。
两人对视，落入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珠里，苏柔皱起了眉，她刚刚竟然觉着赵煦是在装失忆暗示她什么。
“我知道殿下你只是脑子迷糊，并不是傻了，你为什么只相信我？”
赵煦脸被苏柔捧着，由上往下地看着苏柔。
乌溜溜的眼珠子在眼眶里转了转，赵煦往旁一趟，牵着苏柔一只手，手扣了上去。
十指相握，赵煦带着满足的笑声道：“因为我们是夫妻呀，卿卿。”
“……”夫你个头。

第十一章
“四殿下怎么会觉得我们是夫妻？”
之前赵煦根本没说过这关系，现在突然把他依赖她定了性，苏柔觉着他的脑袋瓜一定是误会了什么，耐着性子问道。
“晚上同枕共眠，自然是夫妻，再者我不是一直唤柔柔为卿卿。”
赵煦眨巴眼睛，像是苏柔问了一个傻问题，不过他愿意包容她就是了。
苏柔被他的眼神看得一噎。
看来他叫她卿卿开始，便觉得她是他妻子了，只是他没有特意说过。
还有柔柔，还从未有人这样叫过她。
那么肉麻的称呼，他到底是怎么叫的那么自然顺口。
“四殿下我与你说过许多次了，我们在寺庙之前根本没见过，我还是姑娘家，我不知殿下你之前有无心爱的人，想来你是有的，不然不会对卿卿这个称呼那么熟悉，失忆后就认错了人，殿下还是尽快想起往事吧。”
再不想起来她都要疯了。
赵煦摇头，纤长睫毛在烛火下格外温顺。
“不是，在寺庙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苏柔怔愣。
“我冷了许久，感觉好难受，睁眼就看到了卿卿。”
说着赵煦眼里渐渐泛起柔光，微嘟的嘴唇水光潋滟，低着头像是想蹭蹭苏柔。
“……”苏柔伸手抵住了他的脑门。
果真是农夫与蛇的故事，救了冻僵的赵煦，却给他们苏家惹来了灾祸。
“看来四殿下也知我们只见过区区几面，马车那次离现在也不过几天，我们怎么可能是夫妻？吴大人他们是殿下你的属下，如果我与殿下有关系，他们一定会跟殿下提及，殿下以前一直在京城，我却连京城都没去过。”
苏柔觉得自己说得只有那么有道理了，但赵煦却执拗地看着她，显然不认同她的说法：“我不会认错人，不过我的确记不得之前的事，我觉得我铁定没有其他心爱的女人，却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的女人贴着我不放，卿卿提醒了我，要是真有什么人，毁了我们的感情怎么办……所以我还是不要想起以前，这样我就只有卿卿了。”
苏柔从未像这一刻那么想哭过。
赵煦到底满肚子什么鬼道理。
“四殿下，你想想你失忆前记忆有二十多年，而我们不过相识几日，几日怎么可能比得过二十年，你有陛下，有其他殿下兄弟，还有至交好友……你的二十年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为这个认识几日的女人说不打算想起曾经，这怎么可以，殿下你还是努力想起来吧。”
赵煦摇头：“我只要卿卿就够了。”
灯烛里有气泡，滋了声，在幽静安谧的夜里声音格外清晰。
苏柔跟赵煦四目相对，眼眶渐渐红了。
大晚上本来就是人脆弱的时候，苏柔怕了赵煦这枚牛皮糖，越想就觉得越委屈。
圆润的大眼片刻就弥漫了雾气，雨像是下一秒就会下下来。
见状，赵煦顿时慌了。
“卿卿你这是怎么了？”赵煦撅起嘴拼命吹苏柔的眼睛。
他没了记忆，但遇到事就会激起他的应对能力，就像是在寺庙，他感觉到苏柔生气，迫于无奈被僧人关起来。
但听到了苏柔要走，他想跟她一起，就想了躲在放杂物马车里进苏府的办法。
进了苏府，他知道苏柔发现他，一定会把他送走，所以他就继续躲着，到了晚上又疼又困，看到苏柔乖乖的躺在床上，他心里欢喜，忍不住就跟她躺在了一块。
接着被苏老爷抓，出手反抗，再到吴雄他们出现。
他能意识到吴雄是他的属下，知道他们拦不住他，会听他的话，所以对他们的态度又是不同。
对待这些事，他就是没有记忆也会有潜意识的应对方法。
但是对待苏柔，他却很容易不知如何是好，他喜欢她，见到她就觉得欢喜。
他想让她高兴，想跟她待在一块，潜意识却是一片空白，没有告诉他该怎么做，所以他只能摸索着试着用自己的方法，看怎么样苏柔也欢喜他。
连吹吹这件事，还是那天他躲着，看到是苏柔跟裴哥儿堆雪人，苏柔手冻红了，裴哥儿往她手上吹气学会的。
只是那小子吹，他的卿卿笑的甜甜的，但是他吹，他的卿卿眼眶越来越红。
“卿卿你别哭。”
吹气没用，赵煦慌张地看着苏柔，竟然眼眶也慢慢红了起来。
苏柔只是突然委屈难受，被赵煦那么吹了几下，就有点哭不出来了，现在看到赵煦要哭，她就是彻底掉不出眼泪。
在男人到底是怎么能在她面前那么幼稚。
想到他恢复记忆，会想起在她面前哭过，以免以后被灭口，苏柔认输了，硬生生的把委屈都收了回去：“我只是眼睛有些疼，没打算哭。”
闻言，赵煦慌张的神情收回了一点，只是眼下依然微微泛红，赤黑的眼珠子盯着苏柔的眼睛，委屈又可怜。
活脱脱像是被苏柔欺负狠了。
苏柔：“……”她真是被折磨的说不出话来。
屋里安静了，吴雄守在外面猜不到屋里的情况，想到苏柔对殿下避之不及的态度，又怕苏柔利用殿下的信任做什么对殿下不利的事。
纠结半晌，发出一声鸡叫。
内院姑娘闺房外会有鸡叫，苏柔闭了闭眼，走到窗边：“吴大人进来吧。”
“这是姑娘闺房，在下怎能进去……”
吴雄说着听到主子一声轻哼，心中一跳，立马翻窗入屋。
进了房，触到主子嫌弃冷漠的眼神，吴雄一抖，这才明白主子的轻哼不是出了什么事，而是不愿苏柔与他说话，更不想他进房。
枉费他跟了殿下那么多年，竟然没明白殿下的意思。
“吴大人是不是要跟我解释解释现在的状况，我与吴大人说的那些，难不成大人都觉得没道理？”
面对吴雄，苏柔不像是面对赵煦那般无奈，眉梢挑起，昏暗的烛火下，美人发怒更是娇俏，吴雄不敢多看。
“苏姑娘说的话有道理，只是殿下的话我不能不听。”
“吴大人难不成没听到殿下刚刚与我说的话？”
赵煦可是为了她，都要不想起以前的记忆了。
吴雄当然听到了主子说的话，他是习武之人，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
主子说的那些话，让他腿软差点倒在窗外。
可他也是没办法啊。
吴雄苦着脸道：“苏姑娘说得那些话，在下全都听到了心里，回去就跟兄弟们商量了，并且也跟殿下一直提过往，但殿下说见不到姑娘就不睡不吃，质问我们既然是他属下为何以下犯上，我们……”
主子就是失忆威严犹在，受着伤也要不要命与他们打斗，他们哪里敢硬来。
他们实在是没什么办法了，几个人灰头土脸，只有暂时按主子想法办事，等到白先生来了，才能从长计议。
“还请苏姑娘多劝劝殿下。”吴雄只有把希望寄托在苏柔的身上，他刚刚听到苏柔说殿下失忆前有心爱的人，认错了人叫错了名字，但他根本没听过殿下以前叫谁卿卿。
便是最特别的诗琴姑娘，也没听殿下那么唤过。
他想过殿下是不是把苏柔认成了诗琴姑娘，但现在也不能立刻把诗琴姑娘带到这里，只有捏着鼻子求苏柔劝殿下。
苏柔感觉到了吴雄想把责任推到她身上的想法，气的咬牙。
“卿卿，我困了。”
见苏柔一直跟其他人说不停，赵煦忍不住发声唤回她的注意力。
赵煦还支着身子坐在苏柔的被衾里。
苏柔从不在衣食住行上亏待自己。
嵌明珠雕花点孔雀纹长穗拔步床，洒金百蝶穿花的帐幔，尖晶玉红绣暗花竹叶月华锦的被衾。
赵煦乌黑浓密的头发披散，浅色的锦缎中衣因为他觉得不舒服，领口微微扯开，露出一截锁骨线条。
他眼睛朦胧发困，跟苏柔说完困怕她不信，还伸手揉了揉眼睛。
黑眸揉的朦胧，殷红的唇不高兴微撅。
他这模样还真像个等待宠幸的小娇妻。
只是他期待能宠幸他的苏柔，脸色越来越黑，看着宛若他才喝过的又黑又苦的汤药。
“殿下要是真想跟我在一起，想为了我好，就别这般无赖了。”
苏柔知道赵煦不是傻了，听得懂她说话，疲惫地坐在凳上说道，“睡在一起，至少也得等殿下你想起了曾经，不然我这算什么？我爹是朝廷命官，我亦是他唯一的嫡女，四殿下这般把我当做无根无底的民女强抢，鱼死网破起来殿下的名声也毁了吧。”
苏柔后面这段话是说给吴雄听的。
反正都这般了，躲躲藏藏，不如撕开了说。
“殿下晚上想跟我睡在一块，不是喜欢我，而是糟蹋我，若是殿下不走，无媒苟合，与其被人知道贱骂，我还不如寻了绳子，上吊自尽。”
赵煦瞪大了眼，下了床就去摸苏柔的脖子，就像是那处已经受了伤。
苏柔侧脸打掉了他的手。
“卿卿，我喜欢你，我不让你受委屈，没人敢骂你……”
赵煦委委屈屈地叫她。
一关于她，他那股潜意识又不起作用了，让他只能慌张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瞪向吴雄，刚刚还好好的，就是这人出现，让卿卿难过。
被主子的带着煞气的冷眼扫过，吴雄额头渗汗：“殿下，苏姑娘是大家闺秀，你夜闯闺房的确不好，不然我们先回去。”
“若是为了我好，殿下还想让我活下去，就别再晚上在我房里出现。”
“可我们是……”夫妻。
面对苏柔决绝眼神，赵煦“夫妻”两个字卡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他其实意识到了他们两人似乎是他单方面的认定，有些东西他因为失忆并不清晰，而很多事没明白前，耍赖在苏柔身边才让他有安全感。
要是让他在脑海里想最亲密人的模样，他的脑海里只有苏柔。
苏柔说他们没见过几面，但他就觉得她熟悉，或许是他没失忆前也认定了，他女人的模样就该长苏柔这样。
所以他才不愿离开她半步，看着她模样，听着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欢喜。

第十二章
吴雄本来想着主子失忆后的执拗性子，今晚一定会宿在苏柔的房里。
但他还是低估了苏柔的口舌本事。
他不想想，苏柔都能说动赵煦被绑起来进箱子，今夜又是落泪又是以死相逼，赵煦怎么可能不听她的。
赵煦不情不愿离了苏柔的屋子，吴雄扫到主子眼巴巴的样子，心疼的想把苏柔打晕了塞进主子的床上。
不过是个六品官的女儿，主子没嫌她身份低，愿意怜惜她就算了，面对主子的宠爱，她竟然这般嫌弃。
她到底是凭什么？！
他家主子哪里不好了。
吴雄想着，就察觉到主子出了苏柔的院子面色越来越冷，扫过他的眼神，又寒又煞。
泪流满面啊！吴雄心痛难忍，主子你睁开眼看看谁跟你是一边的吧，那女人嫌弃你，属下才是为你着想的那一个！你怎么能把我当做棒打鸳鸯的恶人。
“殿下回来了？”
明辉看到主子转回眉开眼笑，不过瞧到两人的表情，他那股喜意就下去了，本以为主子想起来什么所以回来了，现在看来说不定是被赶回来的。
明辉压低了声音，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了吴雄，知道苏家人把主子关进箱子，就算当时主子没有表明身份，吴雄也受不住自家主子被这样折辱，但想到主子现在只听得进苏柔的话，又只能压制住那颗找苏家麻烦的心，简直憋气。
“若是苏姑娘心里有殿下，又怎么会以死相迫，属下看苏姑娘对殿下避之不及的样子，分明是对殿下无心，甚至觉得殿下身份麻烦，殿下还是随我们离开苏家，早日回京。”
这里的山野大夫算是什么，京中的御医定能治好主子。
吴雄一心为主，不过赵煦只听见了他说苏柔坏话，听到他说苏柔对他无心，眼里的刀子将吴雄刮了一遍：“她在这我哪儿都不去。”
“殿下就不管皇子府了吗？不管麒麟军了？还有诗琴姑娘，殿下都不管了吗？”
他们几人揣测赵煦是把苏柔认成了诗琴，明辉努力提及诗琴，想唤回主子的记忆。
赵煦眉头蹙起：“诗琴？”
他脑子空荡荡的并未想起这个人，连名字也不觉得熟悉，但听他们的语气，能感觉这个叫诗琴的跟他以前有些关系。
难不成他以前身边真有其他的女人。
这个念头让他越发排斥恢复记忆，他们都说曾经的记忆对他重要，但要是那么重要，他又怎么可能忘记，并且不想想起。
如果是关于他家卿卿的记忆，他一定舍不得忘了。
“殿下可否想起诗琴姑娘，诗琴姑娘貌若天仙……”
明辉没说完就被赵煦挥手打断：“有我卿卿貌美？”
“呃……”明辉无法睁着眼说瞎话，诗琴姑娘虽美貌，但跟苏柔相比，苏柔似乎更加动人。
诗琴美则美，但也就是个一眼美人，苏柔身上却有另一种美人气质。
温柔的五官透着一股说不清娇媚。
“你在想我家卿卿？”
见明辉晃神，赵煦表情难看，在幽幽烛火下宛若阎罗。
对上主子杀人的眼神，明辉心想不是主子问的，让他比较，他不过回想一下苏柔的长相，主子竟然就生气了。
“属下不敢。”
“没有下次。”
赵煦冷冷说完，“想那诗琴也不会如我家卿卿，以后不许再提。”
“殿下……”
“说罢，卿卿为何生气，我为何不能与她同床？”
赵煦跟吴雄一起回来，就是为了弄明白这些。他脑子混沌，许多道理脑子里没有，只有借着别人的嘴补齐。
他不想卿卿再对他露出那副表情。
泫然欲泣，他想对她好，也想她同样对他，见不得她受委屈。
见主子两句话不离苏柔，吴雄和明辉对视一眼，只有认命跟主子说他想知道的一切。
听到原因是没有成婚，赵煦立刻道要向苏家下聘。
迫不及待的样子让吴雄吓了一跳。
“殿下你的皇妃需陛下钦点，怎么可能草草成婚，再者殿下未曾失忆前，已经挑好了几家人家，打算选一家联姻……”在赵煦不高兴的目光下，吴雄硬着头皮跟他说道理。
“那几家里没有那个诗琴吧？”
赵煦突然问道。
吴雄愣了下点头：“诗琴姑娘虽然得殿下青眼，但身份配不上与殿下，别说皇妃，便是侧妃她也不成。”
而苏柔稍微好一点，苏腾安前途光明，赵煦又是真心喜爱，至少能混个侧妃。
赵煦眉头皱起：“我以前还真不讨人喜欢。”
“殿下？”吴雄一惊，不懂主子的意思。
“你们说来，我似乎对那诗琴不错，但我却不打算娶她，为了前程连挑相伴一生的人，也是衡量世家权利，找个能稳固我势力的家族联姻。”
赵煦说着啧了声，觉得这些人说不准认错人了，他怎么可能那般。
若是人生过成那样多无趣可怜。
就算他们说得四殿下是他，那他失忆估计是厌恶了之前那种生活，想要重新过一生，不那么乏味。
“殿下分得清轻重缓急，有这样的主子是我们的福分。”
吴雄再傻也看得出赵煦一直在排斥曾经，联想到他在苏柔屋里说的话，就怕主子哪儿不对，不愿意恢复记忆，“殿下答应过苏姑娘要照顾她，若是殿下一直不恢复记忆，让别有居心的人知道，一定会设计殿下，恐怕难保安危，又怎么保护苏姑娘。”
吴雄想用苏柔来改变主子的想法，却没想到主子听完，眉头挑起：“没有过去的记忆我便不是我了？想不起以前我依然四皇子，怎么会照顾不了卿卿。”
这话倒是十分有道理。
几人一愣。
赵煦眯眼扫过屋中几人，像是下定了主意：“与我说说，我掌握什么权利，我要保护卿卿，顺利应当的娶她都需要做些什么？”
赵煦的状态像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至少没再排斥他们的存在，还有曾经的身份。
不过想到这一切都是为了个女人，吴雄跟明辉又是种说不出的滋味。
可与主子说到三更天，吴雄跟明辉退下，两人的表情都复杂万分。
“殿下这样总让我觉得怪异。”
就像是有了一个新主子。
但赵煦时不时露出神态与决断都与往常差不离多少，让他们清楚主子还是主子，只是忘记了事。
“以前的殿下会把女人看得比自己还重吗？”
两人想起赵煦以前面对美人都是兴趣缺缺的模样，还有人试图勾引他，被他亲手掐死在床榻上。
他们的主子冷静，手段狠厉，从未见他为了谁做什么，女人的背后若是没有家族，对他没有丝毫用处。
他们这些心腹都知道主子没失忆之前，已经打算跟沈家，也就是主子外家的姑娘定亲，表哥表妹算是一桩美事。
“就怕主子现在这样，但什么时候恢复了记忆，发现原本的安排一团乱。”
明辉一说，两人打了个颤。
想想那时候主子会露出的表情他们就害怕。
“但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
两人一脸苦相。
“只求白先生快来，我们是劝不住殿下的。”
-
大概是最糟的事情已经出现了，苏柔后半夜倒是睡得好，睡足了才起了洗漱。
肌肤莹白细嫩，美貌依然，没有没睡好的憔悴痕迹。
夜里又下了场雪，远处的青山已经见不到青色，皑皑白雪与苍穹相连。
太阳没出来，不过天地亮堂洁净的让苏柔出门就闭了闭眼适应。
道上的积雪下人都清除干净了，但是木屐踩在干净的石板上，苏柔忍不住心痒痒的往旁边干净的雪地上踩两脚。
木屐地下印了梅花，一脚上去便是几个梅花印。
春桃瞧着：“这倒像是猫踩得印子。”
她们家姑娘脚小，走路又轻巧，留在白雪地里的痕迹，倒像是调皮的猫儿在雪地里跳过。
“厨房李家的养的母猫生了崽，也不知那大黄猫是找了什么公猫，一窝崽子里有一只纯白的，眼睛一只黄一只冰蓝，瞧着可好看了。”
春桃思维发散的很，说着说着就能说到真猫身上。
不过苏柔被她说得有了几分兴趣。
“有那么好看？”
“奴婢去拿点心的时候瞧过几眼，还是只小奶猫，人靠近了就喵喵叫。李家的说要送到姑娘的院子来，奴婢怕吵着姑娘，就没应下说要先问姑娘，这都几日了我现在才想着问。”
“等会从娘那儿回来，你们带过来给我瞧瞧。”
苏柔喜欢小可爱的东西，之前裴哥儿小，又爱跟她玩，她怕古代的宠物比不上现代，驯养不好就没养，如今裴哥儿大了她倒是可以养一只陪她。
春桃觉得那只猫漂亮的很，看姑娘的意思很可能要养，开开心心的在旁学猫叫，苏柔被她逗得直乐。
不过她这份好心情，到了正院，听到苏芸抽泣的哭声就迅速消散。
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爹还是太心软了，本以为会关苏芸几天，竟然还是放出来了。
而苏芸看着该是被她爹的态度吓到，所以大清早了，就上正房这儿哭诉。
打帘的丫头唤了声二姑娘好，苏柔听到屋里的声音一顿，旋即发出比刚刚更大的哭声。

第十三章
周氏生病这段时间，苏芸避之不及，一次也未曾来过正房，生怕染上了风寒受罪。
这会儿事关自己倒是不怕染病了。
一大清早匆匆到了正房，生生把周氏给哭醒了。
苏柔打帘踏进外厅，周氏的大丫头碧玉就迎上来了，低声在她耳边道：“大姑娘跟夫人哭诉，说姑娘吩咐书房的侍卫不许她与老爷说话，还道姑娘下令让下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侮辱她……”
苏柔昨日听了下人禀报，才知道赵煦的勋卫把苏芸给摔了，没想到苏芸把这件事算到了她的头上。
内室与外间虽然一扇折门，但里头却不算暖和。
苏柔扫了眼打开的轩窗，不用想就知道是周氏怕药味熏到苏芸，所以生着病还把几处窗户打开通风。
“家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周氏素面朝天，头上只是用一根翠玉挽了发髻，见女儿过来，边安抚苏芸，边朝她问道。
苏芸说了那么多，是想周氏开口就质问苏柔，可苏柔来了，她却只是柔声询问，苏柔欺负她，跟苏家出什么事有什么关系，周氏就是看着大方为她好，实际上只护着亲女儿。
越想，苏芸越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哭的更大声，扯着嗓子干嚎：“若不是昨日二妹妹说我无父无母，我什么都不要，不能出院门一步，我都不知道二妹妹那么嫌我碍眼，我命苦，娘亲早逝，爹爹又因为救了叔母跟二妹妹去了，我不过一个弱女子，二妹妹也容不了我，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苏芸泣不成声，挣扎着想去撞柱子。
她是什么性子，苏柔还能不知道，哪会真的撞上去，但周氏吃她这一套，连忙拦住，眼眶都红了。
“是叔母的错，害了你……”
当然是她害了，不止她还有苏柔。
两个害人精过着好日子，而她却活得水深火热。
苏芸泪眼婆娑：“叔母拦我做什么，我反正在苏家也碍二妹妹的眼，不如死了干脆，跟我爹娘一家在底下团圆。”
“柔儿给你姐姐道歉！”
周氏苍白着脸，太过心急，又咳了起来。
苏柔就知道会这样，每次苏芸一哭，把去世的大伯抬出来，周氏就会无条件退让。
她明白周氏心怀愧疚，所以对苏芸无底线。
扫到苏芸在周氏怀里边哭，脸上还挂着泪也不忘得意洋洋的瞅她，平时就算了，现在苏家一团乱，苏柔只当没听到周氏的话。
“大姐去书房时我根本不在，更别说交代书房的下人，大姐被爹下令带回院子，我也是后来才知晓。”
苏柔声音柔软，像是极力不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委屈，“外院跟内院划分清晰，书房是爹办公的重地，拦着大姐的侍卫，我听说并不是府中人，如果是爹的属下，恐怕只听爹的吩咐。”
“那你说我那些话又怎么说？！”
看苏柔一两句就要把关系撇清，苏芸怒目而视。
“我说了什么？”
反正不认就是了，苏柔拿了帕子弯腰靠近苏芸，想为她拭泪，苏芸愤愤躲过，苏柔脸上的温婉一顿，涌上丝丝难受，但手依然伸着固执的想擦掉苏芸的泪。
“大姐……”
苏芸被她烦着，打开了她的手。
“啪”的一声，苏柔捂着手哎呀叫了声。
遇到赵煦之后，苏柔学会不要随意在路上救人，还有装委屈。
不过几个动作，屋里的气氛又换了换，苏芸想哭也哭不下去了，周氏忧心的看着自己女儿：“疼不疼……”
苏芸瞪向周氏。
周氏改口：“芸儿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心急。”
苏柔不辩解，一双沁水的眸子定定看着母亲。
周氏怎么可能不懂女儿的委屈，一时间眼眶又红了，但又不能斥责苏芸，急的捂着唇轻咳。
苏柔觉得周氏的感情要是换成电视剧男主角，苏芸就是她心怀愧疚曾经的白月光，她就是现在的真爱。
因为已经把真爱当做了自己人，觉得真爱懂事，态度上就一直想补偿白月光。
这种情节走下去，两边都落不到好，一个都留不住。
不过苏柔始终没苏芸任性的本事，舍不得看周氏病中忧虑，退了步道：“大姐应该是误会了什么，等到爹爹有空问爹爹就是。”
“你真没跟二叔说什么？”
苏柔摇头：“大姐不信，我可以发誓。”
都把人逼到发誓了，屋里的人看苏芸的目光都有些异样，周氏也愧疚的很。
苏芸虽然脑子拎不清，但不是傻的，见苏柔三言两语，情势就越来越往她身上倾斜，心里气的不轻。
以前她觉得苏柔性子软，昨天她骂过她之后，她就彻底明白她的秉性。
矫揉造作，偏偏只有她一人看清了她。
“夫人，二位姑娘，表少爷拜见。”
大约是怕了苏芸的胡搅蛮缠，在外头守门的小丫头刚传话，碧玉便大声说了出来，声音带着救星来了的喜意。
三人一怔，提到表亲自然是想到了周家。
周氏：“是阿云来了？”
“不是阿云表少爷，是赵少爷……”小丫头只是说了两句，碧玉只知道是个生面孔的表亲，“赵表少爷已经见过了老爷，特意过来给夫人请安。”
听到赵字，苏柔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真锦帘打起，就露出了赵煦那张英俊过度的脸庞。
吴雄跟在他身边，但被小丫头拦住，纠结了会朝苏柔递了个眼神，老老实实退出去在屋外等着。
表亲？
苏柔想就知道她爹没那个胆子跟皇家攀亲，而吴雄也不可能让他家主子自跌身份，所以表亲这事只可能是赵煦定的。
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想法。
比起昨日，赵煦的神采又正常了些，一身墨色银纹锦袍，头带玉冠，让本来没怎么有精神的苏芸愣了愣，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物。
苏家祖上没多少根底，周家更是普通。苏芸听着是远方亲戚，就想到是来打秋风的穷亲戚，没想到是为那么出众的公子，眼泪都擦不及时，急忙站起差点踩到衣摆绊倒。
而屋里的丫头看到赵煦的反应都差不多。
偷看又不敢多看，暗里摆了摆头上的绢花，想被赵煦注意到。
只有春桃表情怪异，虽然面前这人换了衣裳，但分明就是姑娘救得那个傻子啊。
苏柔想到春桃见过赵煦，朝她轻轻摇了摇头，春桃触到自家姑娘的眼神，原本冲口而出的话才止住了。
“慕苏见过夫人，跟两位表妹。”
赵煦应该是跟吴雄学了如何见礼请安，手指搭着，端端正正的行礼问安。
赵慕苏？
苏柔听着这个名字额角就跳了跳，突然羡慕起失忆这件事了，失忆了就可以不要脸皮，活得快活洒脱，多好的一件事。
“见过慕苏表哥。”
苏芸脸蛋通红地福了福身，苏芸回礼了，赵煦迅速看向了苏柔。
那双眼睛太亮，苏柔完全无法忽视，而且见其他人也因赵煦的视线看向她，未免露出什么马脚，苏柔只能跟着福了福。
“表妹不用多礼。”
赵煦脑子一天比一天好用，这会儿已经会在人面前做戏，磁性的嗓音听不出任何不对，不过看着苏柔勾起的嘴角，却像是偷了蜜。
周氏从未见过赵煦，也记不得他们家有什么姓赵的表亲，请了赵煦坐下，就问了他。
苏柔看向赵煦，他面对她就像是只有七岁，从她爹和吴雄的表现看来，赵煦能应对问题，但毕竟她自个只见过他傻的样子，看向他的目光不免忧心。
不过赵煦的表现却出乎她的意料，正经八百的编了一个故事，说她爷爷跟他爷爷是表亲，当年感情十分要好，不过因为搬家逐渐失了联系，但他爹一直记得她爷爷对他家的照顾，与他说了苏家的许多事，所以他特意来青城寻亲。
赵煦神情认真，苏柔都要真以为苏家有他说的那么一门亲了。
“柔表妹……”
赵煦说完，似乎察觉到有人一直看着他，回眸看向苏柔，眼神有些疑惑，不过旋即就笑了起来，薄唇微抿，这个笑在他脸上看着还有几分不好意思的腼腆。
周氏见状心里轻笑，自己女儿虽然看着四平八稳，但毕竟是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见到容貌出众的异性也会瞧得愣了神，而且还被人家逮个正着。
“二妹妹怎么能一直盯着表哥看，姑娘家怎么能这样。”苏芸暗暗咬牙，话里带刺。
苏柔：“……”她好疲惫。
“卿……柔表妹看着我，我觉得很好。”
赵煦笑的更腼腆了，苏芸一噎，她没想到赵表哥也被苏柔装模作样的姿态骗住了。
“咳，表哥打算在府中小住一阵？”
苏柔受不住的转移话题，盯着赵煦，警告他别再说什么不该说的。
接收到苏柔的警告，赵煦格外乖觉，只不过似乎有些乖过头了，眨巴眼睛，柔声道：“嗯嗯，表妹，我要住一阵子。”
屋里的丫头听着赵煦乖顺的语气，忍不住都望向了苏柔，感觉到屋里的气氛，苏芸胡搅蛮缠苏柔都没气红脸，但此时却后双颊泛起嫣红。
看着卿卿娇花含羞，赵煦心头得意。
那群属下啰里啰嗦，倒也有几分用处，表哥表妹果真是美事一桩。
以后他不要当什么沈家姑娘的表哥，只当他家卿卿的表哥。

第十四章
苏芸脸色铁青，倏然站起，不过看到赵煦惊讶地看向自己，硬挤出了一抹笑。
“慕苏表哥，我身体有些不舒服。”
赵煦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泪痕，想到她是他家卿卿的姐姐，赵煦打起精神道：“不舒服得看大夫，大表妹去喝药罢。”
对赵煦来说，对待除了他家卿卿以外的人，这已经是有耐心的态度。
不过旁人听起来，轻易就察觉到了表少爷对两位姑娘的不同。
苏芸气的想当场就拆穿苏柔的真面目，不过怕苏柔又做出什么委屈情态，教赵煦误会她，便看向了苏柔：“叔母身体不适，二妹妹也别一直任性打搅叔母，让叔母好好休息，咱们一同回院子。”
她是想她走，苏柔也得走才行。
得意洋洋的看向苏柔，苏芸本以为她会撒泼留下，再不然也会面露失望，没想到苏柔波澜不惊的，似乎并不在意。
不止不在意，而且苏柔还得感谢苏芸，再在这里待下去，她怕自己会憋不住，气的踩赵煦两脚。
“二表妹要跟大表妹一起走？”他才跟他家卿卿待多短一会，赵煦顿时觉着他家卿卿这个姐姐有些讨厌，“慕苏也不打扰夫人休息，愿夫人静心养病，早日康复。”
周氏的确是乏了，吩咐下人给赵煦准备住处，便差人送他们一起出去。
三人一起出了正房，女眷与外男住的地方截然不同，出了院子赵煦就不得不跟他家卿卿分开。
见着赵煦的背影消失，苏芸回头瞪向苏柔，不等她说话，苏柔下颌点了点跟在赵煦身后的护卫：“大姐可觉得那几人的衣裳熟悉？大姐哭诉说被下人折辱，那人却不是府里的人，现在看来是表哥身边的下人。”
苏芸一愣，她只顾着看赵煦了，苏柔提醒，她才发现那几人的存在。
“表哥竟然有这般不凡侍卫随侍……”
苏芸喃喃自语，在旁的丫鬟听到这话，眼神都止不住异样。
刚刚在正房，苏芸哭得呼天喊地，浑然一副被羞辱的活不下去的模样。
现在知道了罪魁祸首，不止不生气，还高兴起来。
春桃为自家姑娘不平，忍不住道：“大姑娘不是气被人当众羞辱，现在既然知道了与我家姑娘无关，是表少爷没有管教好下人，是不是要跟表少爷算账才对？”
苏芸斜眼：“这哪有你说话的份。”
“奴婢只是怕大姑娘失了面子，叫府里人看笑话。”春桃不愿服输。
苏芸伸手就要教训春桃，春桃往后面一退躲了过去，苏芸巴掌落了空，“哼”了声。
“二妹妹你可得管管你这丫鬟了，我跟表哥的事，轮得上她问？”
春桃倒也干脆，福身认错：“奴婢知错，不该多嘴，大姑娘大人大量别与奴婢一个小丫头计较。”
苏柔身边的人跟她一个样，奸诈狡猾，瞧着就烦。
“苏柔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你也给我记住，你的命是我爹救的，若不是没我爹你可不知会被那些贼人怎么样，别与我抢东西，要是你再出言不逊，我有法子对付你。”
今日苏芸本来是想在周氏这里，逼周氏给苏柔一个警告，没想到赵煦冒出来。
现在也不可能倒回主院，不过这份仇，她还记着，不可能轻易跟苏柔算了。
“表少爷的侍卫是昨夜来我们院子那个。”回了院子，杏雨几人迫不及待地问道。
昨天吴雄瞎吼吼的来唤人，她们都还记得呢。
不过吴雄说的明明是老爷叫姑娘，人却是表少爷的下人。
所以说昨天晚上姑娘到底是见老爷了，还是见表少爷了，几个丫头瞅着姑娘。
苏柔慢条斯理的坐下喝茶：“我之前与赵表哥见过一面，昨日爹爹有些话问我。”
“表少爷的容貌真俊朗，看着像是从大地方来的，身边的几个侍卫也不一般。”
几个丫头跟着苏柔都见过些市面，一看就晓得赵煦的出身不凡，苏芸想必也看出来了，所以才一副扭捏作态。
几句话的功夫，丫头们就明里暗里劝苏柔抓住赵煦了。
苏柔觉得好笑，知道她们是瞎起哄，把人打发走了，就留下了春桃。
“姑娘，表少爷不傻了？”春桃都快憋死了，跟着姑娘去山上的大丫头只有她一个，所以杏雨他们不知道，但她认得分明，表少爷就是姑娘之前救的失忆傻公子。
“你看着他还像傻的？”
春桃迟疑：“看着是不像了。”
她觉着在正院赵煦说话与之前见面已经不同了，但她无意看到他看主子的眼神，忍不住还是觉得奇怪。
赵煦像是不傻了，但还是粘着她家姑娘。
“姑娘为什么不跟夫人说救了表少爷，因为大姑娘在？大姑娘的性子，姑娘不说是对的，要是知道姑娘跟表少爷之情还有这一段往事，不知道又要生气哭闹，让大伙不得安宁。”
不等苏柔编，春桃这小丫头就已经想了完整的剧情，苏柔笑了笑：“赵表哥出事有些因由，不好叫人知道，你记得别说之前见过他，捂好了嘴巴。”
至于其他的下人，她爹应该已经下了封口令。
“奴婢知道了，那几个小丫头奴婢也会吩咐，教她们别乱嚼舌根，只是……表少爷成亲了吗？”
春桃眼睛亮闪闪的，之前她就觉得赵煦和主子相配，因为赵煦是傻的，又不知道家里有没有妻妾，才觉得可惜。现在没想到恢复记忆了，又是表少爷，那不是正好姻缘天定。
“他不会在青城久留，不过是住几日的功夫，你们平日盯着他的住处，别叫大姐犯傻。”
春桃鼓了鼓嘴，知道姑娘这是排斥了：“奴婢多找几个人盯着，看大姑娘的样子，一定会私自去找表少爷。”
她们都想着苏芸一定会去找赵煦，却没想到赵煦的第一位访客是裴哥儿。
都住在外院，裴哥儿听说家里来了位表哥，心里好奇就窜到了他的厢房。
吴雄记得主子最讨厌小孩，嫌他们又傻又吵，下意识就拦了，赵煦听到动静，记得裴哥儿与他家卿卿堆过雪人，招手叫他进门。
两人互相打量。
裴哥儿先看了赵煦的个头，又看了他的长相。
觉着这表哥看着个高长得不错像是他们家亲戚。
赵煦看裴哥儿的步骤一样。
看了他矮冬瓜的个头，又看了他没长开的肉脸。
卿卿怎么会对这个小个子笑的那么开心。
打量结束，裴哥儿觉着这个表哥十分顺眼，不见外的压着凳子，跳到玫瑰椅上坐下。
“你是我远方表哥？我唤苏裴然，我只知道你姓赵，不知道表哥你全名唤什么？”
赵煦在他对面坐下，有些得意地道：“我叫赵慕苏。”
他本来想叫爱柔，吴雄他们说这名字太露骨，不像是男人名字，容易教人识破，他才勉强改成了慕苏。
“你的名字里有苏字。”
裴哥儿觉得有些惊奇，“你的名字听着跟我们家很有缘分。”
“那是自然。”他与卿卿有解不开的缘。
吴雄不忍直视，以前主子看到小孩就皱眉，现在竟然能跟孩子坐在一起说话，听着感觉比对他们这些属下，聊得高兴多了。
“白先生说主子这是以前绷得太紧，如今失忆排斥过往，所以性子南辕北辙。”
收到白先生飞鸽传书，明辉靠着吴雄压低了声音道。
吴雄觉得这推测有理，再回眸看到裴哥儿说起他平时的玩意，而主子听得津津有味，心中一痛：“你说主子是不是年纪变小了？”
吴雄指了指脑子，短短两天相处，开始他不觉得，只是觉得主子对着苏柔有些幼稚，但是现在他却有种奇怪的感觉，觉着主子的年纪忽上忽下。
他只是对他不信任防备的人绷着脸，比如现在他对着苏家小少爷，就不像是刚看到他们那样排斥。
“呃……”
“你不是从小就跟着殿下，你说说殿下七八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明辉沉吟：“殿下聪慧过人，少年老成，你让我说，我只能说七八岁的殿下就威势慑人，跟二十多岁的殿下没什么区别。”
吴雄叹气，这说跟没说差不多。
“你说谎！”
听到主子的声音放大，吴雄一愣，连忙上前：“主子怎么了？”
赵煦表情不怎么好看，刚刚还跟裴哥儿聊得好好的，这会儿却流露出嫌弃：“你怎么会跟柔表妹睡在一起？”
“我还小的时候，二姐喜欢我，我们是姐弟为什么不能睡一起？”
感觉赵煦不高兴，裴哥儿不甘示弱地回瞪他，“我小时候不止跟二姐一起睡一张榻，而且她还亲亲我的脸。”
小孩子有小孩子自己相处的一套模式，裴哥儿跟别的大人说话，不会拿这些事炫耀，但跟赵煦说话，就不免得意洋洋的说起这些。
说完见赵煦薄唇抿起，裴哥儿炫耀地挑眉毛：“表哥是不是没有关系要好的姐姐？”
这个问题倒是让赵煦思索了一下，如果失去的记忆里，出现过卿卿那样的人，他一定会想起来。
摇了摇头：“无。”
听出赵煦的语气失落，裴哥儿也不炫耀了，拍了拍他的手：“好的兄弟姐妹要看运气，我大姐姐……唉，她不在我不说她坏话，二姐姐跟我说过好多古时候的故事，兄弟姐妹不友爱家宅不宁。”
裴哥儿想跟赵煦讲故事来着，一时间想不起来，扣了脑袋：“远的不说，当今的几位皇子关系就很差，我们寻常人家关系差，不过是吵吵嘴，他们关系不好却会要命。”
吴雄猛烈的咳嗽起来，苏家人到底怎么教孩子的，竟然什么事都跟小孩说，也不怕妄议皇家事传出去掉了脑袋。

第十五章
送走了苏家小少爷，吴雄回头看到主子怏怏的样子，心里骂了苏家小少爷几遍。
不过裴哥儿的话也点醒了吴雄，他还未跟主子说明主子与几位皇子的关系，这关系怎么说个问题，他们有他们的认知，主子没失忆前心里也应该有自己的揣度。
“主子……”
“卿卿怎么会亲他？她都没亲过我……”
赵煦喃喃自语，神情失落的无以复加。
吴雄：“……”
原来主子怏怏不是因为兄弟姐妹，而是因为苏柔跟苏家小少爷的姐弟关系亲密。
吴雄硬着头皮：“贵妃娘娘早逝，殿下一直由庄妃娘娘照料，殿下对庄妃娘娘所诞的九公主十分照顾。”
“九公主？”
赵煦想了想倒是有点模糊的印象，似乎长得裴哥儿差不多，矮矮的，要低着头才能看到。
也是个让人脖子疼的矮冬瓜。
“殿下想起来了？”
赵煦点头又摇头：“想不想起来又如何，我现在是赵慕苏，做你们的四皇子，也不过是卿卿想让我做。”
吴雄眼泪往心里流。
“那殿下为了苏姑娘，也要知晓其他几位殿下与殿下之前的关系，早有防备，以免回了京城被人察觉殿下忘记了前尘。”
赵煦本不想回京城的，但知道苏家一家会去京城，他既答应了卿卿保护她，自然会说到做到。
见主子点头，吴雄正打算开口，又见主子伸出手，止住了他。
“我不听你言，卿卿与苏裴然说我的兄弟，她都能与矮冬瓜说，与我说一定会说的更清楚。”
吴雄：“……殿下说得有理。”
赵煦期待与苏柔交谈，让吴雄送了信过去，但苏柔那边却拒了，赵煦本来拿着笔在熟悉，打算苏柔过来，写副好字给她看，闻言羊脂玉杆的笔就扔了出去，脱了外裳，闷闷不乐地躺倒在了榻上。
吴雄与明辉对视，吴雄还没走近帐幔，主子沉声：“滚。”
他算明白了，主子心情不好时，就会像是没失忆前的性子，声音阴沉的跟以往没有差别。
“不然去跟苏姑娘说说？”
明辉心疼主子这副为情所困的模样，吴雄点头，亲自去找了苏柔。
不过片刻便面色怪异的回来。
“苏姑娘怎么说？”
“她让我们找几个丫头伺候主子……找貌美的。”后面一句话，吴雄说的艰难。
苏柔把他们主子当做什么人了，以前又不是没有人往皇子府送美人，他们主子冷静自持，从不贪恋美色。
“我觉着这主意不差。”明辉突然道，“殿下现在不是与以往截然不同吗？而且还觉得以前的自己哪儿都不好，不愿认以前的自己是自己。”
所以以前不喜欢美人，不代表现在不喜欢。
吴雄想象不到主子左拥右抱的场景，不过也不想主子再继续热脸贴苏柔的冷屁股，咬牙去办。
不就是美人，他就不相信这城中找不到比苏柔貌美的。
打发了吴雄，晚上睡觉苏柔特意让丫头把窗梢都插好了，终于睡了个安生觉。
隔日，苏芸去寻赵煦，不过被吴雄拦了下来。
苏腾安晓得这事严重，容不得苏芸胡来，特意交代她不能去打扰赵煦。
越是这样，苏芸越肯定赵煦身份不一般，只是苏腾安严防死守，还拍了妈妈守在她的院子，她根本就见不着赵煦，气的直跳脚，连周婉容找她，都被她迁怒骂了一顿。
苏柔听到这些就放心了，苏芸想怎么嫁都随意，但碰不得现在的赵煦。
除此之外，赵煦那边派了几次人来，赵煦还写了几封书信，苏柔都原路退了回去。
赵煦大概也是怕了苏柔那次决绝要自尽的模样，被拒了也没不管不顾的往她屋里钻。
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之前的安宁。
不过就不知道这安宁是暂时的，还是能一直维序下去。
这几天苏腾安想顺了道理，见着女儿不愿跟四皇子扯上关系，跟下定了决心：“本打算到了京城，在为柔儿你找户好人家，但现在这状况，若是想跟四殿下划清界限，可能得委屈你。”
话说出来，苏腾安眉头紧皱。
青城好人家不是没有，但他怎么可能舍得千娇百宠的女儿远嫁，等到他们去了京城，女儿被欺负了，送封信都要千里迢迢。
说来说去就是四殿下，若是他脑子正常，就不会有这些麻烦。
苏柔怔了下，她爹的意思是让她先定亲，这样赵煦不管恢不恢复记忆，于情于理都不能强占她。
道理苏柔明白，这也是逃脱赵煦胡搅蛮缠的最好选择，但是想到就要那么草草定亲，苏柔心里不怎么舒服。
她本来以为自己会被年岁逼的不得不嫁，没想到赵煦横插一脚，让她才及笄就要面对成亲。
“柔儿你可是不愿意？”
苏腾安叹了口气，“时局复杂，爹投靠董尚书，就算进了京也只是个小角色，以后就是伤筋动骨，咱们苏家也不会有什么妨碍，但若是跟四皇子扯上关系，事情就没那么简单，爹也舍不得你去蹚浑水。”
之前苏腾安还有拼一拼的想法，但仔细思虑，还是更愿意保全家人。
“爹是为我好，道理女儿明白，女儿愿意。”
苏柔点了头，但出了书房，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
她知道她爹做这个决定，大部分原因都是为了她，越这样她心里越过不去。她嫁出去简单，但这明摆打赵煦脸的举动，彻底就把苏家推到了四皇子府的对立面。
也不知她爹打算如何解决。
赵煦怎么就不快点恢复记忆，看吴雄他们那边的动静，赵煦一点见好的迹象都没有。
紧皱的眉，回了院子见着猫才好了不少。
春桃上次跟苏柔说了后，就把厨房的小奶猫抱到了暄和院。
小猫咪眼睛滴溜溜的，不怕生，抱着只会喵喵叫，也不抓人。
一身白毛，乖巧的让人心都化了，苏柔看着喜欢，就把猫留在了院子。
裴哥儿拿着穗条逗猫，见姐姐回来，笑嘻嘻地道：“小鱼懒洋洋的，想要我这枚玉佩，也不跳起来，只是伸爪子抓。”
说着，裴哥儿甩了甩手上的玉佩。
“说明它并没有多想要。”
苏柔拿过他手上的玉佩，弯身给他系好：“好好的玉佩拿来逗猫，打量弄碎了，我不会揍你。”
“二姐才不会呢。”
裴哥儿得意地笑了笑，“二姐又不是大姐了，才舍不得揍我。”
说完，苏柔伸手在他的脸上一捏，手劲可不小，裴哥儿哎呦叫了声，不过也不生气，抱着小鱼跟着姐姐一起回屋吃点心。
“赵表哥也想看小鱼呢，二姐你说我能不能带小鱼去给赵表哥看？”
自家姐姐养了一只好看的小猫，裴哥儿自然跟赵煦炫耀了，赵煦似乎很有兴趣，说想过来看。
姑娘的院子怎么能让外男随便进，裴哥儿就说带出去给他看。
听裴哥儿提起赵煦，苏柔犹豫了一下，这几天得罪吴雄他们狠了，猫拿过去缓和关系也好：“带着去吧，不过要小心些，别让小鱼抓伤了人。”
“我知道，再者小鱼那么乖怎么会抓人。”
小鱼似乎听到他们再说自己，在裴哥儿怀里奶声奶气地喵喵叫，表示自己没有任何的攻击力。
苏柔笑了声：“别太打扰表哥，觉得差不多就回院里练字。”
“好！”
“喵！”
“表少爷跟小少爷真合得来，大少爷在家时，小少爷都没那么爱找大少爷玩。”
“大哥读书起来认真仔细，裴哥儿又爱捣乱。”
苏柔笑了声，想起以前裴哥儿爬到大哥的桌子上，把他画了一整天的画，添上了一只王八。
“小少爷说表少爷写得一手好字呢。”
杏雨给主子新沏了杯茶，“小少爷说表少爷的字写的比先生好，说要跟表少爷学，不要先生。”
“我能看他只是偷懒想玩。”
不过赵煦的字该是不错，她记得他师从覃大学士，小时就有文曲星转世的美誉，皇上还因为他做出一首好诗，设皇宴庆祝。
不年不节，却在宫里大摆宴席，只是庆祝赵煦做出了一首好诗。
当年她听到这事的时候，还想树大招风，赵煦说不定活不到成年就被弄死了，没想到人不止活到了成年，还落在了她家头。
看了账本，苏柔练了一会琴，本是想静心，不料心越弹越乱，反倒崩断了弦。
“姑娘没事吧！”
春桃抬起主子的手，见白皙的指尖肿出了一条线，急急忙忙去拿药膏。
苏柔低头看手上的痕迹：“不必忙了，一会就能消下去。”
“姑娘皮肤脆，还是擦了药稳妥。”
给手指仔细抹了膏药，春桃打量主子的神情：“姑娘是不是心情不好？”
“唔……”
苏柔推开了暖阁的窗，外头的鲤鱼池结了冰，上头的石桥堆了雪，成了一架雪桥，寒风撩起冰上的水汽，仙气缭绕。
美妙的景色也消不除她心中的郁气。
“怎么就被局限在了圈子里……”
为了不跟赵煦搅合在一起，就要像逃似的找个男人嫁了，这样好像能获得更多自由，可她怎么就越想越憋屈。

第十六章
跟吴雄说找漂亮丫头伺候赵煦，倒不是苏柔随口说说，而是抱了让赵煦移情的想法。
她一个女人，见到漂亮姑娘，心情都会明朗几分，何况是男人了。
赵煦失去记忆，整个人懵懵懂懂，面对诱惑应该跟刚出炉的新鲜菜鸟差不多。
她不假辞色，都能让他迷恋的看着她，几个漂亮丫头引导他，正好皆大欢喜。
不过事情的发展跟她想象的差了十万八千里。
吴雄真弄了几个貌美如花的女人，府里还热闹了一会，说那几人漂亮的如娇花，身段弱柳扶风，穿上华衣就像是哪家精心养出的姑娘，为此苏芸还发了一阵火。
也不知是如何吴雄怎么跟赵煦说的，前两日还无事，第三夜那些丫头就惹恼了赵煦。
苏府灯火通明，皆是因为赵煦拎着女人往府外扔。
几个姑娘吓得脸哭都不敢哭出声，一个个煞白着脸，满脸泪痕，像是鹌鹑的被赵煦拎着。
吴雄跟明辉两人面色比起这些女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走在主子身旁想帮忙，被主子一瞪，手又缩了过去。
“好像是表少爷的下属给表少爷安排伺候起居的丫头，但那些丫头不安分，惹恼了表少爷。”
几个丫头围着主子咂舌。
苏府除了苏芸之外，都是和善不过的主子，她们从来没见过这阵仗。
“在夫人那儿见到表少爷，奴婢还觉得他是温柔的性子，这些天听说雪柳说，还说表少爷有一颗孩子的心，跟小少爷说话像是个孩子似的，没想到发起脾气来那么吓人。”
用看到当时情形的人的形容，就是宛如阎罗王，脸黑的让人腿软，就是可怜那些姑娘的，都不敢上前求情。
“本来府里有些小丫头生了点心思，现在全都老实了，路过都绕着表少爷的院子走。”
“表少爷这是正直，对待那些心思不纯的丫头，就该这般！”春桃见几人都一副表少爷是魔鬼的模样，愤愤为表少爷说话，“姑娘你说是吧？”
苏柔没点头也没摇头。
她知道的比这些丫头知道的多一点。
那几个丫头被赶出苏府，她跟她爹去善后，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吴雄他们暗示了要她们好好伺候赵煦，但也没让她们着急爬床什么的，其中有个丫头是个不安分的性子，见赵煦有财有貌想攀扯富贵，趁赵煦睡着上他的床扒衣他衣裳。
赵煦逮个正着，不知道怎么就那么生气，折了爬床丫头的手脚，其他丫头算是被迁怒，一同大晚上被扔出苏府。
不止该说赵煦下手算狠还是算轻，那丫头的四肢没彻底断掉，只是骨折。
如花似玉的姑娘成了一滩烂泥。
听着大夫为她接骨，她凄厉的惨叫让苏柔胆寒。她见着的都是好说话好欺负的赵煦，这会儿才能体会到传言中四皇子的暴戾残忍。
心情复杂不利爽，苏柔在浴桶里泡的格外久，加了两次热水，感觉皮肤都有起皱的迹象，才慢悠悠的起来。
“小鱼又不知道钻到屋子哪里了，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春桃边为主子熏香，边抱怨道。
“找不到就叫它跟我睡就是。”
小鱼来了宣和院后不喜欢睡猫窝，每天晚上不知道跑到哪儿躲着，苏柔早上醒来的时候，张眼就是一团软绵绵窝在她枕头边上。
见了赵煦如何对那几个丫头，她脑里的那根弦始终绷着，晚上有猫陪着睡，反而安稳。
“小鱼哪来的福分，能一直睡小姐的绣榻。”
夏荷笑着打趣，说完也没继续找。
换了寝衣，听到寝卧传来喵喵叫的声音，苏柔笑了声。
“小鱼催着我休息呢。”
“真是只娇猫。”
主子不爱丫头守夜，春桃几人收拾收拾出屋。
走近床榻，苏柔心尖不知怎么突然跳了下。
掀了幔帐，瞅着被衾鼓着的那一块，苏柔在原地站了片刻手才伸了上去。
“喵。”
被衾里传出来的叫声闷声闷气，虽然极力模仿，但比起小鱼的叫唤，这嗓子一点都不奶。
掀开被子，触到赵煦期待的眼睛，苏柔吐了口气。
该来的还真的怎么都躲不过。
“喵喵喵……”
赵煦抬起手，像是要学猫咪舔手掌，苏柔盯着他手背上的抓伤，眉头微蹙：“你的手被猫抓伤了？”
养了小鱼几天还没见它抓过谁，但赵煦摊开手背，上面的红痕分明是猫抓的。
赵煦眼泪汪汪：“好疼。”
“看大夫了没有？”
苏柔捏着赵煦的手看，伤痕很浅，但这个时代没什么狂犬疫苗，被动物抓到可大可小。
赵煦要是死在苏家，他们苏家整个完蛋，她也不用纠结嫁不嫁人的事。
赵煦摇头：“我没让别人瞧见……那猫是卿卿你的。”
所以要是让吴雄他们知道他被猫伤了，一定会把账记在苏家上。
这话说的还挺懂事。
苏柔甩开了他的手：“你不是应了我，不会随意再来我的屋子？”
赵煦趴在被子里，一动不动，像是假装听不见逃避苏柔的问题。
“四殿下……”
“卿卿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赵煦埋着头，哑着声道。卿卿有家人，对矮冬瓜笑，还养了一只猫，把他推给那些女人，是不是打算再也不见他了。
“我努力在为卿卿做好卿卿想要的，卿卿却不见我。他们说卿卿是你要那些丫头留下，我才忍着她们，她们身上的味道好臭，却一直在我眼前晃，眼神也好恶心，但卿卿说我该有丫头，所以我忍着……”
赵煦委委屈屈，不想让苏柔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他真的很讨厌他们说的四皇子，他不是那个人，他不想操控人的生死，也不想高兴不高兴都板着脸，让人看不懂喜怒。
他不想跟别人争江山，不想承担那些属下的生死，只想对卿卿笑，让卿卿对他也笑，他们一次吃点心一起游玩，睡着一起，亲亲密密永不分离。
他想每日都高兴。
可是为了卿卿，他努力去学四皇子的一切，他想要让她开心，想让她一直跟他在一起。
但她却躲着他。
赵煦缩成一团，整个人透着颓废沮丧，面对他的指责，苏柔愣了愣。
她没想到吴雄把那些丫头留在赵煦的身边是借了她的名头，不过也的确是她让他们找的女人。
还有她对他说得那些话，当然是权宜之计，但是他一副认真的当做命令去做，现在没有受到表扬，现在一副想说她骗人，但又不敢指责的样子，苏柔实在想象不到这样的人，昨夜能折断一个女人的手脚。
“卿卿说什么，我都做，就是别不要我……我害怕。”
记忆里过往都蒙了一层纱，他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以前的模样，对于他来说，那个跟他长得一样的男人，就是另外一个人。
他们除了脸一样，就没什么地方一样，那个人有忠心的属下，有家人兄弟，而他只有卿卿。
如果卿卿不要他，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赵煦抬起头，黑眸水光潋滟，湿漉漉的倒是有点小鱼了。
“卿卿喜欢猫，我也可以做卿卿的猫，我也会叫……”
苏柔听不下去捂住了赵煦的嘴：“好了，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
苏柔去桌台上拿了药膏，让他伸出手：“没有肿起来应该没有大事，先涂药膏，要是等会感觉哪里不舒服就叫大夫。”
赵煦扬唇点头。
“四殿下，我帮你恢复记忆。”
擦好了药，苏柔在床边的绣凳坐下，认真地看着赵煦。她想明白了，比起逃避，被困在一个死循环里，她更愿意参与过程。
“无论是恢复记忆，还是永远记不来，用你现在的性子面对前路，我都帮你。”
“卿卿……”
“我知道你信任我，因为你信任我，苏家就跟四皇府脱不开干系，所以我帮你。”
听了她爹的话，她不是没想就那么逃避过去，先嫁了解决眼前困境，以后的麻烦，以后再说。
但赵煦的样子，怎么可能让她嫁，估计她后脚上花轿，赵煦就前脚藏在里面了。
关于皇帝是不是真心宠爱赵煦众说纷纭，若是纯粹拿来当挡箭牌，又怎么会给他实打实的兵权……这些事情，她以前不过至少表面，如今却要去了解了。
“卿卿，我知道你舍不得我难过。”
赵煦一脸满足，眯着眼往苏柔的身上靠。
苏柔冰着脸躲了过去：“四殿下，我不是为了你好，是为了苏家是为了自己，殿下要是想让我亲近你，就拿出本事来……”
苏柔挑起了他的下颌，徐徐靠近，见赵煦脸色红起，眼里浮现期待，苏柔轻笑了声：“想要同枕共眠，殿下得像个男人，得让我做全天下都羡慕的女人。”
她穿着寝衣，本来系的就不紧，此时弯着腰，宽大的衣领滑落到肩头，露出莹白光滑的肩头。
媚眼如丝，绽放出与平时不同的美。
“卿卿……”
赵煦着迷地看着这样的卿卿，心里升起来一种之前没有过的感觉。
就像是对卿卿的喜欢变得更激动更汹涌。
他隐约明白了什么，却又像是一知半解，只能让这种感觉在身上乱窜，找不到出口，拥挤的快让他爆炸。

第十七章 【修】
赵煦的目光炽热，黝黑的眸子透出让人无法忽视的渴望。
苏柔被他看得不自在，她是打算□□，可没打算现在就献身。
拢了拢衣裳：“我会尽我所能帮助四殿下，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四殿下能给我份承诺。”
衣裳她才拢上去，赵煦突然伸手一拉，圆润的肩头又露了出来，在昏黄的烛光下秀色可餐。
苏柔：“……”
这算是什么情况？！
苏柔本以为赵煦动了什么心思，但看他也只是继续盯着她的肩看。
“卿卿要我写什么承诺？”
触到卿卿呆怔的眼神，赵煦舔了舔唇，手指顺着她的肩颈的脉络滑过，感觉到皮下的青筋跳动，手指微颤，从指尖涌起一阵酥麻，直窜心口。
这种感觉让赵煦上了瘾，手指上下游移，脆弱的经脉，在他的手下颤动。
“卿卿你的皮肤嫩嫩的好舒服。”
赵煦眯着眼，终于找到了一个词来形容他此时的感觉，好舒服。
明明是他在摸卿卿，不是卿卿在摸他，但他却觉得舒服。
屋里的地龙烧的热，苏柔本来脸就有些发烫，此时因为赵煦的话，耳尖烧了起来，滚烫烫的，她不用看都能猜到她耳尖一定红透了。
苏柔再次拢起衣服，顺便瞪了赵煦一眼，警告他别再继续搞小动作。
赵煦喜欢她露肩的模样，但是被波光粼粼的眸子一嗔，脑袋一空，抱着被衾躺在床上。
他躺下的感觉很怪，不像是人正常的躺倒，软趴趴像是要化了的一样。
赵煦不知道是不是在屋子里闷久了，这些天皮肤闷白了不少，此时脸色红红地半埋在锦被上，眨了眨眼看苏柔：“卿卿我好舒服，你刚刚那样瞧我，我浑身变得软绵绵的。”
苏柔：“……”
苏柔觉着她前十多年的人生，接不上话的次数都比不上遇到赵煦以后多。
想来原因是因为赵煦太坦诚，他就像是一张白纸，表达情绪也不转弯，什么感觉都用直接的方式表述出来。
屋中设有小桌，笔墨也备的有。
苏柔磨了砚台。
“留花翠幕，添香红袖……”
这句诗瞧着灯下的苏柔，从赵煦的脑海里冒了出来，翻身坐起，赵煦拿过了苏柔手上的墨块：“这东西又硬又脏，我替卿卿来。”
他愿意代劳，苏柔乐得轻松。
“我帮殿下需要一份保证，需要一份能保证苏家安稳的承诺，还有我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殿下再未成事前，还是在外人面前跟我保持一定距离，比如卿卿这个称呼，还是别叫了。”
赵煦手顿了顿：“卿卿不信我？”
“殿下不是说觉得吴大人他们说的你不是你，殿下失忆前后的性格相差太大，我只是想寻求一份安稳，跟信不信任没有关系。”
其实就是不信。
外头的传闻可能会以讹传讹，但看吴雄他们对赵煦的态度，看赵煦对那几个丫头的态度，苏柔就能断定，赵煦没失忆前一定跟传闻差不离多少，是个不好相与的角色。
她当然会怕他恢复记忆之后，想起这些日子的犯傻，恼羞成怒严惩苏家。
“人失忆了就会喜欢以前不喜欢的人吗？”
赵煦声音有些低落，有些难受他家卿卿不相信他的喜欢，“如果他们说得那个人是我，我既然是我，那我现在喜欢卿卿，有了记忆自然也会喜欢。”
他不过是排斥自己以前的性格，所以不想恢复记忆，但从来没想过有了记忆就会对卿卿不在喜欢。
“那既然怎么都会一样，写下来也不会改变什么。”
两人对视，赵煦败下阵，坐下起笔。
“殿下就写，承诺恢复记忆之后，也不计较失忆时苏家的无礼，到时候要是觉得我可有可无，请放我自由……”
苏柔还没说完一句，就见赵煦毛笔沾墨，游龙舞凤。
那些丫头说的没错，赵煦写字的确好。
苏家她觉着写字最好的是她大哥，但比起赵煦还是差了些味道。赵煦的字带着锐气，每一笔洒脱中又带着有序，笔触稳而不乱，一看就是以前下过狠功夫练习。
不过字好看是好看，跟苏柔想要的内容南辕北辙。
“我保证一辈子对卿卿好，就算恢复记忆也不惹她生气，宠她爱她，不能为了权势，对别的女人笑，只有她一个媳妇儿，只对她笑，她是世上最好的女人，所以我要努力给她最好，她喜欢的东西……”
赵煦写着写着自己笑了起来，他本来就只想好了第一句怎么写，但是一开始动笔，字就哗啦啦的流泻到了纸上。
“殿下撕了吧，我要的不是这个。”
赵煦鼓着唇迅速把墨迹吹干，然后折好放进胸口拍了拍，重新铺了张纸，“卿卿想要我写什么？”
苏柔扫了眼他的胸口，反正他失忆做得傻事不止这一件，多一件也无所谓了，等到他恢复记忆，再看着写得傻话懊悔恼怒吧。
如愿拿到赵煦写得恢复记忆后不会动苏家人的承诺，苏柔收好了纸张。
“殿下回去休息罢……明日我会去找你。”
“哦……”
赵煦恋恋不舍地看着苏柔的床榻，好想跟卿卿一同睡觉。
“卿卿以后别叫我殿下了，唤我夫君好不好？”
当然不好。
面对赵煦期待的眼神，苏柔勾魂一笑：“等殿下掌握了权力，做到了我想让你做到的一切，再提这事。”
赵煦拍拍胸膛：“我可以！”
保证完，赵煦全身充满了力量，不像是来时怏怏的模样，“我回去就看书写字。”
苏柔点头。
说要走，但赵煦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卿卿，你能不能送我回去？”
苏柔盯着他小可怜的表情，顿了良久，认命点了头。
她打算合作这事，也要与赵煦几个心腹说一声。
经过丫头的事，吴雄心力交瘁，听闻苏柔脑子终于转过弯，愿意做主子的女人，为主子出力，笑的跟朵牡丹花似的。
“苏姑娘是聪明人，知道逃避并不能解决问题，省了老朽准备的劝解。”
吴雄他们把希望寄托在白先生身上，但白先生赶到苏家也未起什么作用，并没有唤起赵煦的记忆，也劝不动赵煦。
白先生是赵煦的老师，在所有幕僚中最得赵煦敬重，他都没有法子，说转机在苏柔身上，吴雄他们只有听命。
苏柔打量面前的老人，白先生的年纪算不上大，脸上没多少纹路，只是一头白发把他拖老了不少岁。
“白先生看来，我该如何聪明才能帮到殿下？”
哄睡了赵煦，苏柔不急着走，而是坐下朝白申华问道。
她虽然打算不逃避了，但具体怎么做她没想出来。如果赵煦是个闲散王爷，那他听她的话，她大可以指挥他吃吃喝喝就够了。
可赵煦是皇位的热门继承人，事事都需要他做出决断。
“我试过，殿下只是暂时忘记了人和事，但兵法与谋策并未忘记。”
说起这个，白申华眉梢为难地皱在了一起，“既然苏姑娘想通，愿意成为四皇府的人，我也就不瞒着苏姑娘。”
“对于我们来说殿下就像是变了个人，若不是他样貌身形相同，在大事上的判断差不离多少，老朽都要觉得他是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其实昨日赵煦风风火火在那几个丫头身上发泄怒气，他们这些当属下的反而松了一口气，这才是他们的四皇子。
“以白先生的看法，四皇子性情大变的原因是什么？”
白申华幽幽叹了口气：“老朽想，四殿下可能是以往绷得太紧，所以一忘记了前尘，就表现出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性子，他从前不在意女人，更觉得男女间的情爱可笑……”
白申华说着扫了苏柔一眼，大约是觉得接下来的话不怎么中听，所以停了。
苏柔却毫不在意地接了下去：“因为四殿下以前觉得情爱可笑，所以失忆后就寻了个女人一往情深，而我恰好是他醒来见的第一个女人，所以他就瞧上我了？”
白申华点头，按着他的推论的确就是这样。
“殿下身处高位，要什么得什么，却未曾得过女子的真心，而他经历的世事太多，也无法对谁付出真心，这大约是殿下的遗憾。”
所以失忆就来完成遗憾。
苏柔斜了眼抚着胡须，一副道风仙骨的白申华。
赵煦被他说得就像是话本里，天上下凡来历情劫的神仙。
“白先生的意思是殿下得了我的真心，就能恢复记忆了？”
“苏姑娘这话就太笃定了，一切都是老朽的猜测，按医者所言，殿下中毒跌马，毒伤了脑，若是毒气散了说不定就能恢复正常，但也可能就那么一直忘下去。”
苏柔现在才晓得，赵煦是中毒才坠马。
不过寺庙与苏府的大夫都没看出来，不过是说他脑中有淤血。
“殿下是滨州回京的路途上中了埋伏，这毒是谁下得都有可能，当务之急是回京面圣交付滨州。”
看出了苏柔的疑惑，白申华主动说道。
半年前赵煦打了漂亮的一仗，从北人的手里夺回了滨州，皇上便下令让赵煦直接管理。
滨州土地肥沃，皇上大有把滨州归赵煦的意思，这偏心让其他皇子红了眼。
只是这半年烂摊子收拾的差不多，皇上又急诏赵煦回京，有传言皇上似乎是打算把收拾好的滨州送给九皇子。
若是送给九皇子，那熹妃那边就没必要下毒谋害赵煦了。
苏柔皱眉，仔细想想赵煦的仇家还真不少，要不是实在没法，她还真不想趟着浑水。
“如今殿下依赖你，还请苏姑娘今后多为殿下着想，殿下若是不好，苏家也会被连累。”
看出她的退却，白申华话带威胁。
苏柔扯了扯唇：“我会尽我全力。”

第十八章 【修】
“你说什么？苏柔大清早去了表哥的院子？”
苏芸出不了院门，但一直盯着府里的动静，听说苏柔不知廉耻的去找赵煦，气的砸了满桌子的杯子。
“什么对我跟对苏柔都一样，亲生的就是亲生的，赵表哥一看就不是一般人，二叔把我关着，却许苏柔去见他！”
苏芸简直气疯了，这苏家二房没一个好人，苏柔还让她别接近周婉容，免得把周氏气出毛病。
她看就该让苏柔的小姨把周氏气死了好。
“把周婉容给我叫进来，我不好过他们也别好过，赵表哥那般的人，怎么能叫苏柔那个矫揉造作的女人给毁了。”
屋里的丫头唯唯诺诺，只有去请周婉容。
等到周婉容来时，苏芸已经整理好了仪容，周婉容晓得自己进苏府，还得靠苏芸，张口就从到尾把她夸赞了一遍。
“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得做别人亲女儿的垫脚石。”
周婉容讪讪，论起来她是苏柔的亲小姨，但苏柔对她没个好脸，她只能跟苏芸一块说苏柔的坏话。
苏府来了个表少爷的事她听说了，而且还听说那表少爷折断了丫头的手脚，那么一个人苏芸还争着要，恐怕出身不一般。
“听说表少爷是千里寻亲，这般费尽周折，是不是与苏家有婚约在身？”
周婉容这只是个猜测，表哥表妹的本就爱亲上加亲，赵表哥看起来身份不一般，又大费周折的到青城寻亲，早着定了亲也说不定。
被周婉容提了个醒，苏芸顿时脑补了不少，觉着她说得十分有道理。
若是无缘无故怎么会来寻亲。
“若是定了婚约，也该是我跟表哥，我是苏家大房嫡长女，苏柔算个什么！怪不得，二叔不准我去找赵表哥，他们竟然是打着欺瞒的主意。”
苏芸已经肯定赵煦不是一般人，不说他的相貌穿着，还有他那些不像是普通人的侍卫，她那次无意撞见，发现她二叔对着那些侍卫的态度都唯唯诺诺的。
昨日还有个道风仙骨不像是普通人的老人家来寻他。
“不能让表哥就那么被骗了！”
周婉容怔愣，她不过是随口猜测，没想到会激起苏芸那么大的情绪，迟疑地问道：“大姑娘打算如何？”
“自然是见表哥把一切说清楚！”
“可大姑娘不是说大人不许姑娘出院子？”
苏芸斜睨了她一眼：“二叔母和苏柔还不愿你来苏府，那你怎么来那么勤快？”
周婉容被挤兑的满脸通红。
“当然我跟你可不同，你是不要脸皮，而我是要说明真相，不能教表哥被蒙骗了。”
这会儿，周婉容脸色又红又白，她也是有丫头伺候的小姐，哪受得了被人说不要脸。
苏芸发泄完了，不管周婉容要晕倒的脸色：“你把你丫头叫进来，我换了她的衣裳出去。”
“这要是让姐夫知道，我可怎么办？”
苏芸一瞪：“你想得真美，光想我助你，你却不帮我，等见了表哥我就回来。”
“不是我不愿，只是姐夫既然不愿意大姑娘你出去，就怕知道了生大姑娘的气。”
“这你不用担心，二叔与我说是表哥身份不一般，才不许我出院子，他对我赔罪又赔罪，我如今能凭本事出院子，他的性子罚不了我。”
周婉容见苏芸骄傲扬起胸膛的样子，真觉得她无聊的很。
平日里喜欢哭哭闹闹说二房一家如何，对她怎么不好云云，但是旁人一说二房对她怎么，她立刻换了话锋，要把二房踩在地上，表示自己把他们玩弄于鼓掌。
好坏她都要占，反正二房就是又坏又傻。
苏芸把话说尽，周婉容拒不了她，只有点头同意。
苏芸嫌弃的换了衣裳，周婉容走一步路能听到三句她的抱怨，只想快点把她送到目的地，也不想今日能见姐夫了。
-
如白申华所说，赵煦不过忘了前尘，变了性子，但本事还是在的。
堆积如山的公务，苏柔在旁边坐着，赵煦也能沉浸心思去看，遇到不明了的问几句白先生，就能弄清楚下批。
滨州虽然要交付，但现在的事物都还是归赵煦处理。
皇帝没下令前，赵煦正忙着建堤坝与百姓种粮的事。
堤坝是防洪，种粮是恢复了民生。
“既然是要交出去的，税收罢一年就罢一年，父皇要改，到时候他再改与我有什么干系。”
反正名声有了，后头不改好也归他，改了显得他人更好。
白申华点头赞同，下令去做。
看到赵煦说完，看向在榻上坐着看书的苏柔，白申华也看了过去。
之前只是听吴雄他们说殿下对这女人多百依百顺，他才来时没见到人，也没什么感觉，这会儿却是感觉到了。
赵煦本事没丢，但却爱上了偷懒，公务积压，他捂着耳朵什么都不做。
昨日他怎么说都说不动他，而今天苏柔还没来，赵煦就早早起来坐在了书桌旁，这一会儿事情就快忙完了。
似是察觉到了落在身上的目光，苏柔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赵煦。
赵煦捏了捏手：“卿卿，我眼睛累了，我们出去散散步。”
白申华咳了声：“殿下和苏姑娘出去走走吧。”
往常可没见殿下事情处理到一半，就要出去走走，一天忙到晚，有时候连膳都没工夫用，他以前劝过许多次都不顶用，现在这样倒是好。
白申华都发话了，苏柔站了起来：“那就出去走走。”
今早还挺叫苏柔觉得惊奇，赵煦刚开始干活，看公务一眼就要看她一眼，后面慢慢进入状态，视线就没有到处乱看。
肃穆认真的神色，让她看出白申华口中没失忆前的四皇子。
冰天雪地，没什么景色，赵煦绕的津津有味，感觉有风，就走在苏柔的前面，倒着走给她遮风。
“小心后头。”
“卿卿不怕，我后头也长了眼睛。”
话落音赵煦背后就碰上了假山，见他五官皱在了一起，苏柔忍不住想笑。
“殿下刚刚是背后的眼睛闭上了？”
赵煦煞有其事地点头：“它也溜到前头盯着卿卿瞧了。”
冬日万物都裹上了淡白，而他卿卿一笑，一切又有了色彩。
赵煦靠在假山上，握住了苏柔的手：“卿卿，你能不能亲我一下。”
苏柔一怔。
赵煦不高兴地嘟起了嘴：“裴哥儿说你亲了他的脸，他得意洋洋的炫耀，我现在还记得呢，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几天我的梦里都是梦到卿卿亲我……所以，趁现在没人在，卿卿亲我一下好不好。”
感觉到苏柔要挣开他的手，赵煦反握住了她的手腕，跟她换了个面，让她压这假山壁，他伸着胳膊半面身子笼着她。
“亲了，我就乖乖去看书。”
赵煦放在她腰上手臂不断收拢，苏柔挣扎不开就放弃了挣扎，抬眼打量他面上执拗的表情。
也不知道他与裴哥儿平日都是说什么，裴哥儿竟然会跟他炫耀这种事。
“殿下……”
赵煦低头额头跟苏柔相贴：“我听卿卿的话，卿卿是不是得给我奖励，我想要奖励……”
压低的气流喷洒在唇上。
为了结束这种没意思的浪费时间，苏柔抬头飞速的在赵煦脸颊上亲了一口。
贴到赵煦的肌肤，苏柔倒是没什么感觉，但赵煦显然不同，他宛如雷击，摸着自己的脸。
“卿卿……”
明明是他提出来的要求，此时倒像是被是占便宜的黄花大闺女。
“殿下要的我做到了，我们回屋……”
赵煦倏然抱住了苏柔的腰，张嘴吸住了她的脸。
比起苏柔的一触即离，他就嘴巴就像是涂了胶，沾着她的脸颊不放。
“赵煦！”
亲别人，跟别人亲你完全是两种感觉。
她亲赵煦她还好，但此时他亲她，她忍不住颤了下。
把软软的卿卿抱在怀里，赵煦心痒痒，亲一口怎么可能会够，又继续吸了两口。
“卿卿你怎么那么甜。”
苏柔被糊了一脸口水，赵煦伸出舌头舔了舔苏柔酒窝的位置。
“你们在做什么！”
苏芸和周婉容万万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苏芸见赵煦抱着苏柔亲吻，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苏柔你这贱.人，竟然勾.引表哥！”
苏柔从赵煦的怀里钻了出来，赵煦措不及防被她猛推，人撞在了假山上。
“表哥！”
苏芸急着要扶赵煦，却没想到赵煦被撞到头晕眼花，也不忘推开她，没让她挨着他的衣袖。
“表哥……”
苏芸眼巴巴地看着赵煦，没想到他会那么对她。
“你刚刚骂卿……柔表妹？！我看你才坏的冒烟，生不出孩子！”
赵煦不怎么会骂人，只是偶尔听到下人说话，学了一两句。
“再说柔表妹哪儿勾.引我，分明是我勾.引她！”
苏柔拭去了脸颊的口水，看着赵煦一本正经的样子，突然头疼。
“表哥，你怎么这般！”
苏芸跺脚，没想到赵煦会那么维护苏柔，竟然还不分青红皂白的骂她，定是苏柔哄骗了他，“表哥你可知跟你有婚约的是我，苏柔就是个骗子！”

第十九章
苏芸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苏芸得意自己制造的效果，而周婉容看到苏柔刹那的怔愣，就知道要糟。
本就是她随意说的猜测，苏芸那么大咧咧的说出来，难不成就不怕猜错了。
周婉容佩服苏芸的胆子，但却不知道苏芸是被她启发，打算就是没这婚约，也掰出来一个来。
本来她只觉得赵煦看着身份不一般，想让他做她的裙下之臣，但见苏柔与他亲近，竟然在假山后与他偷.情，她就抓心挠肺的想把赵煦抢走。
苏柔就该要她剩下的东西，不配拥有好东西。
“婚约？”
赵煦看了看苏芸，又看了看他家卿卿，反问道。
“我听我父亲说过，祖爷爷跟表祖爷爷兄弟感情深厚，为了亲上加亲，为我们这一代定下了婚约，表哥千里寻亲难不成不是为了这个？”
苏柔见苏芸眨巴眼期待的看着赵煦，不由佩服她的胡编能力，竟然能在赵煦胡编上再建造，没影的表祖父到不存在的表哥，到不知道从哪来的婚约。
“表哥就不好奇我明明到了年纪，却迟迟不定亲？”
苏芸只是暂顿一下，赵煦却不等她喘气后下一句，直接摇了头：“不好奇。”
“表哥！”
苏芸声音都颤了，不知今日赵煦怎么那么不给她面子，变着法欺负她，刚刚还说她生不出儿子。
赵煦不看她，而是眼睛放光的移向苏柔：“我们有婚约？”
身为赵慕苏，他唯一认同的表妹只有苏柔，若是有婚约，那就是他跟苏柔。
“怎么会，大姐记错了。”
苏柔警告地看向苏芸，偏偏苏芸是个不懂事的，被苏柔那么一看，反而胸膛涌了一股子气。
“苏柔你害了我爹的性命，还要抢我的姻缘！”
“我是柔表妹的，你这般才叫做抢。”
赵煦皱眉，旋即朝苏柔道，“我任谁都抢不走。”
“表哥你是着了魔不成！”
“你是想试试被掰断手脚的滋味不成？”
苏芸咋咋呼呼，声音吵闹，又句句贬损苏柔，若是旁人赵煦早就不客气了，不过看她是苏柔的姐姐，怕苏柔生气才一再忍让。
现在忍无可忍，眼眸微眯，苏芸被吓得倒退了一步。
“苏柔你到底是对表哥说了什么，让他对我说出这般的话，我跟那些赶出府的丫头怎么可能一样。”
赵煦从头到尾就没给苏柔说话的机会，把她拦在身后，一个皇子承担起了与“泼妇骂街”的责任。
“我与柔表妹在一起的时候哪有空提及别人，你与她们是不一样，同样是眼睛鼻子，手脚一踩难不成不会断？”
说着，赵煦跃跃欲试。
苏芸满心热血也敌不过赵煦一怼再怼，眼眶含泪，捂着脸跑开。
苏柔看她跑的方向，就知道她这是要去正院告状。
周婉容看了看跑走的苏芸，又看了看苏柔：“不管如何，柔儿你还是个未嫁的姑娘，怎么能这般……！”
像是说不下去刚刚看到的情景，周婉容咬唇摇头：“我去追大姑娘，在姐姐面前为你说情，柔儿你这事传出去，名声就坏了。”
人都走了，赵煦紧皱眉头却没松开：“烦人的苍蝇真多，把她们一同打灭就安静了。”
说这话时，赵煦的嗓音很沉，带着微凉的冷意。
煞气太重，不像是抱怨，倒像是真的要做。
苏柔愣了下，看向赵煦与平时浑然不同的冰冷眼眸，扯了扯他的衣摆：“你刚说了什么？”
赵煦像是回了神，委屈地嘟起薄唇：“卿卿看到了，是她们找麻烦，我什么事都没做，卿卿不能迁怒我。”
这关系撇的还真干净。
苏柔想到苏芸会因为他的话闹得天翻地覆，忍着没踢他泄愤。
“不过，若是我们有婚约，是不是这会儿就能成亲了？”赵煦还惦记着婚约这事，有些后悔当初认表亲，应该弄个信物，说他与卿卿指腹为婚。
苏柔斜眼：“殿下别忘了答应我的，除了九皇子，对你虎视眈眈，要你性命的人不少，你还是保住了命再想女人。”
赵煦委屈捏手指，这是什么道理，危机重重就不能想女人。
不是说饱暖思淫/欲，吃饱了就可以想想睡觉的事，看来书本骗人。
苏芸和周婉容去了正院，她少不得也要去，免得周氏被苏芸和周婉容给逼疯了，“殿下说我亲了你，你就回去看书，可别说话不算数，我去处理些事，等会回来见你。”
赵煦握着苏芸的手不想松：“我与你同去，你那姐姐看着就不是好姐姐，如同我那些兄弟一般好欺负人。”
“可我欠她一条命。”
赵煦话说的幼稚，苏柔对他防心不重，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大老爷救了她跟周氏是不争的事实，虽然她烦苏芸，但他们二房因为苏大老爷就得忍让苏芸，“殿下放心吧，我不是受欺负的性子，我□□桃唤了我爹，把苏芸关回院子。”
赵煦目送卿卿走远，才转身寻了吴雄：“卿卿怎会欠人性命。”
吴雄一愣，还以为主子这是问句，这段时间在苏府，吴雄把苏家打探透彻了，就道：“回殿下，这是一桩陈年旧事，当年苏大人剿灭匪盗首领，得以升职，此举惹怒了那首领的属下，他们集结一伙，势要灭门苏家，苏大人因为公差侥幸逃脱，而苏大人的哥哥却因为护苏夫人跟苏姑娘去了。”
听完赵煦神态依然冷清：“他死与卿卿无关。”
“呃……”
吴雄傻傻地看着主子，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的不明白，主子没听懂。
比起脑子灵光的吴雄，明辉倒是明白了主子的意思，弯腰领命：“苏姑娘与苏夫人躲在地窖，苏大老爷只不过有事绊住了脚，所以没躲过贼人的杀害，这本是他命不好，苏姑娘和苏夫人不欠任何人命。”
明辉一说，吴雄才懂主子的意思，瞅见主子冰冷不满的眼神，额上冷汗直流。
两人退下，吴雄擦着脑门的汗水：“最近主子直来直往，特别对着苏姑娘，就跟个孩童一样撒娇耍赖，我竟然都听不懂他的言外之意了。”
明辉瞪了他眼：“主子就是主子，无论他对那个女子不同，对我们这些下属来说都是一样。”
“是。”
经过这次教训，吴雄是明白了，想到主子的眼神，知道他大约现在不想见到蠢笨的他，打发明辉去前头伺候，而他去伪造当年苏大老爷并无救人之心的证据。
这事就是有点缺德，但办起来就不难办，就怕他们主子哪天看不惯苏柔欠父母生情，让他们伪造苏柔不是苏家父母所生。
按着他们主子对苏柔的劲头，说不定还真能让他们做这样的事。
-
苏芸哭哭啼啼的到了周氏的住处。
“那是祖父为我订的婚约，二妹妹怎么能抢去，还在假山处勾着表哥吻他，简直不要脸皮丢死个人，求二叔母为我做主，因为二妹妹我已经没有了父亲，这次二妹妹连我的姻缘也要抢去吗？”
苏腾安怕麻烦，并未跟周氏说赵煦的真实身份，但表露过他的身份不一般，叫家中人少接近他，避着他的院子走路。
苏柔自来听话，倒是苏芸需要看管。
这些天苏芸哭闹，周氏心里愧疚，还安慰自己是为她好，没想到这会儿出事的却是她的女儿。
听到女儿跟赵煦有了私情，周氏震惊的无法言语。
“芸儿说得可是真的？”
周婉容咬唇点头：“甫一见到我十分震惊，没想到柔儿竟会这样，我们撞见时，那赵表亲正啄吻柔儿的脸颊，嘴里说着‘好甜’……”
比起苏芸编造，这般有细节的说法更让人信服，再说事实不用修饰，就足以让人震惊。
“二妹妹就是见不得我好，但我不是不能容人的，既然二妹妹与表哥有了首尾，我也不是度量小的，入门后，让她为妾侍就是，也算圆了姐妹情。”
想到苏柔成妾，对她端茶送水，苏芸心头顿时舒爽。
周氏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嫡女为妾，听着苏芸的设想，身体一软，竟全身使不出力，见苏柔进门：“给我跪下！”

第二十章 【一更】
苏芸没想到周氏会气成这样，得意洋洋看向进门的苏柔：“二妹妹没听到叔母的话吗？还不跪下，叔母病才好，你又把叔母气病了怎么办！”
周氏一时惊怒，让女儿跪下的话脱口而出，触到女儿的目光就有些后悔了，不过看到她一边脸颊泛起的红色，那红分明是吮吸出来的，周氏捂着胸口喘不来气。
“柔儿你怎么能！怎么能！”
苏柔当然不会跪下，特别是当着苏芸与周婉容的面。
“娘亲不听我解释？”
“还有什么好解释的，你狐媚抢我姻缘，二叔母你可得为我做主，不然在梦中我可要跟我爹诉苦。”
苏芸见苏柔迟迟不跪，给身边的婆子使了眼色，让她们压苏柔跪下，婆子迟疑了下，刚上前春桃就挡在了前头。
“你们敢碰我家姑娘，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这是正院，不是你们宣和院，是叔母叫二妹妹跪下，哪轮到你一个丫头多嘴，给我掌嘴！”
苏芸早就看不惯春桃这个死丫头，平日里想打苏柔一直护着，现在新仇旧恨她打算一起清算。
屋里闹哄哄的，周氏捂着胸口喘气不说话。
苏柔心里叹了口气，因为占了这身体，她觉得她对周氏比对亲妈还好几分，她相信周氏也疼爱她，但苏芸一扯出苏大老爷，周氏立刻就气弱。
“谁敢打春桃，我定会还回去。”
“姑娘！”
春桃眼泪汪汪，没想到姑娘会这般护着她。
这后院按理说周氏是主母权利最大，但苏芸借着恩情压了周氏一头，但苏芸这压只压周氏，苏柔发起脾气来，屋里谁都不敢动。
这些年苏柔帮着周氏管理后宅，笼络了不少下人，下人看得明白，谁给她们发月钱，谁就是主子。
“苏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勾/搭表哥，你还有理了？”
“你是怎么出来的？”苏柔扫过苏芸身上不伦不类的丫头服，“爹下了禁令，不许大姐出院子，小姨你倒是不把自己当做外人，随随便便就把人弄出来了。”
周婉容没想到火就烧到自己身上了，呐呐地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让大姐换你丫头的衣服作甚？”
“苏府是我家，我出院子怎么了？！苏柔你别找麻烦，现在明明是你的过错。”
“我有什么过错。”苏柔淡淡，捡了椅子坐下，等苏腾安赶过来。
“叔母你看苏柔！”苏芸气的跺脚，本以为苏柔会哭哭啼啼的任罚，没想到她竟然是那么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这个样子，让她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总觉得这事闹不起来，罚不了苏柔。
“柔儿，你为何会这样？”
周氏看着面色冷淡的女儿，心中生出一丝陌生感，“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娘一开始就叫我跪下，想来已经认定是怎么一回事了，现在还问什么。”
知道此时装委屈，周氏估计也是抱着她一齐痛哭，苏柔干脆冷言道。
说起来她最近挺爱跟赵煦学处事方法，之前觉得赵煦撒娇有用，她就装委屈撒娇，刚刚看赵煦怼得苏芸说不出话，她又觉得怼人有用。
“柔儿，娘是心急……”
“可娘再心急的时候都不会叫大姐跪下，娘，我也是心肝也是肉做的，每次都大姐说什么，你就叫我道歉，这会儿不分青红皂白，就叫我跪下，大姐一口一个我狐媚，把我说成下三滥的女人，传出去我还有什么名声，娘不斥责她，只是捂着胸口含泪看我。”
怕她就是被逼的浸猪笼，周氏也只是这般看着她，不维护她不给她想办法。
苏柔这会是真失望了，或许她一开始的态度就错了，一让再让，所以就成了软柿子。
如果不是苏家来了赵煦这个意外，她需要保护苏家，开始对上苏芸，或许她以后过着的都是忍让的日子，还觉得自己过得舒坦，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柔说的话句句戳心，周氏眼泪汪汪，她不舍得委屈女儿，但欠了苏芸一条命她又能如何。
一时间竟然失望苏柔突然那么不懂事。
“为何斥责我，我说的又没有错，小姨也看到了。”
“偷摸换了丫头的衣裳，又直直的去爹不许你去的院子，你可知爹为什么不让你去，苏芸你是真不怕被废了手脚。”
苏芸想起赵煦的神情，还真有点害怕。
表哥哪儿都好，但就是时不时流露出的神情有些吓人。
“你别威胁我，表哥才不会像是对待丫头那样对我。”
“你要再去试试？”
“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腾安没进院子就听着一片吵吵嚷嚷，进了屋中看哭成一片，更是头疼。
“爹，先把大姐带回院子，我们去书房。”
等来了苏腾安，苏柔站起，不打算再在这里耗费时间。
“我不要，又不是我的错，二叔母你快救我！”
苏柔说完，苏腾安后面的人就动了起来，苏柔看了眼，发现这些人不是苏腾安身边的随从，而是赵煦那边的。
估计赵煦怕她解决不了，还是叫了人过来。
“老爷，这是做什么，芸儿她……”听到苏芸的求救，周氏连忙拦人。
“你别管，我稍后与你解释。”
见苏芸嘴巴不停，那几人直接扯了布塞住了她的嘴。
苏芸被那么拖走了，周婉容瑟瑟发抖，站在角落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但苏柔怎么会忘了她。
“都是亲戚我以前不愿意把话说的太直，但小姨这手伸的也太长了，论年纪小姨也该在内宅操持，不该天天来苏家闲逛。”
周婉容干笑，她好歹也是苏柔的长辈，她说话竟然这般不客气，偏偏她身后苏腾安也不说话。
周氏张了张嘴，惊讶女儿的气势，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苏柔看向苏腾安：“外祖父与外祖母事忙，无空操持小姨的婚事，爹爹要是有空，寻个好点的人家，别耽搁了小姨让她成了老姑娘。”
周婉容脸青青白白：“我就不劳柔儿费心了。”
苏柔斜眼瞧她：“小姨日日往苏府跑，难道不就是希望我们费心？”
“柔儿别说了！”
周氏阻道，周家是她的娘家，苏柔损周家，就是给她没脸。
苏柔知道这关节，她一直忍周婉容，不就是因为顾及周氏的面子。她娘好面子，所以重视苏芸，所以让周家占便宜。
而有她在，周氏倒是没吃什么亏，委屈都让她受了。
苏柔知道自己现在是气急，所以瞧什么都不顺眼，吸了口气：“那我就不说了，娘与小姨慢聊。”
“柔儿，委屈你了。”
出了正院，苏腾安表情复杂，他平日里忙官场的事，不管内院，没想到家里会乱成这样。
“爹爹不嫌我强势就好。”
在屋里不觉什么，苏腾安现在说她委屈，苏柔还真觉得有些委屈。
她总给周氏找借口，因为周氏信佛，相信因果报应，捧着苏芸是怕二房遭报应，不让周氏觉得为难，她性子都压成什么样了，但是到她出了事，周氏却没有像护苏芸那般护着她。
想到苏芸一口一个勾.引，周氏只是含泪，苏柔揉了揉脸颊，比起气赵煦，她对周氏更失望。
“爹知道柔儿不是强势，是被逼的没办法了，等到四皇子他们走了，等你嫁了人……”
苏柔摇头：“爹你也明白，四皇子一天不好，我嫁不了人，他认定了我，想让他走，我也得跟着走。”
苏腾安自然知道，他之前不过是自欺欺人，想护女儿周全，今日看赵煦那边的意思，他女儿已经做了决定。
“爹也该上京了，女儿可能要先走一步，等到京城再见。”
“柔儿你不必为了家里做到这地步，爹护的住你，四殿下再强势，我也是朝廷命官，他总不能强抢了你。”
“我有一半是为了家里，但更多是为了自己，爹平日没看到时，内宅就是这般吵吵嚷嚷的，大姐拿往事撒泼，娘落泪自怜，我以前虽然觉得厌恶，可日子不就是那么过下去，我为自己想的就是找个家世平平好拿捏的男人过一生。”
苏腾安没听过女儿说这些话，忍不住震惊。
“柔儿你怎么会那么想？”
“不是我那么想，而是内宅妇人不可能像是爹一般为官，爹可以力争上游，而姑娘嫁了人，除了吃吃喝喝，吵吵闹闹，也就一眼望得到头了。”
以前苏柔不觉得有什么，少点想头，人生不就是吃吃喝喝，哪天丫头不长眼爬她相公的床，她收拾几个人，也算是给平淡生活加点料。
但是遇到赵煦之后，她的想头就多了，赵煦麻烦，但却让她一眼望到底的生活多了变化。
她不知道跟着赵煦以后的下场是好是坏，但终归不会像是现在那么无聊。
那夜赵煦钻进她被子装猫叫，她其实心里是高兴的，倒不是喜欢赵煦这个麻烦，而是期待自己生活的变化。
也是那时候她才发现她渴望生活有与众不同的刺激。
“爹不必因为我转投赵煦，我相信爹能做出最好的选择，多加衡量，我与四皇子有了协议，若是他恢复记忆，觉得我可有可无就会放我离开，也不会迁怒苏家。”
苏腾安本是觉得自家女儿委屈，被权势强迫，但看女儿笑的一脸坦荡，如花的面容绽放娇媚的色彩，这模样鲜活的让他说不出什么，只有点头应承。

第二十一章 【二更】
“苏姑娘这性子……”
正院的事完完整整传入耳里，白申华皱眉，他看得出苏柔是个能拿主意的，但却没想到她脾气那么大。
男人喜欢美人，这美人可以任性调皮，但得掌握一个度。
超过了就是泼妇，再美都要打个折扣。
对方是苏柔的母亲跟姐姐，苏柔半点情面不讲，毫无容人之度，这气性小的让人咂舌，特别是这种简单粗暴的处理方式，听着就教男人觉得害怕。
这种性子一旦闹腾起来多麻烦。
“卿卿的性子怎么了？”
赵煦薄唇轻启，白申华抚白须的手一顿，看向神情不善的主子：“苏姑娘性子直来直往，豪爽不服输，不似那些只会攀附男子哭哭啼啼的菟丝花，自然是好极！”
吴雄见白先生话转的那么自然，心里啧啧，面上功夫还是白先生厉害，这话说的就像是刚刚皱眉的不是他。
赵煦轻哼，甩了手上公文：“你们办事速度太慢，害我卿卿平白受了委屈。”
这说得是苏大老爷的事，吴雄上前半跪：“属下已经收买了当年活到现在的几个下人，只是流言发酵还要一段时间。”
就是一个时辰，在赵煦看来也太久了。
他家卿卿这般娇弱，现在指不定委屈成什么样，他答应过她要护着她。
赵煦上下打量吴雄，吴雄被他看的发颤：“殿下有何吩咐？”
“本想让你去苏芸的床上睡一圈，闹得人尽皆知，好为我家卿卿出气，不过你是我的人，闹出来卿卿会生我的气。”
虽失忆，但他吸收知识的能力很快，把握了些跟苏柔相处的度。
“殿下说得是。”吴雄擦了擦头上的汗，他可不想睡那蠢妇。
“卿卿不是说，让苏芸找我不怕被踩断手脚，既然这是卿卿说的，就让苏芸来找我。”
只要是苏芸主动找他，他让她是死是活，卿卿应该都不会生气。
赵煦捏了捏手指骨头，为卿卿出气亲自动手更好。
听着主子骨头脆响，吴雄几人默默为苏芸祈祷。
旁的男人就像是白申华听到苏柔做的事，都是觉得苏柔霸道野蛮，但是他家主子不走寻常路，反而觉得苏柔受了委屈，还要跟女子计较，亲自去断苏芸手脚。
吴雄想了想，这事以前的殿下绝对做不出来。
不说跟女子计较失了英雄气概，以前的殿下根本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小事上。
“苏夫人是卿卿生母，我若动手，卿卿定会生气。”赵煦想到周氏，略微迟疑。
在他心中没什么岳父岳母，他重视的不过只有卿卿。
“周氏是苏姑娘生母，姑娘一定会生气，殿下三思。”吴雄把他揍了苏芸还要对周氏动手，连忙劝道。
“卿卿此刻一定十分难受。”
提到苏柔，赵煦神情渐软，初始他打的算盘是想要苏柔疼他。
他浑身疼痛的醒来，第一眼看着的就是她，他眼被血雾的朦胧，血光中的卿卿却那么干净漂亮，让人看着就觉是心尖颤动。
他那时候记忆模糊，不知道自己是谁，只知道自己的处境危险，没有记忆，对睁开眼的世界有许多不明的地方。
对一切都懵懵懂懂，而苏柔香香软软，他第一眼就喜欢她，又觉得她拿得了主意有本事，就被他选作了安全的港湾。
他想她若是疼他，把他当做心肝宝贝，他就应该就跟掉进蜜罐子里差不多。
这是他开始的想法，后头久了，意识到自己的身份不同，而有时卿卿流出的委屈的神情，特别是那次她眼眶含泪欲哭，他心思完全就变了。
该是他疼卿卿，不让她立在他前头，而是在他怀里撒娇，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瞧他，享受他对她的好。
想想这情景，他就全身发麻。
“想法子快些把苏芸弄出来，踩断了她的手脚，我好去找卿卿。”
残忍不过的话，赵煦略带甜蜜的语气说出来，让几人听着不寒而栗。
吴雄依言去办，把苏芸弄出院子简单不过，只要支开院子里的守卫，苏芸恨不得飞到说赵煦的院子里告状。
被抓到院子，苏芸哭闹就没停止过，后面哭累了见没人理她，冷静下来，就开始想苏柔的话。
苏柔说不准她接近赵煦院子的时候神情特别，带着不屑，看着她就像是看傻子。
再加上苏腾安连对赵煦的属下都客客气气……
“难不成表哥真不是普通人，可不是普通人，为什么就不准我接近？”
苏芸自言自语，身边丫头说有法子让她出去，她一时都没听到。
“出去？”
再被关回院子，苏芸虽然闹得凶，但若是让她再出去，她又害怕了。周氏明显护不住她，苏腾安又听苏柔的话。
“姑娘就不打算跟表少爷告状吗？二姑娘说话歹毒，表少爷一定是不知她的真面目，还有……姑娘忘了邵公子？二姑娘这算是脚踏两条船了，表少爷一定不知道。”
小丫头是得了吴雄的嘱咐把人弄到赵煦那儿去，咬了牙什么话又有用就说什么。
苏芸眼睛一亮，她怎么就忘了邵颐鸣。
苏腾安之前为官的城池，邵家是大族，在一场宴会上邵颐鸣对苏柔一见钟情，眉眼来眼去，不过邵家估计看不上苏柔那狐媚样，邵夫人并未跟苏家有结亲的意思。
就是这样，两人那段往来也跑不掉。
表哥受到了苏柔性子蛮横，她不相信还能受得了绿云罩顶。
“去见了表哥，我在想法子，我去外头找那些世家夫人说说，看看她们怎么看苏柔不要脸，反倒囚禁我的事。”
小丫头说得逃出去的方法是钻院子里狗洞，好不容易支开了守屋子的婆子，苏芸到了墙角，闻着那洞还有一股骚臭味，反胃皱眉：“你让我这样出去？”
小丫头低头，她有什么办法，是吴雄那边说让苏芸多遭一次罪。
“姑娘忍忍吧，只要逃出去姑娘就不会受罪了，再说又不会有外人看到。”
“我堂堂苏家大小姐，我不钻。”
苏芸是个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的，小丫头见她有些动摇，直接转过了身子。
“奴婢是看不惯姑娘被欺负，冒着被打杀的风险也要帮姑娘，还请姑娘珍惜奴婢的心意，一定要逃出去不要再受委屈。”
小丫头生的瘦弱，站在夜风里人就想要被风刮走了似的。
平日里苏芸根本没注意到院子里就那么一个丫头，此时听她带着哭腔的话，心里觉得感动，她的那几个大丫头只知道跟她一起哭，还不如这个小丫头为她着想，忠心护主。
“你做得好，等我讨回公道，你就做我身边的二等丫头。”
“奴婢为的不是这个，奴婢只是想姑娘好。”
小丫头声音颤抖，苏芸更觉得她是个好奴才。
“我揭开苏柔的真面目，让表哥知道她与邵颐鸣的那些破事，也不枉你的忠心。”
与丫头说了几句，苏芸再看狭小的狗洞，捏着鼻子，硬是钻了过去。
只是天寒地冻，她钻到中段却触到了一手的水。
“啊——”
“姑娘别叫快捂住嘴巴，让别人听见就功亏一篑了！”
苏芸下意识听话捂嘴，手上的水就到了嘴上。
“呸呸呸！”
苏芸瞪大了眼，整个人快疯了。
原本只是手不觉得，但嘴巴一碰就感觉到那水带着骚味，分明是狗尿，她竟然摸到了狗尿，还捂了嘴。
“姑娘快走，我听到有脚步声了。”
小丫头连忙推苏芸的屁/股，生生把她推了个狗吃屎，苏芸爬起来黑灯瞎火的，好像是听到什么动静，不敢多留，只能凭着感觉往外跑。
小丫头做事，吴雄陪着主子在暗处躲着看，见主子露出满意的神色，小声道：“殿下，我们现在回院子？”
赵煦兴致勃勃点头。
虽然觉得苏芸是蠢妇，但吴雄忍不住有些可怜苏芸。
狗洞一时逮不到狗撒尿，赵煦就让他解了裤腰带，就地尿了一泡，所以苏芸身上粘的是人尿，一个大家闺秀身上一身男人的尿，此时还要往狼窝跑，被折断手脚。
赵煦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走向小丫头：“邵颐鸣是谁？”
小丫头完成任务松了口气，转眼面前被黑影遮挡，抬头就见了一张俊美却带着浓重煞气的脸。
黑灯瞎火，还觉得自己是见了鬼怪，吓得低下了头。
“邵邵……公子……”
“说清楚。”
赵煦声音低沉，小丫头被吓到了极致，口条瞬间顺了。
“邵公子是邵家公子，对二姑娘有意，以前我们下人都说二姑娘说不定会跟邵公子定亲。”
“他长得如何？”
“啊……”小丫头一愣，“奴婢只是隐约见过一面，是个英俊潇洒的公子，皮肤白净……”
“那比我如何？”
吴雄听着主子竟然幼稚的比较了起来，看那丫头傻住完全不知说什么，头疼扶额：“主子要是再不去，苏大姑娘估计已经到了。”
赵煦抿唇，吴雄本以为他要发脾气，但没想到他只是飞速往院子赶。
整个人都很急切，在院门口等到苏芸，未等她开口说什么，一脚踹向她的心口，咔嚓几声踩断了她双手双脚。
听动静不想只是骨折那般简单。
赵煦不理会她的惨叫哭泣，觉着是断了，便扭头去换了衣裳和鞋，又火速出了院门。
吴雄看着主子的背影，不用问他就晓得他这是往哪去。
低头看向叫的惨烈的苏芸，吴雄塞了她的嘴，看着她衣裳上的黄色，虽然是他的尿，但他也不想碰她，还是得通知苏家的人把人送回去。

第二十二章
赵煦风风火火自然是去找苏柔。
他怕她心里觉得委屈，早就想找她，不过要替她出气，才绊住了手脚。
本还打算教训苏芸几句，不过听那丫头提起别的男人，他就压抑不住心情暴躁。
他家卿卿以前竟然差点嫁给别人？
那她是不是也会朝那个姓邵的露出温柔的神色，想到这个可能性，赵煦满肚子的暴戾，踹断了苏芸的手脚那股气也没泄出来。
只不过人走到了苏柔的院子，看着绿窗里的昏黄烛光，家什器物透出的影子，想到他家卿卿就在里头，心又柔软了起来。
苏柔跟苏腾安说得好，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就忘了答应赵煦的去找他。
绢布的雕花轩窗被石头子敲了几下，苏柔搂着小鱼，开了窗。
屋内的光涌出窗台，赵煦的脸笼了层温润的光。
赵煦下巴抵在窗台边上，惆怅叹气：“是我出现的太晚了。”
“嗯？”
小鱼喵喵叫，苏柔顺了顺它的毛发，不解地看着赵煦。
大晚上来找她，这没头没尾的说的是什么。
“要是我早点遇到卿卿，就不会有什么邵颐鸣。”
“你听谁提起的邵颐鸣？”
苏柔懒得走到门前开门，干脆侧开了身子，“殿下进来说话。”
等人跳进来，苏柔把窗户掩上，走到榻前为赵煦倒了杯茶。
赵煦来过苏柔的闺房几次，她还是第一次那么平和，没有瞪他，温温柔柔的叫他心里欢喜。
捧着热茶，赵煦看着一身素色长袍抱着白猫的卿卿，觉得要是把那猫换成了他，那一切就完美了。
“它会抓我。”
赵煦指控地伸出手，让苏柔看他手背上快没影的伤痕。
苏柔看了眼温顺在她怀里打小呼噜的小鱼，也不知道那时候赵煦招惹小鱼，能让小鱼发脾气挠他。
把小鱼放回窝里，苏柔就见赵煦露出满意的神色，如果他像小鱼一样有尾巴估计会翘起来。
“我听丫头说的，说家里的下人以前都觉得你会跟邵颐鸣定亲。”
赵煦皱了皱鼻子，“那人比不上我俊朗，她们一定是信口胡说，卿卿瞧不上他。”
见赵煦说得笃定，苏柔发笑：“殿下见过邵公子？”
“没见过，不过他一定没我英俊。”
说着，赵煦脸逼近苏柔，想让她仔细看他的五官，好生比较比较。
苏柔退后，他就往前挤，非要占据她的所有视线。
知道他是小孩心性又犯了，苏柔顺了他的意，仔细打量他的脸。
上过战场的人，肌肤自然不是面如傅粉的公子哥，但赵煦的毛孔很细致，鼻头干干净净，离近了也不觉得恶心。
除此，睫毛纤长浓密，鼻梁高挺，这段日子估计他常做可怜神态，她原本以为他是丹凤眼，这会近看发现他是内双，双的褶子因为他常瞪大了眼装懵懂，还出来了不少。
“殿下比邵公子英俊。”
见她是仔细观察下得定论，赵煦坐直了腰，他就说那个姓邵的，不可能会有他俊。
“所以卿卿以后别再想那姓邵的。”
“我跟邵公子本来就没什么，下人捕风捉影胡说罢了。”
她跟邵颐鸣根本就不会定亲，邵家是世家大族，苏家底子薄了些，到邵家是高嫁，这就违背了她的想法。
当初不过是邵颐鸣对她热情了些，苏芸看不过眼闹腾，才把没影的事，弄得像是她跟邵颐鸣有私交。
“殿下来是听到了丫头提起了邵颐鸣？”
赵煦点头又摇头：“卿卿不来找我，我当然要主动过来，不过听到了邵颐鸣心里着急，本来还得忙一刻再过来，却草草了事提前来了。”
他这般说，苏柔以为他提前结束了公事过来，没想太多，见他茶水喝的差不多，就打算送客：“殿下，我们明日……”
“卿卿。”
赵煦突然抬手搭在了苏柔的头上，眉眼温柔，手掌在她头上揉了揉，“卿卿委屈不要埋在心里，有我护着你。”
赵煦没来前苏柔是打算休息了，一头乌黑长发擦了全干，松松的挽在脑后，他一揉，苏柔只觉得他的手真暖。
热烘烘的，一只手就像要把她的整个头包圆了。
“我不觉得委屈。”
赵煦撅起了唇：“卿卿骗人。”
苏柔：“……”
顿了一会，苏柔挥开了赵煦的手，没给他继续倒茶，而是给他倒了杯她喝的蜜枣水。
她原本心情有些郁结，但听赵煦提起委屈，她发现跟他聊了那么一会，心情早就舒畅多了。
“我没事，殿下可跟白先生商议了什么时候启程回京？”
“呃……”赵煦眨了眨眼，“卿卿想走了吗？”
白申华当然是想越在走越好，但之前苏柔不愿，所以赵煦也不可能走，而现在苏柔愿意了，赵煦却露出苦恼的表情。
“殿下是不愿我同你一起去京城？”
“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等到卿卿你不委屈了，我们再走。”
得等到卿卿认定自己没欠人命，而那几个欺负卿卿的女人倒霉了，他们再走。
“我不觉得委屈，殿下不要耽误正事才对。”
见赵煦的神情似乎还在纠结，苏柔打算再劝，就听到外头春桃叫门。
“姑娘睡了没？大姑娘那儿出事了。”
苏芸出事？
苏柔下意识看向赵煦，而赵煦眼神飘忽，抬头看横梁。
这做贼心虚的样子，还真是让人一眼就看个明白。
“殿下，你先去内室躲躲。”
赵煦十分听话的进去，还把帐幔从钩子上放下。
“你别往我床上跑。”苏柔见状总觉赵煦不会乖乖的站在帐幔后面，而是往她被窝里面躲。
“姑娘说什么？”
“没什么，我教训小鱼……大姐那出什么事了？”
提到苏芸，春桃一副想笑又憋住的模样：“姑娘你不知道，现在整个府邸人仰马翻的，大姑娘又去找表少爷了，好像还是钻狗洞去的，大夫说她一身的尿骚味。”
“大夫？”
春桃这丫头说话跳来跳去的，苏柔只能自己找重点。
“大姑娘被表少爷打了，就像是之前那个被表少爷扔出府邸的丫头一样，手脚都断了，大夫都不敢动她，就地包扎了才抬到架子上，还说左脚伤的太狠了，以后走路可能会有些不方便。”
虽然看苏芸倒霉高兴，但春桃说起这些还是有点后怕。
表少爷下手真重，明明在寺庙的时候，她看他都是傻乐傻乐的。
苏柔过了几秒才消化了春桃说的话。
她突然想起刚刚赵煦说本来要过一刻钟才来，大概就是因为苏芸。
苏柔披了衣裳打算出去，春桃见到连忙拦了：“姑娘过去干什么，听大姑娘的叫骂？这跟姑娘又没关系，是大姑娘找表少爷，被表少爷伤了。”
可赵煦是为了她才去伤的苏芸。
苏柔脚步顿了顿，她倒不是可怜苏芸，她在正房的时候，就对苏芸说过再找赵煦说不准会断手断脚，想来她爹事后也警告了苏芸。
苏芸这属于自己作死。
但这事弄得那么惨烈，她爹娘估计都会大晚上被叫起来去处理。
“姑娘你就别管了，你去了也是受气，小少爷那儿就安安稳稳的睡觉呢，姑娘也安安稳稳的睡觉就好了。”
见春桃拿她跟裴哥儿比，苏柔觉着好笑，不过倒是不怎么想去了。
春桃看的比她明白，她就是去了也是受苏芸的骂，再想周氏哭哭啼啼的看她，苏芸退回了屋内。
春桃把主子的披风挂好：“姑娘这就对了，我来告诉姑娘是为了让姑娘知道这事，正院有没人来唤姑娘过去，姑娘当做不知道闭眼睡觉就是。”
“嗯。”
等春桃走了，苏柔看向垂下来的洒金锦缎帐幔，走过去一掀，赵煦果真没在后头，再看被子——
鼓起了个大包。
像是听到了脚步声，赵煦磨蹭的从被子里钻出一个脑袋，黑乎乎的眼睛看着苏柔。
“这被衾太凉，我想帮卿卿暖暖。”
“那真是辛苦殿下了。”苏柔的语气可听不出感谢的意思。
“卿卿你是不是生气了？可是她来找我的。”又不是他主动去打人。
生气到算不上，只是心情有些复杂，苏柔想起了之前那美貌丫头，想来苏芸现在的模样跟那丫头差不多。
赵煦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大晚上可以怕她委屈，特意来找她，噘着嘴说她说谎，就像是个没什么心眼的小孩，但对别人却那么残忍。
如果有一天他恢复记忆，不打算信守那份承诺，那对她的手段，是不是会比对苏芸更残忍。
他现在觉得她特别，至少因为他失忆了，等到恢复，那她不过是个普普通通六品小官的嫡女。
跟赵煦合作，就跟玩火差不多，但她又不能不玩。
“殿下……虽然这里没人知道你的身份，但凡事有万一，万一事情传出去，会损伤殿下的名声，以后殿下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到了京城那些千金小姐，她们对你示好，你总不能也那么待她们。”
苏柔这话是为了赵煦好，不过赵煦却摇了摇头。
“若只是挥挥手，苍蝇下一刻又会嗡嗡靠近，杀鸡儆猴，让后面的苍蝇看到第一只的下场，我们周围才能干干净净。”
赵煦表情认真，“要是没有卿卿，她们乱绕也就算了，但有了卿卿，我身边就不能有苍蝇，免得你嘴上不说心里生气，就像是今天你与她们吵架，一定是平时受了许多委屈，实在受不住了才把气发出来。”
他家卿卿哪里都好，就是有点别扭。
“我没有。”
赵煦不理苏柔的辩驳，抓着被子继续道：“像是邵颐鸣，卿卿你可知道我知道这个人时，心里有多生气。”
以己度人，他不想让苏柔猜疑什么。
想到那些下属说的话，赵煦补充道：“我是不认失忆之前那个人是我的，所以以前他与什么姑娘说过话，都跟我没关系，反正我只摸过卿卿，只睡过卿卿的榻。”
说着赵煦耳尖还红了。
苏柔：“……”

第二十三章
有一种人擅长得寸进尺，打蛇上棍。
苏柔不知道赵煦失忆前是不是这样的人，但失忆后的他把这两点特质表现的淋漓尽致。
赵煦说完，往内移了移，空出一块地方让苏柔上.床休息。
她会上去就怪了。
“殿下回去休息吧。”
“今日我处理了公文，卿卿叫我不去正房，我也没去，但是卿卿说晚上见我却只是说说。”
赵煦控诉苏柔的说话不算话，并提出了他认为的合理补偿，“卿卿说我做得好就有奖励，我想要的奖励就是一起睡。”
苏柔盯着赵煦，今天发生的事不少，到现在她已经觉得有些疲惫，看着赵煦歪缠的样子，还真想破罐子破摔就那么睡了。
“我睡觉不乱动，也不踢被子。”
像是察觉到苏柔没那么抗拒，赵煦努力显示着自己的无害，指了指床边猫窝里的小鱼，“我比它还乖。”
这样的男人应该是不懂什么叫睡女人，苏柔吹灭了手上的灯盏：“殿下记得自己的说的话，别乱动。”
赵煦点头，瞪着眼看她家卿卿上了床，跟他盖同一床被衾。
床上残留的甜香怎么比得上卿卿本人，赵煦的鼻子嗅了嗅：“卿卿，你身上真香。”
似青草又透着股无法形容的甜。
“殿下别说话。”
苏柔背着身子，疲惫地说了句就闭上了眼。
她不觉自己身上有什么香味，但是却能感觉到自己的床多了不属于自己的气味，赵煦这段时间似乎爱奶酥，身上一股奶味。
小奶猫小鱼身上的奶味都没他重。
闻起来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赵煦开始是像承诺的那样不乱动，但是过了一会，感觉到苏柔的气息渐渐平稳，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她的肩。
见她没反应，又小心翼翼的用手指给她翻了个身。
苏柔本来是背朝他，那么一翻，就是正面朝上。
赵煦半支着身子想再接再厉，把苏柔再翻一翻，正面朝他。
不过这却有些难，赵煦紧张的额头渗汗，突然觉得床边发亮，一扫看到一双在黑暗中发着异光的眼睛盯着他看。
赵煦吓了一跳，抱住了苏柔，然后才发现扒在床边的是那只该睡在猫窝的臭猫。
赵煦瞪眼，想把它赶走，小鱼不理他，跳上了拔步床，在苏柔旁边卷缩起来，继续睡觉。
“走开……”
赵煦压着声轰猫，但猫没走，在他怀里的卿卿却皱着眉嗯叽了一声。
他吓得顿时不敢动。
因为他突然的一抱，原本正面朝上的苏柔转过了身，似乎把他当做了小鱼，也抱住了他，还在他怀里蹭了蹭。
赵煦僵着身体，不敢坐起也不敢躺下，只能半抬着。
他怕他一动，卿卿就不跑他了，她抱他的滋味实在太好，让他又有了那种酥酥麻麻，想要化成一滩水的感觉。
卿卿，卿卿……
那么香香软软。
他真的好喜欢她，想要就那么一直跟她黏在一起。
他只有她，她也只看得到他。
-
第二天天明，苏柔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黏在她身上的赵煦。
他的睡相好睡觉不乱动都是放屁，一双手紧紧抱着她，苏柔动了动脚，发现他脚也缠在她身上，不过好的是她衣裳没乱，看来他真不懂男人睡女人，没有趁她睡着对她做些什么。
这让她对之后跟他的合作更安心，她没有把贞洁看的比天还重，但是在被压制强迫的环境跟人发生关系，不免觉得恶心。
小心的移开了自己的脚，看着赵煦揉着眼睛醒来：“殿下该回去了。”
赵煦伸手扯住苏柔的衣摆，躺在床上仰着头看她：“卿卿，我能不能吃了早膳再回去？”
苏柔淡淡地看着他，不说话。
赵煦呐呐地收回了手：“等到离开苏府，是不是就可以一起吃早膳了？”
要是她说不可以，估计他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苏柔勉强点头，不过话没说的太死：“要是没什么事，又没有需要避讳的人，殿下不介意我吃相不好，当然可以一起。”
赵煦眼睛发亮，愉快下床穿了外裳。
他本来是想看到苏芸她们倒霉才走，但现在他就期待离开苏家了。
赵煦走了，苏柔也该面对她逃避了一晚上的事。她吃了早膳才晓得，周氏已经在苏芸的屋里耗了一晚了，大概是苏腾安跟她说了赵煦的身份，赵煦的院子依然风平浪静，周氏没去为苏芸讨回公道。
苏芸都这样了，赵煦却没受到任何责问，府里的下人都觉察出了什么，但赵煦的身份就是再不一般，所有人还是绕着他的院子走，生怕哪儿惹他个不如意，他就把他们的手脚给废了。
就是有好前程也得有命去奔。
苏柔突然想起了昨晚赵煦说的杀鸡儆猴，他这是彻底把所有猴都吓怕了。
“大夫怎么说？骨头接上了吗？”
“表少爷的脚劲太大，左脚的骨头说是有些碎了，其他接上了，可大姑娘还是疼得下不了床，说是要在床上静养一两个月，刚刚还疼晕过去了。”
不过春桃不觉得她可怜就是了，听说她醒的时候还在咒骂她家姑娘，说是她家姑娘设计害她。
这简直是疯狗乱咬人，怎么都该骂表少爷，但她似乎是被打怕了，压根不敢提表少爷，就只敢欺负她家姑娘。
“大姑娘这种人就是不吃教训，若是那传言是真的就好了……”
春桃猛地刹住了嘴，低头开始收桌子，见姑娘没怎么用早点，心里给苏芸又记了一笔，“我去端水给姑娘净手。”
春桃藏不住话，伺候洗手的时候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苏柔看不下去：“什么传言？本来我不在意，你这样遮遮掩掩的反而吊我胃口。”
“姑娘，奴婢错了。”
“知道错了就说说是怎么回事？”
春桃想说的，但又怕说出来主子生气，吞吞吐吐半晌才道：“最近大姑娘不是太闹腾了，府里有个在苏家伺候了十多年的老婆子，看不过眼说偷偷跟别人说，大姑娘是瞎闹，当年大老爷是喝醉了酒耽误躲避，根本没救人……而且还说本来那些贼人根本找不到地方，是大老爷在外面瞎闹，把人引到了宅子里，平白害死了不少人……”
其实春桃觉得真相是这样挺好的，这样二房也就不欠苏芸什么了。
但毕竟是没证据的事，她怕姑娘说她学舌，她才不敢说。
苏柔怔了怔，突然叹了口气：“算了，不管是不是，娘都是觉得欠了她。”
按着周氏的性子，很难转变，苏柔也不抱什么希望了，反正她是受够了，她不欠苏芸什么，她若是再来招惹她，她不会对她客气。
苏芸那边胆子小只敢骂苏柔，苏柔不跟她计较，但赵煦却受不了。
拍了下属过去，告诉苏芸，手脚是他断的，要是她忘记是谁动的手，他就帮她记起。
那么一说，苏芸吓破胆子，哪里还敢咋呼，只能眼泪往心里吞。
闻言，苏柔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自己屋里的东西，目光在几个大丫头中一扫而过。
跟赵煦走，她打算带丫头伺候起居，论稳重春桃不算是最稳重的，但她见过赵煦刚醒的时候，又对她最忠心。
挑了春桃出来，告诉了她准备过些日子跟她走，春桃没想到赵煦的身份会那么不一般，目瞪口呆，被苏柔打发去屋里消化这消息。
“姑娘，夫人来了。”
周氏来找她，苏柔早有预料，亲自把人迎进了屋里。
见到女儿，周氏紧紧抓住了她的手，眉心皱着，眼睛红肿，只是这红肿不知道是为了苏芸还是她。
“娘都知道了，柔儿……”
还有下人在，周氏没说全，挥退了下人，周氏抱住了苏柔，眼泪涟涟。
“四殿下怎么能这般，你还是个没嫁人的姑娘，怎么能不清不楚的跟他走。”
周氏毕竟做了她十年的娘，苏柔之前失望，但现在看她流泪不舍，心又软了。
“娘不用担心我，女儿心里有数，四殿下不会亏待了我。”
“可他脾气……”想到苏芸的惨样，周氏眼泪止不住，四皇子在她眼中就跟恶魔差不多，就是食人的鬼怪。
“他怎么能把芸儿伤成那样，芸儿现在都还下不了床，娘不放心你跟他走……”
可不放心，周氏也没什么办法，苏腾安那里已经说透了，苏柔一定要跟四殿下走，要不然整个苏家都会完。
“他对我不一样。”
苏柔也只有那么说了，失忆的赵煦对她跟对其他女人的确不一样。
“但……”
周氏越说越难过，苏柔柔声安慰了几句，还应了她一起上山祈福再启程。
“柔儿你能不能劝劝你爹，他打算把芸儿送到庄子里养伤，芸儿不想去，再者我们就要去京城了，芸儿去了庄子，就没了人照顾。”
苏腾安打算把苏芸送到庄子，对外就说苏芸生病，苏柔留下照顾，要不然解释不了苏柔突然消失的事。
听着周氏的话，苏柔怔了下：“母亲不清楚大姐说话多没分寸，她跟着上京，恐怕全京城都知道我‘私奔’了。”
“可芸儿不想去……”
苏芸跟她哭求了许久，周氏说不动苏腾安，才想找女儿帮忙。
“她不想去，娘可以留下来照顾她，把裴哥儿丢给婆子，大哥的婚事也不必管了。”
周氏看出女儿生气，却不知道她怎么会那么气愤。心里不禁认同了苏芸一直说的，她的女儿变了。
周氏不知道，苏柔这不是变了，只是被赵煦激起了血性，不想要再装大家闺秀，让人觉得她懂事省心。

第二十四章 【一更】
冬日的水面，雾气蒸腾，远处渔船的歌声缥缈粗犷，听不懂渔夫在唱什么，不过听到妇女打趣嬉笑的声音，苏柔也忍不住跟着弯了嘴角。
今天醒来的时候，看着船壁她还觉得恍惚，没想到自己真离了家。
原本觉着自己抛不开家里的事，但此时站在船头，她觉着自己心情跟自由的鸟儿差不多，没她的时候周氏那么多年也过来了，本来就不需要她多操心。
只是裴哥儿她有些舍不得。
赵煦裹着白狐披风，艰难的移出船舱，要不是吴雄扶着，看他的架势，是想要躺在地上用爬的爬出来。
赵煦刚刚又吐了一次，脸色发青，原本神气的眼尾垂下，走一步人就颤一下，可怜兮兮的往苏柔方向移动。
“殿下晕船就在屋里休息，怎么出来了？”
为了尽快赶回京城，白申华他们商量后，打算走水路。
只是没想到赵煦竟然严重晕船，偏生他自己也不晓得，兴高采烈的上了船，新奇晃来晃去，然而没一会人就焉了，扶着杆子狂吐。
最没想到这情形的是吴雄这些下属，赵煦以前出行不是没用过船，现在想想往常赵煦上了船，就会面色不好的把自己关在房里。
因为主子时常冷脸，他们竟然都没察觉主子晕船晕的那么厉害。
明辉一个七尺男儿，因为发现自己没替主子分忧，让主子以前都遭受晕船的折磨，这几天眼都是红的。
听同房的侍卫说，在梦里都还在嚎哭。
“在屋里也晕，在卿卿身边会好些。”赵煦觉得被逼着回想以前的记忆，都没现在那么不舒服，也只有在苏柔身边，嗅着特属于她身上的味道，混乱的脑子能宁静片刻。
她又不是晕船药。
苏柔心里吐槽，但牵过了赵煦伸出的手。
“还有两天就可以换马车赶路……殿下别看水面，跟我一起站在这听远处的歌声，说不定会觉得不在水上。”
“那卿卿把我眼睛蒙起来。”
赵煦伸长了脖子，苏柔腰上正好有一条配饰的绣花缎带，取下上面的玲珑玉坠，苏柔站在赵煦身后：“殿下你蹲下来一点。”
赵煦往下蹲，不过苏柔还没系上去，他就一屁股坐下。
“腿软了。”赵煦可怜巴巴。
吴雄捂眼不敢直视，他伟岸多谋，睨傲万物的殿下啊！
地上铺了毯子，不算是脏，苏柔给他系好了缎带：“行了，我□□桃取个垫子来，殿下坐着舒服些。”
赵煦点头，拉着苏柔衣摆：“天黑了。”
苏柔手指在赵煦眼前晃了晃，这会儿心情颇好，跟他打趣道：“那殿下得快点睡觉，免得被野狼叼走。”
“煦儿怕。”
赵煦趁机搂住苏柔纤细的腰肢，脸埋进了她的怀里。
吴雄捂胸口，他气吞山河，纵横驰骋的殿下啊！
赵煦突然来这一手，头掰又掰不开，苏柔看了眼吴雄，吴雄眼神无限往前延伸，装作自己是呆滞的人形雕塑什么都看不到。
赵煦该庆幸自己长得不差，身份又高，要是其他比她高的成年男人装乖，苏柔二话不说会把人踹进水里。
“殿下听。”
外头的渔夫的歌声又响起了，愉悦绵长。
“……太阳出来照白岩
金花银花多相爱
金花银花我不爱
只爱情妹好人才……”
感觉到苏柔喜欢听这歌，赵煦不怎么高兴，这男人嗓音粗的像是石头子，唱的歌哪儿好听了。
“我也会唱。”
“殿下！”吴雄忍不住了，艰难地唤了声。
身为殿下的贴身勋卫，就见着殿下听伶人唱曲，哪里见过殿下亲自开口。
“去拿点心和果盘出来。”听到吴雄的声音，赵煦没听出他的阻止，物尽其用地吩咐道。
说完，赵煦作势咳了两声清嗓，看架势真要唱歌。
苏柔扫过他遮了眼睛，显得更加无害的脸：“殿下真要唱？”
赵煦捉住了她的手，让她敲击船壁给他打拍子。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赵煦的声音低而沉，这几日晕船，声音微哑，反而叫人听着更加舒服。
他唱的是春江花月夜，起头两句算是诵，但他是个学习能力强的学生，回想刚刚听到的调子，调整的把剩下的词带着调子唱出来。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船支破开水面，水流声清亮，混着赵煦越加豪放的歌声，隐隐回响，有了几分缥缈浩瀚之意。
苏柔为他打着拍子，赵煦越唱越得意，嘴角翘起，摇头晃脑。
唱完，苏柔还未说话，别处渔船上的妇人姑娘们叫起了好，比起刚刚的嬉戏还要热闹几分。
赵煦更加得意：“卿卿，你看我唱的好吧？”
“殿下唱的极好。”
听到夸赞赵煦又唱了首，这回是清平调。
白申华在船舱里听着曲调眯着眼喝茶，扫到吴雄几人一脸便色，笑了声：“以前府中开宴，殿下唯独对清平调喜欢几分，现在失忆了却能平白唱出来，这是好事，殿下这是快恢复了，你们表情那么难看作甚。”
吴雄真不知道这老头，怎么能那么自在逍遥的说是好事。
“先生又不是不知道，殿下以前哪会这样唱曲。”
“殿下以前不喜欢，所以笑容甚少，吴侍卫不觉得殿下现在笑容变多，活得也自在逍遥许多？”
吴雄还是不认同，但明辉却点了点头。
“想到殿下以前晕船强忍，我觉得殿下现在更好。”
可殿下始终会恢复，等到殿下回忆起这段时间的傻事……吴雄忍着没破坏气氛，往嘴里塞了颗枣子，试着心平气和的欣赏主子的歌声。
赵煦连唱两首，苏柔听着他声音又哑了些，就赶着他回船舱休息。
遮着眼睛，赵煦理所当然的靠在苏柔身上，贴着她往前走，回到船舱躺倒在榻上，赵煦伸手往小几上一模，塞了块糯糕在嘴里。
嘴巴一鼓一鼓的，打算去摸第二块。
赵煦才摸到，手就被苏柔打开。
“啊，卿卿你打我？”
赵煦嘴巴塞着大团糯糕，也不耽搁他委屈。
苏柔真不明白他了，如果是旁人晕船吐得凶，定然觉得吃东西是苦差事，不想再吃免得吃饱了过会又吐，但是赵煦不一样，他就是吐的再厉害，缓过来立刻塞个满嘴。
刚刚在外头就吃了三枚加了蜂蜜的米糕团子，回来躺着竟然还要吃更粘的。
“糯米太难克化，殿下你吃了全堵在喉咙下头，稍微不舒服就要吐。”
“可是我饿。”
赵煦摸了摸肚子，苏柔扫了眼的确是挺平的。
“殿下吃这些就不腻吗？”
赵煦抱起茶水连喝两杯，用行动告诉了苏柔答案。
“可好吃。”
捏成动物形状的糯糕都是小孩子喜欢吃的玩意，赵煦这段时间疯狂吃，估计又是什么奇怪的补偿心理。
看在他为她唱歌的份上，礼尚往来，苏柔说：“殿下想不想吃醋鱼，我给殿下做。”
鱼在水里天天就没见晕，估计吃点鱼赵煦会舒服点。
卿卿要给他煮鱼，赵煦自然十分乐意，跟在她身后去了船上设的小厨房。
苏柔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因为一直没被领养，稍微有点大她就开始帮着院里面的阿姨做饭，后面大学毕业，上了一段时间的班觉得庸庸碌碌的无趣，回了孤儿院当老师。
烹饪算是她最擅长的一项技能，只是到了古代，苏家没沦落到需要小姐做饭的地步，而她生性懒惰，又怕让别人觉得她跟原主有什么不同，就没进过厨房。
现在捡起来，苏柔颠了下锅，好像也还行。
船上搁的有鲜鱼，苏柔让赵煦去选，赵煦挑了只圆滚滚的，伸手捞起，见鱼尾巴摆动，利落的拿起刀就把鱼给砍了。
见头砍了尾巴却还在动，赵煦又连砍了几刀。
一条好好的鱼成了在案板上七零八落。
做完还等着苏柔的夸奖。
苏柔沉默片刻，让他重新挑了只，让厨娘刮鳞刨肚。
赵煦在旁边看着，专心致志，似乎是打算学刨鱼这项技能。
“殿下喜欢吃鱼吗？”
苏柔拿着青花碗调汁水，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卿卿做的都喜欢。”
说完，赵煦才思考起他以前喜不喜欢吃鱼。
他脑海里的记忆，不想就隔了层膜，努力想想，倒是会有点内容钻出来。
以前的他似乎不喜欢吃鱼，赵煦皱了皱眉，原因是什么来着……
鱼弄干净了，苏柔腌了会放进蒸笼，看赵煦不愿意去外面等，就从厨房翻了酸梅给他当小食。
赵煦吃的津津有味：“我想起了一些事。”
“嗯？”
苏柔正泡手洗去手上的腥味，闻言惊讶地看向赵煦，“殿下记起来什么？”
“小时候的事。”
记忆里他还是个跟裴哥儿差不多个子的萝卜头，不过当然体态与容貌都比裴哥儿好不少。
“然后呢？”
“我好像是在过生，御膳房给我送宫里送了鱼，听说九皇子喜欢，我叫宫人分了一条过去，然后他被鱼刺卡住。”
叙述起想起来的事，赵煦就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父皇本来是陪着我的，然后就赶到了熹妃宫里。”
此后他好像就不怎么吃鱼，看来他以前跟卿卿一样，都是别扭的性格。
看来是想起了不怎么开心的往事，苏柔看了看面前的蒸笼：“殿下还吃吗？”
“吃！”卿卿做得怎么能不吃。
“鱼是豆腐鱼，又用醋泡过，刺不扎人，殿下吃的时候不用害怕。”
把鱼端上桌，想到赵煦不怎么美好的回忆，苏柔特意道。
赵煦连连点头，夹了一筷子，吹凉了放入嘴：“好香！”
苏柔也尝了口，看来她手艺还在。
赵煦一口气把鱼吃的干净，零星的几根刺也好好摆在盘子里，这要是在以前的孤儿院，赵煦这样的小孩最讨人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吃了水里游的，对晕船就能有点免疫，赵煦晚上倒是没吐，只不过第二天苏柔看他脸色却变差了，才发现他还在晕，只不过强忍不吐。
赵煦眼泪汪汪，难受掐着喉咙：“卿卿做的我舍不得吐。”
……还是让他继续吃米糕好了。
船赶了两天，终于在入夜时到了夷洲码头。
几天下来，赵煦瘦了一圈，下了船摇摇摆摆，就像是个病弱公子哥。
“殿下这样倒不用刻意伪装了。”
白申华乐观主义，凡是往好处看，苏柔听着他的话，打量地看向赵煦。
她第一次见他，他浑身是血，昏迷不醒，他没醒她就觉得他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现在柔软多了，至少不会让她产生第一次见他的那种感觉。
交了船支停靠的银钱，赵煦的勋卫前几日已经先行在夷洲安排好了住处。
上了马车，赵煦软软的靠在苏柔身上。
“卿卿，不是说下了船我就会好，但是我现在一点力气都没有。”
这话说得像是她骗他一样。
苏柔扫了眼他高挺鼻子，有些手痒，伸手掐了下：“殿下脸上粘了睫毛，我取掉了。”
“嗷。”
赵煦有气无力的叫了声，往苏柔怀里钻的更紧。
苏柔被他勒的想揍人，只有掀了车帘，吹着冷风透透气。
夷洲是多民族聚居，民风跟全是汉人的青城差了不少，看到几个头上带着牛角模样银饰的姑娘走过，苏柔本来是想吹风，就变成了欣赏民风。
赵煦也不埋在她怀里了，伸着脖子往外看。
“那衣服挺好的，卿卿要不要？”
赵煦指着有民族特色绣纹的八幅裙，他看来好看的裙子饰品，别的姑娘有的，他家卿卿也该拥有。
不等苏柔回话，赵煦已经吩咐外头的吴雄到时候去买一套。
“吴大人，今天这儿是不是有什么盛会？”
到处张灯结彩的，大冷天不在家里呆着，而是在外头闲逛。
吴雄去打听了下，才晓得是在举行灯会，人都是往城南赶。
赵煦听着眼睛一亮：“卿卿我们去看看。”
苏柔扫了他一眼：“殿下有力气了？”

第二十五章 【二更】
刚刚还奄奄一息的赵煦，精神奕奕地坐起：“陪卿卿逛花灯的力气有。”
到底是陪她，还是他自己想玩。
不过苏柔的确是想逛逛，就任由他瞎扯：“那我就谢谢殿下了。”
“离开苏府，吴雄他们都不再叫我殿下，一番被人发现行踪，卿卿你也别叫了，该叫我相公如何？”
赵煦笑的灿烂如花，苏柔连看都不看他，只当没听见。
到了城南，苏柔发现参加花会的人只多不少，摩肩擦踵，四处都有穿着华丽，身边围绕家丁护卫的公子哥与千金小姐，不过就是这样，他们一行人还是显眼。
两人都披着白狐狸毛的披风，不需要带什么配饰，两人的脸就能压下一切璀璨灯盏。
不少人频频扫过她跟赵煦，苏柔之前没想这些，要是在青城她出门一定会带幂篱，刚刚在马车上她没看到戴幂篱的姑娘，也就一时忘了。
赵煦也察觉了，不少人一直盯着他的卿卿看，挨个瞪了过去。
煞神的外号名不虚传，苏柔看到真有人在他的目光下低了头，觉得稀奇，忍不住绕到他前头，正面看他的神情。
赵煦黑乎乎的眼睛茫然看着苏柔：“卿卿，怎么了？”
不就是个傻小子。
因为苏柔梳的是姑娘发髻，赵煦的瞪眼用处只有一半，还是有不少人，大约以为赵煦是她的兄长，还是上前搭话。
苏柔打发春桃去拿幂篱，有吴雄他们拦人，还是逛的起来。
赵煦见有捞金鱼的，带着苏柔挤了进去：“我捞了这个，卿卿给我做鱼。”
苏柔看着不够塞牙缝的小鱼，把赵煦带到别处，给他买了一盏金鱼灯。
大肚子的鱼，尾巴散开像是花束，嘴唇挖了个洞可以看里面放的蜡烛。
论做工不算精致，但赵煦依然举着端详了好几次。
苏柔觉得自己跟带崽差不多，而且还是带极其省心的崽，随便给个东西就能傻滋滋的乐。
苏柔正想着，眨眼的功夫，再转脸就没再见到赵煦那张傻脸。
“主子去哪了？”
吴雄跟苏柔同一时间察觉赵煦不见踪影，显然他也没发现人是什么时候走的。
吴雄四处张望，急的冷汗都出来了，现在的主子就是个矛盾体，似乎有自保的能力，但又像是孩子，让人怕他被人拐跑了。
四处都是人流，苏柔返回了金鱼摊也没见人，吴雄指派其他几人去找赵煦，而他朝苏柔道：“苏姑娘，我先送你回马车，然后返回来找主子。”
苏柔点头，她留着吴雄他们反而放不开手脚。
“殿下说不定是被什么吸引了视线，反应过来，就会来寻我们。”
见吴雄急的跳脚，苏柔倒是平淡，赵煦毕竟不是真的傻，怎么可能说丢就丢。
吴雄晓得这个道理，只是道：“苏姑娘知道殿下失忆是因为中毒，这一路许多人，都不愿殿下安然回京……”
主子不是小孩，吴雄当然不怕他走丢，担心的是怕他遇到危险。
“我们落脚算是隐蔽，但之前白先生赶路，我们又大张旗鼓的寻过殿下，就不知道会不会泄露行踪……不知道殿下还记不记得招式，能否御敌。”
“殿下能一脚把苏芸的腿踩断，吴大人不必太忧心。”苏柔淡淡道。
吴雄打量苏柔的神情，有些分不清她是认真还是说笑，比起他的焦急，苏柔似乎太过镇定。
说来苏柔本来就是被逼无奈才跟他们一起上路，如果殿下出事了，她反而可以直接归家，对她并没有害处。
吴雄目光一利，最近她跟殿下相处甚欢，他倒是忘了她是个对亲娘、亲姐都能冷言冷眼的人。
“殿下定会平安无事。”
察觉到吴雄的语气硬了许多，苏柔扫了他眼，点了下头。
人流太大，马车的位置离的有点远，苏柔走了一会，突然想到她□□桃给她拿幂篱，都那么久了也没见人。
莫名的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快到了停着马车的巷子，见吴雄打算返回，苏柔脚步顿了顿：“吴大人陪我进去再走吧。”
吴雄不耐：“不过几步路。”
“吴大人可想过，我要是出事，殿下会如何。”察觉吴雄对她态度有异，苏柔也不跟他来卖可怜，弱质女流那一套，收了脸上客气的笑，淡漠地抬出赵煦。
见状，吴雄表情更加冷硬，之前他对苏柔还有些改观，现在看看这女人不过虚与委蛇，依然像开始那样没把他们主子心意放心上。
“我送你进去就是。”
苏柔步子迈的很小，她心跳的厉害，大概因为她是个怕麻烦的懒癌，所以一直以来她对危险的触觉都很准确。
比如说遇到赵煦的前一夜，她就做了一夜的噩梦，她那时候还以为是周氏要不好，所以替她去寺庙。
“不然吴大人还是先把我送回住处。”
马车这里只有两个侍卫留守，怎么比得上住处安全。
吴雄后悔把苏柔当自己人，刚刚告诉她担忧殿下出事，这女人就是个贪生怕死的自私之辈，不担心殿下，反而磨磨唧唧生怕自己出什么危险。
“苏姑娘，就是回去，也得……”
闻到空气中散发的气味，吴雄的声音戛然而止，迅速转身警惕地看着黑乎乎的巷道。
见吴雄也察觉到了不对，苏柔上前半步，离他更近了些。
现在让她往外跑她也不知道往哪里跑，还不如离他近些，在他的保护范围。
两人的脚步停了，无疑是告诉暗中的人，他们有所察觉，不等吴雄继续查探，从巷口涌出六个身着黑衣，手拿着弯刀的杀手。
几人甫一出来，就齐齐对上了吴雄。
“谁派你们来的！”
吴雄抽出长刃，迎了上去。
苏家遭难，原主跟周氏差点被杀的时候，苏柔还没穿来。
在现代她又是良民一个，除了看电视，根本不会看到这种血肉横飞的景象，现在猛然遇上，她人虽然没吓到倒地，闭眼不敢看，但她自己也感觉的到，她行动变得迟缓。
吴雄想护着她躲到死角，她就因为脚步跟不上大脑指挥，慢了一步，那些杀手找到机会，弯刀朝她袭来。
吴雄伸手挡掉，苏柔站在他身后，清清楚楚的听到了利器划破肌肤的声音。
弯刀上有倒钩，吴雄撤手，一块血红的肉块就那么落在了地上。
忍住了呕吐的冲动，苏柔发现她之前把离家想的太过美好，这绝不是她想要的不一样的人生。
手上受伤，吴雄拿不稳刀，靠近他的杀手趁机想再给他一击，却没想到吴雄反手挡住，浑然没有刚刚不稳的样子，起手回落，砍了那人的脑袋。
没了头的身体，过了几秒，血才喷涌而出。
看着身体倒地，吴雄露的这一手，让场面有片刻的安静。
吴雄是赵煦的勋卫长，功夫了得，片刻就杀了两人，伤了一人。
剩下三人，一人动作迟缓，看来之前就受了伤。
按着这个势头，吴雄应该能解决这些人，但是苏柔离他很近，听得到他越来越疲惫的喘气声。
而且……
苏柔扫向他的手臂，那弯刀是有毒的，他手上的伤口在慢慢变黑。
“不要给他上药的机会！”
僵持的杀手看到吴雄掏药的动作，揉身再次扑上，苏柔被现在的形式心急的全身发抖，但行动却比起刚刚快了不止一倍，捡起地上死人旁边的弯刀，乱挥了几下，她是想拿刀防身，可弯刀太重，脱力就往离吴雄最近的杀手脸上砸去。
苏柔出其不意，那人没所防备，竟然被砸个正着，弯刀上的尖刺，在他脸上划了一道口子。
吴雄显然没想到苏柔的运气那么好，惊异地看了她一眼，把身上的匕首扔给她。
比起弯刀，这个匕首的重量，苏柔倒是可以挥动。
伤了人，吴雄又趁机上了药，苏柔稍微有了些信心，就听吴雄冷声道：“不能被抓住。”
苏柔一怔，看了眼手上的匕首，这才反应过来，吴雄给她匕首不是为了让她防身，而是让她在必要的时候自杀，免得被抓泄露了赵煦的秘密。
苏柔咬唇，她凭什么要为赵煦死。
而赵煦这个该死的人到底躲到哪里去了！看到吴雄腿又被划了一刀，苏柔咬着的唇尝到了血腥味，难不成她今天真要死在这里？
离开苏府之前，白升华派人侍卫保护苏府，说是保护，实则是监视加威胁。
她这里泄露了赵煦的秘密，那边就会毫不留情的屠了苏府满门。
可她不想死。
“卿卿！”
腿上的一刀就像是信号，吴雄接连又受了几刀，身影越加摇摇欲坠，听到熟悉的声音唤她，苏柔侧过脸，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已经被汗水糊的全是雾气。
赵煦奔跑而来，手上除了那盏金鱼灯笼，还多了一盏兔子灯。
见到他，苏柔没觉得庆幸，而是发现了，她原来打心底有多么恨他。
如果不是他，苏家不会受到威胁，她不会明明没有选择，还骗自己是主动选择跟他合作，她是自由有血性，她是向往不一样的生活。
不是他，她就不会像个累赘一样被吴雄护在身后，吴雄明明一人能走，却要因为她被连累战死在这里。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当初她为什么要救他，他怎么不去死。

第二十六章 【一更】
之前不管如何，她都不会后悔救人，毕竟是一条人命，到了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她只是心里不愿承认，但其实早就后悔了。
她根本早就恨不得自己没下马车，没多事救起赵煦，给自己找了那么多麻烦。
“卿卿！”
见吴雄不敌，苏柔几次差点受伤，赵煦心就像是被狠狠捏紧，呼吸渐重。
苏柔看着他手上摇晃的灯盏，心里涌起一阵恶心，那东西能有人命重要？
苏柔仰头梨花带雨喊道：“四殿下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快来救救我，我害怕……”
围攻吴雄的杀手，首要目标是刺杀赵煦，听到苏柔的声音，当即弃了吴雄，朝赵煦奔去。
吴雄不过靠着意志强撑，人手一撤，苏柔扶住了往后倒的吴雄。
吴雄看她的目光比之前冷漠百倍，侧手推开了她：“若是殿下出了什么意外，我一定取你项上人头！”
见吴雄口吐乌血，脚步踉跄还要往赵煦身边赶，苏柔站着没动，她祸水东移，是不想吴雄为了保护她，死在她面前，而现在他想忠心护主，怎么送死都不关她的事。
“吴大人自己小心。”
“吴雄，护着卿卿！”
赵煦脚步被拦，一时过不去，见吴雄要抛下苏柔，怒声吼道。
苏柔这才看到，赵煦不是一人来的，明辉他们就在他的身后，不过他们也遇到了大批黑衣杀手。
明辉他们一边拦着这些人不去伤赵煦，一边又被他们牵绊住了手脚无法近身护卫。
花会早就成了一团乱。
人群嚎哭尖叫逃离，利刃挑起的花灯引起一处处火光。
赵煦一脚把冲上来的杀手踢进火里，脚一扫旁边的花灯小摊，一盏盏放了油灯的花灯落在迎面的几人身上。
连毁几摊，杀手从开始的避之不及，发现赵煦一直护着手上的花灯，弯刀齐齐向他右手袭去。
赵煦往侧面一翻，不介意在满是污渍的地下打滚躲避。
杀手出发刺杀赵煦前，研究过他的路数，武者都有自己的规矩，赵煦用武喜大侠风范，不玩下三滥的招数，此时他在地上打滚，趁他们失神瞄准他们裆部攻击。一时间，打了杀手一个措不及防。
此时，吴雄已经提刀赶到加入战局。
他未听主子的吩咐保护苏柔，明辉他们的脚步被拦到了另一处，主子独自直面六七个杀手，人数还在不停增加，他怎么可能不护主，而是管那个蛇蝎女人。
看到吴雄，赵煦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要挡在他面前，赵煦就让他挡，寻了一个契机，赵煦不管吴雄死活，飞快往苏柔的方向冲去。
“把那个女人抓了！”
见赵煦在意苏柔，本来已经退出战局的苏柔，又成了目标之一。
赵煦拿着长刃与杀手硬拼力气，距离渐近，赵煦猛地用头撞击那人额头，趁他一时失力，夺了他的弯刀，抹了他的脖子。
“卿卿我们走！”
到处一片混乱，苏柔本想逃入混乱人群保命，没想到因为赵煦又被盯上，刚刚那杀手离她十步不到，不是赵煦横空出现，她还以为今天就要死在这了。
见赵煦扔了手上的弯刀来牵她，苏柔猛地踹了他手上的花灯。
在杀手面前行动行云流水的赵煦，在苏柔面前就是个慢一拍的孩子。
苏柔踹个正着，稳定蜡油的竹匣翻倒，两盏花灯就那么烧了起来。
就是这样，赵煦还没放下灯杆，怔怔地看着烧起来的灯笼：“卿卿，那个兔儿是我赢来送你的……”
“小心后面！”
短短半个时辰不到，苏柔迎来了几次生命危急，哪有空管赵煦的语气失不失落。
赵煦刚刚一手拿灯笼，另一只手的武器说扔就扔，苏柔看到他应敌竹竿一砍就断，心里骂了他无数遍。
杀手大概没想到赵煦会那么傻，保命的武器说丢就丢，见苏柔要捡地上的弯刀，挥刀把弯刀踢远，锐利的刀刃擦着脸而过，苏柔甚至能感觉到发丝被刀刃斩断。
苏柔吓得不敢再捡，只有扔给赵煦她的匕首。
见苏柔差点遇袭，赵煦爆发出一股劲头，那自己头当武器，往硬碰猛砸，趁机制住了杀手的手臂，短刃从他的头顶刺入，给他开了个瓢。
“卿卿，我们走！”
赵煦拉着苏柔狂奔，苏柔拼了命跟上，但她穿越后平日走路都少，跑步没几下就跑不下去，赵煦察觉直接把她抱起，继续狂奔。
逃命的速度，快到让杀手觉得这人不是真正的四皇子。
谁不知道四皇子赵煦，高傲矜贵，怎么可能又是在地上打滚，又是用头顶人，最后还跑得飞快的保命。
心中虽有怀疑，但杀手还是一流水的往前追。
对方显而易见是有备而来，明辉他们本来已经占了上风，杀手又多了增援。
明辉扶住奄奄一息的吴雄：“你再撑着点，我们的人马上就到。”
“不必管我，去救殿下！”
明辉点头，放下吴雄追了上去。
-
绚烂的灯光渐渐远去，连火光都成了模糊的影。
苏柔拍了拍赵煦的肩：“放我下来，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你的属下来找我们。”
感觉追兵已经被甩开了，一直跑也不是个事。
赵煦没说话，脚步没有放慢，听到隐约的水声，苏柔才察觉赵煦这是往码头上跑了。
“你打算躲在我们之前的船上？他们既然是早有埋伏，船上一定不安全。”
见赵煦还是不理她，苏柔猜他估计是因为她踢花灯的事情生气，推了推他，想跳下来自己走。
“别动。”
赵煦沉声道。
码头上到处都堆着货物，却没点多少灯笼，黑影森森。
苏柔抬头看赵煦的脸，发现光线太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赵煦不打算回之前的船上，抱着苏柔往角落方向走，找了件仓库，在一堆木材前放下了苏柔。
“我们躲在这里面。”
他不熟地形，要是说躲在那里，他的脑子第一反应，就是下船时看到的地方。
码头很多时候都是拿来存放货物地方，特别是这段时间天气不好，吃水重的货物，都会不会马上送走。
暂时安全，赵煦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紧绷晦暗的神情一扫而空，可怜巴巴地看着苏柔：“卿卿，我受伤了，我的手还有我的头。”
两人正面相对，苏柔看到了赵煦发乌的嘴唇，怔了怔，拿了火折子点了火苗。
他的右手被砍了几道，伤都不深，血已经凝固了，只是那弯刀都是淬了毒的，伤口都散着黑色。
“你身上有没有带解毒的药丸？”
“没有。”
赵煦捂着头，疲惫地靠在木材上。
受伤的是手，但他却觉得头更疼，就像是有根尖棍一直在他脑海搅动，疼得他恨不得把头往木材上砸。
但他不能，他要是那么做了，卿卿会被吓到的。
“卿卿，我想睡一会……”
赵煦有气无力道，唯一对抗疼痛的方式只有入睡了。
见他眼睛眨动频率越来越高，眼皮子一直往下坠，苏柔皱紧了眉：“你要死了吗？”
经过厮杀，苏柔压抑的所有恶意都往脑子涌，没办法好声好气的跟赵煦说话，连他就是中毒要死，她也起不了要救他的念头。
赵煦好像没听出苏柔语气中的冷漠，摇了摇头，准确无误的握住了苏柔的手：“我要保护卿卿，我不会死……我只是有点困了，卿卿你等我睡一会，我们再逃。”
赵煦安抚地拍着苏柔的手背，一下一下的，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像他说的一样睡了过去。
苏柔抽出了自己的手，看着赵煦嘴唇发乌的样子，觉得他这很可能一觉就醒不过来了。
他死，她也得死，苏家的人都要陪葬。
所以她就是恨不得他早死早超生，也得把他救回来。
狠狠瞪这赵煦，她出去找人，很可能走到一半就没命，为了救他而死，想一想就觉得憋屈。
看着他发黑的胳膊，苏柔抿了抿唇，拿起了赵煦刚刚用过的短刃。
赵煦用了这短刃给刺客开了瓢，刀子沾着血红的污渍，苏柔强忍着不去想那混着白色的血是什么东西，拿了帕子擦干净了刀刃。
把伤口的毒剔出来，总比留着好，再者受了刀，大概能刺激他精神一阵，说不定能让他醒来跟她一起寻找解药。
用火折子烧了烧刀子消毒，苏柔深吸了一口气，沿着赵煦手臂的乌黑划了下去。
这刀比苏柔想象的锋利太多，不过想想也是，都能开脑袋的刀，总不会钝了。
鲜血涌出，苏柔打量赵煦，见他依然双目紧闭，只是眉头皱起，心里没底。
既然开始，怎么也要善始善终了。
苏柔借着外头丁点的光亮，把赵煦伤口附近的肉剜掉，血腥味充斥鼻腔，这会儿苏柔恨赵煦想报复他的心思倒是淡了，涌上了丝丝害怕。
周围黑黝黝的，冬季太冷虫子都不往外爬，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清凉的水声。
“你是谁？”
苏柔的脖子一紧，以为是追兵来了，差点尖叫出声，却发现抓住她脖子的是赵煦。
他声音太过沙哑，一时间她竟然没听出他的声音。
手臂割肉的疼感不断刺激神经，赵煦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的意思，另一只手捂着近乎爆炸的脑袋，赵煦手劲更大：“说话。”
“我……”
苏柔掰着他的手，她连喘气都无法喘气，怎么可能还能说话。
他这是恢复记忆了？
西移的月亮让苏柔隐约能看到赵煦的神情，他眼神漠然如冰，没有血色的薄唇紧抿，整个人的感觉与以往完全不同。
似乎这个样子，就是吴雄他们一直所说的主子。
空气变得越来越稀薄，苏柔抓住他的伤口，使劲一扯。
“唔……”
赵煦松了手，但下一刻又伸手抓她，手臂被紧紧制住，苏柔用力往他头上一敲，就是死，她也得把他先弄死了。
不过没等苏柔第二次反抗，赵煦力气渐松，闭眼往后倒去，似乎是被她砸晕了。

第二十七章 【二更】
苏柔喘着粗气，把匕首捡回了手上，警惕地盯着赵煦，怕他突然蹦跶起来掐她脖子。
摸了摸脖子发疼位置，苏柔倒吸了一口凉气，被赵煦掐着脖子之前，她从来不知道呼吸是件
那么奢侈快乐的事。
赵煦这是恢复记忆了吧？
苏柔想到他对付刺客，连续两次用头砸两人，难不成是因为撞击，因祸得福，把他头里面的余毒给撞散了？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应该在他头上拍两砖头，就不会闹出那么多事。
苏柔心里吐糟，脚步却慢慢移动往门口摸去。
她现在就是不想去找救兵，也得出去找人，赵煦这个状态比那些刺客还恐怖。
脑海里浮现他刚刚冰冷的眼神，他是真的想杀了她，她已经承受不住，他再一次醒来要她的命。
想想还真是好笑，赵煦刚刚中了毒，甩了武器都要抱着她逃命，恢复记忆却捏着她的脖子，要不是她攻击了他，她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小心的出了仓库，苏柔握着刀凭着记忆走出码头。
虽然时候不早，但码头隐隐约约还有男人说话的声音，划拳喝酒，应该是巡视仓库的守门。
苏柔走得小心翼翼，她现在不止怕刺客，在那么个僻静地方，她一个不会武的姑娘，随随便便一个有歹心的人就能把她撂倒了。
一边走一边环顾四周，她身上的披风早在混乱中就没了，夜风一吹，她发现她满背的冷汗，冷的发颤。
遇到明辉的时候，她已经冷的说不出话来。
明辉道了句失敬，脱了身上的披风给她。
虽然冻得半死，但总比被人抓住强，她也算是运气好了。
苏柔苦中作乐安慰了自己，跺了跺脚，带着明辉去寻赵煦。
赵煦倒是轻松，没被任何人发现，人还是晕着的，闭着眼混事不知。
“殿下的手是怎么了？”
“被刺杀的弯刀伤到，我替他剜了毒。”苏柔正色地说道，像是听不懂明辉指的是撕开的伤口。
而明辉也没再提，给赵煦上了药粉包扎：“之前的住所已经不安全，不能再去，我们今日会另派船只赶路，用来麻痹歹人视线，苏姑娘跟殿下一同转移到更安全的地方，等到殿下养好伤，再行上路。”
“你们或许要等等。”
苏柔看了眼昏迷的赵煦，“如今可以放我回家了，殿下已经用不着我，他恢复了记忆。”
明辉瞪大了眼：“苏姑娘是说真的？”
苏柔露出自己的脖子，如天鹅般纤细白净的脖颈上，有几枚触目惊心的指痕。
“这是殿下掐的？”
明辉难以置信，主子多疼苏柔他们都看得见，怎么可能会动那么重的手。
“殿下晕倒，之后醒来问我是谁，大概把我当做了歹人，所以才会动手。”
赵煦恢复记忆她就能回苏府，苏柔没必要再针锋相对，安静的告知明辉事情经过。
“这不可能，就是恢复记忆，主子怎么舍得对姑娘动手。”
因为白先生的话，明辉看好苏柔，觉得苏柔算是主子选中的人，所以这会才格外的不信。
“或许殿下恢复记忆，就忘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苏柔淡淡，其实比起失忆，她想过赵煦有没有可能是人格分裂。
一个人性格差异那么大，更有可能是出现了另外的人格，不过吴雄他们总说除了对她，赵煦对其他人都还是以前的样子，苏柔才压制了这个想法。
本来失忆这种事就是小众概率，难以用逻辑解释，也许有什么让人摸不透的稀奇地方。
“这……”
明辉看向紧闭双眼的主子：“虽是这样，苏姑娘还是跟殿下一同吧，今夜我们伤亡惨重，均不出人手另外护送姑娘。”
说起伤亡，苏柔皱起了眉：“我家丫鬟呢，她有没有事？”
她都后悔带春桃出门了，她可不想是赵煦一样，能毫不客气地舍弃吴雄，要是春桃因为她没了命，她会一辈子寝食难安。
“苏姑娘的丫鬟无碍，她中途停下买了小食，到了巷子的时候，正好撞上出事就跑了报信，遇上了我们却跟苏姑娘你错过了。”
闻言苏柔松了口气，脑海里又浮现另外一个给她匕首，让她自尽保守秘密的吴雄。
“那吴大人？”
“大夫看过，解药服的即时，命是保住了。”
担心的两条命都没事，苏柔看向赵煦，希望他快点醒来，然后放她回家。
在家里听苏芸吵吵闹闹都比跟在他身边好。
赵煦似乎是没听到苏柔的心声，一路上都没醒来的意思，只是偶尔捂着头痛呼几声。
“殿下以前受疼会表现出来吗？”
苏柔对赵煦这模样有些拿不准主意，怕赵煦只是没恢复记忆，紧张地朝明辉问道。
明辉迟疑了下，觉得苏柔想了解殿下是件好事，思索地说道：“殿下不会……就拿晕船来说，若不是殿下失忆，我们根本不晓得殿下晕船，对我们来说殿下是无坚不摧，无人可敌的强者，任何人都击不败他，也知道任何人都走不进他的心里。”
以前他还觉得殿下对诗琴姑娘不同，但看他对苏柔的模样，就觉得那点不同可以忽略不计了。
殿下他对苏柔是真真切切的不一样。
“无人能走进他的心？”苏柔品味在句话，“明侍卫的意思是殿下不信任你们？”
她忘不了吴雄去救他，他把吴雄丢下，然后奔向她。
实话实说，赵煦救她，她不至于圣母的觉得他不应该救，不过却觉得他的行为太过让人心寒。
吴雄重伤为他挡刀，他就让他挡，然后来找她。可能在事在古代看来，属下为主子死是死得其所，是一种荣誉，但如果她是他这些属下，见到吴雄这个下场，一定会丢下他另奔明主，不会在他身上再耗费时间。
“殿下当然信任我们，只是那是对我们忠心的认可，与对苏姑娘不同，而且他失忆后只认苏姑娘，苏姑娘对他来说就是唯一，所以遇到危险，殿下舍了自己的命不要，也要努力奔向姑娘。”
苏柔只知道赵煦的手下舞刀弄枪厉害，没想到还有编故事的能力，明辉平日里可能没少看话本，这会儿话说的抑扬顿挫，跟讲故事似的。
“嗯……”
苏柔不打算再听，明辉却打开了话匣子。
“我找到殿下时，殿下猜了灯谜赢得了一盏灯笼，似乎是因为苏姑娘送了殿下一盏，所以殿下打算回送，只是因为那灯笼需要猜谜，才一时跟姑娘你们走散了。”
听明辉的话，苏柔想起了赵煦手上拿的兔子灯笼，怪不得他说是赢了给她的。
不过那又怎样，到处都是死人，无辜的参加花会的百姓遭受了无妄之灾，难不成赵煦还期望她接过花灯，笑容明媚的跟他说她很喜欢。
“苏姑娘，就是殿下恢复记忆了，我觉得你对他来说还是不同的，你可以多与殿下提这段时间的事，让殿下记起对你的怜惜。”
记起怜惜？
苏柔回想赵煦问她是谁，掐她脖子的要命眼神，她是嫌自己活太长了，想死在赵煦的手上。
“我与殿下早就拟了书信，等到殿下恢复记忆就放我回家。”
明辉呃了声，觉得苏柔应该是在开玩笑，殿下对她的依赖，怎么可能拟那样的条件。
明辉说转移地方，苏柔本以为会送到什么与世隔绝的荒野茅草屋，到了的时候发现是一处小院，环境还算可以，至少晚上能有炭烤，微松了口气。
“劳苏姑娘跟殿下屈就几日，为了取信暗中刺杀殿下的人，我和白先生会伪装先行，当然我会等殿下醒来，若是殿下醒来有别的吩咐，再行改变。”
苏柔点头。
小院是伪装成一户商人的落脚处，丫头没有，粗使婆子有几个。
苏柔浑身脏污，找不到可换的衣裳，婆子给她找了套赵煦的。
“防着殿下落脚，这里备的有常服，按着殿下的尺寸制的，但是殿下并未穿过，姑娘放心穿吧。”
之前忙于奔命不觉得，现在停下来就觉得自己又臭又粘，苏柔接过石青色直裰，反正等会春桃来了，就能带来她的衣裳。
不过换衣裳的时候，苏柔发现赵煦的身形比她，高大了不止一点。
衣服穿到她身上，就像是小孩大人的衣服。
把所有能收能折的地方弄了，苏柔照了镜子，觉得还是奇怪，干脆把有些散乱的头发拆了重梳，用玉簪挽成一个男子的发髻。
再看镜子，比刚刚好了不少。
有丝丝雌雄莫辨的美感。
“姑娘，殿下醒了，明侍卫叫姑娘过去。”
“叫我？”
苏柔皱眉，赵煦若是恢复记忆，应该不会那么急着见她，而是等到有空才处置她的去留。
满肚子不解，到了赵煦住处门口，苏柔迟疑的不知道改不改进，明辉从内听到了动静，主动替她开了门。
苏柔瞅着明辉的神色，看他脸上带笑。
但以他的性格，似乎不管赵煦有没有恢复记忆，只要赵煦能醒过来，他就喜气洋洋，所以他的神情做不得准。
“殿下他……”
“苏姑娘请吧。”明辉递给苏柔一个安心的眼神。
他越这样，她反而越不安心了。
挪到了内室，赵煦病恹恹地靠在素色青竹的团枕上，抬头扫了眼苏柔：“你是卿卿的哥哥？”
苏柔一怔，明辉更是一愣，殿下应该没事才对，这是怎么可能认错。
就见赵煦嘴角大咧，笑道：“被我吓到了吧，我在与卿卿你说笑……卿卿，你怎么穿起了男子的衣裳？”
赵煦笑的春花灿烂，苏柔的脸色却不好。
明明在仓库，他那个眼神分明是恢复成了明辉他们口中的赵煦，怎么会醒来又是这样。
“殿下没有想起什么？”
苏柔盯着赵煦，想从他脸上看出不一样。
可惜赵煦并没有再露出在仓库时的神情，只是茫然地看着苏柔。她被他看的火冒三丈，咬了咬唇：“殿下你不是恢复记忆了吗？”
“没有……”看出苏柔生气，赵煦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谎，“想起了一丁点。就跟做鱼的时候一样，我想起曾经似乎我也遇到过刺客。”
赵煦看向明辉：“我救过他一命。”
他的想去的记忆断断续续，似乎他遇刺不止一次，他想起了的是几次的碎片。
有他被人暗算，命悬一线，差点战死，也有他屠了所有人，叫人胆颤。
他不想告诉苏柔这些，是怕苏柔觉得他危险。
不过这些日子这些记忆碎片越来越多，他没有像是最开始那样，觉得明辉他们口中说得人是另外的人，零星记忆中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他都觉得该死。
可卿卿应该不喜欢这样。
“殿下想起来了！”
明辉热泪盈眶，“殿下说得对，殿下救了属下，属下这条命是殿下给的。”
赵煦点头，不否认自己的成就。
苏柔在一旁冷眼看着，转身出了屋子。
赵煦愣住：“卿卿？”
苏柔没回头，赵煦心急，不知道怎么就惹她生气了。
“苏姑娘可能是累了所以回去休息。”明辉见主子还是把苏柔当唯一，怕主子愧疚，不敢告诉他掐了苏柔脖子的事。
“哦。”
赵煦应了声，不过神色看着明显的失望。
明辉不敢再看，禀告了现在的状况，还有他们跟白先生商议的计划。
这次遇袭，赵煦才发现保护卿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不像往常一样不耐烦，认真听完皱了皱眉：“还有几日能到京城？”
“回殿下，以最快的速度也还要五日。”
“那不必逗留，快马加鞭，我跟卿卿跟你们一同出发。”赵煦也不想奔波赶路，不过逗留就是在给暗中的人积蓄力量，而且分头行动也是在减弱实力，“你们不是说我父皇等着我交付城印，我写封信速送到京城，让他派人迎我。”
“殿下是打算向陛下求救？”
明辉一愣，世人都说四皇子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皇上那里他们这些侍卫看不透，但是殿下他们知道，一直对皇上尊敬有余，却没多少孺慕之情。
相处都是客客气气，就是带兵平乱，殿下给京城去的只有军务，没有家书。
至于向皇上示弱之类的事，殿下从没有过。
就像是他跟苏柔说的一样，他们殿下无坚不摧，从未需要过任何人的帮助。
见明辉惊讶，赵煦翻了个白眼：“他催我回京，路上遇险吓到卿卿也是因他而起，他手上总不会连来接我的兵都没有。”
让明辉拿了笔墨纸砚，明辉斗胆在旁边瞄了几眼，但赵煦敏锐，扭头冷眼看向他。
明辉额间冒汗，不敢再看，只是又怕主子孩子气的乱写一通，拿了信纸不由道：“这信可否让苏姑娘一观。
让卿卿看他的文采？
赵煦挑眉：“自然。”
明辉火速拿着信去找苏柔，说清了前因后果：“这是殿下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我忧心殿下多写了什么，所以想请苏姑娘看一看。”
再烦赵煦，命还是跟他连在一起。
苏柔接过，一目十行。
“明侍卫你太担忧了，这信没事。”
赵煦不是孩子气的乱写一通，而是正正经经的给皇上问好，说了他为了赶路交付城印晕船的不适，还有今日遇到的刺客，身边的侍卫长重伤，并请求皇上派兵，在路上接他回京。
语气恳切，用词斟酌，苏柔看来没什么问题。
“殿下可有说信怎么递？”
“光明正大，让所有人都知道的递。”明辉回道。
闻言，苏柔笑了声，她不知道以前的赵煦是什么样的人，但现在的赵煦，也不算傻的彻底。
“可这终究是示弱。”明辉还纠结这事。
“输是弱，赢就是强，我想四殿下以前也认同这个道理，只是许多事拉不下脸做，所以失忆后，把以前没做的事做全了。”
苏柔扯了扯唇，明辉还说赵煦以前动武光明磊落，不会往地上趴，不会用自己的头当武器。
但赵煦都做了，这证明什么，证明以前那个阴晴不定的暴戾四殿下，其实觉着出其不意不光明的手段好，只是碍于身份，还有心中那点清高，所以不做，变成现在的赵煦就开始肆无忌惮了。
向皇帝示弱求救，在苏柔看来是最好的办法，有皇上出面，别人做小动作就要掂量。
而要是皇上不愿，赵煦的这封信都写到这份上了，不愿也要捏着鼻子保了赵煦的安危。
信照常送出，到了第二日整装待发，继续赶路。
虽然不打算逗留，但还是兵分两路出发。
吴雄有伤慢行，赵煦带着苏柔由好手护送减负先走。
赵煦说要减负，苏柔挺想自己是被减掉的那一个，可惜才流露出一点意思，赵煦便绷了脸：“卿卿别忘了我是为了你才愿意去京城，才愿意做皇子，你要是不跟我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做了！”
两人目光相触，苏柔触到他眼里的执拗跟认真，知晓他是说认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也不是不走，只不过是先待在这里，等到殿下随后来接我。”
赵煦摇头：“我知道卿卿你是生气了，既然是知道你是生气，我怎么能跟你分开走。”
不过就是没生气，他也不想跟她分开。她没跟他在一起，就是待在再安稳的地方，他都觉得不安心，但他把她带到身边，他信他一定能护的住她。
“殿下想多了，好端端的我为什么生气。”
“你气因为我遇到危险，气我在救你的时候，也不忘提着花灯。”
赵煦一字一句，苏柔觉得他什么都不知道，但是他看着她冷脸闷气，全部都明白。
只不过他怎么想，只要他是赵煦，只要他是他们想让他是的四皇子，那他就不可能避免有仇敌，避免有人刺杀。
但他又不想跟卿卿分开，只有劝服她接受他的一切。
“这些我都知道，但是卿卿我比谁都不愿你遇到危险，我答应以后我一定寸步不离的跟你在一起，不会再让你遭遇危险，就是遭遇刺客，我也第一时间挡在你前头。”
“殿下你不必这样。”苏柔惊讶地看了眼赵煦，没想到他会那么正正经经的跟她说这些。
再者她恨的是他的闯入，把苏家搅合的一团糟，跟他有没有寸步不离保护她无关。
“我要这样！不过花灯的事，我只是想那是卿卿送我的，而看到兔儿灯的时候，我觉着卿卿你一定会喜欢，心里一直想着你见着它开心的模样，就是遇到刺客也舍不得放下，这是我错了，分不清轻重缓急，下次我一定放了花灯，再给卿卿应更好的。”
说完，赵煦觉得似乎还不够，补充道：“不！以后我亲手给卿卿扎花灯，不买别人的。”

第二十八章
苏柔不否认赵煦眼睛只看得见她的这种感情，她偶尔也会被撩动一下，不过这动心，都敌不过她怕麻烦的本质。
他现在嘴上说得好听，但论身份，她连他的侧妃都勉强。
如果她是个想往上爬的性子，估计还能觉得侧妃是个好起点。而在现代的时候，她都能觉得职场太累，宁愿去孤儿院领微薄的工资，可见是没多少上进心的。
她是孤女的时候，对自己未来老公的想法，就是省事跟她相配，那还是她混的一般的时候念头，现在她在古代好歹是个上层阶级，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跟别的女人分享男人。
再者，经过了仓库赵煦的突然恢复，她越加明白赵煦的好就是泡沫，摸了摸脖子，她觉得现在都还隐隐作疼。
她对赵煦动心是完全不可能的事。
“比起花灯，殿下应该明白，我更期望殿下能做到什么。”
苏柔虽然笑了，但赵煦看她那笑容，就觉着她只是敷衍。
以前卿卿也爱敷衍他，可那也不会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两人离的很远。好像这段时间拉进的距离，卿卿的温柔都是幻象，卿卿对他一直都是防备警惕。
赵煦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心口，觉得这个部位隐隐发疼，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好像他怎么做，都没办法让苏柔喜欢，脑袋隐隐作疼，赵煦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是没失忆就好了，他们口中的那个他，或许就能把苏柔牢牢的圈在身边，不会像是他现在这样患得患失，心痛难忍。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有短短一瞬，他心里清楚，苏柔不喜欢他们口中以前的他，她害怕那样的他。
“卿卿，你到底要我怎么做，究竟怎么做才可以？”
赵煦忍不住紧紧的抱住了苏柔，只有这样把她抱在怀里，嗅着她身上的味道，他的慌张才能减缓。
“你不能不要我。”赵煦的语气近乎恳求。
苏柔笑了声，没继续推他，不疼不痒的就让他那么抱着。
“爱卿看看老四这是什么意思？”
齐帝把收到的信函递给心腹大臣，钱德盛双手接过，看了几行就止不住惊讶的神情。
“这是四殿下的笔迹。”
钱德盛肯定地说道，但语气却有些虚。
谁想到四殿下竟然会有求救的时候，竟然还在书信中详细的描写晕船的感受，说自己又是吐，又是天旋地转。
钱德盛意识到这是封书信跟以往的军务不同，而是一份有感情流露的家书。
想到齐帝询问他的问题，钱德盛斟酌开口：“四殿下这是在路上遇险，向陛下求救。”
齐帝重哼了声：“他什么时候需要向我求救。”
这个儿子小时候还可爱点，后面长大了，性子一天比一天冷，对待他不像是对父皇，而是对待对手。
处处都展示他比他这个当爹的强。
连这一手字，原本是跟他学的，就因为觉着一样的字分不出伯仲，就弃了字体另习别种。
求救就是示弱，按着赵煦性子怎么可能。
“或许四殿下想通了，明白了外头的谣言都是无稽之谈，不再犟着性子。”
钱德盛十分会说话，赵煦那么个暴戾冷漠的性子，被他那么一说，就像是个缺爱脾气别扭的小孩。
“他那性子怎么可能改，估计这次栽了大跟头，才想到了朕。”
齐帝沉默了片刻，朝身旁的大太监吩咐道：“传李建进宫，让他去接老四回来。”
李建是大齐无人不晓的将军，齐帝派他去接赵煦，不异于告诉所有人他对四皇子的重视，这事让其他几个皇子知道，一定又是一阵眼酸。
况且这此刻说不定就是这几位皇子之一派去的。
“陛下对四皇子如此用心，四皇子一定会感动圣恩。”
“他既然都开口求救，估计会觉着欠了朕一大笔，他那把所有人当做对手，受不得旁人对他好，恨不得跟所有人都两不相欠的性子，朕不怕他不记得。”
钱德盛看着皇上的神态语气，这朝中不少人都说四皇子是挡箭牌，陛下对四皇子没多少父子之情，但是看这样，怎么可能没有父子之情。
齐帝虽然绷着脸，但语气却流露丝丝的愉悦。
不过这愉悦片刻就消失殆尽：“朕还没死，就耍起这些小花招，把老四截杀在路上，哼，朕看他们是活腻了。”
赵煦若是没写这封信，刺杀这事齐帝不会管，但他既然写了，齐帝自然把这事当做自己的事，这么一想那刺杀就是在他头上动土，在他眼皮地下耍花招。
-
受袭那天，苏柔脾气爆发了一次，之后几天脾气又恢复了往常，甚至笑容比往常还多了些，沿途欣赏风景，见赵煦他们放慢步伐等着齐帝派人来接，还让找春桃找了画笔，兴致来了作画，纯当游山玩水。
苏柔心情好，赵煦心情应该跟着更好才对，不过他却闷闷不乐，迟钝如春桃，都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偷偷问了自家主子，赵煦是不是连马车都晕。
“殿下是忧心回京以后的事。”
他才没忧心京城的事！
赵煦因为跟苏柔闹脾气，没有同乘一辆马车，但就是没在一辆马车，赵煦也要晓得苏柔每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听到属下的回报，赵煦一下子把手上的毛笔拔秃了。
看着主子面无表情的做那么幼稚的事，明辉想劝，又不知道从何劝起。
看向白申华，白申华笑容满面，浑然像是什么都没看到。
这时候明辉就想重伤未跟上来的吴雄了，虽然吴雄脑子比他还蠢笨，但至少能跟他无奈对视一眼，而不事像白先生，什么时候都置身事外。
可能是明辉眼神太过哀怨，白申华被他看的烦恼，开口道：“殿下既然觉得苏姑娘在生气，那不如做些让苏姑娘有安全感的事？”
听老头子提起卿卿，赵煦低垂的眼角稍微提起了那么一点。
“你有什么话说？”
“苏姑娘与殿下置气，想来是因为遭遇刺客那事。苏姑娘是大家闺秀，一直以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更别说遇到刺客，被吓到是理所应当的事。”
白申华说着，就见主子直视他，漆黑的眸子中满是怨怼，似乎是在气他们这些下属，要不是他们找回他，他跟苏柔就能与世无争的生活。
白申华摸了摸鼻子，殿下这样纯属迁怒，要不是早决定要走，对方发现他们在苏府，反而更不好，连累了苏家，苏柔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殿下。
不过这话，在殿下的眼神下，白申华却不敢说。
“苏姑娘现在是还没从之前的危险阴影中走出来，所以才迁怒殿下，但要是殿下足够强大，苏姑娘有了安全感，自然会越来越依赖殿下。”
“真的？”
赵煦从未想过，他跟苏柔的关系，能是她能依赖他。
“就如同殿下失忆醒来，只信任苏姑娘，那是因为殿下谁都不记得，只知道苏姑娘救了你。而苏姑娘现在离家孤身一人，情形如殿下当初差不多，只要殿下足够强大，苏姑娘自然倾慕于殿下。”
赵煦觉得白申华说得不对，卿卿虽然是女子，但不是他口中那种柔弱无依的菟丝花，他强大也没什么用处。
但强大总比不强大好，赵煦如白申华的愿，扔了手上秃了的笔杆。
“来接我们的李建我以前跟他有没有过节？”
“李大将军为人豪气，殿下与他虽没交情，但也没过节。”
“哦……”赵煦沉吟一声，“你有话直说。”
没交情没过节，面前这白胡子老头拐着弯提这个话题，一定是有话想说。
“殿下，李大将军是肱股之臣，深受陛下器重，陛下派他来接殿下，足以看出陛下有多重视殿下，老朽是想劝殿下多与李大将军交谈，兵法御军，李大将军都是行家。”
以赵煦以前的性子，白申华知道说这些是白说，殿下不喜陛下，连带着李建他也会拉开关系，免得旁人说他讨好陛下，跟他的大将军拉关系。
但是这次赵煦去信京城，白申华看到了一丝希望，他本就主张八面玲珑，凡事不必太非黑即白，所以就有了这次建议。
他心中忐忑，却见赵煦无所谓地点了头。
“兵法看那些书也无用，记不起多少东西，他要是不太讨厌，我跟他讨教讨教。”
赵煦虽然武功底子没丢，但上次对敌全凭本能，现在想想倒是有些后怕，要是本能没了，或者脑子一时跟不上，他不就是护不住卿卿了。
赵煦说了这事，这会是明辉回话：“以前殿下五更天就会起来练武，就是雨雪天也只是移到室内不间断，每十日还会去校场与强兵较量。”
“我以前不怕累？”
听着明辉的话，赵煦胳膊酸了起来。
明辉一噎，不知道怎么接话。以前的殿下在他心里就跟神一样，做什么事都不懈怠，在皇子府锦衣玉食，但在军中也能喝冷水吃馒头。
每日训练他们这些侍卫都不一定受得住，但是殿下却行，每次训练后就是受伤，也不会花太多时间休息，该做什么做什么。
殿下在军中站稳脚跟，在京城人人敬畏，打下城池，从来不是靠运气。
而殿下现在不问，他发现自己从来没想过殿下以前会不会累。
“殿下……”
明辉又开始眼泪汪汪，整张脸像是吃了酸一样紧紧皱在一起。
赵煦看他的样子，嫌恶地退后。
卿卿不理他，想把他丢开的时候他也眼酸，但幸好他都没真哭出来，不然男人掉眼泪还真是丑。
赵煦拍了拍脸，以后也得憋住了，免得给卿卿留下他不英俊的印象。

第二十九章
“到了京城，替我找个陪练。”
赵煦扫了明辉一眼，觉着他长得不行，但武功还算将就，“你来也行。”
虽然觉得五更天起床练武不可思议，可想到要保护卿卿，一切也不算是太难忍受。
不过他想到一件事，现在的他是为了卿卿，那以前的他是为了谁？
那个诗琴？
上次吴雄给他看了画像，现在回想，他根本没记住那女人的脸。
那是为了他外祖家？
连关系都还要靠联姻稳固，他们配不上他的努力。
那是为了谁？赵煦突然陷入了这个问题，就是思考脑仁隐隐作疼，也还是沉浸其中，他到底是为了谁？
平时他努力思考，脑海里就会冒出一些记忆碎片，今天却除了疼还是疼。
在床上翻滚半晌，赵煦终于放弃继续思考。
同时下了一个结论，以前的他活得乏味至极，没有卿卿存在，他受苦受累，谁都不为，估计只是因为自己闲得慌。
想到这些，赵煦越是觉得苏柔更珍贵了。
只是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消气，接受他身份带来的麻烦。
对比赵煦这边游山玩水式的赶路，李建带兵马不停蹄，到达约定地点见赵煦他们还未到达，又向前赶了百里，接到赵煦一行人。
遇到李建之前，赵煦他们又遭受了一次截杀，李建出现赵煦又拿起了刀，幸好明辉认得李建，及时阻止了主子。
听说马上那老头就是接他们的人，赵煦扔了刀子，摸了摸濡湿的脸颊。
一触一手的血，不过不是他的。
李建下马向赵煦行礼，见他拿着帕子皱着眉擦脸，又想起了他刚刚的表情。
拿着粘血的利刃，漆黑的眸子嗜血慑人，不像是养尊处优的皇子，倒像是地下钻出来的阎王。
“臣来迟了。”
“不算迟，按行程我们要明天才碰的上。”
赵煦记着白老头交代的，与李建打好关系，说完还补了句，“辛苦李老奔波。”
李建惊讶地看了赵煦一眼，赵煦已经擦不干净脸，已经放下了帕子，见李建看他，朝他扯了扯唇。
这笑比起赵煦对苏柔的，自然差了十万八千里，但对李建来说，却是从来没受过的待遇。
他出发前与钱德盛讨论过四皇子求救的意思，钱德盛猜测四皇子是想与陛下修复父子情，不再一人走钢索，他还觉得不可能。
就是刚刚看到赵煦嗜血的神情，他还更肯定了不可能。
赵煦就是唯吾独尊，不可能低头，别的皇子知道陛下重用他们，就算表面不好太热烈，但私下一定会与他们结交，而赵煦却是避之不及，恨不得跟陛下的一切划清界限。
可赵煦现在竟然对他笑了。李建处变不惊的脸，此时也有了写茫然：“殿下宽厚。”
赵煦满意地点点头，这老头看起来不难打交道。
“剩下的路途就麻烦李老，我去处理手上的伤。”
赵煦想找回曾经对武器的熟悉感，本来这次不用下车，他也出来了，被明辉他们护在中间，倒是没受伤，只是用力过度，被苏柔剜肉的手臂伤口裂开。
李建看着四殿下上了马车，还未收回目光，见一道粉影从马车上下来。
定睛一看，看打扮该是个丫头。
只是那丫头皱眉苦脸，看着对赵煦没多少尊敬。
李建愣了下，隐约听到车里声音，明辉前去递药，一只白腻过分的玉手半掀帘子接过。他的位置看不到马车里面，但凭借那只手，就知道里面有个姑娘。
再看这些侍卫把那马车包的严严实实，四殿下这是有女人了？
男人有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李建竟然听到那马车里传出一声叫疼声，而那声音分明是四殿下的，忍不住扣了扣耳朵。
关键时刻，还是白申华撑得住的场面，邀李建去旁边叙话：“这些刺客都是死士，嘴里藏了剧毒，殿下及时阻止留下了两个活口。”
地下五花大绑的两人，一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一个嘴里塞了石头堵着，表情视死如归。
“殿下的意思是交给我？”
李建更惊讶了，按着赵煦的秉性，不该是他自己审问。
他听说过四皇子府审问的章程，没有最残忍，不管是扒皮抽筋，没有四皇子府审不出来的消息。
“殿下信任李大人，信任陛下。李大人睿智骁勇，殿下一直十分仰慕，刺客交由李大人，殿下放心。”
白申华为了主子的人际关系，费劲了心思。
李建知道白申华这话是客套话，赵煦怎么可能仰慕他，也就是听听没放在心上。
只是之后几天赵煦却真像是变了性子，又跟他讨教兵法，又与他谈论对敌，李建惊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心里只道四殿下是长大了，终于晓得笼络人心，要是陛下知道心里一定欣慰。
“舅舅，你说殿下带着的那姑娘是什么人？”
李建这次来接赵煦，带了自己的亲外甥。孟勍仰慕赵煦本事，丝毫不惧他凶恶的名声，这次见面，发现他不同传闻，反而虚怀若谷，更是崇拜，因为这个他就注意了赵煦温柔以待的女人。
那女人一直蒙着面纱，但每次下车赵煦都会在身边相伴。
看那情形说是把那姑娘当做珍宝也不夸张，没想到四皇子还有那么怜花惜玉的一面。
李建其实也觉得稀奇的很，早些年陛下给赵煦暗示一门亲，赵煦就拒一门，不是逮那家的毛病，小事化大，就是打了那家的嫡出子，跟人结仇。
齐帝知道儿子是闹脾气，看不上他给他寻得亲事，也就懒得管他，看他想熬到多久成亲。
不过外头传出赵煦是喜欢男子，齐帝还发了一阵脾气，后面赵煦意思跟外祖黎家结亲，齐帝虽然不像是高兴，但看样子是松了口气。
“像是四殿下伺候她，而不是她伺候四殿下……”
孟勍说出心声，他那天看赵煦小心翼翼的扶着那姑娘，笑靥如花，完全颠覆了四皇子在他心中的形象。
而那姑娘低头浅笑，虽然蒙着面，也依稀能看出倾城模样。
“四皇子私事轮不到你过问。”
李建瞪了外甥，自己心里也是抓心挠肺的好奇，偏还要教训外甥。
舅甥两人，一路上都好奇着蒙面女人的身份，不过一路进了京城大门，他们都没见到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李建试探白申华，白申华就打圈圈，半点话没套出来，李建在心中骂了文人都是一肚子坏水。
“陛下下旨，四殿下回京可自行回府休息，不急进宫面圣。”
进了城门两队人马就要分道扬镳，李建又瞅了眼后头的马车，四殿下身边多出了那么个人，他得跟陛下禀告。

第三十章
李建骑马，赵煦虽然不愿，装模作样的也跟着陪骑，见人走了赵煦立刻下了马，往苏柔马车里钻。
“殿下自幼在京城长大，在外面看周围的景色，更能唤醒殿下的记忆。”
赵煦摇头：“就是自幼在京城长大，我也是在宫中，这外头的景色唤不起我的记忆。”
辩驳的有理有据，苏柔只是下意识的想赶他出去，听他那么说就没接话。
可赵煦却因为她的话有了想法：“我带卿卿出去逛逛。”
眼瞅着苏柔想拒绝，赵煦立马接道：“我听卿卿的话，没让李建看出马脚。”
他们的关系是交换原则，赵煦做成一件答应苏柔的事，苏柔就要给他一个奖励。苏柔拿着帷帽下车，让赵煦跟李建交好，是为了赵煦好，她反倒要给他奖励这算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京城。”
苏柔看着繁华的街道，发出一声感慨。她爹是个有上进心的，她一直相信他爹能奋斗到京城做官，也做好了举家搬迁的准备，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比她爹还早到了。
“姑娘，京城果真跟其他的地方都不一样，你看那建筑，奴婢在青城就没见过，看着真大气。”
春桃声音不大，但耐不住有人挑刺，只听噗的一声笑声。
苏柔看过去，是个打扮俊俏的公子哥，系着件竹叶青镶金丝大毛斗篷，身边跟了两个高大的长随，
“四哥的眼光奇特，这是在哪个偏僻地方找的爱宠，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倒叫人还觉得有几分可爱。”
说着话，赵勐打量地看着苏柔，想透过那层薄薄白纱看清苏柔的模样。
明辉上前提醒：“明辉参加六皇子。”
“怎么是你，吴雄呢？”
“侍卫长遇袭，还在路途养病，劳六皇子挂记。”
“看是四哥是真遇到刺客了，看你爱宠相伴，还以为什么九死一生是开玩笑。”
白申华讲述皇家人性格的时候，苏柔也在场，当时白申华说六皇子言多，她还以为是说赵勐外放热情，现在看来是阴阳怪气，闲话太多。
“六弟想不想为兄跟你开开玩笑？”
平日赵勐说话，赵煦纯当听不到，赵煦越是这样，赵勐越是气愤。
几个皇子中，五皇子是嫡出，九皇子是熹妃所生，他母妃好歹是个贵妃，外祖家也算是强势，而就只有赵煦，母亲早逝本该寂寂无名，却从小就散发光彩，比起所有皇子都出众，有父皇护着，就是看不惯他的出众，也没人敢打压。
听到赵煦的问话，赵勐愣了一下，赵煦扫腿，赵勐被踢个正着，幸好他后头有长随扶着，才没当街摔个大马趴。
“四殿下！”
苏柔瞪了赵煦一眼，不是说好了到京城就不玩小孩子手段。
赵煦略委屈：“他一直盯着卿卿看。”
“卿卿？”
赵勐还没站稳，听到这个称呼来了精神，“四哥你这是给我找了嫂子？嫂子怎么也得面纱捞起来，让我看看真容，看看是什么模样把我四哥迷得那么五迷三道。”
赵勐直接伸手，中途就被赵煦一巴掌打开。
“你不配。”
“赵煦！”赵勐连名带姓，他从未受过这种的待遇，不过是个偏僻地方弄出来的女人，他有什么不配。
“四哥这样，我倒是更想知道你的爱宠是什么模样。”
赵勐对左右使眼色，让他们上前掀苏柔的帷帽。
赵煦母妃去世后，被他的母妃照顾了许久一段时间，赵煦平日里都他几分薄面，不过是个女人，他就不相信赵煦能怎么样。
赵勐刻意找茬，白申华察觉不对，但是瞧见主子一脸愤怒，呐呐闭了嘴。
他们这些人谁不知苏柔就是主子的心肝，说他都行，说苏柔那就是不要命了。
那两个长随不用赵煦出手，而在赵勐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赵煦亲自动手，一拳朝他脸上攻去。
接连几拳，赵煦拳拳打脸，赵勐疼得鼻血鼻涕横飞，憋不住求饶。
赵煦丝毫没停手的意思，苏柔抱住了他的胳膊：“殿下够了……别弄脏了手。”
“你！”
看着那遮面女人拿了丝帕给赵煦擦手，赵勐气的差点没喘过来气，这份仇他记下了。
赵勐突然出现挨了顿打走了，稍后等到赵煦外祖家来人，苏柔才明白了赵勐的打算。估计是听说了她的存在，来看热闹挑纷争的，只是没想到赵煦那么不按着常理出牌，硬是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顿揍。
黎家人在赵煦与赵勐起冲突的时候就到了，只是两个皇子冲突，他们不好掺和，就在旁边等着，见赵煦竟然为了个女人跟赵勐打了一架，纷纷瞪大了眼。
赵煦大大方方，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不对，看了面前的舅舅，点了点头。
“殿下在路上遇刺，可受了什么伤？”
黎鹏表情难掩担忧，这担忧八分是真的。赵煦疼爱哪个姑娘没事，他只要存在，就是他们黎家的希望。
黎鹏懂眼色，他这次来本来说是护送赵煦回皇子府，但见他态度淡淡，说了两句，就干脆先行退了。
到了皇子府，前后脚的功夫，苏柔就收到了礼。
从黎家送来的箱笼。
一箱珍贵布匹，一箱珠宝首饰。
领头的丫鬟见着苏柔愣了愣，知道四皇子宠爱的女人一定容貌出色，但没想到竟然出色成这样，宛如月下秋水，娇中带媚。
丫鬟打开布匹首饰一样样的介绍：“这是云丝缎，是江浙特有的布匹，我家小姐得了三匹，特意添进来送给姑娘。还有这珊瑚玳瑁头面，也是我家小姐的心头好。”
反正样样都是她家小姐的珍爱，此时都分给了苏柔。
丫鬟等着苏柔感激涕零，而春桃看着那些东西却皱了皱眉：“哪有送别人自己用过的东西。”
又不是长辈，这也太失礼了，这丫鬟还得意洋洋。
丫鬟一噎，心想果真是小地方来的，竟然不识好赖，再者她家小姐送东西给苏柔，不就代表了承认她，她们竟然还敢嫌弃。
“这些都是我家小姐的心头好。”
“既然是心头好，那就带回去。”
丫鬟刚想讽刺，突然意识到这说话的声音不是面前的苏柔，而是从后头传来。
丫鬟吓了一跳，转身行礼：“参见四殿下，奴婢给四殿下请安。”

第三十一章
齐帝没封太子，几个儿子也没封王。
不过齐帝嫌他们人多太烦，满了十五全都打发出宫外赐皇子府。
苏柔进了四皇子府，才明白受宠皇子的住宅能豪华成什么样。身为皇上最宠爱的皇子，赵煦的四皇子府是皇帝亲自监工建造。
占地多宽广就不说了，府里面雕梁画栋没一处不精致，进来的时候苏柔还看着一汪湖水，上面停着小舟。
赵煦是个会享受的，身边几个侍女模样姣好，话少手巧，赵煦张手她们就给宽衣，手搭在桌上就给递茶。
苏柔本怕他露馅，还跟在他身边盯着，见他适应良好，才到住的地方休息。
此刻赵煦换上了平日常服，乳白翠纹织锦内衫，外是朱红薄金袍子，腰上的刻丝葫芦宝珠腰封。
倒不是他在路上穿得衣裳差在那里去，不过经过那些侍女的巧手打整，整个人焕然一新，越来越不像青城那个傻乎乎的赵慕苏。
“带着这些东西哪来回哪去，本殿的女人何需要别人用过的东西。”
苏柔：“……”
因为六皇子，苏柔觉得卿卿这个称呼太过，逼着赵煦改了，为此还付出了让赵煦亲了她脸半晌，她整张脸就像是被口水糊过。
只是这改的称呼算是什么。
什么叫本殿的女人？
“不是长辈，也不是姐妹，再心头好对我家姑娘来说也是用过的旧东西，我家小姐又不是什么没身份的，别的不说，新东西还是用的上。”
春桃进入状态的快，一下子就分辨出面前这个丫鬟口中的小姐有威胁，叉着腰为自家姑娘叫屈。
送东西的丫鬟被两相夹击，满头是汗，苏柔看着觉得可怜：“不然东西留下，我谢谢黎姑娘的好意。”
“不留。”
赵煦又不是不知道这表妹打的什么主意，苏柔是他表妹，他是赵慕苏可以亲上加亲，至于其他表妹他一概不认。
“全部抬回去，你们的人拿不动，我叫皇子府的人帮你们。”
“四殿下，我家小姐也是一番好意，怕这位姑娘进京皇子府东西一时间备不全，才送东西过来。这位姑娘是有身份的人，也该晓得贵女身边都备着不少套精致头面，这些虽说是我家小姐的珍藏，那也是摆在库房欣赏，还未带出门过，万万没把旧东西给姑娘的意思。”
丫鬟看向苏柔：“要是姑娘不喜欢，我带回去就是了，只是奴婢口拙，希望姑娘不要误会我家小姐的心意。”
苏柔高看了丫鬟一眼，本来以为是个小弱鸡，没想到还懂得先抑后扬。
听着她都为不曾蒙面的黎姑娘叫屈了。
只要黎姑娘不傻就行，她无意跟任何人抢赵煦，得罪黎家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处。
苏柔拿起了箱笼的簪花：“黎姑娘的东西自然顶好，我十分喜欢。”
苏柔都把发簪插在了头上，赵煦总不可能拔下来扔掉。
赵煦浑身不舒服，叫那丫鬟等着，让明辉去库房拿了两箱银子带回去，权当他是从黎雅然手上买的。
打发走了丫鬟，赵煦气鼓鼓地鼓起了腮帮子：“卿卿，你是不是想把我让给别人！”
“殿下这是何意？你是皇子，高高在上，总不会想守着一个女人过吧？再者殿下就不好奇吻其他姑娘是什么滋味，比我好看的姑娘在大齐并不少……”
苏柔还没说完，发间一疼，赵煦拔了她那根簪花狠狠砸在了地上，上头还带了两根苏柔发丝。
赵煦生气看那簪子不顺眼，没想到那簪子会卡到头发，一时间表情慌乱：“卿卿，疼不疼？我不是有意的……”
苏柔挡开了他的手：“没事。”
赵煦想掰苏柔的头发，苏柔烦不胜烦，站起推了他一把：“几根头发罢了，我每日梳发都会掉数十根，你要不要守在旁边，一根根捡了然后按在我头上！”
“卿卿，我……”
“别叫了，腻不腻啊你！”
苏柔本来就不是大家闺秀的性子，在苏家硬是逼着自己伪装，而遇到赵煦之后，她这伪装越来越薄弱，显出她自私薄凉的本性。
苏柔皱眉：“四皇子，你清醒了就会发现我没什么值得喜欢，你吻我的感觉，跟你吻任何一个姑娘都都一样。”
“不一样！”
赵煦猛地上前握住了苏柔的腰肢，低头不同之前，而是噙住了她的唇。
唇瓣相贴，赵煦含住她的唇瓣吮吸，凤眸半眯，陶醉于两人唇瓣之间的摩挲。
两人的唇仿佛有一根线，让他们不断靠近，唇越来越紧。
春桃瞪大了眼，她这是要冲上前把赵煦推开，还是闭上眼冲出去。
春桃手发抖的上前了一步，默默又倒退了几步，出了门妥帖的把门管好。
门合上的动静惊醒了苏柔，推开了赵煦，苏柔手背碰到唇就是一手的水。
“不一样的，我没吻过其他女人，但我知道这不一样。”别的女人不会有苏柔这样香香甜甜的味道，更不会让他全身酥软。
“殿下，既然没吻过又怎么会知道不一样。”
苏柔脸颊不知道是气还是羞，白玉似的面皮飞上嫣红，赵煦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不气，反而升起疼惜，想把她塞进怀里。
“我就是知道不一样。”
苏柔无赖，赵煦能比她更无赖。
把苏柔搂进怀里，赵煦双臂紧紧的压制她的腰肢，不准她离开。
“卿卿别闹别扭了，不要理黎家的人，也不要理会那个表妹，就我们两个，我答应你我会做到你想要的。”
赵煦的手臂滑过她的脸颊，“卿卿你腻了，我唤你柔柔，唤你柔儿……只是你的家人都能叫你柔儿，卿卿独一无二，我才想这般叫你。”
低沉磁性的声音柔和起来，宛如羽毛瘙痒耳膜。
苏柔低眸再抬起：“赵煦你只是失忆之前太过寂寞了，没有爱过女人，所以憧憬爱女人的滋味，你只是当时恰好遇见了我，遇见别人你也会扑上去，你试一试吧，任何一个女人都能给你温暖。”
苏柔想起那个诗琴姑娘寄住在皇子府，看赵煦以前的意思，是打算之后就把诗琴收房，所以让她在府里这样不清不白的住着。
“你以前警惕心太强，才爱不了人，现在你满腔的热情想释放，比如府里的诗琴姑娘，你把热情放在她身上，她回馈你的一定比我更让你满意，到时候你放我回家……”
赵煦没让苏柔把话说完，他捏住了她的下颌，用力力度不大，却成功截断了她的话。
两人对视，苏柔觉着赵煦的眼睛格外漆黑，已经快看到他们初识时的那股清澈。
“四殿下？”
赵煦仔细地看着苏柔，像是想把她彻底看清，锐利的眼神，苏柔几乎觉得他又成了恢复记忆，冷血无情的四殿下，他的肩膀却倏然一低，整个人透着溃败。
“我还是觉得你不一样，卿卿我怎么看都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我就是喜欢你。”
赵煦的语气无奈又可怜，苏柔一怔：“殿下试试吧，听说诗琴姑娘擅乐器，你去她那里听一曲乐曲，说几句话如何？”
诗琴是赵煦旧友的妹妹，他旧友家里触犯龙威，男丁流放，女人被变为奴，而赵煦救下了诗琴，替她改了名养在皇子府。
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留下诗琴，所有人都觉着诗琴该是他的真爱了。
赵煦看着苏柔，觉得自己听几百遍，也不会改变心意，但是也因为苏柔的态度，心里升起丝丝的恼火。
他知道她现在还接受不了他，但是这种全盘否定他心意的做法，让他难受。
“行，我去。”
赵煦大步流星，不过走了没几步，又转回了头，“我是回书房，卿卿你不信我，不过是因为害怕，你越这样我越心疼你，总有一天我能打动你。”
说着，赵煦看着苏柔殷红的唇心痒痒，上前迅速的亲了口，才满足的走了。
苏柔漱了几遍口，提笔写了封信给黎家姑娘。
她还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同，赵煦接触几个漂亮聪明的女人，就能把她抛之脑后。
-
赵煦平日里做人不怎么样，但身处高位，不需要会做人就会有一大堆人求而无门的想攀附。
才回京没多久，四皇府不断有礼物送入。
知道赵煦在路上遇刺，光是人参四皇府就收了百条。
赵煦记着答应苏柔的，要爬到至高无上的位置，所以学起了人际往来，收了礼都会管家准备回礼。
有人看赵煦变样，试探着送了两个美人过去。
赵煦不借他人手，亲自动手直接把人摔出四皇府，让人更好奇他带回京的美人是什么模样。
终于齐帝被吴贵妃哭诉的烦不胜烦，召见了四皇子赵煦。
要进宫见自己的亲爹，赵煦有些期待，世人都说他是齐帝最宠爱的皇子，白老头欲言又止的，他觉得这最宠爱似乎有些水分，现在就等着亲自见到了人，就知道这水分有多大，而齐帝到底会不会把皇位传给他。
赵煦蹙了蹙眉，他家卿卿要当皇后，要是齐帝不打算心甘情愿的把位置传给他，他就要用手段获取了。

第三十二章
琉璃瓦在赤乌下流光溢彩，大雄宝殿的金柱，顶起繁复彩纹的横梁。
赵煦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坐在空空如也的龙座上。
在旁的大太监干笑：“今个天气不错，陛下去了御花园垂钓，四殿下不若在这里稍等片刻？”
“给我找根杆子。”
太监愣了愣，就见赵煦大步走在前头，见他没动扫了他一眼：“还不带路，我父皇在哪里垂钓？”
太监连忙跟上带路，心里止不住嘀咕，若是往常四皇子要么不是不耐烦等人，要是时间赶得急，就会派人三催四请陛下，还是头一次说要杆子，要一起垂钓。
赵煦还没钓过鱼，到了御花园，给齐帝请了安，问他可不可以在他身旁坐下，他点头同意，赵煦坐下就学着他的样子，把鱼线扔进了开凿冰洞的湖里。
齐帝看向自家儿子，薄唇轻抿，目光认真，察觉他一直看他，眉心还闪了下。
看着跟之前没什么差别，齐帝砸了下嘴，安安静静的钓鱼。
湖水结冰，鱼儿没透气的地方，凿了洞，鱼儿挤在冰窟窿喘气，齐帝这钓鱼，就是鱼饵放进满满的鱼池里，一钓一个准。
每次抓到一只，齐帝都会背过身子，摸索片刻，才继续把鱼钩往下扔。
来来回回几次，齐帝的浴桶已经半满，赵煦却还是空空如也。
赵煦耐不住看向齐帝：“儿臣的杆子是不是不好？”
齐帝恰好又钓上一只鱼，闻言大方道：“那朕跟你换换。”
赵煦点头，觉着这皇帝看着还算顺眼，因为见了六皇子赵勐，他怕他这个父皇也是个憨货。
两人换了鱼竿，齐帝继续背着身子悉悉索索，赵煦注意到了他这个举动，换了鱼竿也没钓上鱼之后，赵煦起身走到了齐帝的侧面，低头看他都在做什么。
齐帝正在勾鱼饵，前面的光线被遮，齐帝抬起头，看到自家儿子脸色越来越青，噗哈哈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在齐帝的笑声中，赵煦的脸色沉如锅底，不过片刻又恢复了过来。
赵煦蹲下捡了一根鱼饵在手上，看着小虫在指尖颤动：“父皇为什么不告诉我？”
看儿子犯傻有意思，这回被质问了，齐帝略心虚。
“朕以为你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赵煦把鱼饵放在两人中间，重新开始钓鱼，
齐帝倒不知道儿子什么时候那么喜欢钓鱼了，本来被他发现鱼饵的事，他就打算不再玩，见赵煦一脸认真，就放了鱼竿专心看他垂钓。
赵煦钓了半桶才停，瞅了眼觉得数量差不多，交代身边的人离宫后带到皇子府。
“你什么时候爱上吃鱼了？”
今天赵煦给了齐帝不少惊喜，先是不放鱼饵钓鱼逗乐了他，现在又要把御花园的鱼带回府里烹饪。
赵煦想到之前回忆起的记忆片段，看了看鱼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儿，“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
“去了趟滨州，你变化不小。”
齐帝眯了眯眼，拍了龙袍站起。
贵妃哭诉，他思索着怎么罚赵煦，他今天的表现打乱了他的计划。
这个儿子犟的时候，他逮着机会就想名正言顺的揍他，但那么副有点傻的样子，倒让人不想下手了。
“父皇指什么变化？”
“哪都变了，听说你带回来一个姑娘，就是因为那个姑娘跟老六打起来，是怎么一回事？”
白申华的意思是让赵煦认错，而苏柔也劝赵煦服个软，但赵煦全都没听进去。
此刻齐帝问起，赵煦擦净了手：“六弟脑子有疾，儿臣是为他好，帮他治病。”
齐帝表情怪异，瞅着赵煦正经八百的样子，心想他这儿子竟然还会说笑话了。
还是这不是笑话，他真觉得他六弟脑子有病。
“一派胡言，说得是什么混账话！你六弟脑子能有什么病，让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揍他。”
“要不是没病，他调戏他嫂子？”赵煦眼眸倏然变利，“那儿臣出手还轻了，按着律法，他这该管个禁闭。”
齐帝第一次跟赵煦有种鸡同鸭讲的感觉，他这儿子去了趟滨州是疯了不成。
“朕怎么不知道，朕给你赐婚，让你有了王妃了？”
“迟早都会是，再者儿臣年岁不小了，父皇难不成想让儿臣孤家寡人一辈子？”
赵煦惊异，眼神透露的意思，没想到你是这样的父亲。
齐帝一噎，谁让他孤家寡人了，不是他一直看不上他给他找的婚事，一直推辞，推到他都以为他有龙阳之癖。
“年岁不小自然该成婚，只是那姑娘是谁名谁，是哪家姑娘朕一概不知，怎么成的了你的皇妃，成的了老六的嫂子。”
“她姓苏，单名一个柔，脾气好人长得漂亮，与儿臣十分相配。”
夸起苏柔，赵煦脸上扬起了一抹笑。
齐帝见儿子笑的柔情蜜意，怀疑是自己眼花了，什么时候他的煞神儿子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既然如此，带……算了，朕这桶鱼也带到四皇府，朕去看看你认定的四皇妃是什么模样。”
“不可以盯着瞧。”
齐帝下意识颔首，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赵煦这是警告他。
这是把他当做什么人了，他一代帝王，怎么会盯着自己儿子的女人看。
不过见他宝贝，才有兴趣见一面而已。
赵煦进宫，苏柔有了点空闲时间，打算去为明府寻一处合适的住宅，之前打算的是到京城，先暂住在她爹上峰的宅子里，再慢慢找住的地方，既然她先到了，那就先打听。
苏柔找宅子，明辉听了有意帮忙，苏柔却拒了。
明辉不明白缘由，忍不住跟吴雄道：“你说苏姑娘是什么意思？殿下名下多少豪宅，地段大小都是顶尖，她找宅子瞒着殿下，我帮忙也不要，她怎么就那么见外？”
吴雄一路养病一路回京，此刻都还躺在床上修养，闻言冷眼道：“不是见外，她从来都没把我们当做自己人。”
那次刺杀后，吴雄有满腔的话想跟主子说，只是因为养病，无法同行才推迟了，没想到短短几天，明辉已经那么偏向苏柔，吴雄皱眉说道：“你可知花灯节主子遇刺，苏柔是什么态度？她根本没把自己当做主子的女人，我看她甚至想主子出事，她就好快点回到苏家。”
“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你觉着那女人眼中有主子吗？她为什么不让主子帮她找房子，不就是因为不信任主子，不信任我们，她不想苏家跟四皇府太亲近。”
“不至于吧，苏姑娘脾气有时候是有些……”
“别为她说话了，那日她为了保命，引刺客去围攻主子，这事我会记一辈子，若不是主子失忆离不开她，我现在就想亲手杀了她。”
明辉知道吴雄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一时间不得不沉默。
“苏姑娘怎么会引人刺杀殿下……”
“我现在身体有疾，再者我就是说，殿下估计也听不进去，我会与白先生商量，多盯紧苏柔与苏家人，苏腾安的上峰是五皇子党，机密事情需防着苏柔。”
“你是说苏姑娘会是奸细？”
“她这般努力的跟四皇子府拉开关系，难道不就是为了之后好投靠别人。”
吴雄重重拍了桌子，自家主子难以动心，没想到一动心遇到的会是苏柔这样的女人。
简直可恨。

第三十三章
被吴雄诟病的苏柔，此时正在大方的招待诗琴。
这让吴雄知道了，大概又要给她添上一条不在意赵煦的罪证。
苏柔跟春桃在外头绕了一圈，回府被诗琴堵了个正着。
说起来在四皇子府住了几日，苏柔只是在某天隐隐约约听到过古琴琴音，知道是诗琴弹奏，其他对诗琴的印象都是从下人的口中得知。
诗琴模样温柔婉约，穿着身在日光下流光溢彩的百蝶撒花裙，瞧见苏柔，脸上惊讶恰当好处，仿佛两人真的是偶然不过的遇见。
诗琴福了福身：“你是苏姑娘？”
声音舒柔，配着她的模样，整个人透着一股恰恰好的气质。
看到她，苏柔真觉得赵煦该多见见世面，这世上比她出彩的姑娘太多，他怎么就在她一个树上吊死了。
苏柔回了一礼：“诗琴姑娘。”
诗琴抚了抚发丝，镂空点翠步摇摇曳生花：“都住在皇子府，我们本应该早见面才对，只是我喜静，住的偏僻，又怕苏姑娘不喜打扰，才迟迟没见到面。”
“现在见也不迟，不知道诗琴姑娘愿不愿意去我屋里喝杯茶水？”
诗琴点头，她是小心的性子，知道苏柔跟赵煦如今住一个院子，怕冒失找苏柔，会惹赵煦不快，才挑了今日赵煦出府来见她。
“苏姑娘送到院里的点心味道很好。”
苏柔给黎姑娘去信感谢，想着不能厚此薄彼，也给诗琴送了点心示好。
不过她似乎不适合跟人打交道，她示好的两个人，似乎都觉得她有所图谋，没安好心，黎姑娘那边没回应，而诗琴这边只是派了个丫头感谢。
要不是今天遇到了诗琴，她都要以为自己送的点心里面有毒，成了下马威，让诗琴对她避之不及。
“诗琴姑娘喜欢就好。”
“苏姑娘听口音是南方人？”诗琴捧起茶杯，眼角不漏痕迹地打量苏柔的屋子。
听说这间屋子是殿下亲自去库房搬得东西装饰，家什都是顶好的，绿玉拧金坠不过拿来装饰屏风，诗琴原本看到苏柔装扮有两分自得，现在看到屋子又觉得自己可笑。
好衣裳好首饰赵煦估计没吝啬苏柔，估计只是苏柔不爱打扮。
想着不由觉得黯淡，本以为赵煦的性子不可能动情，现在看来还是分人，原来还是有女人可以让赵煦像普通的世俗男人一样讨好。
诗琴探话，苏柔不接招，说了两句，诗琴有所察觉，跟她聊起衣裳茶水。
赵煦回府，苏柔打算赵煦见世面，让诗琴不要急着走，谁想下人下句就是“圣上驾到”。
听到齐帝来了，两人一愣，互相看了看。
苏柔让赵煦认罚，他倒是有本事，把皇帝给叫到了四皇府。
苏柔跟诗琴出门迎接，齐帝看了两人，目光停留在衣裳上：“抬起头让朕看看。”
赵煦闻言蹙了蹙眉，觉着齐帝这语气不大好，他凭什么让卿卿抬起脸给他看，齐帝把他的神情扫了个正着，差点气了个倒仰。
在宫里说不能盯着看，这回儿看个一眼还要皱眉。
防成这样，他到底把他老子当做什么人了。
两女抬头，齐帝故意端详片刻，他本来是看诗琴身上的御赐鲛纱，觉着她是赵煦心爱之人，此时见到两人相貌，觉着可能是苏柔。
不用他细问，他不过目光稍稍在苏柔身上停留的久了点，就感觉到儿子过于强烈的目光，他就知道他是猜对了。
儿子突然变了性子，齐帝觉得有趣的很，他越这样，齐帝越想惹他。
“你擅长烹鱼？”
齐帝不看诗琴，唯独看苏柔问道。
怎么就冲着她来了，苏柔现在想起，真后悔那时候想跟赵煦搞好关系，为他做得那几餐鱼。
“回圣上的话，民女会些烹饪，但不到精通，鱼只是会简单的料理。”
“那就是会做了。”
齐帝得出结论，扫了一眼紧绷的赵煦，苏柔猜想赵煦是跟齐帝说了她给他做鱼吃的事，哪里想到齐帝完全是从赵煦不吃鱼到钓鱼带回府中烹制，这些蛛丝马迹猜测。
在赵煦不满的目光中，齐帝让身边太监把两桶鱼交给苏柔，叫她挑几条烹制。
“府里又不是没有厨子，柔儿手嫩做不了几条。”
赵煦之前还觉得齐帝看着顺眼，现在瞧他哪哪都不顺眼。
他家卿卿又不是厨子，喜欢他才给他做鱼吃，齐帝凑什么热闹。
“那就少做两条。”
齐帝是铁了心要吃苏柔煮的鱼，赵煦心里不爽，早知道在殿里等齐帝，不该要杆子去钓鱼。
“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怎么朕吃不得你爱宠做得鱼？”
齐帝倏然发怒，身旁大太监跪下讪笑打圆场，赵煦依然站着，没被齐帝的怒颜吓道：“既然是尽孝心，儿臣跟柔儿一起去给父皇做。”
不过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还进孝心了？
齐帝把人都打发走，看向赵煦：“到底怎么能回事？是中毒了，还是脑子进水，逗着朕玩？”
齐帝早看出赵煦的不对了，跟他一起钓鱼就奇奇怪怪，还是拿着没鱼饵的钩子钓鱼，现在又冒出那么一个在乎的女人，事事都跟往常的行为南辕北辙。
“我失忆了。”
出乎意料，赵煦坦荡地朝齐帝道，“一个多月前撞到了头，忘记了前尘往事，不过现在零星记起来不少。”
齐帝惊讶地扫视赵煦，特别多看了两眼他的头。
他随意猜测，没想到他还真撞坏了脑袋。
“与朕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不说真话，你也会费力查，而且应该会从柔儿的身上下手，既然如此，我实话实说没什么损失。”
他的属下不看好齐帝知道他失忆的事，觉得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但赵煦觉得无所谓，他是失忆又不是换了个人，再者也没变傻子，以往能处理的事，现在依然能处理，既然这样有什么可瞒的。
看出他不是说笑，齐帝哼了声：“朕说怪不得变了一个样，还跟朕一起钓鱼。”
“以前儿臣没跟父皇一起钓鱼？”
他到大雄宝殿看到空空如也的龙椅，脑袋里闪过几个片段，都是齐帝传召他，而他不在殿中，太监不是说齐帝去赏花了，就是去喂鱼了，他以为以前他也是像今天这样直接去找他。
齐帝一噎，他们什么时候一起钓过鱼，他这个四儿子，恨不得把他当仇人。
在往常心照不宣的话，现在却不能说出来，想到赵煦失去记忆，脾气比往常好了不少，齐帝咳了声：“你往常不会像今天这般蠢。”
赵煦眸光沉沉，有从前的威势，明显是不满意齐帝对他的形容词。
齐帝当做看不见：“所以那姑娘是怎么一回事？你失忆时遇到了她？”
“柔儿救了我，我对她一见钟情，缠着她嫁我。”
听听这还是那个对女人避之不及的四皇子？
齐帝一边觉得匪夷所思，一边觉得新奇，他这个冷酷无情的儿子，竟然还有那么一天。
齐帝忍不住伸手敲了赵煦的脑袋。
赵煦躲闪不及，被他敲了个正着。
赵煦厌恶皱眉：“父皇这是做什么？”
“朕看看能不能把你的脑袋给敲好了。”
齐帝收回手，倒了杯茶喝，“朕唤章御医给你瞧瞧，脑子的问题可大可小，现在只是忘记前尘往事，说不定那天就变成三岁小孩。”
想到儿子变得成三岁稚童，缠着他叫父皇，齐帝哈哈一笑。
今天是他这段时间难得开心的日子。
“你说的婚事，是想朕赐婚你跟那个做鱼的小姑娘？”
齐帝心情好，主动提及这件事，他赐婚不是不可以，不过想到赵煦恢复记忆后，变脸的样子……咦，那么一想，他倒是更想赐婚了。
“人父皇已经见了，赐婚的旨意父皇什么时候下？”
“急成这样？”齐帝啧了声，“你好歹是个皇子，随便弄个女人回来，当个侧妃就算了，王妃还是等你清醒再说。刚刚两个，一个巴巴看着你的姑娘，是不是就是当初你保下的罪臣之女，你既然喜欢也一同封了，两个侧妃，正妃朕再替你选选。”
赵煦当然不可能愿意。
他刚刚就没注意苏柔身边站了谁，也不知道什么罪臣之女。
“我不要什么胡乱女人做我的侧妃，既然是罪臣之女，那就按罪论罚，儿臣要娶柔儿为妻，父皇不用替我再选正妃。”
失个忆倒是变成痴情男子汉了。
“意思你外祖父家，你也不打算管了？你那表妹，朕可听说拒了不少家的婚事，就等着你的提亲。”
“儿臣只娶苏柔。”
齐帝啧啧称奇，到现在他还陷在儿子失忆了，人变得好玩了的情绪里：“老四我看你脑袋也没蠢，你不想想你现在失忆了所以愿意娶个没依没靠的平民姑娘，等到你恢复记忆，你打算如何，杀了原配续娶？”
齐帝的问题问出口就感觉到了一阵寒意，赵煦狠狠地盯着齐帝。
若不是他眼神一下子就委屈了下来，齐帝都以为他打算弑父了。
不过是个女人，至于到这个样子么。
“父皇既然知道儿臣脑子没蠢，就该知道儿臣是真心娶苏柔为妻，儿臣要是不能娶她，夜不能寐，求父皇满足儿臣这个愿望。”
人的确是没蠢，竟然硬的不行软和了起来，神情还装起了委屈。
齐帝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眼花了，这人何止是没蠢，反而比以往聪明了。
竟然晓得如何能达成目的。
齐帝轻咳了声：“做鱼的姑娘看着可不怎么喜欢你。”
诗琴眼巴巴的看着赵煦，更衬着苏柔冷静，那股劲哪里像是动心的姑娘。
齐帝说完，又被赵煦幽幽的瞪了。
“柔儿感情不外露。”赵煦能为苏柔寻千千万万的理由，反正他家卿卿是最好。
“你确定要娶她为正妃？朕可告诉你上了玉牒，除非人死了，可没休妻这回事。”
见赵煦像是魔怔了一样铁了心，齐帝就是抱着看戏的心态，赵煦要么永远不恢复记忆，要是恢复，他就要看他铁青着脸跳脚。
“还有那个罪臣之女，你让朕按罪论罚？”
齐帝试探一问，赵煦眉头轻蹙：“她哥哥救了儿臣的命，我答应她哥哥保她一命，既然以前父皇都能网开一面，现在何必又要寻她麻烦。”
这事齐帝以前竟然根本不知道，当初赵煦就是打死也要保下诗琴，跟他谈条件，差点没把他气死，原来竟然是因为那个袁家小郎救过他一命。
齐帝现在有些希望赵煦不要恢复记忆了，现在这样有话说话，讨喜多了。
“那你就留着吧。”
等到鱼羹送上桌，齐帝吃了个腰肥肚圆，回宫见着贵妃才突然想起，他叫赵煦是干什么来着。
似乎忘记罚他揍老六的事了。

第三十四章
齐帝走了之后，赵煦一直喜气洋洋的，苏柔不明白他是为什么高兴，他也没跟她说的意思，问她做鱼累不累，把她送到了屋里人就走了。
他没缠着她倒是稀奇，没多久苏柔就听着说他去了诗琴的院子。
春桃打听到这个消息，气得咬牙切齿：“奴婢看那个诗琴姑娘就不像个好姑娘，小姐你还送点心给她吃，她还跟四殿下那样！”
苏柔想着事呢，听着春桃怒骂忍不住笑出了声：“那样是哪样？”
“不就是那样！”
春桃涨红了脸，小姐以为她不知道，她可是见过四殿下亲小姐，晚上赖在小姐的闺房不走，小姐还摸四殿下头来着。
“小姐你不管管？你要是去叫四殿下，四殿下一定会从诗琴姑娘的院子出来。”
“行了，春桃我跟你说过我无意赵煦，难不成你忘了。”
春桃一愣：“可都到皇子府了。”
在春桃看来自家小姐已经跟四殿下生米煮成熟饭，而且四殿下明显喜欢小姐，还要小姐做四皇妃这有什么人不好的。
“到了四皇府又如何？你记得我无意就是了，我不喜欢他，他跟什么女人眉来眼去我都无所谓，反而还庆幸他能不缠着我，我可以早些自由。”
白申华他们每次说什么机密的事她都避开了，皇子府对她只是个暂时寄住的地方，她既不收买下人，也布置眼线，就是为了随时能干干脆脆的离开。
“小姐……”
春桃还想再劝，但是见小姐就是铁了心，而且看模样的确不在意四殿下去诗琴姑娘的院子，忍不住叹了口气。
“那奴婢也不要给四殿下好脸了，男人都是混账，四殿下明明之前还缠小姐缠的紧，今天那个诗琴姑娘不过多看了四殿下几眼他竟然就去了。”
春桃鼓着腮帮子愤愤骂人，苏柔看到她这副生机勃勃的模样舒服多了。
“你这样就好，像是你了，之前我还以为你是被什么东西附了身，每日劝着我争宠，看到个漂亮的姑娘就斜眼。”
被小姐打趣，春桃哼哼几声，她做这些还不是为了小姐好。
苏柔到了皇子府，赵煦从未说过她的来历，明辉他们对此也颇有忌讳，府中人只知道殿下带回府一个姑娘，十分宠爱。
之前诗琴避而不见韬光养晦，如今一出门，就让赵煦晚上找她。
府里的人都等着两边女人打擂台，却没见苏柔有什么动静。
“难不成这位夫人是个和善人？”
吴雄听到这事，心里轻哼，苏柔是巴不得殿下喜欢别的女人：“要是殿下拾起对诗琴姑娘的喜爱就好，之前殿下看样子也打算收了诗琴姑娘，她对殿下可比苏柔对殿下要真许多。”
明辉听这话，摇了摇头。
觉得吴雄想法太悬，不管是从前的殿下还是现在的殿下，都不可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个性。
殿下重视苏柔，又怎么会招惹诗琴，恐怕是另有原因。
果真，赵煦从诗琴院子里出来没多久，就传来诗琴哭的要死要活，企图上吊自尽的消息。
明辉前去处理，才知道殿下去找诗琴，是提出给她一份嫁妆，让她挑个男人，把她嫁出皇子府。
诗琴当然不愿，缠着赵煦问他她哪里做的不好，是不是苏柔看不惯她。
赵煦估计是心情好，所以留在院子里听诗琴哭诉了一段时间，就在她院子里留的久了些，让府里的人产生了误会。
不过诗琴哭诉一点用处都没有，赵煦决定好的事，不可能有更改的余地。
赵煦走了，留下寻死觅活的诗琴，可算是苦了明辉。
怎么都不能让人给死了，明辉忙到了半夜才把诗琴给稳住了。
不过看诗琴的意思，要是离开皇子府，她宁愿死了。
到了第二日，不等明辉把这个意思告诉主子，主子先朝他道：“查查诗琴，看她平日都更什么人接触。”
明辉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她不对劲，大约是哪家派的奸细。”赵煦浪费时间在诗琴的屋里久留，就是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若是他没喜欢的人说不定看不懂她，但他深爱他家卿卿，自然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模样。
诗琴或许有些喜欢他，但更多的是有种讨好他，探听消息的心思。
明辉领命去办，突然有些感慨，昨天吴雄还说诗琴真心，殿下今天就说诗琴是奸细。
“对了，府里的账目是谁在管？”
赵煦昨日跟诗琴说话还有些别的收获，就比如家中女主人需要管理中馈，男人给女人越多财权，就是越疼爱她。
别说管皇子府，他都是归卿卿管的。
想着赵煦就想把自己的私产全都交给苏柔。
“回殿下，是钱管事在处理。”
“让他整理账目，清算我名下的财产，到时候交到卿卿那儿去。”
明辉一愣，就听到主子继续道，“陛下答应给我跟卿卿赐婚，以后她就是你们名正言顺的主母，是我赵煦的妻子，不可再称呼姑娘。”
说着，赵煦脸上荡漾起了笑容，把这件事分享与他人，让他忍不住得意。
他可以娶卿卿了。
光明正大的，他们是一对了。
赵煦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卿卿，虽然她说爬上最高的位置才能拥有她，但她的前提是他们的关系会招人阻止，她想要他有独一无二的话语权，她不愿意受委屈。
但如今齐帝识相，要为他们赐婚，那就不会有什么阻碍，也不会让她受委屈，这样他就可以先娶了她，再夺到至高无上的位置。
苏柔觉着春桃就是个墙头草。
昨日还骂赵煦是混蛋，但今天听说赵煦昨天是赶走诗琴，整个人又来劲了。
嘴巴不停的念叨赵煦的好话，像是昨天骂他的不是她。
“好了，昨日我说的话难不成你都没听进去？”
“奴婢当然听进去了，只是四殿下的确是人好嘛。”春桃笑眯眯的，“快到吃早膳的时辰了，殿下是不是要过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春桃话才落音，赵煦就跟早膳一起进了屋。
回到皇子府，赵煦就恢复了早起练武的习惯，这会儿穿了深青色蛟龙暗纹的袍子，一头乌黑头发用墨色玉簪束起，整个人热气腾腾，精神抖擞。
“卿卿。”
赵煦挤在苏柔的身边坐下，目光亲昵缠绵，“用了早膳，我有话与你说。”
看着他的神情，苏柔有种不好的预感。
自从她叫他不要那么腻歪，两人不欢而散，赵煦虽然还是会找她，与她亲热说话，但却克制不像以往那么亲近，似乎是怕招她厌烦。
但是今天却又不一样了。
这顿早膳苏柔吃的半点不安稳，就像是在吃上断头台的最后一餐，看着赵煦剥得溏心鸡蛋，苏柔筷子戳了戳蛋黄。
没胃口再吃。
苏柔一向早膳吃得少，赵煦没察觉什么，愉快的继续用餐，还把苏柔碗里吃了一口的鸡蛋吞了，洗漱干净准备跟苏柔说话。
赵煦嘴巴张合，把昨日他求齐帝的事一说，苏柔脑袋一晕，差点没站住，刚刚那个果真就是断头前的最后一餐。
“陛下答应了？”
她不过是个小官之女，哪能为皇家儿媳，齐帝怎么可能会答应。
“当然，卿卿你这般好，只有我配得上你，他除了同意还能如何。”
赵煦得意洋洋，说出的话让苏柔差点疯了。
赵煦失忆了乱来，齐帝是怎么一回事，也跟着乱来，竟然真的答应要赐婚。这会儿她觉着外头的传言真是**不离十了，赵煦就是九皇子的挡箭牌，齐帝看不惯赵煦这个儿子，所以给他弄了个无权无势的儿媳。
“父皇知晓我失忆了。”
赵煦想到没跟苏柔说这事，主动提及，“他比我想象中慈祥许多。”
在他的记忆片段中齐帝可不怎么好，但见识了苏柔跟苏腾安的相处，当初他们走得时候，苏腾安还来找他，求他好好对待苏柔。
他记着苏腾安的爱女之心，还记得他说每个父亲都深爱着子女，赵煦才没有对父亲完全抱着坏形象。
听到齐帝知道赵煦失忆，还要赐婚，苏柔脑袋更晕。
“殿下快去求陛下收回成命。”
“卿卿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但是这件事不行。”
“四殿下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赵煦搂住了苏柔，“我对什么后悔都不会对卿卿后悔，卿卿你快喜欢我吧，虽然我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长，但是我不想浪费下去，免得等到你之后喜欢上我了，就会后悔之前对我那么冷淡，一直怀疑我。”
听赵煦这话，苏柔差点没冷笑出声。
赵煦的脑补能力可以去写话本了。
她怎么可能后悔，又怎么可能喜欢他，再者她现在不是怀疑，而是根据现实得出合理正确的结论。
苏柔被赵煦双手双脚缠着不能动，苏柔挣扎了下，见睁不开就当做自己身上卷了条她抗争不过的大蟒蛇。
死吧死吧，快点把她一口吞掉，让她早死早超生。
苏柔眼神空洞的看着华丽繁复的横梁，赵煦真是个蠢货，他爹也不是个好东西。
苏柔他们没走多久，苏府一家也上路了，他们人多有老有小有家当器物，苏柔他们在皇子府一阵了，他们都还在半途。
这日换船，一阵尘土飞扬，苏腾安只看清来着穿的是官服：“可是青城的苏大人？”
苏腾安应是，接着就是下跪接旨。
听了一水的贤良淑德，兰心蕙质，秀外慧中，接了圣旨，苏腾安还云里雾里，他家女儿成了四皇妃了？
齐帝做事让赵煦开心，答应他没几天，不止快马加鞭去找苏腾安下了圣旨，还公告天下。
大街小巷都知道煞神四皇子要成亲了，娶得是……娶得是谁来着？

第三十五章
“一个从四品的官，还是刚调的职，父皇是怎么想的，给四哥定了那么一家姑娘。”
六皇子被赵煦当街羞辱，见齐帝召见赵煦，以为终于得报大仇，但没想到却是那么一个结果。
赵煦的未来皇妃是个没什么根底人家嫡女，按报仇来算的话，这结果比预料中的要好太多，但赵勐的表情怪异，不怎么笑得出来，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怎么就指了从未听过的什么苏家。
不止是赵勐与苗贵妃疑惑，得知这个消息的，对话都与他们两人差不离多少。
“铎儿，你说你父皇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给老四找了个乡下姑娘。”
对于他们来说，在一个没听过的小城当官，就是乡官，而苏柔可不就是乡下姑娘。
五皇子赵铎一身紫色华服，端坐在坤宁宫殿上：“父皇是什么心思儿臣也不知，只知那日父皇召见四哥，两人在御花园垂钓，而后父皇随着四哥去了四皇府用膳，回来就去上书房拟了圣旨。”
皇后抚了抚指尖，凤眉微蹙，赵煦有个乡下皇妃，对他们来说只好不坏，但实在是太莫名了：“这是老四惹怒你父皇了？”
外头说的风风雨雨，说赵煦九皇子的挡箭牌，但实际上，她怎么看不出陛下对赵煦的用心。
恐怕最初有当挡箭牌的意思，在慢慢的培养里，也承认了赵煦这个优秀的儿子。
赵铎摇头。
“应该不是惹怒，随行的奴才口中，说父皇回宫的心情颇好。”进了上书房拟旨，还哼了小曲。
再者赵煦的性子，从来不是逆来顺受，若是父皇强行给他弄了个乱七八糟的皇妃，四皇府又怎么会那么高调热闹的准备婚事。
“儿臣想这婚事可能是四哥自己求的……他回京的途中在某处逗留颇久，那块去区域缩小范围就在青城附近。”
“你是说老四在那个叫青城的乡下遇到了苏府的姑娘，求你父皇赐婚？”
皇后光是说都觉得不可思议，赵煦那人竟然还会动儿女感情，对小官之女之女一见钟情，还要求回府做皇妃。
“儿臣也觉得这个推论不可思议，但不得不说，这个推论却偏偏是各种猜测中最合乎常理的。”
皇后沉思，赵铎又道：“比起婚事，母后可知四哥回京那么久，父皇并没有收回兵权还有滨州的城印。”
“怎么会？陛下是什么打算？”皇后一愣，这事可比赵煦娶谁严重多了。
赵铎哪里知道齐帝是什么打算，圣心难测，就算那人是他的血脉父亲，赵铎也时常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明明把赵煦叫回京城就是为了兵权，但是却迟迟不把兵权收回，这是什么道理。
“不过不收回总比给熹妃那边好。”提起熹妃，皇后露出厌恶的神色，赵煦从滨州回京，就是熹妃吹得耳边风。
觉得滨州是块好肉，想让她的儿子占了。
也不看看她儿子配不配。
赵铎不接话，虽然熹妃盛宠，但比起老九，他一直都更忌讳赵煦。
齐帝迟迟不定太子，按理说他是嫡出，太子之位该归他，但前几朝就有立贤不立嫡的先例……如今赵煦手上的底牌权利，比他们任何一个皇子都多。
以前赵煦抗拒齐帝还好，这次遇袭却求助齐帝帮忙……
“母后把苏家姑娘召到宫里瞧瞧，若是有能用到的地方，还请母后费心。”
她那爹升官沾的还是他们这一派的福气。
赵煦选了那么一个人，也不知道是一见钟情，还是另有深意。
皇后省的，点头应承了下来。
他们想见人，可齐帝把婚期订的急切，又没让任何人知道赵煦已经把未来皇妃拐到了皇子府，他们只能伸长着脖子，等待着不知道在那条河上飘着的苏家人。
苏柔从没想过，自己会亲手办自己的婚礼。
这话有些不对，应该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站在男方的立场来办自己的婚事。
赵煦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想法，把四皇府私产都清点交给她，他本意是两人一起操办婚事，但是苏柔收了银子，更看他不顺眼，把人给骂走了。
婚事下来之后，苏柔就像是吃了炮仗，彻底跟她名字那个柔字南辕北辙。
随着婚期临近，事情明显没有转折的余地，无端发脾气是常事，有一次明辉还撞见苏柔想拿石头敲主子脑袋。
明辉上前说话，苏柔被发现才没动手。
这要是别人，有伤害主子的心思，明辉一定立刻抽刀把人拿下，但搬石头的人是苏柔，明辉敢怒不敢言。
因为晓得他要是说出来，主子也不会觉得他说得好，或许还会伸长了脖子，把脑袋露出来个苏柔砸，让她砸个高兴。
明辉隐约明白苏柔为什么那么排斥跟主子成亲，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想来是主子那次短暂恢复记忆，掐了苏柔脖子让苏柔吓到了，但这话他又不敢跟主子说。
主子把苏柔当做心肝，要是知道掐了她的脖子，差点把她弄死，恐怕要气的掐自己脖子，为苏柔出气。
一切就是个死循环，明辉想的脑袋疼，以前还能跟吴雄说两句，而现在吴雄对苏柔的敌意太深，他根本不敢跟他说什么。
“小姐，这都要成亲了，你要不然还是给四殿下一个好脸吧？”
春桃还没说完，就被主子瞪了。
其实自家姑娘瞪人也不凶，因为长得漂亮，眼睛水汪汪的，瞪人就像是小鱼发脾气伸爪子，谁会觉得小奶猫发脾气讨厌，只会觉得可爱罢了。
那么一想，春桃就明白了，为什么四皇子每天受气，还孜孜不倦的来找小姐。
估计觉得小姐的白眼都是跟他闹着玩，完全没往心里去。
“叫钱管事过来。”
看着账目，苏柔揉了揉太阳穴，本来赵煦把私产给她，她是抱着发脾气的心，想把他的银子都移空了。
但钱管事陆续把事情回报到她这里，她冷静下来就觉得自己太过冲动，掌权对别人来说是好事，但是对于她想跟赵煦划清界限的心思来说，这完全是加深两人的牵扯，所以打算把账本还回去。
这府里的人就明辉他们几个知道，苏柔是赐婚给赵煦的那个苏姑娘，其他人下人一概不知。
只是其他人见着赵煦又是给账本，又是把婚礼的安排交给她，都想着未来的四皇妃进门要难过了，更不敢对她有丝毫怠慢，都吊着胆小心伺候。
钱管事根本不敢接过苏柔递的匣子。
“姑娘这万万不可，这里面不止是账目，还有殿下的私印，还有几个库房的钥匙，小的怎么敢收这些东西。”
“可这些都是你拿过来的。”
既然是他拿过来的，他再原样收回去不就成了。
当然不成，钱管事连连摇头，要是主子知道他今天把这些东西拿回去，估计他脑袋都要立不稳。
钱管事连番推拒，一副你们主子闹别扭，不要殃及池鱼的样子，苏柔见他怎么都不可能把东西拿回去，只有让春桃把他送走。
苏柔双手抵着腮帮子看着桌上的红木匣子，谁会知道收钱容易送钱难？
早知道这东西那么烫手，她发什么脾气，别人发脾气是泄气，她倒是给自己找麻烦。
“姑娘，宫人那边拿了几种红缎，让姑娘选花样。”
“叫他们去找赵煦。”
这段时间这些细节小事都要问过她，连宾客用的杯盏都绘了十多种的花纹让她挑选。
越是这样，她就越有种无力挣扎的感觉，仿佛人在往深渊走，但被人推着，又没办法停止步伐。
苏柔揉了揉头：“我们出去走走。”
再在四皇府待下去，她怕她会忍不住疯了。
对于出门走走，春桃十分的有兴趣：“姑娘我们进京那么久，还未曾出出去逛过，奴婢早就打听了几个京城出名的茶楼，要不今日我们就去瞧瞧？”
苏柔无谓点头。
只要离了皇子府，让她暂时喘口气，去哪里都成。

第三十六章
换上了不算显眼的衣裳，出门时见着皇子府的侍卫要跟，苏柔没拦。
虽然想自由自在的透透气，但盯着四皇府的各路人马，一定都晓得她的存在，她要是不要护卫，那就是出门送死，她没傻到那地步。
春桃还记得刚进京感叹京城建筑被笑话土包子，这会儿不出声惊叹了，想看什么就仰着头用鼻孔瞧，展示自己对这里的一切都见怪不怪，被苏柔看到，差点没笑的抽气。
“小姐，奴婢是不想给你丢脸！”
有没有给她丢脸她不知道，但她这样子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倒是真的。
苏柔戳了戳她的脑门：“想看什么大方看就是了，我们本来就是第一次到京城，何必装模作样。”
说这个，春桃就想起了府里面那些下人说小话，说未来四皇妃是乡下姑娘，她又不能冲上去告诉她们不是，只能憋着生气。
她家小姐哪里乡下姑娘了，明明他们一口一个天仙的夸。
“奴婢要是有小姐那么豁达就好了，奴婢这还气着呢，就想小姐快点跟四皇子成亲，掀开红盖头出现在皇子府那些下人的面前，让他们震惊到眼睛珠子掉下来。”
想想那情形，春桃就觉得兴奋，但苏柔却平平。
她真的就要嫁给赵煦了？
别说他恢复记忆是个炸弹，他就是永远不恢复记忆，她都嫌他麻烦。
“姑娘，我们听评书吧？”
茶楼的消遣就那么几样，听曲听评书，茶点还没上，春桃闲不住，想要钻到厢房外头听评书。
苏柔干脆跟她一起寻了个外面的位置坐下，说书先生桌上的板子一敲，说的是武王伐纣，纣王昏庸无道宠幸妲己。
纣王有多坏，大伙没什么精神听，倒是对他宠爱狐狸精十分有兴趣。
说书先生为了多拿赏钱，历史故事变成了言情故事。
道纣王残暴不仁，却对苏妲己柔情似水，什么作曲讨妲己欢心，卧冰求鱼，直接开始瞎编乱造。
偏偏屋里的人还听得津津有味，春桃靠近苏柔，小声道：“四皇子对小姐也是这样。”
苏柔：“……”
赵煦是纣王，她是妲己？
她可担不起。
苏柔无聊靠在围栏往街上望，大概是越不想看到什么，越会看到什么，她不过出门透透气，这才多久一会，赵煦竟然跟来了。
纯白骏马从远处渐近，赵煦下马抬头就看到了靠着栏杆的苏柔。
苏柔连忙一躲，随后想起自己带着帷帽，但见着赵煦仰头傻乐的样子，觉着隔着布帘子，他也认出她了。
一时间，气格外不顺，苏柔看着旁边放的假山盆景，拿起上面的石头往下头砸去。
这些日子她一直想砸赵煦的脑袋，看能不能把他给弄清醒了，但第一次拿石头被明辉逮个正着，之后明辉只差瞪着铜铃大眼盯她，没给她下手的机会。
此时明辉不在，手边又有凶器，苏柔疯劲上来，见着石头砸到了赵煦的额头，也没觉得紧张。
头砸了，赵煦脸上的神情一垮。
他没叫，但周围的人哇哇叫了起来，纷纷抬头往上看：“怎么能往下砸石头！这位公子额头都被砸流血了！”
赵煦的额头被石头的尖角划破，没一会就涌出了鲜血。
见赵煦快步上楼，楼下的人都昂着头等着：“公子我们都在下面看着，不会让贼人给跑了。”
京城的百姓们格外热心，不过赵煦啪啪上了楼，冲到苏柔面前，眼角糊着鲜血，整个人煞气十足，嘴唇却往下一撇。
人委屈地抱住了苏柔：“卿卿吾爱，你拿石头打我做什么，可是嫌我不够疼你。”
众人：“……”这跟他们预料的也差太多。
本以为是有人行凶，却没想到是夫妻吵架。
“夫人，你家相公长得那么俊，有话好好说，打破相了心疼的还是你！”
“就是就是，有话好好说嘛！”
赵煦也委屈地看着苏柔，眼睛有点痒，抹了抹一手血。
苏柔那手帕捂住了按住了他的伤口，被没把人砸清醒，反而把人砸的更傻了。
“卿卿，你爹娘到京城了。”
赵煦出门找她就是为了这事，只是没想到才找到她，就挨了那么一记。
苏柔一怔：“不该明日才到？”
“大约刮大风顺了方向，船行驶的比预计的快些。”
草草处理了伤口，赵煦站起带着她往外走，“我出门寻你，就是知道你想见他们，带你过去。”
苏柔跟在赵煦身后，听他这话，想起刚刚手指碰触他额头血的热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以为赵煦是缠她，一点透气的空间都不给她，所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才砸了石头，现在赵煦告诉她，他是为了她的家人而来。
这感觉还真是教人五味杂陈。
“我……”
苏柔的话还没说出去来，身体倏然一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煦放稳在了马上。
视野突然高了一大截，苏柔睁大了眼：“你做什么？”
“骑马快一些。”
赵煦搂紧软绵绵的苏柔，他刚刚还期待跟她共骑，不过此时抱着人，他又觉得有些心慌了。
他家卿卿那么软，要是他没抱住摔了怎么办。
赵煦握着苏柔的手，让她搂紧了他的腰，她想抽手他还不让。
在大街上，要是刚刚才误会过他，苏柔真想再给他砸个包。
“别摔着了，抓紧了我……柔儿马颠不颠，要不然坐在我身上……”
“别说话，快点走！”
苏柔咬着牙警告赵煦。
赵煦怕颠了苏柔，骑着马像是散步似的，苏柔觉着他说的那话，走在路上的人都听见了，脸涨得通红，同时庆幸她还有帷帽遮挡。
等到了地方，大冬天苏柔一身的汗水，都是因为赵煦给气出来的。
既然赐了婚，不用苏柔给苏家人找合适住宅，齐帝大方赐了府邸，苏柔到时，管家正在不断收礼，都是京城官家知道苏家人到了送的贺礼。
苏家人原本计划到京城，可能还要寄人篱下的住一阵，没想到如今情形完全不一样，比苏腾安官职高的人家，热情送礼，所有人都把苏家当做大人物对待。
当然原因是因为他们家的姑娘要嫁入皇家，成为四皇妃。
“二姑娘……小的参加四殿下！”
管家哪里想得到之前府里的表少爷会是四殿下，现在想想什么表少爷，四殿下估计就是为二姑娘去的苏府。
“我爹娘呢？”
“老爷夫人在屋里头休息呢。”管家回完，犹豫了一下，“……二姑娘，大姑娘也来了。”
听到苏芸还是来了京城，苏柔脸上的笑容略淡，没提周氏：“裴哥儿住哪？我先去看看他。”
走了几步，苏柔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赵煦：“既然我父母已经到了京城，我就不必再去四皇府，殿下头上的伤要尽快找大夫处理，还是早些回府的好。”
“我头上的伤无事。”
听着苏柔要去找裴哥儿，赵煦就想到了那只喵喵叫的猫，好不容易摆脱了，没想到那么快又跟来了。
比起裴哥儿，赵煦更看那只猫不顺眼，觉得那玩意跟他争宠。
若是没它，卿卿无聊说不定就逗他了。
“殿下还是回去吧，让别人知道你在苏府久留，传出去多难听。”
“怎么就难听了？你是我未来皇妃，这是我岳丈家，他们能说什么。”
赵煦神情一厉，旁边的管家看着就觉得心慌，他们的确是不敢说什么。
“所以你不走了是吧？”
苏柔盯着赵煦。
苏柔赶人的意味太明显，赵煦头还疼着呢，见她的模样心里觉得委屈，拉着她的手不放。
苏柔甩开了他的手。
赵煦看着空落落手掌：“那我先走，过几天来接你。”
“柔儿……”
“二姐……”
赵煦一走，苏家兄弟从旁的回廊走了出来，裴哥儿神情只是兴奋，而苏柔的大哥苏晔神情就复杂的多。
他没想到他一向乖巧的妹妹，竟然那么有“妻威”。
苏晔听过赵煦不少英雄事迹，但没想到他在他妹妹面前就跟个小媳妇似的。
“二姐，我好想你！”
裴哥儿伸手要苏柔抱，在多久没见，裴哥儿又敦实了不少，苏柔抱一下就把人放下了。
“裴哥儿长大了。”
裴哥儿哼唧：“要是再晚点见到二姐，说不定我就真长大了。”
裴哥儿比了比身高，踮脚往上跳了跳，“二姐怎么扔下我们，先到京城了？”
苏晔皱眉：“别乱说话，你二姐是跟我们一起到的京城。”
看样子苏晔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苏柔点了点头，朝裴哥儿说道：“我们是一起来的，若是有人问起你也要那么说。”
“我知道。”裴哥儿嘟着嘴，“但是我还是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二姐你不带着我一起走……对了，二姐小鱼很想你，我们去看它。”
苏晔觉得苏柔应该先去周氏那里，见苏柔跟裴哥儿走了，也就止住了要说的话。
一家人等会在见也无事。
他本来满肚子的话想问妹妹，但见到刚刚她跟赵煦的相处，又觉得没什么好问的。
别的不说，四皇子一定是真心疼她。
苏柔看了小鱼，握着它的肉爪子捏了捏，有些想把它带到皇子府去，有那么一直猫撸毛，气都能是少很多。
不过想到小鱼攻击赵煦，两个人半点不对付，还是歇了心思。
“姑娘，宫里来人了，奉皇后娘娘懿旨，请姑娘进宫叙话。”
“从码头下船到府邸，这才半个时辰不到吧？”宫里的人就那么急，想看她的庐山真面目。

第三十七章
苏柔不知道她当街砸了赵煦头破血流，赵煦不止没找她麻烦，还与她共乘的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
赵铎朝皇后笑道：“四哥回京带回一位爱宠，孩儿怎么查也没查出那女子的身份，如今倒是有些眉目了，那爱宠姓苏，四哥刚刚把人带到了苏府。”
赵煦回京一反常态的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家小姐定亲，身边又有一位姓苏的爱宠，这关联显而易见了。
“苏府里面那位二姑娘听说本来是在青城养病，但不止怎么，赐婚之后，又成了一同随行，没了养病这回事。”
“铎儿你是说，还未赐婚前，老四就把人带到了皇子府？”
皇后这些天越来越看不懂赵煦了，苏家在他们看来虽然是乡下人家，但苏腾安好歹是朝廷命官，还未成亲赵煦就把人当做侍妾一样弄进府里，也太无法无天。
“你父皇一定不知道这事。”想到这个，皇后眼眸一亮，“老四这般无法无天，又是跟女人当街打闹，把皇家脸面都丢尽了，怪不得他会求你父皇赐婚，估计就是怕这件事纸包不住火，捅出来让他品德有损。”
比起皇后说的，赵铎丢出另外一个炸/弹：“母后可觉得四哥格外的不对劲，不管是带人回京，还有教训六弟，跟被女人砸头也没有脾气……”
听说被砸了头，还抱那女人，委屈可怜的问，是不是对她不够好，才教她生气砸他。
整个人简直像是魔怔了一样。
赵铎恨不得当时在现场亲自看看，赵煦不正常成了什么样。
“铎儿你的意思是？”
“儿臣查到，苏家曾经寻过人，说是一个跌下马的傻子，只是不知道他是本来就傻，还是摔马摔傻。而这人身上有块证明身份的玉佩，昨日孩儿拿到了那玉佩的图案括印。”
赵铎从怀里拿出图纸，皇后目光触及，吃了一惊，她怎么可能认不出皇子玉佩：“赵煦傻了？！”
皇后面露惊喜，整个人雀跃了起来，宛如喝了三碗血燕。
简直天助，本以为赵煦难缠，没想到竟然成了傻子。若是他是傻子，那许多不对就说得通了。
“孩儿不能完全确定，但个证据查到的蛛丝马迹，四哥似乎神志不清，如今他做事似乎都是他身后那位姓白的幕僚在出主意。”
“哈！”
皇后一向端庄，如今却忍不住露齿而笑，“大快人心，他那样的阎王一定是作恶太多，才被神仙收了魂魄。”
被皇后感染，赵铎也不禁面露喜意，“若是没有今日苏女砸石头，儿臣还不能完全确定。”
想想一个正常男人被女人当街砸伤，怎么可能没有半天脾气，反而怕那女人生气。
再窝囊的男人都做不到这般，何况是赵煦那样的人。
若是以前就该是当场砍下苏柔的脑袋。
知道赵煦脑子有病，他们母子俩比起见苏柔，更想把赵煦叫进宫里拆穿，只是冒冒失失，没有理由唤人，也怕赵煦那边的人知道有了防备。
“这事现在不宜告诉父皇，等到收集到更多证据，指出那些幕僚在后把赵煦当做傀儡，正好四皇府一派一网打尽。”见皇后跃跃欲试把事情闹大，赵铎阻止地说道。
有了确凿的证据，全都摊在齐帝面前，那就算齐帝想护赵煦也护不住。
皇后连连点头：“本宫明白，只是本宫一想到赵煦成了傻子，就止不住想乐。”
知道这事，谁会不乐。
赵铎是嫡皇子，本来一切的赞誉都该落在他身上。
但齐帝偏宠赵煦，赵煦倨傲霸道，他至今都记得，一次狩猎中，赵煦猎到猛虎，而他猎到山鸡，赵煦瞟向他的眼神，还有那些臣子的语气。
那样的人竟然傻了，赵铎目光渐深，比皇后更想让赵煦万劫不复。
“母后召见苏女，还需温柔对待，她既然会当街砸人，说明心中有气。想想也是，谁愿意被傻子强抢。”
皇后终于憋不住，大笑出声。
她心头第一恨是熹妃，第二就是赵煦。
“屈尊像闹笑话似的娶个乡下女人，还被乡下女人看不起。”
皇后都不禁觉得赵煦有几分可怜了。
-
宫人催得紧，苏柔换了衣裳，便上了马车。
可能是在早就预料了有那么一天，心里该做得准备都做足了，苏柔踏进皇宫并不觉得紧张。
赵煦娶她对所有皇子来说都是好事，他们没放鞭炮庆祝都是能忍的，想来应该不会为难她。
若是把她为难死了，赵煦可要娶黎家姑娘了。
进了宫，苏柔发现阵仗比她想的大的不少。
宫殿两侧站满了伺候的宫娥，上头坐着的是大齐皇后，而侧面的几位嫔妃，看架势大约就是宫中最说得上话的几个。
其中两个最引人瞩目，一个生了副天仙容貌，柔媚迷人，看着苏柔目光带着轻微打量。
而另外一个，模样端庄贵气，看着苏柔的目光带着一丝愤恨。
苏柔被宫人带着行礼，就知道自己猜的没错，这两位一个是盛宠在身的熹妃，一个是六皇子赵勐的母妃苗贵妃。
“早听说未来四皇妃貌若天仙，今日一见传闻倒是没夸张，来本宫这儿，让本宫仔细瞧瞧。”
熹妃朝苏柔招了招手，皇后见熹妃视她为无物，蹙眉咳了声：“给苏女赐坐，本宫有话要问她。”
皇后与儿子说了半天，本想从苏柔这里套出些口风，哪里想到熹妃与贵妃带着一众嫔妃来凑热闹，把她的乾宁宫急的满满当当。
皇后跟熹妃当众打起了擂台，熹妃抚了抚发丝，娇柔道：“姐姐怎么这般小气，臣妾不过是想看看未来四皇妃的模样，近着说说话，你就给她赐了个那么远的位置。”
宫人把椅子搬得离熹妃格外远，明显就是防着她。
苏柔眼观鼻鼻观心，她知道熹妃盛宠，倒是没想到她已经厉害到可以跟皇后直接叫板。
“本宫赐位，哪容得你置喙。”
熹妃娇俏地皱了皱鼻：“姐姐这样也太过霸道了。”
所有人都看出熹妃这是来闹场子来了，熹妃晓得皇后打什么主意，皇后想拉拢苏女，她自然也想拉拢。
熹妃朝苏女眨了眨眼：“多漂亮的姑娘，让臣妾就像是见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恨不得拉着手在身边叙话，姐姐就别这般霸道了。”
皇后被她气的满肚子火气，再看苏柔，大约是美人都类同，还真觉着苏柔好像跟熹妃长得有那么点相似，故而看她也不顺眼起来。
苏柔无辜，反正她的人设就是乡下小家碧玉，闭嘴低头就是。
皇后跟熹妃热闹，不知道把话题歪到了哪里，苗贵妃不满瞪向苏柔：“熹妹妹说苏女像你，难不成你也会未成亲之前，就去当人侍妾？”
苗贵妃一言，周围皆静，见所有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苗贵妃笑了笑：“熹妹妹怎么不说话？”
熹妃眯了眯眼：“苗姐姐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不许妹妹一时震惊无言？”
苗贵妃一噎，不与她吵，继续盯着苏柔：“本宫听说苏女并不是跟苏家人一起进京，而是早日就到了四皇府。”
提到了她，苏柔连忙起身：“回贵妃，民女的确是今日到的京城。”
“当着本宫的面也敢说谎，你就是那个老四从外头带回京城的宠妾，你以为本宫不知。”
苗贵妃还惦记着自己儿子丢丑的事，不亲手狠狠教训苏柔一番，她怎么会甘心。
“圣上驾到——”
齐帝来的不早不晚，偏偏是这个时候，宫内人纷纷看向苏柔，齐帝为何而来可想而知。
贵妃脸色难看，皇上竟然原只是护着赵煦，如今连赵煦的未来皇妃也费了心思。
齐帝落坐正位，打量地看着苏柔，之前在四皇府，他仔细看过一次。
美貌动人，可惜那眼神看向他儿的时候，如同一汪死水，还不如诗琴生动。
这样的女人，做个侍妾还成，他赐婚，一是因为没被赵煦求过什么事情，二是想看笑话。
可听着她砸了赵煦的头，他又不知道自己的决定做得是对是错。
在他想来赵煦现在只是暂时的情况，是因为往常绷得太紧，所以变了性子，迟早会恢复正常，但若是迟迟不恢复，那不是要被这个女人欺压下去。
“朕就是在书房闲适，过来看看老四未来媳妇，你们有话便说，不必顾忌朕。”
“陛下来的正好，贵妃正在说苏女早早到了京城，在四殿下府里当侍妾。”
“哦，哪听来谣言？”
齐帝皱眉看向贵妃，一句话就把她说的话定为了谣言。
“陛下，臣妾……”苗贵妃咬牙，她虽然现在还没真凭实据，但她几乎能断定，苏柔就是之前赵煦身边的蒙面爱宠。
齐帝目光锐利，苗贵妃憋了口气，知道他这是警告她，不要胡说八道坏了气氛。
齐帝让她们随意，但有他在，嫔妃只顾着露出自己姣好的一面，有苗贵妃闭嘴在前，皇后和熹妃也不好开口问什么，问了些闲话，听到齐帝轻咳，随意赐下了些东西，就唤人把苏柔送出宫。
苏柔还想这入宫比她想象的还没波澜，就见宫人走得不是进宫的那条路，苏柔皱眉，宫人察觉她的排斥，直接道：“陛下下令让苏姑娘在小殿稍等。”
齐帝？
苏柔见过齐帝两面，一面在皇子府，一面在刚刚。
刚刚齐帝还为她解了围。
她感觉得出，齐帝虽然没与她说几句话，但对她的目光投注不少，想来都是因为赵煦。
想到齐帝知道了赵煦失忆的事。
苏柔抿了抿唇，觉着齐帝比皇后还来者不善许多。

第三十八章
坐在小宫殿内，宫女为苏柔上了一盏茶。
茶叶是峨眉雪芽，茶盖一揭，茶香四溢，盈满鼻尖。
等到茶水不再冒热气，齐帝才姗姗来迟。
苏柔起身行礼，齐帝挥了挥手让她坐下。
“你可知朕为什么要你留下？”
苏柔大概能猜得到，世人都说齐帝憎恶第四子，嫌他煞气太重，把他当□□妃所诞皇子的挡箭牌，只是赵煦命硬才能一路拼杀活下来。
但看齐帝对赵煦失忆的态度，这传闻太过失真。
齐帝让她留下，应该是因为她砸了赵煦的事，她一个小官之女，仗着皇子的宠爱伤人，在谁看来都是罪不可赦。
“陛下既然知晓四殿下失忆，可愿听听民女的委屈。”
苏柔一双眸子清澈干净，齐帝怔了下，倒是没想到她有那么大的胆子。
不过委屈？
以前的赵煦，齐帝倒是觉得有些讨嫌，现在人挺好的，这小姑娘竟然觉得委屈。
哪个男人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砸了头，不生气还检讨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够好让女人生气了。齐帝就是跟熹妃最好的一阵，熹妃闹个脾气闹得稍微过了，他就没心思继续搭理她。
苏柔要是委屈，那他儿就是憋屈了。
齐帝摆了摆手：“你知道何叫皇命不可违，这词就代表着若是你明天就死，朕说什么，你今天就要办了。”
苏柔一怔，传闻说的话果真没一句可信的，这是什么明君，分明比赵煦还要霸道不讲理。
被小姑娘的错愕的表情逗乐，明帝哈哈一笑，抿了口茶水：“这世人谁没点委屈，朕的小四被你砸了脑袋难道就不委屈？可他听着你入宫，拿着剑就往宫里冲。”
明帝说着见苏柔脸色没什么变化，心里暗道了一句这小姑娘心硬。
“你可知小四为何告诉朕他失忆了？”
明帝想起当时情形，“他说朕察觉到他的不对，一定会查，而一定会从你身上入手查。”
如赵煦所说他只是失忆，人又没傻，失忆这等大事，他能为了维护一个女人说出口，可想而知他对这个女人有多用心。
苏柔没想到会有这层缘故，但想到是赵煦，又觉得这事他办出来不怎么稀奇。
在苏柔眼里赵煦是什么样的？赵煦有点像是她小时候幻想出来的独属于她的小伙伴，她做什么都是对的，说什么都是好，眼里只看得到她，也只跟她玩。
这种幻想到一定年纪就会消失，因为完全知道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人存在。
她在孤儿院的岁月，一次次的被领养夫妻拒绝，理由都是她太过冷情，性格不像他们要的小孩。
就算她装得再活泼，他们再说喜欢她想跟她一起生活，到最后她永远都不是被带走的那一个。
重来一世她珍惜自己正常的家庭，然而赵煦出现了，他比她小时候幻想的还要完美，她应该觉得高兴，可她只觉得恐慌，恐慌她早就没有的独占欲又被激发了出来，恐慌她要是习惯了他这种感情，赵煦恢复记忆捏着她的脖子，她就像是个笑话。
他失忆只要恢复记忆，可以随时抽身，而她却只会有无尽麻烦，进退两难。
“朕知道你的顾虑，朕也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朕答应你若是小四恢复记忆，厌恶你想要杀你，朕救你一命，把你安排的妥妥当当，你就算是想再嫁也没人会拦。”
齐帝说完见苏柔眼睛亮起，就知道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还没成亲就想着以后能不能安妥再嫁，这个小姑娘心思世故又透彻，若是让他选，他当然不会选这样的儿媳妇，但现在赵煦一心搁在她的身上，他只能顺着来。
“同时朕要你答应朕，在小四没恢复记忆前真心待他，就算是装也给我装出真心来，今日在街道上发生的事朕不想看到第二回。”
拧眉说完，见外头小太监频繁传话，齐帝拍桌：“这臭小子，朕还能吃人不成！”
突如其来的脾气，苏柔出门见到表情焦急的赵煦就明白了。
这人在外面估计一直催着，怕齐帝为难她。
赵煦把苏柔从都到尾看了一遍，见没一点问题，才把人拥入怀里。
“我来迟了，有没有吓着？”
苏柔摇头：“殿下不计前嫌，反而显得我野蛮不讲道理，像个混蛋。”
苏柔抬头看赵煦额上敷了药的伤，额角贴了块布，□□的黑眸，可怜兮兮的样子，怪不得齐帝生气到亲自出马威胁她。
“卿卿……”
苏柔抬手，手指拂过他伤口周围：“疼吗？”
苏柔突然大变样，赵煦又愣又喜，握住苏柔的手贴在脸上：“不疼的，等到娶卿卿的时候应该就好了，不用贴这块丑布在脸上，叫卿卿看了心烦。”
两人浓情蜜意，在旁的大太监一下看天一下看地，恨不得找个地方藏着，免得让四皇子看着碍眼。
赵煦把苏柔送回苏家，大约是觉得她温柔格外难得，也就怕自己惹她生气了，把人送到就迅速撤走。
不过他这一走，不是回皇子府，而是被齐帝又叫进了宫。
齐帝也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他儿失忆了，那晓不晓得如何洞房。
洞房花烛夜拿来纯睡觉实在太过可惜，赵煦本是不耐烦的进宫，不过看了册子，听了教人事的嬷嬷几句话，倒是耐心在小宫殿里坐了两三个时辰。
走时脸有红霞，原来他跟卿卿可以这样又那样。
听说赵煦开始不耐，后面听得认真，还追问了几个问题，齐帝不住跟心腹哈哈大笑：“这傻小子，真是有趣，朕倒不想让他快点好了。”
钱德盛知道皇上是一时说笑，如果不想赵煦恢复记忆，就不会在各处召集神医。
“等到殿下恢复，想想这段时日发生的事，应该能明白陛下的苦心。”
“他不嫌朕多管闲事，朕就知足了。”
苏柔进宫的事轻拿轻放，之后一段时日，齐帝下令让苏柔安心在家备嫁，皇后也只能收了心思，不把她再召见入宫。
备嫁其实也没什么可备的，有些地方有新娘子绣嫁衣的规矩，但在皇家，礼服都有定制，苏柔只用等衣裳头冠送来。
苏柔在家中吃吃睡睡，等到婚期到的那天，春桃欢欢喜喜的提醒，她才晓得是到日子了。
月明星稀，苏柔伸了伸懒腰，睡了一天反而到了晚上睡不着觉。
府里到处都挂着红绸与大红灯笼，隐隐还能听到某处传来笑声，苏柔支着胳膊，人越来越清醒，看到远处的黑影由远至近，竟然一点紧张的情绪都没有。
赵煦是太过期待，所以大晚上翻墙，就想瞧苏柔一眼。
却没想到她闺房的窗户打开，她人支着脑袋发呆。
屋里没点灯，苏柔只有靠着红灯笼看赵煦朦胧的轮廓：“四殿下怎么来了？”
“卿卿是不是料到我要来，特意在等我？”
赵煦那么一问，苏柔回想自己好像是真有这个想法，因为睡太多在床榻上翻来覆去，觉着赵煦可能跟她差不多，不过她是睡太多，而赵煦是太兴奋。
“算是吧。”
苏柔侧开身，赵煦压着窗户却没跳进去，而是伸长脖子，在她唇上点了下。
两唇相接，苏柔怔了下，赵煦点到为止，舔了口就松嘴。
“我就不进去了，免得舍不得走。”
赵煦满意的触了触自己的唇，“我只是想来看卿卿一眼，现在看到了就该回了。”
“那殿下慢走。”
说要走，但赵煦却站着不动，苏柔站直了，就变成了他压着窗，支着脑袋抬头看着苏柔。
“卿卿。”
“殿下还有什么事？”
“明日你就该唤我相公了。”
赵煦得意地笑了笑，等到明日他们就是夫妻了。
“我恢复了记忆也会对你好。”他不是不懂苏柔的担心，伸手发誓道。
苏柔瞧见他认真的神色，轻笑了声，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
“卿卿，摸摸我的头。”
苏柔依言摸了上去，赵煦在她手上蹭了蹭：“你看我也做得成你的猫。”
“赵煦你喝酒了？”
苏柔听着他颠三倒四的说话，靠近他嗅了嗅，他身上有股清新的竹子味道，闻不到半点酒味。
既然没喝醉，怎么人像是酒鬼一样没有章法，以前的戏言现在还记得。
“四殿下我不会带小鱼去皇子府，你安心回去吧。”
“嗯。”
赵煦退了步，又恋恋不舍上前了一步，抱住苏柔的脑袋，唇瓣贴上，小口□□，舌尖挑了进去。
苏柔措不及防，被他勾了舌尖，痒的打了个颤。
赵煦也觉得痒的慌，又软又酸，但他却想把苏柔抱得更紧。
交换彼此的唾液，就像是相濡以沫的鱼，在宫中学的那些知识这些日子都一直在他脑子里循环，现在吻住了人，赵煦真想今夜就是洞房花烛夜。
“卿卿明日等我接你。”
赵煦自个咬了自个的嘴唇，忍住了冲动，一溜烟的跑没影了。
苏柔看着他离开那处，又看了看天上的圆月，表情风平浪静，心中却在咒骂齐帝。赵煦之前哪里会接吻，她本来打算洞房花烛就盖被窝纯睡觉，大不了脸上被赵煦糊口水，现在看来哪有那么简单混过去。

第三十九章
被赵煦那么一骚扰，苏柔本以为晚上无眠，却没想到睡得到好，中途还做了个梦，被叫醒了一双眯瞪瞪的眼睛云里雾里。
“明明要到快晌午才要出门子，现在天没亮却要起来。”春桃看着姑娘的样子，心疼地说道，人都没睡醒呢，就要成亲了。
主子大婚，下面丫头的皮肉都绷紧了，也就春桃大大咧咧，想着让主子再回床上睡会。
夏荷和杏雨扶着主子，杏雨道：“姑娘要是困倦就再眯会眼，等到奴婢们伺候好洗漱，再睁眼上妆。”
大婚每个步骤都定的有时辰，外头宫里的嬷嬷围着房门站了一圈，就等着她们姑娘洗漱好，进来走流程。
毛巾敷上脸，苏柔就清醒的差不多了。
嬷嬷们拿着册，金玉……鱼贯而入，红宝石花鸟珐琅托盘工整的摆着凤冠霞帔，苏柔半眯着眼，也被上面的宝石闪的眼睛疼了下。
香案点上了龙凤烛，被珠宝瓜果，寓意吉祥的事物挤得满满堂堂。
苏柔梳妆，亲母应该在场，周氏带了苏芸，两人规矩的坐在玫瑰椅上，瞧着苏柔的样子。
周氏的神情又喜又不舍，而苏芸则是忍着妒忌。
特别是听到几位嬷嬷行礼叫苏柔“娘娘”，苏芸狠狠掐着手，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谁会想到苏柔竟然成了皇妃娘娘，以后她要怎么嫁也不可能嫁的比她好了。苏芸看着眼眶竟然像是周氏一样盈满了泪。
但她这活脱脱是酸出来的，她被赵煦打怕了，知道了赵煦是皇子，她也不敢再起心思，这段时日乖乖在苏府，只央着周氏给她寻门好亲事。
可现在看这阵仗，就是赵煦再恐怖，她也想当他的妻妾，成为人上人。
但有苏柔挡着，四皇子又怎么看得到她。
苏芸面容哀戚，几个嬷嬷多瞧了她几眼，周氏习惯了苏芸，苏芸怎样她都能给她找到合理的解释，而其他人一看就知道苏芸在想什么。
不由觉得可笑。
凤冠霞帔不是最先穿的，先是几个嬷嬷拿起牛角如意梳，替苏柔梳发盘发。
云髻雾鬟，珠翠宝玉。
感觉到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苏柔忍不住人往凳子下缩，缩到一半就被嬷嬷逮着胳膊，往上提正了。
苏柔：“……”
“娘娘别觉着不舒服，老奴给你按按头。”
说着手覆上来，手指太太阳穴上轻轻按压，这手艺比春桃好上太多。
苏柔闭目享受，心里却回想她的称呼，如今她已经是娘娘了。
皇妃娘娘，以前她从未想过这个称呼会跟她有关。
见苏柔盘个头发都嫌累，苏柔恨不得以身相替，看到一半实在受不了，捂着面走了。
“芸儿……”
周氏下意识看了眼苏柔，见她表情淡淡，“芸儿是舍不得你出嫁。”
春桃撇了撇嘴，苏芸刚刚的表情她看得可清楚了，分明是嫉妒，哪儿是舍不得。
苏柔轻点了头：“娘亲要是担心，就出去看看罢。”
周氏犹豫了下，还是没出去，这段时间女儿天天跟她置气，她晓得轻重，再招女儿不满，估计女儿以后就再也不打算理她了。
若是以前的女儿，周氏觉着干不出不理父母的事，但是现在的女儿，她深深觉着不一样了。
玉蕴于山而灵，珠藏于泽而泽媚。
凤冠戴上，饶是在宫里见惯美人的嬷嬷，也被苏柔的容颜震了震。
有种女子适合金玉堆砌，越养越娇。
苏柔就是这种，嬷嬷开始见她打扮朴素，衣裳颜色都是素面，还想着云髻雾鬟会把她的美压下去几分。
肌白黑发，本来就姿容绝绝的美人儿，少有能撑得起满头珠翠，就像是花藏叶底，但苏柔骨子里那股娇妍，却偏偏被烘托了出来。
这般妆倒是难上了。
嬷嬷斟酌着给苏柔画了雾眉，轻轻勾勒眼尾，染上红唇。
完妆之后，苏柔看着镜子也愣了愣，她知道她这身体的容貌出众，但没想过能那么出众。
比起姑娘发髻，她更适合妇人的云鬓，华服加身，苏柔看着镜中水意朦胧如同娇花含露的眼，有些认不出自己。
最后一层霞帔披上，金玉链子垂与身前，苏柔由嬷嬷扶着，先坐在榻上小歇。
周氏被请到了正堂，等着苏柔行礼拜别。
“姐，你真漂亮。”
裴哥儿一大早就醒了，想溜去看苏柔梳妆，但院子里三层外三层的把持，他只有在正堂等着。
说来奇怪，苏柔对嫁给赵煦一直没什么实感，就是刚刚梳妆，周氏看着她抹泪，她感触也没有太深。
而如今裴哥儿一句夸赞，苏柔却有了泪意。
她这是要嫁人了，不管以后如何，都不能再回到这个家常住。
虽然京城的苏府她没住过几天，说不上熟悉，但想想曾经她计划过的到京城如何打整府邸，苏柔生出丝丝不舍。
裴哥儿夸完也想起姐姐要出嫁了，握住了苏柔的手。
“以后姐姐要常回家，或者我常去找姐姐……呜呜呜……”
裴哥儿说着就哭了起来，赵煦若是他们的真表哥就好了，这般就可以让他入赘，不用把姐姐嫁出去。
裴哥儿哭的时候整张脸皱在一起，苏柔被他逗笑了，摸了摸眼角却摸到了一滴泪。
这婚礼流程就不对，哪能先上妆，哭成画了妆去吓新郎就好玩了。
苏柔本觉着自己不会哭，没想到还是小哭了一会。
到了时辰，苏柔大哥背她上轿，苏柔瞧见苏腾安背过身不看，忍不住眼睛又泛酸。
“大哥要好好照顾爹娘，说来应该大哥先娶，嫂子没进门，倒是我先嫁了。”
苏晔点头：“家中你不用担心，你好好照顾自己，与四皇子夫妻和睦……若是受了委屈，大哥虽然没什么出息，但也会为你拼一拼。”
苏晔从小被送到书院上学，整个人都有些迂，能说这样的话已经是难得，苏柔点了点头：“我会。”
赵煦虽然有皇子府，但人在京城，没有封王封地大婚少不得要去宫里走一圈。
赵煦早在宫门等着，见着蒙着盖头的卿卿，满眼喜意，凑近了她道：“若是累了，就靠着我小歇一会。”
“殿下这可不成。”
赵煦的声音虽小，但是旁边的嬷嬷耳朵尖的很，听到这话拧眉道，怕赵煦乱来，还插在了中间，防着两人靠近。
见状，赵煦重哼了一声，苏柔听着就能想象得到他不满的表情。
“那我总能扶着我未来皇妃吧？”
眼看要踏上丹墀，赵煦伸出了手。
几个嬷嬷互看了一眼，见赵煦坚持，也不敢出言相拦。
握着赵煦的手在宫中绕了一圈，听了赞乐，磕了几个头，再上轿子，苏柔整个人恨不得躺倒在轿子里。
等到了四皇子府，苏柔的筋骨还不能松。
房里围了一群皇亲国戚，苏柔端坐在喜榻上，接受各路打量。
隔着视线的盖头已经取了，只剩凤冠垂珠遮着面容。
肌比玉润，眸比月醉。
见到了苏柔真容，不少人倒是明白了四皇子为什么非得娶她为妃，这容貌称得上是天姿国色。
人群中一道视线格外直接，苏柔望过去，那姑娘也没撤回目光，而是直视着她。
有人察觉到两人对视，轻笑了声：“娘娘估计不认得，这是黎家大小姐，是娘娘的表妹呢。”
“雅然见过娘娘。”
黎雅然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抬眸看苏柔的目光没甚笑意。
苏柔明白她的心情，听白申华的意思，赵煦离开京城去滨州之前，就跟黎家讲定的差不多了，回京就娶黎雅然为妻。
黎雅然也是个脾气好的，赵煦把她带回京城，黎雅然还送上珠宝首饰，显示大度。
而如今，喜房里苏柔穿着凤冠霞帔坐着，黎雅然这能进喜房还是求了她爹无数次，想看看赢了自己的女人长什么样。
从秘密带回皇子府的爱宠成了高高在上的皇子妃，黎雅然这辈子都忘不了苏柔这个名字。
见黎雅然的样子，苏柔没多说什么。
其实一切的错处都是赵煦，但她却被所有人当做了祸人的妖精。
教坊司再度奏乐，屋里一阵热闹：“这是殿下来了。”
果真片刻赵煦踏进门槛，脚步带着急切，后头跟着的礼者停步还差点跌了。
苏柔低着头，余光看着赵煦越走越近，他开口唤了声卿卿，引起满屋的笑意。
“四哥真着急，就已经变了称呼。”
“已经得了宝碟，就是我赵煦的妻子，唤卿卿理所当然。”
周围人打趣，没想到赵煦会认认真真的解释，屋里笑意更浓。
黎雅然神情黯淡，她听说了赵煦宠爱苏柔，但没想到能宠成这样，她的表哥竟然还能有这一面。
礼者拿起拿起金爵倒酒，苏柔与赵煦齐饮。
之后再倒，再饮。
三杯酒水下肚，苏柔脸上泛起红晕，天马行空的想道，要是那些从未碰过酒水的姑娘，连着那么喝，恐怕就要众目睽睽之下先醉倒了。
嬷嬷把装有合卺的托盘拿上前，不用丫头倒酒，赵煦压袖，亲自把合卺倒满。
“卿卿。”
三杯酒水对赵煦也起了些作用，他黑眸像是洗过的水葡萄，眼白泛着淡淡兴奋的红色。
两人饮了一半，交换喝完剩下。
唇瓣殷红，目光交缠。
喜房的人已经陆续出去，赵煦趁着礼者转身，捧着苏柔迅速吮了口。
凤冠的玉石弹跳，打到了赵煦的眼睛，赵煦哎呀一声，却不妨碍他傻笑。
“等会小食送上来，吃完了别叫春桃拿出去，剩着我吃。”
外头催的急，赵煦交代完就走了，到了门口忍不住扒着门转身：“卿卿你今日真美，等我回来。”
几个丫头憋不住，笑出了声。
苏柔忍不住也掩住了嘴，虽然嫁赵煦非她所愿，但看着他犯傻心情总差不到哪里去。
小食送上桌，春桃记着赵煦的话，朝主子道：“等会就不拿出去了？”
按着规矩主母进门，第一餐所食饭食，剩下的都要赐予男主子的仆人，而男主子所剩，要女方这边的下人吃了。
这也算是让下人们晓得，府邸里从一个主子变为了两个主子。
春桃看着食物的分量皱了皱眉：“殿下这样，不会逼着娘娘也吃他所剩，那也太大分量，娘娘哪里吃的下。”
春桃想得远，被杏雨敲了脑袋：“听主子的吩咐就是，哪有那么多话可说。”
苏柔肚子空了一天，换了常服头上变轻，吃起东西也格外的香。
用完了饭食，嬷嬷送上了香茶漱口，又为她备了一碟荔枝。
冬日水果难见，更何况是荔枝了。
“香荔嚼过，就是到明日也依然唇齿留香。”
这是怕她熏到赵煦了。
苏柔拨了一枚在嘴里嚼，等到了沐浴结束，披着红纱坐在喜床上，苏柔忍不住叫春桃再给她拿一件全是扣的内衫。
“娘娘觉得冷？”
屋里温暖如春，当然是不冷，就是身上没安全感，需要包的严严实实。
扣子难解，希望醉醺醺的赵煦，觉得麻烦干脆就跟她纯睡觉。
苏柔想得好，扣子解起来麻烦，让人丧失耐心，她却算漏了一点，就是赵煦手劲大。
赵煦喝酒喝得满面通红，进屋就往苏柔的怀里拱：“卿卿，我浑身发热，我是不是病了？”
“殿下稍等，我唤婢女去传御医。”
赵煦搂着苏柔的腰不准她去。
他这个病，是因为在宫中懂了人事才患上的，这几天日日想，日日做梦，整个人憋得快要爆炸。
这个病只有洞房才能解。
感觉到赵煦的手在她背上游移，苏柔略微不自在挣了挣，感觉到她的挣扎，赵煦的手作乱的更厉害。
殷红的唇吮吸她的唇角，舌尖若有似无地挑动她的情绪。
赵煦的眼睛迷蒙，额角那个被石头子敲的伤痕泛着赤红，整个人体内就像是烧了一把火，苏柔光是跟他靠近，就觉得灼热的厉害。
苏柔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赵煦不断的吻她，然后指着她的身体每个部位，问她叫做什么，就像是个好学生，一边理解着她的身体构造，一边亲吻。
梦外赵煦没那么磨人，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满是扣子的衣裳解开几颗，就急不可耐的撕拉一声，把衣服给扯了。
苏柔万万没想到，自己是白做了功。
脖颈的脉络被舌头洗刷，赵煦就像是逮到猎物的野兽，再一遍遍的品尝到嘴的美味。
“够了……”
粘腻的厉害，苏柔忍不住吼了一句。
不过她这吼软绵绵的，声音回传到了耳里，苏柔知道都不知道她能发出那么娇软的声音。
赵煦更兴奋了，那股爆炸的冲动不断冲击脑海，让他眼里只看到眼前的美肉。
唇檀烘日，星眸半瞋。
他的卿卿怎么能那么美，赵煦的手指触碰着湿滑，着迷的膜拜拥有的一切。
赵煦眼里的喜欢太过灼目，苏柔忍不住扭过了头。
赵煦却意外搬正她的头，眸光交缠，赵煦让她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在她身体的里的存在。
神志苏柔开始还有点，后面就像是一艘在水里的船，被风浪里被颠来倒去，没个尽头。
也不知道宫人是怎么教的，让赵煦那么磨人。
听着他一遍遍在她耳边叫着卿卿，苏柔拍了他的头：“你到底有完没完！”
赵煦动作不停，闷笑了声，凑在苏柔的耳边轻吹了口气：“卿卿，我们这辈子都没完了。”
暗哑满是欲/望的声音让苏柔打了个寒颤，这辈子要被那么颠来倒去，这比什么噩梦都教人觉得恐怖。
苏柔辨不清赵煦是什么时候停的，只晓得自己到最后，汗糊了眼睛都没力气抬手擦一下。
偏那么辛苦，天亮还要进宫拜见皇后。
苏柔被叫醒，忍不住大喘了口气。
她分明才敢闭上眼，比起她，赵煦睡得更熟，两只手都在她身上搭着，看着他舒服的样子，苏柔忍不住掐了他的脸。
疼感袭来，赵煦眉头蹙了蹙，睁眼的速度比苏柔想的快许多。
黑眸睁开，盯着近在咫尺苏柔：“你是谁？”

第四十章
“你是谁？”
这个问题发生在床上这两人的身上十分尴尬，刚醒来苏柔全身疼痛，没太注意两人的姿势问题，现在随着赵煦的苏醒，他的某处也在苏醒，确实的让苏柔的身体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而且存在感还越来越明显。
劳累了一夜的地方被再度撑起来，苏柔疼得直抽气。
她记得赵煦现在眼神，就跟那天夜里见到的一样，冰冷带着戾气，黑眸幽深看不到底。
有句话叫做拔X无情，这还没拔着呢，就已经无情了。
脸上浮着生理性的红晕，苏柔慢慢后退，想要某样东西退出去，赵煦也发现了两人的不对，眼角眉梢挂上厌恶，伸手朝苏柔肩头一推。
苏柔背砸在了墙上，痛呼了声。
赵煦下意识地伸手去捞她，手伸到半空才反应过来僵住。
“娘娘是怎么了？”丫头们在外室守着，等着主子们的传唤，听到苏柔疼叫，春桃紧张的问了句。
“娘娘？”
赵煦敏感的捕捉到了这个称呼，目光扫过面前女人身上的青紫，“谁的娘娘？”
抚了抚发疼的脑袋，赵煦的目光扫过龙凤被跟洒金帐。
红帐一掀开，外面是还未燃尽的龙凤烛。
越看赵煦的眉心拧得越厉害，一个男人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自然清楚，那女人身上的一身他能确定是他啃的，现在他嘴里都还有一股带着荔枝味道的甜香。
想到两人起来的奇怪姿势，赵煦踹翻了榻前的柜子，回头看向一声不吭的苏柔：“你是哑巴？”
从起来到现在半句话都没有，赵煦摸了摸隐隐作疼的脸颊，他睁眼的瞬间看到她正在掐他。
有胆子对他动手，现在却装起了鹌鹑。
苏柔垂着眸，听到他声音，抬眼冷淡地看向他：“我是谁，我说了你难道就知晓了？问你下属罢。”
说完，苏柔摆正了枕头，闭眼小睡。
她本来就全身发疼，不乐意早起进宫觐见，现在赵煦清醒了也好，正好在他弄明白之前，她都可以躺着不用动弹了。
只是他怎么就不能早清醒一点，折腾了一晚，差点没弄死她。
苏柔闭着眼全身放松，原本还在的睡意，慢慢又涌了上来。
赵煦见她真说睡就睡了，怔了下，打量着她那张脸。
说是陌生，却又觉得有些熟悉，仔细想又不知道熟悉在那。
红肿的眼睛，脸颊旁边黏在一起的发丝，还有洁白肩头上的牙印……赵煦揉了揉太阳穴：“吴雄呢！让他滚进来！”
赵煦随便套上一件衣裳，路过屋里铺了金银玉石的女人梳妆台，扫了眼镜面。
他脸还是他的脸，只是额角不知道什么撞破过，有一块发红的小凹陷，而脖子有两个牙印，肩头更是被扣的全都是指甲印。
比起床上那女人身上的痕迹，他这算是客气，连脖子上的牙印都小巧精致，一点威胁力都没有。
感觉自己心情因为所想到的变得愉悦，嘴角竟然还扬起来了，赵煦皱了皱眉，合了衣裳，径自走出了房门。
苏柔虽然闭眼了，但不至于没心没肺到闭眼就能入睡，感觉到赵煦走了，春桃她们过来，懒洋洋地开口道：“不用急着伺候我梳妆，等到殿下那头下了命令，再来叫我。”
“娘娘？”
春桃不明其意，想着赵煦刚刚出门的样子，似乎是有些奇怪。
几个丫头互看了一眼，主子都发话了，她们只有把东西全都备好了，等着赵煦那头下命令。
吴雄病早就养的大好，只是他说的话主子听不进去，平日出门也不愿意带他，他只有在府里闲着。
昨日主子大婚他喝了个酩酊大醉，不是因为高兴，而是心头不爽快，苏柔的心明明就不在主子身上，主子什么就像是着了魔一样一往情深了。
吴雄醉成一团烂泥，赵煦踹了他一脚，直接把桌台上的水都头倒在了他身上。
接着再踹，吴雄眼睛总算睁了一条线。
触到主子冰冷的目光，吴雄一个激灵：“殿下？”
吴雄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做梦，这个时辰主子不应该在喜房，跟苏柔你侬我侬，怎么会来找他。
嗅到属下一身酒臭，赵煦厌恶地把他踢远了。
“你就是这么做本殿的勋卫统领？”赵煦厉声诘问，不过比起责罚属下，赵煦更在乎另外一件事，“我屋里那女人是谁？”
吴雄本要爬起来下跪，闻言趴在地上的姿势一顿，震惊的看向主子。
“主子你不认得苏柔了……不！主子你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
赵煦品味这几个字，反问道：“我失去过？”
-
当然是失去过，而且还像是中了魔一样爱上了一个女人。
赵煦心腹齐聚书房，吴雄一脸振奋，一双虎目瞪得炯炯有神，明辉表情纠结，而白申华依然是那副老神在在。
“你们是说那女人救了我，所以我已娶她为妻，拒了黎家的亲事？”
跟苏柔的成亲，被赵煦归类于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因为这样都比什么发了疯不要命的缠着一个女人，听着没那么大的傻气。
“殿下，苏柔此女没安好心，殿下清醒过来就好了。”
吴雄神色激动，这已经是赵煦听到他第不知道多少次说苏柔不好，听得都有些腻歪了。
“既然有歹心，你们怎么不把她杀了，让她留在我身边作乱。”
赵煦冷声道。
赵煦脑海里浮现自己刚醒来那一会，苏柔红着眼冷淡的看着他，多让人厌恶的眼神，这几个月他一直都是对着这双眼发痴，缠着她与他在一起？
“殿下，吴雄是对娘娘有偏见，娘娘与殿下关系不是一两句话能说得清的，殿下就一点都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明辉不满吴雄一直抹黑苏柔，企图唤醒主子的记忆。
见主子依然眼神冷漠，明辉有些丧气：“其实有件事我早该告诉了殿下了，当日花灯会，殿下暂时恢复过记忆，也像是现在这样忘记了与娘娘相识的事，掐着娘娘的脖子，要娘娘的命，娘娘因为这件事，所以才一直对殿下忽冷忽热，不愿嫁殿下为妻，还发了许多脾气。”
现在他能明白一些苏柔的想法，他总觉得主子那么用心，恢复记忆也不可能忘了她，但是苏柔经历过赵煦说忘就忘，既然这样又怎么可能敢轻易动情。
想起来苏柔才是可怜人。
“这事你怎么从来没说过！”
吴雄愣了愣，主子竟然短暂的恢复过记忆，想着吴雄紧张地看着主子，怕他一会又变成了那个特别喜欢苏柔的主子。
“我怕殿下伤心差点杀了娘娘，所以才瞒着没说。”
“杀了倒干脆。”赵煦神色淡漠，说出来的话让屋中的人一愣。
这样的主子才是他们一直的主子，只是这段时间习惯了赵慕苏，让他们一时回不了状态。
赵煦走到桌前翻了翻公务，见是自己的字迹，批注算是言之有物，没像是傻子乱来，“呵”了声。
看来这段时日，唯一多的那个麻烦就是现在他床上躺着的女人。
“把那女人叫醒，该进宫了。”
“殿下的意思？”
“人都娶了，难不成让我现在踹出大门？”扫见吴雄松了口气的模样，赵煦心里无端升起了一股火气，砸了桌上的砚台，“叫她快些！”
苏柔这一躺才刚入眠没多久就被叫起来了，问了春桃，知道自己才睡了半个时辰，苏柔略微可惜。
本以为赵煦这一恢复，她至少可以睡到中午，没想到他还是要带她进宫。
换上隆重的皇子妃礼服，苏柔抚了抚头上的步摇：“可真重。”
“娘娘怎么一夜过去，你瞧着更美了。”
春桃瞧着自家主子瞧愣了，“以往那样奴婢都觉得娘娘是仙女下凡，如今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就像是素净的雪梨染上了妍色，她的主子模样又媚又娇，比昨日凤冠霞帔还要好看。
“哪有那么夸张。”
苏柔那么说，但出了门遇到赵煦，察觉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会，觉着春桃可能也没夸张，要把这厌恶她的人，怎么还多看了她两眼。
上了马车，车行驶了一半，车内还是一片静谧。
苏柔被马车颠动的不舒服，往侧面车壁靠了靠，吗，慢慢忍不住半边身子都靠了上去。
赵煦依然端正坐着，余光扫到她的举动：“坐正。”
大约是昨天晚上“卿卿”喊得太多，赵煦的声音还带着暗哑，苏柔闻言，“嗤”地笑了声，反而破罐子破摔，拿了侧面的小毯把自己盖住了。
瞅见赵煦的神色更不好看，苏柔抵着腰，侧脸去看窗外的景色。
“你在心中骂我？”
赵煦突然开口，见苏柔并不理会他，恍若对他视而不见，伸手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看向他的方向。
“我在问你话。”
“殿下觉着之前缠着我那个人是你吗？”
赵煦不答，也不松手，苏柔只能自问自答，“殿下既然忘了，自然是不愿意承认那人你的，那人既然不是殿下，那我当然不是在骂殿下了。”
“赵慕苏。”
赵煦突然提起这个名字，苏柔怔了下，看着他的眉眼，熟悉却陌生。
“你在骂赵慕苏？”
赵煦松开了手，语气淡的似乎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柔揉了揉脸，以前赵煦对她动手动脚，她嫌弃他力道大，他总是他已经克制力气，用最小心翼翼的力气对她，她觉得他是说假话放屁。
现在看来他说得可能是真的。
因为赵煦轻轻松松捏她一下，看着也没用大力气，松开手她脸颊的骨头却泛着疼。
“殿下何必带我入宫，陛下是知道殿下失忆的，殿下坦诚与陛下说恢复了记忆，就可以少了觐见。”
“我自有我打算。”
赵煦扫了苏柔一眼，想到明辉说的，他为了不让齐帝为难她，而主动告诉了齐帝他失忆了。
他们说他失忆后，除了喜欢苏柔这件事，其他一切正常，但是他觉着他分明跌下马，被马蹄踩成了傻子。
竟然对齐帝自曝其短。
不过现在也来得及补救。
“我不是他，不会对你客气，放聪明点若是你对我无用，我不必留你，还有苏家的那些人。”
“殿下现在可能忘了，但是失忆的时候你给我写过保证，恢复记忆后不会为难我与苏家。”
苏柔目光直接，没有半点胆怯。
赵煦脑袋微疼，似乎想起了有那么一个时刻，她缠着他给她写盖了私印的保证。
不是说他失忆的时候，爱她爱的命都可以不要，这女人却还想着后路，赵煦瞟过她脸上过于刻意疏离的表情：“如同你说的，本殿不承认赵慕苏是本殿，既然如此他写过的东西，跟本殿有什么干系。”
苏柔一怔，没想到他竟会这样。
吴雄他们总说赵煦本来的性格如何，她以为跟赵慕苏会完全相反，是个一五一十的人，但现在这无赖的逻辑，与赵慕苏有什么差别。

第四十一章
赵煦对苏柔的感觉有些复杂。
不止是从吴雄他们那里听到的过往，还有今天早上清醒过来的感觉。说来奇怪，他明明恢复记忆，忘记自己是“傻子”的那一段，但慢慢的他却记起，他在苏柔身上驰骋的感觉。
昨夜是什么感觉，赵煦闪过这个念头，都还会忍不住失神。
汹涌澎湃的感情在身体里鼓胀，终于寻到发泄口一泻千里，重复的动作，贴紧的肌肤，那女人的身上流的汗水，他都觉得香甜可口，恨不得用舌尖卷入口腹。
他获得了曾经从未有拥有过的感觉，而且是在一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女人身上。
每一次都酣畅淋漓，却在每一次的结束更期待下一次的开始。
他从未想过他会再那种事情上耗到精疲力竭，整个人却还像是没理智的野兽，到了最后也要跟苏柔连在一起。
扫过苏柔脸上的冷淡，她眼角用了东西遮盖，但依稀看得见微红。
他记得她昨晚莺啼淅沥，锤他骂他，而他哄她诱她，跟他唇舌相贴。
她的身体比他摸过的任何事物都要软绵，以至于他在梦中的时候，还陷入一片软绵散发甜香沼泽里，身体发沉却想放纵自己沉沦，不想醒来。
“殿下你不能这样。”听到赵煦要当癞皮狗，苏柔平静的神情打破，之前明辉他们还劝她就是赵煦恢复记忆了，一切也不会像她想的那么糟，但现在看看分明比她想的要糟多了。
“本殿怎么样，轮不到你来教。”
思绪被打断，这句话脱口而出，赵煦嘴角似笑非笑的笑意没了，眼底一片阴沉。
苏柔可能听不出这话有什么不对，但赵煦却感觉到了自己反常。
他何时会那么幼稚的跟人斗嘴，做这种无意义浪费精力的事情。可偏偏对待面前这个女人，她说什么他都想让她不高兴。
明明对她没什么记忆，就有昨晚，苏柔也不过是个陌生人。
但她每个表情神态都在挑动他的神经，每句话都让他想跟她针锋相对。
两人沉默对视，苏柔突然打开了马车车窗，冷风灌入：“殿下你说我跳下去会如何？”
“你死了本殿会少许多麻烦。”
赵煦扫了一眼街外的喧闹，皇妃不能休弃，她人死了隔个一年，他就能再娶黎家女。
“哦。”
苏柔还真不愿意让赵煦少许多麻烦，把窗户管好，缩在角落当隐形人。
赵煦都亲口说了，她死了会让他少麻烦，那不就跟赵煦不再需要她是一个意思，既然这样齐帝也应该履行承诺，把她快点送走。
赵煦本来还等着她有什么招，见她突然老实了，哼笑了一声，他失忆的时候眼睛是瞎了，喜欢那么个女人，还搞不定。
按理说这场马车对峙，是赵煦大获全胜，但下马车时，赵煦面色依然阴沉，苏柔表情闲适，这样一看倒辨不清到底是谁赢了。
两人先去太庙放册磕头，后宫的宫人在外面等待接苏柔过去，赵煦脚步顿了顿，提步送苏柔到乾宁宫大门口。
“不该说的话别说，嘴巴闭紧了。”
“殿下担心我嘴巴不紧，就不该带我进宫。”苏柔还惦记着睡觉，整个人困顿的不行。
赵煦因为她的话去看她的唇，淡红的唇瓣唇珠微翘，赵煦轻哼：“本殿瞧你嘴巴挺紧。”
他记得昨夜，他撬了许久，才撬开了她的唇，获取她嘴中的滋味。
想想昨天自己那股劲头，还真像是只发/情的公狗，到处寻觅地方，到处乱窜。
苏柔虽然觉得赵煦不会夸她，但是依然礼貌地道了声谢。
两人针尖对麦芒，偏偏远处的小太监是觉得两人感情好，犹豫了半晌，才敢靠近打断两人说话：“皇后娘娘有令，四殿下若是不放心四皇妃娘娘，可与她一同去殿内。”
赵煦失去一段时间的记忆，急需把所有人都见一遍，看看他们是什么态度，便点头苏柔一起踏入莺莺燕燕的坤宁宫。
屋内坐满了嫔妃，各种脂粉香味涌入鼻尖，赵煦下意识的往苏柔身边走了一步，去嗅她身上的味道。
清甜的味道涌入鼻尖，赵煦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皇后看两人站的靠近十分满意，赵煦最讨厌到后宫，仿佛有厌女症，不乐意看到女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不乐意给她请安，但现在他为了苏柔来了乾宁宫，足以看出他与以往的不同，还有对苏柔的用心。
“本只想跟你说说话，没想到小四一刻都离不了你。”
皇后拍了拍苏柔的手背，笑盈盈地说道。
苏柔害羞地低头，垂眸看地上的如意纹地毯。
见苏柔脸上飞上红晕，含羞带臊的样子跟马车里完全不同，赵煦心中冷笑。
“额角的伤都还没好着，四皇子记疼不记好，当初本宫就该少费些心思，说不定四皇子还能对六皇子好些，不会到现在六皇子也得不到四皇子的一句歉意。”
早上时辰太短，吴雄他们只是捡重要的事说，并无提起赵煦跟赵勐的龃龉。
赵煦伸手触了触自己的额角，听苗贵妃的意思，他头上这个凹进去的疤，也是为了苏柔留下的？
苏柔恰时抬头，触到赵煦满是煞气的目光，默默把眼眸移开，那日她是太冲动了，没想后果就把人给砸了。
哪想到人恢复记忆恢复的那么快。
“姐姐这样是不是有失公允，我听说那日是六皇子对四皇子的爱宠出言挑逗，四皇子才发了脾气。”
什么爱宠，不就是这个苏柔。
“不过是一个女人。”
“若是男人珍爱可就不止是一个女人了，那是心头宝，心肝肉。”熹妃看向赵煦，“四皇子听本宫说得对不对？”
赵煦点了下头，引起屋中妃嫔捂唇轻笑。
“小四可真把你疼入了骨子里。”
苏柔跟着娇笑，出了乾宁宫脸颊都笑僵了。
揉了揉腮帮子，察觉赵煦盯着她看，似乎是想清算她破他相的事，苏柔舔了舔唇：“我在苏府待嫁时，不少人给我送了信，要与我交好。”
苏柔转移话题，想与他说后妃怀疑他，想从她身边下手事，但赵煦不感兴趣，而是伸出了胳膊，露出上面发灰的浅浅伤痕。
“我这手臂上的伤也是你留的？”
苏柔扫了一眼，就想起赵煦当初中毒的事，之后赵煦手臂包扎，大夫说会不留痕迹，没想到还是留了。
“当时情势所迫。”
“明辉说那时候我清醒过一次，差点要了你的命。”
对那个时候，赵煦有些许的印象，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的黑暗里，他被活活疼醒，然后看到一张过于白净的脸，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赵煦扫过苏柔纤细脆弱的脖颈，这种脖子一捏就碎，当初他是怎么给她留了一命。
看出赵煦眼中嗜杀的情绪，苏柔大概明白他是有多厌恶她了。
“殿下记起了还问我做什么。”
见齐帝派人来接赵煦，苏柔走得亟不可待，赵煦看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才收回目光。
猜想这女人是急着回府睡觉，赵煦心中啧了声，不过想到她走路怪异的姿势，想想她这急需补眠好像是因他而起。
-
白申华说他跟齐帝的关系有所转圜，赵煦听了只觉得可笑，并没放在心上。
而见到了齐帝，赵煦才发现他是小看了失忆以后的他，齐帝见他便哈哈大笑，开口道：“得偿所愿，煦儿该怎么谢朕！”
齐帝笑的爽朗，还走下龙座拍了拍他的肩。
赵煦面色怪异，没想到他跟齐帝还有那么一天。苏柔想让他恢复记忆就告诉齐帝，但他此刻却不怎么想。
“父皇想让儿臣怎么谢？”
“不若朕去四皇府，跟你再吃一次你皇妃烹制的鱼羹？”
说完，齐帝见赵煦皱眉，又是一笑：“朕跟你说笑，知道你紧张你的皇妃，御膳房的鱼羹味道不比你皇妃烹制的差。”
齐帝以为赵煦不高兴，是因为不想让苏柔给他做膳食，而赵煦纯粹讨厌鱼而已。
齐帝打趣了赵煦几句，正色与他说起了他所调查的事：“李建审问了刺杀你的刺客，得到口供是你为了收服滨州滥杀无辜，他们是自发的替天行道。”
简直可笑。
齐帝怒拍了桌面，背后的人把他当做傻子不成，看不出什么是被训练的死士，还是流寇作乱。
齐帝为他发怒，赵煦更觉得稀奇，本打算把刺客要回来自己审问，只是道：“请父皇严查。”
“朕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其实不是没查出什么端倪，只是矛头明显指向熹妃和九皇子，偏偏这端倪太过刻意，又像是跟其他皇子有关。
他迟迟没定太子，所以所有人都急了。
“朕赐给你滨州如何？”
齐帝看向赵煦，“你既已成家，也该封王了。”
闻言赵煦眼眸微眯，他封王，那谁为太子？
“父皇千里迢迢叫儿臣回来，只是为了让儿臣再回去？”赵煦对帝位一直兴趣浅浅，不过所有人都抢，他自然也要插一脚。
“不是给了你一个媳妇？”齐帝故意逗他。
提起苏柔，赵煦脑内闪过一副情景，苏柔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挑着他的下颌，说她要做这世上贵不可言的女子。

第四十二章
赵煦暂时的失神，齐帝晒然一笑。
“之前嫌你没人情味，现在倒是太有人情味，女人可以宠，但正事还是要做，要是让朕知道你每日耽于享乐，朕就该找你的皇妃聊聊了。”
“父皇想跟她聊什么？”
赵煦淡淡，难不成想要苏柔督促他上进。
想起她在马车里坐没坐相，像个软骨头的样子，赵煦眉头一皱。
他的属下都说他失忆后爱苏柔爱的发狂，连齐帝也隐隐有这个意思，但短暂的相处来说，他真不明白苏柔哪儿讨人喜欢了。
不就是个长相出众，身体软了点体香尚能入鼻的女人。
“朕跟她的确没什么好聊，不过是用来威胁你，好好做事！”
齐帝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过几日播春种，你的骑射没忘吧？到时候争口气，朕可想再看看你猎一头猛虎。”
大齐每年春季，帝王都会带着皇子皇孙，去太庙烧香，再去田野意思意思撒种，祈求是个丰年。
才经过冬季，猎物都还没养肥，这个季节狩猎说起来是个余兴节目，但对男人来说，特别是上位者，他们的征服欲都体现在了马背上。
几个皇子中，赵煦的骑射最好。
今日齐帝的态度，跟往常大不相同，看着齐帝表情愉悦，赵煦嘴里的话一转，唇瓣微启：“若是有猛虎，儿臣定为父皇猎上一只。”
“好好好！”
齐帝连说了三声好，越看赵煦越满意。
这几个儿子中，赵煦最像他，也最有冲劲，不过他们父子俩性格都倔强，所以一点矛盾，互相谁都不愿意低头。
现在因为有赵煦的失忆，两人的关系倒是亲近了。
“朕倒是想让你不要恢复了。”
“恢不恢复记忆都是父皇的儿子。”对于齐帝的话，赵煦的态度无谓，反正他已经恢复正常。
“还是恢复的好，人一生也就一辈子，你前二十多年都忘了，实在太过可惜。”
而且齐帝觉着他恢复了记忆，会冲淡对苏柔的感情。
他可舍不得他亲儿子一头热。
赵煦不置可否。
“太医院会诊制出的药，你记着每日都喝，不要诓朕，不若朕就派人守着你喝药。”
“父皇放心，你一片心意儿臣不会浪费。”
齐帝觉得赵煦今日的态度格外的好，觉着有点奇怪，但是想到他才成亲人逢喜事精神爽，倒也解释的通了。
“朕不耽搁你宠爱娇妻，回去罢，七日婚假歇够，就是再不愿意也该回来每日上朝听奏。”
赵煦觉得歇息七日纯粹浪费时间，但按着他失忆的性子，估计觉着七日还不够，所以就按下未言。
他失忆也不算没好处，至少他跟齐帝的关系缓和许多，择太子这事，比起厌恶的儿子，齐帝自然会挑喜欢的。
之前让他像是其他皇子一样，恶心的讨齐帝喜欢，他宁愿领兵去打滨州。
而现在他也未刻意讨好，不过是顺着齐帝的话说，算是守住了他的底线。
与他来说，他那几个兄弟都不成气候，若是他登基，要不要他们性命都无谓。
但那几个不成气候的，却把他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他早就打算若是当不成太子，就算不是名不正言不顺，也会夺得一方势力与他们抗衡。
可若是齐帝改变主意，愿意让他成为太子，自然是更好。
赵煦沉思出了宫门，却发现皇子府的马车却没在外头。
苏柔走的时候把马车给带走了，也没叫人再给他送一辆回来，就只给他留了一匹马。
守门的宫人见状：“冬日风大，殿下骑马太寒，奴才再去寻一辆过来。”
“不必了。”
赵煦翻身上马，天冷他的火气却越来越重，进了皇子府，气冲冲地往正室走，走到一半发现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去，他事情繁忙哪有空与妇人争吵，转了一个弯往书房去。
身上披风扔给明辉，赵煦不悦道：“平日她也是那么对我？”
明辉抱着披风，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殿下说的她是谁，支支吾吾地道：“娘娘今日大概是没想到马车的事，也是属下们的疏忽，忘记安排马车，与娘娘无关。”
皇子妃难不成是娶回家当摆设？连马车都要外院的侍卫安排。
赵煦听完明辉的话，心情没有转好，反而更差。
“你是本殿的属下，还是她的？”
恢复记忆之后，赵煦自然感觉到了属下的不同，吴雄对苏柔满是怨怼，而明辉却为苏柔多次辩解，俨然已经把她当做了女主子。
“属下誓死效忠殿下。”
明辉半跪，他们这票人里别人他不知道，而他只要主子一句话，让他去死他都没有半句怨言。
“知道你效忠的人谁就好。”
赵煦在书房坐了半晌，虽然他失忆之后，处理的东西没有落下，但那些记忆没有遗留，他需要全部补充回脑子。
他向来公事最重，等到忙完，才开始用膳。
见桌上有鱼，赵煦想起齐帝的话：“我开始吃鱼了？”
明辉解释起来，赵煦知道他晕船的事被所有属下知晓，轻啧了声：“本殿失忆之后还真是脆弱。”
他虽然晕船，但那点不舒服并不是忍不了。
但失忆后却能又吐又闹。
听到明辉说他对苏柔唱歌，赵煦眉心一蹙：“够了，把这鱼端下去，今日不想吃。”
桌上的鱼没了，但心里的那股不舒服还在。
“皇子妃人呢？”
“回殿下，娘娘回府之后，就一直在屋里休息，用了午膳后，又继续休息，未出房门。”
“在我屋里？”
赵煦想起今早起来看到的一切，他素来不喜欢花哨，卧室该有的器具摆设都齐，而无用的坠物不会放。
而今早，他看的屋子，又是玉石坠珠帘，又是女人家的妆奁。
听到主子的问题，明辉知道主子这是不希望跟苏柔太亲近，回话也回的轻松许多：“娘娘回来就睡会了之前的住处，并未用殿下的卧室。”
明辉以为这个答案会让赵煦高兴，但赵煦脸色依然冰冷，看着不像是愉悦模样。
“一直睡觉，她过得倒是轻松，当我赵煦的皇子妃就那么舒坦？”
明辉禁声，不明主子其意。
穷人家的女人才需要操持家务，贵族后院女子不就是吃吃睡睡？
明辉不知道，他主子这是气他自己失忆时太蠢，一肚子气又不知道怎么发泄，所以借题发挥。
“诗琴呢？叫她来见我。”
“殿下，诗琴姑娘已不在府内，你为她选了人家，不日就该出嫁了。”
“因为皇子妃好妒？”
明辉壮着胆子摇头，把主子失忆时发现诗琴的不对说了一遍。
听到是他自己把诗琴送走，为了给苏柔解决麻烦，赵煦沉默半晌。
“府中内务如今是谁在管？皇子妃既然进门，就交由她罢，召集管事们，让皇子妃认一认。”
“殿下，账本、库房钥匙与地契私章都在娘娘那儿。”
“我失忆后变成了蠢货不成？”
赵煦怒意磅礴，明辉吞了口口水：“殿下只是太喜欢娘娘了。”所以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赵煦面无表情地看了明辉一眼：“府里的杂事呢？她也管了？”
见明辉否认，赵煦总算给苏柔找到了可以做的事情：“竟然入了皇子府，皇子妃该做的事情，你盯紧了，让她把该做的事做全了再睡！”

第四十三章
从床榻上被叫起来，苏柔揉了揉睡得发昏的头。
“这是怎么了？”
“殿下让娘娘认人……”春桃也不大懂传话人的意思，之前她陪姑娘在皇子府住过一阵，几个管事都是认得的。
昨日她走在皇子府里，被府里的下人看鬼一样，瞧了无数遍。
还有个傻小厮，说之前府里一位受宠的姑娘身边也有个□□桃的丫头，不止名字跟她一样，还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说话傻了点，但却格外让她爽快。
她就一直盼着姑娘进门，打那些想看笑话人的脸。
这皇子府爱宠也是她家姑娘，皇子妃也是她家姑娘。
四殿下就是离不开她家姑娘了。
“殿下是不是也想让娘娘亲眼看到他们目瞪口呆的模样，所以召集了他们想让娘娘一次看个过瘾。”
春桃想的美好，苏柔可没她想的那么开。
想着赵煦愤愤拉开衣服，让她看他手上疤痕的样子，苏柔胳膊搭在美人榻上不怎么想起来。
赵煦估计是哪根筋又不对，心里不爽快想整治她。
而明知道是找她麻烦，她还迎上去，那就太傻了。
苏柔挥了挥手：“叫他们散了，我明日再见。”
杏雨闻言，觉着不好：“娘娘，这般会不会让殿下不悦？”她听说是殿下特意吩咐，召集了府中的管事让他们见主母。
这对新妇来说，是丈夫的尊重，就那么拒绝了，跟打脸无异。
“殿下为什么不悦？杏雨你是不知道殿下多喜欢我们家娘娘……”春桃满肚子的话，却全部憋着不能说，差点没把她憋坏了，跺了跺脚干脆出门赶人。
杏雨她们几个是苏柔的贴身大丫头，外人不晓得事，她们隐约是明白的。拿上京来说，她们几个本来被留到了青城，说是伺/候主子起居。
但主子并不在青城，后面赐婚她们才被快马加鞭接到了京城。
再听皇子府下人的意思，之前有一位跟她们主子长得一模一样的殿下爱宠在府中居住，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娘娘可是昨日太累，心中怨怼殿下？”
几个丫头中杏雨年岁稍大，说起话也少些小姑娘的顾忌。
苏柔此刻穿了身天青色绢绸寝衣，领口不算样式，隐约能看到身上的痕迹。
就是眼下看不到，趁着主子睡觉时，她给主子身上上了药，也晓得那一身玉肌被啃成什么模样。
她家主子皮肤嫩，稍稍一碰就能青肿，而殿下昨晚分明没个轻重，疼爱太过，让人看了就心疼。若是这样主子气殿下也是理所当然。
“我与他的事两三句说不清楚，你们在府中小心行事，你素来沉稳，多看顾春桃，教她少张扬。”
皇子府不比家里，之前赵煦失忆，不在乎府中规矩，而现在却是循着法子，想找她麻烦在她身上出气。
那么一想，苏柔套上了软履：“□□桃回来，莫让她得罪了人。”
苏柔意识到不好，却晚了一步，杏雨出去就听府里的嬷嬷说春桃不懂规矩，被带到了别的地方挨罚。
杏雨急匆匆的回屋禀告，苏柔没想到赵煦动作那么快，这就要找她丫头的麻烦让她不自在：“可说是哪个嬷嬷了？”
“是管内院丫头的邢嬷嬷。”
邢嬷嬷苏柔记得，身段有些富态，个子不算高，头发盘着规规矩矩的发髻，首饰也用得少，看着朴素不过。
她来的第一日，便跟邢嬷嬷打了个照面，邢嬷嬷对她满脸笑容，看极为好相处，有下人对她不敬，围着春桃乱打听话，不等苏柔处理，她便解决的干干净净。
苏柔对她的印象很好，直到一日见她训斥丫头，而丫头吓得哆哆嗦嗦，她才觉着邢嬷嬷处事方法可能没那么温和。
后面春桃倒是打听到，邢嬷嬷是赵煦母妃留下的老人，从宫里就一直照顾赵煦，出宫也更到了皇子府，掌管着府里的内务。
跟赵煦一样，邢嬷嬷手段雷霆的很，活生生打死过几个不老实的丫头示威。
听说这事后，春桃见到邢嬷嬷老实许多，邢嬷嬷大约是知道有人嚼舌根了，还送了春桃一笼桃子，说喜欢活泼的丫头，叫她别跟她生疏了。
现在想起这些事情，苏柔只觉得可笑的紧，赵煦失忆的时候，所有人都是绵羊，赵煦把她当宝贝，连她身边的丫头所有人都费力讨好，而如今赵煦恢复记忆，她就是赐婚的皇子妃，他们也没礼待她的意思。
不过幸好，齐帝答应了她，会把她送走。
苏柔抿唇，她本来打算让赵煦缓和几天，他们再摊牌，随便给她扯个暴毙的理由，让她远远离开京城，现在看来是要提前翻脸了。
“叫人去找找春桃被带到哪儿去了，把人带回来，与邢嬷嬷说，丫头是我的，若是坏了规矩也该是我教训，论不得她插手。”
“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苏柔嫁给赵煦，按规矩除了贴身大丫头，她还能带十多个陪房入府，手边倒不是没可用之人。
“伺/候我换衣，挑件大红的。”
新妇进门，备的衣裳多是颜色鲜艳的。
苏柔自来穿得素净，杏雨还怕一柜子的红红绿绿惹她厌烦，现在听她要大红，立刻去选了身。
金线玛瑙勾勒曳地裙，一头青丝用红翡凤头头面装饰。
杏雨叹了声美艳不可方物，脸上有了笑意，觉着主子那么费心打扮，一定是为了好好与殿下柔声轻语。
今日邢嬷嬷做得也太过了，这才进门第一天，就来了个下马威，分明是打他们主子的脸。
苏柔照着镜子，将军上战场要穿盔甲，而她打扮成这般，也算是有了自己的盔甲。
赵煦觉着他失忆之后，爱上了一个花瓶草包，那她就让他瞧瞧，她这个花瓶有多美，有多值得见之而忘俗。
寻到书房，赵煦倒没吩咐下人，不许她靠近。
只是他书房灯盏通明，人影憧憧，像是召集幕僚议事，苏柔只能侧室等着。
“明辉你这是要躲着我？”
见明辉低着头把她送到侧屋就要溜，苏柔盯着他，硬生生把他看的满脸羞愧，站立不安。
“娘娘，殿下这是刚清醒，还回不过神，不知道怎么就为难起娘娘了。”
“我看他不像是你说的，我瞧他应该是越清醒，越会为难我。”
抿了口清茶，“你给我个准话，他今日会不会见我，还是打算把我晾在这里一宿。”
“怎么可能一宿。”
明辉连连摆手，觉得苏柔的性子也太不耐烦了，这才敢坐稳，就想到会被晾着。
但是想想主子的态度，晾人也不是做不出来。
这才是新婚，明辉咬了咬唇：“娘娘稍后，属下进去通传一声。”
明辉走到门边，回头道：“若是殿下来了，娘娘先与殿下认个错罢，今日没备马车的事，殿下是因这事生气……殿下他吃软不吃硬，娘娘道歉殿下应该就消气了。”
其实他主子是软硬不吃，但明辉想着，对他们这些铁汉子，赵煦才软硬不吃，但苏柔这般的，梨花带雨，殿下估计就心软了？
听到赵煦发火是因为马车，苏柔觉着好笑，她急着回府睡觉，哪里晓得府里的人皮懒，竟然没把马车驾驶回去。
不过想来也是因为赵煦之前就不爱坐马车，教那些下人觉着，这马车是陪她坐的，所以才留下一匹马就走了。
明明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这会儿借题发挥。
“你放心，我会与他解释清楚。”
闻言，明辉松了口气。
明辉走后，苏柔未等片刻，就听到了门扉推动的声音，往门边一看，正是一身玄衣常服的赵煦。
新婚她还是一身红，他便不避讳的一身黑了。
瞧见苏柔的装扮，赵煦凤眸闪过一丝讥讽：“明辉说皇子妃是来向本殿认错的？”
怪不得人那么快就来了，原来是认错打动了他。
苏柔缓步上前，曳地的裙子在华贵的地毯上绽放出一朵朵的花。
赵煦半眯的眼睛似讽似讥，看着苏柔越靠越近。这女人对待失忆非她不可的他，弃之如敝履，如今他恢复记忆，态度强硬，她倒是大变样，现在看来是要以色来诱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烛光下，苏柔的脸上蒙了层莹莹光泽。
她的骨相天生适合极贵的装扮，红衣金纹，玉翠凤簪，放在她身上统统被她压住了。
不过她的骨相贵却又透着媚，如此庄重的打扮，她却媚眼如丝，勾人的紧。
看来他失忆时，眼光也没差到极致，这女人至少模样还算可口。
只不过他没吃的意思。
见苏柔抬起手，似乎要摸他的脸，赵煦扯了扯嘴角，刚要挥开，却见她手一歪，和上他身后的门扉。
关上了门，苏柔看向赵煦：“殿下说不承认失忆时的赵慕苏是你，但却拿失忆时的事来折腾我，这是何意？我不过是个弱质女流，相信殿下也听说了，当初我不过是救了你，就被你缠上，之后我都是被迫着跟你走。”
赵煦哼笑，明白刚刚是苏柔刻意营造的气氛，让他以为她要示弱，用最没尊严的方式摆正她的位置。
谁给她的胆子，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耍他。
“本殿何时拿之前的事折腾你？对于本殿来说，你就是父皇赐与我，不怎么舒心的皇子妃，虽然不舒心但本殿也认了，这会儿让你守规矩，认府里的下人难道有错？”
听到赵煦的话，苏柔扬唇一笑，像是松了口气：“我就想殿下大度，不可能会拿之前的事折腾我，听殿下这般说我就放心了。陛下曾答应我，等到殿下恢复记忆就把我送走，好教殿下迎娶更合适的皇妃。”
她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一股恼怒的情绪从胸膛中涌出，赵煦的脸色越来越沉，就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你哪里都别想去！”

第四十四章
赵煦眼角眉梢的讥讽一扫而空，一双狭长的眸子狠狠瞪着苏柔：“你耍了本殿那么久，现在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让神志不清的他写下承诺，又是跟齐帝私下约定，她到底为自己准备了多少条退路。
赵煦用那种冰冷淡漠，恍若讽刺的目光看苏柔，苏柔不觉得害怕，反倒是他现在这种情绪毕露，满是戾气的样子，让她情不自禁的想后退。
现在的他就像是被惹恼的野兽，再往他身上加一根稻草，就能把他给彻底惹毛，丧失理智。
“殿下不是说之前的事不算数。”
话是他说的，他倒是一点都不讲究，一会儿一个变。
女人不满的语气，让赵煦稍稍回神，收起了他满身的暴戾。
“本殿留你还有用处，若是要走，也是本殿用完了再让你滚。”
“我肩不能抗手不能提，胆小怕事不说人还无上进心，之前一直在小地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与京城的世家夫人们半点交情也无，能有什么用处？”
像是觉得苏柔说的有道理，她说完，赵煦还点了头。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看赵煦表情满意，苏柔觉得她也算是投其所好了，赵煦心里估计就是那么想她的，听到她自己贬损自己，心里就舒坦了。
“别的我不一定有，但自知之明还是有些，所以才想着早日离开京城，免得坏了殿下大事。”
“本殿何时说了要告诉父皇，本殿恢复了记忆。”
苏柔一怔：“为什么不说？”
“与你何干？”
以前吧，苏柔总觉得赵慕苏麻烦，在遇到危险还觉得他可恨，但是比起现在站在她面前这个男人，她发现她是恨早了。
面前的人脸还是那张脸，这才是真正的讨厌可恨。
跟他比起来，赵慕苏就是天使。
“殿下不让我走，总得给我一个说法，我知殿下不想看到我，离开也是为殿下解忧，若是殿下有用的到我的地方，我自然效力，但总得告诉我需要留多久？又要做些什么？”
苏柔算是明白赵煦不会轻易的放了她，至少这段时间不会，至少要他的自尊缓过来了，才能让她滚蛋。
“等到本殿觉着是该恢复记忆时候，不会让你在皇子府多留。”
赵煦说话，见苏柔安静站着，似乎不信他的话，扯了扯嘴角，“难不成你觉得本殿舍不得你，这些话是拿来搪塞你，不会让你离开？”
“殿下高高在上，说话说一不二，我相信不是朝令夕改的人。”
赵煦不让齐帝知道他恢复了记忆，苏柔大概猜得到他的打算，他应该是想借此生事。
不过他这装估计也不需要多久，几个月的时间她等得起。
赵煦哼了声，知道苏柔在暗讽他。
这女人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以为他还是那个会在船上给她唱歌的男人，也不怕他心情不好要了她的命。
“本殿一日不让你离开，你就一日做好你的本分，不会就学，内务中馈本殿未娶妻之前交给嬷嬷正常，既然已经有了你，你就该打理的井井有条。”
想起她刚刚说的跟京城的世家夫人没有交情，赵煦补充，“本殿会让邢嬷嬷给你准备京城世家的关系，你背熟了，该有交情的就搭上交情，莫窝在皇子府里面吃闲饭。”
要不是苏柔看过皇子府的账本地契，知道赵煦有多富有，听他这席话，都要以为四皇府穷的叮当响，后院连个吃闲饭的女人都容不下。
心里付费不停，苏柔不愿得罪赵煦，不顺着他毛摸，免得他哪根筋不对，生出什么奇思异想折腾她。
“殿下吩咐，我听明白了。”
“当真听明白了？”赵煦瞥了她一眼，只看到她低着头乌黑的发顶。
苏柔怔了下，规规矩矩给赵煦行了个礼：“殿下吩咐，妾听明白了。”
果真这样赵煦就没话说了。
苏柔一方面觉得赵煦无聊幼稚，一方面为自己的未来忧心。赵煦清醒过来他们两个相处时间其实不长，但赵煦看她倒是看得挺透彻。
知道她人懒，所以让她管内务，知道她在乎身边丫头，所以朝她身边的丫头出手威胁她。
心里想着事情，屋里静了半晌苏柔才察觉，抬头看向赵煦，发现他也在看她。
只是眸色深沉就像是阳光无法折射的深海，阴沉沉的瞧不出一点情绪。
而她抬起头，赵煦就看向了门边。
这是要让她滚蛋的意思？
苏柔动了动唇，乖觉的往门口走。
“你现在是不是十分想念赵慕苏？”
苏柔手搭在门上刚要开门，就听到了赵煦这句话，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不过苏柔感觉得到他的讥讽。
转过头，苏柔笑了笑，并未开口回答，直接开门出去了。
出了门还体贴的把门合上，门缝将闭的时候，苏柔跟赵煦对了一眼，因为他眼中的寒意打了个寒颤。
倒不是她不愿意回答赵煦的问题，只是觉得他这个问题陷阱太厉害。
若是说不想念，那他一定会生气，觉着他不清醒的时候付出那么多，她却弃之如敝屣。但说想念的话，他估计也高兴不到哪里去，一定觉得她故意嘲讽他，不清醒的时候像个傻子迷恋她。
所以她也只有傻笑了。
九曲回廊挂满了喜气洋洋的羊角宫灯，每个角都垂着红色条穗，苏柔裙摆太大，只有慢步走着。
一步一顿，可能是因为走得太慢，她情不自禁思考起赵煦的那个问题。
她有没有想念赵慕苏？
今天是他们新婚的第二天，若是赵慕苏的话，估计此时应该紧紧挨着她，连吃饭也要跟她你喂一口，我吞一口，粘腻的让人害怕。
她有没有想念这样的情形？
……她不知道。
但脑海里浮现赵慕苏委屈嘟嘴，问她为什么不喜欢他的样子，她心里倒是没多少厌恶了，反而能脱离开来，觉得他噘嘴的样子还挺可爱。
之前觉得他烦，如今他恢复记忆了，好像也没多烦了。
比如说跟猫争宠，还说要做她的猫。
那么高的一个个子，卷起来也是一大坨，做她的蟒蛇还差不多，什么做她的猫。
想着，苏柔扬唇笑出了声。
触到杏雨惊讶的眼神，苏柔收了收笑容，不过神情依然轻松。
虽然是一样的脸，但是苏柔觉着她好像能把赵慕苏跟赵煦分割开来，赵煦恢复了也好，就让赵慕苏永远的活在她的记忆里。
她的生命里出现过这样一个男人，有双清澈不过的眼睛，喜欢嘟着嘴撒娇，偶尔还会眼冒水汽，他只喜欢她，眼里只有她，人生最大的目标就是让她喜欢上他。
现在他消失了，她也可以尝试着一遍遍的回忆他，想念他，然后深爱上他。
爱上一个不再存在的人，这样真好。
也不用担心会再失去，反正她爱上他的起因就是他的消失。
-
一路到了住处，看着屋里跪着的春桃，见她眼睛含泪，但身上完完整整没什么伤痕，苏柔：“跪着做什么？邢嬷嬷说什么了？”
春桃依然跪着没起：“奴婢太没规矩了，是该跪一跪。”
“怎么突然那么懂事了？”
杏雨在旁忍不住轻笑：“本来还担心你被邢嬷嬷打板子，现在看来倒是把你教好了。”
春桃瘪着嘴不说话，苏柔到了古代之后，虽然知道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但还是不习惯人动不动就下跪。
她身边几个丫头，她就没罚过跪，做错事打了掌心了事。
“起来吧，到底怎么回事，跪着不说话是想急我？”
杏雨扶着春桃起来，春桃吸了吸鼻子：“邢嬷嬷没打奴婢，奴婢本以为邢嬷嬷要打奴婢，想到她之前罚府里的丫头，吓得口不择言，说殿下疼爱娘娘，奴婢是娘娘的贴身丫头，邢嬷嬷这样一定会被殿下处罚。”
听到春桃说这个，苏柔皱了皱眉：“那你还真该跪了。”
春桃这嘴脸不就跟电视剧里头找死的反派丫头一个样，仗着主子逞威风。
“奴婢是吓到了，邢嬷嬷把奴婢带到偏院，就说了奴婢，说娘娘宽容心善，从来不跟下人们计较，而我们当下人的，该感恩有这样的主子，做好自己的本分，而不是狐假虎威……”
春桃说着就又跪下了，膝盖撞到地上也不敢喊疼。
“奴婢真错了，昨日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
知道春桃这是顾忌杏雨不知道她们曾经在皇子府住过，有些话不敢说，苏柔摆了摆手：“这满府都知道我与之前的宠妾长得一模一样，本就没打算瞒着，比自家人跟不用遮掩，你都说了些什么。”
“当初娘娘在府里受宠，府里有些人说小话，说娘娘是一时之宠，等到黎家姑娘进门，就是个喝避子药的命，奴婢听着生气，但那时候娘娘让奴婢别张扬惹麻烦，奴婢只有记着，然后昨日奴婢吃了酒，就去找那些人理论了，说了黎姑娘的坏话……”
因为那些人是抬高黎雅然来贬低苏柔，所以春桃就一直骂黎雅然，说黎雅然装模作样，当初还送东西进门，现在连皇子府门槛都摸不到。
这些话正经算起来，邢嬷嬷打她几十板子都不为过，但只是个跟她说理，春桃越想就越觉得自己没脸。
苏柔越听脸绷得越紧：“你还真是忘了形。”
今天要不是邢嬷嬷敲打，还不知道她这样会惹出什么祸端。
“奴婢知错了，娘娘罚奴婢吧，但是别把奴婢赶走。”
春桃眼泪涟涟，苏柔本来就不是狠性子：“邢嬷嬷不罚你，那是因为你是我的丫头，但我不罚你就是纵容你，杏雨你带她去领二十个板子，学几天规矩再回我身边伺候。”
杏雨带春桃走了，苏柔忍不住吩咐夏荷：“给打板子的妈妈塞几个钱，让她们轻点打。”
“娘娘太心软了，刚到皇子府，我们所有下人都是绷紧了皮，偏生春桃一开始就闯祸，娘娘还怕打疼了她。”
夏荷虽然那么说，但还是吩咐小丫头去提醒杏雨。
“你们几个都是从小跟我到大的，我对你们什么时候狠下过心。”苏柔笑着道，“幸好你们陪我来皇子府了。”
要不然她一个人面对清醒的赵煦，还真是孤立无援。
夏荷听主子的语气，反倒是放不下心：“娘娘这是跟殿下没解开误会？”
“我与他的误会大了去了。”
苏柔解了身上的曳地裙，一路走到了净室：“先沐浴再说。”
皇子府有点好的就是府中通的有温泉，沐浴不用等大锅烧水，挤在浴桶里泡澡。
“娘娘这是要歇在这屋？”
夏荷不确定地问道。
这屋是苏柔之前在四皇府住的地方，旁边就是赵煦的寝卧，也就是两人的新房。
至于属于她皇子妃独立的院子，当初赵煦说要亲自设计建造，平日怕太过吵闹，修建的速度格外缓慢，如今还没修好。
现在这个住处，苏柔本觉得太近，赵煦说不定立刻就要把她换到偏远的地方。
不过想到赵煦要隐瞒他失忆未好的事，她睡在这里应该无碍，才放心沐浴。
“就歇在这屋，准备寝具。”
苏柔泡在水里，看着身上的痕迹，春桃刚刚的话倒是提醒她了，昨日赵煦做了那么多次，她应该把避子汤给喝了以防万一。
在浴池里浑身泡的发软，苏柔懒洋洋的起来，趴在旁边的美人榻上，因为身上的伤有些部位太过**，她不想让丫头们给她涂，就自己躺着有一搭没一搭的擦。
擦完又懒了一会，夏荷怕她着凉催了，她准备起来去床上休息。
“小衣就别拿了，拿那件浅粉桑蚕丝寝衣。”
换了衣裳，被水汽沁着带有湿气的头发被苏柔用帕子裹着，走过了遍地金珐琅屏风，苏柔脚步一顿。
不止是因为屋里多了几个不属于她的丫头，还因为坐在榻上看书的那个人。
她以为刚刚书房那一面，她跟赵煦至少能几天不想见，这才多久？两个时辰没到！
赵煦抬眸，看了一眼苏柔身上不算厚实的衣裳，想到她让丫头没拿小衣，隐隐他竟然看全了曲线轮廓。
“太长了。”
赵煦错过她去了净室，苏柔才明白他这是嫌她用净室的时间太长。
人走了，苏柔看向夏荷：“怎么人来了不跟我说？”
“殿下才来，而且不许奴婢们打搅娘娘。”
那赵煦真是好玩了，他让人别打搅她，又嫌弃她沐浴时间长。
“以后无论如何，提醒我一声。”
“奴婢晓得了，其实奴婢有请安，只是屋子太大，没叫娘娘听到。”
苏柔跟夏荷窃窃私语，而赵煦带来的几个丫头老老实实的立在一旁，恍若木头人。
这几个丫头，之前苏柔都打过照面，都是赵煦用惯的丫头，赵煦一个眼神，就知道赵煦是想喝茶还是想宽衣。
苏柔扫了眼多了床被衾的架子床，想来赵煦是打算歇在这里了。
为了瞒住他恢复记忆的事，他倒是挺有牺牲精神，明明讨厌她到不行，还要跟她睡一张床。

第四十五章
泡了澡困意上涌，苏柔本来先上榻休息，也省的等会她跟赵煦大眼瞪小眼彼此难堪。
不过想到赵煦那斤斤计较，努力挽回尊严的样子，还是老老实实是的坐在榻边，等着他沐浴完发话。
赵煦出来，就看到苏柔坐在他原先看书的地方，手支着脑袋，头一大没一搭的往下点，就像是读书时候那些醒不来瞌睡的学生，年纪小容易困觉，但又怕老师教训，只有强撑睁眼。
他记得除了早上去了趟宫中，她应该是睡了一天吧？
他这个忙碌一天的人尚且不困，她倒是睡神转世。赵煦故意脚步用力，见打瞌睡那人被惊醒，睁着一双迷蒙的眸子四处瞧，心里略微得意。
“殿下可要休息了？”
苏柔捂着唇打了个哈欠，想到他之前靠在榻上看书，他要是还不睡觉，她可不想陪了。
但赵煦大概也懂得大晚上看书伤眼睛的事，摆手让婢女换上了干燥的寝衣，没继续看书的意思打算睡觉。
屋子说小不小，但说大也不至于看不到屋里头的人。
苏柔忍不住抬眸瞧了几眼赵煦更衣，他倒是不避讳她，伸着胳膊让女婢给他穿衣裳。
她身上惨烈，赵煦肩上也没好到哪里去，爪子印和牙印，而且看着根本没上过药。
赵煦敏的很，苏柔不过看了几眼，就被他逮住了，赵煦对上她的目光，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却没说。
“就寝吧。”
苏柔在当姑娘的时候就听说过，夫妻两人同寝，妻子要睡在外侧，好方便夜间伺/候丈夫茶水。而且起夜时，睡在外侧的人可以直接下穿，不必吵醒内侧的人酣睡。
昨日两人，她是睡在里侧，不过今日赵煦的婢女是直接把他的被衾铺到了里侧。
还真是一切都按规矩来。
进了被子，苏柔原本困顿着，突然就不怎么想睡了，主要的原因是没什么安全感。
总觉得自己睡到一半，赵煦会心情不爽把她踢下床。
在黑暗中眨了眨眼，苏柔转了身背对赵煦。
赵煦察觉动静，也朝旁边一转。
不过侧着不怎么舒服，赵煦又转回原位。察觉自己每次动作，床另一边的女人都会紧张一下，肩头微颤。
赵煦嗤笑一声，语气冰冷：“你以为我会碰你不成。”
黑暗中听到这一句，苏柔怔了下，她还真没想过赵煦会碰她。虽然两人昨晚战况激烈，现在身上都还在隐隐作疼，但她觉得她那是跟赵慕苏，跟赵煦没什么关系。
赵煦都那么嫌弃她了，自然不会碰她，就是因为这个想法，她上榻才上的一点都不犹豫。
“殿下自然是看不上妾身蒲柳之姿。”
应对赵煦，自贬就对了。
果真后面赵煦就没在开口。
苏柔提心吊胆怕被他踢，就是睡着了精神还是紧绷着，下意识的往床里面缩。
赵煦看着黑暗中身边那一团东西越来越近，踹了她小腿一脚。
他用的力气不大，就只是想让她安分点，不过这女人醒着有自知之明，睡着了倒不懂规矩了。踹了一脚，她没老实，反而继续往里面挤。
他没清醒的时候，对他恨不得远远撇开，现在倒是知道亲近了。
赵煦头微微阵痛，闪过一些片段。
大多是他靠近她，她表情强忍不耐。别人都以为他恢复记忆彻底忘了苏柔，他也表现的像是对苏柔一点印象都没有，其实不尽然。
他是忘了不少，但他记得新婚之夜，在明辉他们提起苏柔的时候，脑子也隐隐有印象，他之前对一个女人费心，恨不得把自己的心肝捧到她的面前。
这种行为与情感对于他太过陌生，他想否认赵慕苏是他，但隐隐约约的记忆有让他清楚，那就是他。
“你要祈祷我不会想起赵慕苏的一切。”
黑暗中赵煦淡淡地说道。
现在不过隐隐有影子，他都气愤的恨不得把苏柔生吃了，若是完全拥有那段不堪的记忆，他不知道还能不能信守诺言，把她完整无恙的送走。
苏柔睡得香甜，压根不可能听到赵煦咬牙切齿的警告。
-
新婚第一日要入宫，天没亮就醒了，但第二日苏柔就睡了个自然醒。
只是她醒来觉得有点不大对，赵煦早就不在床上了，只是她所处的位置，怎么跟她上/床的时候不大一样。
苏柔环顾四周，她此时躺在赵煦的被衾里面，位置是在里侧。
“殿下什么时候走的？”苏柔朝夏荷问道。
“回娘娘，天刚亮，殿下就去桃园练剑了。”
“那我这位置？”
苏柔是想问自己是不是被赵煦移的，但刚问夏荷红着脸捂着嘴发笑，看样子这丫头是想到什么带颜色的情节，以为他们晚上睡着情不自禁滚到了一个被窝。
苏柔理了理衣裳下床，估计是她晚上太怕被赵煦踢下床，所以等到他的位置空出来，就下意识钻进了他的被窝寻找安全。
皇子府说起来算好，至少没婆婆需要她早起立规矩，苏柔用了早膳，吩咐夏荷先把院里的人叫过来，她一个个先认认再说。
说来她还真是咸鱼，皇子府之前住过小一个月，她都抱着放任自流的态度，春桃还认识了些人，她是谁都不想打交道，就算日日见面给她送餐点的侍女，她也没记得名字。
她现在跟赵煦同住一个院子，四皇府又没别的主子，只有赵煦一人需要伺候。她的陪房与原本院子的下人一起，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放眼望去，眼熟的不少，但名字她一个都不知道。
苏柔让夏荷去邢嬷嬷那儿要名册，过了会邢嬷嬷亲自带着名册过来。
规矩的行了礼，邢嬷嬷看着与曾经对她的态度并无差别，低头守在旁边：“从建府初始老奴就在皇子府了，一直管理着府中内务，娘娘要认人问事，大约是用得上老奴。”
“当然是用得上，我本来就打算等会见管事时，请邢嬷嬷过来在旁指点。”
寻常的婢女好说，但府中的管事们虽都是奴才，却都掌着权，一不留神得罪了，就能在暗地里搞小动作找麻烦。
苏柔让夏荷搬了凳子，请邢嬷嬷坐下，而她也没站着，在榻上垫了软垫，舒展筋骨翻名册。
苏柔是南方姑娘，又自幼在江南长大，不止骨架小巴掌脸，说起话来细软绵绵。
听着苏柔说话，邢嬷嬷目光移向了她。
比起以往当爱妾朴素无欲无求的样子，苏柔今天打扮的算是废了心思，虽不耐烦戴太重发饰，只挑了款缠丝赤金镶珠一对步摇点缀，但这一身装扮有金有红，看着就是热热闹闹的新妇模样。
对于苏柔，他们这些府邸老人都看不好，漂亮是的确漂亮，但诗琴也漂亮，可也不是一直在府里熬着，等着个妾侍的位置，而苏柔一跃却成了皇妃。
邢嬷嬷虽不知道主子对苏柔是个什么意思，但他既然下令让她督促监督苏柔成为一个合格的主母，她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
苏柔在家的时候帮着周氏管家，所以算是清楚一些章程，跟苏家相比，皇子府只是人多了点，每个人做的事分的也细致了些。
大概清楚院子都有什么人，都是做什么的，苏柔让邢嬷嬷把府里的管事叫来，开始认这些府里的掌权奴才。
见到了钱管事，苏柔想起赵煦的账本，还有私库钥匙还在她这里，赵煦昨日没问她要，大概是还不知道，或者是知道了不好开口。
苏柔这会儿把钥匙交给钱管事，见他不像是以前推辞，反倒是微笑的收好了，她就明白了，赵煦这是等着她主动上交呢。
啧，男人。
不过钱管事后头给她退了把钥匙，说是府里大库房的，送礼与收礼，还有府里下人的吃穿用度，都是从里头出。
随着钥匙，还附了清单，苏柔看了眼长长的单子就眼花的厉害。
不止府里库房，还有两个庄子的产出也标的清楚，看来她还得管庄子每个季度种的瓜果蔬菜合不合分量。
以前钥匙在她手里，她也没想着挖赵煦的钱，又有白申华他们，她其实不用太操心，对赵煦的财产都只是隐约有个概念，现在人快走了概念倒是越来越实体化了。
“殿下可真疼娘娘。”
苏柔觉得麻烦，但几个丫头却高兴的紧，哪家主母进门能那么快掌权，偏偏赵煦却什么都交给她们主子做，连给下人发月钱的事都交给了主子。
赵煦这哪是疼，分明是怕她睡太多，过得太逍遥让他看了不顺眼。
“娘娘，小菊打探几次消息了，刚刚还好奇殿下送了什么东西过来，这丫头该整治整治了。”
小菊是苏柔陪房丫头之一，是苏家的家生子，父母都是府里管事。
她身边的四个丫头年纪大了迟早要配人，小菊就是预备着的大丫头。
不过不怎么省心就是了，她昨日想跟赵煦说的有人拐着弯给她送信，这小菊就是被收买了的，只是不知道是被哪方收买了。
“不必管她，她不会在我身边久留。”
赵煦对她恶意满满，但她却没想着掉头跟别人合作，以前她倒是动摇着，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但看到了齐帝对赵煦的态度，她就觉着传闻不实，赵煦本就实力强劲，齐帝又宠爱他，要是让她选站队，赵煦成功的可能明显高。
想着，苏柔叫了明辉，传了个信给赵煦把这件事说了。
赵煦那边并无回话，苏柔本以为要晚上睡前才会见到赵煦，没想到赵煦晚膳前就来了。
大步流星的走进屋里，坐在了她的旁边，头突然往她肩上一靠。
苏柔身体一僵，赵煦是不会跟她那么亲近，所以这是赵慕苏？
“赵煦？”
“谁给你胆子直呼本殿的名字。”赵煦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畔细语，感觉到他靠上她，她眼里难辨的情绪，“还是你想念那个傻子了。”
这语气铁定是赵煦无疑。
“既然他们觉着我傻了，让他们有可乘之机，那本殿就演一回傻子，让他们找找可乘之机。”
苏柔僵硬的身体逐渐缓和，一把推开了赵煦。
猛地被推，赵煦阴沉地盯着面前的女人，苏柔同样压低了声音，小心翼翼地道：“若是做戏，就得演真点，殿下多被我推几次，神情还心甘情愿，就能让所有人相信了。”

第四十六章
赵煦审视的看着苏柔，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一丝她是故意的蛛丝马迹。
苏柔是神情无辜，被他盯着，也认真的看着他。
赵煦啧了声：“只要不坏我的事，随你如何。”
“殿下放心，殿下好我才能好，又怎么敢坏殿下的事。”
她这话赵煦倒相信，她胆小怕事，万事都是自保为重，又不算傻，应该知道什么选择对自己有利。
见赵煦收回目光，苏柔松了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鬼迷心窍的动手了，反正就是听了他的话，怎么听怎么觉得不顺耳朵，手就推了过去。
看来赵煦就算恢复记忆，也是轻而易举的就能挑动她的怒火。
膳食摆上桌子，苏柔见都是以她的口味为重，本想吩咐再添几道菜，却听赵煦轻咳一声：“你还坐着做什么，站起来伺/候我用膳。”
苏柔早上还庆幸自己没婆婆，不用早起立规矩，伺候吃饭，没想到这会儿赵煦就没长手了。
大户人家一直有主子吃饭，下人再旁公筷夹菜布菜的规矩，苏家门户小一直没这些繁琐的规矩，也就裴哥儿小时候拿不稳筷子的时候，要奶娘喂饭。
所以说她根本没见过怎么布菜，也没学过。
低了头，苏柔朝赵煦道：“不是妾不愿意为殿下布菜，只是殿下要做戏，而这事妾身从来没做过，要是现在做了岂不是突兀，让人怀疑。”
一口一个做戏，其实不就是不愿意伺候他。
女人的声音软绵瘙痒耳膜，赵煦听了反而更不高兴，妇人伺候夫君是天经地义，她却拿作戏来压他。
赵煦伸开了腿，一边腿靠近苏柔：“那就坐上来伺/候。”
啊？
苏柔看着赵煦的腿，更是不明白赵煦的想法：“殿下？”
赵煦表情不耐：“以前你若是推开我，我就会真走？只怕我会贴你的更厉害，既然这样坐我腿不正好全了。”
反正他这会儿就是手断了，一定要别人给他夹菜，看出赵煦坚持，苏柔犹豫了一下，就坐了上去。
她虽然不重但也不可能轻的更只猫一样，她坐在赵煦腿上，只不过要给他夹菜，指不定是谁吃亏。
本以为她要推辞一会，没想到没等多久腿上就是一重。
赵煦侧过脸，两人的距离极近，苏柔一双圆眼盯着他瞧，距离近的他可以看到她的睫毛闪动。
赵煦：“不知羞耻。”
苏柔：“……”
到底是谁不知羞耻，是谁把腿伸出来，一副你不坐老子就要弄死你。
赵煦怎么能那么难伺候，按着他的意思做事，他都要没事羞辱她。
“殿下说得对，妾身的确没什么羞耻心，若是殿下用完了妾，记得早日让妾滚出皇子府。”
“不用你说。”
赵煦淡淡道，等到她无用的时候，他一定把她踢得远远的，最好今生都不要遇到。
苏柔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才心平气和的拿起了筷子：“不知道到殿下想吃什么？”
“布菜还要本殿开口一个个的点，你这算是什么伺/候？”
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他不点她怎么知道他想吃什么。
苏柔深吸了一口气，把菜都夹了一筷子放在碗碟里，赵煦看着她伸长着手臂，把他的碗碟堆满，等到她停筷子，赵煦并未接过牙筷：“这些本殿统统不爱吃。”
“那妾唤下人拿去倒掉。”
赵煦斜眼：“本殿倒不知自己娶了那么个败家皇妃。”
“那殿下现在知晓了。”
怼人一时爽，苏柔瞧着赵煦嫌恶的目光，默默重新组织语言，“既然殿下不愿吃，那妾吃了吧。”
赵煦没反对，就看着苏柔坐在他的腿上，用着他的碗筷用膳。
吃到一半才想起还有他，吩咐下人给他做几道爱吃的菜色。
这场晚膳吃得格外漫长，不过却叫府里的下人们都安了心。
本以为主子们是吵架了，现在看来不是挺好的，天还没黑就坐在腿上喂饭，你侬我侬，简直羡煞旁人。
-
新婚两日的变化太多，到了第三日回门，苏柔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早晨起来，苏柔不忘提醒赵煦：“殿下要做戏，可能要劳烦殿下陪妾回家一趟。”
赵煦这几日的事排的满满当当，闻言不由觉得苏柔麻烦，低头捏了苏柔的下巴：“你不会以为本殿要做戏，你就可以趁机找借口与本殿亲近。”
不知羞耻还言犹在耳，苏柔被赵煦的脑回路震惊了，他究竟是真的好了，还是恢复了记忆，但是患上了神经病。
“殿下怎么会那么想，回门这个规矩是老祖宗定的，又不是妾定的。”
“赵慕苏是个傻子，你自保心重，怕跟了他被拖累，让苏家全家性命不保，而我不一样，你没动心？”
赵煦眼里闪过怀疑，探究地看着苏柔的表情。
他如今一有空闲功夫，就会想起身边冒出来的这个女人，然后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苏柔排斥赵慕苏，是因为他失去了记忆，宛如稚童，所以她害怕被连累，怕赵慕苏保护不了她，但是他不一样，他有记忆，知道如何调兵遣将，能指挥手下一干人等。
这样的他，又与她有了肌肤之亲，她也当上了皇妃，估计心思已经变了。
赵煦的眼神越来越危险，眼中的厌恶像要化为实质刺她一刀，苏柔就知道他脑补的毛病又犯了。
听明辉他们的意思，赵煦以前是没有过女人的，一个二十多年的单身狗，没跟女人相处过，怪不得身边有个妹子，就那么爱脑补猜测。
“殿下，这是你第二次说他是傻子了，恕妾直言，就算殿下再不愿意承认，那也是不是毫无关系的人，殿下若是不喜欢他，不提就是但没必要一直骂他。”
听着苏柔的话，赵煦有种奇怪的感觉。
他明明骂的是自己，却像是出口伤了她的人一样。
“还有殿下放心，我这个人做不了什么大事业，就是个小家碧玉，自知不配当殿下的皇妃，更不会动不该动的心思，若是殿下需要我现在就可以收拾东西消失。”
赵煦直起了腰，嘴边却挂上了一抹冷笑：“你野心那么小，当初还鼓吹我去争夺帝位？”
与刚刚淡然的表情不同，苏柔猛地抬头，看着赵煦：“殿下是什么意思？殿下怎么会知道？”
什么帝位，不过是她推脱赵慕苏时扯得大旗，问题是这是她跟他的事，赵煦怎么会知道。
“看到你说谎的嘴脸，脑里浮现了几片记忆。”
他就是看不惯她一副不争不抢要过平淡人生的样子，明明记忆中她曾经半露香肩，媚眼如丝的瞧着他，说他争到帝位，她就是他的女人。
把自己当做皇位的奖赏，苏柔还挺有自信，把自己的地位看的那么高。
听到赵煦会闪回赵慕苏的记忆，苏柔皱了皱眉，她可不喜欢这样。
赵慕苏跟赵煦对她来说是两个人，她不想也不愿意赵煦有赵慕苏的记忆。
“是妾的错，让殿下想起那些不堪的记忆，以后殿下还是少看我恶心的嘴脸。”
说着苏柔侧过了脸，不让赵煦看全貌，“殿下说的记忆，是妾的推托之词，当然用这种话骗人，若是不慎说不定会害到殿下，赵慕苏心思纯真，妾却是心思歹毒的恶妇，若不是殿下宽恕了妾，过段时间会把妾送走，妾真是罪不可赦，万死都不能赎清罪孽。”
赵煦：“……”
这女人说得都是什么东西？
回门早去早没事，赵煦换了外出的衣裳，一出门就发现苏柔带着面纱。
两人一起上了马车，车内熏得有暖炉，苏柔依然面纱不取，看到赵煦看她头还往下低了低。
赵煦本不想看她，但见她怪样子，越发想看她是搞什么鬼。
两人半个时辰前还说话对峙，她总不可能短短半个时辰脸上长满了痘子，不堪入目只能用面纱遮丑。
而一路到了苏府大门，苏柔也没有取面纱的意思，倒是赵煦看不顺眼，直接扯了。
“你就那么怕我看到你的脸，回想起对你痴心的记忆。”
他说了看到她的脸回想到之前的记忆，她就怕的让他不再看到她的脸。
不用看她的脸，他是乐得轻松，也觉得舒服。
但是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就像是这女人对他隐带着嫌弃。他心中觉得他想起赵慕苏的一切，会恨不得杀了苏柔，但是旁人比如明辉他们，却觉得他想起一起会对苏柔温柔。
就是不知道苏柔的想法是哪种。
若是与他一样，遮面逃避理所应当，若是明辉他们那种，这女人不过一个小官之女，竟然把他嫌弃如斯！
“不堪的记忆，妾是为殿下解忧。”
“哼，本殿的事本殿自己做主，不必你操心。你怎么就知本殿觉得不堪，不想想起来。”
苏柔以沉默代替所有回答，赵煦大概是真神经病了，所有话都是他自己说的，不堪是他说的，不想想起来也是他说的。
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了，他到底是撞了头才那么神经病，还是明辉他们说的英明神武，威风凛凛的主子，原本就是这个傻样。
想想，估计是明辉他们对赵煦的滤镜太重，硬是把一个幼稚男人，说成了阎罗王。

第四十七章
大约是苏柔的眼神太直接，赵煦有自知之明的察觉到了出尔反尔太过幼稚，先走一步，踏入了苏府。
苏家人早就等着了，见赵煦与苏柔一前一后，苏腾安多看了赵煦一眼，觉着两人气氛似乎有些不对，跟以前有些不同。
“姐姐，姐夫，我带着小鱼来迎你们。”
裴哥儿抱着白猫，见赵煦看向他，顺手就把猫递了过去。
“姐夫想念小鱼吗？”
裴哥儿还记得在青城的时候，赵煦挺喜欢这只猫，经常让他去姐姐那里把猫抱出院子。
赵煦不擅长抱这种软趴趴的东西，接过眉头就是一蹙，刚想把猫那来还那去，猫的反应比他还快，突然炸毛，瞪着圆眼给了赵煦手臂了一爪子。
一只猫罢了，赵煦要是连它的一爪子都躲不过，也太可笑了点。
不过他偏偏顿住了。
脑海里闪过某个画面，好像也是这只白猫。
他趴在地上跟猫对视，看得眼睛酸痛，最后猫被他看得不耐烦，给了他手一爪子。
他不怒反笑，而且还说了些什么。
赵煦压了压太阳穴，他说了什么来着？
——“这猫不如我乖，卿卿是被它一时迷惑，若是养宠物，它哪里如我。”
“殿下，你没事吧！”
猫突然来了那么一下，幸好有衣服挡着，猫爪只是勾了赵煦外袍的丝，苏腾安皱眉吩咐下人：“把这只畜生逮了，拿到府外弄死。”
“小鱼不是有意的，姐夫……”
裴哥儿眼泪巴巴，苏腾安更加冒火，瞪了他一眼。
教的好好的让他尊称殿下，他倒是一口一个姐夫，还弄了只猫来惹麻烦。
被瞪了裴哥儿委屈地瘪了瘪嘴，求救的看向苏柔：“姐姐你跟殿下求求情嘛，小鱼不是故意的，它今天估计是吃坏东西了，才突然这样。”
小鱼跟赵煦一向都彼此看不顺眼。
刚刚裴哥儿把小鱼给赵煦，她就想拦，想着刚刚赵煦生气估计不想听到她的声音，犹豫了一下没想到就闯了祸。赵煦也奇怪，明明感觉他不喜欢那猫，猫伸爪子也没立刻松手。
“殿下，小鱼只是只不懂事不知轻重的小猫罢了。”
“嗯？”
赵煦还陷入在脑海里闪过的记忆中，听到苏柔的声音，抬眸望向她。
不知道是不是苏柔的错觉，她竟然在他眼里看到了茫然。
也不知是茫然什么。
赵煦顺着苏柔的视线，看了眼开线的衣裳，又看了眼在他面前眼巴巴的裴哥儿，明白过来是什么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一只猫罢了，既然皇妃开口，回皇子府记得给我补衣就好。”
苏柔怔了下，不知道赵煦这是不是在外面，所以有要开始做戏：“要是殿下不嫌弃我的手艺。”
赵煦这话就是不计较了，裴哥儿满面笑容，正正经经替小鱼给赵煦道歉，最后才道：“二姐女红不行，殿下要不然还是让绣娘缝补吧？”
“就你话多。”
苏腾安让周氏先带裴哥儿出去，免得扰了赵煦。
见苏腾安规矩谨慎，赵煦瞟了苏柔一眼，苏柔接收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这是以为她告诉她爹，他恢复记忆的事了。
这男人幼稚又多疑，苏柔懒得伺/候他，反正回门的规矩，她就该去跟女眷说话，福了福身：“殿下，我先去后院寻我娘说话了？”
赵煦点了头，苏柔二话不说就带着丫头走了，留着赵煦跟苏腾安翁两两无言相望。
对于苏柔的父亲，赵煦没什么感觉，听吴雄的意思，这人下令把他关进箱子过。不过吴雄明显对苏家有敌意，他没听他的一面之词，弄清楚了事情因果，他也没什么受辱的感觉。
毕竟是他跑进了苏柔的房里，苏腾安没有当场把他打死，还拿着他的玉佩找人，德行算是不错。
想到这个赵煦就想到了若是以后他有了女儿，要是有人纠缠，还私闯闺房，不管那人是不是傻子什么都不懂，他都会打死了事。
那么一想，赵煦看苏腾安又更顺眼了点，寒门学子从地方一步步走到京城，如今五十岁未到官居四品，手段能力定然不弱。
“苏大人觉得陛下这次派人巡查梧州是什么意思？”
听赵煦的话，苏腾安吸了口凉气，不是因为梧州的事，而是因为赵煦问出这个问题。他既然问出这个问题，就代表着他是恢复记忆了，怪不得他与女儿的气氛奇怪，不像是往常粘腻。
这口凉气动静不大，但赵煦敏锐，从苏腾安的神情就看出他并不知道他恢复记忆了。
看来是他误会了苏柔。
这个认知让赵煦不怎么舒服，对于苏家人他没多少气愤的感觉，连曾经对他出手的苏腾安，他也是抱着既往不咎的态度。
唯独只有苏柔，他怎么都看不顺眼，对她有股说不出的火气。
因为这打岔，赵煦对苏腾安没了多少谈性，浅浅说了几句，赵煦找了个借口，在府中闲逛。
“要不然属下叫人去催一催娘娘？”
明辉见主子无聊，表情不耐，明显像想走又忍着，主动提议道。
赵煦瞟了他眼：“半个时辰都没到，本殿没那般不讲道理……再等半个时辰去催。”
赵煦在苏府逛了一圈，最后坐在了花园的亭台里，看着苏府的小池子。
“我是不是没来过苏府？”
“殿下？”明辉不解，不知道主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殿下之前来过一次，不过是送娘娘回来，并未怎么停留就走了。”
闻言，赵煦觉得不对。他本来因为猫回想到了一段记忆，所以才生了逛一逛苏府的心。
这一逛他对苏府没什么熟悉感，但明辉说起只来一次，他却有种并不是这样的感觉。
“殿下是不是想起是什么？”
明辉从未见过主子愣神的神情，就算失神的时间不长也足够让他惊异。
“没什么。”
赵煦淡淡，“你很想让我想起什么？”
“属下只是觉得殿下若是想起来一些事，就跟娘娘解除误会。”
解除误会不必，但赵煦却真有些想把那些回忆记起来的念头。说来奇怪，他明明知道那是一段不堪无趣的回忆，也不愿承认那个傻子是他，但此刻却想知道，他失去的几个月记忆到底都有什么。
趴在地上跟猫争宠较劲的事，他不会经常做吧。

第四十八章
“那只猫呢？把猫给我弄来。”
赵煦想用猫刺激记忆，不过开口就觉得太过刻意，“苏柔的嫡亲弟弟，连猫带人一起找过来。”
明辉领命去办，又听到了主子说了等等，“如果人在苏柔那里，就不必带来了。”
“殿下放心，属下知晓了。”
算是运气好，周氏与苏柔在说苏柔大哥的婚事，裴哥儿被赶了出来，在院子无所事事，遇到明辉，裴哥儿还高兴来着，他本就想找赵煦说话，在青城时，两人关系不错，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京城，赵煦就变成了皇子，成了他的姐夫，而不是他的表哥。
“给殿下请安。”
见裴哥儿手上没猫，赵煦看了一圈：“猫呢？”
“怕它闹人，我把它关禁闭了。”
明辉瞅到主子的神情，默默骂了自己一声蠢。他听着主子的意思，以为主子是想见裴哥儿，看样子是想见猫，把裴哥儿扯出来遮掩。
裴哥儿说完，见赵煦一直没叫他坐下，眼巴巴的看着他身边的凳子。
看懂他眼神的意思，赵煦点点椅凳：“苏小公子坐下罢。”
裴哥儿挑了与赵煦最近的位置：“殿下，我不能叫你姐夫吗？”
赵煦娶了他的姐姐，他叫他姐夫不应该是理所当然，但是他爹却不准他叫。
“你想叫姐夫，叫便是。”
赵煦不擅长跟孩子相处，叫裴哥儿过来只是为了猫，现在他一副久留，瞪着圆眼睛朝他打量，倒是不好让人立刻就走了。
“姐夫，我能常去看你跟姐姐吗？爹娘说二姐嫁人了，我就不能经常见她，就算皇子府离苏府没多远，我也并能去？为什么不能去？是因为姐夫你不喜欢招待客人吗？可我也不算是客人啊？姐夫你之前不是挺喜欢跟我一起玩的。”
裴哥儿嘴巴不大，但话倒是不少，自问自答一长溜，话说起来半点不磕巴。
赵煦就注意到了他说得最后一句：“我以前喜欢与你玩？”
一个还没他腰高的小子，他以前是傻了不成。
不对，他之前那一阵的确是傻了。
“嗯，表哥你以前有空就来我的院子寻我，跟我聊天说话，先生罚我抄书，你还帮我抄来着……”
一顺嘴裴哥儿又叫了表哥。
赵煦听过明辉他们说赵慕苏的事，他为了光明正大的留在苏府，竟然说是苏柔的表哥。
“我们之前都是聊什么？”
赵煦指腹在茶杯上轻滑，实在想不到他能跟个小孩子相谈甚欢。
“我们什么都聊啊，不过主要聊二姐……”
说完，裴哥儿恍然大悟，“原来你早就喜欢二姐了，来找我玩也是为了打听二姐的事，他们都说你一个大人怎么会跟小孩有说有笑，我爹还叫我不要缠着你，我还以为你喜欢小孩子呢，原来是这样！”
裴哥儿斜眼，一副看透了赵煦的样子。
平日里皇亲那些小孩见到他都绕着走，怕了他煞□□声，裴哥儿倒是第一个敢那么指责他的。
赵煦觉得新奇，啧了声：“你怎么就那么确定我是为了她，而不是真喜欢孩子。”
“所以说你喜欢孩子？那你要跟二姐生宝宝了吗？我要有外甥女了吗？她长得会不会像我？”
裴哥儿眼睛亮闪闪的，脸凑到赵煦跟前，一脸期待。
赵煦往后移了移，不知道小孩说话是不是都那么跳跃，一下子东一下子西，就说起了生孩子的事。
“我和她不生。”
“为什么？”
裴哥儿不解，成亲不就是会生孩子，为什么他们不生。
这事跟裴哥儿解释不清，赵煦皱了皱眉，给明辉使了个眼色。
“小少爷，我送你回去休息，免得等会伺候你的人寻不到你，告到苏大人那儿，惹苏大人生气。”
裴哥儿最怕的就是他爹，虽然还是想问个明白，但还是听话跟明辉走了。
把人弄走，赵煦吩咐下人去催促苏柔，不想在苏府多留。
他跟苏柔的孩子，他怎么可能跟她生孩子。
她一心惦记着离开皇子府，别说生孩子了，还恨不得他少看她几眼，千万别恢复记忆。越想赵煦却气，他不会让自己的子嗣从她的肚子里出来，知道自己这个想法就够了，干什么还去想她是怎么想的。
苏柔在后院先是跟周氏聊苏晔的婚事，她大哥早就定了亲，只是对方姑娘母亲去世，守孝三年才耽误了成亲的事。
现在日子已经选好了，只等人嫁进门。
“你嫁了，你哥哥也娶了媳妇，一转眼的都长大了。”
周氏感慨万千，“现在只剩芸儿了，等到给她觅得如意郎君，我就放心了。”
见周氏一边说，一边瞅她的眼色，苏柔装作没看见：“娘说错了，裴哥儿还需要你操心呢。”
“他还小无事……只是芸儿比你还大一点，也就这半年得给她定下亲事。”
苏柔不接话，她依然搭理周氏，那是因为周氏是她亲娘，但苏芸她能避就避。
她不会阻止苏家任何人对苏芸好，但她是绝对不会再忍着她，帮她做什么。
“柔儿，她怎么说也是你的姐姐，就算当初大伯不是为了救我们，而是喝醉了酒摔死，但她也是跟你一起长大的嫡亲堂姐。”
当初府里传的风风雨雨，苏腾安听着闹耳朵，本意是查清楚好平息了谣言，没想到仔细一查，还真不是他们之前以为的那么回事。
苏腾安在外办公也不晓得他大哥在家那么好喝酒，那日周氏带着苏柔躲了地窖，其他人寻不到苏老大，后面找到他就发现人已经死了。
都以为他是被寻仇的人发现，让那些人给害死了。
但其实他是喝多了，摔了一跤，人是摔没的。
听到周氏说这个，苏柔神色淡淡：“那娘为什么不早与我说大伯没有救人，什么救命的事不过是谣言。”
就算刚开始不知道人是摔死的，那周氏也知道人不是什么保护她们而死，最多是受牵连罢了。
可周氏却从来没跟她说过实情，让她以为她欠苏芸一条命。
“芸儿没有父母，我和你爹是怕她在家里面住着，觉得寄人篱下不自在。”
“是吗？那你们心真善。”
现在追究起来也没意思，苏柔随便说了一句，正好赵煦派人来催，突然觉着赵煦也没那么讨厌了。
出了门，苏柔抬眸就见着咬唇的苏芸。
到了京城，苏家如今风头正盛，苏芸打扮自然不差。
满头珠翠步摇，身上的锦缎也是如今世家小姐中最流行雪缎。
不过她这打扮再华丽，在苏柔这皇妃的面前也落了下乘。
苏柔的云鬓上只是简单的几根点翠花簪，身上的衣裙是贡缎，上头的绣纹在光下闪闪发亮，这是京城哪家铺子都做不出，也不敢做的。
“殿下待你好吗？”
见苏柔芙蓉玉颜，苏芸知道她这个问题一定得不到她想要的回答，说不定还会被炫耀一番，却没想到苏柔摇头。
“他待我不好。”
苏芸一愣：“他待你不好？”这怎么可能，四皇子不是被她迷惑了吗？难不成看透了她的真面目。
“可怎么样我也是皇妃。”而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是。
苏柔浅笑，顺利又让苏芸气的跺脚。

第四十九章
“她真那么说？”
“属下的话句句属实，不过娘娘看着是想气苏大姑娘，那句‘他待我不好’应该是玩笑之语。”
属下说得战战兢兢，但赵煦本人却不怎么在意，他本就对苏柔不好，若是她与别人炫耀，说他对她体贴入微，他听着才觉得刺耳。
“她说这话时笑了吗？还是满脸苦涩？”
见主子明明问完，已经收了话头，又突然开口询问，下属思索当时的情形：“娘娘看着似乎是含笑的……但这该是为了不在苏大姑娘面前落入下乘，全苏府的人都晓得，娘娘与苏大姑娘不和睦，苏大姑娘性格偏激，嫉妒娘娘是苏家二房正经嫡女，私下说了不少娘娘坏话。”
“哦。”
赵煦听明辉说起过这个苏芸，说在他失忆时，因为气苏芸欺负苏柔，借机废了苏芸的手脚。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内院女人，他竟然放下身段计较，该说失忆后的他太幼稚，还是苏柔对他太过重要。
“殿下，苏府夫人最近正在给苏大姑娘寻觅良缘。”
见主子沉思，属下主动分忧，示意主子可以在这事上给苏大姑娘使绊子，给娘娘出气。
“良缘？那就帮她一把，护安伯的嫡子是不是还未定亲？”
“这……”属下一愣，“金小伯爷文武全才，是难得的人才。”
这样的人配苏芸，不就是鲜花插牛粪，金小伯爷是那朵鲜花。
“牵牵线，我看他们挺相配。”
苏柔还不知道赵煦的幼稚病又犯了，回门过后，回到皇府，她的事情算是多了起来。
不止皇后那边喜欢叫她进宫说话，还有京城的世家女眷，赵煦给了她一份名单，站队四皇府的，她都要跟她们处好了关系，不能给赵煦拖后腿。
跟世家夫人打官腔倒是不难，就是皇后那边一直试探。
从东说到西，又从南说到北，一字一句都是拐着弯的打探赵煦的状况。
回到府里，苏柔还在想皇后意味深长的那句话，“本宫知道跟那样的人委屈你了，你这般美貌的姑娘，该配个俊朗不凡才华横溢的郎君，怎么都不该是他”。
她为了给赵煦套话，故意表现的犹豫左摇右摆，皇后这番话算是赤/裸裸了。
也不知道皇后这意思是赵煦不英俊，还是不够才华横溢。
“娘娘，书房那边还没熄灯呢，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结束，要不然奴婢去禀报一声，娘娘先睡了？”
“不必，再给我续杯热茶，我再等会。”
苏柔手指滑过粉鱼彩蝶茶盅，为了麻痹皇后他们，赵煦最近在外没做什么事，但在府里会却越开越晚，也不知每日都在商量些什么。
又等了一刻钟，苏柔喝了一盅毛尖，也止不住的昏昏欲睡。
门扉响动，打了个激灵，带着一身寒气的赵煦站在门口，终于是回来了。
“你是睡神转世？每日看到你都在小鸡啄米。”
因他之前的交代，苏柔怕惹他生气不敢提前睡觉，但每次她等他的态度，看着就漫不经心。
像没骨头一样瘫在美人榻上，衣裳穿得也不注意，都是宽松柔滑的寝衣，那衣服布料就像是勾不住她的肌肤，看着总摇摇欲坠，仿佛他扯一下，她的肩头就能露出来。
“殿下，我这是因为在长身体。”
面对赵煦的不满，苏柔打了个哈欠，她这身体现在才十五，身高她感觉她都还能再长五厘米，嗜睡也是理所当然。
“长身体？”
“殿下你不会是忘了我年纪还小吧？”苏柔眨了眨眼，对赵慕苏来说她是可以护着他的姐姐，但是赵煦不会也把她当做姐姐之类的吧。
论起年纪，赵煦大了她快十岁。
然而赵煦还真没把苏柔当成过孩子，一是她性子成熟，二是他们有夫妻之实，他要是记着她的年纪，把她当做孩子，那不是奇怪的很。
现在看看，苏柔那张脸小的过分，虽然娇艳如牡丹，但比起宫中那些嫔妃，看着是稚嫩不少。
“我时常瞌睡，就是因为我这个年纪都好睡觉……殿下以前在我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喜欢睡觉吗？”
十年前……想想是久远不过的事情，不过赵煦记得不管是哪个岁数，他都不是会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的人。
只是这话对着苏柔眼里的疑惑，怎么都说不出来。
女人估计比男人要娇弱一些。
他娶了一个快比他小一轮的女人……
就算他不认他小时候幼稚过，但现在回想曾经十多岁时候的事，依然无法否认下过一些无用的决策，干过一些不值得骄傲的幼稚事情。
那同样年纪的苏柔，应该也聪明不到哪里去。
赵煦本来是想找苏柔麻烦，被她一打岔，却思索起两人年纪差距的事。
其实说小，苏柔也不算是小，已经及笄快一年，有些妇人这个年纪已经怀了身孕，或者已经生子。
但苏柔那么说出来，加上他年纪的确是比她大上许多，他就忍不住深思了。
到了晚上熄烛睡觉，苏柔怕赵煦明天又跑的没影，打算把皇后的事跟他说一说，见他满脸沉思：“殿下可是有话要说？”没有的话，她就要说了。
赵煦正好有话。
“听说你姐姐在找人家？”
“嗯？”
灭了灯烛，屋里黑漆漆的，苏柔侧过脸也看不清赵煦的表情，只看到一双幽深的眼，隐约有光泽闪过。
“本殿帮她一把，让护安伯府与她牵线……护安伯嫡子年纪与她相当，文武都算是出挑，之前京城弄了个排行，记得他排前十，说是京城女子梦寐以求的夫婿。”
赵煦说完，就感觉到了苏柔的沉默。
赵煦皱眉，第一次觉着自己无聊，跟个小姑娘闹腾。
这想法冒出来不过两秒，苏柔带着笑声的声音响起：“那殿下呢？之前殿下排第几，没想到京城还有这样的排行榜。”
清脆的笑声，把赵煦刚刚的想法衬的像是个傻子似的。
他本以为她会哭，会闹，会生气，甚至有可能撒娇让他改变想法，没想到她直接忽略了。
他不相信她不在意，所以她这是在心里面恨他，但却装作无事。
这就是比他小的女人？那么撑得住气，是因为心性如此，还是已经排斥他到了极致。
闻着空气中属于身边女人的味道，赵煦突然觉得心空落落的，比他第一次登山站在崖边往下望，身体还觉得空。
赵煦捂住了胸口，不明白这种情绪，但这感情大概是赵慕苏的，不是属于他的感情。
“我没进入排名。”
赵煦侧过身体，沉声回道，“手段阴毒，为人喜怒无常，世家娇女避之不及，又怎么会梦寐以求。”
听到赵煦自嘲，苏柔惊讶地挑了眉，没想到他还会有自嘲的时候，不过也有可能不是自嘲，而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反正什么事落在赵煦身上，苏柔就忍不住多想几圈，他不止喜怒无常，还思维幼稚，想得跟正常人也不大一样。
-
赵煦就是个幼稚鬼。
隔日，赵煦派明辉来通知苏柔，让她打开库房准备东西，他要去黎家。
让她准备的都是女眷的东西，赵煦这去黎家，主要应该是为了黎雅然去的。
这样没不对的地方，原本赵煦就打算跟黎雅然成亲，娶黎雅然为正妃，却因为失忆，正妃的位置被她给占了。
如今恢复记忆，一切都该回到正确的轨道上。
“娘娘，殿下只是不愿失去黎家的支持，对黎姑娘并无其他意思。”明辉这话说得艰难，估计是他自己说他自己都不相信。
“就是有意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明侍卫不必做出这副表情，你快哭的模样让殿下看到了，恐怕会不满。”
苏柔拿了册子，游览库房里有的珠宝首饰。
登记在册上的珠宝，名义上都是她的，之前府里没女眷，旁人不送管家不置办的，除了她进门宫中赏赐的，府里哪里会有首饰存着。
苏柔想着，眼睛滑到最底“咦”了声。
“娘娘这是怎么了？”
苏柔指了指单子上的东西：“这府里就我一个女主子，有闲置的首饰也是宫中赐给我的，我倒是不在意拿去赠人，反正我的东西也就是殿下的，不过就怕黎姑娘觉着我给她我用过的东西。”
苏柔顿了顿：“我正好看到这个，这都是当年先贵嫔娘娘留下的首饰，听管家的意思，贵嫔娘娘把这些东西留给殿下，是为了让殿下给心仪的姑娘……不然就赠黎姑娘这个？”
明辉听完就单膝跪地，低头不看苏柔：“娘娘这又是何必，殿下如果心中没你，又怎么会一直派我跟娘娘传话，而不是叫吴侍卫。殿下现在虽然还重用他，但却不像是以前那么耐烦听他说话了。”
“你怎么就不知道，他派你传话，就是想让你知道他已经不是以前的他，想让你早日清醒，至于吴雄，有可能是他现在变啰嗦，殿下不爱听了。”
苏柔让人拿了文房四宝，看着单子，铺了澄心堂纸，抄了几样上去。
纸上面有有府里厨子擅长做的点心，有进贡的好缎子，还有几样赵煦他娘留下的簪子、耳坠。
苏柔吹了吹纸上未干的墨：“拿去给殿下看看，若是他觉得不够，再加几样。”

第五十章
若是苏柔不说，赵煦根本不记得自己母妃留下的东西。
不过是女人用的首饰，就是金银与宝石拼凑，能有有什么意义。想是那么想，赵煦看着单子却越看眉头越皱的厉害。
“要不然划掉这几样？”
明辉一说完，就感觉自己是个扫把星。每次主子们纠结时，他都会提出建议，而他的建议总起不到正面的作用，反而他建议之后，主子们都反着来了。
就像现在，他话刚说完，主子的眉头一松，笔在单子上一勾：“就按着这个来。”
“殿下……”
“去办就是，少啰嗦。”
明辉闭紧了嘴巴，不过这次他没脸再去面对苏柔，就吩咐了别人去传话。
苏柔动作迅速，听说赵煦那边通过了单子，就立刻开了库房，亲自选了礼纸让丫头们包礼物。
“娘娘，这对红玉耳珰也太美了，奴婢还没见过这般红的玉石。”
杏雨拿耳珰的时候不由感叹，苏柔侧目看了眼，那耳珰的确漂亮。红也是很很多种红的，浅一点深一点佩戴在身上完全不一样。
这副耳珰在光下，隐约有玉髓在其中流转，遇阳流光溢彩，漂亮的很。
夏荷看出主子喜欢，拿到主子的耳畔比了比：“这玉的颜色太衬娘娘的肌肤了，不知道箱笼还有没有这般的玉饰，往后娘娘跟其他夫人喝茶佩戴，一定会让她们羡慕的错不开眼。”
几个丫头想着库房归她们主子管，那库房里的首饰，自然都是她们主子可用的。
按理说这样是没错，不过苏柔可不敢戴赵煦亲娘的东西。
虽然这副耳珰是真的漂亮，让她看着就心动。
扫过几个妆奁：“东西拿好了，就把匣子关了，我的首饰够带，不用再添。”
说起来除了宫里头赐的还有她陪嫁的，这库房里还有黎雅然送给她的那些都在里面扔着。
女人就只有一个头，但首饰这玩意，就恨不得看到一样好看的，就立刻往窝里扒拉。
收拾好东西，苏柔让下人送到了赵煦那儿，听说他收了东西没一会就出门了。
“殿下出去拜访，为什么要带送首饰，若是要备女眷的礼物，不该带上娘娘一起吗？”
杏雨主要是可惜那对耳珰，继而想到了这个问题，苏柔哂然一笑：“因为咱们殿下周到呗。”
“可规矩上是不是……”
“什么规矩，在皇子府殿下就是规矩，听他的话做事就成，其他莫管。”
杏雨觉得主子这般似乎太消极了些，但是见主子说完咬牙捂住了肚子，顿时一愣：“主子这是怎么了？”
若是舍不得那对耳珰也不应该痛苦成这样。
肚子突然传来坠疼，躺倒在榻上卷缩成一团：“该是小日子来了。”
杏雨本紧张的要叫大夫，闻言松了口气，不过见主子疼得厉害，赶紧吩咐小丫头准备汤婆子。
“平日里姑娘都不怎么疼的，怎么这次疼得那么厉害。”
“估计是因为嫁人了……哎呀……”
扯疼的感觉袭来，苏柔忍不住叫了声，她以前还听说，月事会疼的嫁了人就好了，没想到她嫁了人本来不疼的事情反而疼起来了。
不过她大概猜得到原因，跟同床没关系，可能是她上次喝得避子汤的问题。
那方子是正室拿来对付妾侍的，估计寻得都是些狼虎之药，才让她小日子疼成这样。
“娘娘，奴婢还是去唤大夫吧，你这疼的冷汗都出来了。”
“不用，院里的人也闭紧了嘴巴，这种小事不用找大夫。”
苏柔让杏雨扶着去床上躺着，她哪里敢看大夫，要是那大夫把脉知道她喝了药怎么办。赵煦不会想要她生他的孩子，但按着他现在幼稚的性子，要是知道她擅做主张喝药了，估计又会搞法子折腾她。
“殿下那里也不说？”
杏雨想到小日子就不能伺候殿下，特意问了主子，要不要提醒殿下那边，晚上在别处就寝。
但苏柔没听懂暗示，直接道：“跟他说做什么，我又不是得了什么大病，照常就是了不用弄得风风雨雨。”
杏雨应了声，觉着主子平日里像是不在意殿下，但实际上还是霸着殿下的。
可惜苏柔肚子太疼，错过了杏雨的笑的欣慰。
-
黎家赵煦去的不多，虽然他母妃早逝，他多该多亲近外祖家以图依靠，但那时黎家出仕的几个人都表现平平，赵煦不想给他们带去麻烦，就没多见。
后面长大了，因为之前关系一直淡淡，赵煦也没法子把他们当做十分亲近的人，而与他同辈的几人对他尊敬有余，对他像是长辈怕与他见面，他跟黎家就保持了个不亲不疏的距离。
之前打算娶黎雅然，比起让黎家对他死心塌地，更多的是黎雅然是他娘侄女，反正他娶谁都是娶，娶表妹似乎没那么令人厌恶。
“四殿下，不若去花园散散步？”
黎冯知道赵煦是为黎雅然而来，虽然不知他原本拒绝，如今为什么又起了心思，但这对黎家是好事一件。
做不成正妃，有黎家跟赵煦这层关系在，就是侧妃在皇子府的话语权也不一定比正妃小。
“然儿一直都等着殿下……”黎冯送赵煦到门口，小声地说了这句。
赵煦扫了眼他的神情，见他眉头紧锁，却透着喜意，下意识拿来跟苏腾安比较。
同样都是当爹的，苏腾安对他的态度，让他更舒服。知道他恢复记忆，恳求他好好对待苏柔，甚至提出苏家可以带着苏柔一起返回青城。
而黎冯的样子就像是风月场上的老鸨，语气像是招揽生意。
有了不好的开头，赵煦到了花园，看到红着眼蒙着面的黎雅然也提不起什么劲。
黎家的花园下了功夫，一片梅花傲然绽放，亭台摆着几株不知道如何催开的兰花，兰香幽幽。
“表哥……”
黎雅然微微低头，声音止不住的委屈，“我以为表哥再也不想看到雅然了。”
她本以为会嫁给赵煦，没想到冒出个苏柔接了胡，她是黎家女不愁嫁，但错过了赵煦，她再看谁都不乐意。
没想到赵煦竟然会回头找她。
他一定是知道比起那个小官之女，她更适合四皇府，更适合他。
只是……正妃的位置已经被占去了。
想着，黎雅然哀怨地看着赵煦。
黎雅然的眼下一片红色，一看就是哭得多了留下的红肿，但赵煦浑然不见，而是看向了她耳垂上的红。
“这耳珰是我拿过来那对？”
恍若有玉髓流动的红玉，赵煦看单子上名字的时候，没在意是什么东西，但现在看到实物就想起来了。
他对他母妃首饰的印象不多，但这红玉耳珰就是印象中最重的。
他母妃喜欢这玉，平日里长戴，他小时候看着像是有东西在玉里面，觉得稀奇总爱盯着看。
看得久了，他母妃认为他喜欢，就说可惜他不是公主，不能戴到他耳朵上，但等到他长大，可以把东西赐给他的皇妃，让他想看时，就让他的皇妃戴给他看。
随口的一句话，估计他母妃只是调笑，但现在看到玉他就想起了那时的场景。
苏柔竟然把这对玉给了黎雅然。
听到赵煦说耳珰，黎雅然娇羞一笑：“表哥赠的东西，雅然很喜欢，一瞧见就戴到了耳朵上……嬷嬷说这是宫中的旧物，可是姑姑留下的？”
赵煦没点头没摇头，只是狠狠盯着那耳珰。
“表哥？”
黎雅然感受到赵煦的灼灼目光，有些不自在，“外头风大，我才戴了面纱，现在在表哥身边，我把面纱取了吧？”
“不用，戴着吧。”
“可在表哥身边，我就不觉着有风了。”黎雅然说着就取了面纱，虽然眼睛红肿，但她知道要见赵煦，精心打扮梳妆，一双红眼没有消肿，也是为了楚楚可怜，让赵煦有几分怜惜。
揭下面纱，黎雅然本低着头想等赵煦说话，却没听到他的声音，抬头一看发现他根本没看她。
黎雅然突然想到传闻中赵煦对苏柔的模样，想着就觉得委屈，赵煦若是无心，现在来找她作甚。
那女人虽然漂亮，但她也没差她多少。
“表哥可还记得之前我给四皇府送东西，后面那位爱宠给我送了封信。”
人人都知道那爱宠是苏柔，但这件事既然没走明路，她就装作不知，就称她为妾。
“她给你送信？”
见赵煦脸上多了神情变化，黎雅然抿了抿唇：“那信的意思像是示威，表哥你说我之后若是进了皇府，她会苛待我吗”
“你是黎家的姑娘，在哪都不会有人苛待你。”
赵煦说完，不等黎雅然绽开娇笑，就开口告辞。
他本以为女人都一样，对着苏柔他都有耐心，对着其他女人应该也差不多，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讨厌苏柔，又想看她倒霉，他才耐得起心思跟苏柔打交道。
其他女人说几句话，他就觉着浪费时间，有空还不如去练兵。
出了黎府，赵煦上马之前吩咐明辉：“去珍宝阁买一对耳珰送到黎家，说之前的送错了，把黎雅然耳朵上那副拿回来。”
“属下遵命！”
明辉一脸振奋，他就觉着先贵嫔的东西不能给黎姑娘。
赵煦扫了眼他的神情：“换了不需要让任何人知道，耳珰清洗过送到我书房。”
明辉办事效率极快，等他买好首饰去黎家的时候，黎雅然还带着那副耳珰没取，他说明完来意，他人还没走出院子，就听到屋里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

第五十一章
缺德鬼赵煦，浑然不觉得把送人的东西拿回来又怎么样，倒是觉得太快回皇子府不妥，上了马去了趟军营。
等到了天黑晚膳的时辰过了，才打马慢悠悠的回府。
一身尘土，赵煦没去书房直接去的卧室。
过了屏风，如往常一样，苏柔坐在美人锦榻上，只是这会儿没打瞌睡，而是拿了本书在看。
苏柔起身给他请安，赵煦瞧见她脸色有些白，多看了两眼。
好吃好喝，有没饿着她，连她没事就在打瞌睡，他也没说什么，怎么就让她躺着脸色都不好看。
想到一个可能。
“我在外用了晚膳。”
赵煦开口，苏柔点了点头，这个时辰在外面吃过是正常不过的事。
见苏柔点头却不接话，赵煦轻咳了声：“以后我若是回来晚了，你不必等我用膳。”
“妾晓得了。”
所以她到底是吃了没有，赵煦端详她的脸，还是那么小一个，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看多了，苏柔察觉用不解的眼神回视他，赵煦觉得自己无聊的很，移开了目光，扫了眼她放在梨花小几上的书。
本以为她在看什么闲书，没想到却是陶朱公的《计然篇》。
“你看这个做什么？”一个妇人看经商的书。
自然是为了以后生计着想，等到她自由了，总不能靠吃老本过日子，想赚钱自然要经商，平时学学也无事。
“殿下让我管理庄子，我之前没经验，想看书学习。”
“你倒是比我想的要认真。”
苏柔轻笑：“妾自然不是只会睡觉。”
见她笑起来，嘴唇更显苍白，烛光下肌肤白的过分，近乎惨白，赵煦无意识的皱起了眉。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苏柔忍着没去捂肚子，这次小日子来势汹汹，站那么一下她肚子就忍不住疼。
“无。”
赵煦转身去了净室，赵煦沐浴用的时辰一向不长，等到赵煦换了鸦青色素面常服出来，苏柔看了眼沙漏，见时候还早猜测他还要去书房办公。
没想到赵煦没往外走，而是走向了床榻，回首看了眼还在美人榻上躺着的苏柔：“在那躺着做什么。”
“殿下不去书房了？”
“不去。”
赵煦冷冷淡淡，不用丫头，脱了外裳，里面就是寝衣。
苏柔看着惊异，既然他开始不准备去书房，为什么还换常服，这一穿一脱的还不如直接穿寝衣出来。
移动到了床边，自从那里他们一起睡觉，天明时她整个人钻进赵煦的被窝，后面应该是赵煦吩咐把她的被衾移到了里侧。
而移到里面之后，她也没再发生过钻被窝的乌龙事。
赵煦先上得床，苏柔艰难的跨过他，抬步的时候有种血流如注的不自在感。
赵煦看她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的在里侧卷成一团，怎么都看出她今天心情不怎么样。
只是不知道她心情不怎么样是为了什么。
“听表妹说，你给她写了封信？”
时辰还早，两人虽然熄了灯躺下，却没什么睡意。
苏柔闻言，立刻警醒，黎雅然不会告她什么状了吧，那封信她写得可挺情深意切的，认真诚恳感谢了她的慷慨大方。
“妾是写过一封，那信是为了感谢黎姑娘送我的东西。”
“不是示威？”
“妾哪敢……”肚子突然抽疼，苏柔咬到舌头话顿了下。
赵煦自然认为她这是说谎话心虚了。
轻哼了声，赵煦翻过身面对床外。
苏柔肚子疼得很，懒得跟继续他辩解，反正他心中她是坏的，怎么也说不成好的。
揉着肚子苏柔后悔没把汤婆子拿过来，但现在让她下床她又觉得累得很，只有强制的入睡忘记疼痛。
赵煦转身许久等着苏柔的话，没等到她的声音，倒是等到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果真是年纪小，刚刚说话还中气十足，现在说睡就睡着了。
所以她平日倒是真努力打起了精神等他。
转过身，赵煦盯着她看了几眼，也不知道自己是看什么，良久正了身，看着帐顶。
苏柔醒来是被推醒的，梦里面兵慌乱马，千军压境，紧张得她紧绷了身体，一睁眼就看到赵煦一双发红的眼睛盯着她。
苏柔一怔，目光移向他发红的胸口，一抹鲜血在上。
“血！”

第五十二章
赵煦的寝衣是白色，鲜血在上面格外刺目。
苏柔怔了怔，关键时候脑子反应快了不少，愣了几秒就反应过来那血是沾上去，只是在衣裳表面抹了一层淡淡痕迹，而不是赵煦身上流出来的血。
苏柔大概不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可怜，头发散乱，双目放空，失血过多又被吓醒脸色惨白，手臂支撑着身体也摇摇欲坠。
这副景象映入赵煦的眼中，让他无法去想其他的事。
“你哪里受伤了！”
赵煦握着苏柔的肩膀，目光巡视，见他要掀被褥，苏柔反应过来，手压在了被衾上，不准他掀开。
再看赵煦胸口的血迹，她的脚到底是怎么抬的，能把血弄到那个地方去。
越看苏柔越感觉那个血应该跟她没关系，但被衾她依然紧抓着不放，不是她还好，但要是她这被发现了该多丢人。
被衾被苏柔抓着不放，赵煦神情暴躁，整个人就像是点着了引线的炮仗：“到底是怎么回事！松手！”
苏柔摇头：“不是什么大事，殿下你快去把衣裳换了吧。”
“苏柔！”
赵煦红着眼，恨极了她粉饰太平的模样，是不是躺在一张床上，她就是死也临终前也不愿意跟他求救，跟他扯上关系。
被衾被赵煦硬扯扔到了地上，被子下惨不忍睹，床上的布料太软，估计没多少也晕染出了一大块。
苏柔扫了一眼，就不敢看第二眼。
“哪儿受伤了！”
本以为赵煦看到下面的情景就懂了，但见他翻她的身体，还要剥开带有血污的寝裤，苏柔连忙推他的手。
“我没事。”
赵煦指尖沾着血丝，目光从苏柔的衣裳上移到了苏柔的脸上：“你就那么恨我。”
“啊？”
苏柔眨了眨眼，她是觉得丢人才一直躲躲闪闪，但此刻听到赵煦沉声，总算反应过来赵煦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你误会了，我没受伤，这血有点恶心……”
女人月事来潮，有些男人都会觉得是污秽的东西，沾到就要倒霉。不过别说男人了，她自己都觉得这玩意弄到别人身上恶心。
苏柔见赵煦还坐在床上盯着她，除了眼神越来越沉，其他没什么变化。
看了看他指尖上的血，苏柔知道这会儿一定是糊弄不过去了，说来赵煦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连女人每个月会来月事都不知道。
“殿下是不是不知道女人每个月，都会有几日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就流血吗？”赵煦的语气似讥似讽，心中依然觉着苏柔患病，用破绽百出的借口敷衍他，“把裤子脱了。”
苏柔怎么可能脱，拉着被子把自己又盖住了。
“殿下你还是去换衣裳罢，然后找邢嬷嬷跟你说。”
“苏柔！”
赵煦眼中的红就没消下去，狠狠盯着苏柔，她不愿意他管她，但他就是非管不可。
这会儿苏柔的肚子不疼了，倒是头隐隐作疼，赵煦联想能力怎么就那么差，都暗示的那么厉害了，他就看不见她脸上的尴尬，脑袋就像是进水了一样不灵光。
“殿下就没听葵水吗？”
苏柔的声音细小，最后一个字直接没音只剩气音了，丢人至极，她从来没想到她会有那么丢人的时刻，而且还是对着赵煦。
原本她还想着赵煦恢复记忆后，两人保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她以后走了不管赵煦怎么想她，她自己心中也是抱着有尊严的态度离场，没想到今天就出了那么大一个丑。
“葵水？”
听到赵煦重复，苏柔怕他还是不懂，抬头想彻底解释，抬眼正好瞧见赵煦脸色黑如锅底的起身。
下了床，赵煦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寝衣，他身上粘的就是那玩意。
看到赵煦的动作，苏柔咬唇，这些天跟赵煦一起睡觉，赵煦都没说什么，她还以为她睡觉老实，哪里想到会惹出那么大的麻烦。
现在赵煦站起来，苏柔看到他腿上裤子也沾的有，失血过多耳朵却忍不住充血了。
丢人，丢人，实在是太丢人了。
赵煦回头恰好见她埋头的样子，满腔怒火集在胸口，嘴张了张一句话没说出来，黑着脸拂袖而去。
“殿下，你身上的血……”
随着赵煦的开门关门，屋外丫头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屋里，苏柔表情痛苦，想捂被子咆哮都不行。
一脚把脏掉的被子踢掉床下，捂着肚子去清洗。
等到她这儿一切搞定，听说赵煦已经出门了。
“娘娘，要不要送个信给殿下道歉？”
这事乌龙好笑，不过伤了赵煦的面子，不知道他何时能消气。
听到丫头的建议，苏柔摇头：“别去，他现在应该不高兴有人给他提这事。”
尴尬的劲过去了，苏柔缓过来，倒是想到赵煦当时焦灼的神情，眼睛充血胀得通红，叫她的名字就像是受伤的兽似的。
这态度也太不符合他们现在的情况了吧？
苏柔甩了甩头，把不该有的想法甩出脑海，赵煦怎么可能在意她，也不该在意她。
“都怪奴婢不好，应该提醒娘娘，让娘娘跟殿下有了误会。”
“有什么误会，我睡觉不老实，脚蹬来蹬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赵煦穿着寝衣出了房门，身上沾着几处血，院里头的丫头们都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娘娘睡觉是好翻身，但不是蹬腿却没经常蹬。”
听春桃的话，苏柔看向她：“我之前睡觉就不老实？怎么没听你们跟我说过？”
她以为自己是不习惯身边有人，又肚子疼那晚上才那么闹腾。
“娘娘以前睡觉爱翻动，不过快到天亮的时候就会移回原位，连被子都会用脚蹬得整整齐齐。”春桃说起来还觉得特别神奇，只见过别人睡觉不老实把被子踢到床下，整个人大字摊开，但是她们家主子晚上睡觉不管怎么折腾，到了白天又成了规规整整的睡姿。
苏柔：“……”
春桃说起她才知道自己有这毛病，那赵煦跟她睡了那么都多天，她晚上不会都上演了全武行吧？
古代要是有摄像头就好了，她发疯的想看她睡着的时候到底有多神经。
赵煦会觉得她是疯子吧。
“除此之外呢，我睡觉磨牙吗？打呼噜吗？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苏柔从来没听别人说起她这些毛病，所以就没想过她有，但是现在想想她有这些不雅的毛病，春桃她们也不会告诉她，在她们心中她就是最好的。
“娘娘放心，这些毛病娘娘都没有，不磨牙也不打呼噜，只是偶尔爱翻身。”
闻言，苏柔松了一半的心，她实在想象不出，她晚上又磨牙又打呼，还在床上上演全武行，把腿往赵煦身上蹬，等到了天亮了她又一脸凡人皆蝼蚁的模样，赵煦说什么她都在心里嘲笑他幼稚。
不过就是这副情景没发生，光是全武行把脚往赵煦胸口蹬，就已经能让她觉得丢人一辈子。
她上一世回孤儿院后，叫小朋友唱歌跳舞的，自己也培养了这方面的爱好，练劈叉有过一段时间压着腿在墙根入睡。
所以她这是把上辈子的嗜好，带到了这辈子的梦里？
苏柔扶额，有一晚上她醒来过一次，赵煦睡觉十分安静。
本来她想过人身体强壮，他又是练武的，说不定呼吸声要比常人大，但他睡着跟白天醒着没什么差别，呼吸轻浅，胳膊也老老实实放在身边。
与他相比，她还真是丢人。
“有什么法子能让人睡觉老实，你们跟我寻几根绳，以后我睡觉把我绑着，练老实了再取。”
“娘娘那样睡觉多不舒服啊。”
再不舒服也比丢人好。
-
赵煦这气，气得十分厉害，晚上派明辉送了信，直接没回皇子府。
之后接连几日都没归家的意思，苏柔也不懂他了，他一边说要做戏麻痹其他人，不让别人知道他已经恢复记忆，好给别人出其不意的一击，然后又一边离家出走。
她想了想，要是之前的赵慕苏，碰到她那么丢人的情形，大概只会问邢嬷嬷到底是怎么回事，然后给她送红糖水，给她揉肚子。
那么一想，她觉得十分丢人，只是因为睡在她身边的是赵煦，而不是赵慕苏。
一个她不管做什么事都能包容，而另外一个人只想看她倒霉生气跳脚，来弥补自尊心。
“算了，管他什么打算，反正风头过了，他只要信守承诺把我送走就行。”
苏柔看着帐顶自言自语，说着想动手扣痒，手一动才反应过来人被绑住了。
爱折腾的世家，为了养成家族子女在睡觉也要保持仪态，从小就会让嬷嬷绑住手脚，养成不乱动的习惯。
她想调整睡态，想让邢嬷嬷给她找人，邢嬷嬷干脆就自己上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看不惯她，所以顺便报私仇，这软缎把她捆得格外不舒服，每天晚上睡觉她都能惊醒几次，然后发现自己不能动，等到意识回笼，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主动要被捆的。
邢嬷嬷说赵煦小时候，也是她动手给他规矩的睡态，也不知道赵煦是用了多久习惯的被捆，继而养成了那么好的睡姿。
大晚上不能想人，苏柔不过是随意想了赵煦，随意看了眼床边，就见她脑子里想的那个人黑着脸站着。
“你又做什么妖！”
赵煦目光扫过她身上的软缎，拧着眉，后悔自己回府的太早。

第五十三章
赵煦走路都没脚步声，苏柔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才确定面前的人就是赵煦，而不是她产生的幻觉。
“殿下回了怎么杏雨她们也不通报一声。”
“我回的动静小。”
赵煦表情淡淡地道。
之前离开时太显眼，不想回来看到那些下人的表情，再者他还没决定宿在正房，不过是进来拿一样东西就去书房，谁知道进来就撞到苏柔这副模样。
“哦。”
苏柔应了声，试探地问了句，“妾叫云容她们进来伺候殿下洗漱更衣。”
说完见赵煦还拧着眉看着她身上的绳，苏柔摸到手上的活节，把上半身松开。
“你还没告诉本殿你是在做什么？”
之前鲜血横流，现在又把自己绑起来，女人怎么有那么多毛病。
“妾睡觉太爱乱动了，所以拖了邢嬷嬷纠正我的睡姿。”
苏柔实话实说，“听邢嬷嬷说，殿下小时候也是嬷嬷纠正的姿势。”
赵煦瞥了她一眼，他记忆力算好，但却不记得他小时候有被绑着睡觉过。
不用云容进来伺候，赵煦自己反应过来披风已经挂在了架子上，看着幽幽烛火，赵煦捏了捏额：“还有两日就是就要去云山狩猎，我带你一同，你吩咐下人准备。”
“妾知道这事。”
而且早就安排好了，见赵煦说完坐在座椅前似乎没话说，估计他回府就是通知她这事来的，怕她准备不好给他丢人。
打了一个哈欠，苏柔觉着睡意上涌，又重复了遍：“殿下若是要歇在这，妾摇铃让下人进来伺候洗漱。”
“不必。”
看赵煦的态度，苏柔以为他这是要走的意思，毕竟换位思考，她是赵煦，要是他讨厌的女人大晚上睡觉不老实，还把那玩意沾在他胸口，觉得恶心不想再睡一张床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她却见赵煦直接去了净室，看来他不必的意思，是不必下人伺候，人还要留在这儿睡觉。
苏柔扫了眼自己脚上绑的绸子，都这样了她腿应该不会乱踢。
赵煦从净室出来，见苏柔靠在床柱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腿依然还是绑着。
“我以为你脑子还算可以。”
“嗯？”
赵煦无缘无故凭空来了句嘲讽，苏柔怔了下，茫然地看着他。
“正常人会自己把自己绑着？”赵煦忍不住还是拧眉看向了她的腿，不是说女人月事，身体脆弱，那天她流了那么多血又脸色苍白，现在又自我折腾，这是脑子有病吧。
“但妾睡姿不好。”
“的确挺不好的。”
见苏柔没解开的意思，还纠结着睡姿问题，赵煦扯了扯嘴角，不耐烦地吹熄了烛火上床睡觉。
感觉身边的位置塌陷，苏柔往里面缩了缩。
黑暗中，赵煦瞪了她位置一眼。
赵煦自个也觉得自个无聊，别人喜欢折磨自己，又不是折磨他，管他什么事，他气个什么。
可他就是气。
气到听到她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怒火更是中烧。
她虽然是个小官之女，但苏腾安至少是个官，在苏府到底是多亏待了她，把她养的那么不娇气。
这般也睡得着，到底是什么毛病。
“苏柔。”
“苏柔！”
赵煦叫了一声，见她没反应，放大声响又叫了一声。
刚入睡眠的时候被吓醒，恰又是进一个混沌梦境的时候，苏柔瞪大了眼，短暂尖叫了声，面上的惊恐让赵煦愣了愣。
见苏柔不止尖叫，而且似乎忘了把腿捆住，挣扎着动着四肢眼泪珠子都掉下来了，赵煦下意识压住了她的上半身，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是我叫你。”
苏柔重重抽泣了声，看样子显然还是迷瞪的，赵煦轻轻拍她的背，低头盯着她的眼睛，呼吸交错，教她感觉到他的存在。
“是不是梦到什么吓人东西？”
苏柔目光木愣愣的，赵煦伸手擦掉了她眼角的眼泪，心里生出一丝懊悔，他没事去吓个女人做什么，还是因为他都说不出所以然的理由。
苏柔不说话，眼睛睁了一会就闭上了，看着也不像是睡着，像是在闹脾气。
赵煦理亏，见她冷静了没继续压着她怕她乱动，但手还是握着她的手。
估计是把她吓狠了，她的手心里面氲了一层薄汗。
赵煦不擅长安慰人，或者说他根本没干过安慰人的事，看着闷声不说话的苏柔，赵煦想了想赵慕苏遇到这事会怎么办，也没想出个答案。
从时不时会冒出的记忆看来，赵慕苏除了脸皮厚点，也不是个八面玲珑的人，对一切事情都懵懵懂懂，只会缠着苏柔。
而且还缠的不得其法，光让苏柔生气。
安静了一会，赵煦伸手窸窸窣窣的把苏柔腿上的缎带解了。
把缎子扔到了床下，赵煦觉着自个要是早那么把这不顺眼的东西弄走，也不会弄得那么麻烦。
“那天是个意外，平日里你不怎么动弹，不若我早就告诉你，让你不要乱动。”
暗黑里赵煦微哑的嗓音缓缓流淌，苏柔不想听也听进去了。
不过她却没什么力气回他的话。
“我不该在你睡着了以后叫你，我不是没担当的人，你想怎样？我正正经经跟你赔礼道歉？”
赵煦不是说说，而是真打算起来，苏柔扯住他：“算了。”
赵煦坐在床榻上，看着苏柔背着的身子，也不知道她这算了是这件事算了，还是他赔礼道歉她也不愿意原谅，所以让他算了。
“以后不用捆来捆去……我在军营最艰难时，倒地就能入睡，男人堆里什么气味都有，不是死了的尸体，活人睡觉怎么可能一动不动。”
重新躺下，赵煦不知怎么涌上了说话欲，瞧着旁边的一团缓缓地说道。
苏柔晚上睡觉有时的确是好动了些，不过她身体软绵绵的，有时候整条腿压在他身上都没什么感觉。
再者他也不知道他睡着了会有什么毛病，好几次他醒来，发现他都埋在她的颈边嗅着她身上的味道。开始他皱了几次眉，后面就放纵自流。
与苏柔相比，他的睡相不是更不好。
“再者本殿不是个亏待自己的人，若是嫌你早就让你去榻上入睡……”
话戛然而止，赵煦突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会生气，原来他气的是苏柔亏待自己，气她不够娇气，因为一点小事就让自己不舒服。
怔了怔，赵煦盯着帐幔不再说话。
苏柔到底有什么好的，就算赵慕苏没见过世面，非她不可都够稀奇了，而他又怎么会对她有那种心思。
冷静了几天，反而越陷越深，心思连藏都藏不住了，苏柔是会什么妖术不成。
-
一夜过去两人都没睡好，苏柔眼下微青，拿着鸡蛋滚眼睛，免得让拜访的夫人看到了想东想西。
苏柔费力想着周全，她身边的几个大丫头却是淡淡。
特别是春桃，就是学了一段时间的规矩，这会儿也还是撅嘴一股忍着气的样子。
苏柔能当做看不见不问，但是春桃却忍不住了。
“娘娘啊，大姑娘不会记得娘娘的好的，她在府里编排娘娘，编排的厉害极了，奴婢还打听到她跟其他府邸的姑娘交往，还说娘娘的坏话。”
京城的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苏芸嘴上没个把门的，跟别的姑娘认识没多久，就掏心掏肺的说苏柔的坏话。而苏柔又不是什么无名之辈，是当今京城人人都晓得四皇妃，话传来传去，连春桃这个丫头都能听到风声。
今日要来的就是护安伯家的女眷，赵煦牵得姻缘，护安伯家开罪不起赵煦，一定会点头这门亲事。
媳妇收了，护安伯家的女眷自然要跟苏柔这个皇妃来往，稳固了跟四皇府的关系，才算不吃亏。
“这婚事是殿下做得主。”
“殿下真是……他难不成忘了之前多讨厌大姑娘。”春桃撇嘴，当初殿下还把大姑娘的腿踩断了，狠的只差杀了大姑娘，现在有给大姑娘找这门好亲事。
春桃想想就觉得吃了苍蝇般难受。
“他自然是忘了。”
苏柔的性格离成佛还远得很，想到苏芸因为赵煦想气她得了门好亲，她其实心里也不怎么舒服。
但是想到苏芸的性子，就是嫁到了好人家，估计还是会抱怨这抱怨那，稍不如意就告状撒泼，若是赵煦愿意照顾她，那她就是赵煦的麻烦，要是赵煦懒得再管，那她的日子就会越来越难过。
那么一想，其实也就没什么好气的了。
世间事难以左右，她总不能因为心头那点不舒服，就去使坏破坏苏芸的婚事，无休无止的盯着那一点事情生气，那她跟苏芸有什么两样。
不过她心里还是给赵煦心里记了一笔，等到离开了京城，她就弄个娃娃，写上赵煦的生辰八字扎上几针。
攥着鸡蛋缓慢揉动，苏柔看着镜子笑了笑，想到能刺赵煦，哪怕是替身小人，她心里都觉得舒坦。

第五十四章
绿绮通黑，宛如青藤缠绕古木。
赵煦从琴盒里把琴拿出来，手指随意拨动，琴声清如溅玉。
他不记得小时候他有没有被绳子绑着入睡，但却记得占据他很长一段时间，需要学习的君子六艺。
这琴是难得一见的珍品，只不过他不好此道，收了就一直放在库房，突然想起才让下人拿出来。
“唤皇妃过来。”
赵煦手指随意的拨弄琴弦，神情悠闲自得，难得在书房没在忙公务，而是做其他的事情。
“殿下，皇妃在接待伯府女眷。”
“伯府？哪家伯府？”赵煦拧眉思索，苏腾安当初攀上的是五皇子的队，到京之后苏腾安老老实实的撇除了其他关系，进了他的阵营，又从哪儿冒出了伯府，“与苏家有交情？”
听着主子这话，明辉就知道主子是忘了之前随意牵的姻缘。
“回殿下，来的是护安伯府的女眷，殿下之前有意让苏家大姑娘嫁入伯府，这些日子护安伯府的女眷时不时来皇府与皇妃娘娘说话，还邀请娘娘带着苏家大姑娘一同出外赏花听戏。”
听明辉把话说得那么仔细，赵煦多看了他一眼，那么仔细不就是在明里暗里示意他苏柔委屈，想让他收回成命。
这真是好笑，苏柔本人都不觉得委屈，他的下属叫什么屈。
“哦。”
赵煦点头，“既然如此，让她接待了伯府女眷就过来。”
苏柔打发走了伯府夫人，明辉就在院外头等着：“殿下可说了着急见我是为了什么？”
苏柔揉了揉脖子，昨天没睡好，今日精神就不怎么好，见伯府女眷她又不能怠慢了，云鬓珠翠的，她现在只想卸了首饰好好躺会。
“殿下没说，但殿下吩咐下头的人去库房取了张琴，说不定是想跟娘娘焚香鸣琴……”
明辉的设想在苏柔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小。他知道他的想法是天方夜谭，但他想看主子们和和美美，凡事往好的方向想处想的那份心是真情实意的。
唉，怎么两个主子每次都不能明白他的心。
苏柔知道赵煦去取了琴，踏进屋里见他低头摆弄琴弦也不觉得奇怪，立在他不远不近的地方：“殿下唤妾过来不知道有什么是吩咐？”
“你又不是侍女，本殿能吩咐你什么。”
赵煦呛了一句，抬眸见她站在门边，像是他是豺狼虎豹一样离得远远的，朝她招了招手，“过来看看这琴。”
苏柔依言走过去，低头看琴。
她虽不懂，但看着也看得出这七弦琴大气古朴，是难得的珍品。
“黎姑娘才华横溢，尤精通乐器，殿下这是要给她送去？”说完，苏柔见赵煦盯着她看，想到他为了让她心里不舒服，指婚的那事，猜测的补充道，“殿下是想借我的手把琴送出去？”
“这琴是给你弹的。”
赵煦淡淡，“狩猎几日，宗妇不吝展示才艺，你是新妇，若是点到你，难不成你打算傻笑不成。”
不理会赵煦的嘲讽，苏柔答道：“如果是才艺，妾学了几年的筝。”
“就只学了筝？”
赵煦似乎是十分不满她的才艺太少，眉头都皱成了川字。
“诗词略懂，飞花令勉强能应付。”
说完见赵煦依然拧眉不展，苏柔心里不由骂他事多。她来古代又不是来当才女的，学的东西够用就行，女工她也不差，但总不能现场表演绣花。
她样样都不算厉害，但样样都出不了错，不会成为人的笑柄，她对自己的要求也就那么丁点。
但估计赵煦对四皇妃的要求不低，想要的是琴棋书画样样皆通，最好还能是个京城第一才女给他长面子。
“是妾拖累殿下，学艺不精，不够出众难以在才艺上一鸣惊人，希望殿下能早日成功，摆脱了妾将妾送得远远的，好让将黎姑娘娶进门，以她的才情才该是名副其实的四皇妃。”
“你这是在跟本殿闹脾气？”
苏柔说得不咸不淡，但语气里还是有一丝怒意泄了出来，赵煦挑眉，“你觉得委屈了？”
“妾不敢。”
苏柔低头。
赵煦找这琴出来，本就也没想过让苏柔一鸣惊人。他大概摸透了她的性子，知道她不可能费心思钻研这些东西，他抱着的是想让自己清醒的心思。
让自己明白，苏柔没什么不一样，不止家世背景不出挑，人不上进，才学也拿不出手。
那么个不值得喜欢的女人，他自然不会像是赵慕苏那般傻傻的动心。
僵持片刻，赵煦在蒲团上坐下。
“过来坐着，本殿教你认弦。”
苏柔觉得莫名其妙，不明白赵煦这出是什么意思：“妾就算现在认得，短短两日也来不及练曲。”
“两日为何不够？你就当本殿想看看没天赋的普通人能蠢成什么样子。”
赵煦眼眸狭长，抬眸看人的时候眼尾上翘，似嘲似讽。
看得差点没把苏柔给气死，要是可以她真想抬脚给他脸一脚，什么叫没天赋的普通人，赵煦难不成觉得他有多不普通。
拿了蒲团在旁坐下，苏柔憋不住：“殿下可能不知道，当年妾学筝时，老师说天赋过人，只是我觉得才艺学到适可而止便好，才未继续深研。”
赵煦看着古琴轻笑，觉着苏柔还是有点脾气，瞧她之前自损的那么厉害，还以为她在他面前完全不要自尊脸面了，现在他损了她几句，也晓得辩驳。
“那可恰好，本殿学琴三日，太傅就与本殿说了这话。”
幼稚，无聊！
苏柔心里吼了遍，闭上嘴看着赵煦指琴。
“坐对四五徽间……”赵煦脾气不好，又好为人师，短短一刻又是给苏柔纠正姿势，又是手势。
一直到他奏了一曲，苏柔磕磕巴巴的跟着弹奏，他的话才渐少。
苏柔绷着脸，手指在琴弦上勾动，赵煦看着她的侧脸，天赋差了点，但认真的模样倒是过得去。
见一遍遍的苏柔都没打算停下来，曲子越来越流畅，赵煦伸手压住了她的手：“够了，人不算是太傻。”
“谢殿下夸奖。”
“这琴给你了。”赵煦示意她拿琴盒把琴装上。
赵煦觉得他送琴算是示好，但却不知道触怒了苏柔那根神经，她本来都已起身了，但又猛地抱起绿绮砸在了地上。
地上铺了厚厚的地毯，砸上去一声闷响，幸好有地毯垫着，瞧样子琴估摸是没摔坏。
赵煦的脸倏然冷了下来，看向突然暴起发怒的苏柔：“你这是什么意思？”
“心情不顺，殿下不是说琴已经归我了。”
“本殿赏给你的东西，你当着本殿的面砸了？”而且砸了还一副不止悔改，觉得自己做得没错的样子，“谁给你的胆子！”
苏柔不知道是谁给她的胆子，但她能确定赵煦总有办法让她克制不住自己。
赵煦是什么意思她能不知道，从他恢复记忆以来，一直都在贬低她，这会儿让她学琴也是，就想证明她垃圾，没有一点优点可言。
她以为她能一直忍住赵煦这种无聊的报复，但事实上她的忍性没她想的那么好，她根本忍不住。
“殿下，妾不止才学不行，心智性情更是拿不出手，明知自己在屋檐下，一家子的命都握在殿下的手里，还憋不住发脾气，因小失大，让殿下见笑了。”
苏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她身上还穿着待客的衣裳，华服锦绣，配着她冷艳的表情，赵煦抿了抿唇：“你觉得本殿在侮辱你？”
事实上他的确在侮辱她。
只不过她不生气挑明，那就算不上侮辱，她挑明了那他的举动就是毫不掩饰的戏耍。
“殿下，我累了，不若殿下想想怎样能一次消气，不然殿下可能不知道我们这种普通人，通常韧性也不怎么样，若是我寻了短见，殿下出最后一口气的机会也没了。”
看赵煦这段时间的幼稚行径，估计她直接死了，不会让他觉得爽快，反而让他气闷。
“你敢！”赵煦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能那她自己的命来威胁他，这女人脑子是进了水不成，说得都是什么狗屁话。
“妾贪生怕死当然不敢，但是妾同时也不是什么有韧性的人。”
苏柔难得硬气，说完转身就走，踏出门槛才重重喘了口气，要是赵煦出言拦她，她可就真不知如何应对了。
到了夜间，明辉送来琴匣，绿绮完完整整的摆在里面，苏柔摸了摸琴弦都没断。
不知道赵煦送这琴来是什么意思，不过当夜他没回房，而是歇在书房，估计送琴来是答应了她的条件，不再慢慢折磨她，被她自杀宣言震慑住了。

第五十五章
“殿下还是回屋歇息？书房冷清若是殿下着凉了怎么成？奴婢听小丫头说，皇妃娘娘还没睡, 该是等着殿下回去。”
麒麟灯盏, 蜜蜡流了一碟。
云容小心翼翼地上前更换碟盏，见着主子影子被灯光拉的格外纤长, 黑乎乎的影子孤单摇曳, 看着格外教人心疼。
赵煦抬眸看了她眼：“送琴过去不是说了我不回正房，她不过迟睡怎么成了等我。”
云容呐呐，觉着主子的语气一如往常，但她却好像听到了哀怨的味道。
“那主子也要早些歇息，别累着。”
应该是烛火太温柔, 让主子的五官也比平时柔和，云容忍不住多说了几句，“殿下才回来，皇妃娘娘为什么就不能多心疼心疼殿下。”
她们几个贴身女婢没一个不妒忌苏柔, 妒她得了那么好的运，不回报殿下这份爱怜, 不过是个小官之女却拿乔作势。
若是她们有那么好的运气常伴殿下身边, 皇妃之位不敢肖想，但只是一个通房，她们也会珍惜机会，把最好的一切都给殿下。
哪里像是苏柔这般，明明是她做错了事把殿下恶心走了，如今殿下回来，她竟然还气殿下。
而殿下到底是看上了苏柔什么, 她到底是好在了哪里，她根本不值得殿下的这份好。
“殿下……”
屋外夜风敲打窗棂，女人的声音细腻微微发颤，欲语还休，情在眼中。
赵煦不玩女人，但代表他迟钝。
反而因为身处高位，应酬的场合无数，更能感觉到女人释放的媚意。
通常这个时候，若是别家的千金，他会避开，若是府里的丫头他则会让邢嬷嬷处置。
但这次，他没开口，而是打量起眼前的云容。
他身边伺候的人容貌都是千挑万选，云容更是佼佼者，他知晓当初邢嬷嬷把她放在身边伺候，就是打着他需要了收用的主意。
就算女人是调剂品，那么调剂品也只是人生无聊，无事可做的男人才会需要，他既不无聊也无意浪费时间，别说碰几个丫头，甚至没正眼打量过她们。
只是脑海里大概有个印象，知道是他的贴身丫头。
现在正眼看来，平日里给他端茶送水的脸变得清晰，云容是个漂亮的女人，想来穿了华服戴上珠翠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可……不一样。
赵煦脑海里浮现那张愤然砸琴的脸，都是漂亮女人，怎么就不一样？
而且苏柔那女人，名字叫了个柔，性子跟柔完全不沾边，当着他的面摔他送她的琴，而且还理直气壮，此刻收了琴也不来认怂，到底是谁给她的胆量。
他看不惯苏柔那副万事龟缩认怂的态度，就想惹她，但是真把人惹起来，他又有种好像这样也没意思的感觉。
那到底什么是有意思？
赵煦宛若夜幕深邃眸子荡着璀璨淡光，英俊慑人的让云容不敢直视，云容脸颊飞上嫣红：“殿下，云容愿意伺候殿下。”
这伺候自然指的就不是平日的端茶送水，而是暖榻温身。
思绪一下子被打断，赵煦厌恶地皱眉：“你就是这样学的规矩？”
云容被赵煦的语气吓得跪倒在地，不知道刚刚殿下明明用打量欣赏的目光看她，为什么一下子又变了样。
“奴婢只是不忍心殿下受气，寒夜里形单影只，奴婢不为荣华富贵，只是单纯心疼殿下，想要宽慰殿下。”
“宽慰？”
赵煦重复了一遍，低眸看着跪着小声抽泣的丫头，在这丫头眼中他不过留在书房睡觉，就需要宽慰了。
而且她从哪来的想法他是欲求不满，需要的安慰是女人爬上他的榻。
赵煦扯了扯唇，把人丢出了书房。
-
“娘娘，云容惹怒了殿下，邢嬷嬷带走了人，说是按规矩罚了以后打发出府，邢嬷嬷问娘娘觉得这般怎样，娘娘可要叫云容到跟前问话？”
苏柔不过是心情不好，迟睡了那么一会，没想到就听到了那么大的八卦。
婢女惹怒男主子，原因就那么几个。
被主子盯着，杏雨也止不住八卦的心：“听着应该是云容自荐枕席，殿下生气了。”
“云容可惜了。”这几个丫头中苏柔觉得容貌最出色的就是云容，没想到她出手不止失败，还落到被赶出府的下场，也不知道赵煦的眼睛是怎么长的。
“娘娘怎么为她抱不平？”春桃鼓着脸，“亏我们几个还一口一个姐姐的叫云容，没想到她竟然有那么坏的心思，幸好殿下明是非，没被她勾去。”
说着，春桃喜气洋洋：“娘娘去请殿下回来休息吧？”
当然不要。
苏柔在心里否决这个提议，赵煦睡不睡丫头跟她有什么关系，反正琴砸了脾气也发了，她就是不伺候他了，看看他能如何，他打算如何？
若是他真动苏家，她也不是没他的把柄。
云容被赶出府，府里的下人都觉着主子们的感情经过这事能突飞猛进，但出乎意料，两人依然分房，连着三餐也没一块用。
到了狩猎那天，两人才碰了面。
天气转暖，苏柔换上了春衫，曳地的长裙是雨过天晴色，她头上戴了一副水头正好的翡翠头面，整个人鲜嫩的就像是枝头开出的芍药。
赵煦银色滚边袍子，袍边鹤纹点缀，两人没商量，却恰好用了差不多色泽差不多的翡翠。
苏柔没注意，赵煦头上的玉冠是什么材质，倒是赵煦多看了她头几眼。
扶着杏雨的手，上了马车，见赵煦也跟着上来，苏柔想说什么，但想到他现在还要装失忆给别人看，估计是为了让人信服才跟她同乘，就没开口赶人。
两人安安静静坐在车上，马车压到石头，苏柔不小心手压到了赵煦的衣摆，他也没趁机开口伤人，只是静默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下了车苏柔还云里雾里，想不通赵煦怎么转了性子，两人独处他竟然没找她麻烦。
山上的帐篷早就支起来了，连绵的营地，一眼望不到头。
这放在现代是大型野营团了。
因为要住上几天，苏柔带得东西不少，去放置好了，才想着出去逛逛。
“殿下还在吗？”
苏柔看着帐中属于赵煦的那份东西，踏出帐篷之后特意问了句。
若是他没出去闲逛，她这个当皇妃的也不好散步。
“殿下已经出去了，与其他几位殿下去山中饮茶。”
喝个茶特意去山里头，苏柔抬目看着远处的青山：“我们就在附近逛一逛。”
春光和煦，万物复苏，这山选的好，鸟语花香，薄雾轻抚，让人走在其中就觉得心情舒适。
带路的小丫头走得没有章法，地方像是越走越偏，杏雨扯了扯苏柔的衣摆，苏柔略摇了摇头。
她手上还拿着这丫头刚刚塞给她的信物，要见她的是五皇子。
因为赵煦授意，她对皇后那边的态度一直暧昧不清，如今五皇子要见她，她自然不能拒了。
走入林中，背对苏柔的身影转过身露出真颜，苏柔示意杏雨跟丫头先避开。
见苏柔那么上道，五皇子扬唇一笑：“苏姑娘。”
赵家基因太好，别人是有失有得，而赵家人却是全都得了，不止掌控天下，相貌都是出众。
除了六皇子微胖，其他几个皇子都是俊朗不凡，五皇子这一笑儒雅贵气，若是年岁稍小没见过世面的姑娘估计就已经晕头了。
“见过五殿下。”
苏柔没纠结他的称呼，微微福了福身，论起来她还是他的嫂子，但他一副不打算行礼的样子，她就只有委屈膝盖，做做样子。
“苏姑娘不必多礼。”
赵铎虚扶了苏柔一把，手抬了就放，但眼睛却没有立刻移开。
眼中的神态明显是被苏柔惊艳，舍不得收回目光。
这眼神要是相貌气质差点的男人，只会让人感觉恶心猥琐，但赵铎眼中的欣赏偏多，加上他那张脸更多的是让女人心花怒放，觉得受到了赞扬。
不过苏柔最近被赵煦怼多了，打心里对男人这种生物产生了厌恶感，赵铎这个样子，只会让她想到他跟赵煦有血缘关系，越想越没好感。
“婚礼那日不过匆匆一面，苏姑娘黛眉红妆，看得不算仔细，但如今一见才知道我那哥哥怎么会对你一见倾心。”
苏柔怔了下，旋即抿唇轻笑：“五殿下这话，让我回什么好？”
“苏姑娘不嫌我孟浪，我真情流露就不算出丑。”
苏柔摇头不接话。
赵铎看着苏柔娴静的模样，心里微微一动。本来三分意也变成了七分，在想这女人让赵煦神魂颠倒，又变成了八分。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赵铎的语气温暖到让苏柔觉着自己是干了什么大事，现在在接受领导慰问。
“五殿下何出此言？”
“我知道你得不易，你不喜我四哥，旁人一定都觉得你不惜福气，没有对我四哥的爱宠感恩戴德，但谁又在乎你愿不愿意要这份莫名其妙的孽缘，心中无他又怎么能感激他，是他害了你。”
赵铎说得真情实感，苏柔神色恍惚：“五殿下……”

第五十六章
苏柔的模样正中赵铎下怀，看着她柔弱的神态，赵铎现在就想把她纳入怀中。
“四哥性子从来霸道，看上什么便巧取豪夺，没想到失忆之后更不讲理，若我早些知道，你也不必受那么多委屈……”
不得不说赵铎十分会说话，句句都说到苏柔的心坎上。不过主要是因为从来没人跟她说赵煦坏话，说得永远都是他多好，所以赵铎的话才难得可贵。
不过也就听听而已，感觉到赵铎越来越近，眼里也多了些其他意味，苏柔退了半步。
“谢五殿下关心。”
“本就是我的责任……我知你父亲与董尚书是故交，若是没有四哥横插一脚，你进京城我们又怎么可能不想见，而若是想见过，你又怎么可能进四皇府。”
赵铎含情脉脉，看得苏柔有些牙酸。
她当然知道赵铎这是在勾搭她，甚至原因契机她都能想得明白。应该是还不知道赵煦恢复了记忆，以为她恼怒与被傻子缠上，所以用感情攻势想让她对皇后党死心塌地。
不过就是赵煦没恢复记忆，她都没兴趣跟另外的皇子搞私/情，更何况现在赵煦脑子清醒的不得了，就等着逮她的错处好借机处理她。
苏柔沉默不语，神色犹疑不定，像是陷入了艰难的抉择里。
赵铎看得心痒痒，伸手抚开了她发上沾着的落叶，见她像是受惊一样身体缩了下，心中更添几分怜惜。
“四哥他不懂你，不明白你想要什么，以他现在的心性，也不知道是把你当做女人宠爱，还只是当做看得顺眼的玩意，一旦兴致没了他会怎么对你？这样的人，就算是漫长的一生，我知道柔儿你也无法喜欢他，甚至时时刻刻都会觉得是煎熬。”
说完，赵铎见苏柔神色更动摇，心里有种难以言说的爽感，赵煦把苏柔当宝，但苏柔只把他当做麻烦，他不过几句话就让她成了这样。
鸟雀从林中略过，发出的声音惊醒了微怔的苏柔，苏柔像是努力收好情绪，装作镇定地看着赵铎：“五殿下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出乎意料，赵铎摇头：“四哥的情况我都清楚，五皇府没那般不济，连探子都无法安插到别人府上，我今日叫人支开四哥，只是心疼你想见你，怕你心中憋闷难受，想与你说说话。”
赵铎眼神真诚，苏柔要不是知道赵煦已经恢复记忆，赵铎明显没本事把人安插到赵煦身边，她还真相信他了。
说起来五皇府到底是有多不济，才会让赵铎只知道赵煦想让他知道的，其他大事一概不知。
想着苏柔都觉得赵铎有些可怜了，不止被赵煦耍，还有她也在装傻演戏敷衍他。
“五殿下你是个好人……”
“柔儿，”赵铎笑着摇头，“我不个好人，但我想对你好。”
苏柔牙齿差点没酸掉：“五殿下，可是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罢了。”
“情之一字最难解，我对你本只是怜惜，见到你之后，我才发现我动了其他感情，就像是我刚刚与你说得那般，柔儿让人移不开眼。”
赵铎估计没少跟女人打交道，情话一套一套的，苏柔听着都觉得像是那么一回事，并且因为他语气中的真诚，大大满足了虚荣心。
“五殿下，我已经嫁了四皇子，是有夫之妇……”
“柔儿，你不相信我能救你？我是嫡出皇子，我母妃是皇后，比起赵煦，我是更好的选择。”
“我……”
苏柔表情艰难，思考起赵铎那么真情实感的情况下，她到底要怎么样才可能顺利脱身。
“四哥并非良人，柔儿良禽择木而栖，苏大人懂得，相信你也懂得。”
她当然懂得，所以更不能背叛赵煦了，良禽择木而栖，她要是不听赵煦的话，估计她这头良禽性命不保。
纠结半晌，苏柔唇咬了又咬，才缓缓道：“五殿下我该回去了。”
女人总是喜欢用矜持来抬高自己的身价，赵铎没放在心上：“我送你出林。”
苏柔刚要摇头拒绝，脸上突然一暖，脸颊痒痒，赵铎的手碰触她的脸，见她惊讶，扬唇一笑：“有只毛虫落在你脸上。”
看来这林子风水不怎么样，她一进来又是树叶又是虫子的往她身上落。
赵铎的手抬上并没有立刻的放下，像是刻意捧了她的脸，才松开手。
被摸过的那块，就像是被脏东西爬过，苏柔觉着恶心，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地方清洗。
早知道就找借口不来了，本以为赵铎是想问她四皇子府的事，哪里想到他是亲身上阵使用美人计。
而且为了美人计奏效，明明抓心挠肺的想知道四皇府的事，也都忍不住不问了。
“四哥……”
赵铎的声音在耳畔乍响，苏柔抬眸，就见赵煦站在林口，旁边还站在神色焦虑的杏雨。
见到她跟赵铎一起出来，杏雨脸色煞白，大概是觉得自个主子被抓奸在床，要翻不了身了。
苏柔侧眸看向赵铎的声音，他脸上虽有惊异但是不多，惊异像是刻意做出来的神情，这也说明赵煦的出现没让他多出乎意料。
赵煦出现，苏柔才察觉到赵煦比赵铎至少高了半个头，同一个父亲，看来是赵煦得到基因好点。
赵铎虽有儒雅的气质，但赵煦就是明明白白的英俊，五官深邃，每个点都是挑着最合适的方向长，赵煦跟赵铎站在一起，虽然赵煦气场慑人，不如赵铎温和，但赵煦却更吸引人。
这难不成算是最迷人的最危险。
苏柔天马行空，赵煦已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她面前，伸手把她拉到了身后。
确定把人遮得严严实实，赵煦才沉着脸看向赵铎。
赵铎老神在在，触到赵煦的视线，笑道：“我散步碰巧遇到了四嫂，正打算一起出林，没想到就遇到了四哥。”
这番说辞明显没有说服赵煦。
赵煦的眼睛很单，单到压低眼角，就透着一股兽类的凶狠。
被赵煦充满戾气的目光扫了几遍，赵铎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淡：“四哥是对我有什么不满？若是有不满大可以说出来，我们是亲兄弟，既是亲兄弟就不必藏头露尾。”
赵铎语气有力，赵煦却收回了目光，像是不打算再跟他计较，握着苏柔的手腕转身既走，只是这走不是往回路走，而是往林中走。
杏雨疾步跟上，赵煦回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不必跟了。”
一直走到看不到人影，赵煦才回头看向苏柔：“他刻意引我过来，想看我的态度。”
“你是说五皇子怀疑了？”苏柔刚刚也猜测赵铎故意引赵煦过来，要不然惊讶的表情不会那么恰当好处，完全就像是提前拿捏好做出来的。
“大约是吧。”
赵煦没跟她讨论的意思，目光瞧着她的侧脸，瞧到她忍不住用手背蹭了蹭脸：“是不是沾到什么脏东西了？”
赵煦点头。
见他点头，苏柔又蹭了蹭，这里也没个镜子给她看：“蹭到了什么东西？还有吗？”
赵煦没点头没摇头，盯着苏柔脸颊那块被她擦红的印记：“你动心了？”
“什么？对谁？”
赵煦没头没脑的问题，苏柔连发了两个疑问句，才反应过来，“殿下，之前就进树林里了？”
进去了没有捉/奸，又退了出去，还退得像是根本没进去过，赵煦的演戏功夫也不错。
赵煦默认了苏柔问题：“他不如我。”
“五皇子当然不如殿下，在我看来几位皇子都不如殿下。”
“那为何……”赵煦眉头皱成川字，既然她知道不如，还跟赵铎啰嗦那么久，还让他摸了她的脸，难不成是迷上了他的那些蠢话。
“为何什么？”
赵煦话光说一半，苏柔累得不愿再当他肚子里的蛔虫，直接问道。
“你要记得，如今你还是四皇妃，以后你离开皇府做什么我不管，但如今你要跟男人暧昧不清，界限不明，我不会对你客气。”
说得像是他对她客气过似的。
但不管怎么样这算是两人和好契机，古琴的应该就那么了了。
“殿下放心，我赴约只是因为怕耽误了殿下的事，若是殿下觉得没必要，以后五皇子唤我，我不去就是。”
见那么苏柔那么干脆，赵煦审视地看着她。
他不止看到了赵铎摸她的脸，还看到了她听了他的话，身体摇摇欲坠。
他的距离看不清她细微的神色，但是能感觉到她的赞同。
那些都是装的？还是现在她是装的？
赵煦捏起了苏柔的下巴：“你该知道耍我的下场。”
赵煦没怎么用力，苏柔怎么也不可能喜欢这个强迫抬头的姿势，脖子一扭就挣开了。
“殿下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与别的男人偷/情，给你戴绿帽子？我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精力，你大可以放心，我又不傻怎么会上五皇子的套。”
“意思换个人你就有可能了？”
不知道赵煦怎么纠结于这个问题，苏柔轻笑：“殿下，我现在性命都不保，哪有功夫想儿女私情，不管是谁我都没精力，绝对不会发生任何丑事让殿下蒙羞。”
苏柔自问自己的保证够诚恳了，但是赵煦似乎不吃这一套，冷着脸走在前头，苏柔见他自顾自的走，犹豫了下跟着上去。
“殿下不回营地，去林中深处做什么？”
“猎虎。”
赵煦说话同时抽出身后的箭，嗖的一声，虽然没见着什么老虎倒下，但苏柔倒是看到了一只松鼠吱吱的叫。

第五十七章
“这虎龙精虎猛，殿下好身手。”
苏柔看着那只松鼠，想到了那些听过的拍马屁的故事。指鹿为马都可以，指松鼠为老虎又算得上是什么，阿谀奉承的话张嘴就来。
赵煦收弓的手顿了下，扫了苏柔一眼，嘴角泛起微不可查的笑意。
“傻子，这是老虎？”
她溜须拍马，配合他，竟然还被他嫌弃。
苏柔表情认真，认真的看了眼倒地的松鼠：“回殿下，这的确是老虎。”
苏柔眼都不眨，面上一派真诚。
“你说谎的本事真不一般，我都忍不住思考起是不是你常在深闺，所以分不清老虎和松鼠。”赵煦语气似嘲，但看得出心情不错，不像是刚刚一般面色阴郁的像是要杀人。
“那殿下思考出来了吗？”
赵煦点头：“你不止是个骗子还是个傻子。”
果真不会是什么好话，苏柔当做没听见，走向地上还没死透的松鼠边上，发现松鼠只是腿上中了一箭，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
“殿下，猎物要怎么带回去？”
如果要她抱得话，她估计抱不了。虽然知道是来狩猎，做好了看到血淋淋的场面，但想到她要抱这只没死的猎物，回去它被宰杀，送上她的餐桌，心里那关过不去。
“你可怜这小东西？”
赵煦的声音很近，苏柔转过头，就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后，低着头对她道。
苏柔见着那小松鼠爪子里还攥着食物，纠结地转过了视线：“这猛虎年小，就那么丁点个，殿下要不要养一养过些年再抓它。”
“你倒是心善，跟我开那么久的玩笑，指鼠为虎是为了这个。”
赵煦觉得好笑，“……不过你不善良的话，应该也不会救赵慕苏。”
赵煦说前面的话，苏柔有些紧张，听到他说到后面，苏柔怔了怔。
这还是赵煦第一次和平的，不带着轻蔑讽刺地提起赵慕苏。
苏柔抬眸看着他，赵煦神色和平的时候，她看久了会脑子偶尔会模糊，没办法在感情上把他分成两个人。
她感觉得出，赵煦偶尔会想起关于赵慕苏的事情。
他看着她神情经常阴晴不定，通常那个时候应该就是回忆起了属于赵慕苏的记忆。而他一回忆起来，就是最厌恶她的时候，通常都会格外在她身上挑刺。
赵煦可能觉得她希望他有赵慕苏的记忆，好对她温柔以待，但却不知道她根本厌恶他想起那些事情，让她有种她跟她男人的秘密被人窥探的感觉。
而且窥探的那个人跟她男人长得一样，还用着她男人的身体。
“不过我以为你后悔过一次，就会收起烂好心。”
赵煦下颌倏然紧绷，转脸看向苏柔的瞬间，神情恍惚了下。
周围的青翠转眼变成了满目的白，鹅毛的大雪从天而降，面前的女人美如精怪故事里雪化的妖精，她伸出手，他的手就那么不加考虑的搭了上去……
“殿下？”
苏柔莫名地看着赵煦伸出的手，骨节分明的手虚虚的放在前面，手心朝下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被苏柔的声音就叫醒，赵煦皱着眉揉了揉头。
“殿下身体不舒服？”
赵煦刚刚表情，让苏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没事，只不过想起了一些事情。”
赵煦注意着苏柔的表情，见说完后，她身体下意识紧绷，赵煦扯了扯嘴角，“你希望我想起之前的一切，还是不想让我想起来？”
“这事殿下不是问过我，既然那段往事对殿下来说难以启齿，我自然也希望殿下能永久的忘记。”
“不觉得可惜？”
赵煦这句话声音很小，而且也不需要苏柔的回答，说完既走，苏柔回头看了眼松鼠。
赵煦像是知道她担心什么，开口道：“箭上有我的红标，自会有侍卫来拾。”
“哦。”
“你若是同情心泛滥，到时候你拿走是养是放，本殿不与你计较。”
赵煦好说话的都不像是他了，苏柔眨了眨眼，没拒绝他的提议：“殿下觉着五皇子那里既然已经起了疑心，那我该怎么做？若是他之后再唤我，我不去会不会坏了殿下的事？”
“他也没那么大本事。”
听这意思，赵煦是快用不上她了，苏柔心中欣喜，面上自然带出来了一些，赵煦扫到嗤了声：“你没那么快能走。”
但至少看到希望了。
苏柔笑而不语。
赵煦看着气闷，想开口讥讽她，但又觉得没意思，闷声走在前面，一肚子火气不知道如何出出去。
……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苏柔见着迅速聚拢包围她与赵煦的黑衣刺客，这一切仿佛曾经的画面重演，刚刚赵煦还一脸不屑的跟她说什么来着。
说赵铎没那么大本事。
语气里的轻蔑都要溢出来，现在算是怎么一回事？
没什么本事，为什么是她跟他身处险地，被刺客包围。
“这满山那么多的侍卫，他们怎么敢！”
皇家狩猎场，皇亲国戚都在这处，为了保护圣驾，这山不知道有多少侍卫，没想到竟然还是有刺客摸了进来。
而且早不摸晚不摸，偏偏是她跟赵煦在一起的时候。
早知道会这样，她说什么都不会赴赵铎的约，本是为了不坏赵煦的事，想透露些似是而非的消息麻痹赵铎，而赵煦不领情就算了，她现在还性命堪忧。
上次花灯会至少还有明辉他们在，而这次只有他们两人，而且赵煦纯粹是乱走，这里古木参天，只能听到鸟兽空幽的叫声，不知道离营地近不近，他们会不会被刺客杀了，尸体凉了才被人找到。
赵煦抽神扫了苏柔一眼，他虽还没想起，但是听吴雄说过她是怎么祸水东移，引刺客杀他，现在她估计心里又恨极了他。
那么想，赵煦也问出了口：“你现在心里是不是在咒骂我？”
苏柔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有空闲聊，干笑了声：“我只想这次能如以往幸运一般，跟殿下逃出升天，哪有功夫咒骂……殿下身上可有什么东西能通知侍卫过来。”
苏柔记得看电视的时候，不是有什么信号烟雾，能放出来通知救援。
可惜苏柔看的电视剧情应该是艺术加工过了，只见赵煦摇头，不再与她闲谈，拉开弓，连续发三箭。
“走！”
苏柔被赵煦牵着狂奔，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跑那么快。
二三十个身手出众的侍卫，就是赵煦一人也不一定敌得过，更何况是带了苏柔。
一边急奔，赵煦注意着四周，若是跟刺客靠的太近，便停住出手拼杀。
苏柔气喘吁吁，感觉到脸上一热，伸手一摸，是不知道从谁身上溅到她脸上鲜红的血。
“堂堂四皇子，像个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蹿，难道就不觉得可笑丢人……”
赵煦与其他刺客越来越近，几人赶上来哈哈大笑，抽刀就向赵煦攻去。
“你们藏头露尾，偷袭刺杀，那么多人围攻我们，也好意思说什么可笑，我看你们才无耻可笑之极。”
苏柔一边喘气，一边大声反驳。这次也不知道运气好不好，能不能活下去，若是不能那她也不要受闷气而死。
出乎意料，苏柔的话让那人不气反笑：“四皇子高高在上，我们这些无名小卒不管多少也够不上他，自然要以多敌一，不过皇妃娘娘弱质女流，与我们无冤无仇，我们不打算伤你。若是你答应不唤侍卫过来，我们放你离开。”
苏柔一怔，没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好事，他们竟然愿意放活口离开。
看着挡在前面沉默不语挥刀的赵煦，他神色不算是紧张，若是她走了，他不用护着她应该能更如鱼得水。
“想都别想。”
苏柔正想着，就听到赵煦头也不回地道，“你要是敢走，我现在就杀了你。你若是觉得我是跟你说笑，你大可以试试看。”
赵煦的嗓音冷如冰渣，苏柔哪里敢试，弯着腰盯着局面时刻记着往他身后躲。
“哈哈哈哈哈哈，四皇子的心胸没想到这般狭窄，明明都要死了，还非要拉一个无辜的女人作陪。”
“无辜女人？”赵煦重复了遍，扯了扯嘴角，“本殿的女人，成我女人的那一刻她就跟无辜扯不上关系。”
说着，赵煦一个燕回，又取了个脑袋。
而苏柔听得满肚子窝火，遇到刺客都没有听到赵煦说这话那么气，她就是运气不好了点被失忆的他看上了，听他这个意思，他要是死了她还得殉葬不成。

第五十八章
不等领头人继续挑拨，躲在赵煦身后的苏柔咬牙切齿：“赵煦，你去死吧！”
明明是生死拼杀的严肃时刻，苏柔这句声嘶力竭的咒骂，让场中的人都愣了一瞬，大概没想到两人会那么快窝里反。
俗语说得好，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两人还是新婚夫妻，现在看来没半点情谊。苏柔精致妍丽的脸上满上怨怼厌恶，跟赵煦就像是十世仇人，若是给她一把刀，她说不定会亲手送赵煦一程。
“我到底是倒了什么霉，才会跟你牵扯到一起。”
苏柔完全豁出去了，今日她要是真的陪赵煦死了，她也要得让他晓得，她有多忍不了他，这个同生共死她有多不情愿。
他们俩是结发夫妻，若是一起死了，恐怕以后还要埋在同一座坟堆里，要是这怨恨不释放出来，就怕之后埋在地里的那些岁月，他还以为她爱他在心口难开。
最该因为苏柔话的震惊恼怒的赵煦反而最为镇定，借机夺了来人的刀刃，回落一击，扯着苏柔往林中躲避。
“我死可没那么容易。”
枝叶滑过脸颊，赵煦的语气就像是在宣告，而且霸气的态度让人无法质疑他话。
她当然知道他死没那么容易，他们才认识多久，他就遇到过那么多刺杀，但人都还是好端端的活着。
倒是他身边的人，个个都筋疲力尽。
“既然四皇妃不愿意陪四殿下做亡命鸳鸯，殿下何苦拉她去地狱作伴，不如放了她，算是全了短暂的夫妻情分……”
场上越慌乱，苏柔觉着她的注意力反而更集中了，清楚的看到领头那人对她使了个眼色。
意味深长的表情，苏柔哪还不懂，这是想让她偷袭赵煦。
她就在赵煦身后，赵煦防备着四周各处，唯独把破绽漏给了她，若是她出手应该比那些受过严苛训练的刺客还容易得手。
苏柔手里攥着从头上取下的发簪，这本来是打算自保，看能不能有机会给刺客一击，现在却被刺客瞧上，想让她给赵煦一击。
“赵煦，我……”
苏柔想再讽刺赵煦几句，只见冷光一闪，刀刃从后方刺来。
苏柔心里骂了声娘，这些刺客半点道义不讲，刚刚还口口声声说可怜她放她离开，抓到破绽刺向她的刀却没半点犹豫。
大脑飞速运转，刀刃离鼻尖却只剩了几寸，苏柔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次逃不过了，心里努力骂了几次赵煦，当做够了本，闭上了眼等死。
只是刀刃入肉的声音在耳畔萦绕，她身上却没感觉到丝毫的疼感。
睁眼赵煦沉着阴戾的脸在眼前放大，赵煦发力再次破开了一个缺口，嫌苏柔跑的太慢，直接夹起了她。
“你受伤了？”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跟赵煦渐渐粗重的呼吸，苏柔咬牙，想起了上一次吴雄中刀，那些弯刀上涂着毒药。这些刺客都是抱着必杀不留活口的心思，刀刃上一定抹的毒。
赵煦既然中刀，那体力流失倒地是迟早的事。
赵煦没回答她的问题。
随后苏柔见他拼杀依然行动自如，剑起剑落间取人性命，大约那反策她的刺客被他的战斗力吓得沉默，也没继续开口。
这战斗力不像是中了剧毒，但苏柔那颗心依然悬在半空。
林中鸟声，嘶吼声，血溅到草地的声音。
一切的声音在苏柔听起来都那么的清晰，仿佛惊雷一直乍响，可远处却迟迟没有援兵出现，只有赵煦，还有他带着的没有帮助宛如一个包袱，只能当累赘的她。
到底是甩掉的刺客，还是赵煦一己之力把刺客全都斩杀干净，到了最后苏柔的记忆已经模糊了。
就像是就人的承受能力到达了极致，记忆力断片，等到她对外界的认知能力和记忆力恢复的时候，她和赵煦已经离开了那片树林，到了更加陌生的地方。
到处都是石碓，连青草都少见，赵煦躺在她的身边，衣服烂了几处，连脸上都沾了血，阖眸不知道是晕过去了还是单纯的在休息。
很快赵煦就给了苏柔答案，她紧盯不放的目光使他警惕地睁开了眼。
“想趁机杀了我？”
赵煦的声音粗嘎难听，哑的不成样子。
上次被刺杀他都没那么落魄，苏柔抿了抿唇：“我没那么傻，若是你死了，查出致命的一刀，跟那些刺客的刀不一样，我一定难逃嫌疑。”
赵煦眯了眯眼，没想到她想得倒是周全。
撑着地面，赵煦想起来，不过肩背立了一半，手臂脱力手掌在石粒上滑开又倒了回去。
重重一声闷响，苏柔看到昏黄的尘土都飞扬了起来，躺着的赵煦一身灰尘，更显落魄。
“起不来就躺着吧，侍卫应该很快会找到我们。”
周围都是群山，夹在各种石碓之中，不像是之前虽然有古树，但四周平坦，什么都一览无余，苏柔稍微有些安全。
起身走到了赵煦的面前：“你哪里受了伤？我要怎么帮你？你有没有带解毒的药丸？”
苏柔站着，赵煦只有仰面直视她，天上的光太刺眼，赵煦眯了眯眸子：“蹲下来。”
苏柔哼了声，人都快死了，说话都只剩气音了，还趾高气昂的下命令。
不过离的近了，她发现赵煦脸上之所以有血，是因为肩头被刺了一刀，一直从脖子到锁骨，血肉血淋淋翻开，若是再深一点就刺穿了喉咙。
怪不得声音哑成了这样。
苏柔在他身边蹲下：“你打算怎么报复我，我想着你死，你却费力把我给带出来。”
她说出那句话，她自己清楚，是因为知道赵煦一个人说不定能逃，但要是带上她，两个人都会死。
虽然对赵煦抱着恨，也没多想他平安无事，好端端的活着，但总归死一个比死两个好。
可没想到赵煦，竟然到最后一刻也没扔下她，竟然还把她带出了重围。
这个疯子。
他不是很想让她消失，要是她消失了，他失忆时的污点也烟消云散了，他也不必一直反复折磨她，来挽回他的自尊心。
“自然是亲手杀了……咳咳……你……”
赵煦的伤口没在流血，但说话感觉他整个人震动的频率都比正常要起伏的更大，特别是他嘴唇血色在慢慢消失，最后竟然咳了起来。
苏柔眉头紧皱，捂住了他的嘴。
“行吧，我敢作敢当，以后你要杀便杀，别祸及苏家人就行。”
赵煦大概不知道他现在的眼已经是半睁，丹凤眼更显狭长，如黑潭的眸子沉寂连煞气都淡了许多。
“你带的有没有解毒丸！”
赵煦不理，苏柔猜想他大概是神志已经不清醒在硬撑，干脆动手自己在他身上搜索找东西。
“不必管我，我死了正好放你自由。”
苏柔听着他快死了，还不冷言冷语，哼笑了声：“说的也是，我插一刀说不定逃不开关系，现在我直接走了反正你也快死了，正好与我无关。”
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四殿下好自为之，我就不祝你吉人自有天相了，希望你早些脱离苦海，舍了这痛苦的肉身，早登极乐。”
说完，干干脆脆的给了赵煦一个背影，没有半点留恋转身即走。

第五十九章
赵煦晕倒后最后一眼，就是苏柔毫不留恋的背影。
他到底是疯了傻了，冒着没命的风险救这个想让他死的女人。他知道是赵慕苏的记忆在影响着他，甚至在树林时，她撕心裂肺让他去死，他的心竟然短暂的抽疼了一下。
那是以前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说来真好笑，赵慕苏懵懵懂懂，从苏柔那里受了不少伤害，但因为太在乎苏柔，没伤害到心痛过，而他这个倒霉鬼，明明对苏柔只有厌恶，却被她的话伤害了。
抽空思绪，赵煦感觉得到整个人仿佛飘在空中，像是变成了一片雪，轻飘飘的，被风吹得的摇摆飘荡。
远处是袅袅佛火，大雄宝殿的金佛拈花指露出一角，他这抹雪花，飘着飘着落在了苏柔伸出的掌心上。
她看着他，宛若琉璃的漆黑眼珠，像是一颗浸过水的黑葡萄。
“醒醒，醒醒……”
苏柔蹲在赵煦身边时不时探他的鼻息，不知道她是精神太紧张还是什么，总觉得他的呼吸太弱，他一睡不醒，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脸。
叫了几声赵煦才睁开了眼，他还躺在原本的地方，而苏柔的背影就像是梦里的幻觉。
见人醒了，苏柔松了口气。
掰开他的眼睛看了眼，眼眶被突然撑开，赵煦表情不善：“你在做什么？”
“我听说如果有人要死了，眼睛状态会不好。”
也不算是听说，而是她记得她看电视，医生检查病人状况的时候，都要翻开眼睛看一下，有时候看一眼就说没救了。
她不懂是看什么，现在也只是试一试，看一下有什么不同。
赵煦的眼底除了红一点，眼睛红血丝多了一点，也没什么太特别的迹象。
“你不是走了？”
赵煦不知道苏柔说什么狗屁，动了动身体，低头一看看到他身上多了些碾碎的青草。
“这些是什么东西？”
赵煦皱了皱眉，这些东西看得出来是被捏过汁水都挤出来了，湿哒哒的沾在他的身上。
“解毒和止血的草药，我看到什么有用就捡回来了。”苏柔没好气地说道。
当初遇刺给她留下了不小的阴影，武功她就是现学也不可能一鸣惊人了，平日里闲着她就看了几本医书，没想到这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你刚刚离开是去找这些东西？”
赵煦不可思议地看着苏柔，这里没镜子供她用，她大概不知道她脸上沾着灰尘血迹，加上她那双过大的眼睛，看起来傻气兮兮。
听到赵煦的疑问，苏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不，我走是想逃，但谁知道你把我带到的这是什么鬼地方，我根本不知道方向，又怕迷路被野兽给吞了，只有回来找你。”
苏柔柔软的声线带着不容人质疑的气愤，让人无法怀疑她说的话是假的。
因为怕死回转找他，还给他上了药。
赵煦移动在旁边石壁上靠着，眯着眼打量她的神情：“谁给你的胆子，用这种语气跟本殿说话。”
“话我早就说了，难不成我现在细声细气，你就不计较之前的事？既然知道你肚量小，斤斤计较一定不会放过我，既然这样我何必装模作样，受你的嘲讽还要傻笑。”
苏柔坐着锤了锤小腿，一直被赵煦拉着跑，现在精神放松，抽痛的感觉就席上来了，一整块肉又紧又疼。
“腿受伤了？”
赵煦发问，就见苏柔抬头看向他，眼里闪动着疑惑。
赵煦被她看得闭上了眼：“别再拍我的脸。”
他醒来那么一会，苏柔感觉的到他的虚弱，但人似乎离死还有一大截路要走，她就没拦着他继续睡觉。
就希望明辉他们早点发现他们不见，赶快派人来找他们。
苏柔看了眼天色，幸好天色还早，天亮的安全感是什么都无法比拟的。
……
“我好像长了一张乌鸦嘴。”
赵煦再次被拍醒，睁眼就听到了苏柔这句自贬的话，本想嘲笑她，脱口而出的却是：“怎么了？”
这三个字说出口，赵煦都怔了下，他怎么对苏柔脾气越来越好了。
苏柔没察觉到他的变化，示意他看天边的乌云：“看样子要下暴风雨了……你到底是往什么方向跑的，明辉他们怎么还不来？”
手上也没个表可以看时辰，赵煦睡着后，她就在一边看天上的云飘，看着一朵云原本在她头顶飘到不见，感觉像是过了一年，还是没见一个人影，只有睡得像个死人的赵煦。
“一片混乱，我哪里知道我是往什么地方跑。”
“来狩猎之前，你没有提前看过地图？我以为你们这种不普通的人，都是万无一失。”
赵煦听着就知道她这是讽刺他让她学琴时，他说得那些话。
还说他肚量小，他看她也没好到哪里去。
难不成她不普通吗？他派人把她从小到大查了一遍，她一直都不算出众，跟其他闺秀相比只是中庸，不是最差的也不是最好的，就像是她说得那样，什么能勉强应付，也没有特别擅长什么，可以让人侧目。
而他从小他需要学需要做的事情，他都能达到顶尖，他们两人相比，她不是笨拙的普通人是什么？
苏柔跟赵煦相处久了，从他冷淡的眼神里也能琢磨出他在想什么。
她要是再狠一点就好了，可以把赵煦丢到这里淋雨。
见赵煦迟迟不动，苏柔伸出了手：“你自己可以走吗？要不要我扶你？”
看来赵煦是不能走的，她才问赵煦就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而且进一步的把她当做支撑点，踉跄站起半面身体都压在了她的身上。
赵煦半点没客气，就把她当做了拐杖之类的东西，被那么一压苏柔差点没站稳。
“赵煦你是不是装的？你要是弱成这个样子，之前到底是怎么把我抱着，一路逃到这个地方！”
他又不是跟敌人厮杀到两败俱伤，拼了最后一口气把敌人杀了脱力躺倒在地。她虽然记忆模糊了，但看两人的情形，赵煦都有余力带着她找到这个安全的地方，现在又怎么可能病猫成这样。
“你要是一开始就是这样，赵慕苏应该就不会看上你。”
赵煦依然压在苏柔的身上，不客气让她半拖着他走，要依靠别人他还不忘嘴贱，嫌人态度凶。
苏柔愤愤：“你怎么知道我对他没凶过。”
“你的意思是说不管你怎样，他都对你一往情深？”
赵煦沙哑的声音说不出的嘲讽。
幸好他们附近就有个山洞，苏柔忍了忍才没把他中途扔到地上，而是放在了洞口。
“是啊，不管我怎样他都对我一往情深，你嫉妒不成？估计是嫉妒，恐怕你自己都没那么爱过你自己，但另外一个你却那么深爱着我。”
赵煦从来没见过苏柔那么得意的模样，歪着嘴那张好看的脸都变得欠揍。
她欠揍的还在后面，因为扶他身上粘了草药。苏柔不管直接把衣服上沾着的药，往他身上一拍，继续回收利用。
赵煦额上青筋跳动：“你是真觉得我不会杀你？”
“我要是真觉得你不会杀我，之前在皇子府，我对你卑躬屈膝做什么。”苏柔的态度就像是赵煦问了一个愚蠢不过的问题。
天边闷雷乍响，青色在云彩中闪动不停。
苏柔挤进了山洞：“你要睡就继续睡吧，希望你下一觉醒来，明辉他们已经来了，要不然……”
苏柔顿了下，回首见赵煦等着她的话，扯了扯嘴，“我可没法子继续单独跟你待一块了。”
赵煦：“……”
合上眼，赵煦怒火都被苏柔激起来了怎么可能睡得着，没一会赵煦又睁开了眼。
苏柔抱着膝坐在洞口，天上的暴雨点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敲击着石块，洞外所有的景色都成了模糊一片，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雨声。
“这场雨还真大。”
苏柔像是察觉赵煦的目光，回头看他，“我警告你，你别发热，你本来就快死了要是再伤风，我不想跟死人待在一处。”
发热哪里是她警告就会不发的，但赵煦还是点了头。
“你也不算没有可取之处，普通人是不是都同你一般，有多余的善意。”
“是啊，不如非同一般的人，本来可以全身而退，非要带着仇敌逃命，现在半死不活的在地上躺着，身上敷着不知道有没有野狗野鸡撒过尿的草药。”
赵煦：“……”
他没想到她牙尖嘴利起来，竟然那么让人难以招架。
“原来这就是你本来的性子。”
他虽然知道她一直藏着脾气，但没想到她真实性格会跟她名字差那么大，简直是两个极端。
跟她的脸……赵煦打量她的脸，倒是跟她的脸差的不大，这样的她神情看着反而比以往鲜活。
“不是。”
苏柔摇头，“我本来的性子可温柔，现在这副样子都是你逼出来的，赵煦你让一个大家闺秀成了泼妇，你心疼不疼？”
赵煦捂着胸口剧烈咳了起来，苏柔怕他把脖子的伤口咳咧开，伸手帮他拍了怕。
他慢慢停止，苏柔才发现他的表情是在笑，所以他这是笑到咳嗽？
“我心疼。”
沙哑的声音响起，苏柔瞅见他似笑非笑的表情，觉得他毒中的不轻，估计是已经毒攻五脏六腑，所以人不清醒了。
说的也是，她不懂医，摘的那些草药，也只是有简单的疗效，根本不是对症下药，赵煦要是毒入大脑，成了个疯子也不奇怪。
“你是不是喜欢过……赵慕苏。”
若是她也喜欢，那赵慕苏也不算傻的彻底，于他来说那一段往事也不算是羞耻丢人。
“谁会喜欢一个把自己拉入泥潭的傻子。”
苏柔没好气地说道，“声音哑的说不出话，就平躺休息，撑到明辉他们过来救援。”
“嗯？谁会喜欢？”
赵煦是自己耳朵不好使了，不知道他声音有多难听，非要说个不停。
苏柔目光游移半晌，再回眸发现赵煦还是盯着她看，势必要从她口中等出一个答案。
而且他没事歪解她的话做什么，她那句话的意思是没人会喜欢一个倒霉鬼傻子，他却理解成疑问句。
谁会喜欢？
反正谁爱喜欢谁喜欢。

第六十章
雨一直下到夜里才变得淅淅沥沥，乌云散去也没用了，天已经暗了下来，黑漆漆的没有月亮和星星。
幸好躲了一阵子雨的鸟雀虫蚁又溜出来活动，鸣叫声不停，让阴暗的山谷有了点活气。
只是依然听不到任何人声，苏柔有些怀疑明辉他们是不是跟她一样，早就受不了赵煦了，所以到现在都还没找来，趁机让他自生自灭。
既然是这样她是不是该也趁早跑了。
她本来怕刺客追来，不敢点火，但眼看着越来越晚，就怕野兽嗅到味道过来，抬头看到绿油油的狼眼什么的，只有把火架上。
穿到古代她是来当大家闺秀来着，可遇到赵煦之后，局面还真是越来越失控了。
早知道她就多看看什么野外生存指南长经验。
心里吐槽了半晌，等到没事可吐，苏柔的心思不自觉的又回到了赵煦之前那个问题。
他为什么会问她有没有喜欢过赵慕苏。
在他心中性格再不一样，他也不会彻底否认赵慕苏不是他，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幼稚的要报复她，既然这样，他这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靠在潮湿的石壁边上，苏柔昏昏欲睡，赵煦咳嗽声把她惊醒，她也不知道她刚刚到底是睡着了，还是根本只是发了下呆就被赵煦吓得回神。
赵煦依然闭着眼，但原本苍白的脸颊开始泛起潮红，特别是眼下一块，泛着病态的红色。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让他不要伤风发热，他还点了头，转眼就成了这样。
“赵煦你醒醒，我扶着你去找救兵。”
她方向感不大好，之前没走是怕她自己找不到路，然后把赵煦也给丢了，现在这状况她只有带着他一起去找，总不能困死在这里。
苏柔拍了赵煦好几下脸颊，赵煦眼睛才眯开了一条缝，赵煦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苏柔本以为他是要发火，他让她不要打他，她却当做听不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拍他的脸。
赵煦抓的很紧，那力道就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苏柔刚想反抗，赵煦松了手。
“卿卿……”
苏柔一怔，盯着赵煦的唇瓣，原本不算厚的唇，因为发热充血，殷红干燥。
苏柔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叫我什么？”
赵煦又叫了一遍，伸开手像是要抱住她。
苏柔退后了一步让他的手落了空。
“赵煦你疯了？你又不是人格分裂，只是失忆，头里面的淤血散了，记忆就恢复了，现在还来回切换人格？你当我是傻子？”
苏柔的声音激动到有些变调，外面的蝉鸣好像都被她吓到，安静了一瞬。
她上一世有了解过这方面的事情，她以前想过赵煦是不是人格分裂，赵慕苏是次人格，但后面想想不对，再说赵煦既然能回忆一些关于赵慕苏的记忆，那更证明他只是失忆不是分裂。
她肯定不是人格分裂，但却解释不了现在的状况。
赵煦满脸潮红，不能完全睁开的眼睛委屈地望着她，手渴望地伸着。
他像是完全听不懂她的话，懵懂的躺在地上，伸出的手被拒绝，意识到身体的受伤，不停的哀嚎起来，跟刚刚中刀都一声不吭的样子完全两个极端。
“卿卿我好疼，疼……”
说着赵煦的嘴都撅起来，让苏柔给他吹吹。
苏柔想再撤远一点，裤腿被赵煦拉住了。
苏柔：“……”
行吧，还是赵煦厉害。她好不容易豁出去了，可以怼得他哑口无言，这才多久一会，她又成了弱势。
“四皇子你耍我没意思。”
“卿卿我为什么要耍你？”
赵煦神情无辜，疼的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变成了赵慕苏，赵煦似乎忍痛能力都变弱了，之前她看他觉得情况在变好，现在在看他觉得他生命垂危。
皱了皱眉，苏柔在他身旁蹲下：“真的是你？”
赵煦茫然地看着她，不懂她话里的意思，不是他还能是谁。
“卿卿我好疼，脖子疼，全身都疼，身体里面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卿卿你摸摸我的头是不是有热水在上面，卿卿我难受……”
见赵煦不舒服的要伸手去挠，苏柔抓住了他的手，俯身在他额上吹了吹。
“你忍一忍等会就好了。”
赵煦烧的发红的眼睛闪闪发光，看着苏柔：“卿卿你好温柔。”
其实也没多久，但苏柔觉得“卿卿”这个称呼已经是上辈子的事。她觉得死了的爱人，死而复生。
她先是茫然，而后喜意上涌。
她原来那么渴望再见到他，渴望的连疑惑都压抑住了，只剩下了惊喜。
脸颊碰了碰赵煦的额：“既然回来了，就别走了。”
他在的时候她患得患失，觉得一切都是偷来的感情，但等到人没了，她宁愿一直患得患失，霸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消失的感情。
“去哪？”
赵煦触到苏柔眼里的脆弱，有些愣神，原来她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原来她也没他想象的那么毫不在意。
清甜扑面，赵煦下意识环抱住了她的腰。
“反正哪儿都不能去。”苏柔恶狠狠地说道。
“嗯，那就哪都不去。”
火堆炽热，但比不上两人对视的目光。
赵煦再次憋不住咳嗽，苏柔才反应过来，拿了旁边的接的雨水喂他。
山里面都是山泉，古代污染也不厉害，这水估计喝不出问题。之前是那么想，但对着赵慕苏，苏柔犹豫了下，水喂到他嘴里转了个弯，自己先喝到嘴里，才喂进了他的嘴。
“这样会干净点，还是会脏一点？”
苏柔喂了，见赵煦瞪大了眼，像是被她的举动震惊，有些不好意思。
她是觉得水有细菌，应该会被她的口水先消灭掉，而且赵煦现在生病，她的唾液杀菌能力应该比他更强。
或者这个举动，其实没那么多缘由，只是她觉得一切都太突兀，太不可思议，又太让她觉得兴奋，所以忍不住用这样的方式证明些什么。
她从来没有过，那么想亲近一个人。
“人的劣根性，得到的时候觉得没什么意思，失去了才会意识到重要。”
苏柔看着赵煦：“我还会失去你吗？”
赵煦的手搂住了她的脖颈，纤细的脖颈在他的臂弯的映衬下格外的脆弱美丽，赵煦仰头吻了上去。
不是为了喝水，只是单纯的亲吻。
“突然觉得那么死了也不错，或者是我们是不是已经快死了，所以老天爷给了我们一份礼物。”
抱起赵煦让他靠在她的身上，能减少跟潮湿地面的接触。
苏柔手指拂过他的后脑勺：“这里的淤血又凝结在一起了？”
苏柔不纠结问题答案，手指从他的耳廓滑道眉眼鼻梁，最后停留在他微肿的唇。
赵煦张嘴含住了她的手指，舔着不准她抽开。
苏柔痒的直乐，在他太阳穴舔了下，赵煦震了下嘴倒是松了。
“卿卿，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
赵煦问得小心翼翼，苏柔湿润的手指在他衣领上擦了擦去：“是吧。”
轻而易举的承认了，赵煦反而没了话，就在那么靠在她的身上，嗅着她身上的清甜气味：“你是不是很讨厌恢复记忆以后的我，明明我说过那个人不是我，我不想想起他的事，你们非要逼我……”
赵煦不高兴，他明明说过不想想起来，他知道想起来就会失去他在乎的东西。
可是她非要逼他。
“我错了。”
苏柔干干脆脆的认错，低头在他耳畔亲了口，“原谅我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温柔软糯，像是羽毛轻瘙耳膜，赵煦不自在地“唔”了声，完全没办法跟她计较。
原来女人温柔起来是那么个样子。
她的名字并没有取错。

第六十一章
赵煦母妃早逝，虽然有几个奶娘，但都不算亲近。
所以这样被女人抱在柔软的怀里，对他来说在他记忆是头一遭。
他小时候觉着男子被抱来抱去，太过脆弱娘们，见过熹妃抱着老九赵禥叫心肝，只觉得难看恶心，没想到现在他已经过了弱冠，反而享受的躺在女人的怀里，任由她像是揉宠物似的，抚摸他的头发。
苏柔环抱软的像是棉花，还充斥着他喜欢的气味。
本来到嘴边的话，赵煦就那么止住了。
苏柔避而不答她喜不喜欢赵慕苏，她越不说，他就越想听她说些什么。
抓心挠肺，就想出了那么个昏招。
真用起来，他发现那段记忆他想起来的可真不少，他不愿承认但也无法否认，赵慕苏就是他，就是失去记忆的他，所以扮演起来他几句话间就进入了状态。
倒是苏柔，原本反应那么激烈，半点不信他本以为骗不到她不知道如何收场，没想到她是就那么接受了，并且还吻了他。
轻柔软嫩的唇，比记忆中的还醉人，让人酥麻。
否认的那么厉害，承认的又那么干脆，是不是因为她十分想念赵慕苏？
只是原本他打算套出话，就告诉苏柔他在骗她，现在情形比他设想的还要完美，可以让他好好取笑她，话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你刚刚说，你扶着我我们一起去找救兵……”
赵煦在苏柔的怀里动了动，一切太过失去控制，不由提醒苏柔叫醒他的目的。
苏柔摇了摇头：“别回去了。你恐怕是要死了，回光返照，才又变回了他，等到回去你又变了我可承受不住。”
失去的滋味失去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她承受不住。
赵煦：“……”
他不知道苏柔这是说真的，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在耍他。
“我以后都不逼你了，你本就很好，只是因为你太好，教我忐忑不安，想着你一定会离开，就想着你早滚蛋早好。”
感觉到女人声音中的感情，赵煦眼睛微闪，原来她一直都是那么想的。
所以他能不能理解，她其实爱赵慕苏爱到了骨子里。
那段感情里，他懵懵懂懂，但她是正常的动了真感情。
若是那么算来，吃亏伤自尊的倒变成她了。
“一起活着不好？”
他不怕死，但就那么死在了荒郊野外，话也没跟苏柔说清楚，他怎么可能甘心。
“你放心，我会陪着你。”
苏柔执起赵煦的手，十指相扣。
赵煦忍不住去端详她的神情，触到她眼里的澎湃的情绪，或许他一直都没懂她，现在的她才是真实的她。
她竟然愿意陪他死？
那当初在花灯会遇刺，她又是怎么想的，在吴雄口中她不该恨不得他去死。
“卿卿……”
世间的安排总出乎意料，苏柔之前多希望有人找到他们，现在就有多希望不被找到。
然而远处火把闪烁，人竟然寻来了。
苏柔灭了火，黑暗中看着赵煦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苏柔呐呐：“不是真让你死，只是不知道是追兵还是救援，熄了火我潜过去观察。”
如果人没找来，赵煦死了她陪他就是，但人都找来了，她没疯到把人藏起来跟他非要跟他一起死。
只是如果他又恢复往常。
既然人会自动切换，那说不定不是失忆，而是人格分裂，她可以研究如何保留他这个人格？
或者把刚刚的一切当做一场梦。
苏柔拧眉，知道她的老毛病又犯了，胆怯自私，想要喜欢的也不敢去争取，就怕最后没有结果，而且让她看着像个可怜的傻子。
想着苏柔忍不住又揉了赵煦的头一把。
“不必了，是他们。”
赵煦的视力和听力比苏柔都要好，侍卫的脚步与刺客的不同，这般动静应该是侍卫寻来了。
之前苏柔取笑他来时没看地图，但实际上他是看了。
带着她逃跑并不是毫无章法，这处地方早就是他断定的安全区域，同时他早跟明辉他们有所交代。
若是他遇刺，片刻就被找到，那又怎么能让齐帝觉得是大事一件。
换句话说，他早就判断出他的几个弟弟会有动作，他的失忆和他而后的表现，让他们焦躁不安了。
他们几个不止脑子不行，连心性也差了一大截。
这些计谋他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跟苏柔说，甚至连想都没想过，但此时此刻，他却有种不舒服的感觉。
第一次觉得自己卑劣。
赵煦低着眸，苏柔的手还跟他紧紧握，火把到近处的那一刻，赵煦轻轻挣开了苏柔的手，看着半跪的吴雄，挥了挥手：“不必多说。”
他的余光甚至不敢扫视苏柔的表情。
吴雄上前喂了赵煦解毒的药丸，他们随身携带了包扎的东西，苏柔被挤得越来越远，四周都是火把，橘黄代表温暖的颜色，她却觉得自己比刚刚还觉得冷。
果真是梦一场。
“皇妃娘娘有没有哪里受伤需要医治？”
有个侍卫注意到了苏柔，开口询问。
苏柔摇头，转身看远处黑乎乎的山脉，疲惫的不想说话。
“皇妃娘娘这次依然半点伤没受，真是可喜可贺。”
回程的路上，吴雄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竟然特意来刺了苏柔一句。
苏柔的视线从他身上滑过：“谁说我没受伤，我伤的比你主子严重多了，他可真厉害啊，一口气找回来所有场子。”
说完，苏柔闭目不再说话。
吴雄不明所以，但也感觉到苏柔的不对劲。她一个大家闺秀竟然说起了粗话，也不知道殿下做了什么。
回了营地，苏柔被春桃几个痛哭流涕的带回住处休息，赵煦被送到了齐帝近边，让太医再看一遍。
夫妻分开，赵煦往苏柔的方向看了眼，见她低着头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
围场儿子遇刺，齐帝震怒，这无疑是打他的脸。
而随着时辰一点点的过去，赵煦夫妻俩生不见人死不见尸，造成这一切的冒头又隐隐指向后宫之中，他气得差点没拆了营帐。
赵煦被抬入齐帝帐中，看到的就是遍地的碎片器物，桌子也被掀翻了，砚台破碎墨水横飞一团乱。
而且看样子，齐帝是下了令不准人清扫，维持这个样子。
侍卫把赵煦抬进来没下脚放的地方，齐帝才下令收拾了软榻，把他放了上去。
“朕还从未见过你这般脆弱的样子，之前你失忆在苏家是不是就是这副模样？”
“现在要比那时更好。”
赵煦撑着胳膊，下地给齐帝行礼气请安。
太医让他尽量少动，但他还是动的起来，而之前在苏家，他回想起来那时候他就是靠着一口气一直硬撑。
而且那口气还是苏柔给的，就想见着她，让她对他好，把她当做神仙姐姐救他于苦难。
齐帝没让赵煦起来，而是低头审视地看着他，神情严肃锐利：“你可是早就恢复记忆了？”
赵煦神色淡淡，不再半蹲行礼，直接全跪了下去：“父皇恕罪。”

第六十二章
赵煦本就不打算继续瞒下去，齐帝就是不问，他也打算坦白。
只是齐帝对苏柔的那个承诺，赵煦低眸：“苏柔的事，儿臣会处理清楚，父皇就不用管了。”
齐帝差点没被他给气乐了，他明明恢复记忆，却不及时上报给他知晓，这就已经犯了欺君之罪。现在他不好好求饶，给他掰扯点合适说得过去理由，竟然开口就是说苏柔，让他不要插手他们夫妻之间的事。
“老四我看你记忆恢复了，但脑子一点都不清醒！”
关于这个，赵煦没有反驳，反而点了头：“儿臣的脑子的确不算清楚。”
到了现在他脑海里还是浮现着苏柔低头看不清神情的模样，脑子怎么可能算得上清醒。
齐帝气的头疼，但看儿子跪在地上摇摇欲坠的样子，狠不下那个心，没一脚踹到他身上去。
“儿女私情放在一边，你先跟朕说说今日是怎么回事？！”
“父皇难不成怀疑一切都是儿臣安排？”
赵煦仰头看向齐帝，他虽然没露出失望的神色，但那眼神也不像是全然无事。
齐帝这会真气笑了，赵煦失这次忆，人倒是聪明多了，以前只来硬的，现在懂得硬中带软了。
“原本朕不觉得跟你有关，但现在想来，你若是早恢复记忆，一定少不了煽风点火。”
“父皇以为儿臣煽风点火了什么，能让儿臣在狩猎的大日子，在皇家围场伤重如此？”
赵煦反问，齐帝面色阴沉了下来。
他能不懂赵煦的意思，这事赵煦在其中做了手脚又如何，他最多也只是激化了矛盾，若是出手的人没心思，他的手段又算得上什么。
想到这次刺客指向的人，齐帝挥手又砸了茶盅，他的儿子不少，除了赵煦怎么全都是蠢货。
心思歹毒，没有君王气度就算了，偏偏还蠢。
他们有本事避过他，把他蒙在鼓中，悄无声息地弄死兄弟也就算了。
可他们偏偏太蠢，年纪都不小了，却还要妇人出主意。
丢人至极。
“滚回榻上躺着。”
赵煦依然跪着不动。
齐帝知道他这是闹脾气，哼了声：“现在不停朕的话，却想朕收回成命……”
齐帝话还没说完，赵煦就站了起来，重新在榻上躺下。
齐帝：“……”好一个能屈能伸。
他之前好奇赵煦恢复记忆，发现自己多了个皇妃会是什么样子，没想到比他想象的要窝囊。
“当真就那么喜爱苏柔？你跟朕说说她好在哪处？”
在赵慕苏眼里，苏柔自然是处处都好，他现在想晓得，在他正常的四儿子眼里，苏柔好在哪里。
“儿臣并未喜爱她。”
齐帝一怔，不喜欢还让他收回成命，出尔反尔。
“不喜欢她，那你为什么让她留在四皇府？不要告诉朕，你睚眦必报因为气失忆时爱她，所以要把她留在身边折磨。”
在他眼中他的儿子度量可没那么小，跟女人斤斤计较到这个地步。
“儿臣……”赵煦眼眸迷茫了一瞬，他不过是不想让苏柔就那么走了，但这应该跟爱没有关系，“儿臣舍不得她。”
都舍不得了，还不是喜爱。
齐帝心中啧啧，他这个儿子也不算是无懈可击。其他都算是出色，却在情爱上缺了根筋。
“收回成命你说得容易，朕的许诺从来不是空口白话，你一句舍不得朕就要装失忆？”齐帝否了赵煦的请求，但也不是没给他希望，“说起来你成亲日子也不短了，若是你的皇妃怀了身孕，有了龙孙，朕为了孙儿也不是不能没信誉一次。”
这话没让赵煦拧着的眉散开，他跟苏柔除了他恢复记忆的那一次，之后哪里还有过。
两人晚上各睡各的，又怎么可能有孩子。
齐帝看赵煦的表情像是遇到了大难题，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们这些日子不是每天同房？”
齐帝一问，就迎来了儿子淡漠的目光。齐帝讪讪，太关注儿子的房中事，是不大应该，但他这不是出于关心，是担心自己的儿子。
“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你若是没弄出孩子来，朕可不是言而无信的人。”就是那么说了，齐帝对苏柔都觉得有些愧疚，当初他答应就算是权宜之计，如今看来就像是耍了苏柔一样。
不过如果有了孩子，苏柔大约也是认同赵煦，总不可能孩子都有了还想着走。
“儿臣还未想过跟她有子。”
此刻赵煦最后悔的莫过于假装了赵慕苏，试探苏柔的结果，让他觉得窃喜，同时又觉得苦恼。
之后他要如何对待苏柔。
就是太慌张，太茫然不知道该如何对待她，所以在吴雄来的时刻，他顺水推舟明示了他并没有变成赵慕苏。
“她是你的皇妃，你又舍不得她走，有子是最好的选择。”
齐帝不给他更多的选项，“不想生就放人家走，她还年轻，来得及跟其他男人有子。”
“父皇！”
赵煦表情难看，沉声叫了齐帝，“她是皇家儿媳，父皇的话是不是太难听了。”
什么叫跟其他男人有子，就是他暂时不想跟苏柔生，苏柔也不可能跟别人生。
幼稚又霸道，齐帝锤了锤床榻：“朕的儿子怎么就没一个好的，各有各的毛病。”
不过赵煦在女人的事上看不透，总比在大事上看不透的好。
而且这份心思比起他那几个一心争宠，为太子之位铲除异己，不正手段的兄弟纯净多了。
齐帝没把赵煦送回去休息的意思，传了李建进帐，下令严查刺客之事。
“上次便查出这事指向后宫，这次连根拔了吧，该罚的都罚干净了，一直拖泥带水，倒让他们觉得朕是个老糊涂。”
“父皇正是壮年，跟老扯不上关系。”
齐帝随口一句，没想到还得了一句赵煦的宽慰。
齐帝不住一笑：“你失忆一回，好处不少，弄了个媳妇不说，这脾气也好多了。朕看着你长大，能不知道你是什么性子，明明性子良善，却别扭惹人生气，偏不爱说好听话。”
若是他脾气软和点，他们父子俩也不至于有那么多间隙。
什么拿他当挡箭牌为九皇子挡灾，完全是无稽之谈。
这帐的灯一直亮到了半夜，赵煦被抬出来，神情掩疲倦。
吴雄一直在外面守着，等着主子出来，迎上去道：“殿下辛苦了，已经收拾了间新帐篷，供殿下休息。”
赵煦摆了摆手：“她在哪？”
这个她指的除了苏柔不可能是别人。
吴雄略犹豫，想到了苏柔之前跟他说的话，完完整整把话转述给了主子：“属下不知道皇妃的意思，但她似乎气着殿下，殿下身体有恙，若是去了皇妃的帐中，若是她发脾气折腾……”
“她今日本来能逃，却留下救我。”
赵煦淡淡说道，直视吴雄眼睛，“她并非你想得那般无情。”
主子会说这话，自然是因为知道他对苏柔一直有心结，吴雄咬牙跪下：“属下狭隘，想起那日皇妃也是为了救属下，她从未经历过那般场面，行事难免偏激。”
“她说若是我死了，她会陪着我死，我信她。”
赵煦沙哑的腔调不悲不喜，但吴雄听出了他语气的郑重。
吴雄磕头：“吴雄今后无论何事，女主子永只有皇妃一个。”
倒也不必。
赵煦看吴雄认真的姿态，到了嘴边的话没说出口。他跟吴雄说这些，只是觉得自己的亲信不必跟苏柔针锋相对，但没想到吴雄会因为他的话，下那么正式的许诺。
苏柔是唯一的女主子？
他都弄不清他现在对苏柔是什么情绪，为什么齐帝和吴雄因为他的话，对苏柔都变了态度。
到了灯烛已熄的帐篷，见丫头要去吵醒苏柔，赵煦摆了摆手。
下了担架，赵煦只要了一盏小灯，走进了帐里。
比起齐帝的帐篷，苏柔这里干净整洁的多，不用担心走几步就绊到什么东西。而且帐内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甜香，跟苏柔身上的气味有些相似。
摸索到了床边，雨过天晴色的被衾缩成一团，苏柔背着身子，只有头发露在外面。
乌黑的发丝在灯盏微弱的光亮下，氤氲着柔和的色彩。
让人看着就有摸得冲动，赵煦抬脚上榻，他自认动静很小，但榻上的人却转过了身体。
被衾被她压在下颌，一张小脸裸露在外。苏柔的眼睛没有丝毫的睡意，盯着赵煦：“你来做什么？”
赵煦从未见过苏柔那么冷的眼神，当日他恢复记忆问她是谁，那时候她的眼神恐怕都没现在那么冰凉刺骨。
原本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赵煦站在榻前：“你恼羞成怒了？”
苏柔轻笑，强忍着没蹦起来把赵煦撕碎了。
“那殿下呢？大晚上来验收你的胜利果实？”
苏柔笑的云淡风轻，赵煦的神色也自然不过：“我只是困了来睡觉。”
“还是请殿下换个地方睡觉吧，不然妾怕自己控制不住，半夜惊醒把尖刀刺入你的胸口。”
像是使她的话更可信，苏柔侧身从枕下拿出匕首。
匕首的外壳卸去，刀刃在光下发亮，是开了刃的刀。
赵煦挑眉，毫不犹豫地上了床：“那正好，已经过了丑时，半夜都已经过了，也不用怕你半夜惊醒。”
赵煦脱了外裳躺平，不忘拿起卷成一团的被子，搭在自己的身上。
整个人神态悠闲的很。

第六十三章
苏柔这一刀子没刺上去，但脚却没客气。
赵煦抓住了苏柔的横来一脚，握住了这只，苏柔另一只一脚踩到他的伤口，还是把他蹬下了床。
跌下了床榻，赵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是发生了什么。
他竟然被人扔下了床。
而且是被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苏柔就那么踢下了床榻。
幸好地上铺着厚重地毯，他这一摔没摔出声响，让外头的人听到动静进来看笑话。
“苏柔！”
把被子抢了回来，苏柔嫌弃粘了赵煦身上的味道，把被子踢到了床脚，她不盖也轮不到赵煦盖。
“苏柔，你是疯了不成！”
赵煦是真气，他浑身是伤，又在齐帝那里熬了半个晚上，现在就穿了中衣被苏柔踹到地上。
“你不就是想看我这个样子，我疯了难道不如你意？”
“你就那么气我假扮赵慕苏？你有没有想过，他只是我的一部分。”
赵煦的话完全是火上浇油，苏柔真后悔刚刚那脚没踢重点。她最恨的就是赵煦说的这个，赵慕苏只是他的一部分，而不是完整的一个人。
在山谷的时候，她知道一切都突兀，太不对劲。
但是她太累了，对赵慕苏太愧疚，根本没想到赵煦能卑劣成这样，竟然演戏骗她。
也就是因为他的欺骗，她才发现她是多后悔，没有好好的跟赵慕苏道别，那么一个眼里只有她的男人，就算注定要分开，也该认真的说再见。
苏柔晃神，赵煦心里冒出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你就那么喜欢他？”
明明是说自己，赵煦嘴里却泛起了一股酸。
苏柔扫了他眼：“你想听我说什么，我说什么你能老实的待在地毯上不往床上爬。”
当然是说什么都不能。
“你闹一下就够了，别忘了遇到刺客你都说了什么，那些话我并不打算与你计较。”没有事后找她麻烦，她不觉得庆幸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发那么大脾气。
说她恼羞成怒，她就干脆破罐子破摔了。
“我说的有哪里不对，我不过实话实说，我本就想你死，本就讨厌被你扯进那么多麻烦之中。”
帐内光线晦暗，但赵煦依然到了苏柔脸上的轻蔑。
“够了。你那时的话你当我不知，不就是觉得拖累了我，想让我生气把你丢下独自离开。”
苏柔当着刺客的面说得那些冷言冷语，他本来觉得她说的是心里话，气的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后面到山谷她不止没走，还给他找止血草药，他还能琢磨不出她在想什么。
赵煦还要再说，但账外的灯火闪过，让他看到苏柔脸上的惨白。
他形容不出她脸上的神情。巴掌大的脸，白的不见一丝血色，平日里波光粼粼的眸子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没了活气。
“苏柔……”
赵煦声音压低，比如刚刚平和了许多。
苏柔下床，拿着枕头躺在了地毯上：“上去。”
这地毯再厚，也不可能完全盖过地下的凉意。他只是坐了一会，就觉得寒气入骨不舒服，苏柔却整个人躺了下来。
赵煦冰冷扫了她一眼，回到了床上躺着，把床脚挤成一团的被子盖到身上。
温暖袭来，赵煦没觉得愉悦，心头的气反而越烧越旺。
苏柔算是什么意思，她说话伤他可以，他说同样的话，她就能气的命都不要了。
“苏柔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仗着我舍不得你来折磨我？！”
余光感觉到她在床下瑟瑟发抖，跟片秋天的落叶似的，赵煦暴怒坐起，死死盯着床下的她：“你给本殿滚上来！”
仗着他舍不得？
苏柔听这话差点笑出了声，他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她才要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把她的自尊一点点的践踏干净，她现在躺平任由他奚落了，他说他舍不得她。
说的就像是，她一直在仗着什么欺负人，像是她是高高在上的那一个。
“殿下是睡魔怔了。”
苏柔转过身不去看他，不过下一刻身体升高，不管她怎么挣扎还是被扔到了床上。
“好好说话。”
赵煦取过被子把苏柔也严严实实裹成了一个蚕蛹，“要是你不想我用绳子把你绑起来，你就别动、”
这话完全没吓到苏柔，苏柔依然不听他的，动个不停马上要把被子挣开。
赵煦烦不胜烦，干脆紧紧的抱住了“蚕蛹”，用四肢压制住她。
虽然隔了厚厚的被衾，苏柔的手脚的攻击力依然不弱，赵煦的头靠在她的耳畔，疼得厉害也没掩饰，一直闷哼。
苏柔听着心烦，想咬他耳朵，赵煦早有防备，躲了过去顺便把她裹得更严实。
身上闷出了一身的汗，苏柔气喘吁吁，突然发现赵煦没动静了。
虽然四肢还是紧紧的巴着她，但嘴里泛出的声音已经成了无意识的呻/吟，呼吸时而急促时而绵长。
苏柔第一反应，是他是猪，这种情况下竟然也能睡着。
后面反应过来他这大概是晕过去了。
裹着被子她踢来踹去，力气也耗费的差不离多少，放松四肢躺着看着帐顶，她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连带着赵煦的祖宗一起骂进去了。
赵煦怎么就能那么残忍，把她掩藏的情绪全都翻出来，然后丝毫不在意的解析说出来。
山谷那时她就该走，给他找什么草药，让他活蹦乱跳的假装赵慕苏，现在还把她狠不下心这件事摊开，来嘲讽她磋磨她的自尊。

第六十四章
翌日。
苏柔什么时候睡着的时候不知道，但醒来的时候精疲力竭，活像被关在笼子里仓鼠，被逼着在滑轮上跑了一夜。
手酸脚疼，而这一切都是拜赵煦所赐。
还未等她抱怨咒骂，杏雨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娘娘，六殿下被李大人抓了，听说是送回京城下了大狱，贵妃娘娘在陛下的账外已经哭哑了声音。”
“六皇子？”苏柔没想到一醒来就听到惊天猛料，赵勐好歹是个皇子，竟然才一夜就下狱了，齐帝的做派不明摆着告诉世人，赵勐谋害兄长。
“除了六殿下，陛下还限制了五殿下和九殿下的行动，不许他们离帐里半步……”
这事就是凑在主子跟前小声说话，杏雨都紧张的鸡皮疙瘩冒起，昨日她还在哭主子失踪，担心主子遭遇什么不测，没想到今日陛下就雷厉风行的对几个皇子动手，这动静就是她这个丫鬟看来都恐怖的很，除了他们家的四殿下在养伤，这次来春猎的几个皇子，都没落得好。
“竟然那么严重？”
苏柔被齐帝的雷厉风行震了震，她本以为找了个爱出风头的赵勐当出头羊就算了，没想到剩下两个也看管了起来。
这下看来赵煦就是最大赢家了，他那伤受的还真值得。
“陛下这样才好，要不然殿下和娘娘就白受苦了，娘娘不知道奴婢都吓死了，幸好娘娘你们吉人自有天相，安安稳稳的回来。”
“这样的确好，只是京城要不太平了。”
到了赵铎他们几个的年纪，谁身后没一点势力，这事唯一得利者是赵煦谁会愿意。只是不知道齐帝是什么意思，在这个节骨眼上那么不留情面，难不成是想订赵煦为太子？
苏柔按了按胳膊，杏雨见状上前为她轻捏：“娘娘昨日受惊了，殿下下令让娘娘安心养伤，谢绝一切访客。”
先是遇刺，这会儿又是几个皇子遭殃，那些人不敢从赵煦口中打探，少不得来烦她。赵煦下这个令是给她少了不少麻烦。
苏柔想到了昨夜他说的舍不得，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想出了新招来取笑她。
“如今这样，陛下那里可有什么旨意，总不会还要春猎？”
赵煦重伤，赵勐下狱，赵铎和赵禥被禁足，这种情况下，京城上空都笼罩着一层乌云，又怎么还能狩猎。
“圣上未下旨意，只是看宫官的模样，不像是要回去。”
“那咱们就等着命令，你多看顾那几个小丫头，别让她们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乱子。”
“奴婢省的。”
苏柔等着齐帝那面下一步的命令，等了几个时辰，却没想到等到了齐帝与赵煦带着官员去狩猎的消息。
苏柔听得满脑子的问号，赵煦心里在想什么她不知道，但是他那一身伤却是没半点假。昨天晚上能被裹着被子的她打晕过去，今日竟然还能是去狩猎。
难不成是抬着担架驾着他去的。
“春猎若是空手而归，不是个好兆头，事因殿下而起，所以殿下向陛下提议去深山狩猎。”
吴雄被留下保护苏柔，见苏柔因宫人的话面露疑惑，主动解释道。
苏柔扫了吴雄一眼，虽不知道他怎么变了态度，但原因应该跟赵煦相关。
“我并未问你。”
“属下僭越，娘娘恕罪。”
苏柔看着他低着的头良久：“他跟你说了什么？”
这个他指的当然是赵煦，苏柔好奇昨日吴雄还恨不得杀了她，铲除祸端，今日竟然就变了态度。
“殿下心中一直有娘娘，不管是失忆还是恢复记忆，都从未变过。”
苏柔问得是赵煦说了什么，没想到吴雄耳朵的问题那么大，回答的完全跟她问得无关。
“这又是什么新花招。既然几个皇子都败阵，赵煦也该信守承诺把我送走，我人都要走了，耍我还有什么意思。”
或者是就因为要把她送走了，赵煦心有不甘，所以想狠狠再耍她一次，再把她送走。
既然是这样，她到底是该反抗到底呢，还是顺着赵煦，让他得逞满足他那颗幼稚报复的心，让他高高兴兴的把她送离京城。
“娘娘为何要走？”
吴雄不明其意，昨日殿下的意思，分明是跟苏柔已经重修旧好，而且殿下不是说苏柔要与他同生共死，既然是这样苏柔为什么还要离开四皇府。
苏柔不与他解释，扯了扯唇：“我要休息了，你哪来回哪去。”
吴雄行礼退下，不过人没走远，就在账外护卫苏柔的安全。
一直到了天色将暗，苏柔感觉到土地的震动，仔细听了听问旁的杏雨：“是不是陛下他们回来了，我好像听到了马蹄声。”
“奴婢好像也感觉到了动静。”
随后愉悦的号角声响起，混合着浩荡的马蹄声，苏柔掀开帘子去看，只看到了草地上尘土飞扬，就看着大伙人兴奋冲冲归来，究竟猎了什么却不知道。
“猎了虎！睛白额虎!天佑大齐，猎了那么一只猛物！”
到处吵吵闹闹，杏雨听了几耳朵，喜气洋洋：“娘娘，说是猎了一只大老虎，而且还是殿下猎的。”
“他猎虎？”
不是苏柔怀疑，赵煦那状态到底怎么可能猎得到老虎，不会是为了要个好兆头，搞了一只猫硬说是虎吧。
“是的娘娘，就是殿下猎的，那老虎还没死透呢，就放在前头的空地，用笼子装着许我们去看。”
那看来还真是弄到了一只老虎。苏柔没多少看的兴趣，在现代的时候，小型的动物园稀奇的动物是不多，但是老虎和狮子是标配，对她来说看凶残的动物奄奄一息，并不会让她产生什么满足感。
“你要是想看，领着几个小丫头远远的看一眼，别靠近了。它受伤再重，也是猛物，没死透一爪子挥起来也能拍死你们。”
杏雨被主子吓了一跳，不过转眼表情又兴奋起来。
“娘娘你说，那么厉害的猛兽殿下也能制服，那殿下该是多厉害。”
苏柔嘴上没说话，但心里想着，也不一定是赵煦制服的，谁知道是不是提前准备，赵煦装个样子射上一箭就完了。
杏雨领着丫头去看老虎，苏柔回了帐中突然想起她跟赵煦住的是一个帐篷，他人回来了，她又要跟他大眼瞪小眼。
不过半响过去，人都没回，连带着吴雄也不见踪影，估计是听到他主子回来的消息，就完了什么守护她的安慰。
“娘娘，殿下重伤，你快去看看他……”
吴雄表情焦急，看得出是急匆匆的奔跑而来，苏柔抬眸：“他人呢？”
“殿下在太医的帐里，如今血都还未止住……殿下重伤未愈，为了给陛下一个交代，才强撑上马狩猎，属下本以为就是狩个小兽，没想到殿下竟然猎了猛虎。”
吴雄想着都说不下去，他的主子认真起来真是连命都不要。主子毫发无伤的时候，遇到猛虎也要掂量一二，如今重伤却不管不顾。
“娘娘快过去吧，殿下此时定想见你。”
来找苏柔并不是赵煦吩咐，而是吴雄想到，所以特意过来。
“我又不是太医，见我有何用？”相对吴雄的急切，苏柔淡然的很。
赵煦不管是死还是活，她都不想去凑热闹，免得又惹麻烦上身。
吴雄一愣，有一瞬间觉得殿下昨夜是在骗他，愿意跟殿下同生共死的女人，怎么会听到殿下生命垂危的消息，依然无动于衷：“娘娘是否又跟殿下有了误会，还是不信属下的话。要是娘娘不信属下，属下可叫明辉来说，他之所以不来，是因为护殿下也受了重伤，而殿下因为追逐猛虎，身上的伤口裂开，老虎倒下那刻晕倒从马上坠下，浑身是血太医说若是休养的不好，恐怕以后行动都有碍……”
苏柔安安静静的听完，给自己沏了杯茶，放在唇边吹凉，要入口的时候扫眼见吴雄还在，微微惊讶，那表情就像是在说“既然说完了怎么还不走”。
吴雄咬牙，这回也不行礼就直接走了。
不过片刻他的声音又在账外响起：“属下对娘娘一直有所误会，殿下看在眼里，昨夜殿下与属下说，娘娘心地善良并非无情无义之辈，遇到刺客时娘娘本来能逃，却留下来救殿下，愿意跟殿下同生共死。”
指尖发热，苏柔低头一看，才发现她无意间弄洒了茶盅。
“我愿意同生共死的人不是他。”
苏柔淡淡说道，也不管吴雄有没有听到，翻身上榻闭眼先睡觉再说。
赵煦还真是厉害，不知道在她面前取笑她，还把这些事告诉了他的属下。
同生共死？去他妈的，就算她不幸跟他一起死了，她也要诈尸，爬的离他越远越好。

第六十五章
见吴雄独自回来，在账外候着的人特意往他后面看了许多眼，就怕夜色朦胧，苏柔来了是他眼花看漏了。
吴雄拍了他头：“人没请来，殿下如何？醒了吗？”
“殿下刚刚醒来喝药，血也止住了，只是太医说有几处伤的太厉害，还在帐内候着……”
“有什么话你一口气说完。”见他说话犹犹豫豫，明显是还有话说，吴雄皱眉喝道，殿下既然醒来还能有什么大事。
“殿下醒来问起头儿，咱们报了说头儿去通知皇妃娘娘了。”
侍卫心虚地看着自家头儿，话都报上去了，人却没来算是个什么事。
吴雄听着也头疼：“你们嘴怎么那么快。”
“我们也不知头儿你请不来娘娘。”
殿下都受伤成这样了，娘娘知道当然是哭奔着跑来，他们都想着要怎么劝了，谁想到就吴雄一个人回来了。
吴雄横了他眼，吸了口气掀帘进账。
帐内清洗了许多次，依然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想到这些血味都是自家主子散发出来，吴雄难受的很。
陛下真是心狠，虽然把五皇子下狱，禁足了其他两位皇子，面上像是全全偏向他们主子，但实际心中有气。
今日他们主子是猎到了虎，若是没有，而是一上马就晕厥跌马，真不知道现在会是怎样。
帝心难测，偏偏主子女人又闹脾气，与主子心不贴。
赵煦身上换了干净的中衣，不过换上没多久又晕染了丝丝猩红，赵煦看着心烦：“拿套玄色的。”
太医明白赵煦的意思，连连摇头：“殿下这不可，纯白才知道那处伤口不适，换了暗色的衣裳就难观察了。”
太医劝完，看向站在一旁安静的吴雄，“皇妃娘娘在账外？还请娘娘进来劝劝四殿下。”
吴雄没请来苏柔，本来想沉默在旁当透明人，没想到没被主子点出来，倒是被太医给拆台摆在明面上。
吴雄察觉主子也看了他眼，忍不住腿软。
“娘娘身体不适，怕染了病气给殿下，所以并未过来，但娘娘交代属下好好伺候殿下，随时把殿下的情况报与娘娘知晓。”
身体不适？听了他重伤的消息，估计高兴的很，怎么可能身体不适，不过来估计是怕见到他的惨样会忍不住笑出声。
赵煦侧头，脸面向内侧，不想听任何人说话。
太医听着也觉得尴尬，这分明是托词，这还是新婚，没想到四皇子跟四皇子妃会不和成这样。
“娘娘识大体，殿下这状况的确不宜费神，太多人来探望反而不美。”太医干巴巴的说了两句打圆场，说得自己都觉得没道理。
“够了都退下。”
赵煦眉头拧起，这些人把他当做什么？可怜虫吗？竟然在说谎话来安慰他，苏柔不来又怎样，他本来就不期待她来。
不来更好，不然看着她就来气。
“娘娘？”
吴雄依言退下，刚掀开帘子就是一怔。烛光下美人肌肤如玉，似有光华流转，黑发素裙，不就是刚刚说不会来探望赵煦的苏柔。
女人果真都是嘴硬心软。
吴雄一脸兴奋，转身通报：“殿下，娘娘来了。”
他回头才发现，之前侧脸朝内侧的殿下，早就回转了头，直勾勾的盯着出现的苏柔。
吴雄傻笑一声，先退出营帐。
太医进退两难，赵煦现在身体还不算稳定，他要在身边观察，以便随时上药扎针，更该药方。
但太医察觉这气氛也不敢在床边站着不动，低着头悄悄地往角落移。
“你怎么来了？”
赵煦的语气不算是欢迎。
苏柔浅笑：“殿下受伤，我怎么能不过来探望。”
女人的态度出乎意料的柔软温和，赵煦微怔，本以为她过来是为了奚落他，昨夜她梦里骂他的那些脏话他不是没听到，他现在受伤她怎么可能不趁机落井下石。
苏柔在床边的锦凳上坐下，目光扫过一旁长桌的药罐，上面摆各式各样的药，许多药膏盖子都没盖上，应该是外伤膏药。
“殿下可疼得紧，有没有服止疼的药剂？”
苏柔看着他苍白的唇瓣，眉头微蹙。
温柔的声音，担忧的神情，赵煦仿佛回到了之前在山洞时，苏柔听了他的鬼话把他认成赵慕苏。
赵煦冷凝的神情放松，头仰面搁在软枕，嘴唇微启：“疼。”
苏柔看向旁边的太医。
太医额头渗汗，之前把殿下皮肉翻开，挖出其中残渣，查看受伤状况，殿下也没说疼，现在都处理好了，药也喝了还疼个啥。
“止疼的药剂殿下两刻钟前已经服了一碗，若是殿下疼痛难忍，可再饮一碗。”
“喝多了多身体有没有妨害？”
“娘娘放心，并无妨害。”
“既然这样就再拿一碗来。”
苏柔才说完，床榻上的赵煦又开了口：“药太苦。”
太医听着怀疑床榻上躺着的不是四殿下，这又怕疼又怕苦的，哪里还像是重伤未愈英勇猎虎的四殿下。
“殿下，良药苦口。”
赵煦轻哼：“良药苦口不过是庸医住做不出好药的借口。”
“可药材本来就是苦的又怎么能煮成甜的。”苏柔朝战战兢兢的太医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熬药，少在这里惹赵煦生气。
等到人走了，赵煦目光一沉：“你到底来是为了什么？”
他可不相信苏柔会对他温柔以待，她该是巴不得他死。
苏柔没如他所想的变脸，腮边依然挂着浅浅的笑意：“妾刚刚不是与殿下说了，是来看望殿下的，若是殿下看妾不顺眼，觉得妾留在这儿对你病情无益，只要殿下说一声妾走就是。”
态度诚恳没有半点不耐烦。
赵煦有点迷惑了，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你不恨我了？”
“听到殿下快死了，误会都烟消云散，那还有什么恨。”
赵煦想继续追问，但觉得看着她那双没有任何敌意的眼睛，赵煦抿了抿唇：“我的脖颈也有些痒。”
苏柔眨了眨眼，侧身伸手给他挠了挠：“这？”
“下面一寸。”
柔软的手指带着温度微凉，略过脖颈赵煦本来不痒，也觉得皮肉发痒。
仰头看女人的神情，柔和专注，赵煦闭了眼睛，要是苏柔一直这样，他就少与她说些难听话。
手指插在衣领，触碰到赵煦滚烫的肌肤，苏柔再三克制才没掐上去，送他归西。

第六十六章
两个人想法差不多，赵煦见苏柔过来，以为她一定少不了冷嘲热讽，而苏柔过来也做好了赵煦冷嘲热讽的准备。
但出乎意料的，两人谁都没有口出恶言，气氛平静到渗着诡异。
而诡异着又散发着股莫名其妙的温情。
苏柔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赵煦不知道苏柔葫芦里卖什么药，苏柔也不晓得他让她挠痒是哪根筋不对了。
太医把汤药送进来，苏柔看着散发热气的褐色汤药，现在要是把药碗砸碎，怼赵煦一脸是不是晚了点。
“放凉一会再喝？”
苏柔询问地看着赵煦，赵煦颔首。
坐在床边，苏柔没什么想说，只有干等着汤药渐凉，手背试了试温度：“殿下是自己喝还是要妾喂你？”
“你喂。”
既然这样，苏柔手转了个弯，拿起青花小勺，一口口的喂到赵煦的唇边。
他不是嫌药苦？她就延长他苦味，让他一点点品尝苦药的滋味。
无聊的报复对赵煦好像没有作用，她喂得每一口他都喝进了嘴里，没有半点埋怨，就好像之前嫌太医无能，不能把药做出甜味的不是他。
最后一口，赵煦咬住了勺子。
苏柔抽不出来，茫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赵煦盯着苏柔的眸子良久，松开了嘴：“你就一直这样下去，很好。”
很好个头。
苏柔放下了药碗，赵煦到底是还有什么后招。她过来不过不想场面太过难看，她与齐帝的约定，她需要真心对待赵煦，等到他恢复记忆他就把她送离京城。
本来她不想来，但不想在最后关卡出什么问题，总不能赵煦重伤快死她消失无影踪，就是装模作样也把礼数做全，让齐帝挑不出错来。
她现在的和善是为了离开，但赵煦的打蛇上棍就不知道是为什么了，难不成还想演一次戏，再羞辱她一次？
如果是这样，他是不是把她想的太傻，同样的当她怎么可能上两次。
苏柔还在沉思，而赵煦说完后，面上满是困倦：“我困了。”
“那妾先回去，不打扰殿下休息。”
赵煦摇头：“你留下来陪我。”
苏柔还没说话，太医连连摇头：“这不可，殿下你身上的伤严重，不能移动碰触。”
这是怕苏柔睡着了踢到赵煦。
“那我还是明日再来看殿下。”
“不……你困吗？”
赵煦突然打量起苏柔的神色，觉得还算有精神，“你平日没少睡，这会儿少睡片刻也无碍，在小榻休息陪我。”
苏柔看了眼帐内的小榻，红木雕花的硬榻，取了小茶几勉强能睡下她。
赵煦还真是不放弃有折磨她的机会。
“既然是殿下所愿，妾在帐内陪着殿下。”
赵煦点点头，吩咐侍卫把榻换了个方向：“我抬眼就想看到你。”
苏柔没什么意见，看着赵煦合眼，才上榻坐下。
在那么个地方，帐内还有外人，苏柔怎么可能睡得着。看着太医几次查探赵煦状况，赵煦都没丝毫动静，面目沉静，比起睡着更像是晕过去了。
“太医，殿下的伤可有大碍？”
苏柔压低了声音问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赵煦睁着眼不觉，现在他闭着眼躺着，薄唇是近乎白纸的惨白，透着股死气沉沉。
太医同样压低了声音回道：“殿下英勇，恐怕刚上马时，伤口就裂开了，但他一直强忍了一路，失血过多，恐怕以后容易体力不支。”
那也不算是大的后遗症。
“娘娘对殿下来说就是一剂良药。”太医突然说道，“娘娘来了，殿下伤口愈合的都快了。”
苏柔知道太医是说恭维话，笑了笑：“是李太医妙手回春。”
“娘娘别觉得我是在说笑，大夫只能医外伤，而但心情开阔比什么灵丹妙药都有用，殿下有娘娘照顾，状况才会回转的那么好。”
说得好像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苏柔轻笑没说话。
在榻上不知道坐到了几更，感觉账外从安静变得喧闹，而赵煦依然没什么动静，苏柔伸了伸懒腰。
天还不算太亮，天边深蓝从黑过渡，云雾要出不出，稀薄的很。
苏柔站在帐外打了个哈欠，除了她账外的侍卫也还是昨日那些人，吴雄站的笔直，赵煦没脱离危险，他手下的人谁都睡不着觉。
“娘娘，可要用些膳食？”
苏柔摇头：“我四处走走，透口气。”
赵煦的帐内满是血味跟药味，压抑的不行，外头的空气清新多了。
才出了行刺的事，如今随时有侍卫巡逻，驻扎的这地方，连只寻常野物都没法子闯进来。
苏柔闲逛一圈，见处处有收拾东西的意思，估计昨日的老虎让齐帝龙颜大悦，不打算再在这地方死熬，终于下令回京。
“你们有没有觉得四皇妃娘娘太冷情了？”
走到拐角，苏柔听到对自己的称呼，脚步顿了顿。
一群小侍女围着说话，听到有人非议主子，紧张的四处看了看，但又忍不住小声跟着一起议论：“四皇妃娘娘不是挺好的，四殿下受伤就去照顾了，到现在都还在帐中，看顾了四殿下一夜。”
“可是没见她哭啊，殿下遇刺抬回来，殿下几个身边伺候的都落泪了，听说四皇妃娘娘就跟没事人一样，这次猎虎回来，殿下伤的更厉害，我们听了都眼酸，但医帐也没听到四皇妃的哭声。”
“你又没去跟前伺候，怎么就知道没哭，说不定哭了你不晓得。”
“你当我没打听，她就是没哭……”
苏柔听了一会就没听了，她就是没哭，她有什么可哭的。
平心而论，虽然心里巴不得赵煦死，而他真死了她不一定笑的出来，但哭是绝对不可能哭的，她对赵煦又没什么感情，只是厌恶。
不打扰几个小丫头八卦，苏柔逛了一圈，想了想还是回住处换一身衣裳。
……
“她人呢？”
太医没想到赵煦醒来就是看向软榻，质问苏柔的去向。
“回殿下，娘娘刚刚才出去一会。”
“去哪了？”
这他怎么知道，太医把吴雄拉了进来，让他跟殿下解释。
吴雄立刻派人去请苏柔。
“殿下可是所有事都想起来了？”吴雄觉得赵煦现在就跟在苏家一样，十分的黏苏柔，一刻都不能跟她分开。
赵煦“唔”了声：“我现在像赵慕苏？”
这个问题，吴雄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若说是像，也不算是像，之前的那个四殿下，只围着苏柔转，其他一概不在意不管。
但是现在的殿下，若是有公务，一定会处理完公务再见苏柔。
“殿下像也不像，不过娘娘一定更欢喜现在的殿下，现在的殿下爱重娘娘，却又是个有担当的正常人。”
“正常人？”
赵煦琢磨着这三个字，“她喜欢正常人？”
在山洞时，她相信他的伪装，那高兴的样子可不像喜欢正常人。
苏柔不喜欢赵慕苏，他觉得不舒服，不明白他那份从来没给过任何人的好，凭什么换不来她的喜欢，如今知道她并非无动于衷，他似乎也没高兴到哪里去。
或许是因为他又时觉得他拥有赵慕苏的记忆，就是赵慕苏本人，但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不承认赵慕苏是他。
苏柔更是把他分成了两个人，分得很清楚。
属于赵慕苏的记忆一点点的流入脑海，他一直在想他到底是怎么会看上苏柔，能为她做出那么多以前从未做过的事，她还不珍惜。
边想边观察苏柔，他从前不知道喜欢女人该是什么样，但慢慢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跟对旁人不一样。
这种不一样的感情，他不知道算不算是喜欢，但昨日她做得很好，他喜欢她轻声细语跟他说话，在他受伤时在他身边照顾。
不过他却渴望更好，就比如在山洞时，她信了他的谎言，抱着跟他共死的心对他。
苏柔再回赵煦帐中，已经换了一身衣裳，见赵煦已经能坐起，松了口气：“殿下恢复快速，就不必在山间耽搁，陛下下令启程就能回京。”
“你只担心行程？”
赵煦坐起是要看公务，册子还没拿起来，听到苏柔的话，拧眉看向她。
“殿下就不担心？早日回京就能早日处理你被行刺的事，不怕久则生变？”
苏柔觉得自己回的没问题，但赵煦表情却未变好，依然沉沉地看着苏柔：“你觉得我这般模样可以赶路？”
苏柔听出来了，这是找茬版的赵煦又回来了，他这样能不能赶路，她怎么知晓。
“太医说殿下能走自然就能走，若是太医说不行，自然要再留几日。”
赵煦撇开目光：“你果真半点不心疼我。”
苏柔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她是听错了什么。
“我为什么要心疼你？”
苏柔问的直白，赵煦面色更暗：“你昨夜温声细语，难道不是想通了。”
“的确是想通了。”苏柔点头，“我与殿下没有深仇，一切的缘起都是因为殿下遇刺，跌马失忆，殿下与我都没有半点错，如今殿下扫平障碍，也该告诉陛下已恢复记忆，送我离开京城，之前殿下说我不能坏殿下的事，所以让我静心等待，现在已经是合适机会，殿下不会说话不算数吧？”
缘起双方都没有半点错，一切都是误会，如今也该到了缘灭的时候。
赵煦定定看着苏柔：“你可知我猎到猛虎，父皇已许诺我为太子。”
如今其他几个皇子处境堪忧，而他被定为太子，她曾野心勃勃想做天下之主的女人，而他就是未来的天下之主。
“恭喜殿下。”
苏柔嘴角扬起，但笑容只是客气疏离，看不出多为他高兴。
赵煦重哼一声，他本对争夺太子之位，没多大的兴趣。他不会让这个位置落到他那几个弟弟的身上，但也没多渴望自己被定为太子。
而想起了她曾经对赵慕苏说的话，才越发盯紧了那个位置。
现在目标达成，她这个当事人却兴趣淡淡。
目光下滑，赵煦看向苏柔的肚子：“你想生孩子吗？”
……
苏柔一怔，不知道好端端的说他被定为太子，怎么就说到了生孩子。
赵煦目光灼灼，苏柔被他看得十分不舒服，微微侧过了身，不让他继续盯着她的肚子看。
“殿下何出此言？”
赵煦想到了齐帝的话，若是齐帝把苏柔送走，他一定需要耗费许多功夫找她，而找到的她或许已经跟齐帝安排的人成亲生子。
他舍不得她，至少他现在确定他舍不得，也不愿意她去跟其他男人。
“你不懂我的意思？苏柔，做太子妃不好？如我所说，你只要像昨夜一样，不话中带刺，我也会温和对你。”
她能做到哪一步，他就做到那一步，给她十足的公平。
呆愣到了极致，苏柔总算跟上了赵煦的思维方式。
“殿下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光是说出来，苏柔都觉得不可思议。
原本她只是觉得他一直跟她斤斤计较，是不甘心，是觉得伤了自尊。
山洞那次他把她自尊踩在脚底下，这不是已经找回本，可以放她走了。他现在却要她留下来，想跟她和睦相处，让他做他的太子妃。
赵煦拧眉，觉得喜欢这个词感情太深，但没反驳：“姑且算是。”
还姑且算是。
赵煦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但苏柔却十分想笑。
“殿下还是遵守之前的诺言，向陛下坦白，让陛下把我送走吧。”

第六十七章
被拒绝的打击是巨大的。
具体可以体现在，太医建议赵煦暂缓回城，而赵煦一句都没听进去，吩咐属下准备减震的马车，齐帝先行他就下了收拾东西回城的令。
坐上了回城的马车，苏柔脑海里还时不时闪过她拒绝完赵煦，他又青又黑的那张脸。
原来人气急了，脸色会出现那么缤纷的色彩，比起川剧变脸也差不多哪里去。
在赵煦身上她算是见识到了。
回了四皇府，赵煦直接叫人把他的东西搬到了隔壁院子，对外说是生病静养。搬来搬去的次数多了，府中人的下人已经从以前的战战兢兢，变得习惯成自然，连议论都变少了，只道主子们又闹脾气了。
至于略有姿色的婢女们，都离院子远远的，有了云容的教训，她们谁还敢再凑上去。
就算主子们吵架，两人周围还是有铜墙铁壁，她们没机会趁虚而入。
苏柔回了皇子府，就开始盘点身边可以带走的东西。几个大丫头若是不愿走的，可以送回苏家指人嫁了，若是要跟她走，那就跟她一同去新地方开始新生活。
她暗示的问了问，春桃与杏雨是打算与她一同走的，她也与她们俩感情最好，若是一同走互相有个照应。
越想她就越期待离开这事，正好苏府那边递信见她，她告诉了她爹她要走的事。
至于周氏那里她不知道怎么说，还是等以后她走了，再递信给她。
苏腾安递信见女儿，是知道她跟赵煦一同遇到刺客，想看她是否平安，没想到才见到人她就丢下这个惊天消息。
“既然这样，爹跟你一同去求求陛下，是否能让你换个身份，再回家中。”
“爹？”
苏柔本以为她爹要劝她不要离开，毕竟赵煦现在情势大好，她若是做了太子妃，苏家就不一般了。
“你一个姑娘家，背井离乡，离开亲人去别的地方生活哪有那么容易，我跟你娘又怎么放得下心。”
苏腾安面对女儿，难得肃了脸色，斥道，“你求陛下把你送的离开京城远远的，你有没有想过远离京城的地方是什么样，你一个小姑娘怎么生活。”
就算有侍卫有奴仆，一个女人无亲无故，无人可依，总有人会起意欺负。
“我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苏柔小声辩解，她都嫁了人了哪里还是小姑娘，以后就是离开京城，她也是要梳妇人头。
苏腾安眉头蹙起：“在爹的眼里你永远都是小姑娘。”
出乎意料的，她爹对她离开皇子府默认了下来，但就是不许她离开京城。
对此苏柔头疼的很，离开四皇府，她一定要诈死。她诈死之后，苏家多了一个跟她长得一样的人，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这事有鬼。
“爹，我就是离开京城，也会经常看望你跟母亲，再说女儿都是要嫁人，你就当女儿嫁的远了……”
苏柔还没说完就被苏腾安瞪了，苏腾安是文官，平日里都是温文尔雅，少见做那么不雅的表情。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女儿远嫁是父母知道女儿有了依靠，才能放心女儿在外，再说之前我就跟你娘商量过，不让你远嫁。”
若不是出了赵煦这事，他早就给女儿相看好了京城的人家，就嫁在近处好照应。
“爹以前只想着光宗耀祖，想着干出一番事业，把你们都带到京城，让苏家在京城扎住脚跟叫得出名堂。爹承认因为公务繁忙，你们过生我都错过了不少次，但你们是哪时生的爹都记得清清楚楚，爹心里面一直在意你们。柔儿，爹知道你受了不少委屈，你娘就是脾气软，我已经不许她常去佛堂，光想着积德，不想着看顾你们怎么成……”
苏腾安不提赵煦，只提苏家的事，苏柔听着反而不知道说什么。
就像是她爹说的，也不知道齐帝会把她送到哪里去，要是送的太远，她或许这辈子都再也见不到苏家人。
“可是我留下会有不少麻烦。”
“能有多少麻烦，就当是四皇妃死了，你是苏家重新找回的女儿，以后你要是在京城住的不自在，大不了爹给你找个地方小住，不能就那么远远送走了。”
“可是陛下不一定会同意。”
“事在人为。”
苏腾安说完，不再管女儿的“可是”，而是去求见赵煦。
苏柔拦不住，只能坐在房里等消息。她本来是想跟她爹说她不日就会离开京城，还有赵煦会被册封为太子，让他小心。
这说着说着，怎么就变成她爹为了她不离开京城而努力了。
也不知道赵煦会怎么说。
苏腾安求见，赵煦早有准备。苏柔叫苏腾安到皇子府，定是把最近的事告诉他，而苏腾安是个识时务的人，又怎么可能允许她在这时离开京城。
赵煦觉得自己想透了人心，不理会齐帝说得让苏柔怀孕，也有办法让苏柔留下来。
只是他想错了，苏腾安来不是为了代苏柔道歉，而是想跟他谈判，要把苏柔带走，还想她继续以未嫁之身待在苏府。
赵煦气的砸了桌上的镇纸。
他们一个两个都把他当做了什么，光想着让苏柔再嫁。
“她是四皇妃，上过宗亲玉牒，岳父大人你觉得你说的话合适？什么叫把人接回苏家？”
苏柔嫁入四皇府那一刻，就已经是他的人，他不管她的生着是谁，都已经不能再干涉他们的关系。
镇纸擦身而过，苏腾安依旧挺直腰板，站的不卑不亢。
“殿下，小女今年不过十六，她年岁小还是不懂事的性子，臣实在舍不得。”
赵煦盯着低头姿态谦卑的苏腾安：“是她让你来跟本殿说的？”
“不，小女一心想走，怕连累苏家，她越是这般臣就越是愧疚，不舍她远走。”
他舍不得，难道他就舍得了。
赵煦心中升起一股不知道如何发泄的暴戾，他的话都跟苏柔说的那么清楚了，已经算是先服输，而苏柔却还是那般拒绝了他。
为什么拒绝他？就因为他不是赵慕苏，不会在她面前没自尊的犯傻。
“你这般温情，怎么养出了那么一个绝情的女儿。”
赵煦本以为苏柔的性子，是因为苏家不和睦，周氏和苏芸他都见识过，他想苏柔是跟他一样的生活环境，所以对谁都带着刺，现在看来她爹不是对她挺好。
既然这样她怎么还是那么一副冷情，赵慕苏消失了她才觉得在意，他与她表达和睦相处的意思，她也不愿给他机会。
“殿下何出此言，小女并不绝情，若是小女绝情，当日又怎么会救下殿下，被殿下闯入闺房，也求臣不要为难殿下，一定要为殿下找到家人……那时我们可都不知道殿下身份。”
这是开始打温情牌了。
赵煦扯了扯嘴角：“这般说你们都是良善不过的人，是本殿心狠，做了农夫与蛇的那只毒蛇，反咬了你们一口。”
“臣不敢！”
怎么不敢，他拐着弯不就是这个意思。
赵煦心烦意乱，送走苏柔是怎么都不可能送走，就算她拒绝了他，他也舍不得她。
“再等等，等成为太子，一切尘埃落定再谈。”
齐帝催他，苏腾安也催他，苏柔那里看着都已经着手收拾东西了，每个人都想让苏柔跟他分开，他们越是这样，他越不要放手。
苏腾安无功而返，苏柔送他到门口。
“柔儿，也不知是不是爹错觉，四皇子的话听着像是推托之词。”
那态度意思，就像是舍不得放他女儿走。
“我也不知他在想什么，估计是觉得我之前太过让他没面子，没折腾够不想让我那么容易走了。”
苏腾安摇头，要是真这样他能察觉的出来。赵煦怒火冲冲，但不像是女儿说的这种，更像是憋闷在心，不然也不会说出“绝情”。
“你跟四殿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爹不是劝和，也不是要你忍受委屈，只是四殿下问我，为什么会教出那么绝情的女儿，我瞧殿下的神态，或许你对他有什么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
苏柔倒是没想到，赵煦会跟苏腾安说她绝情。
可他不想想，本就没有情，又怎么绝。
“爹你不用操心了，若是推托之词，那我们也等到那时，若是他还没动静，我就去找陛下。陛下金口玉言，总不可能反悔。”
……
“娘娘，府里传话来，说大姑娘跟伯府的婚事吹了。”
春桃憋着笑，尽量让自己看着没那么幸灾乐祸，“奴婢就说，人都是长眼睛的，伯府夫人看起来那么知礼，怎么可能瞧得上大姑娘那样的。”
“怎么一回事？”苏柔听着稀奇的很，想着是不是春桃听错消息了。
苏芸的婚事是赵煦弄出来故意膈应她，伯府本来就是看赵煦的面子有相看的意思，好端端的不可能说吹就吹了。
“说是婚事八字都没一撇，大姑娘就去偷偷摸摸看伯府公子了，因为不知道伯府公子是谁，无意间当着他的面教训了伯府千金，后面撒气打了身边的丫头，也被伯府公子跟其他府邸的千金公子看个正着。”
“就是这样？”
春桃点头：“都这样了，知道了大姑娘的本性，伯府那边当然不会继续相看，而且因为大姑娘是当许多人的面出丑，估计京城的好人家都不会相看她了。”
这未免也太巧了一点。
苏芸虽然蠢，但应该没蠢成这样，好好的婚事也作没了。
苏柔想了片刻，都想到是不是伯府十分不满意苏芸，所以故意设计出来陷阱，好让赵煦不能继续施压，逼伯府娶那么个媳妇。
而赵煦那边派人送来一张薄笺，打开一看，赵煦金钩铁划，写了几个大字。
——满意吗？
赵煦不是个做了不说的人，他若是做了好事，一定得让他想讨好的人知道了。
收到这页纸，苏柔笑笑捏成团扔进火里烧了。本来给苏芸定下这门婚事的就是赵煦，现在他让婚事成空，问她满不满意，管她屁事。
不过赵煦的讨好，还真是无聊又幼稚。
苏柔不由想到了赵慕苏，以前风风火火的踩断了苏芸的手脚。
“春桃，你若是每日看到你讨厌的人，时日久了，你会喜欢他吗？”
赵煦恢复记忆醒来，一定是讨厌她的，不过她自己也能感觉得到，那日她月事来，他的紧张后怕。
山洞那时是她脑子糊涂了，而之后赵煦又是个什么意思，变得也太快了。他到底哪根筋不对，能喜欢讨厌的人，还是赵慕苏的记忆影响了他。
“奴婢当然不会喜欢讨厌的人，每日看到他只会越来越讨厌……不过，要是奴婢是害羞，故意说讨厌他，那就是想引起他注意，就会越看越喜欢了。”
苏柔一怔，看向颇有经验的春桃：“我几日没注意你，你什么时候有了个故意装作讨厌，引起他注意的人了？”
春桃脸色绯红，跺了跺脚：“娘娘，你怎么能套奴婢话呢。”
她哪套话了，她只是随口一问，谁晓得这小丫头心里有鬼，而且还不加掩饰说得那么顺畅。
“故意装作讨厌来引起注意，这法子可要小心了，一不小心别人就觉得你是真讨厌，疏远了你。”
“奴婢知道，但奴婢害羞啊，再说奴婢太主动了，他心中若是没奴婢，让奴婢丢丑了怎么办。”春桃扭扭捏捏，怎么说她也是个姑娘家。
见她的样子，苏柔就觉得她之前的试探不准，本说她离开京城可以带上春桃，但这丫头明显在这里有心上人了，又怎么可能干干脆脆的跟她走。
“那你打算如何挑明？他可一直觉得你讨厌他。”
苏柔本以为身边的丫头情窍都没开，现在看春桃这样，颇有兴趣地问道。
“奴婢也不知道，反正就先是这样，反正也没见他喜欢什么人。”
“但他总会喜欢什么人。”
苏柔故意吓春桃，见小丫头眉头紧紧皱在了一起，真因为她的话担心了，苏柔扑哧一笑，“我帮你打听打听消息，不过你也要该让别人知道，你没那么讨厌他。”
就像是赵煦，他拐了那么多弯子，估计就是想告诉她，他没那么讨厌她，但是因为行为太不直接，她到现在都还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六十八章
信笺送过去没半点回应，赵煦气到当晚的膳食一口未动。
加上这次，他已经算是给苏柔示好两次，这对以前的他来说，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但苏柔竟然能一直无动于衷，到底是谁给她的胆子。
赵煦想了半晌，觉得可能这胆子是他给她的。
想到她知道他对她的好感，行事大概会格外肆无忌惮，赵煦派人去打探，却发现她比以往更老实，书房的事不会主动打听，府里内务该做得不漏，唯一特别的就是开始忙活她丫头的姻缘。
“是你手下的人？”
赵煦听说苏柔自己的感情还没理清，就有功夫给身边的丫头牵线，嗤之以鼻的同时，不免多问了几句。
明辉点头应是，他没想到娘娘身边的春桃竟然看上了他的下属侍卫，娘娘竟然还起哄牵起了线。
“殿下可要见见那侍卫？”
明辉问完就觉得鲁莽了，不过是下人的事，殿下怎么可能有空见。
没想到主子拧眉，但却没有拒绝：“叫过来看看。”
把人叫来，赵煦对自己的下属一向用心，倒是隐约觉得脸熟，应该是在他身边当过几次差。撇开这些，赵煦打量面前这张脸，皮肤黝黑，五官普通，整个人跟俊朗搭不上边，所以说苏柔看了这人几次，还真是为了她那丫头，而不是自己生了什么心思。
“你对那丫头可有意？”
想到把人都叫来了，赵煦顺口问了句。
侍卫被主子打量的额头渗汗，乍听主子问话，脸上又飞上了红晕：“回殿下，春桃姑娘是个好姑娘。”
好姑娘又如何？
苏柔好歹救过他，不算是坏，但她的性子他又不想认她好，就那么个不好不坏的姑娘，他也不是想把她留下。
赵煦想着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估计他是从未示好被拒过，现在满脑子有事没事都想着苏柔，属下一句无关的话，他都要套到苏柔身上。
“所以你喜欢她？”
侍卫毫不犹豫地点头。
郎有情妾有意，赵煦有些看不顺眼，苏柔问他喜不喜欢她，他觉得难为情也认了，但苏柔不止没有脸色羞红，竟然还嘲讽他。
她如今那么乖巧，明显是还惦记着走。苏家人也想得出来，让苏柔回到苏府继续当姑娘，都嫁给他一次了，难不成还想做姑娘再嫁给别人一次。
他看谁有胆子要。
挥手让人退出去，赵煦换了衣裳，出门办公。
明辉跟上：“既然春桃有意，钱毅有心，殿下可要先娘娘一步，给两人定亲？”
“本殿何须讨好皇妃。”
赵煦扯了扯唇，对属下的建议十分抗拒。
明辉呐呐无言，他还以为主子设计苏芸，让苏芸婚事泡汤，又给苏家施压让苏芸外嫁，就是下定决心要好好讨好娘娘了。
现在看来主子的心思依然难琢磨。
……
赵勐关进大牢了几天，田贵妃就哭了几天，日日去齐帝宫外落泪，齐帝全都视若无睹。
除此之外，田贵妃难过，皇后与熹妃两位也没悠闲到哪里去。她们的儿子虽然没赵勐那么惨，但从狩猎场回来，齐帝依然没解两人禁足的意思，明显是还有后招。
熹妃连着几日亲自煲汤，想面见圣上，全被守门的大太监挡了过去。
“帝王狠起来是真狠。外面还谣传陛下是为了护住本宫与九殿下，才宠爱赵煦，本宫看来分明是拿本宫跟九殿下当挡箭牌，来护着赵煦。”
熹妃哀怨地跟家中哥哥抱怨，只是听她言的人，表情十分尴尬。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修炼成后宫女子那般，说着谎话处变不惊。
赵煦是挡箭牌这事，当初还是熹妃下令外传，就是见赵煦太过优秀，齐帝太过喜爱使的离间计。
当初果真让赵煦远离了齐帝，父子俩起了间隙，熹妃还洋洋得意，如今却又埋怨不好，说是别人使的奸计。
熹妃这般，身边的人也只敢在心中嘲讽，面上依然只能毕恭毕敬：“娘娘看现在该如何？”
“什么该如何。”熹妃瞪了自家哥哥一眼，叫他们进宫是找个能商量事的人，而他们却只知依靠她。
“赵煦遇刺是赵勐残害手足，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禁足赵铎就算了，为何把本宫的九儿也禁足了，他小小年纪懂个什么。”
“陛下此举，外头盛传是为了四殿下清除障碍……”
熹妃兄长还未说完，胳膊就被熹妃狠狠捏住，熹妃长长的点翠护甲，掐入了他的肉里。
“本宫怎么就那么倒霉，有你们这些个不争气的亲人。”
不给她出主意，反倒说这些丧气话来吓她。
在她旁边的侄子敢怒不敢言，赵煦在他看来是最佳的储君人选，赵禥说起来年岁不小了，却被熹妃养的还像是个孩童，软弱无能，什么都不知，这样的皇子当上太子，是大齐之祸。
比起熹妃这里的窝里反，皇后的坤宁宫要和谐的多。
只是他们同样不明白齐帝的行为，这次刺杀是田贵妃与赵勐出手，他们至多是使计挑拨，促使田贵妃他们动手，但绝对没留下什么痕迹。
“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赵煦谗言，故意设计自己重伤，就为了冤枉几位皇子。”
赵煦先是遇刺，又为了来年国运，负伤猎虎，如今的声望已经高到一个离谱的地步。
与他相比，几个在赵煦遇刺后，被禁足的皇子名声一落千丈，各种谣言纷至沓来。
皇后心焦的嘴角长泡，“陛下还是壮年，就算有心立储，也不至于毁了其他儿子。”
“帝心难测，但如皇后娘娘所说，陛下总不可能像是养蛊般挑出最好的，便不要其他皇子。”
皇后母族兄长拱了拱手，“娘娘放心，还有我们。”
赵铎是嫡出皇子，齐帝师出无名，总不可能说如何就如何。
虽有母族撑腰，皇后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到了今日她才发现她一直没看透枕边人，本以为齐帝喜欢熹妃那做作女人，没想到他说不见就不见。
“本宫看陛下最喜欢的就是赵煦。”
皇后想起前几日她去与齐帝说赵煦失忆，齐帝为赵煦掩饰，说他早就知晓，并且赵煦早就好了。
他们以为的底牌，在齐帝对赵煦的宠爱下都不是个事。
齐帝甚至容着赵煦儿女情长，之前跟苏柔没个体统。
……
“不在皇子府给朕弄小皇孙，进宫来做什么？是觉得苏柔不过平平，后悔要一个月之期，打算让朕把人送走了。”
赵煦面无表情地看着齐帝：“父皇每日不忙正事，却光想着把儿臣的妻子送走。”
“送走苏柔是朕金口玉言，自然是正事。”
齐帝看赵煦的样子，就知道他是在苏柔那里吃了瘪，怕逗得太厉害，把他惹出火气来，说了两句，就没再逗他。
把这些日子查到的东西摊在桌上，齐帝示意赵煦查看。
“既打算立你为储君，朕对你那些兄弟就不会心软，对此你可有话说。”
桌上摊着的公文，全是这些年来赵铎他们，还有他们外家犯过的错事。有这些东西，算是给赵煦扫除了障碍。
“父皇，想让儿臣说什么？”
赵煦眉头微挑，既然他都瞄上了太子之位，又怎么会为这几个人说情，难不成把位置拱手相让。
见他模样，齐帝大笑，要是他磨磨唧唧，他才要生气。
“没去是梧州之前，朕总觉得你差了点劲头，虽勇猛但总是少了点东西，为此朕更想培养你那几个兄弟，你失忆回来，人倒是长大了不少，看着也没那么浮了。”
从以前齐帝就更属意赵煦，但就是觉得他差了点志在必得的勇，眼里有野性没有野心，做不做太子之位对他来说完全无所谓。
这样的人就是当了储君，心态也不正，责任感太少。
而其他几个儿子，有野心，但本事实在差。
也就是这样立太子的事他才拖了那么久，直到赵煦失忆回京，他终于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他想要的野心。
虽然猜到他这野心是因为女人才起，但总算让他没那么浮，总算是像正常人一样有血有肉，不是万事无所谓。
“看来成家还是有点用处，祖先传下来的话，成家立业果然没错。”
听着齐帝感叹，赵煦扯了扯嘴角：“既然这般，父皇为何还要把苏柔送走。”
若是没一个月之约，他也不必那么烦闷，更懒得跟苏柔示好。就是怕她被送走，他才焦急让她改变心意，愿意留在京城做他的太子妃。
“这是两码事，你自己的女人，你总不可能连把人留下来的本事都没有吧？”
赵煦面无表情，他就还真没这个本事又怎么样。

第六十九章
赵煦本以为齐帝这里一团乱，才想进宫帮他梳理，但他忘了一点，赵铎他们也是齐帝的儿子。
齐帝再属意他，也不可能与他商议如何处理赵铎他们，察觉到了这点，不等齐帝继续用苏柔打趣他，他自己识趣告辞。
至于赵铎他们几个，赵勐刺杀已有实证，封王不会有他的份，按着齐帝的性子，赵铎他们不至于毁了，但既已选择了他，自然会把他们远远打发出京城，让他们无法对他造成威胁。
时至今日，他已经不再需要用什么招数，只需要静等封太子的圣旨。
赵煦走时碰到了田贵妃。
田贵妃这几日天天哭泣，眼睛红肿，看着十分落魄。
赵煦本想视而不见，但田贵妃看到了他，匆匆跑来，赵煦只有站在原地请安。
“煦儿你去求求陛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六弟弟是什么样的人你难道不知……”
连哭几日，田贵妃不止眼睛红肿，声音也沙哑的不成样子。
赵煦瞧着她的样子，摇头道：“贵妃娘娘还是回宫中休息罢，六弟不管做了什么，始终是父皇的皇子，父皇不会要了他的命。”
赵煦本意是安抚，但这话不知道触动了田贵妃哪根神经，田贵妃对他怒目而视：“四皇子可还记得你逝了母妃，本宫把你带到宫中照顾，把你接到本宫的殿内，殿里事事以你为先，你的六弟也从未跟你争抢过什么。”
田贵妃说的太急，捂着胸口咳了两声，“我们对你这般好，就算换不来你的真情以待，至少你也不该落井下石，你进宫面见圣上到底是说了什么，是不是让圣上处置勐儿？”
田贵妃不说，赵煦早就把有些往事给忘了。
他母妃去了以后，因为年纪还小，又是皇子，不少妃嫔愿意看顾他。
那时候因为他母妃与田贵妃的关系不错，田贵妃那里正好有年纪相近的赵勐作伴，就被送到了田贵妃处。
如田贵妃所说，她的确对他十分的好，甚至比对赵勐还好。只不过他早熟，已经隐约明白捧杀这个词的意思。
田贵妃什么都让他挑选最好的，宫人伺候他稍有不适，就让他身边的管事太监对他们非打即骂。
还刻意让他听了几次流言蜚语，想让他去齐帝跟前闹腾，好让把情分给磨没了。
田贵妃做的事他都隐约明白，自然不会上当中她的计谋，田贵妃忙活了几年完全吃力不讨好，既没捧杀了他，反倒让赵勐看他得了太多好处，心里嫉妒养坏了赵勐。
想到过往曾经，赵煦觉得无趣的很，再看田贵妃满脸憎恶的表情只觉得滑稽可笑。
“贵妃娘娘真是真心待我，赵勐真心把我当做哥哥，就不会有今日的事了。”
赵煦说完，不继续与田贵妃争辩。说到真心，若是苏柔说真心待他，他辩驳起来会嘴软，除此之外的其他人，他都能面无表情的驳回去。
心那么小一团，哪能那么容易的就拿出来对待别人。
离了宫廷，赵煦去驻军地看了一圈，回府前突发奇想去了趟西市。
明辉看着主子找了几家饲养小宠的店铺，眼睛差点没瞪出来。
他主子若是养宠物，什么狮子豹子，他觉得跟他主子恰好相配。但这些猫啊狗啊，乌龟兔子，光是想象他都觉得违和。
“殿下可是想饲养宠物，不若叫人把宠物带到府中筛选？”
“不必，我自己挑。”
赵煦原本是打算看只猫，但估计因为有小鱼在前，他跟猫天生犯冲，看来看去都觉得不怎么样。
把目光放在狗上，倒是随意一扫就看到了一只纯白小奶狗。
而且像是察觉他的目光，奶狗跳起来趴在笼子上，肉爪子向前挥动。
赵煦多看了几眼，付了银子，让明辉拿着带回皇子府。
“殿下可是给娘娘选的小宠。”
赵煦应了声，孩子他现在没办法，但奶狗倒是可以先弄一只。
“查查没什么毛病就送到她那儿去。”
“属下记着了。”
这次已经是他第三次示好，苏柔要是再不接受……赵煦拧眉，扫了眼在笼子里刨来刨去的奶狗：“跟皇妃说，若是她不要，直接扔出去，不用退还。”
“殿下，这话会不会太狠了……”
送东西是为了讨好人的，下那么一句狠话，就像是强压别人头收下馈赠。
赵煦沉默片刻，难得做出了退步：“那若是她不收，你把这东西扔到她院子就走。”
明辉虽然觉得这主意也没好到哪里去，但相比威胁还是好了点。
把奶狗带到府中，赵煦在书房等待，见明辉空手回来，赵煦轻哼了声：“收了？”
“回殿下，娘娘十分喜欢殿下挑的小宠。”
明辉屏息静气，生怕主子问苏柔是怎么收的，幸好主子没接着问下去。
实际上苏柔的确觉得那小狗可爱，但却不打算收，他扔下又被院里的仆人追上，最后没办法暗示了这狗没主人就没去处，好说歹说才把狗留下了。
那么来回一趟，他累的汗没少流。
主子们之间有间隙，苦的都是他们下面这些当差的。
……
田贵妃再怎么哭也没力挽狂澜，赵勐不日被送到大理寺。
在皇家围场行凶，派死士谋害兄长……
夺去皇子身份，送到佛寺静修五年，以看后效。
若是静修五年还有翻身的余地，但没了皇子身份，那就不再是天子之子，那还算是什么。田贵妃被连贬三级，不过比起在宫中受人白眼，田贵妃宁愿随儿子去佛门清修。
皇子跟贵妃送的当然不会是一处地方，齐帝提醒了田贵妃，见她非去不可，就应允了下来。
赵勐与田贵妃的处置下来，其他两个皇子吓成了鹌鹑，没想到齐帝会那么狠心。
而大臣们见齐帝摆明的不留情面，他们虽然不敢直接对赵煦示好，但黎家和苏家的访客络绎不绝。
两家装作不知，不漏半点口风，该接待就接待，
黎家还好，本就是在赵煦的外家，但是苏家却是走运，苏腾安一个外地官，勤勤恳恳二十多年好不容易进京，等到被重用，让京官知道他这个人还不知道要多久，却因为生了个好女儿，现在一跃成了京城红人。
那么一看运气最好的就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苏柔。
绕来绕去，又有人可怜起至今还未订婚了黎姑娘。
话传到苏柔耳里，苏柔才想起之前赵煦恢复记忆，不是想跟黎雅然修复关系，怎么突然就没了动静。
还是已经商量出了什么，赵煦按下不说。
苏柔想着衣摆微动，对上小狗湿漉漉的眼睛，点了点它脑门，赵煦真让人看不懂，送只狗来是什么意思。
以为这样她就不走了？
……
赵勐处置下来，赵铎与赵禥也去了一趟大理寺。
不过都是些无伤大雅的罪责，两人松了一口气没多久，齐帝颁下圣旨，封赵煦为太子储君赐太子府，赵铎封福王，赵禥封中山王，赐封地。
支持赵铎的大臣抬出立嫡的规矩，齐帝直言储君贤者胜之。
辩来辩去，圣旨还是递到了赵煦手中，择吉日告太庙立太子，而封王的皇子在册封太子的大礼结束后，便收拾行囊离开京城。
从宫中送到四皇府的不止太子礼服，太子妃礼服送到苏柔面前，苏柔端详半晌，去找了赵煦。
当初说了他当上太子便放她离开，如今算是功德圆满，他总不可能再拖。
赵煦就知道她主动到书房找他不会有好事，听完她的来意，黑着脸道：“再我大礼前几日，未来太子妃暴毙，你倒是真为我着想。”
“若是现在暴毙，那我就是四皇妃，往后黎姑娘进门既然是太子妃，若是我做了太子妃才死，但黎姑娘进门就是继妃。”
苏柔表情诚恳，赵煦却恨得牙痒痒。
以前他自己不承认自己的心思，所以苏柔说这些伤人的话，他虽然气闷但会毫不犹豫的回击回去，让她比他还要不舒服。
但现在他想留下她，一切都变得太难了，他没办法气她，只有自己心里生闷气。
“父皇道我后院空虚，朝中大臣也道，册太子妃时，再册两个侧妃。”
苏柔不知道赵煦为何说这个，别说两个，反正以后是黎雅然对付，他就是弄百八十个，都跟她没关系。
“我拒了。”
赵煦低眸踢了踢桌脚，这是第四次跟苏柔示好……女人怎么会那么难应付，早知当日在山洞他就该将错就错，一直装失忆，也就不像今天那么麻烦。、
“那黎姑娘有福了。”
“苏柔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说真的她是半懂不懂，苏柔看向赵煦：“赵慕苏的想法就那么影响你吗？殿下，你要明白，就是有了他的记忆，依然你是你，他是他。”
赵煦狠狠盯着苏柔，火气被她云淡风轻，看透一切的语气激了起来：“什么我是我，他是他，我就是他，他就是我。没什么影响可言，你长得本来就是我喜欢的模样，要不然我没了记忆，怎么唯独找上了你，除了你救了我，当然是因为我看你这张脸喜欢。”
苏柔一怔，呆呆地看着满脸怒火的赵煦。

第七十章
赵煦一直不愿意承认，他极其喜欢苏柔这张脸。所以在刚恢复记忆之时，明辉他们说他失忆时娶了她，他并没有多加怀疑。
因为她本身看着就是他喜欢的那个模样。
眼角眉梢恰合他意。
后面失忆那段时间的记忆慢慢恢复，他就更明白他失忆的时候为什么会亲近苏柔，就是因为她整个人看着就比所有人都顺眼。
他设想过要是他未曾失忆，苏柔跟着苏家人到了京城，若是在哪个宴会上看到苏柔，他大约会多看她几眼。
不过他不喜欢对人表现明显的喜怒，让人抓到他的疏漏，就是看得顺眼，之后若是没什么契机，他不可能主动再见苏柔。
更不可能像是赵慕苏一样，直接冲上去赖着她不撒手。
赵慕苏就像是他压抑的久了所释放的情绪，把他的喜怒哀乐全都放大。
看着呆愣没反应过来的苏柔，赵煦扯了扯嘴角：“我告诉你这件事，就是想让你别想多了，我留你不是因为受了那段失忆期间记忆的影响，而是我本身就……觉得你……”
赵煦嘴里组织了几个词汇都认为不合适，长吟半晌，干脆不说了，就直直的盯着苏柔，等着她的反应。
苏柔第一是没想到赵煦会说喜欢她的脸，第二是没想到这个人说喜欢，态度能拽的百八十万。
“原来殿下留我的原因是这个。”
苏柔笑的如释重负，“我明白了。”
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她笑了赵煦该感觉轻松才是，但她那个笑容却怎么都让他愉悦不起来。
赵煦拧眉：“你是什么意思？我这般你还觉得诚意不够？”
“殿下的诚意自然是够的。若是殿下今日不跟我说这个，我都还一直云里雾里，殿下一直恨不得我去死，怎么就突然舍不得我走了，殿下解了我的疑惑，我很感谢殿下。”
之前她猜测赵煦是没折磨够她，想了新幼稚主意，或是有了失忆期间的那段记忆，被当时的情感影响了。
现在看来，他只是动心了。
他对她动心，想想真不可思议。
毕竟她是他嘴里一无是处，性格又差没可取之处的女人。
“我从未想过你死。”赵煦板着脸，“我不过听了明辉他们形容我失忆时如何对你，而你又如何对我置之不理，心中不平罢了。”
然后在山洞发现她并不是真的无动于衷，他那股不平之气没了，可以大大方方说舍不得让她走。
“哦，谢殿下。”
苏柔笑眯眯道谢，接下来说的话差点没把赵煦气死，“既然如此，殿下与陛下道了恢复记忆的事吗？还有七日殿下便要告太庙封太子，也该守信把我送走了。”
赵煦狭长的眼睛因为气恼放大的瞳孔倏然瞪大，眼中的情绪犹如正在暴风疾雨的天。
“苏柔，我说的话你到底听了没有。”
“我听了，我不是还与殿下道谢了？”苏柔茫然反问，难道她刚刚道谢的声音太小，赵煦没有听到？
她是真诚感谢赵煦给她解惑，但这跟她走不走是两回事。
赵煦是因为动心所以想留下她，可她对他又没动心，走自然是还要走的。
“你！”
赵煦胸膛起伏剧烈，自他明白身边话说得多好的人，在他有任何疏漏时，只会狠狠的踩他一脚，还从未被人气成这样过。
苏柔怎么能，那么可气。
赵煦情绪波动了半刻才恢复平常。
寒着一张脸：“我只有安排，你别做多余的事情。”
苏柔淡笑不言，只是到了第二日，赵煦正在与幕僚谈话，就接到了消息，借口去苏府的苏柔，径自去了宫门外，如今已经进了皇宫。
赵煦策马追去，跑到宫门，对上守门侍卫惊讶不解的表情，赵煦扔了马鞭。
苏柔这女人都已经把他逼成这样了，还想怎么样才够。
……
苏柔进宫不是临时起意。她只是觉着赵煦最近办事越来越不加掩饰，应该是禀明齐帝已经恢复记忆。
再者一国之君，若是赵煦还是神志不清，把女人摆在第一位，她不相信齐帝会立他为储君。
果真她想的没错，到了大殿上，齐帝看到她并不惊讶。
“来的正好，朕见你迟迟不进宫见朕，还以为你改了主意，不打算离开煦儿身边。”
闻言，苏柔心中大石移开，“陛下明鉴，民女蒲柳之姿，不配久留殿下身侧。”
“朕金口玉言，答应你的事定然办成，你不必贬低自个，朕对你没什么气，反而要谢谢你当初救了煦儿。”
苏柔低眸不敢居功。
苏柔进宫半个时辰，苏腾安也匆匆赶到宫门口。
苏腾安没想到赵煦会在宫门口，下了轿子，朝赵煦请安：“殿下这是也要进宫面圣？”
“本殿是在等四皇妃出来。”
苏腾安讪笑，就当他说的四皇妃说的不是他的女儿，拱了拱手不再寒暄，递了牌子进了宫。
赵煦眼睁睁地看着苏腾安的背影消失，苏柔脑子不好，她这爹也没好到哪里去。
明明是依附于他，却光想着让女儿离开，真当他赵煦是泥捏的人。
气是气，赵煦这会儿却半点办法也无。在宫外等待在他看来极为愚蠢，但他又不愿意离开，就想等到苏柔，看看她看到他的表情。
可看了表情又如何。
苏柔既然敢瞒着他进宫，那两人相见，她一定会又气他一回。
大脑已经理智的分析了出不欢而散的结论，但赵煦依然定定的站在宫门外，他就是要看苏柔看到他的表情！
……
“留在京城？”
苏腾安进殿便跪下恳求齐帝让苏柔回苏家，齐帝沉吟，能明白苏腾安的慈父心肠，而且若是苏柔不走，是回到苏府，他对赵煦也好交代。
只是……齐帝扫了眼表情沉静的苏柔，估计苏柔本人并不是十分赞同。
想着，齐帝不由在心中骂了自己儿子无用，让他留个女人，反倒把女人留的更想跑了，还要他这个当爹的为他操心。
“朕明白爱卿的慈父心肠，不过爱卿就不怕，朕的四皇子日日去苏府骚扰？”
与赵煦交谈，苏腾安也看出赵煦似乎对女儿有了不舍之意。
苏腾安肃颜道：“殿下堂堂正正，是磊落不过是人物，既四皇妃已死，殿下不会再到苏府见臣的三女儿。”
苏腾安的话，齐帝一想，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他儿子的性子，旁人都这般明显，总不可能热脸贴冷屁股，继续凑上去。
“爱卿容朕再想想，还有四儿媳妇，你不必心急，等一段时日，朕会实现承诺。”齐帝还记得跟赵煦的一个月之约，看样子苏柔的肚子是没戏了，但一个月是怎么都要够数。
苏柔真心实意的叩谢皇恩。
父女俩离开大殿，表情都算是轻松，到了宫门口遇到乌云密布的赵煦，这份轻松也没收起来。
苏柔送了苏腾安上轿，回身就发现旁边站了阴恻恻的赵煦。
赵煦不止走路没声，连人看着也阴的渗人，活像是阎王再世。
苏柔福了福身：“殿下可有轿子，不若妾把轿子匀给殿下，免得殿下累脚。”
了却心中大事，苏柔语气悠闲的很。
赵煦咬牙切齿：“不必了！”
“那殿下可还有事吩咐？”苏柔看着轿子，赵煦没事她就想上轿子快点回府躺着了。
“苏柔，本殿不是与你说过不要做多余的事。”
“回殿下，妾离开殿下怎么能算是多余的事呢？”
这分明是重要不过的事，一点都不多余。
听出苏柔的弦外之音，赵煦手握的咔咔作响，苏柔本以为他要发气打她，就见他翻身上马，一会儿就没了影，只剩一层马蹄惊起来的灰尘。
风风火火，也不知道他来宫门是为了什么。

第七十一章
赵煦策马回府，恰好遇到春桃与情郎低声说话，两人距离不近，动作表情都在情理之中，但赵煦就是看不惯两人若有似无的那股暧昧，瞪了又瞪，把人瞪跑了才算完。
“殿下这是……”
明辉知道主子眼神慑人，但从未想到殿下会用慑人的目光对付小情侣，而且那目光他要是没看错的话，竟然带着嫉妒。
呸呸呸，一定是他看错了，主子怎么会嫉妒做奴才的。
册封事宜进行的无比顺利，想想也正常，齐帝还正是壮年，兵权不是在他就是在赵煦的手中，赵铎他们就是想闹腾也没本事闹腾。
那么一看，苏柔觉着齐帝恐怕早就属意赵煦，要不然不会让他把握那么多王牌。
赵煦封为太子，接着就是册封她为太子妃。
朝堂有人提议纳黎雅然为侧妃，或是再择位闺秀入驻太子府，赵煦未说拒绝，只是最后册封的时候一个人都没多。
册封时，苏柔看了空空荡荡的左右，突然觉得有些寂寞。
赵煦回眸恰好捕捉到了她的神情，礼成之后，渡步到她身侧：“人太多吵闹，你若是懂得珍惜，本殿以后就只有你一个。”
扫了眼苏柔扁平的肚皮，“本殿的子嗣都会由你孕育。”
“那不是很累……”
对于别的女人求之不得的事情，苏柔表现出了嫌弃。
看向不解的赵煦，苏柔道，“殿下知道孩子是女人怎么生出来的吗？殿下又知道多少女人因为怀孕生子一脚踏入鬼门关，明明是苦差事，殿下就别说的像是恩赐了。”
“女子易难产，不过都是内宅妇人们嫉妒作祟。”
赵煦没了母妃，又在吃人的宫廷长大，怎么会不明白一群女人在一起没好事，这些年宫里死了多少女人，薨了多少皇子。
至于孩子是从女人哪里生出来的……这个问题让赵煦的视线下滑，滑了一半觉得奇怪，又默默抬起对上苏柔的眼睛，“我会对你好。”
这就承诺上了。
苏柔忍着没笑出来，自从赵煦上次真诚表白，说清了他的想法，她看着他不如往常般那么可恨。
甚至觉得他有些傻。
“殿下的承诺还是留给需要的姑娘，我就快走了。”说完，感觉赵煦又要冒火气，苏柔接着道，“就算我对赵慕……失忆的殿下动过心，遇刺时我想殿下死的那份心也是真切无误，殿下有许多姑娘比我更值得殿下对她们好。”
她感谢赵慕苏真诚的喜欢，但也真恨过他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之后她选择用爱来形容这份感情，那是因为人消失了不会再存在，所以她摒弃其他，升华了对他的感情。
“你当本殿不知道你胆小如鼠，我既然要你留下，自然是不介意你曾经的错误选择。”
赵煦在心中默数这是第五次挽留，示好这种事情真怪异，他本以为他一两次就会觉得没意思，随便苏柔如何，不再管她，但没想到他却没底线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挽留她。
而且他有预感，这一次也成不了，还有下一次等着他继续发挥。
果真苏柔摇头：“殿下说偏好我这般长相的姑娘，只要殿下仔细看看，或是透出这个意思，一定会有比我更合殿下心意的姑娘送到殿下面前。”
“你当没人送？”
想讨好他的人什么招都有，以前他没有娶皇子妃，环肥燕瘦都往他身边送，而有了苏柔，他们自然都是仿照苏柔寻人。
有一次在路上“巧遇”了一个，与苏柔差不离多少，看背影他险些认错，五官也是同她一般精致妍丽。
只是有她在前，再见这些人，他总是忍不住作比较，一比她们都是赝品，看着都觉得脏眼睛。
“既然有人送，殿下为什么不满意，是觉得她们不够漂亮？”
“不是不够漂亮……本殿身处高位，见过的美人数不胜数，你只是恰好眉眼正中了本殿的喜好。”
苏柔相信赵煦说的这是实话，远的不说，四皇府就有不少美人婢女，这样的环境下，赵煦有眼睛有审美，就一定会见到许多美人。
只是……
苏柔莞尔一笑：“赵煦，如果你换个说法，说我是你见过最美的女人，我虽然不会改变走的想法，但偶尔回忆起你的时候，会想你也是有可取之处。”
有些话苏柔本来不想讲，但是日日看赵煦这种恩赐的态度，真是看腻味了。
“你是什么意思？”赵煦眯了眯眼，什么叫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她当他那么没见识。
“不会说好听话，说对我示好，每次都要说些不好听的话刺我耳朵，我什么意思，我听烦了不行？”
苏柔说完就走，却被赵煦抓住了胳膊，赵煦紧抓不放，盯着苏柔上下打量。
“你嫌我不会说好听话？”
“妾未曾嫌弃，刚刚不过是说笑罢了。”
赵煦真该感谢自己是皇子，不然他这脾气放在平民身上，哪个姑娘会搭理他。但想想，他有这个脾气也正是因为他是皇子，那么幼稚讨人生气也没人教训过他，让他知道这是不对。
挣开了赵煦的手，苏柔走得时候一直感觉赵煦灼灼的目光落在她背上，语言或许能骗人，但态度很难作假，她渐渐能感觉到赵煦对她的喜欢。
……
荷花池花开正艳，颜色从浓转淡，时不时有透明翅膀的蜻蜓停驻。
世家夫人从花池路过，金丝银线的大红命袍，衣裙摇曳的模样比池中花更值得观赏。
封太子后，皇家设宴，一是为了庆祝大齐有了储君，二就是送别两位王爷。
苏柔走在夫人之中，头上戴着赤金镶玉的发冠，众星捧月，让未嫁的姑娘们看了羡慕，可这京城已经没第二个太子爷，她们也当不了第二个太子妃。
这些姑娘中最不平的怕就是黎雅然，别人只是觊觎，只有她是活生生被苏柔抢走了属于她的东西。
黎雅然摸了摸耳朵，那副耳珰在挂了她耳朵上多久就被摘走了。
穿戴整齐被众星拱月可不是好差事，腰不能弯背要挺直了，连与旁人说话，微笑的还要挂的刚刚好，记得每位夫人是哪个府上的。
苏柔应酬了一会，就累的不行，寻了个借口找了个安静地方休息。
“四嫂。”
苏柔坐在藤木摇椅上，本是眯着眼在躲清闲，听到声音忍不住心里骂了句娘。她可不相信什么巧遇，赵铎估计早就盯着她，等着合适的机会单独找她。
不过这次他长教训了，不再叫她姑娘，而知道叫嫂子。
苏柔站起来福了福身：“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五弟。”
赵铎往前迈了一大步：“四嫂当初为何不跟我说实话，四哥早就恢复记忆。”
赵铎情意绵绵，眼里满是被背叛的苦痛。
这目光神情，要不是苏柔记忆没问题，都怀疑她跟他有过什么了。
“福王你并没有问我，既然没问又何有实话、谎话。”
赵铎一愣：“四嫂的意思是对我……？”
“不过当初福王问了，我会说谎话。”苏柔抿唇，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福王不问正好省去了我撒谎的功夫，我这个人最讨厌撒谎了。”
赵铎的脸又红又青，纯粹是被苏柔而气的。
“你对我就半点心意也没有？”
苏柔佩服赵铎都这样了，他还能假装情圣。
“谁会对败者有情意呢，福王殿下，莫要耍这些没意思的小花招了，我与他的关系没有那么容易被挑拨。”
苏柔越是云淡风轻，越是让赵铎气急败坏。
忙活半天却像是个小丑，哪个男人会乐意。
赵铎猛地低头，就想看看赵煦与苏柔的关系，是不是就如苏柔所说，他不相信赵煦的女人被碰了，赵煦也还能要这个女人。
不过他的嘴没碰到苏柔的任何部位就被侍卫拦下，赵煦给苏柔安排的侍卫，一切以苏柔的安危为先，互看一眼以防赵铎再有不雅举动，驾着他的胳膊，直接把人抬走。
苏柔笑着朝赵铎摆了摆手，说不定这就是他们在京城的最后一面，皇宴他不一定还能出现。
“你与福王是什么关系？我记得你们苏家之前依附的就是福王的势力。”
送走一个又来一个，黎雅然不知道在附近潜伏了多久，一出口就是带着质问的语气：“黎姑娘怎么好奇起我的事来？”
“我只是为太子表哥不值，你刚刚怎么会让福王离你那么近！”
黎雅然一脸厌恶，刚刚她的角度看起来福王就像是亲上她了一样。小门小户，又水性杨花，苏柔到底有什么好的。
“黎姑娘，明知道又护卫暗中保护，我还要跟福王有什么，我莫不是脑子有包。”
看在面前的女人很有可能是以后的太子妃，乃至国母，苏柔有耐心的解释道。
“苏柔你现在是不是在嘲笑我！”
黎雅然咬唇，“你让表哥把耳珰要回去，就已经够让我没脸认清楚自己的分量，现在我又来置喙你，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好笑的很？！”
要回什么？
苏柔脑中某段记忆一闪而过，见黎雅然等着她的回答，苏柔轻声细语：“我并没有笑。”
苏柔觉得这话算是解决了黎雅然的疑惑，没想到她说完，反而把人给跑了，而且看着眼角隐约还闪着泪光。

第七十二章
“她见了赵铎与黎雅然？”
赵煦拧起了眉，手上的笔顿了顿。接着又听到苏柔对赵铎说的那番话, 才拧起的眉头又轻松散开。
看来那女人对他已经算是客气。
至少对赵铎说的话, 比对他说的要刻薄的多。
主子先是怒气冲冲，然后眼角眉梢带着淡淡笑意, 这变化莫测的态度让人摸不到头脑。
“福王在昨日已经上路, 皇后娘娘为他备了许多东西，但王府行装轻减，福王并未带太多东西，除此之外文官去了不少相送。”
相对于被赶走状况，赵铎表现的格外怡然自得, 不知道是原本他就那么想，还是做样子给人看，教人觉得他还会回来。
赵煦的幕僚已经跟赵煦说起赵铎那边是否藏着阴谋诡计，而赵煦手上把玩着桌上玉器, 思维依然停留在赵铎跟苏柔的对话上。
不提起赵铎，他平日里跟苏柔有太多事可吵, 差点忘了赵铎之前在猎场觊觎苏柔说的那些话。
一次不成, 竟然还来第二次。
不必亲眼看到那场面，他也能猜测出赵铎情意绵绵的语调。
他知道他几个兄弟或多或少都有些嫉妒他，特别是赵铎，他听说过他暗里经常打听他的事。
他看了什么书，赵铎定熬夜熟读，他骑射如何，赵铎定请师傅练。
之前收买诗琴, 用的也是许以后院的位置。
赵煦猜得到赵铎的心思不过是处于抢夺，但他把手动到苏柔的身上……
“福王去忻州路途若是太过平坦，恐怕少了些趣味，之前福王没少招待我，这回就一同还回去罢。”
“太子殿下，福王怎么说都是正经嫡皇子，如今陛下给福王封王，远远送离京城，已经给足殿下面子，若是知道殿下派人行刺福王，这恐怕……”
幕僚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事上多此一举，“娘娘并未吃什么亏，殿下胸怀广阔，娘娘都不计较，殿下何必因小失大，为了出一时意气惹陛下猜疑。”
“她不计较我不知道，但我计较。”
心腹本以为能说服赵煦，没想到赵煦并未改变主意，言辞反而更加锐利：“殿下……”
赵煦捏了捏鼻梁道：“照我说的去办就是，我的太子妃被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礼，我却无动于衷，胸怀宽广不是用在这事上。”
见赵煦铁了心，其实几位幕僚有些不解。
若是一切的赵煦，就是本人被刺杀，他们愤怒后怕，想要冲动行事，赵煦反而平静。
但这次的事情与以往相比，福王连口头便宜都没占到，他反而怒意难消。
不过他们是套用了赵煦以前的处事方法，单看福王不尊重太子妃这事，的确值得好好教训。
“殿下放心，福王那里一定该受到应有的教训，为娘娘出气。”
人散了后，白先生特意留下：“其他几位先生觉得疑惑，但老朽却觉得殿下你比起以往有血有肉多了。”
白先生笑如春风，“听说殿下最近在努力与娘娘重修旧好，老朽祝殿下马到成功。”
什么听说，恐怕府里的人都感觉到了他对苏柔的殷勤。
“白先生这是在看戏？”
白先生连忙摆手：“老朽不敢。”
“我听明辉说，当初他与吴雄都不赞同我与苏柔亲近，并千里迢迢唤来了你，指望你劝解我，而你非但没有劝服我，反而劝服了吴雄跟明辉，任由我想做什么做什么。”
不止如此，还跟苏柔谈了条件，让她不要再对他冷脸。
赵煦扯了扯嘴角，幕僚的作用在于劝诫，白先生等于他半个老师，跟他恩情不一般，在关节时刻却想着放纵他。
赵煦神态微嘲，白先生看着不觉沉重反而笑了起来。
“殿下可是觉得后悔了？或是觉得白某当初应该阻止殿下，或是处置太子妃，以绝祸根。”
“不。”
赵煦摇头否决，刚恢复记忆时，他的确有气，觉得当初他不管如何，身边的人都该制止他。
但是想起了那阵子的心情，他自问舍不得那种五味杂陈的情愫。
“说来真是好笑，那时候的我，没有记忆脑子也不算是灵光，但产生的情绪情感，却是我从来没有过的。”
与猫争宠，装病讨宠，阴险阴人。
想着，赵煦竟然还有种怀念的感觉。
“殿下这是承认赵慕苏是殿下了。”
“我的确承认，不过苏柔却不愿意认。”
赵煦说出口便察觉这句话太过脆弱，倏然肃了面容，对上了白先生含笑的表情。
不得不说，他还从未见白先生笑的那么欠揍过。
送走了白先生，赵煦才有空问起苏柔与黎雅然说了什么。女人聊天话碎又无意义，男人通常不会有兴趣听，但赵煦大约是太闲，没让属下总结出重点，而是一字一句的复述。
“她知道我要回了耳珰。”
赵煦敲了敲桌子，黎雅然真是个无聊的人，这种小事也到处说。
这事不至于让赵煦心情不好，但多少会有些尴尬，东西是他让苏柔备的，他送了人后，又把东西给要回。
一对耳饰而已，不过虽然尴尬，可他并未太介意让苏柔知道。
就让她晓得她对他来说多特别，一对耳饰他能接受她戴在耳朵上，但其他女人不行。
“还有事？”
赵煦看属下欲言又止，扫眼问道。
“殿下……”似乎是要说的话十分难以启齿，明辉叫了声殿下单膝跪下，“娘娘把之前那只小宠，送到了厨房。”
“……”
明辉听不到主子的声音，忍不住抬起了头，发现主子面容铁青，一双凤眸乌云密布。
“殿下，娘娘不是送到厨房宰杀，只是让厨房管事饲养。”
明辉补充的话并没有什么作用，他甚至听到了主子生气捏手，骨头的脆响。
白先生说得对，主子比以前有血有肉多了。连着愤怒都比以前表现的要恐怖，让他光是在他跟前就冷汗直流。
“你是说她从黎雅然那儿听到，我送黎雅然的耳珰，送了又要回之后把我送给她的狗给送走了？”
明辉吞了口口水，他也不懂苏柔了。若是女人听到丈夫对其他女人送礼又收回，那么打别人女人脸的行为，恐怕要高兴疯了。
但苏柔偏偏不一样，她竟然不止不高兴，还做一件让人生气的事。
当然这行为看来就像是无言的拒绝，让赵煦想都不要想，她会感动会死心塌地的跟他在一起。
不等明辉回答，赵煦起身就走，他这走是要去哪里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明辉抱住了主子的腿：“娘娘一定是无心的，说不定是那只小宠跟娘娘没缘分，殿下不要生气，此刻去找娘娘一定少不了吵嘴。”
明辉句句发自肺腑之心，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主子找苏柔的不自在，最后不自在的一定是他们的主子。
然后主子生气，他们这些属下心情也得低压着。
就像是这些日子见春桃有了情郎，他也想找个伴，但主子一副他不幸福，看别的男女都是狗男女的态度，任谁都不敢跟主子提找媳妇的事。
赵煦低眸阴沉沉地看着明辉的手：“松开。”
“不是属下想以下犯上，只是殿下是否想好了说辞，殿下去找娘娘，可别发脾气。”
“我为何对她发脾气。”
赵煦的话让明辉怔了怔，这都不发脾气？
“我去问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赵煦抽出了脚，被苏柔气多了，他的脾气算是练出来了，反正对于他的事，苏柔就不可能让他高兴。
他厌恶了这样的反反复复，不如今日一次问个清楚，人他是不可能放走的，而其他她要是有什么要求，不触碰他底线的情况下，他都可以答应。
而最怕的就是，不管什么要求她都不愿，都非走不可。
……
“我见过美人无数，目光却只为你一人驻足。”
苏柔惊讶地看着闯进她屋子里，并且没头没脑夸赞她的赵煦。
赵煦今日穿了件银纹白袍，干净华贵的色泽能把他难看的脸色衬托的格外突出。看得出来他尽力不让眉梢皱起，但嘴角却扬不起来。
“殿下是什么意思？”
“你不高兴？”见苏柔没他所想象般开怀，赵煦有种被骗了的感觉，“那日你不是与我说，你想听我夸奖。”
赵煦一说，苏柔就想起来了。
她嫌她说话难听，一点都不像是男子求爱的模样，他就板着脸言不由衷的夸她？
这会儿苏柔面上有一丝笑意了。她一直对跟人的相处没什么自信，上一世是孤儿院没人收养的孤女，这一世有了苏家，她尽力做到最好，但周氏更喜欢苏芸，而苏腾安忙官场上的事，给她的关注也极少。
所以当初赵煦失忆无缘无故的爱她，她最大的感觉是害怕，他的喜欢没来由没道理。
人怎么可能没来由的喜欢另外一个人。
而且她还是个不怎么招人喜欢的人。
她觉得他应该是因为失忆前整个人太紧绷，所以才无缘无故的找了女人喜欢，恰好找上了她，等到他恢复记忆一定会后悔。
但现在他恢复记忆，告诉她他就是喜欢她，虽然她依然觉得两人的性格不合适，但却多了很多自信。
“殿下可是来拿狗的？我托给了厨房的管事照顾。”
“那狗你不喜欢就不要了，但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我要给你什么你才会留下。”
赵煦抓住了苏柔的肩膀，定定地盯着她，“赵铎不行是理所当然，他处处不如我，但为什么我不行？”

第七十三章
为什么？
肩膀被赵煦桎梏，苏柔被迫近距离的跟他面对面，他身上淡淡龙涎香的味道涌入鼻腔，好像跟以前不同，但又好像是一样。
感受到赵煦的郑重，苏柔有些恍惚：“因为我不喜欢……”
知道苏柔接下来要说什么，赵煦捂住了她的嘴，桎梏着她一直退到了墙边，借着墙彻底把她禁锢在怀抱范围。
赵煦身上的气味因为他的举动更加清晰了，苏柔盯着他衣服上的暗纹，感觉得到她这次估计不能像之前那样糊弄过去。
送狗的事情应该是彻底惹怒了他，或是他知道了，他送黎雅然生母的遗物，又开口要回的事被她知道，觉得她猜明白了他的小心思，就没了顾忌。
“卿卿，你知道的我就是他，他就是我，你喜欢。”
这声久违的称呼，说实在还没有在山洞时感情充沛，微哑低沉的声音压抑着澎湃的感情，却不像是失忆时那种甜腻讨好。
她能清楚的感觉到现在是赵煦在叫她，或者就像是赵煦说的一样，是合二为一的他们在叫她。
“我……”
这些天苏柔一直在后悔山洞里的真情流露，要是她没崩溃那么一下，赵煦也不会认清自己的感情，也不会让现在的局面变成这样。
现在就像是她踏出了一步，赵煦踏出了九十八步，赵煦可能觉得她再踏出一步就够了，但她却觉得他们之前是一万步，距离还很远很远。
大约是什么话都说了，赵煦放开了包袱，彻底抛开了保护壳。他低头靠在了她单薄的肩膀上，晃动脑袋轻轻蹭了蹭，“卿卿，别再等到得不到之后才承认重要，失忆时我多渴望你像是在山洞时对我……”
“我想要你的回应……”
“因为一直得不到你的回应，所以恢复记忆后，我会那么憎恶别人口中我失忆那段时间和你的一切……”
“……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我想要你。”
赵煦握着苏柔下垂的胳膊，指头不断收紧。
奇异的是苏柔感觉到了他的力量，他压抑的情绪，却没感觉到疼。
彼此的气息清晰可闻，苏柔眨了眨眼，觉得赵煦身上的热气给她眼睛蒙了一层雾，连带她的脑子也跟着是晕晕乎乎。
苏柔抿着的唇突然感觉到濡湿的触感，苏柔慢慢回神，唇上的感触渐渐明确。
不知何时，赵煦吻上了她的唇，他闭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温顺下垂。
他的表情让她感觉到虔诚，他的唇灼热的像是一团火，带着像是要毁灭她的温度，灼烧着她的肌肤，点燃了她整个人。
苏柔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但是面对这样的赵煦，她竟然全身无力，她的理智在叫嚣把他推开，她的手抬不起来。
赵煦的吻落在她的眉心，眼角，鼻尖，耳畔……
“赵煦，我喝过药，我不可能怀孕。”
微弱柔软的声音让赵煦停下了动作：“什么意思？”
沙哑的嗓音低沉如同生锈搁浅的铁锚，苏柔不想抬头看他的表情：“陛下起初没告诉我，而后他说他金口玉言不愿陪儿子骗小姑娘，告诉了我你们的一个月之约。”
赵煦根本不在乎这个，抹了抹唇，赵煦狠狠盯着面前低着头的女人：“我若是把怀孕这个约定当一回事，要得是不顾你的想法留下来，助兴的药多不胜数，我有无数种方法可以禁锢你对你下药。”
“你既然能说出这话，就证明你曾想过。”
“是啊，我想过，我想你留下，我对你的感情都快疯了，所以我想过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可我从未想过用。”
赵煦一字一顿，让苏柔清晰的听见他的每一个字。
他的态度让苏柔有些懊悔自己的一时嘴快。如同他说的，他有无数种方法把她留下来，但他选择了尊重的她那种，而她现在却因为怕这个氛围下，她做出什么不该做的选择，所以张嘴扯谎，用最恶心的方式，打击赵煦的自尊。
赵煦静默的等着她的答案，苏柔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跟陛下的约定，我早就想好要走，自然怕有所拖累，避子汤药量太小总会有意外，所以我喝了绝子汤，一辈子都不会有身孕……”
后面的话苏柔说不下去，刚刚她能感觉到多热，现在就能感觉到多冷。
她的确喝过避子汤，但没有决绝到打算一辈子没身孕，她只想赵煦放弃，想让他明白她宁愿一生无子伤害自己的身体，也要赵煦放她走。
可无法否认在赵煦的真诚下，她编的谎话格外恶心。
为什么她就不能像赵煦一样，认真说出理由，而是用谎言应付他。
或许是因为她说不出理由，说身份全京城都知道她是太子妃了，怎么可能再拿身份说事，说赵煦性格偏执幼稚，赵煦说了他的幼稚不过是因为爱而不得，笨拙的发泄情绪。
最重要的是，她问自己没办法问出答案，她喜不喜欢赵煦。
如果说厌恶一个人，她又怎么能忍受那么多夜跟他同床，在刚刚他吻上来的时候，只感觉他唇瓣滚烫。
可能就像是赵煦说的那样，她这个人失去了才会表达失去的东西有多重要，她现在无法知道她跟赵煦到底是差一万步，还是一步。
所以没有冒险精神的她选择原本的决定，离开赵煦非走不可。
软榻的小几被赵煦一把掀开，苏柔被他扔到了榻上。
赵煦俯身深深的盯着她，就像是想看到她心里去，看看她的心究竟长什么样，为什么那颗心冒出的每一个想法都能让他停止往她的方向走。
“苏柔你比我想象的狠。”
赵煦的目光就像是被挑衅惹怒的野兽，苏柔本以为他会做些什么，就像是他所说的最侮辱人不堪的方式，把她囚禁在屋里，给她下各种助兴的药物。
不过他估计是明白怎么耕种也不会结出果实，看了她半晌便抽身离去，到了晚上他派人过来传话，让她收拾东西准备回苏府。
他就那么的放手让她走了。
得偿所愿，苏柔竟然感觉不到多少兴奋，她甚至在想赵煦会因为她谎言，自尊心被打击到什么地步。

第七十四章
“娘娘，你怎么回来了？下人们真是躲懒，竟然连那么大的事都没告诉我，娘娘回来我该去迎接，娘娘可千万别生我的气。”
苏柔在府中闲逛，瞧见苏芸本以为要听她咒骂，没想到苏芸走到她面前，完全是以往不同的嘴脸。
春桃本来挡在主子面前，怕苏芸突然撒泼，现状错愕地跟主子对视了一眼，苏芸这是吃错药了吧。
苏芸订了婚，这几日就要外嫁，因为不满意婚事，每日在屋里郁郁寡欢，苏柔她们已经回来了几日，她却一点都不晓得，还以为苏柔只是看望周氏他们。
“你这是怎么了？”
苏柔本想不与她交际，但见她脸上堆满的笑，走了几步又倒回来看她。
苏芸倒是常对她笑，不过都是阴阳怪气，今天这样笑的真诚，反而让人觉得渗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娘娘，我没有不满婚事的意思。”
苏柔要走，苏芸松了口气，但她又突然回首打量她，苏芸吓了一跳，惊慌失措的辩解。
“你这是怕我插手你的婚事？”
“娘娘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怕娘娘误会。”苏芸讪笑圆场。
见她态度越一句比一句好，苏柔更不解了，这几日她见裴哥儿，他只是跟她说苏芸闭门不出，光在屋里摔东西对下人发脾气，可没说她疯了性情大变。
“你的婚事跟我没关系，你满不满意，更与我无关。”
“娘娘说的是，刚刚是我失言了，娘娘莫要怪罪。”
见她态度转变，苏柔挑眉：“若是我怪罪你打算如何？”
苏柔试探一问，苏芸不止没有发飙找事，出乎意料的她竟然直直跪下，当着苏柔侍女的面，以谦卑的姿态朝苏柔致歉。
“娘娘大人大量，莫要怪罪我。”
她话没说完，春桃就主动把她扶了起来，看向主子，等待主子吩咐。
虽然她们这些在苏柔身边当差的没一个喜欢苏芸，不过苏芸毕竟是苏家的姑娘，跪下认错的事传出去可不好听，也不知道苏芸是不是设了什么陷阱。
不止几个丫头，苏柔也觉得怪异的很，若说谦卑的态度是发自苏芸的心她怎么都不信。
从小苏芸就觉得她跟周氏的命属于她，周氏是长辈还好些，而她的话，苏芸在心中恨不得她为奴为婢伺候她。
就是知道她苏大伯可能当初没救人，之前苏芸对她还是想踩在脚底的心思。
这种想法怎么可能一时改得了。苏柔打量着苏芸，人还是那么一个人，虽然面容憔悴了些，但穿戴上并未亏待自己，与她以往并没有什么不同。苏柔扶起了她一只手：“大姐这般，不是要害我折寿，刚刚不过是我一句玩笑话罢了。”
苏柔主动亲近，苏芸脸上漾起笑容，不敢让苏柔扶着：“我就知道娘娘大人大量，不会怪罪这些小事。”
闲着无事，心头又乱，苏柔才会在府里闲逛，此刻看到不一样的苏芸，没怎么犹豫就邀了她一起去赏荷花，看看她葫芦里卖了什么药。
出乎意料，她本以为按着苏芸的心性，就算忍得了一时的脾气，过一会就会原形毕露，但就像是有什么压抑了苏芸，让苏芸对她一直保持尊重的态度。
“娘娘……姑娘，你说大姑娘是什么意思？”回了苏府，苏柔就嘱咐身边的人把称呼改了，只是她们顺了嘴，每次都是娘娘姑娘。
苏柔听多了都觉得自己有多了个“娘娘”的小名。
“大姑娘像是想求姑娘帮她取消婚事，让她不用外嫁。”杏雨感觉到苏芸递了几次话，不过她们家主子都婉转拒了过去。
“老爷夫人决定的事情，娘娘可不能更改了。”
春桃怕主子看苏芸几个笑脸，就忘了她本性如何，特意提醒道。
“我晓得，再说那家人家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又能帮她什么。”
她跟苏芸闲聊，感觉得到苏芸想更改婚事，但她明里暗里把话堵回去，苏芸也并未生气，对她依然恭敬讨好。
这就让她不明白了。
接下来几日，苏柔彻彻底底感觉到了苏芸的改变，她一直在苏府小住，苏芸虽然好奇，也忍不住不开口打听，知道她不会帮她更改婚事，就没再提婚事的事。
越是这样，苏柔越是好奇苏芸是怎么一回事。
一个从小把她当仇人的人，突然就大转变了，可就是要不是苏芸只有对她的态度不一样，苏柔都要以为她被魂穿了。
“知道夫人在找教养嬷嬷，伯府夫人推荐了几个，奴婢套了大姑娘身边丫头的话，大姑娘的变化，好像就是因为房里多了个教养嬷嬷。”
“嬷嬷跟苏芸说了什么？”
伯府是赵煦的人，这无缘无故的，恐怕那嬷嬷就是赵煦安排的。
“奴婢打听不出来，只是知道这个嬷嬷很有本事，大姑娘跟她很亲近。”
既然可能是赵煦的人，苏柔犹豫了片刻，去找了那嬷嬷，与其瞎猜不如去问个清楚。
苏柔的来意还未说，嬷嬷恭敬地行了个礼：“娘娘以后不必担心大姑娘了。”
苏柔嘴边的话一顿：“嬷嬷是什么意思？”
“娘娘不必忧心，老奴没对大姑娘做什么，她只是怕了。”
“怕了？”
这几天跟苏芸说话，她其实也感觉得到苏芸有些怕她，而且这份怕让苏芸对她笑的十分灿烂，也更让她不解苏芸是在怕什么，“你威胁她了？”
嬷嬷摇头：“之前伯府的婚事，大姑娘并不满意，因为想超过娘娘，所以一直想进宫为妃，苏大人发现及时制止，并且十分严厉地警告了大姑娘，而后没想到伯府的婚事也没了，大姑娘突然成了笑柄。”
苏柔没想到苏芸那么疯，竟然想两姐妹一个嫁儿子，一个嫁爹，想入宫为妃，苏芸以为她的脑子斗得过后宫那些人精，完全是闲得慌给苏家找麻烦。
“你是说她被我爹教训，所以醒悟了？”
“娘娘可还记得，太子爷曾经为娘娘废过大姑娘的手脚，与其说大姑娘是被苏大人教训醒悟，应该是见没机会超过娘娘，又听了太子爷命都不要的救娘娘，怕再惹娘娘会连外嫁的机会都没有，又有老奴在旁劝慰，让大姑娘终于明白了道理。”
苏柔斜眼打量模样敦厚的嬷嬷，听她的话都怀疑她是赵煦安插在苏府的说客。
不过想想也不可能，那日她说的话应该是把赵煦的自尊打击的支离破碎了，那天晚上他并未露面，而是派明辉告诉她，想回苏府马上就能是走。
这种恨不得她快点消失的意思，恐怕他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你的意思是说她明白了与我争吵没有意义，所以变成了如今这样？”
“娘娘说得是。大姑娘明白若是逞一时口头之快，不会有任何好处，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
“没想到她能变得那么彻底。”
苏柔想到苏芸恭敬的模样，忍不住感叹了句。可这样好像也不奇怪，苏芸本来一直就是欺软怕硬，让她知道她的对手是她一辈子都无法对付的，她就成了鹌鹑。
解了疑惑，从嬷嬷那里出来，春桃见主子的表情并不高兴，反而带了一丝愁容，不解地问道：“姑娘这是怎么了？难不成不高兴大姑娘变成这样。”
苏柔摇头，苏芸不找她麻烦，转变成现在这种心疼当然是再好不过。
“我只是觉着没事做了。”
春桃更不解了：“姑娘最近不是帮夫人看账目，还在教小少爷下棋作画，托大少爷找的书也放在屋里等着看……姑娘平时不是喜欢在屋里，躺在榻上。”
后面一句春桃说的格外小声，说完还看了四周，怕教人听到她家主子是个懒姑娘。
她们主子就像是一只懒洋洋的猫儿，最喜欢的就是趴在榻上躺着，回了府不是帮这个就是忙那个，一天还至少要看一本书，她们怕主子累着，没想到主子反而觉得无事可做。
“姑娘是不是因为离开了太子府，所以想多做些事，这样就不想殿下了。”
苏柔蹙眉：“你从哪来的想法。”她怎么可能想赵煦。
“奴婢错了，只是姑娘就那么回来，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春桃眨巴眼睛，虽然主子说了是不喜太子，太子也不喜欢她，两人说好了才那么回来了，但她还是想不明白。
主子跟太子明明天生一对地造一双，怎么可能相互不喜欢。
“你是不是想你情郎了？”
春桃猛摇头：“姑娘别多想，别再说把我留在太子府的话了，我不想他，他也不是我的情郎，在奴婢心中姑娘最重要。”
嘴上那么说，但是春桃心里却在算日子，主子这脾气应该再闹几天就完了吧，主子是太子妃，怎么可能不回太子府。
……
送嫁了苏芸，苏柔还得了她亲手绣的荷包，这还是头一回。
周氏看两人关系变得和睦，再者苏芸又走了，就开始努力修复跟女儿的关系。
对于周氏，苏柔更多的是气，觉得她是在作践自己，然后带着她一起被作践。感觉到周氏小心翼翼的讨好，苏柔试着不跟她再用陌生人的态度相对，不过恢复的以前是不可能。
可是想想，她以前对周氏也不是孺慕之情。
她只是努力的在讨好周氏，扮演一个好女儿的形象，容忍苏芸，然后想让周氏看到她，心疼她然后疼爱她。
她把以前在孤儿院讨收养者喜欢的那一套搬到了这里，甚至因为太珍惜再来一次的机会，比在现代的时候小心翼翼。
不管周氏有没有错，她则是一直拿捏度，她跟周氏看似亲近，实则她不依赖她，也没想过依赖她。
想清楚了，苏柔觉得释怀了不少，在苏府住的也越来越自在。
“姑娘，太子爷！”
春桃气喘吁吁，苏柔本来在悠闲的剪院里的花朵，一跑神手碰到了根茎上的尖刺，指尖一疼，渗了出血珠子。
“不是与你说不提太子府的事。”
“不是！”春桃自然记得住主子说的话，但今天这事是不得不提，“太子爷春游坠马，有传闻说头磕到了石头，脑袋流了好多血，还说……”
“还说什么？”
“说太子妃的坐骑失控，坠崖了。”
春桃瞪着眼，看着面前活生生的主子，怎么就坠崖了，而且外面传的头头是道，还说陛下派了军队去悬崖下寻找，说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七十五章
坠崖是个好说法，之后就算找尸体，找具面目全非的说是她也糊弄的过去。
“姑娘你怎么还笑啊？你明明好好的，他们怎么能说你坠崖了，天险崖那么高，从那上面掉下去人哪里还有命在。”
“坠崖的是太子妃，不是我。”比起春桃的焦躁，苏柔安之若然。
她一直等着赵煦跟皇上的安排，看意思齐帝是接受了她爹的请求，让她还是留在苏家，只是让太子妃消失了。
既没特意交代，她之后就是跟太子妃长相相似的苏家姑娘。
春桃平日呆了点，但是人却不傻，“姑娘是不是不想回太子府做太子妃了？”
苏柔斜眼看她：“都这些时日了，你现在才明白？”
“奴婢以为姑娘只是闹脾气，姑娘不回去了，那太子爷怎么办？姑娘不要太子爷了？”
“我都让你们重新叫我姑娘了，你们还不懂？我跟那人桥归桥路归路了。”
怎么就桥归桥路归路了，之前是夫妻，现在难不成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春桃看着主子的神色，这会儿才觉得慌张起来。
本以为只是闹脾气，没想到主子是来真的，而且看老爷夫人的意思，竟然还由着主子了。
“那姑娘不担心殿下吗？他们说他被马拖行，撞得头破血流，到现在都昏迷不醒。”
“傻丫头，外头人说太子妃坠崖，而我死了吗？”苏柔被春桃逗笑了，既然她都没事，赵煦撞到头自然只是放出来的□□，不然怎么可能好端端的就坠马了，赵煦又不是第一天学骑马。
春桃想明白这个道理，但看着表情闲适的主子，忍不住道：“话虽然是姑娘你说的那个意思，但殿下要是真的出了意外，真磕到头了，姑娘也不在意？”
见她执着想问一个答案，苏柔干脆回道：“不在意。”
“娘娘！”春桃跺脚，“奴婢才不相信你在意呢，你跟太子爷到底是闹什么脾气嘛！明明见你们越来越好了，现在又什么桥归桥路归路，奴婢才不相信姑娘完全不在乎太子爷。你怎么能连大姑娘都能原谅，与夫人都没间隙了，反倒跟太子爷不好了。”
春桃看着觉得自家主子脾气越来越好，连苏芸都可以平静以待，也不再埋怨夫人，怎么反倒对赵煦那么心狠，明明苏芸的转变还是赵煦费力促成的。
“那你就慢慢相信。”反正现在跟赵煦划清了界限，她的以后都跟皇家无光，春桃需要多长的时间相信她不在乎赵煦，就有多长时间。
苏柔油盐不进，春桃气鼓鼓拿起白瓷茶壶借口热水没了跑出了屋子。
“到底是担心我，还是想情郎。”苏柔瞧春桃用力踏步走路的样子，自言自语道。
当初走得时候没想太多，只想快些离开太子府，若是有什么遗漏的事情，之后有空再收拾就好了。看来是要抽时间找一趟明辉，春桃的婚事要处理，还有她遗漏在太子府的一些东西，本以为那边会自动给她打包送过来，现在看来还是得主动提一句。
一直惦记的事终于解决，苏柔伸了伸懒腰，觉着再过几日事情平息了，得要跟周氏去拜拜佛。
……
一切都按着苏柔设想的好方向在发展。
赵煦昏迷了两天终于醒来，身体行走均无妨碍，却失了忆。
这次失忆不像是之前那样变成一个懵懂少年，只是没了关于自己已经成亲的记忆，忘记了苏柔这个人的存在。按着太医的说法，赵煦这是因为亲眼看到苏柔掉下悬崖，伤情过度，所以在头受伤的情况下，忘记了她的存在。
而搜寻了两日依然找不到悬崖底下的苏柔，以悬崖的高度几乎断定了她的死亡，齐帝下令不许任何人是提起苏柔，以免触动太子记忆，使他想起伤心往事。
“这般也好，柔儿你再等一段时日，就可以正常出门，与其他闺秀交往。”
苏腾安抚须，他原本打算把女儿送走避一阵子风头，之后再以她是以前失散女儿的名义接回家，而齐帝与赵煦这般安排，正好他就不用把女儿送走。
现在苏柔存在的痕迹被下令清除干净，所有人都避于提及，这样苏柔走不走都无所谓了。
“陛下圣明，其实这些日子回家了，我真不想再去个陌生的地方，就我一个人过日子。”
之前膈应苏芸，介意周氏对她的不同，她是想着离开赵煦，她就一个人是去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
如今回家半个月余，就觉得还是家中好，有哥哥弟弟，府中的旧人也都认识，平日里丫头们说张家长李家短她也能对上号，真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
“你就是年纪太小，考虑事情不够周全。若是不得不走，爹也会安排家人与你一同去，没想清楚局面，就光想着离开，一时意气以后总会后悔。”
“爹说的是，我就是小孩子脾气，幸好有爹在后面给我擦屁股。”
“你大哥是苏家长子，是苏家顶梁柱，所以他从小我带在身边培养，但这不代表我就不在意你与裴哥儿，也是我的错，教你觉着家太生疏，竟然光想着离开。”
这些日子苏腾安慢慢明白苏柔的想法，跟周氏讨论了许久，才发现最让他们觉得省心的女儿，其实性子最脆弱，也最倔强。
“我与你娘说好了，姑娘家娇气，你再养五六年许人也人人争着娶。陛下现在这意思就是太子失去记忆，以前的那桩上碟的婚事也不作数了，等到太子娶了黎家姑娘，渐渐也不会再在意往事。”
听着苏腾安还有让她嫁人的意思，苏柔下意识想拒绝，但看他为她着想的神态，就把话咽了下去。
再说她现在的确不想嫁，但是说不定五六年后她就改变了想法。
“爹爹放心，既然还有五六年的日子，那我一定精挑细选，找个如意郎君。”
“不排斥就好。”
苏腾安一直没多问苏柔跟赵煦的关系，但想到回门那日赵煦就已经恢复了记忆，想着自己女儿应该跟赵煦没什么。
……
苏柔约明辉不怎么好约，信递出去，过了许多日他才到她面前。
苏柔瞧他愁眉苦脸，人看着消瘦不少。
“这些日子气候反复，一会热一会凉，明侍卫要注意身体，别仗着是习武之人生了病也不好好喝汤药。”
明辉眉头紧锁，他要是生病就好了，还能借病休息，不用随时当差。
“苏姑娘你不知道，太子爷跌马之后，太医说他只是忘了一段记忆，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头上频繁受伤，太子爷有了个时不时头疼的毛病。太子爷是个能忍疼的人，但也被这头疼折磨的不轻，太医针灸也缓解不了多少，疼痛缠身太子爷越发越喜怒无常，我们这些当差的越来越难做。”
苏柔怔愣地听着明辉说完。
她身边的人，她都勒令不要提起太子府，不要提起赵煦。而明辉提起的太自然，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一样，只是把她当做相熟的人抱怨赵煦，不过明辉这样她也不好说什么了。
若是不准他提，就像是只有她在斤斤计较的在乎。
“太子殿下不是演戏？”
苏柔一问，明辉反而惊讶地看着她：“苏姑娘一直以为太子爷失忆是假的？”
“难道不是？难不成我还真坠崖了不成？”
“苏姑娘别气，怪我没想到苏姑娘回了苏府，对太子府的事情不知道，一时间想当然了。”
明辉拱了拱手，“苏姑娘你走后，陛下一直催促殿下安排姑娘诈死，殿下迟迟不愿，那日去天险崖是拖得不能再拖，原本殿下不用去，只用借口苏姑娘去祈福，遭遇意外就行。可是殿下非要亲自安排，去了天险崖安排好了姑娘坠崖的痕迹，殿下心情低落，挥退了我们，哪想到就出了意外。”
“你的意思是说赵煦真坠马了？”
苏柔打量明辉的神情，看他表情懊悔，也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这一切是赵煦设的骗局。
“殿下恐怕是知道姑娘假坠崖后，就再也不可能是太子妃，所以神情恍惚坠了马。别说姑娘不相信，我们这些属下也不愿意相信，虽然天险峰陡峭，但以殿下的身手，怎么会就那么受伤了。”
“若是真的，其实也是一件好事不是吗？至少他忘了我，可以早日跟黎姑娘成亲。”
“忘了苏姑娘，不再沉溺之前是好事，但是添了头疼这个毛病，却让我们这些属下胆战心惊。”
明辉眉头紧锁，头是人最关键的地方，他们主子在头光手上，记忆忘来忘去的，就怕出什么大事。
“太医们医术高明，一定会商量出对策，再者如此严重的毛病，陛下也不可能放纵不管，太子爷定会早日康复。”
“但愿如此。”
明辉拱了拱手，“苏姑娘我就不就久留了，你留在太子府的东西单子都在这里，你核对核对，若是还有遗漏随时递信与我。”
苏柔道了声谢，□□桃送他出去。
核对单子，苏柔止不住的思维发散，男人跟女人还真是不一样。
像春桃、杏雨她们知道她再也不回太子府，平日里就是憋住了不劝她，脸上的表情也会透露出，想让她跟赵煦好好谈谈。
而以前在赵煦身边时，明辉撮合她跟赵煦最凶，她本来还怕他今日过来说些什么，没想到他提起了赵煦，但那意思是已经把她当做了陌生人，态度与昔日完全不同。
男人对于感情的想法一定是与女人不同的，就像是赵煦想爱了就失忆找个顺眼的，得到了就新婚当夜恢复记忆，之后明白什么是爱情，争取不到了，竟然还能再失一次忆把她给忘了。
他的脑袋里是有一个开关的吧，可以选择性失忆。

第七十六章
明辉说了赵煦是真失忆，苏柔想了几日，还特意与苏腾安说了这事。
“太子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与咱们家并无关系，反而都是好事。”
看女儿十分在意，苏腾安反而不解，赵煦是真失忆了这就是更好的一件事，若是假失忆让明辉那么说，也算是跟彼此一个台阶下，何必再多想。
苏柔一直纠结于赵煦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听苏腾安点拨，才明白她想这件事是浪费时间，就像苏腾安说的，真的假的对他们都是好的，陷入这里面，她难不成还打算去问赵煦他是不是让明辉骗她。
问出来又怎么样，难不成还要嘲笑他一番惹他注意。
“柔儿，你在意太子？”
在赵煦的事上，苏柔一直表现出抗拒的态度，苏腾安觉着女儿对赵煦应该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的，但是见她那么一个简单的道理都想不明白，想了几天，还紧张的跟他讨想法，忍不住疑惑了，“柔儿你老实跟爹说，你是不是从来没对太子动过心？”
“若是动心，我又怎么好会想尽办法的离开。”
苏柔觉得自己的行动能代表一切，但是苏腾安却注意到了，他女儿的回答并没有直面他的问题，而是从旁给了他个答案。
“你自己明白就行。”
苏柔点头，她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苏腾安的书房出来，苏柔去了裴哥儿那。
她嫁了之后，大哥又回了书院读书，裴哥儿不喜欢苏芸，在家里没伴又养了几只宠物。
除了最初她送的那只猫，他不大的院子里又多了三只猫，两只狗。
她刚过去，就有一只白绵绵的小奶狗粘了过来，爪子扒着她的裙摆，脑袋往她的腿上蹭。
比起猫，狗似乎要粘人一些。之前小鱼养了一段日子才开始亲近她，而之前赵煦送她的狗，几乎第一天就黏在她的怀里。
“二姐，小团子喜欢你，它对我都没那么亲近。”
见裴哥儿手上还抱了一只猫，苏柔接了过来：“你这满院子的宠物怎么行，念书写字了没有，就见你怀里没少抱东西。”
“现在抱猫猫狗狗，以后我有了外甥子外甥女，我才知道怎么办抱嘛！”
裴哥儿嘟了嘟嘴，“娘跟我说，以后给二姐你找一个入赘的相公，这样二姐你的孩子就在家里头了。”
“娘跟你说的？”
苏柔有些佩服周氏了，她刚回来那阵，周氏嘴上不说，但时不时眼睛看着她都是含泪的，她还以为周氏要许久才走得出她嫁过人又回家了这件事，没想到现在就聊起入赘的事了。
“当然是娘说的，我骗你做什么，不过……”裴哥儿瞅了眼姐姐的脸色，“我还是更喜欢表哥，爹给我请的师傅，我觉得写的字比表哥差多了，当初表哥给我写的让我临摹的字，我现在都还留着时不时看一看。”
苏柔回来之后，裴哥儿不可能还称呼赵煦为姐夫，不知道怎么叫，就干脆用表哥来代指。
“字是个人风骨，太子虽然师从名师，但他写的字与他师傅也不相同，你觉得他的字好，就认真摸索写出自己的字味，别拿来跟你师傅比较。”
“哦……”裴哥儿应了一声，像是听明白了，“这事是表哥跟二姐说的？”
“是我自个猜的，怎么，你不信我？”
见苏柔挑眉，裴哥儿就怕了：“我没有不信，我就是问问。”
嬉笑了两声，裴哥儿老老实实去练字，苏柔陪着看他写字。看得出他的确很喜欢赵煦的字，笔触之间极力模仿赵煦的字形。
“他就那么好？”
“二姐是说表哥？表哥挺好的，不过太子爷不好，他让二姐生气了。”
“你倒是分得挺开。”苏柔觑他一眼。
“那是当然，我怎么可能惹二姐生气。”
“不想惹我生气，就该把这些字给扔了。”苏柔不是小气的人，这话开始是开玩笑，但见裴哥儿露出为难的表情，一副舍不得扔的模样，她脸色也垮了下来，沉默的跟裴哥儿对视。
“二姐真让我扔啊？”
“嗯。”
“可是……可是字又没错，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扔掉。”
“那你就送人，相信收到的人一定会好好珍惜。”
“我不想送人。”
不想送人但也不想二姐生气，裴哥儿看着姐姐的脸色思索再三，把纸张收好递给了姐姐：“那二姐先帮我收着，等到二姐不气了，再还给我。”
从裴哥儿的院子里出来，苏柔手里拿着纸，脚边还跟了一团白团子。
回到院里，苏柔看着手上纸张的笔迹，觉着自己房里收赵煦的墨宝太过奇怪，递给了杏雨：“拿去烧了吧。”
“可是姑娘不是答应小少爷帮他收着，过些日子还他。”
“小孩子记忆不好，给出去的东西过几日就忘了。”
“姑娘，小少爷记性一直好着呢。”
苏柔被杏雨指责的看着，觉着那么偷偷毁人东西似乎是不大好，摆了摆手：“你就假装烧了然后收起来不让我知道。”
“可是姑娘你现在就知道了。”
苏柔瞪眼，杏雨拿着字帖去收起来，走到半道想到主子发气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苏柔在屋里都听得到她的笑声。
这些丫头们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然嘲笑起主子来了。
如杏雨所说，苏裴的记忆力好的不得了，每几日就问一次苏柔有没有把他的字帖收好了，苏柔被他问的不胜其烦，干脆把东西还给了他。
东西还了，苏柔觉着周围应该就安静了，但还是会时不时听到关于太子府的事，就像是整个苏府都围着赵煦转了似的。
为了让自己心情舒畅，苏柔决定开始治治府里的毛病，赵煦是赵煦，苏家是苏家，两边互不打扰才是正理，提来提去纠缠不清做什么。
可她开始仔细听府中人提起太子府的次数，却发现比她想的少得多，她身边的人顾忌着她所以不说，而春桃备嫁也不常在她身边伺候，就是出现也脸色羞红的想着情郎，没空再来劝她。
观察了几日，苏柔脸色涨红，她终于发现了，并不是别人频繁说到太子府，而是她自个看到什么东西，就会无端联想到赵煦。
如同这几日她一直想找府中人提起赵煦，府中人没提，而是她自个一直在脑海中想，想她们如果提起赵煦她要怎么说，她们会提起赵煦的什么。
春桃会不会说起赵煦的近况，杏雨会不会提起赵煦以前跟她的相处。
她发现一件极其恐怖，让人害怕的事情，她好像在乎赵煦了。
换个意思表达，她好像是喜欢上赵煦了。
……
怎么就喜欢上了？
她喜欢谁不好，怎么就喜欢上了赵煦，在她离开了太子府之后，这也太奇怪了。
难不成她是那种得不到了才会觉得重要？因为知道了赵煦失去了记忆，又忘记了她，所以心里不平衡，就觉得自己喜欢他了？
苏柔焦躁的在屋里渡步，不断提出想法不断否决自己。
喜欢总不可能是一蹴而就，思考她是什么时候对赵煦产生的好感，苏柔一直往前回想，发现有点糟糕。
跟家里人敞开了心扉，苏柔觉得自己对自己也越来越坦诚，回想对赵煦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好感，似乎已经是当初赵煦恢复记忆的时候。
他恢复记忆她就坦诚自己喜欢了赵慕苏，她心里想着把他们当做两个人，但她一直在赵煦身上找他失忆时的共同点，她根本就没把他分成两个人。
所以……
苏柔抱住了头，她好像是真的喜欢赵煦了。
虽然在四皇府的时候赵煦性格幼稚做了不少惹她厌烦的事情，但她都没进心里去，因为每次他的言语羞辱，都是因为他自己做过更丢人的事。
所以每次他对付她，她就能想到他失忆时犯的傻，根本没往心里去。
开始只是移情，到了他认真告诉她，他对她是喜欢，甚至说喜欢她的模样，所以失忆也一眼赖上了她，她竟然还觉得窃喜过。
天呐，苏柔不敢再继续深想。
以前一直觉得她是讨厌赵煦，所以回想他的每件事都觉得厌恶，现在发现对他是喜欢，竟然觉得每件事又藏着她对他的情绪。
一时错觉，一时错觉！
苏柔钻进了被衾里，想什么都好，她的脑子不能再思考赵煦。
……
“日日不出门，怪不得郁结在心了。”
苏柔察觉自己可能喜欢赵煦，在屋里躺了几日，本来在屋里躺着才是她的常态，不过因为前些日子她一直忙东忙西，把府里搭理的井井有条，忽然那么休息了，周氏忧心忡忡。
“娘我没事，也没生病。”
“没生病怎么会不用膳，人看着也疲倦的很。”
这纯粹是周氏想多了，一个人要是每天躺着，又不消耗怎么可能肚子饿需要吃东西，又一直躺着不活动，精神当然萎靡。
“我没生病，但可能真有点郁结了。”
苏柔捂着胸口，她这几日一直想对赵煦是不是喜欢，说不定也有可能不是，她只是习惯了与赵煦一起生活，蓦然人不在身边，以后都没关联了，她可能就误会了这种习惯，觉得这是喜欢。
“可要找个大夫来看看？”听女儿也说像是身体出了问题，周氏紧张的问道。
“不必了，该像是娘说的一样，一直在府里待着，东想西想就有些郁结，结交其他闺秀还不是时候，娘什么时候上山礼佛，不如我陪你同去。”
她不可能一辈子窝在府里，总得慢慢让府外的人知道她的存在。
周氏就怕女儿不愿意出门，听她主动提及自然高兴：“现在得先蒙面，再过几个月人们淡忘了，不遮面也无谓。”
只是早就商量好的方法，苏柔点头。
出去散散心，多与其他人来往，估计她就不会频繁想到赵煦。

第七十七章
人要是发现了什么不愿意相信的事情，明明周遭与之前没什么不同，偏偏自己心虚，就觉得自己到处不对劲，会让人看出破绽。
而越是想掩盖这种破绽，就越是容易干出傻事。
就如同苏柔，之前她是心烦别人提起赵煦，觉得完全无关的人，他们一直提起吵耳朵，而她想明白自己的感情以后，跟周氏上香的途中反而主动提起了赵煦。
马车里，周氏不过提及今年夏季格外炎热，母女俩聊着聊着，苏柔就说起了冬日救赵煦的事。
苏柔说的时候，只是觉着不能刻意闪避，说话的氛围就该云淡风轻的提起赵煦，恍若他只是旧日烟雾，一吹就散。
她觉得她表演的很好，不过周氏也不知道有意无意说了句，原来你不吝与提起太子爷。
周氏说这话无意的成分比较多，但苏柔不知怎么就涨红了脸，就像是心思被窥破了似的，接下来的路程走得格外艰难，到了寺庙苏柔寻了个借口跟周氏暂时分开。
周氏不知道女儿怎么就不对了，还以为她还在意从前，没有完全原谅她，不想跟她待在一块，表情有几分委屈。
苏柔满脑子都是自己犯傻了，离开周氏平静下来，才琢磨出临走时周氏表情的含义，不过现在倒回又太过刻意，苏柔仰着头看着树梢，不知道这个姿势能不能把脑子里的水倒出来。
“姑娘可是身体不舒服？”
杏雨自小伺候苏柔，能看出主子有几分不对，但这不对的原因却不明白，“姑娘不习惯出门，怕叫人瞧见难缠？”
“能瞧见谁？赵煦失忆，在府中修养还来不及，总不可能不年不节的到这山上来。”
“奴婢不是说太子爷。”反而她觉得遇到太子还没什么事，“没有节庆，这庙不是国庙，太子爷自然不会出现，奴婢是怕遇到同来上香的夫人闺秀们，遇上她们少不得解释。”
杏雨一解释，苏柔顿时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太急匆匆。
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傻，破绽百出的，别人什么都不说，她就开始瞎紧张。
“你说得对。”
苏柔看了眼寺庙飞檐，“去找沙弥问问哪儿有适合休息的清净地方，赏会山景就不往热闹的地方去了，免得遇到人惹麻烦。”
香火旺盛寺庙定是建在山清水秀的地界，有之前被行刺的经历，苏柔不愿往草木旺盛的地方去，打听这处有一处瀑布，带着杏雨去看水。
只不过山上的景色就那么几处，这瀑布旁边就有个求身体健康的水潭，苏柔想少遇见些人，反而遇到了不少人。
不过她蒙着面纱，周围人来来往往，心里紧张倒是忘了想自己没事找事的丢脸事情。
“姑娘……那是不是黎家小姐？”
杏雨朝水潭的方向一指，不确定的问苏柔。
杏雨没说，苏柔也恰好看到黎雅然，不是她眼力好，是黎雅然带了一堆的丫头侍卫，着实引人瞩目，人群被黎家的下人隔开，水潭处就只剩了黎雅然。
黎雅然虔诚跪拜，取了琉璃瓶装水。
“黎小姐这是为家人祈福？”
“没听说黎家人有生什么大病，黎小姐这应该是为了前些日坠马的太子。”
“太子妃死不见尸，太子爷又失去了记忆，黎姑娘亲近太子爷还真是时候……”
听到周围这些人嘴上没把门的，杏雨担心地看着自家主子，黎雅然也太迫不及待了，这不跟趁火打劫一样。
但这又算不得趁火打劫，他们主子是主动退出。
“头疼喝生水。”
苏柔看着黎雅然装的那一罐子，能让赵煦头疼好不好她不知道，但大概能让赵煦肚子难受。
心里嘲了句，苏柔本想走了，没想到看到一个熟面孔。
前几日才见过的明辉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离得远苏柔看不清表情，就见明辉在与黎雅然攀谈。
“太子爷不会陪黎姑娘来了吧？”
杏雨显然也看到了明辉，低声猜测道。
明辉是赵煦的贴身侍卫，既然明辉在这里，赵煦恐怕也在了。
苏柔脑海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赵煦说不定是为她而来，什么坠马失忆一定是骗人。
但又觉得自己想太多，赵煦的脾气怎么可能那么千回百转，说不定是真失忆了，然后在补救跟黎家的关系，上山跟黎雅然培养感情，好把黎雅然早日娶回太子府。
“姑娘，我们回去了？”
苏柔点头，片刻又摇了头：“在走一走，难得出门一趟，至少多看看景色。”
话是那么说，但苏柔高估了自己的脚力，走到瀑布就已经耗费了她差不多的体力，再走几步，她就脚酸不想动了。
杏雨看到凉亭，让主子先去休息，叫小丫头去叫轿子。@
“我们去小歇一会，轿子就不必了，几步路而已我没那么娇气。”
“姑娘家娇气是好事，姑娘总是体恤下人。”
苏柔跟杏雨说说笑笑，后头追上来的明辉看到主仆俩的方向，暗自松了口气，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完成主子的交代，没想到苏柔跟主子格外有缘，不用安排巧合，苏柔自己往凉亭去了。
凉亭周围挂着柔纱，山间清风拂过，纱帘飘拂。
从外看像是没人，苏柔撇帘子进去，嗅到熏香，才意识到是误入了。
凉亭里摆着白鹭熏香小鼎，桌上还放了一把七弦古琴，比起这些，坐在古琴旁的男人让苏柔倒退了一步。
本该失忆在太子府静养的赵煦此时端坐在凉亭之中，身边没带侍卫，恍若没看到她似的把手搭在古琴之上。
沉音流淌，松沉而旷远。
苏柔没想到赵煦竟然不顾她的弹奏了起来。
赵煦教她弹奏时，嘲笑她没有天赋，此刻听他弹奏，苏柔能感觉得到他的确比她高了几个层次。
沉寂苍凉的冬季，朦胧的春意，透着他那双手流泻而出。
曲非名曲，应该是他自作。
苏柔站着听完，赵煦收手抬眸两人对视，才醒过了神。
苏柔动了动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干脆转身就跑，活像身后有狗在追。
跑到半途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让杏雨回头看。
“姑娘放心，没人追过来。”
杏雨气喘吁吁，以为那么说主子会停下来休息一会，没想到主子脚步不停，浑然没有脚酸的迹象，一路走到寺庙还不算完，还催促着周氏早些回府。
杏雨不解，怎么觉得主子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心虚。
……
一出门，就见了黎雅然又见了赵煦，苏柔都觉得是不是有人挖坑给她跳。
等到了夜间，轩窗被人掀开，苏柔见着了故作冷脸的赵煦，这就明白了，的确是有人挖坑给她跳。
而挖坑的人就正站在她面前。
“你是谁？”
赵煦翻窗入屋，目光在周围打量一圈，最后落在苏柔的身上，微拧着眉看她。
觉得是巧合碰到，苏柔觉得心慌，现在想明白赵煦这是装傻设计，苏柔的理智就回来了。
“太子爷翻窗进来，然后问我是谁？”
“你知道我是太子？为何我不曾见过你，却觉得你模样熟悉。”
赵煦抿唇，似乎十分苦恼，目光在苏柔的脸上巡视，在思考她到底是哪个地方让他觉得熟悉。
单凭演技来说，赵煦表现的十分厉害，苏柔晃了一下神：“你接着是不是要说你前些日子坠马，旁人都说你忘了一段记忆，你无意知道你还有一个太子妃，觉得奇怪。”
晃神是暂时的，按着赵煦的性子，怎么可能会闲情逸致的在山上弹奏古琴，而且看到陌生的女人没让人驱逐，反而像是特意谈给她欣赏。
“你在说什么？”
赵煦的眉头皱的更深，被拆穿了也不放弃继续演戏。
“赵煦，我恨人骗我，若你想重新开始重新认识，你就直接与我说，但你要是骗我，之后被我察觉蛛丝马迹，我定不原谅你。”
苏柔肃起脸定定的看着赵煦。
赵煦紧皱的眉头渐渐散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在上山你为何要跑？那时不刺我，现在想到来讽刺我了，重新认识直接与你说又怎样，我这般认真下功夫，苏柔你那么急着拆穿我做什么，不该戏耍我一番，再不搭理我。”
“我与你又没仇，耍你做什么。”
“呵。”
在山上他见她跑的时候脸色微红，心猛地跳了几下，觉得她对他的感觉不同了，却没想到一来他的戏还没唱，她就板着脸拆穿他。
“赵煦，你还是真是傻。”
“你以为我愿？”若不是喜欢，她又半点破绽都没有，他怎么可能愿意频做傻事。
熏香，古琴……苏柔想到在山上碰到他的模样，金玉发带，一袭白衣翩翩公子，也不知道是从哪本话本想出的“初见”。
“赵煦，你真俗。”
“呵。”觉得她态度不同，赵煦不想走，但又找不到话反驳她，要面子侧过脸不跟她对视，不过发红的耳朵尖却露了出来。
“赵煦啊……”
“又如何？你还有什么想笑我。”
苏柔是真的笑了起来，笑靥如花，唇瓣想闭拢也闭不拢，露出一截白色小牙，一副止不住笑的模样。
赵煦看的牙根痒痒，盯着她的唇瓣，计算着若是她再笑十个数，他就堵上她的唇，看她拿什么嘲笑他。
不过他还没动作，就见苏柔止住了笑声，心里暗觉可惜，就听到她道：“我叫你是想问你，你竟然大晚上来偷香窃玉，难不成打算无功而返，你要吻我吗？”
赵煦盯着苏柔弯成月牙的眼眸，思维在自己听错了上停留一秒，旋即手掌搂住了苏柔后脑吻了上去。
“我与寻常采花贼不同，我若是吻了你，就会带你走，让你为我生儿育女，你愿吗？”
赵煦手握成拳，今日他来找苏柔，就感觉到她的不同。他笃定他们两人铁定会在一块，但真到了苏柔有所回应的这一刻，他忍不住恍惚，觉得身在梦境。
“太子爷好生霸道，只是偷香就要生儿育女。”
苏柔调侃一句，不止赵煦紧张，她心脏狂跳不停。她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对是错，离她发现自己喜欢赵煦也不过几日，但两人经历的感情纠葛仿佛有一世纪。
“我若是跟你说，我不确定我以后会不会后悔，但我现在是愿意为你生儿育女的，你愿吗？”
苏柔仰头直视赵煦灼热沉黑的眼眸。
“我不会让你后悔。”
苏柔能感觉得到赵煦低沉语气下的波涛汹涌，能感觉得到他那颗笃定跟她在一起的心。
“第一次的感觉不怎么舒服，若是第二次还那般，我可能不会多愿意生儿育女。”
苏柔觉得自己说的隐晦，但下一刻就被赵煦扔到了榻上，见他步步逼近，苏柔往角落不停卷缩。赵煦的行动力真是快的离谱，她不过是随口一说，想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他的表情就像是要开车了。
“这是在苏府，杏雨她们都在外头，听到一点动静，就会进屋。”
被围在墙角，苏柔细声细气地提醒道。
她觉得总得再过几日，想好借口比如从悬崖下找回她，再回太子府才是，没想到说完赵煦一把把她抱起，跃窗而走。
苏柔惊呼一声，锤了赵煦胸口几拳，他却不为所动。
出了屋，苏柔才发现今晚是圆月，月光皎洁如雪。
光落在赵煦的脸上，苏柔看着他的下颌，想着他的鼻，他的眼，想到了他们的初见。
她在雪地里救了个男人，眉眼英俊，看到她的第一眼，就非她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