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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祯：朕就是盛世之君
作者：仗剑至天涯
内容简介
 穿越成崇祯皇帝，己巳之变，撕破大明最后的骄傲，丧钟似乎已然敲响。 一寸山河一寸血，被建虏蹂躏的山河，深深刺痛了大明。 似乎盛世强国，真的成了遥不可及的痴梦。 大厦将倾，社稷将破，那就由朕来力挽狂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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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亡国之君
崇祯二年，十月二十七日，紫禁城，乾清宫。
“皇爷，这是您要的遵化、三屯营一带的军要。”
王承恩小心翼翼，手捧一份奏疏，弓腰走上前，恭敬的说道。
余光瞧见，被自己挂起的北直隶地舆图上，标注了一些奇怪道文，还有红、蓝颜料，心中不由生疑。
这几日，自家皇爷罕见的未去文华殿理政，一直待在乾清宫，做这些事情，难道与当前北直隶所生战局，有什么联系吗？
本看得入神的崇祯皇帝，听到声音，转过身来，瞧见手捧奏疏的王承恩，恭敬的站在原地。
“给我……朕吧。”
崇祯皇帝剑眉微皱，伸手接过奏疏，便翻阅起来，只是看到上面的内容，心情跟着变得更差了。
“狗屁不通！”
崇祯皇帝强压怒意，低声骂了一句，随后看向王承恩，说道：“王大伴，孙承宗到什么地方了？”
“回皇爷。”
本想后退的王承恩，心头一紧，忙停下脚步，拱手作揖道：“据东厂所报，孙承宗已奉诏启程，现赶到良乡一带。
曹太监所领厂卫，就在卢沟桥那边候着，在见到孙承宗后，便即刻朝内廷赶回。”
“嗯，我……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多少还是有些不适，眉宇间透着些许忧色，随手将奏疏放在身旁短案上，轻叹道：“这一仗，不好打啊！”
王承恩闻言，脑袋垂得更低了。
眼下北直隶治下的遵化、三屯河以北长城防线，所闹出的紧急战况，已然让京畿这边人心浮动，朝堂也变得不安起来。
“怎么就穿越了呢？”
看着眼前地舆图的崇祯皇帝，皱紧眉头，嘴上却囔囔道。
一时间，思绪变得恍惚起来，他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境。
梦醒了，也就没了。
然眼前所处环境，已然验证他真的穿越了。
只是现在的糟糕局面，却叫他心累不已。
崇祯，这位青史中褒贬不一、争议极大的仁兄，再也不用遭罪了，再也不用猜忌了，再也不用被蒙骗了，再也不用更换数十位内阁大臣了，再也不必经历歪脖子树上吊了……
这一切都叫他承受了。
前世只是位普通工科狗的他，兼职非业余网络作家，对明末那段历史情有独钟，可不曾想自己有朝一日，却穿越过来了。
附身崇祯，初来乍到下，对未来，心中的彷徨迷茫多一些。
毕竟这对他而言，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记忆中，明末是一个牛马蛇神横行的时代。
东林党，党争，五年平辽，建虏，灾害频发，流寇席卷天下……
这些都是绕不开的。
从脸谱化，到具象化的概念转换，最初叫他有些不适。
自己怎么好端端的就穿越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讲了句：我大明天下无敌？！
可是也大可不必，一上来就经历建虏寇边，皇太极率建虏八旗，取道蒙古，绕开吹嘘五年平辽的袁崇焕，多年经营的关宁锦防线，突袭大明长城蓟镇防区，眼下已破口入塞，杀进北直隶境内，威逼遵化吧！
“皇爷，您歇息一会儿吧。”
见崇祯皇帝神情凝重，垂手站在原地，王承恩面露担忧，走上前，小声劝道：“皇爷，您可要保重龙体啊，眼下……”
“这建虏八旗，都快打到朕眼皮子底下了，还保重什么龙体！”
心情烦躁的崇祯皇帝，转过身来，拿起那份被他放下的奏疏，神情冷厉，沉声喝道：“兵部的那帮蠢材！
以为随便那一份掺假的奏疏，递到朕这边，就能糊弄过去了！？
要是这能把建虏糊弄走，朕也就认了！
蠢材！
废物！
大明怎么养了这些米虫！”
“奴婢有罪！”
见自家皇爷暴怒，王承恩不由得大惊，直接跪倒在地上，身如筛糠，显然他心里已然猜想到，兵部所递奏疏有假。
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承恩，心生怒气的崇祯皇帝，剑眉紧皱，看着手里所拿奏疏，神情变得无奈起来。
东林党啊东林党，都被魏忠贤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一次了，怎么还是这般不长记性啊！
空谈误国。
党争。
朝中这样的局面，难怪被建虏偷了塔，小兵团灭，各路英雄，都杀到中位塔来了！
“起来吧。”
崇祯皇帝丢掉手里的奏疏，对王承恩说道：“你个司礼监秉笔太监，能有什么罪，去给朕拿盏茶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身体颤抖着，神情慌忙的站起身，忙快步朝一旁走去，捧着尚带着些余温的茶盏走来。
接过茶盏的崇祯皇帝，大口喝了起来，嚼着嘴里的茶叶，看向王承恩说道：“王大伴，你说朝中那帮大臣，眼下都在想些什么？”
“奴婢不知。”
王承恩恭敬的接过茶盏，小心翼翼的说道。
到底是不如魏忠贤啊！
要是魏忠贤没死的话，朕还能省不少心。
崇祯皇帝面露无奈，看着谨小慎微的王承恩，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
自己的前身，自登基称帝后，做的错误预判太多。
太听信朝中那帮东林党人，还有文官群体了！
把魏忠贤架空，简单粗暴的赶出宫，这不是自废武功吗？
就算这魏忠贤，在天启朝权倾朝野，但也不能一杀了之啊！
现在好了。
身边连个能用的心腹，都没了。
朝中的那帮文官呢，失去了震慑性，朝堂彻底失衡了。
起复的东林党，借着清算阉党之大义，开始把持朝中重要位置，再度重现一党独大之势。
朝廷所征赋税，更是连年递减，但是各项开支，却与日俱增，迫不得已之下，所拟摊派银饷递增！
就眼前大明的环境，做这样的事情，不就是加剧阶层矛盾吗！？
更可气的是，为了区区几十万两银子，竟做出裁撤驿站卒之事，大批吃着皇粮的驿卒失业了……
这没了活路的驿卒，啥事做不出来？
尤其是关中那边，这批失业的驿卒，给你朱家干了这么多年差，任劳任怨的，最后竟落了个裁撤下岗的结局。
那不就带着对大明的怨气，投身轰轰烈烈的起义运动？
你夺我铁饭碗，我造你大明反！
很合理。
失业大叔李自成，这时候只怕辗转起来，寻找新差事，最后受不了大明的差待遇，成了高迎祥麾下闯将了！
“这是叫朕当亡国之君啊！”
心累的崇祯皇帝，此刻轻叹道：“眼下关中流寇之患，还没解决，现在建虏又杀进北直隶了。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王承恩听到此言，脸色大变，低下脑袋不敢言语，像这样的话，稍有不慎，就会给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皇爷，孙承宗已抵乾清宫。”
高起潜小心翼翼走进殿内，恭敬的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来了！
眼下想要破局，想不走老路，想改变朝堂格局，唯有孙承宗能分扛重担！
崇祯皇帝面露惊喜，看向眼前的高起潜，伸手说道：“快宣！朕要即刻召见孙承宗！”

第二章 各自为政的朝堂，不要也罢
孙承宗，保定高阳人，天启皇帝的帝师，沉毅而多谋。
在大明最危难之际，算是两度力挽狂澜，出镇辽东，所提步步为营、削弱建奴之策，叫糜烂、危机四伏的辽东局势，得以短暂稳定下来。
然孙承宗在辽东所行之策，对财政日渐枯竭的大明来讲，见效慢，耗资严重，成了大明最沉重的负担。
这也使得孙承宗的所作所为，饱受极大的争议。
“老臣孙承宗，叩见陛下！”
在曹化淳的引领下，神情有些憔悴的孙承宗，缓步走进正殿，见到面露笑意的崇祯皇帝，恭敬的拱手作揖道。
“孙卿，一别京城数载，朕心里甚是想念啊！”
崇祯皇帝笑着走上前，伸手托住孙承宗的双臂，说道：“朕自登基以来，一直忙于国朝政务，直到今日，才得以召孙卿进京。”
“老臣惶恐！”
感受到崇祯皇帝的热情，孙承宗一时有些不定，再度拱手作揖道：“陛下，当今北直隶这边，战况如何了？”
实干派出身的孙承宗，心里很清楚，此次天子下诏，命他赶赴京城，到底是为了何事。
当初在天启五年时，受朝堂局势的影响，被迫发动柳河之战，以检验自身于辽东成果。
却出于种种缘由惨败，这使得朝中弹劾、反对声不绝，为稳朝堂局势，孙承宗请辞辽东经略，赋闲在家。
然他的心，却始终牵挂着辽东。
“孙卿你来。”
崇祯皇帝走上前，抓住孙承宗的手，便朝所挂地舆图前走去，孙承宗有些错愕，然心中却生出感慨。
眼前这位天子，与熹宗皇帝一样，不拘小节。
“孙卿，你来看看，此乃朕复盘的北直隶战况舆图。”
松开孙承宗的手，崇祯皇帝指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这些标注红色的区域，是我大明各部驻扎的兵马。
那些标注蓝色的地域，则是建虏所在。
至于蓝线勾勒的箭头，则是朕站在寇边建虏的角度，思虑再三后，可能会展开攻势的作战意图。”
“这……”
孙承宗听闻此言，心中大惊，皱眉盯着，眼前这副奇怪的地舆图，脑海里开始浮现出，顺天府、永平府一带的地形地貌。
早先在辽西剧变之际，国朝震动，为保山海关一带局势稳定，孙承宗一路从京城要地出发，朝山海关巡视。
故对去往辽东之地，所途径的山山水水，可谓是清楚至极。
“陛下，若按您所标注的这些，那建虏东西两路大军，已破龙井关、大安口，并且建虏兵马，还在攻打喜峰口。”
孙承宗紧皱眉头，顺手抄起一旁放着的长棍，指着几处地方，说道：“那他们的意图很是明确。
这建虏奴酋皇太极，想合围攻打遵化，为不久后，挥师西进攻打京城，在谋取相应的退路。”
讲到这里的时候，孙承宗陷入到沉思之中，显然是在思考，率领建虏八旗的皇太极，接下来到底会做些什么。
“孙卿，朕现在推测，喜峰口已被建虏实际的主力攻破。”见孙承宗沉思起来，崇祯皇帝遂讲出自己所知真相。
“陛下，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局势对我大明就会很不利！”
孙承宗皱眉说道：“当前建虏八旗主力，已破掉龙井关、大安口，甚至连喜峰口这处要隘，也有很大的可能，被他们攻陷下来了。
那遵化、三屯营两处要地，就暴露在建虏兵锋之下。
摆在明面上的，正是陛下所预想的这种态势。
建虏夺遵化、三屯营，后杀奔营州，再破三河，最后攻打通州，最后建虏主力，汇聚京城一带。
真要是这般，那届时京城必然大动。
在行此作战部署期间，进犯的建虏主力，定会抓住我军回援的心思，或许还会沿途进行设伏，以吃掉回援的各部援军。
而老臣更担心的是，杀进关内的建虏主力，在皇太极的统率下，到底是先东进，还是西进！！”
到底是孙承宗啊，真不愧是明末督师啊！
对当前的战局，洞察的很是到位，所提担忧也很中肯。
西进京城，东进永平府，这是建虏所获的战场主动权，朝中的那帮大臣呢，也为此是争论不休。
甚至还有一些大臣，提出朝廷放弃干预，叫辽东经略袁崇焕，来全权负责此战。
对吹嘘出五年平辽的圆嘟嘟，为树立自己督师威仪，做出矫诏擅杀性情桀骜的毛文龙之举，继而导致大明于辽东一线，失去了一条侧翼威胁建虏的要线。
崇祯皇帝是真的不敢，将所谓的希望，都寄托在袁崇焕身上。
“孙卿，你可知晓，当前的朝堂之上，就此事而争论不休？”
知晓己巳之变详情的崇祯皇帝，并没有正面回应，孙承宗所提见解，而是平静的说道：
“东进、西进的本质，其实就是我大明的战守之论，而这也成了争吵的要点。”
“孙卿，你是辅佐过先帝的老臣，若是熹宗皇帝，遇到政出多门的朝堂，应该会做出怎样的决断？
还请孙卿，给朕解惑一二。”
“陛下，老臣……”
本只是探讨当前战局，可孙承宗在听闻崇祯皇帝所讲，眉头微蹙，脸上露出踌躇的神情，一时真不知该讲些什么。
虽说他赋闲多年，然这几年间，朝中的局势如何，孙承宗还是知晓一些的。
自眼前这位天子登基称帝后，权倾朝野的魏忠贤死了，横行一时的阉党被清算，先前被打压的东林党，再度起复。
如今魏忠贤之罪，早已盖棺定论，而借清算阉党之义，起复的东林党，把持着朝堂的局势。
他一个白身，眼下还真没资格妄议这些。
“孙卿，可是觉得无处可说？”
将孙承宗这般，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眸中却闪烁着冷芒，道：“那朕来说吧，这次建虏寇边，肆虐京畿要地。
叫朕突然明白一点，这政出多门的朝堂，不要也罢！”
孙承宗心中大惊，脸上露出惊骇之色，他万没有想到，崇祯皇帝会讲出这些。
“眼下朝中的这帮大臣，都在自己心中，打着各自的算盘！”
崇祯皇帝有些激动，沉声说道：“想谋取相应的权势，以满足自己的私欲，好照应自己的派系！
嘴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干的勾当，却叫人极为愤慨！！
孙卿，你说朕要他们有何用！？”
“陛下……”
孙承宗难掩内心惊骇，对情绪激动的崇祯皇帝，垂首行礼道，想要说些什么，但却又说不出口。
像方才所讲之言，真要传出宫外，只怕朝堂之上，又该生出波动了。
“孙卿，你先别急着劝谏朕。”
崇祯皇帝走上前，拉起垂首行礼的孙承宗，淡笑道：“朕下诏，将孙卿召回京城，是想叫你帮朕分担子的。
朕先前太信任那帮文官了，以至于捅出这么大的篓子，还想着相互推诿，力求麻烦不上身。
所以有些权柄，朕要集中收回来，孙卿，你先看看朕草拟的中旨，再想想，如何在朝中坚持自己的主张。”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伸手示意，在旁候着的王承恩见状，忙踱步朝御案走去，将那份打开的中旨捧来。

第三章 诏命：戡乱救国
“孙公。”
王承恩手捧中旨，恭敬的递到孙承宗跟前，说道，方才自家皇爷的表现，叫王承恩心里猜到，孙承宗必将得到重用。
像这样的元老大臣，还是别得罪的好。
“有劳这位公公了。”
孙承宗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撩了撩袍袖，恭敬的双手接过中旨，抬头看向崇祯皇帝。
“孙卿，你先看看吧。”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伸手示意道。
“老臣领旨。”
孙承宗垂首行礼道，遂低头看了起来，然中旨上所写内容，却叫孙承宗双眸微张，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朕御极以来，恐大明二副千斤，出朕手有差池，有负皇明列祖。朕开言纳谏，清为阉党，勤政治国……
然，虐辽东之建虏，已为大明腹心之病。今建虏奴酋皇太极，率建虏八旗，蛊蒙古各部，避国朝所修锦宁防线，迂蒙古，寇边侵我大明境。
自边患传至京师，廷臣、京卿、言官御史等，争论纷然，朕虽欲谏诤，言堂不定，已动社稷之本，故朕决意颁戡乱救国之诏……
乃命天津、登莱、东江等地，承诏，念大明之根，念大明之本，总吾大明锐士，入京勤王救驾。
内阁，闻诏，即明发上谕，钦此。”
“陛下！！此诏万不可发啊！”
孙承宗难掩内心震惊，捧着手里的中旨，双眸微张，抬头看向崇祯皇帝，急道：“建虏虽有肆虐我大明京畿重地之心，朝廷并非没有解围之机。
然戡乱救国之说，岂能这般轻易讲出啊！
此诏一旦在朝公布出来，必将引起朝中大动，且还将助长建虏嚣张气焰。
而奉诏的天津、登莱、东江等地，千里迢迢率部驰援京畿，然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此诏于国朝来讲，并非好事啊！”
孙承宗是在想不明白，做事睿智的崇祯皇帝，怎会下发这等诏命，一旦此诏公布，对当前的大明，无疑是一场大地震啊。
“孙卿，你所讲的这些，朕都明白，朕也都想到了。”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神情淡然道：“此番建虏寇边，肆虐京畿要地，想击破建虏八旗主力，还是要靠戍守关锦宁之地的边军。
不过此次对建虏之战，朕不打算，将军机要务再交给兵部，或者内阁独断了，他们太叫朕失望了。”
回想起己巳之变始末，多少次摆在大明眼前，能提前结束这场浩劫的战，最后都因朝中局势，或个人意志而葬送。
崇祯皇帝心里便知道，日后想重整破烂的大明，首要做的事情，便是收兵权！
党争不休、吏治腐败的大明，想要做出改变，手里没有兵权，那就是空头皇帝，这对崇祯皇帝是必须出手解决的。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
整饬朝堂也好，重塑官场也罢，亦或者开源节流等等，手里没有兵权，没有最高军事决议权，那所做一切都是徒劳。
“陛下，您既然明白这些，那应该也清楚，就眼前的局势，当以稳朝局，调边军回援应对为主。”
孙承宗听后，捧着手里的中旨，上前劝谏道：“若朝局不稳，则必影响此战走势，若真叫建虏抓住战机，导致更严重的危局出现。
这对大明，对社稷来讲，绝非是件好事啊！
以臣之见，此诏绝不可轻发，否则……”
“孙卿！你怎不明朕的心思呢？！”
崇祯皇帝轻叹道：“此番建虏寇边，这只是单纯的祸乱大明吗？这对我大明来讲，是一场浩劫！
但同样也是一次涅槃重生的机会！
倘若朕错过这次机会，不能收回一些权柄，于朝堂再创一部新衙署，那根本就改变不了大明现状！
孙卿，朕只问你一句，若此战叫你负责此战，就算朝中局势动荡，能否保障我大明获取最终胜利！？”
“臣……”
孙承宗踌躇了，眉宇间生出忧色，看向神情坚定的崇祯皇帝，思索片刻后，正色道：“若陛下信臣，臣定能确保此战，我大明必胜！”
“好！有这样的决心就好！”
崇祯皇帝一甩袍服，看向王承恩说道：“王大伴，即刻持此中旨，去内阁，召六部、科、道等坐班堂官，向他们宣读此诏。
朕在乾清宫，等着他们前来见朕！”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上前，对崇祯皇帝恭敬行礼道，随后小心翼翼的走到孙承宗跟前，双手接过这份中旨。
“唉～”
看着被王承恩拿走的中旨，孙承宗轻叹一声，心中却在思索，天子坚持发此诏，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曹大伴，派人去尚膳局，给朕，给孙卿，简单准备些饭菜来。”
见孙承宗这般，崇祯皇帝看向曹化淳，淡然道：“这几日，朕心忧边陲战局，根本就没有胃口。
现在孙卿来了，朕也心安些许，算是有些食欲了，孙卿，你这一路舟车劳顿，也没好好吃饭吧？
等会儿，咱们君臣先填饱肚子，稍候还有大事要做。”
“老臣叩谢皇恩！”
孙承宗忙垂首行礼道，在旁候着曹化淳，则弓腰离开正殿，前去安排殿外宦官，去御膳房传膳。
“孙卿，无需这般多礼。”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走上前，拉起孙承宗说道：“趁着眼前无事，朕给你讲讲，朕发此诏，会面临那些困境吧。
等群臣激荡之下，想劝谏之际，还需孙卿助朕一臂之力。”
嗯？
方才天子讲，准备趁势收些权柄，再创一部衙署，可自己又该如何帮天子？
眼下朝中东林党势大，且还有不少天子信任的大臣，然天子都对自己这样讲了，那想来所谋之事，不小啊。
孙承宗心里暗暗揣摩。
“孙卿，你赋闲在家这些年，有没有在心中想过，将涉及大明紧急的军机要务，避开内阁、兵部这等衙署，从大明政局中摘出，以便朕更快的决断的想法？”
崇祯皇帝边讲自己心中所想，边观察着孙承宗的神态变化。
毕竟自己所谋之事，必然会在朝中引起震动，甚至还会引发所谓祖制之论，但想揽权，想平定流寇、建虏之患，这是必须要走的路。

第四章 群臣直言
为了收权，崇祯皇帝精心筹谋，数日未去文华殿理政，自御极以来，这还是从没出现过的事情。
为此朝堂是议论纷纷。
然内阁那边，以韩爌为首的阁臣，可谓是扛着巨大的压力，毕竟当前的局势，实在是拖延不起啊。
“韩元辅，眼下建虏攻破龙井关、大安口，蓟镇那边，短短数日间，更是向朝廷连上数道奏疏。”
李标神情凝重，看向沉默的韩爌说道：“可朝廷这边却未拿出个章程，陛下又闭乾清宫不出。
如今正值国朝动荡之际，您要主持大局啊！
别的姑且不提，单说京畿一带，受建虏寇边之患，已人心浮动，若不出策安稳民心，则必生大乱啊！”
“本辅岂会不知这些？”
韩爌皱眉说道：“然当今局势，陛下未定根本，我等就算再急，难道就能解决吗？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劝谏陛下，重回文华殿理政啊！
李学士，你深得陛下信赖，可否向天子上呈奏疏劝谏，本辅先前所递奏疏，陛下并未理睬！”
此时的文华殿内，却陷入到一片寂静之中。
李标并未接韩爌所讲，沉默的坐到自己的官帽椅上。
而在殿内的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等阁臣，或坐，或站，或深思，皆未接韩爌所讲之音。
眼下北直隶局势动荡，建虏此番寇边进犯，绕开袁崇焕所督关锦宁防线，这对大明来讲，无疑是一场大地震。
而韩爌与袁崇焕的特殊关系，再加上韩爌出身东林党，导致其他阁臣，不愿过多干预此事。
这等引火上身之事，他们又怎会去做呢？
“……”
韩爌坐在官帽椅上，见李标他们这般，眉头紧皱，心中不由生出怒意，他怎会不知，眼前殿内众人的心思。
可眼下就这般坐等着，那也不是个事儿啊，一旦建虏杀进京畿重镇，这对大明来讲无疑是一场浩劫。
就在此时，王承恩手持拂尘，神情看不出喜悲，缓步走进文华殿内，身后跟着一帮宦官。
见到韩爌等内阁大臣后，便朗声道：“天子口谕。”
本就瞧见王承恩进来的韩爌等内阁大臣，早已站起身来，心中却不由得生疑。
常伴天子身边的王承恩，此时来文华殿这边，到底是为何？
可当听到王承恩所讲，一个个心里一惊，忙走到王承恩跟前，行拜礼，应道：“臣等听谕！”
“即命六部、科、道等坐班堂官，齐聚文华殿，接旨！”
王承恩手持拂尘，神情淡然道。
“臣等领旨！”
韩爌、李标等人，当即应道，不过心中却都生疑，天子下这等口谕，为何他们内阁并不知情。
王承恩走上前，看向韩爌说道：“韩元辅，还是快些派人，召集坐班堂官，来文华殿这边，接中旨吧。”
中旨！？
韩爌强压内心惊骇，忙拱手一礼道：“好，王公公稍候，本辅即刻派中书舍人，前去召集人来。”
“嗯。”王承恩点点头应道。
见韩爌命值守的中书舍人，前去召集人过来，李标走上前，面露笑意，对王承恩道：“王公公，陛下此次召群臣，于文华殿宣中旨，可是有什么大事？”
“李阁老，此事稍候您便知道了。”
王承恩报以微笑，嘴巴极严的说道。
“这……”
李标愣住了。
这一向随和的王承恩，如今怎连点口风都不愿透露啊。
天子此时绕开内阁，要降下中旨，这到底是何意啊？！
眼前在这文华殿内，所站的周道登、何如宠等一众阁臣，心中都不免揣摩起来。
是有关回援京畿之事？
还是要罢免韩爌呢？
亦或是关于起复孙承宗？
当前国朝蒙遭变故，建虏随时都会杀进关内，威逼遵化、三屯营等地，韩爌身为内阁首辅，那肯定是有责的。
看着不时看向自己的周道登等人，韩爌眉头紧皱，心情可谓糟糕到了极致。
自天启朝被阉党清算，一腔热血无以展露，自己这才起复多久啊，才好不容易谋得首辅之位。
眼下却闹出这等事情，若真因建虏寇边一事，叫自己被罢免首辅之位，韩爌心中真是不甘啊！
“元辅，六部、科、道等坐班堂官皆至，眼下就在文华殿外静候。”
值守的中书舍人，匆匆走进文华殿，对韩爌拱手作揖道。
“嗯。”
韩爌收敛心神，微微点头，随后露出笑意，看向王承恩说道：“王公公，那我等眼下出殿？”
王承恩点点头，便朝殿外走去，眼下北直隶局势危急，受此影响，对一些礼仪规矩，就没那么多要求了。
韩爌、李标等内阁大臣，撩着袍袖，便跟着王承恩走出文华殿，随后便快步朝排好朝列的队首走去。
“陛下有旨！”
见眼前朝班站定，王承恩接过所呈中旨，展开，朗声道。
“臣等领旨！”
群臣闻言，行拜礼，唱应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朕御极以来，恐大明二副千斤，出朕手有差池，有负皇明列祖……”
当着所召群臣的面，王承恩洋洋洒洒的念着，崇祯皇帝所写戡乱救国之诏。
文华殿外所来群臣，听闻此诏，那一个个皆心生惊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根本就不敢相信他们所听到的。
正如孙承宗所说那般，以韩爌为首的朝中大臣，听到此诏，那内心的第一反应，是抗拒，是要劝谏。
就算眼下建虏寇边，也不至于在此人心浮动之际，颁布所谓的戡乱救国之诏吧！！
“韩元辅，按旨意，内阁接诏后，即可奉上谕，明发至天津、登莱、东江等地。”王承恩手捧中旨，走到神色大变的韩爌跟前，淡然道。
“这……”
韩爌一时间愣住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话了。
“此诏不能发！眼下局势本就不稳，建虏当前所盛，然我大明不至于连区区建虏，都无法应对吧，陛下怎能这般行事啊！”
“是啊！即便明发此诏，命天津、登莱、东江等地，统属大军，行戡乱救国之举，那也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当前之局，应即刻命袁崇焕率部回援，统筹抗击建虏大局啊！”
韩爌身后所站不少大臣，此刻义愤填膺的说着。
王承恩见状，眉头微蹙，想起自家皇爷的交代，并未理会这么多，而是直接将中旨交于韩爌手中，便转身朝乾清门方向走去。
本情绪激动的群臣，见到此幕，那一个个都愣住了，他们所讲之言，本就是想叫王承恩，转述给天子。
可眼下王承恩走了，他们讲这些还有何用。
“元辅，陛下心忧今下战事，故才做出这等错误决断，我等身为大明臣子，万不可叫陛下行此等错误之事啊。”
“是啊！我等应即刻齐聚乾清门，请旨面圣，请陛下收回此道中旨，眼下召戍守关锦宁边军，才是唯一的解决之道啊！”
面对所召堂官群起直言，韩爌、李标等内阁大臣，只觉得阵阵头大，他们亦没料想到眼前会出现这等境遇。
但所谓戡乱救国之诏，他们却万不敢轻易明发，不然必在朝堂引起大动，届时定会牵连到自身。

第五章 平台召对，斥庸臣
“孙卿，你觉得听到戡乱救国之诏的那帮廷臣，会何时赶来乾清门，扎堆劝谏朕收回中旨呢？”
崇祯皇帝端着茶盏，看了眼早已回来的王承恩，淡笑着对孙承宗说道，随后呷了口茶，不过眉宇间的凝重，却未消散丝毫。
时间，他现在要争取一切能争取的时间！
然在所谋之事未拍板前，他不能乱！
“回陛下，老臣觉得……盏茶功夫吧。”
眉宇间带着凝重的孙承宗，恭敬的对崇祯皇帝拱手道，然此时他的内心，则为用膳之前，天子所讲那些话，依旧觉得心惊不已。
难怪天子要颁此中旨，原来天子的目的，是想……
“皇爷，以首辅韩爌为首的内阁、部、院、科、道等廷臣，齐聚乾清门外，请愿求见皇爷！”
曹化淳行色匆匆，恭敬的走到崇祯皇帝跟前，拱手作揖道。
“来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一甩袍袖道：“走吧，摆驾乾清门，朕要在平台，召对！跟朕的这帮好大臣，好好的，认真的，商讨军机要务！
孙卿，随朕一同前去吧。”
“奴婢遵旨！”
“老臣遵旨！”
曹化淳、孙承宗等人，当即拱手作揖道。
崇祯皇帝所讲平台召对，是大明天子召集朝臣，询问政务的场所，尤其是对地方上的封疆大吏，为凸显隆重，凸显重视，皆会在平台召对政务。
平台，位建极殿居中向后，与乾清门相对，为今天这场平台召对，崇祯皇帝已经筹谋了数日。
所做的一切，都是为避免一些悲剧发生。
“你们说天子会召见我等吗？若陛下不召见的话，那这戡乱救国之诏，岂不是就要被内阁明发了？”
“此诏，牵扯到天津、登莱、东江等地，怎么都绕不开兵部，哪怕是叫兵部给事中驳斥，冒着惹怒天子的风险，也绝不能明发出去。”
“可这是中旨啊，就算……”
彼时在乾清门外，齐聚的朝堂廷臣，那神情间带着忧色，带着愤慨，带着不安，在这里小声议论着。
韩爌、李标等内阁大臣，静静的站在前面，虽没有讲话，但身后那帮大臣所讲之言，他们皆听到了，心中更是不断的揣摩圣意。
“陛下口谕，群臣齐聚平台，召对！”
曹化淳提前行至乾清门外，在身后宦官的簇拥下，见到眼前的群臣，神情淡漠，朗声喝道。
韩爌、李标等一众廷臣，闻言心中不由大惊，天子再度毫无征兆，做出平台召对的决断，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啊！
“臣等领旨！”
然心中就算再惊疑，可天子口谕已下，他们唯有奉旨听令，一个个神情不定的朝平台方向而去。
“孙卿，你先到一旁候着吧。”
崇祯皇帝坐在龙辇上，神情淡漠的说道：“这次能否挽救大明，能否力挫建虏，就看这次召对了。”
“老臣领旨。”
孙承宗拱手应道，紧皱的眉头，自出了乾清宫就没松开过，显然他心中对这次平台召对，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在曹化淳的引领下，齐聚乾清门的群臣，以韩爌、李标等内阁大臣为首，整齐的朝崇祯皇帝所在赶来。
当见到崇祯皇帝，已至平台坐着，韩爌、李标这些阁臣也好，亦或者身后那帮廷臣也罢，一个个心中都暗暗生疑。
“跪！”
在韩爌、李标他们肃立而定后，王承恩向前走了数步，朗声道。
以韩爌为首的朝班队伍，行拜礼，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视线定在人群中所站的周延儒、温体仁二人，神情淡然的说道。
“谢万岁！”
在这平台之上，行拜礼的群臣，先后站起身来，这场平台召对，也算开来了序幕。
“朕听闻，你们齐聚乾清门，可是对朕所颁中旨，有异议？”
崇祯皇帝神情淡漠，扫视眼前朝班群臣，说道：“怎么？可是觉得朕所讲，有不对的地方？
韩卿，你是内阁首辅，你先说，眼下朝局不定，就别那么多规矩了。”
这平台召对的好处，在与天子召群臣商讨政务，遇到问题时，由天子点名大臣，可掌握相应主动。
“陛下，今建虏虽取道蒙古，分兵寇边，然眼下局势，远远没有到陛下心中，所想的那般危急。”
在平台所聚群臣的注视下，韩爌向前走了数步，拱手作揖道：“陛下所颁中旨，明戡乱救国之诏，与当今局势来讲，必会引起动荡啊！
望陛下，念在社稷安定，请收回此道中旨。
内阁已着兵部，商讨好对策，可命辽东督师袁崇焕，即刻率部驰援京畿，击退寇边之建虏！”
“是吗？那就是朕错了？”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扫视眼前群臣，冷冷的说道：“你们该不会还在心中以为，当前寇边的建虏，只是攻破了龙井关、大安口等要隘。
遵化、三屯河两处军事要地，虽说有被建虏威胁的风险，但却不至于被建虏直接兵临城下吧！
你们是不是都以为，朕这几日，不到文华殿理政，就不管当前紧急军务了？
朕实话告诉你们，眼下只怕喜峰口这处要隘，已然被另一支建虏主力攻破了！
难道非要等建虏八旗，打到我京畿要地这边，你们才肯醒过来吗？！！！”
崇祯皇帝所讲之言，叫韩爌、李标等一众群臣听后，那心中皆生出惊骇，脸色纷纷大变起来。
倘若喜峰口这处要隘，亦被建虏攻破，那遵化、三屯河两处要地，就真的彻底暴露在建虏兵锋之下了。
“陛下，若真是这般的话，那就更该诏命袁崇焕，即刻班师回援京畿！”韩爌强压内心惊骇，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韩爌！你这个内阁首辅，除了会叫袁崇焕之外，还会干什么！”
崇祯皇帝厉声喝道，从龙辇上站起身来，指着韩爌喝道：“这些年，朝廷听从袁崇焕之言，向天下摊派辽饷，斥巨资，修筑了关锦宁防线，说能五年平辽，朕信他，以为他是大明肱股，能助朕解决建虏之患，可结果呢！！！”

第六章 军机处
崇祯皇帝的这番质问，叫韩爌楞在原地，他万没有想到，天子会生出这等怒火，然他所讲的那些也没错啊！
眼下寇边的建虏大军，磨刀霍霍想杀进关内，几处关隘已被攻破，若不加急调遣关锦宁防线的边军，一旦建虏杀到京城这边，那局势只会更加动荡。
“陛下……老臣能理解您的心情。”
韩爌拱手作揖，对崇祯皇帝说道：“然当前北直隶的局面，不是追责问责的时候，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啊！
为保京畿安危，老臣请谏，恳请陛下收回中旨，着兵部急召戍边大军，分驻蓟镇、遵化、营州、三河等地。”
“朕何时不以社稷为重了？”
崇祯皇帝向前走着，神情淡漠，扫视眼前群臣，说道：“这大明是朕的，难道朕绕开内阁，下中旨，就是想看着社稷动乱吗？
韩卿，你这个内阁首辅，太叫朕失望了，连朕想要表达的意思，都不明白，孙卿，你出来吧，跟这帮朕的好大臣，讲讲！”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一甩袍袖，转身朝龙辇处走去，无视身后一众大臣，那震惊、错愕的注视。
“老臣领旨！”
孙承宗的声音，此时响起，在韩爌、李标等一众大臣的注视下，神情坚毅的走了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孙公是何时进京的？怎么先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啊？！”
“是啊，陛下在此之前，应该是接见孙公了，不然也不会……”
原本安静的朝班，出现一些小的议论声，不少廷臣的心中，都对孙承宗突然进京感到震惊。
“此番建虏寇边，引国朝震动，归其缘由，在与袁崇焕这位辽东督师，过重关锦宁防线，而轻蓟密永三协所致。”
在群臣的注视下，孙承宗皱眉道：“为圆五年平辽一说，将朝廷调拨粮饷，多用于关外防线，削减关内三协。
此举导致关内武备松弛，兵额奇缺，军纪涣散，以龙井关、大安口为首的要隘，能被建虏攻陷，根源就在于此。
对战肆虐辽东的建虏，绝不能重一头、轻一头，这犯了兵家大忌，然袁崇焕欺朝廷不明此事厉害！”
韩爌、李标等不少廷臣，闻言皆心生骇意，眼下这个特殊时期，孙承宗讲这些话，到底是何意？
削减蓟镇等地防务，在此之前，就于朝中引起很大争论，然袁崇焕于辽东所取战绩，才得以使其被遮掩下来。
现在孙承宗再提此事，语气这般严厉，这不是给袁崇焕递刀子吗？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辇上，看着眼前神情各异的群臣，嘴角微扬，眸中闪过一道冷芒，这朝堂，连真话都听不全了，还玩个屁啊！
皇太极统御建虏寇边，对大明的确是坏事，但若趁此势，将自己的一些筹划，得以落实下来，那大明还能救！
“孙公慎言啊！”
李标强压内心惊骇，走上前，看向孙承宗说道：“方才韩元辅已说，眼下并非追责问责的时候，就算问罪袁崇焕，那也要等击败建虏再说。”
“李卿说的对。”
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击败建虏，是我大明首要之事，但怎么击败，这是不是要定下个章程？”
李标，跟东林党有渊源，其师为赵南星，乃东林党元老，虽死掉了，然在士林的影响力还在。
“陛下，为今之计，依老臣见解，急调袁崇焕统兵来援，是必然。”
在群臣未反应过来之际，孙承宗拱手作揖道：“但是该怎样展开部署，该怎样迎战来犯建虏，却不能叫袁崇焕独揽大权。
此战，乃我大明的国战！
我大明虽不承认建虏建国，然建虏之患，已成我大明心腹之患！
正如陛下先前所颁中旨，此为戡乱救国之战，当由陛下亲裁，由朝廷统一调动，而非听一家之言。”
到底是大明肱股。
算是帮朕解决了大问题。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内心满意的看着孙承宗，此刻相聚平台的群臣，心里算是明白，自家天子想要干什么了。
“陛下，倘若是这般的话，可由兵部主导此战。”
钱龙锡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掉辽东等地援军，分驻各处要镇，逼退进犯京畿的建虏。”
如今所聚平台，进行召对的群臣，心里都明白一点，天子对袁崇焕失去信任了，若过多纠结此点，只会给自身引祸。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调集援军过来，把攻克龙井关等地的建虏，给赶出大明之外，叫这一祸事尽早结束！
“不，这并非朕之本意。”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负手而立道：“兵部，有兵部要担的责任，不管是调兵，还是重振武备，皆需兵部署理。
此番建虏犯我大明，事发紧急，朕要统御此战，击败来犯建虏，故不能影响兵部运转，这有违朕的本意。
内阁虽该担此重担，然所处文华殿，恐生军机泄密之事……”
崇祯皇帝在讲到这里，韩爌、李标这些大臣，心里便知有大事要发生，甚至这才是天子颁中旨的本意。
看着群臣的反应，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故，朕决意在乾清门这边，创军机处，全权署理建虏寇边之军机要务。
着，兵部尚书王洽，兵部右侍郎李邦华，礼部右侍郎周延儒，军机处行走，协理朕处置紧急要务。
复，孙承宗旧职（文渊阁大学士），擢太子太傅，军机处行走，辅佐朕处置军政，朕意已决！
朕此前所颁中旨，改由军机处明发上谕！”
韩爌、李标等一众大臣，面露惊色，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天子竟因建虏寇边一事，要特设所谓的军机处。
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老臣领旨！”
孙承宗率先拱手作揖道。
“臣……领旨。”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三人，神情惊疑，在群臣的注视下，走出朝班，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虽对军机处是何物，他们心中并不清楚，但他们却明白，军机处以后的权柄，那只怕是不小啊。

第七章 定策（上）
特设军机处这一机构，是崇祯皇帝思量再三，以当前朝局为出发点，兼顾日后要面临的处境，所做下的决定。
辽东建虏，关中流寇，都是大明的心腹之患。
就大明稳得一批的朝堂框架，吏治腐败的官场，若不抓住特急军情之权，就朝中那帮文官群体，想联合起来蒙骗自己，实在是太容易了。
看着眼前震惊的群臣，崇祯皇帝面不改色，负手而立，静静的注视着他们。
显然心中明白，韩爌、李标这些大臣，心里正在盘算着利弊。
天子特设军机处，那就是要亲掌此次建虏寇边一战，就算日后战局，再出现什么大的波动，那危险也砸不到他们头上。
“此次召对，就此结束！”
崇祯皇帝朗声道：“内阁，做好应做之事，早朝暂停，何时解决来犯建虏，再开，你们几人，随朕来东暖阁。”
言罢，崇祯皇帝一甩袍袖，便头也不会的朝乾清宫方向走去，这叫还在消化的韩爌、李标等一众大臣，又傻眼了。
这有关军机处一事，他们还没来得及劝谏，紧跟着，天子又抛出一重磅炸弹，叫他们一时踌躇了。
“东林，东林，看朕怎么斗垮你们吧。”
听着身后渐渐大起来的议论声，快步朝乾清宫方向，走去的崇祯皇帝，嘴上却囔囔说道。
方才韩爌、李标他们，之所以没有直接反对，自己所提特设军机处一事，除了那点算计之外。
更为重要的一点，进军机处的四人中，兵部尚书王洽，早先受东林党元老赵南星引荐，才得以在步入仕途。
兵部右侍郎李邦华，早年受业邹元标，即便他看重的孙承宗，那都是名列阉党所编的东林党点将录的。
唯一不是东林党的，便是礼部右侍郎周延儒了。
放眼望去，当前在这朝堂上，说东林党把持重要官位，此言一点都不为过。
然崇祯皇帝，选进军机处的四人，又都是能为自己所用，也是有着才能的。
斗垮东林党，是崇祯皇帝明确的路线之一。
不过一刀切的事情，他是做不出来的，这不符合制衡之道，更为重要的一点，大明需要人才交替的过程。
崇祯皇帝要逐步切掉，那帮打嘴炮的东林，还有别的文官群体，完成对朝堂的更新换代，这些都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
“都别拘谨，王大伴，给诸卿赐座。”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恭敬而立的孙承宗等人，伸手示意道：“军机处驻所，朕已命曹大伴，领人整饬了。
等收拾好了，诸卿再去驻所当值，眼下我们议一议，所报军机要务，兵部转递军机处一事。
还有针对此次建虏进犯，我大明应当如何迎战，袁崇焕所统之兵，该如何进行分驻，以遏制建虏之势。”
孙承宗、王洽几人，先是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后纷纷落座，思量着天子所提的两个问题。
既然创建了军机处，那就要叫它应有的权柄职能，从眼下这个节点明确下来，崇祯皇帝可从没想裁撤掉。
“陛下，有关兵部转递一事，是否还要呈递内阁？”
兵部尚书王洽，在心中揣摩少许，后恭敬的站起身来，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毕竟军机处，是因事态紧急之下，而特设的……”
“王卿，难道在你的心中，就这般瞧不上军机处吗？”
崇祯皇帝端起身前茶盏，呷了一口，随后看向王洽说道：“还是说你们兵部，习惯听命于内阁，而非是朕呢？”
“陛下，臣绝无此意！”
王洽心中大惊，忙拱手作揖道：“既然军机处总揽，此次建虏寇边之事，那臣的意思，是兵部这边，将相应紧急军务，第一时间呈递军机处。”
“嗯，此事就这么定了。”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茶盏，神情淡然道：“为方便军机处运转，可设一批军机参赞，员额暂定三十。
诸卿，每人可举荐两名，剩下的，朕会酌情补充，行啦，聊完军机处，咱们说说接下来如何迎战建虏吧！”
言罢，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一旁悬挂的地舆图走去，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几人见状，忙站起身来，跟随在崇祯皇帝身后。
不过对孙承宗来讲，其心中还是颇为感慨，天子三言两语，便明确军机处之权，这对接下来迎战建虏，有着莫大的好处，且孙承宗生出一种直觉，这特设的军机处，只怕天子日后绝不会裁撤。
不然天子费尽心思，又是颁中旨，又是平台召对，以帝王心术连打带消，明确迎战建虏大义为何？
“这是朕近几日来，根据内阁，还有你们兵部，所呈奏疏，制成的地舆战况图。”
崇祯皇帝拿着指挥棒，指着眼前地舆图，看着孙承宗他们，正色道：“未召开平台召对前，朕召见孙卿，向他讲出朕所忧之事。
喜峰口这处要隘，十之八九，会被建虏攻破，这两日，你们兵部，就会接到相应急报。
此处要隘一旦被建虏拿下，那么遵化、三屯营（蓟镇）两地，可就彻底暴露在建虏兵锋之下。”
“这……”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三人，面露惊愕的相视一眼，显然他们并没想过，喜峰口这处要隘，会被建虏拿下。
就算关内三协防务被削减，但喜峰口这处要隘，似乎也并不会那么容易，会被建虏这般攻陷吧？
“怎么？觉得朕是在信口开河吗？”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眉头微挑道：“没事，朕心里知道，你们到现在，还觉得危险没有到来。
眼下，朕要给你们讲的是，基于当前的态势，军机处这边，还如何调度袁崇焕所统关锦宁援军，以确保国朝安定！”
己巳之变刚爆发前期，大明的很多官员，的确不相信建虏能杀到京畿重地，更没想到驰援的关锦宁援军，会接连遭遇惨败。
这其中最为重要的一点，就在于袁崇焕所吹捧自己，以巩固自己督师之权，递交到朝廷的那些奏疏，所迷惑住了。

第八章 定策（下）
“陛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要洞察进犯的建虏，到底是西进京畿，还是东进山海关之势。”
孙承宗走上前来，神情严肃的说道：“倘若对战局的把握，出现较大的偏差，那么就算军机处下达调令。
着命辽东督师袁崇焕，统率部分关锦宁援军，然在实际的交战中，各部定然会出现很大的分歧。
一旦闹出这样的事情，给建虏所带来的优势，无形中就会增大，继而对我大明产生不利影响。”
从最终的定论来讲，眼下孙承宗所强调的这些，的确是需要格外注意的。
建虏在攻破喜峰口后，并没有选择急行军，一路杀到遵化城，或三屯营要地。
而是选择在相距喜峰口，不过二十余里处勒兵休整，且其他各部建虏，亦停止了前进态势。
看似很诡异的一幕，实则却是建虏高层，准确的来讲，是皇太极想以此紧急战况，伏击回援遵化、三屯营的关锦宁先锋军！
毕竟喜峰口这个地方，距山海关一带更近，袁崇焕必然先于京城一步，知晓这一紧急战况。
为保自身权势，也为坐稳辽东督师之位。
袁崇焕必然谴派麾下关宁铁骑，一路从山海关疾驰，杀到遵化、三屯营一带，防止建虏攻破上述两地。
看着神情各异的王洽、李邦华、周延儒三人，崇祯皇帝神情正色道：“孙卿所讲，朕觉得很有道理。
并且朕在这两日，也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
朕觉得建虏攻破喜峰口后，不会直接西进京畿，而是会设法利用所处局势，引诱山海关所驻兵马，驰援被暴露在他们面前的遵化、三屯营两地。
建虏只需寻找合适的地域，埋伏下来，以逸待劳，静候山海关那边，杀过来的先锋援军。
只要抵达建虏埋伏之地，那他们便可趁势突袭，到时重创该部先锋军！”
听到崇祯皇帝所讲，孙承宗也好，王洽、李邦华也好，亦或者周延儒，他们皆下意识抬头去看地舆图。
此时的他们，一个个眉头紧皱，眸中闪烁着精芒，显然这种新颖的观点，他们心中并没有想过。
这不符合常理啊！
也完全没有必要啊！
“陛下所言，请恕臣不敢苟同。”王洽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倘若喜峰口这处要隘，真叫建虏破开。
那建虏应以雷霆之势，杀奔到遵化，或者三屯营，这样才能趁乱，夺取两处要地任一。
臣实在想不明白，建虏为何要画蛇添足，给自己徒增威胁。
难道遵化、三屯营两地，所驻那些兵马，全都是摆设吗？”
崇祯皇帝轻叹一声，微微摇起头来，显然似王洽之言，在当前的朝堂中，也是很多大臣的想法。
“不对！”
周延儒此时上前道：“王尚书，你莫不是忘记，方才于平台召对之际，孙公所讲，袁崇焕重关外防线，而轻关内三协之言！？
遵化、三屯营两地，虽驻扎有大军，然多半都是新卒。
依着当前所处的紧急态势下，叫他们扼守城防，抵御来犯建虏，那都是人心惶惶。
你难道真的以为，上述两地的驻军，会轻易出城，协助可能驰援过来的援军，夹击攻打建虏伏兵吗？！”
“这……”
王洽心中暗暗生惊，显然并未料想到这一因素，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方才天子所讲之言，就真有很大可能发生。
可现在问题的关键，是京城这边，至今并未收到，喜峰口被建虏攻破的消息。
若冒然以此来做调动，到时喜峰口没被攻破，这要是传扬开来，将会闹出多大的风波啊！
“陛下，您当前所讲的这些，仅仅只是一种揣测。”
李邦华皱眉上前，拱手作揖道：“眼下喜峰口那边，是否遭建虏偏师攻打，京城这边并未收到任何消息。
若真冒然以此来断，以军机处的名义，对各地布防下达调令，到时出现偏差的话，只怕会有损您的威仪啊。”
“不不，老夫倒是认为，陛下所讲之言，是有极大的可能，甚至已经成为事实。”
孙承宗讲出不同看法，指着眼前的地舆图，皱眉说道：“现在大安口、龙井关等地，已被两路建虏攻破。
这给国朝造成极大的震动，也给京东一带闹出很大的动静，而喜峰口的位置，又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除非建虏此来寇边，就是简单的劫掠一番。
否则依着老夫之见，建虏定会拿下喜峰口，设法重创我大明军队，届时好挥师西进，攻打我大明腹心所在！”
“可……”
李邦华伸出手来，想要反驳孙承宗所讲，毕竟现在还没出现这种情况，谁都无法预料，建虏此次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够了！”
崇祯皇帝厉声喝道：“朕将你们召入军机处，不是叫你们在此争执的，是叫你们解决实际问题的。
到现在，这建虏所藏的野心，难道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若真是简单的劫掠，那建虏何必这般大费周章，分出数路兵马，先后攻破大安口、龙井关等地？
眼下你们军机处，即刻明发上谕，以最快的速度，将戡乱救国之诏下发，着天津、登莱、东江等地谴派援军。
另以军机处的名义，分别向通州、顺义、三河、平谷、蓟州、玉田等地，下达指令，命各部大军闭城据守，行守土有责，丢城者，不管是巡抚，还是总兵官，参将，皆立斩不赦！
同时以最快的速度，着命袁崇焕亲率关锦宁援军，进驻迁安城，并向袁崇焕强调，无军机处调令，不可冒进，不可擅动！
听清楚朕说的话，哪怕是遵化、三屯营两地，皆被建虏大军攻陷，没有军机处下发的调令，也不能擅动！
违令，以谋逆论处！
现在就去完成这些指令。”
“这……”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四人，闻言皆心生惊骇，脸上流露出不同的神情。
他们没想到天子，会表现出这等的强势。
更没有想到，天子对袁崇焕的态度，会有这般大的逆转。
要知道在此之前，天子对袁崇焕是极为信任的。
“臣等遵旨！”
看着拱手作揖的四人，崇祯皇帝轻叹一声，眼下军机处虽然创立，但想达到为他所用的程度，还需要一点时间磨合。
想要打赢跟建虏的这一仗，若军机处内部都不能同意，那传递到各地军队那边，又如何执行决策，还好他还有一些时间，来筹谋部署这些。

第九章 窘境，大明太虚了
“皇爷，喝口茶歇歇吧。”
在孙承宗他们，离开东暖阁后，王承恩捧着一盏茶，恭敬的递到崇祯皇帝跟前，劝说道：“皇爷，您要保重龙体啊，您都……”
“好啦王大伴，别再说这些了。”
崇祯皇帝接过茶盏，一饮而尽，嚼着嘴里的几片茶叶，说道：“眼下这样的态势，朕如何能睡得着。”
自没有再去文华殿理政，在乾清宫的这几日，崇祯皇帝就没离开过这里，甚至连早朝这种形式主义，也没去陪朝中那帮文臣做样子，一直都待在乾清宫筹谋着，如何打赢这场跟建虏的仗。
特设军机处，这仅仅是个开端，如何收拢军事决策权，扩大军机处的权柄，是崇祯皇帝后续要做的。
在方才的商讨中，崇祯皇帝对王洽、李邦华的一些表现，还是有些不满的，显然他们没摆正位置，没认识到自己创设军机处，到底是带着怎样的含义。
“皇爷，户部尚书毕自严，于乾清门外求见。”
高起潜恭敬的走进东暖阁，对眉头微皱的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何事求见？”
崇祯皇帝问道。
“回皇爷，是关户部钱粮支出的政务。”
高起潜回道。
这是来向朕诉苦啊！
大明的财相，看来处境也不好啊。
“宣吧。”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说道。
毕自严，天启、崇祯两朝，皆出任过户部尚书，执掌大明财政，天启朝，还曾任天津巡抚，担着催督辽饷的重担，算是一名不可多得的人才，跟东林党有些渊源，但也只是有些渊源。
能在明末这个动荡时期，稳住大明岌岌可危的财政，这已然是了不起的存在了。
不过说起来，眼下的东林党，在朝堂中的体量，还真是有些太大了，这朝堂制衡完全成了摆设，趁着这次建虏进犯大明，必须要好好谋划一下此事了。
“臣毕自严，拜见陛下！”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崇祯皇帝的思绪。
“毕卿，无需多礼。”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对自己拱手作揖的毕自严，说道：“毕卿，此来见朕，可是有政务要奏？”
“是的，陛下。”
毕自严眉宇间透着忧色，看向崇祯皇帝，说道：“此番建虏寇边，接连攻破大安口、龙井关等地，使得京畿一带人心惶惶。
眼下京畿粮价飙升，而陛下又下中旨，颁戡乱救国之诏，欲命天津、登莱、东江等地兵马进京。
甚至袁崇焕所率援军，也需朝廷调拨钱粮供应。
只是户部这边，所能支出的钱粮不多，到时这些钱粮支出，就成了大难题了。”
明末，有一项永恒不变的话题，其实就是银子。
所处小冰河时期下，导致大明财政出现缩减，朝廷为解决层出不穷的灾害，流寇反叛之事，居高不下的军饷，还有各项开支，只能不断摊派三饷，拆东墙补西墙，这也加剧了社会矛盾。
可大明真的缺银子吗？
还真不缺！
国家财政层面缺银子，然民间却藏着大把银子，尤其是大明官员、勋贵、藩王群体，那一个个都是富得流油！
“是为了此事啊。”
崇祯皇帝说道：“毕卿，这件事情，朕有所思量，眼下你无需考虑这些，到时军机处这边，会设法解决的。”
“这……”
毕自严有些难以置信，看向崇祯皇帝，心中生出惊疑，户部都没办法解决的难题，难道一个临时设立的军机处，就能解决吗？
“好啦毕卿。”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对错愕的毕自严说道：“你眼下要做的，是把控好户部之事，稳定好京城局面，不要叫粮价飞涨。
朕现在要处置军机要务，你就先退下吧。”
了解明末财政的根节，知晓朝中文官的德性，崇祯皇帝没打算通过户部，搞什么丢脸面的募捐之事。
毕竟原有时空中，崇祯皇帝不就这么做过嘛，可结果呢……
眼下受建虏寇边一事影响，京畿这边粮价暴涨，许多商贾都参与其中，崇祯皇帝可没打算放过，这些想趁机发国难财的人。
在大明的财政收入，没被调拨到正轨前，崇祯皇帝准备采取一些非常规手段，来增加国库的收入。
而不是丢了面子、里子之后，什么实际问题都没解决！
“……臣告退！”
见天子这般，毕自严只能强忍心中惊疑，眉宇间的忧色未减，拱手作揖道。
大明的财相，现在只能先冷落你一下了。
朕可没有多余的精力，被朝中这些琐事扰了心神，外朝这摊子事，暂叫内阁维系吧，朕要抓紧时间，增强皇权才行。
看着毕自严有些佝偻的后背，崇祯皇帝心中生出感慨，但想要自己要做的事情，也就没多说其他。
“王大伴，眼下内帑这边，还有多少银子？”
在毕自严离开后，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向王承恩询问道。
王承恩当即回道：“回皇爷，内帑这边，尚有二百九十余万两银子。”
“朕这个大明天子，还真是够穷的啊。”
崇祯皇帝听后，不由的感慨道：“眼下建虏寇边，使得国朝震动，京畿人心浮动，外朝国库空虚，户部收支失衡。
就连驰援京畿的大军，日后所需的钱粮，都已经拿不出来，还要朕来想办法解决，朕就不相信，大明真的缺银子！”
“皇爷，内帑的银子，您不能再支给国库所需了啊。”
王承恩此时上前劝道：“这两年来，您从内帑支出多少银子，可朝中的那帮大臣，却对此事只字不提。
自您御极以来，克己勤俭，甚至连……”
讲到这里的时候，王承恩眼眶微红，情绪有些激动，实在说不下去了。
“好啦，好啦，王大伴，朕知道你的意思。”
见王承恩这般，崇祯皇帝挥手说道：“内帑的银子，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朕是不会轻易动用了。
外朝的事情，终究需要外朝来解决，朕一味的拿内帑的银子，来贴外朝，这不是个长久办法。”
这内帑的银子，是大明天子的私产，需要开支的地方也很多，别的不说，单单一个紫禁城，养活那么多宦官、宫女，围绕着他这个天子而转，还有皇室的成员，这需要花的银子那也不是小数目。
拿内帑的银子，贴外朝国库，朝中那帮文官不会说什么，甚至还会歌颂天子圣明，但你拿国库一两银子试试，骂不死你！

第十章 崇祯朝，需要‘魏阉’！
屁股决定脑袋，这是自万历朝算起，为何大明朝堂党争，呈愈演愈烈之势的核心所在。
论及大明文官群体，在双标领域，在道德领域，在空谈误国领域，那真可谓是一抓一大把。
其中的佼佼者，当属东林党！
崇祯皇帝清楚自己的处境，故而当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摆脱被朝中的大臣，牵着鼻子走的窘境。
内帑是不可能给的。
要捞银子！
还要站着，把银子捞了！
“皇爷，军机处驻所，已收拾妥当。”
曹化淳走进东暖阁，恭敬的对崇祯皇帝作揖道：“眼下孙公他们几人，正忙着处置军机要务。”
“嗯。”
崇祯皇帝缓缓坐下，点头应道，上下打量着曹化淳，双眼微眯道：“曹大伴，眼下京城内外，可有什么异动？”
“回皇爷，受建虏进犯的影响，眼下京城这一带，人心有些浮动。”
曹化淳想了想，对崇祯皇帝说道：“京城内的粮价有所飙升，甚至一些富商，携家财逃至通州。”
“真是一帮胆小鬼。”
崇祯皇帝面露轻笑，手指敲击着龙案，道：“这进犯的建虏，都还没打到蓟州，甚至连遵化城都没打下，他们就开始逃跑了？
这是有多不信任朕，不信任我大明军队啊！
这些遇事就逃的家伙，你们东厂那边，可派人登记下来？”
受督办魏忠贤掌权时期，所出冤案一事，眼下曹化淳管着东厂，不过却未授提督东辑事厂。
没法子，魏同志利用自身的优势，与奉圣夫人把持内廷，在天启朝权倾朝野，厂卫之权更是被魏同志牢牢掌控。
以至崇祯皇帝御极以来，这内廷十二监，外加东厂、锦衣卫，有多数的高位，至今都还空悬着。
“回皇爷，都登记了。”
曹化淳不假思索的说道：“这些逃窜通州的人，多只是携细软金银，去的通州，所在京城内的府邸，还留着一些心腹及家丁。”
“安排的够明白的。”崇祯皇帝似笑非笑道：“看这架势，在他们的心底，似乎还是抱有幻想的嘛。
等大明经历此次浩劫后，万一京城没被建虏给攻破，他们依旧能回到京城呗？
到时该怎么享乐，还怎么享乐。
天底下的好事，都叫他们给算计透了。
曹大伴，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这些人呢？”
“皇爷……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曹化淳有些迟疑，微微抬头，看了眼崇祯皇帝，随后低下头来，说道：“毕竟他们也没有触犯国法……”
彼时东暖阁的空气，在这一刻，就好像凝结在一起，曹化淳的心中，感受到一股压迫他内心的威势。
到底是不如魏忠贤啊。
朕的身边，连个像样的鹰犬，都没有。
这要是询问魏忠贤，那给出的答复，必然是坚定而又明确的，出动厂卫，将这些逃窜京城的家伙，先抄了家再说！
可同样的事情，搁在曹化淳、王承恩身上，那态度就变得踌躇起来了，这内廷没几个像样的大太监，也不成啊。
“曹大伴，眼下你暂管着东厂，难道连决断这点小事的魄力，都没有吗？”
崇祯皇帝皱着眉，手指敲打着龙案，看着弓腰而立的曹化淳，说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你都没有自己的想法吗？
那朕……要你有何用呢？”
“奴婢有罪！”
曹化淳心里咯噔一下，忙跪倒在地上，对崇祯皇帝说道：“奴婢未领会皇爷之意，请皇爷治罪！”
崇祯皇帝面露失望的神情，这曹化淳还真够谨慎的，王承恩也是这样，一点都没有天启朝，那帮大太监应有的气势。
这崇祯朝的太监，像培养出来‘魏阉’，看来是任重道远啊。
若啥事都要靠自己，去亲力亲为的话，那不是走了老路？就算是累死，也无法分化打击朝中文官群体，力挫势起的东林党啊！
算了，趁着眼下孙承宗他们，忙着以军机处的名义，下发自己所定旨意，先着手拾到一下内廷了。
“起来吧。”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东暖阁外走去，一旁候着的王承恩见状，忙小心翼翼的跟随在后。
“奴婢谢皇爷宽恕之恩。”
跪在地上的曹化淳，忙恭敬的说道，随后谨慎的站起身，弓腰朝崇祯皇帝所去方向跟去。
自不去文华殿理政后，这几日，崇祯皇帝一直忙着应对建虏寇边一事，对内廷也好，对锦衣卫也罢，都没有多加理会。
倘若连军机处这一特殊的权力机构，都没办法趁势特设起来，那就算把内廷、锦衣卫整饬好，就所处的局势而言，又有何用呢？
好在军机处是立起来了，是时候把内廷先整饬一下了，接下来大明要迎战建虏，内廷这边的作用，也很大。
“传朕旨意，叫十二监太监，原信王府的老人，都给朕滚去内书堂！”站在东暖阁外的崇祯皇帝，神情冷厉的喝道。
“奴婢遵旨！”
王承恩、曹化淳强压内心惊骇，忙拱手作揖道，他们不明白，自家皇爷为何这般生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几日，曹化淳奉旨出宫，去迎进京的孙承宗，期间还指派东厂番子，按照自家皇爷所讲，调查逃出京城的人，所以并不清楚一些内幕。
可王承恩这几日，可一直常伴崇祯皇帝身边，对自家皇爷的一些改变，那可谓是很清楚的。
先前自家皇爷的脾气，何曾这般暴躁过？
“走，摆驾内书堂！”
瞥了眼老实站着的王承恩、曹化淳，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一甩袍袖，便皱眉沉声道。
眼下这个特殊时期，自己可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把内廷的太监体系完善起来。
一些需要调整的位置，必须要尽快调整，这样内廷这边，才能有培养鹰犬的土壤，既然眼下没有‘魏阉’，那朕就培养几个‘魏阉’出来。
祸害地方就免了，但祸害朝中的文官群体，这还是可行的，内外朝出现失衡，叫他这个大明天子，还怎么去统御天下？

第十一章 内廷云起！
内书堂，明宦官进修之地，由司礼监所辖，是内廷一处重要所在，能进内书堂进修的小宦官，那便多了一丝气运加持。
“皇爷，十二监众太监，原信王府老人，皆奉旨前来。”王承恩恭敬的走上前，对正在翻看书籍的崇祯皇帝说道。
“嗯，叫他们都进来吧。”
崇祯皇帝看着手里的《貂珰史鉴》，神情自若的说道。
“奴婢遵旨。”
不知自家皇爷，到底想做些什么的王承恩，忙作揖应道，随后踱步朝堂外走去，宣读旨意。
“奴婢等，拜见皇爷！”
各怀心思的二十余名太监，或穿红衣蟒服，或穿飞鱼服，头戴三山帽，恭敬的跪倒在地上，向崇祯皇帝行拜礼道。
“都起来吧。”
崇祯皇帝放下《貂珰史鉴》，神情淡漠，看着眼前的众太监，与记忆中的人形成呼应。
这些就是内廷十二监的头头，还有原信王府的老人。
除了王承恩、曹化淳外，还有庞天寿、高起潜、方正化、韩赞周、王德化等一众内廷太监。
所站的这些人，一个个恭敬而立，不敢有丝毫异动，他们此时都在想一件事，自家皇爷为何好端端的，叫他们皆召到内书堂？
“你们想掌权吗？”
崇祯皇帝似笑非笑，看着眼前众人，说了叫众人皆惊骇之言。
“奴婢等不敢！”
以王承恩、曹化淳为首的众人，忙跪倒在地上，身如筛糠，脸上或多或少，皆露出惶恐的神情。
跟魏同志，还有他那帮同僚相比，多少还是差了点意思。
不过没事，谁都不是一上来，就能胜任新位置的，屁股没坐到那位置之前，哪儿敢有啥背的想法啊。
“瞧你们那点出息，朕有说别的吗？一个个就跪在地上，起来！”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冷着脸喝道：“自朕御极以来，一直都忙着处理朝政，对内廷这边，多少是冷落了些。”
站起身来的一众太监，此刻毕恭毕敬的站着，聆听着自家皇爷所讲，生怕错听了什么，惹自家皇爷不开心。
“这内书堂，到现在都没补充新宦官进修，你们司礼监那边，是干什么吃的？”看着眼前众人，崇祯皇帝皱眉说道。
“曹大伴，王大伴，接下来从现有内廷宦官中，挑选年轻、机灵的宦官，补充到内书堂这边进修。
以后内书堂这边，每年要举行一次考试，补充到十二监去，看看现在的内廷，都快被外朝控制起来了。”
“奴婢遵旨！”
曹化淳、王承恩忙作揖应道，心里皆暗暗一惊，自家皇爷是要整顿内廷了，清除掉那些与外朝有联系的人啊。
“朕知道，你们受魏阉权倾朝野的影响，一个个都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向王承恩他们走来，神情淡漠的说道。
“但朕清算魏阉，清算阉党，是除不忠于我大明的野心者，却从没有讲过，叫尔等什么事都不做！”
崇祯朝需要‘魏阉’，但不需要失控的‘魏阉’。
眼前这帮内廷的太监，是现阶段要重用的，若此后有不识好歹者，那自己肯定是要清算的。
皇权嘛，是需要忠诚的太监来延展的，但不需要失控的太监去破坏。
“曹大伴，你是最早跟在朕身边的，劳苦功高。”
看向恭敬而立的曹化淳，垂手而站的崇祯皇帝，说道：“但受王安所累，被魏阉逐出宫，不过朕知道，你是有能力的，平反魏阉所造冤案一事，你做的很好。
立功，就要赏。
自即日起，曹大伴，你便提督东辑事厂吧，这东厂，也是时候，好好整顿一番了。”
内书堂所站众人，面露惊愕，下意识的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旋即一个个都低下脑袋。
“奴婢遵旨！奴婢定不负皇恩！”
内心激动的曹化淳，直接跪倒在地上，恭敬的对崇祯皇帝说道。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随后看向王承恩，似乎觉察到自己在看他，王承恩的身体，轻微抖动起来，旋即又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擢王承恩为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诸监局事。”
对这个忠诚于自己的心腹，崇祯皇帝没有多想，直接对王承恩说道。
“奴婢叩谢皇恩！”
激动的王承恩，亦跪倒在地上，行拜礼道。
司礼监掌印太监。
东厂督公。
这两尊高位先后封出，叫庞天寿、高起潜这些个太监，那一个个是心生惊疑，自家皇爷这是怎么了？
怎么好端端的，把先前所缺高位，都明确下来了？
难道与此次建虏进犯有关？
看着眼前众人，神情各异的在心中揣摩起来，崇祯皇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这才刚刚开始。
既然崇祯朝需要‘魏阉’，那朕就好好调整一下，内廷十二监的框架吧，叫你们屁股先坐稳再说。
想到这里，崇祯皇帝说道：“擢庞天寿，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擢高起潜，为御马监掌印太监，擢方正化，为御马监监督太监……”
先前这内廷十二监，所空着的一众掌印太监，包括司礼监下所缺秉笔太监、随堂太监，此次全给他补齐了！
王承恩傻眼了。
曹化淳傻眼了。
庞天寿傻眼了。
高起潜傻眼了。
内书堂所站一众人，全都傻眼了。
先前一直提防内廷的皇爷，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何突然之间，给他们擢升官位了？
“你们好好想想，朕方才所讲的话。”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朝所坐之位走去，语气淡漠道：“也好好想想，自己所处的位置，能否为朕分忧。
把自己的心，都摆正了。
朕给你们的，才是你们的。朕不给你们，你们不能抢，更不能算计！”
“奴婢等叩谢皇恩！”
此刻回过神来的众人，强压内心激动，不分先后的跪在地上，对大马金刀坐下的崇祯皇帝，恭敬的朗声道。
内廷要擢升一些太监，是大明天子自己的私事，无需任何人掺和或染指，看着眼前所跪众人，崇祯皇帝眸中闪烁着精芒，完全掌控内廷的第一步，自己算是迈出去了。

第十二章 勇卫营
瞅着跪在地上的众太监，崇祯皇帝算是明悟，集万千权力于一身，到底是怎样一种感受了，但眼下还远远不够。
“行啦，都下去做事吧，好好当差，做好自己的本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神情淡漠道：“司礼监，御马监的人留下，朕有些事情，要跟你们交代一下。”
“奴婢等领旨！”
“奴婢等告退！”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起，以内官监掌印太监张国元，为首的一众太监，恭敬的离开内书堂，眉宇间难掩激动。
而王承恩、曹化淳等人，则恭敬的候着，准备聆听圣谕。
“王大伴，内廷所辖四司、八局，你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要担起责任，能者上庸者下，别不重视。”
崇祯皇帝端起身旁茶盏，呷了一口，看向王承恩说道：“尤其是兵仗局，以后朕是有大用的，明白吗？”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拱手作揖道。
跟鞑清有所不同，大明没有机构臃肿的内务府，围绕服务皇帝这一根本，大明内廷所设是十二监、四司、八局，统称内廷二十四衙门。
当然这些年下来，内廷二十四衙门，也必然存在很多弊病。
但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崇祯皇帝可没多余的心思，去大规模整顿内廷，建虏都要打进关内了，他去整顿内廷？
开什么玩笑！
喜峰口被攻破的紧急军务，只怕此时，正快马加鞭朝京城送来，轻重缓急，崇祯皇帝还是能掂量清楚的。
“眼下御马监这边，所辖四卫营、勇士营，真实情况如何？”崇祯皇帝放下手中茶盏，没有点名道姓，神情淡漠的说道。
以御马监掌印太监高起潜、监督太监方正化、提督太监褚宪章为首的众人，眼神皆飘到了庞天寿的身上。
虽说他们是御马监的大小头头，然在此之前，他们并未擢升到御马监，对四卫营的情况如何，根本就不清楚。
“皇爷……奴婢有罪。”
庞天寿额头冒出冷然，在众人的注视下，跪倒在崇祯皇帝跟前，身如筛糠的说道：“四……卫营的情况，并不好，而勇士营更是形同虚设。
奴婢先前掌御马监事，虽有心整饬，然……”
“起来吧。”
看着身如筛糠的庞天寿，坐着的崇祯皇帝，淡漠道：“先前的事情，朕，不想再提，你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希望以后能做好本职。
机会，朕只给你一次，若不能当差办事，那新账老账一起算！”
“奴婢叩谢皇恩！”
庞天寿激动的频频磕头，随后小心翼翼的站起身来。
御马监，真要是论起来的话，那是内廷的枢府、内管家，手里攥着兵权、财权，可谓是不输于司礼监的存在。
像戍守京畿的京营，所涉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外派的提督内臣、坐营内臣、监枪内臣，多是从御马监这边派出的。
大明的统治框架，内廷、外朝相互牵制，相互制约，可以说是非常好的基本盘，然这些年下来，算是出现不少问题。
“高起潜，你现在是御马监掌印太监，朕要下达旨意，你能扛起担子吗？”崇祯皇帝神情淡漠，抬头看向高起潜说道。
“奴婢愿为皇爷分忧！”
高起潜心中一紧，忙走上前，拱手作揖道：“不管皇爷下达什么旨意，奴婢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能办成！”
“那你们呢？”
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看向方正化、褚宪章他们道。
“奴婢等，愿为皇爷效死！”
方正化、褚宪章、王应朝等御马监首脑，纷纷走上前，恭敬的拱手作揖道。
现在建虏攻破大安口、龙井关等地，喜峰口估计也被拿下了，那么下阶段的战事，皇太极所率建虏八旗，必然围绕遵化、三屯营展开。
军机处这边，已依着自己的意思，下达了相应的军令。
趁当前的局势，还没恶劣到最糟糕的程度，将御马监唯一执掌的军事武装整饬，就是要紧办的事情。
“好，还算有点担当。”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看着高起潜他们，说道：“朕决意整饬四卫营、勇士营，改称勇卫营！
朕给你们御马监，两天的时间，朕要一支真实的勇卫营，记住，吃空饷、散兵游勇，朕都不要。
到时，有多少能用的锐士，就留下多少能用的锐士，当然，你们若是有本事，招来锐士补充进去，那朕会觉得很欣慰。”
“奴婢等领旨！”
高起潜、方正化他们，当即拱手应道，然内心却感到压力很大，自家皇爷这样说，那便是知晓一些情况。
四卫营、勇士营改称勇卫营，足以看出皇爷的重视程度，若到最后，勇卫营只留几百兵额，那岂不是显得他们能力极差？
可是所缺这些兵额，他们又该到什么地方补充呢？
“嗯，这两天，你们御马监这些太监，可随意进出宫禁。”
瞧着眉宇间透着忧色的众人，崇祯皇帝说道：“另外，朕给你们出个主意，先前效命于魏阉的那帮武阉，你们是不是能单独设营？
还有京营那边，朕记得御马监所派内官，跟你们都有些联系吧？
勇卫营，暂定三千吧，不能过线。”
对呀！
高起潜他们一听此言，脸上露出喜意，眸中闪烁着精芒，怎么把这些都给忘了。
眼下他们身负皇命，整饬四卫营、勇士营，组建勇卫营，抽调锐士不成问题吧！
看着兴奋起来的高起潜等人，崇祯皇帝脸上露出笑意，作为御马监执掌的勇卫营，这将是自己的绝对力量。
若能整饬出三千锐士，哪怕他们是临时组建起来的，但真遇到紧急态势时，勇卫营的实力，可远超其他京营。
眼下被自己擢升进御马监的太监，以高起潜、方正化为首，算是粗通军事的内廷宦官。
他们所拥有的一切，皆是依附于皇权，叫他们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根本就是不可能的，除非他们脑袋叫驴踢了。
真要是那样的话，大明还是趁早亡了算了。

第十三章 风云变
己巳之变的始末，崇祯皇帝可谓是了然于胸，想赢下此战，会很艰难，毕竟牵扯到的因素太多。
然此战不管有多难，大明都必须要打赢！
点拨完高起潜他们后，崇祯皇帝在王承恩的服侍下，便伏案书写起来，而高起潜等人，则老实候着。
此刻的内书堂上下，除崇祯皇帝在书写时，出现些许响动外，再无任何杂音，曹化淳他们就像木头桩子一般。
这几日，受建虏寇边影响所致，崇祯皇帝一改先前做派，神态举止略有变化，这也叫王承恩他们心生揣测。
然方才在内书堂，崇祯皇帝所表现出的强势，已叫王承恩、曹化淳这些内廷太监，不敢再有其他想法。
“高起潜，你过来。”
崇祯皇帝搁下所握毛笔，拿起所写文本，吹着未干的墨迹，在前候着的高起潜闻言，忙恭敬的走上前。
“皇爷……”
高起潜拱手作揖，准备聆听圣谕。
“这是朕对所设勇卫营，军制的一些想法，你们御马监上下，就按此来整饬。”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将所拿文本，递到高起潜身前，说道：“朕方才所定三千兵额，是勇卫营正兵的线。
武阉不在此列。
所募武阉，要单独设营编队。
另对愿入勇卫营的武阉，登记其家情况，尤其是子侄，都要详细记录下来。
朕记得在京营中，有一小将，名唤周遇吉，锦州卫人士，若你们寻得，可叫此人出任游击将军，暂统勇卫营事。
若没有，就算了。
行啦，你们御马监即刻去办此事吧，两天时间，希望你们不要叫朕失望！”
“奴婢领旨！”
双手捧着文本的高起潜，当即作揖应道。
“奴婢等告退！”
在后的方正化、褚宪章等御马监太监、监官，则恭敬的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随后便离开内书堂。
不过离开的高起潜等人，心中却对自家皇爷，所提及的那员名叫周遇吉的小将，生出了种种猜想。
这周遇吉到底是何许人也，竟得自家皇爷这般看重，一上来就授予游击将军衔，署特设勇卫营事。
“皇爷，那奴婢也先行告退。”
看着沉默的崇祯皇帝，一旁候着曹化淳，小心的走上前，拱手作揖道：“眼下东厂这边，也许好好整饬一番。”
“去吧。”
崇祯皇帝点点头，看向谨慎的曹化淳，说道：“曹大伴，东厂是内廷的东厂，不是外朝的东厂。
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心里要明白，别一味地只打着小算盘，该有的担当，还是要有的，别叫朕失望。”
“奴婢领旨！”
曹化淳心中一紧，忙作揖应道。
自权阉魏忠贤倒台以来，东厂就不复天启朝的强盛，一直都很低调，就像是小透明一般，在崇祯朝销声匿迹了。
东厂督公一直空悬未定，就算想高调，那也高调不起来啊，谁不清楚，当今天子对宦官当权极为介意！？
“王大伴，你这几日，就别在朕身边服侍了。”
崇祯皇帝垂着手，向内书堂外走去，王承恩、庞天寿等众司礼监太监，紧随其后，“去把四司八局梳理出来，能留的留下，不能留的，换成先前的老人。
尤其是兵仗局，把蛀虫都给朕清理掉！
需要东厂协理，就去找曹大伴，将库存的鸟铳、火药等，都给朕重新筛选，粗制滥造的不要，具体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奴婢明白！”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王德化、韩赞周，你二人随王大伴一同协办。”
崇祯皇帝继续向外走着，神情淡漠的说道。
“奴婢领旨！”
王德化、韩赞周忙拱手作揖道。
“去忙吧，朕要去军机处了。”
崇祯皇帝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着，而王承恩等人，则停了下来，恭敬的朝着崇祯皇帝拱手作揖，听了片刻后，便朝另一处方向走去。
崇祯朝的‘魏阉’们，担负起你们的职责吧，该做的事情，都给朕做好，没能力的，那就不好意思了。
就当前这种朝局，啥事都靠朕来办，岂不是走老路？再怎么勤政克己，也挽救不了堕落的国势！
走在去往军机处的途中，崇祯皇帝沉重的心情，也变得松快了些许，这几日的布局，算是取得了一些成绩。
有自己所敲打的这帮内廷太监，算是帮自己分了些许压力，接下来要筹谋的事情，就能加快一些速度了。
“这怎么可能啊，喜峰口要隘，竟真的被建虏攻破了？那要是这样的话，遵化、三屯营两地，岂不彻底暴露到建虏兵锋下了？”
“陛下真乃神人也，竟未卜先知，洞察到建虏的阴谋，孙公，眼下这样的情况，朝廷该如何部署？”
“周侍郎，现在是说这些的时候吗？你这个军机大臣，难道就不应该想想，接下来该如何行事吗？”
当崇祯皇帝来到军机处时，就听到王洽、周延儒、李邦华等人的声音，下意识抬头看向天空，便知遵化那边，派人送来的紧急军务，抵京了！
“陛下至！”
庞天寿的声音此刻响起，叫本争吵起来的军机处正堂，瞬间变得安静下来，崇祯皇帝抬脚朝正堂内走来。
“臣等拜见陛下！”
孙承宗、王洽等一众军机处大臣，恭敬的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朝主位走去，看着仓促间，收拾出来的军机处正堂，应有之物，一应俱全。
“喜峰口的紧急军务送抵京城了？”
崇祯皇帝在坐下后，手指敲击着桌案，对孙承宗他们说道：“建虏兵马打进来没有？朕让军机处，下发的军机要务，都下发了吗？”
孙承宗忙走上前，作揖道：“回陛下，喜峰口要隘，已被建虏攻破，遵化承接三屯营急传军务，将此军务送抵京城。
另，陛下所明军机要务，皆已军机处的名义下发。
眼下喜峰口已破，军机处这边当尽快明确防务，确保京东一带局势，不会朝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

第十四章 乾纲独断
“不用，军机处已明发上谕，讲明各处据城而守，行守土有责！”
崇祯皇帝挥手说道：“眼下，建虏虽已攻破喜峰口，然朕谅建虏也不敢，在不明军情之下，就立攻遵化、三屯营两地。
从时间上来看，攻进关内的建虏，会寻找一地滞留，刺探遵化、三屯营一带军情，并观我大明动静。”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四人，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显然心中所想各不相同，毕竟喜峰口要隘，被建虏大军攻破，这局势对大明是愈发不利了。
此次建虏寇边，事发紧急，朝廷这边根本就来不及反应，眼下，就算想调集大军，时间上也来不及。
“陛下，臣请旨，即刻整饬京营，练兵筹饷，以定京畿！”孙承宗沉思片刻，神情正色拱手道。
“即便进犯的建虏大军，短时间内不会对遵化、三屯河两地，发动攻势，然朝廷绝不能被动等候。
在必要的时候，朝廷当调遣京营将士，宣府镇等处兵马，增派至营州、玉田、丰润三地，与进驻至迁安的关锦宁援军，合围进犯关内的建虏大军！”
崇祯皇帝手指敲打着桌案，神情凝重，眉头紧蹙着，孙承宗所提之策，的确是他心中所想的。
不过整饬京营一事，非同小可，不是新设的军机处，所能震慑住的。
毕竟京营内部派系林立，他必须要临时委派一员能镇得住场面的重臣，来做这项重要的事情。
“陛下，喜峰口已被建虏攻破，朝廷当尽快下达调令，命辽东督师袁崇焕，即刻率部阻击啊！”
“陛下，眼下国朝已入动荡之际，万不可有任何疏忽大意啊，军机处新设，地方根本就不认，应由兵部下达调令！”
就在崇祯皇帝，心里思索之际，在军机处驻所外，响起阵阵喊叫声，这叫崇祯皇帝的眉头，立时紧蹙起来。
“王卿，李卿，兵部所呈军机处的要务，外朝怎会知晓！”
崇祯皇帝眼神冰冷，盯向王洽、李邦华，冷喝道：“朕所下旨意，尔等到底听了没有！！”
“陛下，臣等不知啊！！”
王洽、李邦华闻言，当即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好一个不知！”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沉声喝道：“一个兵部尚书，一个兵部侍郎，竟连兵部的事务，都管控不好，朕要你们有什么用！”
此前那场平台召对，以所颁中旨为诱，引朝中廷臣齐聚，拿事实呵斥韩爌等朝中大臣，又以孙承宗辅佐，得以特设军机处。
本以为此事就此作罢，没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就有朝中大臣，就以喜峰口被迫一事，齐聚军机处驻所。
嘴上说着为国为民之言，可实际上呢，分明是觉察到所设军机处，关系重大，可能会分化他们的权势，才闹这么一出。
眸中闪过冷芒的崇祯皇帝，看着双手抖动起来的王洽、李邦华，一甩袍袖，朝着军机处驻所外走去。
孙承宗几人见状，忙跟着走了出来。
“肃静！！”
伴驾的庞天寿，看着眼前乱糟糟的朝臣，此刻皱眉喝道：“陛下至！”
“臣等拜见陛下！”
相聚军机处驻所外的大臣，忙对走出军机处驻所的崇祯皇帝，恭敬的拱手作揖道。
看着眼前所聚群臣，并没有韩爌、李标等一众内阁大臣，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强压心头怒意，冷冷道：“尔等这是来逼宫？”
相聚的这些群臣，心中一惊，面露惊色，纷纷开口说道：“臣等不敢！”
“那你们想干什么？”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冷然道：“喜峰口要隘被建虏攻破一事，朕先前难道没说过吗？你们都是我大明朝中大臣，一个个慌乱成这般，成何体统！
这进犯的建虏大军，还没杀到京城要地，你们就这般了，要是杀到京城的话，你们是不是还要劝朕献城投降啊！！”
眼下事态紧急，崇祯皇帝可没有闲情逸致，跟这帮朝中大臣，在这里浪费时间，讲什么圣贤之道。
从建虏攻破喜峰口，到建虏攻打遵化、三屯营两地，只有短短数日，若他不能将驻守京城的兵马，给梳理出来，那谈何反攻建虏之谋！
“陛下，臣等也是为了大明社稷啊，眼下事态紧急，为避免意外发生，理应由内阁署理，叫兵部下发，调集大军，围攻进犯关内的建虏！”
“陛下，当前这种态势，应将调兵之权，下发至辽东督师袁崇焕，毕竟盘踞喜峰口一带的建虏，据山海关一带更近啊！”
眼前的这帮大臣，虽然不少参与平台召对，亦知当今天子，对袁崇焕心生不满。
然这等紧急态势，叫他们心中认为，除朝廷重金打造的关锦宁戍边大军外，再无其他兵马，能遏制住建虏之势。
看着身前这帮大臣，一个个情绪激动的劝谏，叫自己好不容易，才初揽的军事权，再度分散开，崇祯皇帝眉宇间生出怒意。
果不其然，大明的文官群体，还真是够头铁的。
他们认准的事情，那轻易是不会更改的。
哪怕是天子，也不成！
此时此刻，崇祯皇帝算是明白，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这句话到底包含多少心酸与无奈。
“驱散之！”
崇祯皇帝不想浪费时间，转过身来，对身旁庞天寿喝道：“你，即刻去文华殿一趟，问问韩爌他们，能否约束朝臣！
若不能，向朕递奏疏请辞，朕即刻批红！”
“奴婢遵旨！”
庞天寿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指挥驻守于此的大汉将军，列阵，将这帮傻眼的群臣，皆呵斥退出军机处驻所。
“你们几个，给朕进来！”
没有理会吵闹的群臣，崇祯皇帝看了眼孙承宗等人，沉声喝道。
“臣等遵旨！”
有些心惊的孙承宗几人，当即拱手应道。
眼下的天子，被当前的紧急局势，已然对朝中失去耐心了，他们若是做不好军机处要务，只怕下场都不会好啊！

第十五章 张维贤
“有几件兵政要务，你们军机处，要即刻办理，两天时间，必须办好！”
崇祯皇帝神情淡漠，看向孙承宗、王洽几人，语气冷然的说道。
“第一，筛查武库清吏司，所备军器，到底有多少能用，听清楚了，能拿出来下发军队，上战场就能用的！
第二，对工部下辖军器局，派人进行查核，把能用的火器、军械，悉数登记造册，另把火药匠、铳炮匠单独拉出来，朕有大用。
第三，以军机处之名，向京城勋贵、官绅等下抽丁令，每府出家丁五十，未通过考核超十者，定罪！
第四，以军机处之名，向五城巡城御史公署，五城兵马司下令，自即日起京城戒严。
五城兵马司这边，增兵巡视京城各坊，行守土有责，若京城敢有动乱，定罪五城巡城御史、五城兵马司官！”
“臣等领旨！”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四人，神情各异，听完崇祯皇帝所下旨意，当即便拱手应道。
动乱之际，当用重典，仁慈解决不了问题。
在没有掌控朝中局势前，崇祯皇帝不会冒然亲自出场，这样有悖皇权威仪，他就要用当前时局，倒逼着孙承宗他们做事，叫他们明白军机处之特权。
等击退进犯的建虏后，这因势特设的军机处，崇祯皇帝可不会裁撤掉，这以后就是他的基本盘。
“来人啊！”
见孙承宗他们，开始忙碌起来，崇祯皇帝朗声道。
“奴婢在。”
在正堂外候着的李凤翔，快步走进堂内，对崇祯皇帝拱手道：“皇爷，您有什么吩咐？”
“去，派人传朕口谕，着英国公张维贤，即刻进宫见朕！”崇祯皇帝想都没想，神情冷然道。
“奴婢领旨！”
李凤翔当即拱手道，随后便快步朝堂外走去，准备派遣心腹，即刻前去英国公府，传达天子口谕。
设立军机处时，崇祯皇帝便约法三章，非军机处要员，无命不得进军机处正堂。
哪怕是司礼监，除王承恩、曹化淳外，其他太监只能在堂外候着，方才庞天寿之所以能随驾进来，是得了崇祯皇帝允肯。
随着崇祯皇帝下达口谕后，在旁忙着的孙承宗等人，听闻此言，动作明显停顿刹那，旋即恢复神态，强压心中惊异，便忙着各自的事务。
在旁临时抽调的几名军机参赞，更是小心翼翼的协助，不敢有丝毫懈怠，此刻，谁都能感受到，天子身上所散发的怒意。
没有理会忙碌的孙承宗等人，崇祯皇帝朝悬挂地舆图处走去，看着眼前的态势，眉头微皱着，心里思量着如何打好这一仗。
“王尚书，筛查武库清吏司一事，就由你来具体分管，兵部事，是由你主抓的，协调兵部做好此事，定没有问题。”
“李侍郎，麻烦你跑一趟工部，将军器局一事明确，现在咱们军机处这边，人手不足，必须要抓紧时间。”
“周侍郎，向京城勋贵、官绅等下军机处所颁抽丁令，就交由你来分管，定要做好考核之事，绝不能有丝毫懈怠。”
“老夫，负责向五城巡城御史公署，五城兵马司那边，下达调令，咱们所分管之事，要多派人交流，定要将这些要务做好。”
在崇祯皇帝沉思之际，孙承宗这位曾任辽东经略的老臣，算是进入到自己的角色，向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分派任务。
眼下这种局势下，众人没有别的想法，有天子在跟前盯着，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便纷纷点头，随后便先对陷入沉思的崇祯皇帝拱手一礼，遂离开军机处正堂，前去办理分管之事。
军机处尚处草创阶段，所辖军机参赞人手不足，许多事情，都需孙承宗、王洽这些大臣去亲自操办。
但这也是崇祯皇帝有意为之。
叫孙承宗他们，趁着当前的局势，尚未恶劣到极坏前，熟悉适应自己的环境，明白军机处的权柄，这后续军机处运转起来，就不再是问题了。
“皇爷，英国公求见！”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李凤翔的声音，在正堂外响起，这叫崇祯皇帝从沉思中出来。
看着空荡荡的正堂，先是露出些许错愕，眉头微蹙起来，旋即便明白过来，露出一丝笑意，微微摇起头来。
自己有意为之的事情，险些误会他们了。
“宣。”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随后便朝主位走去，坐下，入眼就见一身穿蟒服的老者，恭敬的走进堂内。
他就是张维贤？
在天启、崇祯两朝，政局最为动荡之际，站出来稳定局势，捞取好处的政客。
“臣张维贤，拜见陛下！”
走到崇祯皇帝跟前，张维贤拱手作揖道。
“无需多礼，赐座，看茶。”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看向堂外候着的李凤翔，说道。
得旨意的李凤翔，忙指挥随行宦官，去搬座，沏茶，一番忙碌下，张维贤略带忐忑，屁股半坐，准备听崇祯皇帝吩咐。
“英国公，对当前建虏进犯一事，怎么看？”
观察张维贤举动片刻，崇祯皇帝说道：“你可知道，眼下进犯的建虏，已攻破喜峰口要隘。”
张维贤闻言，心生惊骇，脸上露出惊色，双手微颤两下，显然他并没想到，进犯大明的建虏，竟将喜峰口攻破了。
“陛下，建虏破喜峰口，此举对我大明不利啊！”
张维贤忙站起身来，拱手说道：“为今之计，当尽快让兵部下发调令，着命戍守关锦宁大军，谴派援军回援！”
开什么玩笑！
这大安口、龙井关等地被建虏攻破，眼下喜峰口也被攻破了，那遵化、三屯营两地，岂不彻底暴露在建虏兵锋下。
虽说张维贤未在朝堂，但也执掌中军都督府，领着京营差事，对京畿这边的防务，还是比较清楚的。
“眼下这些事情，军机处已下达指令办理。”
看着激动的张维贤，坐着崇祯皇帝，说道：“现在国朝，已到最危险的时候，英国公可愿出面，助朕分分担子？”

第十六章 总督京营戎政
张维贤一愣，他不知道，天子此时讲这些话，到底是何意，他已经老了，此次若非天子所下口谕，他依旧待在英国公府养老。
“英国公，你张氏一脉，自随成祖文皇帝靖难以来，便是我大明忠臣。”
看着愣神的张维贤，坐着的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
“朕受熹宗皇帝遗命，继承大统，欲挽大明颓废之势。
然期间魏阉预谋不轨，是你临危受命，在国朝动荡之际，挺身而出，助朕御极。
这些，朕都在心里记着。
眼下我大明，算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建虏进犯大明，国朝可用之人寥寥。
现建虏已杀进关内，虽前方战况不明，但朕却知，建虏下一步，定攻遵化、三屯营之要地。
袁崇焕是靠不住了！
从他骗朕，让朝廷斥重金，所打造的关锦宁防线，被建虏八旗轻松绕开，堂而皇之的杀到关内，这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张维贤难掩内心惊骇，他万没有想到，先前备受天子信任的袁崇焕，此刻却被天子唾弃成这般。
不过回想起，袁崇焕再度被起复，被天子任命为兵部尚书，兼任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
那所提出的五年平辽，及在辽东前线的所作所为，还有削减关内三协防务等事，张维贤的心中，就颇为不以为然。
倘若建虏真的这般好对付，早在天启朝就被大明平灭，又何曾到现在这种境遇呢？
眼下这等局势，可谓是烂泥潭，张维贤可不想掺和进来，稍有不慎，那就会叫英国公府陷入万劫不复。
“陛下，老臣惶恐。”
想到这里的张维贤，忙拱手作揖道，脸上露出惶恐之色。
这老狐狸，不上道啊。
看来不许诺些好处，朕就没法借你之手，来狠狠整饬京营啊。
瞧着拱手作揖的张维贤，坐着的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心里却盘算着，应该许诺给张维贤什么好处，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呢？
“英国公，你是朕之肱股，大明之忠良。”
崇祯皇帝缓缓站起身，朝张维贤走去，伸手托住张维贤双臂，面露真切的说道：“今国朝动荡之际，朕欲叫你总督京营戎政，助朕整饬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
若此战，我大明能战胜来犯建虏，朕欲行中山王一脉之事，却不知英国公，可愿助朕扫平进犯之贼？”
“这……”
张维贤震惊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中山王一脉之事，那岂不是一门两国公！？
曾几何时，他张氏一脉，曾有过一门三爵的荣耀，然所封爵位，非世袭罔替。
但此时此刻，张维贤万没有想到，天子竟当着自己的面，许下了这等重诺。
倘若自己接下差事，助天子整饬京营，击败进犯建虏的话，那他英国公一脉，岂不将在他手上增光添彩了？
与国同休，这是何等的诱惑啊！
“臣……臣……”
崇祯皇帝所讲之言，叫老谋深算的张维贤，思绪有些混乱，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一门两国公？
做梦去吧！
朕虽说行中山王一脉之事，但却从没讲过，要再授你张氏一脉，一尊与国同休的国公爵啊。
撑死，赐你个伯爵，至于是否与国同休，还要看你老小子，真敢接下此差事后，整饬京营的力度了。
“老爱卿，今国朝动荡之际，可愿助朕分忧？为我大明社稷尽一份力？”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动容的看向张维贤说道。
“老臣愿意！”
张维贤眼眶微红，情绪激动的就要跪倒在地上，却被崇祯皇帝托着，张维贤激动道：“建虏嚣张，竟敢进犯我大明疆域，意扰乱我大明根基。
老臣身为大明臣子，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为国朝出一份力，老臣愿替陛下分忧啊！！”
“好！好！”
崇祯皇帝连连称赞，托着张维贤的双臂，说道：“老爱卿，朕果然没有错信你啊，今京营戎政崩坏。
朕心中亦知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麾下，吃空饷严重，可用之士少之又少！
老爱卿，你若总督京营戎政，当从三营中，皆整饬出一支精兵，不必理会剩下的那帮散兵游勇。
兵在精，不在多，若遇阻挠者，老爱卿可便宜行事。
十天！
朕最多只能给你十天，必须在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中，皆整饬出一支精兵之师，可能办到？”
张维贤闻言，顿感压力扑面，心中暗暗生惊，天子这要是叫自己，得罪京营里的大批勋贵啊。
他本就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掌京营事，对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的情况，心中可谓是非常了解。
若照天子之意，只怕他真将京营整饬出来，那等此战结束后，剩下的那些散兵游勇，都将会被裁撤掉。
但一门两国公，实在是太诱人了！
“老臣领旨！”
张维贤眸中闪烁着精芒，恭敬的拱手道：“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定为陛下整饬出一支精锐之师！”
“好！”
崇祯皇帝抚掌大笑道：“有老爱卿这句话，朕心里就放心了，来人啊，赐英国公尚方剑，允便宜行事，总督京营戎政。
另，谴百名大汉将军，护卫英国公！”
“奴婢领旨！”
在堂外候着的李凤翔，当即便拱手应道，然心中可谓是颇为震惊，自家皇爷对英国公竟这般看重。
在此动荡之际，竟叫其总督京营戎政，这不可谓不是重权在手啊。
“老爱卿，事不宜迟，你即刻去着办此事吧。”
看着眼前的张维贤，崇祯皇帝动容的说道。
“老臣领旨。”
张维贤当即拱手应道。
在崇祯皇帝的迎送下，张维贤怀揣着内心激动，离开了军机处驻所，心里却在盘算着，该如何整饬京营，完成天子所交代的差事。
而站在堂外的崇祯皇帝，此刻却双眼微眯起来，神情冷厉，看着张维贤远去的背影。
在没有掌握朝堂局势之际，又值这等危险之局下，以利诱之，叫有底蕴的大臣，或者勋贵，帮助自己重整朝堂，重整京畿，是必须要做的，这能给自己省去诸多麻烦，减少无谓的扯皮。

第十七章 云动
崇祯朝，东林起复，文官群体势增，阉党余孽之议更是贯穿始末，这直接导致党争矛盾加剧，治下吏治崩坏。
“眼下该做的，全都做了，这个时候朝中的那帮东林党，还有文官群体，自怕情绪都变得激荡起来。”
崇祯皇帝站在军机处堂外，看着挺拔而立的大汉将军，心里却暗暗盘算着，依着大明文官的德性，他们不会任由自己强势下去。
眼下正值局势动荡之际，天子却绕开内阁，绕开朝堂，这是一种危险的讯号，是他们臣权旁落的前兆。
“李凤翔，派些机灵点的宦官，去文华殿那边，还有六部那边，看看是怎样的情况。”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向一旁恭敬而立的李凤翔，淡漠道：“这些，不用朕叫你怎么做吧？”
“奴婢领旨！”
李凤翔当即拱手道。
倘若连这点小事儿，他都不能办好的话，那刚得的司礼监随堂太监，就算是当到头了。
走进堂内的崇祯皇帝，依稀能听见李凤翔匆匆离去的脚步声，这使得他那英俊的脸庞上，露出一抹笑意。
当前这种局面下，自己除了信任内廷宦官，以势简拔些有用之臣，剩下的，只能因势而动了。
这种被无形的双手，掣肘的感觉，叫崇祯皇帝的内心很不爽，明末的天子，被大明文臣摆弄成这样，真是够憋屈的。
这次建虏寇边进犯，不仅要在战场上击败建虏，更要借势破局，到时才能赢的朝中的话语权，真正掌控北直隶！
受连年党争的影响，大明吏治腐败堕落，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官绅勾结，各级官府欺上压下，都是不争的事实。
朝堂是乱的，地方官府是乱的，辽东是乱的，关中是乱的，到处都是乱的，他要做的就是稳！
只是崇祯皇帝，这几日的表现，却叫朝中的官员，那一个个心中都乱了，他们不知道天子，到底想要干什么。
“元辅，难道您就不再劝劝天子？”
钱龙锡皱着眉，看着有些愣神的韩爌，急道：“眼下建虏攻破喜峰口的消息，已经传到京城这边了，然天子却依旧按先前所定在办。
这天子特设的军机处，到底是怎样的存在，竟真的完全绕开我们内阁，这根本不符规矩啊！
本辅还听说，孙承宗他们几人，到兵部、工部等地办差，连派人通禀，都不到文华殿这边。
到底是那些小人，在向天子进谗言，破坏我大明君臣间的关系，致使天子对袁崇焕竟有这么大的误解！”
自平台召对结束后，以韩爌、李标、钱龙锡为首的内阁大臣，就待在文华殿这边，揣摩着天子的这些举动。
“唉，眼下说这些有什么用？”
韩爌轻叹口气，看向钱龙锡说道：“建虏绕开关锦宁防线，接连攻破大安口、龙井关等要隘。
你再想想天子在平台所讲，当前不也成真了？
喜峰口要隘，竟真叫建虏攻破了！
如此一来，遵化、三屯营两地，直接暴露在建虏兵锋下。
现在天子以军机处，总揽此次危局，摆明就是不信任我等了，袁崇焕误本辅啊！！”
崇祯皇帝于平台召对，所讲的那些话，至今回荡在不少朝臣心中，喜峰口被建虏攻破的消息，在兵部散出来后，算是引起了极大的震动。
而一些沉不住气的大臣，跑到军机处驻所，想劝谏天子早做决断，得到的却是被大汉将军驱散。
这些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到文华殿这边了，也难怪韩爌他们，现在会有这样一种情绪变化。
“那怎么办？咱们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
李标此时上前道：“就在刚刚，都察院，户部，兵部，六科等，那都来人了，询问当前这种局面，朝廷到底该如何应对。
现在军机处那边，到底做了什么决断，筹谋了哪些部署，咱们根本就不知道，朝中都乱成一锅粥了快！
咱们要不要去军机处驻所，向陛下递一封奏疏，言明，当前局势不定，朝廷应整饬京营，以谋安定？”
“李阁老，你觉得陛下会忘掉这么重要的事情吗？”
韩爌神情凝重，抬头看向李标说道：“据本辅所知，不久前，天子身边宦官，匆匆离开皇城，朝英国公府而去。
另军机处那边，除了回兵部，去工部外，那起复的孙承宗，更是去了五城巡城御史公署，还派人去了五城兵马司处。
只怕你所想的这些，天子都安排下去了，咱们内阁这边，眼下要做的就是稳定朝局，至于别的……”
韩爌讲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而李标、钱龙锡他们，更是陷入到沉默之中，这偌大的文华殿，死一般的寂静。
但是这跟兵部，工部，甚至五城巡城御史公署相比，简直是天与地的差距。
“本辅再强调一遍！”
在中城巡城御史公署，孙承宗神情冷厉，看着被他派人传来的五位巡城御史，说道：“军机处直属陛下，所下之令，乃是陛下之意。
本辅不管你们先前是怎么做的，现在心里又是怎么想，但眼下必须坚决执行，军机处所下之令！
倘若京城各坊敢乱，哪个区域出错，哪里的官员受责。
别以为本辅是吓唬你们，天子因建虏进犯一事大为震怒，喜峰口已被攻破，这个时候敢出岔子，那可不是丢掉乌纱帽，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你们自己在心里掂量吧。”
“下官等明白！”
眼前这几位巡城御史闻言，哪里还敢多说其他，当即便拱手作揖道。
说起来，错非是孙承宗的身份，还有他们所听到的消息，但凡敢换周延儒过来，他们定会阴奉阳违的糊弄了事。
制衡大明乱糟糟的朝堂，可不是靠嘴上说说，那么简单的，这其中牵扯到的复杂关系，真不是那么好洞察的。
党争，党争，大明亡就亡在这方面！
各怀心思的文官聚在一起，为了自己那点私利，全然不顾及大明社稷之本，这才导致惨剧频出！

第十八章 夜召骆养性
“陛下，军机处所下抽丁令，臣已谴派人手，送到各勋贵、官绅府邸。”
周延儒神情恭敬，捧着一封奏疏，说道：“这是接令后，就奉令行事的名单，共有十七家，请陛下御览。”
“是吗？”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周延儒，便接过奏疏翻看起来，当看到上面的名单后，就知道周延儒想干什么了。
难怪你能当首辅啊，这揣摩圣意的心思，拿捏的很是到位嘛。
“周卿，你做的不错。”
合上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勉励道：“要好生将此事办好，所抽家丁，皆集中在崇南坊安化寺一带暂驻。
这批抽丁所来家丁，以千人为一部，选一批可靠的家丁，暂任百户，剩下的军职，等朕视察后再定。”
“臣领旨！”
被夸赞的周延儒，强压内心喜悦，当即作揖道。
这个时候，整个军机处驻所，除了他之外，孙承宗、王洽、李邦华他们，都还没有回来，这等表现的好机会，他又怎么能放过呢。
虽不知这军机处，日后是否会留下，但在此次迎战建虏中，好好表现的话，在天子心中留下好印象，那岂不就能进入内阁了？
周延儒的这点小心思，崇祯皇帝心知肚明，但他并不打算，揭穿这点小伎俩。
毕竟嘛，眼下这种局势，他需要能算计的人，帮自己破局。
“孙卿回来了。”
就在周延儒想表表忠心，表表决心之际，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快步走进堂署的孙承宗。
这老东西，来的可真是时候！
周延儒冷厉的光芒一闪而过，旋即便露出笑容，跟在崇祯皇帝身后。
而孙承宗见周延儒已回来，先是一愣，随后对崇祯皇帝拱手道：“陛下，京城内各方巡查一事，已定。
五城巡城御史那边，老臣亲自跑了一趟，言明利害，本有些混乱的京城各坊，眼下正在安定下来。”
“嗯。”
崇祯皇帝点头道：“孙卿做的好，这个时候，正是人心浮动之际，无论如何，京城内不能乱。
是否向那些巡城御史说，要严厉打击哄抬粮价者？”
“回陛下，老臣以军机处之名，向他们强调了此点。”
孙承宗拱手道：“另还叫五城兵马司那边，严查有无趁此动荡之际，在暗处散播谣言者，一旦查明，便即刻抓捕！”
到底是上过前线的人，对这种突发态势下，处突能力就是强，知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不错。
崇祯皇帝心里很满意，但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行，那两位爱卿，就继续着手处置军务吧。”
“臣领旨！”
孙承宗、周延儒当即应道。
此时他们并未再待在正堂，而是朝军机处侧堂走去，这天子坐镇期间，他们也要恪守君臣之礼。
“周侍郎，抽丁令那边，做的怎么样了？”在去往侧堂之际，孙承宗小声询问，并行的周延儒道。
当前这种紧张局势，他这个崇祯皇帝钦定的军机处首脑，必须要掌握所有情况，以此才能从全局出发，考虑问题。
“都下发到位了。”
周延儒低声回道：“且已有十七家接令后，便即刻奉令行事了，方才陛下交代，要将这些抽丁的家丁，悉数暂驻崇南坊安化寺一带……”
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隐约间能听到二人声音，不过却没多说其他，这种情况下，有这些反应都是正常的。
若孙承宗表现得丝毫不慌，那崇祯皇帝反而要考虑一下，是否要换军机处首脑人选了。
“皇爷，您是否要歇息下？”庞天寿此时走上前，恭敬的询问道：“眼下已到酉时，是否传膳？”
“嗯，叫尚膳局那边，简单做点吧。”
崇祯皇帝看着堂外，已渐黑，几名宦官，小心翼翼的点着火烛，说道：“给几位爱卿也准备膳食。”
“奴婢遵旨！”
庞天寿忙作揖道。
当前这种紧张局势下，依着天子的表现，那定然是紧着军务来，不符合时宜的话，庞天寿绝不会多嘴。
“皇爷，奴婢有要务要奏。”
这庞天寿前脚刚走，李凤翔的声音，便在正堂外响起。
“进来吧。”
站在地舆图前的崇祯皇帝，应了一声，在外候着的李凤翔，遂恭敬的走进堂内，拱手作揖道：“皇爷，这是奴婢派人，所查之事，另温侍郎亦递上一封奏疏，说有关朝中动静，奴婢不敢决断。”
“都拿来吧。”
崇祯皇帝伸出手，对身后李凤翔说道。
“奴婢遵旨。”
李凤翔小心翼翼的递上，所呈奏疏，那谨慎的眼神，看着崇祯皇帝的背影，见自家皇爷开始翻阅奏疏时，当即垂手而立。
“哼！真是狂妄！！”
仅片刻后，崇祯皇帝怒摔手里奏疏，他没有想到，朝中不少文官，竟暗中联系起来，想联名上奏疏劝谏。
劝自己早归文华殿理政，早叫袁崇焕统御援军，击退杀进喜峰口的建虏。
“奴婢有罪！”
李凤翔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拜倒在地上，他不知道，自家皇爷此刻这般暴怒，到底是为何。
看着跪在地上的李凤翔，崇祯皇帝皱眉喝道：“你即刻出宫，传朕口谕，叫骆养性来见朕！”
“奴婢遵旨！”
本悬着心的李凤翔，心里暗松口气，原来自家皇爷生怒，不是因为自己办差不利，当即便应道。
看着匆匆离去的李凤翔，心中带着怒气的崇祯皇帝，皱起眉头，这帮朝中大臣，真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那一个个都死不悔改啊。
好啊！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朕就上点手段吧，东厂都起来了，也不差一个锦衣卫了，厂卫，厂卫，那就是大明天子的鹰犬！
先前崇祯皇帝心里觉得，眼下东厂还没整饬出来，就先不动锦衣卫了，不过眼下看来，这样是不行了。
喜峰口会被建虏攻破一事，自己早就讲明了，那帮聚在平台的大臣不信。
眼下这事儿出现了，他们却慌了，乱了，一心固执的认为，除了袁崇焕能解决此次危机，竟没人能解决了。

第十九章 锦衣卫，应是国之利刃
骆养性内心忐忑，紧皱的眉宇下，那双闪烁着不解、顾虑、激动的眼眸，看着匆匆走在前的李凤翔。
他不明白，天子夜召自己，到底所为何事。
自天子御极以来，厂卫就跌下神坛，不复天启朝的辉煌。
“沙沙……”
多数被黑暗笼罩的宫闱，除了回荡起一些脚步声外，骆养性没有听到其他声响，越是靠近乾清门，眼前亮光多了起来，但心中却也越是紧张。
天子夜召自己，到底所谓何事？
为何不召其他锦衣卫高官？
难道天子要重用厂卫？
是因建虏进犯一事，朝中的一些大臣，惹怒了天子？
此时在骆养性的心中，可谓是生出种种猜想，这也叫骆养性的内心深处，涌现出阵阵激动之意。
疑惑、忐忑、不安、激动等各种情绪，叫骆养性是欲罢不能。
“皇爷，南镇抚司佥事，骆养性来了。”
李凤翔站于军机处正堂外，停下脚步，恭敬的对堂内拱手作揖道，而这险些叫骆养性撞在他身上。
“呼～”
骆养性的呼吸加重，努力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眼下，要面见天子了，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叫他进来吧。”
一道带着威仪的声音骤响，叫骆养性瞬间紧张起来，下意识抬起头来，看向自己跟前的李凤翔。
“快进去啊，别叫皇爷等急了。”见骆养性不动，反而看向自己，李凤翔皱眉低声道：“记住，不该说的话，别说！”
“是。”
骆养性忙点头应道，随后便快步走进正堂，内心变得更加紧张，微抬的眼睛，看见天子冷冷的坐着，心里咯噔一下。
“臣，南镇抚司佥事，骆养性，拜见陛下！”
不知什么情况的骆养性，恭敬的对崇祯皇帝行拜礼道。
“起来吧。”
崇祯皇帝淡漠的说道，手指敲击着桌案，看着骆养性小心翼翼的站起，微微垂首，双眼不由微眯起来。
“当前国朝所遇情况，你都清楚吧？”崇祯皇帝看着骆养性，说道。
骆养性拱手道：“清楚，今建虏已破喜峰口，致使遵化、三屯营等地，暴露在建虏兵锋之下。”
“嗯。”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绕过身前桌案，朝骆养性走来，感受到动静的骆养性，下意识向后退了数步，腰弯下的幅度更大了。
“站直身子，看着朕。”
“臣不敢！”
一问一答间，崇祯皇帝感受到骆养性心中，对自己的畏惧，与其说是对自己畏惧，倒不如说是畏惧皇权。
“朕恕你无罪。”
崇祯皇帝冷冷道。
“臣领旨。”
带着内心的忐忑，骆养性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加快，小心翼翼的站直身子，抬头看向崇祯皇帝，眼神虽有躲闪，但还算镇定。
“朕记得你们骆家，世代在锦衣卫当差。”
崇祯皇帝看着骆养性，语气淡然道：“眼下在锦衣卫那边，可还有能用的帮手？”
果真如此！
骆养性双眸微张，明显呼吸加重些许，但很快恢复理智，拱手道：“臣愿为陛下效死！”
还成。
没直接答复朕，却用这种态度，来表明自己的立场。
这骆养性不简单嘛。
崇祯皇帝嘴角微扬，瞅着表忠心的骆养性，说道：“东厂，朕已明确下来，这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朕也不能厚此薄彼。
眼下有个要紧的事，需要你办，今夜能办好吗？”
今夜就办？
这是要抓人？
还是要抄家？
转瞬即逝间，数个念头，在骆养性脑海里划过，旋即便拱手作揖道：“能！”
“好，还算有魄力，有担当。”
崇祯皇帝走上前，伸手拍着骆养性的肩膀，说道：“朕决意整顿锦衣卫，你这个南镇抚司佥事，就擢为锦衣卫指挥佥事，督锦衣卫事……”
说到这里时，崇祯皇帝向桌案处走去，骆养性明显能感受到，天子的话并未讲完，遂强压内心激动，定定的作揖不动。
“这份名单你收好。”
崇祯皇帝拿起桌案上的纸张，转身说道：“按朕所写，简拔他们，掌南北镇抚司事，明日，朕就要见到一个新的锦衣卫！与外朝没有关系的锦衣卫！
你可知朕的意思？”
“臣明白！臣领旨！”
骆养性接连应道，恭敬的走上前，伸出双手，崇祯皇帝明显能看清楚，骆养性的双手，轻微的颤动着。
“去办吧。”
崇祯皇帝将所拿纸张，放到骆养性手里，淡漠道：“锦衣卫，应是国之利刃，而非某些特权的走狗！
朕希望你能把这句话，刻在你心底，别忘了，明日，属于你的一切，朕会差人送到锦衣卫衙署。”
“臣定铭记于心，永生不忘！”骆养性小心的收回手，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作揖道：“臣愿为陛下赴死！”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便转身朝桌案处走去，没有再理会骆养性。
骆养性见状，停顿数息，小心道：“臣告退。”
说着，便缓缓向后退去，而直到他离开正堂外，崇祯皇帝都没有多说一句话，但这却叫骆养性，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压力。
“出来了？”
李凤翔看了眼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忙收回眼神，对眉宇间生出激动的骆养性，说道：“可是皇爷有差事，要你去办？”
“嗯。”
骆养性点头应道。
“那还等什么，快跟咱家走！”
李凤翔闻言，忙低声说道：“快，咱家带你离宫，皇爷交代的差事，敢办砸了，你就等着被砍脑袋吧。”
“是。”
骆养性闻言，心里一惊，是啊，天子交代的差事，自己还没办好，眼下已是酉时三刻，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烦劳李公公了。”
骆养性将手里纸张，忙揣进怀里，对李凤翔抱拳道。
“走走走。”
李凤翔没在意这些，眉头微皱，忙在前引路，骆养性抬脚就跟着，心里却在揣摩着，天子所讲的那些话。
见到一个新的锦衣卫！
跟外朝没有关系的锦衣卫！
这一夜，注定对一些地方来说，是充满血腥的一夜啊。
但现在天大的机遇，就直直的摆在自己面前，自己绝对不能叫他跑了，不然以后想要翻身，就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第二十章 建虏之动
骆养性走了，怀揣着难掩的激动，消失在夜幕之中，本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此时却放下手中奏疏，站起身来，朝正堂外缓步走去。
“哗哗哗……”
本轮值的一众大汉将军，手握雁翎刀，朝着崇祯皇帝的方向，就齐刷刷的单膝跪地。
“都起来吧。”
崇祯皇帝挥手道，抬头看向那繁繁星空，瞧见被乌云所遮盖的残月，眉头微蹙起来，此时杀进喜峰口的建虏，又在干些什么？
皇太极又再筹谋什么？
“皇爷，外面风寒大，要小心龙体。”庞天寿抱着貂绒披风，小心翼翼的给崇祯皇帝披上。
“嗯。”
崇祯皇帝下意识应了一声，那深邃的双眸，仿佛跨越了眼前的宫闱，穿过了寂静的黑夜，一路向东而去。
被黑夜笼罩下的京城，是那般的寂静，但对一些地方来说，只怕今夜不会平静，京城这边是，汉儿庄那边也是。
“咴溜溜……”
“沙沙沙……”
“噼啪……”
寂静的黑夜下，篝火驱赶走行营处黑暗，不时传来的马鸣声，巡营兵卒的脚步声，叫汉儿庄这一带，显得不是那般平静。
“汗王，眼下我大金中军精锐，已杀进喜峰口要隘，为何要勒兵扎营，于汉儿庄一带停留啊？！”
“是啊！眼下优势在我大金这边，当一鼓作气，分攻洪山口，与左右两翼精锐，会师遵化城下……”
行营主帐外，所站数十众白巴牙喇，神情冷漠，就像是雕塑一般，挎刀而立，丝毫没受帐内争吵声影响。
“够了，你们这帮奴才，都给本汗闭嘴！”
皇太极怒拍桌案，扫视帐内众贝勒大臣、将校，沉声喝道：“杀进喜峰口要隘，我们大金，就占据绝对优势了？
用你们脑子想想，盘踞在关锦宁一线的明军，袁崇焕知晓我大金杀进关内，还会眼睁睁看着我们，一路踏破洪山口、遵化等地吗？
滚！都给本汗滚出去！”
代善、莽古尔泰，暨众贝勒大臣，见到发怒的皇太极，一个个低下脑袋，转身离开帅帐。
此番突袭大明关内得手，叫皇太极于八旗威望骤升，即便是代善、莽古尔泰，亦不敢在这个时候出言顶撞。
“汗王，眼下我大金杀进关内，您定要稳住军心啊。”
范文程没有离开，恭敬的走上前，对倚靠在帅位上的皇太极，小声劝说道。
“嗯，本汗知道这些。”
皇太极平复心情，站起身来，朝帐内所挂地舆图走去，负手而立，对范文程说道：“范卿，你认为我们眼下有必要，继续停留在汉儿庄一带，叫左右两翼大军，继续威慑遵化一带吗？”
“汗王，有必要！”
范文程神情坚定，对皇太极拱手作揖道：“眼下我大金的精锐之师，虽说攻破了喜峰口要隘。
然对遵化、三屯营一带，乃至是洪山口那边，到底是怎样的情况，明廷又是怎样的态度，并没有完全刺探清楚。
而坐镇关锦宁一线的袁崇焕，知晓我大金攻破喜峰口后，定会不顾一切的谴派麾下关宁铁骑，朝遵化这边驰援。
毕竟喜峰口要隘被破开，那遵化、三屯营两处要地，就暴露在我大金兵锋下，除非他袁崇焕想割据称帝，否则断不会坐视不管的。”
“他袁崇焕，要是敢割据称帝就好了！”
皇太极阴郁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地舆图，冷然道：“此番我大金对外宣称，是尽起所有精锐杀明。
然可供驱使的八旗旗丁、披甲人、养育兵、行营兵、阿哈等，加一块儿，也不过数万众罢了。
这还包括蒙古两旗，及科尔沁、奈曼、敖汉等部蒙古兵，莽古尔泰这该死的奴才，一心想踏破遵化，劫掠大明的人口、财富。
却全然不想麾下精锐，真要这般硬拼下去，我大金还能否杀到神京（北京城），重创大明元气！”
范文程闻言，低下了脑袋，没敢多说其他，其心中明白，皇太极虽继大金汗位，然在大金内的权势，尚未达到独断的程度。
当初在汗位争夺上，皇太极胜出一筹，为稳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之心，做出与三大贝勒，俱南面坐，共理朝政之策。
此次率部杀进大明，是皇太极提升威望之际，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失误！
“崇祯，这次本汗定要叫你知道，我八旗劲旅之威！”皇太极转过身来，冷厉的光芒闪烁着，沉声说道。
“像你这等庸主，有何资格御极中国，这天下，就该有德者得之，范卿，本汗有些想法，你过来。”
“喳！”
范文程当即应道。
为了能率部杀到北京城，叫大明元气大伤，皇太极表现得极为谨慎，并未因攻破喜峰口要隘，就在心中沾沾自喜。
但对随军的代善、莽古尔泰等贝勒大臣，还有旗下将校，他们却不那么想，大明武备之弱，防务之差，叫他们从心底里瞧不起大明！
“代善，你到底什么意思！”
莽古尔泰瞪大眼睛，看向神情自若的代善，咆哮道：“此前是怎么说的，为何在皇太极面前，你又变卦了！”
“莽古尔泰，你难道没有看出来，汗王顾忌袁崇焕吗？”
代善也不气恼，语气淡然道：“别忘了，喜峰口被攻破，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若我中军杀到遵化，未能攻破此城……”
“够了，别跟本贝勒讲这些！”
莽古尔泰蛮横的打断道：“这明狗到底是什么水准，你我心中不清楚，本贝勒就不知道，他皇太极到底怕什么！
大金叫他继承汗王位，真是……”
“闭嘴！”
代善站起身来，怒视莽古尔泰，沉声喝道：“莽古尔泰，你想找死，别拉上本贝勒，这一仗该怎么打，要怎么打，咱们说到底就是听喝的。
行了，时辰不早了，本贝勒要睡觉了！”
“哼！”
看着代善这般，莽古尔泰冷哼一声，怒气冲冲的离开。
今夜对很多人来讲，注定是一个不眠夜，一切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喜峰口被攻破而导致的。

第二十一章 谈奴色变的大明，要不得！
“皇爷，您该起来了。”
李凤翔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轻声对熟睡中的崇祯皇帝说道，这一夜，崇祯皇帝没有离开军机处，忙碌到很晚才和衣而睡。
“嗯。”
崇祯皇帝惊醒起来，瞬间精神起来，揉揉发酸的眼睛，对李凤翔说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已是卯时。”
李凤翔恭敬的说道。
“伺候朕洗漱吧。”
崇祯皇帝轻叹一声，站起身来，心中却暗暗说道，这大明朝的皇帝，看上去光鲜，可实际上呢？
加班福报永不过时啊。
若不是这次建虏进犯，只怕这个时候，他要去参加纯粹表演的朝会了，真正听政，还要在乾清门召开。
得旨意的李凤翔，伸手示意，叫堂外候着的众宦官进来，这些宦官端着各物，就低头快步走了进来。
‘看来当皇帝，也算有点好处，什么事都有人伺候着，难怪人人想当皇帝。’
在洗漱的时候，崇祯皇帝自嘲起来。
“孙卿他们，都吃早膳了吗？”
崇祯皇帝活动着身体，看着眼前的早膳，对身旁的李凤翔说道。
“回皇爷，都用过了。”
李凤翔作揖道。
“嗯。”
崇祯皇帝端起身前盛着白粥的瓷碗，温度适宜，便喝了一口，唇齿间充斥着米香味，本叫唤的肚子，也安抚下来了。
“说说内廷那边，还有御马监和东厂的情况。”
喝着白粥，吃着开胃小菜，崇祯皇帝对李凤翔说道。
这当皇帝不容易啊，即便是吃饭的时候，也要掌握情况，尤其是身处当前这种危急局势下。
李凤翔恭敬道：“回皇爷，据王太监差人所呈，眼下内廷的四司、八局，皆已经调整完毕，而兵仗局那边，掌印太监、提督军器库太监等悉数更换。
御马监那边，据高太监差人所呈，勇卫营整饬一事，正在进行中，武阉招募还算顺利，另皇爷所点之将周遇吉，高太监寻到了，眼下正熟悉勇卫营军务。
东厂那边，据曹太监差人所呈，除掌刑千户、理刑百户、档头等需锦衣卫所派之位，如掌班、领班等位，皆已委派可靠之人出任。”
“嗯，做的不错。”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瓷碗，点头说道：“派人去给曹大伴说一声，以后新补东厂番子，要从严筛选，别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东厂里塞。”
“奴婢遵旨。”
李凤翔当即应道。
东厂也好，锦衣卫也罢，这都是皇权的延伸，崇祯朝的确需要‘魏阉’，但是麾下的鹰犬，却不能仗势欺人。
为什么厂卫的名声，在大明一直都不是很好，除了专权之外，也跟底层人手，仗势欺人有关。
接下来跟建虏交战，京城这边，除了五城兵马司、京营之外，还需靠厂卫来震慑，所以这名声不能再臭下去了。
“臣孙承宗，求见！”
“臣王洽，求见！”
“臣……”
此时，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四位军机处大臣，恭敬的站在堂外，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都进来吧。”
崇祯皇帝听闻，遂说道：“以后别那么多规矩，在军机处这边，一切以处理军机要务为主。”
“臣等遵旨。”
走进来的孙承宗等人，忙拱手应道。
眼下建虏已攻破喜峰口要隘，这叫孙承宗他们，根本就不敢怠慢，算是加班到很晚，把该梳理出来的东西，全都梳理出来了。
“陛下，这是先前所定之事，所推进的进度。”
孙承宗递上一封奏疏，对崇祯皇帝说道：“眼下武库清吏司那边，还有军器局，都在紧急筛查所备军器、火器等物。
抽丁令下发后，已有四成奉令行事……”
听着孙承宗的汇报，崇祯皇帝翻看着手里的奏疏，微微点头，看来叫孙承宗他们，署理军机处要务，这个决断是没有错的。
照这样的进度来看，等到十月三十日，除戍守京畿的京营外，京城内的部分军队，就彻底掌握在手了。
“抽丁令必须贯彻下去！”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看向孙承宗说道：“那些不愿奉令行事的，全都记下来，朕到时会亲自处置！”
“臣领旨！”
孙承宗当即应道。
从京城内各勋贵、官绅之家，抽精锐家丁，这是给勇卫营的辅兵，所以人数必须要充足才行。
眼下戍守京畿的军队，大多都没上过战场，想一战解决建虏之患，那无疑是痴人说梦。
在崇祯皇帝的心中，已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哪怕是损失再多兵马，这一战，也必须战胜建虏，重创建虏，赶走建虏！
己巳之变的兵败影响，是当前的大明，所不能承受的，这次若是败了，那以后建虏还会入塞。
所以必须要把建虏打疼了，打怕了！
“奴婢曹化淳，求见！”
就在崇祯皇帝，想继续下指示之际，曹化淳的声音，叫正堂内所聚众人，皆愣了一下。
“宣。”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心中开始思量，这个时候曹化淳不继续夯实东厂，怎么跑过来了？
“拜见皇爷。”
在孙承宗等人的注视下，曹化淳拱手作揖道：“据东厂先前所监察，先前那些逃窜到通州的富商，其所留之人，在京城暗中哄抬粮价，眼下京城各坊有乱的迹象，甚至还有人乱传建虏杀至京城之谣言。
现五城巡城御史公署，还有五城兵马司，正在抓捕那些散布谣言者。”
孙承宗、王洽他们闻言，心中皆生出惊骇之意，其一，他们没有想到，此前天子竟命东厂，监察京城内的局势，其二，他们没有想到，在这等态势下，竟有人敢暗中哄抬粮价。
“好啊，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看向曹化淳说道：“这等态势下，不想着为朝廷分忧，还扰乱京城秩序。
像这等奸贼，若不铲除，我大明威仪何在！
曹大伴，即刻领东厂上下，并派人通知骆养性，命他携锦衣卫协助，给朕把这帮该死的蛀虫，全都抓起来，涉及的那些逃难富商，全都抄家！”

第二十二章 按册抓人
在建虏进犯大明，局势激荡不定之际，出现违反所定之策时，就必须要以重典惩处，以达威慑之效。
曹化淳所奏之事，或许是单一存在的，或许是有人精心布置的，但不管是哪一种，崇祯皇帝都必须以雷霆之势处置！
“陛下，绝不可出动厂卫啊！”
王洽神情有些激动，上前拱手道：“若曹公公所讲是真，当出动五城兵马司，将这些哄抬粮价者，散布谣言者，移交顺天府衙惩处。
若关系重大，则也该有顺天府衙，移交刑部处置，由厂卫出动，这不符规矩，更不符制度啊！”
对这帮从天启朝走来的大臣，厂卫之患所带来的影响，可谓是深入他们内心，眼下新帝御极大明，绝不可再出现天启朝，所发生的那些事情。
倒了一个魏忠贤，难道要再出现一个曹化淳？
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怎么不符合规矩？”
崇祯皇帝冷然道：“厂卫乃朕之鹰犬，眼下建虏进犯大明，京城治下是否安定，将关系国朝，后续对战建奴之部署。
现在，这帮提前逃难的富商，通过某种渠道，怂恿府上之人，暗中哄抬粮价，以扰乱京城秩序。
期间，还有人暗中散布谣言，这是什么？这是亡我大明之心不死啊！朕现在怀疑，他们暗通建虏！”
开玩笑，这帮逃走的富商，朕都盯好几天了，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叫外朝拿下啊，这府上带不走的钱粮，包括一切，都是朕的！
跟建虏这一仗，不知要耗费多少钱粮，想打赢这一仗，手里面就必须要有银子，更要有粮食，不然还打个屁啊。
“奴婢即刻去办！”
见自己皇爷态度坚决，曹化淳哪里管王洽他们，会有何反应啊，当即便拱手作揖道，直接转身离去。
“这……”
王洽、李邦华见曹化淳走了，脸色微变，看来想阻挠天子，动用厂卫，缉拿这些不长眼的家伙，算是不成了。
孙承宗站在原地，看着神情冷厉的崇祯皇帝，心中显然是猜想到什么，陛下这个时候动用厂卫，只怕不止是抓人那么简单。
只是厂卫出动以后，朝中的那帮大臣知晓此事，只怕必然会引起轰动的，毕竟谁都不想看厂卫再度崛起啊。
“几位爱卿，朕有一些想法，咱们商讨一下。”崇祯皇帝故意转换话题，看向孙承宗他们几人说道。
军机处发生的事情，外朝短时间内，是别想知道，等厂卫做了以后，真引起轰动了，在顺势应对就是了。
这次抓捕行动，就算给新生的东厂、锦衣卫，当做是一次练手的机会吧，先壮壮被吓破的胆再说。
“骆佥事，您说这曹督公，急招我等前去，到底所为何事？”吴孟明快步向前走着，眉宇间透着不解，对沉默前行的骆养性说道。
“不知。”
骆养性简言意骇道：“但本佥事知道，定有大事要我锦衣卫做，可能就是天子的意思，你们到时敢拉胯，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吴孟明、李若链，乔可用，王鹏翀他们，一听这话，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显然心中有所猜测了。
昨夜，锦衣卫经历一场震动，他们这帮小官，被骆养性简拔起来，这本就没让他们从激动中走出来，眼下又出现这等事情，那定要设法办好才行。
“可是骆佥事？”
在东厂驻地外，一名身穿飞鱼服的宦官，见骆养性一行过来，神情严肃的走上前：“曹督公已等多时了，快跟咱家走。”
“好！”
骆养性当即点头道，身后吴孟明等人，一个个眉头紧皱，神情严肃的快步跟着，走进这东厂衙署。
虽还没见到曹化淳，然东厂衙署内的压抑气氛，骆养性他们都感受到了，看来京城是要出大事了。
郑乾忠走进正堂，迎着不少人的注视，快步向前走着，对坐于主位的曹化淳说道：“督公，锦衣卫的同仁，都来了。”
乖乖，这阵仗不小啊！
东厂的掌班、领班等大小太监，全都在这。
骆养性一行，随郑乾忠来了以后，瞧见正堂所聚众人，身上所穿服侍，那一个个心中暗暗生惊。
“骆佥事来了。”
曹化淳露出一丝微笑，伸手示意道：“快入座吧，这次皇上有旨，要东厂、锦衣卫协同办案，咱们聊聊吧。”
“喏！”
骆养性抱拳一礼，便快步坐到侧位，准备听曹化淳所讲，而东厂、锦衣卫大小头目，则齐刷刷的站定。
其实这个时候，不管是东厂这边，还是锦衣卫这边，他们心情都很忐忑、复杂的。
作为简拔起来的人，这还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大阵仗，然所处的位置，叫他们不敢有丝毫露怯，不然以后还怎么混？
“眼下的局面，诸位心中都清楚。”
曹化淳有些尖细的嗓音响起，强压内心激动，神情冷然道：“可眼下，据我东厂所探情况，有些人暗中勾结建虏，意图扰乱京城秩序，皇上知晓此事大为震怒。
特命东厂、锦衣卫，将这些暗通建虏者悉数抓捕，所在府邸抄家！
咱们这些人，都是得皇上信任，才有今日之位的，所以咱家丑话说在前面，谁要是把差事办砸了，敢背着皇上贪墨银子，那到时可别怪咱家翻脸不认人！”
骆养性、吴孟明他们，双眸微张，这动静闹得不小啊，都把皇上惊动了，看来被抓的那些人，先前就被东厂监察起来了。
“骆佥事，这是要抓的名单，我东厂一份，你锦衣卫一份。”
曹化淳拿出一份名册，递到骆养性身前，说道：“半个时辰后，你锦衣卫麾下的人手，就必须到位，我东厂也一样，皇上的意思，你能明白吧？”
“明白！”
骆养性当即站起身来，接过曹化淳所递名册，抱拳道：“曹督公，那我们即刻回去，抽调人手！”
曹化淳点点头，站起身来，伸手示意，以此掩饰内心的些许紧张。
毕竟这是厂卫第一次行动，且有他坐镇指挥，若差事办砸的话，只怕自家皇爷必然怪罪下来。

第二十三章 抄家！抄家！！
“皇爷，厂卫那边，都出动了。”
庞天寿小心翼翼的走来，低头对崇祯皇帝说道，虽声音压的很低，但还是叫在旁梳理宣府镇要务的孙承宗，听到了。
本拿着奏疏的孙承宗，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知道了。”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随手丢掉所拿奏疏，眉头紧皱着，心情有些烦躁，难怪大明年年缺银子，军费开支这般庞大，怎么可能国库充盈！
“孙卿，你看了宣府镇的要务，有何感想？”
看着愣神的孙承宗，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皱眉道：“朝廷每年都要给九边，划拨京运年例银，还有盐引、民运等作为补充。
这成堆的银子，这以十万石为计的粮食，若遇突发战况，还要增新饷，可九边又给朝廷带来了什么？！”
见天子朝自己走来，孙承宗忙站起身来，心情也可谓十分复杂，吃空饷、喝兵血之事，早在他出镇辽东就知晓。
每年朝廷所拨给九边的钱粮，能有半数落到实处，那都算是多的了，实际情况或许比这更要严重。
“吏治崩坏，腐败成风，这就是我大明当前的根节。”
见孙承宗不言，崇祯皇帝皱眉道：“先前朕还没想过这些，可建虏进犯大明，叫朕想通了很多，先前想不明白的事情。
孙卿，你可对朕出动厂卫，抄那帮暗通建虏的贼人，心中有什么看法？”
大明眼前是什么德性，崇祯皇帝心里很有数，也知似这样的情况，短时间内是没有办法逆转过来的。
但现在他所做的一些事情，必须要叫孙承宗他们，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
不然等皇太极率建虏八旗，杀到遵化城下，自己的筹谋与部署，都没法子落实下来了。
“老臣未曾有任何看法。”
经历过天启朝党争后，孙承宗比之先前，要谨慎许多，见天子这般询问，忙拱手作揖道。
“孙卿，你不必这样。”
崇祯皇帝弯腰扶起孙承宗，眉头紧皱的说道：“眼下不是天启朝，朕也不是熹宗皇帝，你大可将心中的想法，告诉朕。
这满朝文武中，朕能信任的臣子，真的是不多了。”
讲到这里，崇祯皇帝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空谈误国的臣子遍布，能用的大臣，不是被斗垮，就是在地方，这样的朝堂，叫他如何信任呢？
更别提现在这朝中吹袁、捧袁之流遍地，那不是自己讲几句重话，就能扭转这种局面的。
尤其是现在建虏杀进关内，那就更是这般了。
“陛下，出动厂卫一事，老臣觉得没错。”孙承宗收敛心神，神情正色的说道：“然内外之争，绝不能再出现了。”
崇祯皇帝哪里不知，孙承宗所提内外之争，其实就是想隐晦的告诉自己，别太过于重用内廷，以达制衡外朝之势。
不然天启朝的事情，还将会再度上演。
党争，这成了大明绕不过去的话题了。
“孙卿，你说的这点没错。”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孙承宗见状，忙跟在后边听着，“但就从你所感受到的那些来看，眼下这外朝的大臣，有多少是真心为社稷的？
或许朕再说的直白些，此次建虏真攻破京城，朕能做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可朝中的那些大臣，又有多少能做到呢？”
孙承宗双眸微张，脸上露出惊色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天子竟然会讲出这样的话。
“陛下多虑了！”
强压心头惊骇，孙承宗忙拱手劝道：“有陛下统御各方，有我等大明臣子在，断不会叫这种事情发生。
此次建虏进犯大明，虽说打了个措手不及，然对我大明来讲，绝不是不能击败，甚至重创建虏的！”
未战先言败，这是兵家大忌啊！
“哈哈，孙卿不必这般紧张。”
崇祯皇帝笑了两声，随后说道：“打仗，打仗，向来就是打的钱粮，这一日多，孙卿入驻军机处，也对国库有所了解吧？
朝廷已经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了。
建虏杀进关内，想战胜他们，必然要抽调大军驰援。
届时袁崇焕所部大军，宣府镇所派大军，乃至自发所组义军，悉数抵达京畿一带后，这仗还没打起来，朝廷就会停摆！
如此，朕还没算上，天津、登莱、东江等地援军！
可朝中那帮大臣呢？一个个除了递奏疏，把问题推给朕，叫嚣着天子要克己，但私底下，他们却闭门享乐，想想朕就觉得讽刺。”
“这……”
孙承宗再度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天子会想这么多，会对朝中的文武大臣，猜忌到这种程度。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天子所讲的这些，又何尝不是真的呢？
这一刻，在孙承宗的心中，突然明白。
为何天子要出动厂卫，绕开顺天府衙，绕开三法司，不经审查，就要直接抄那些先前被东厂盯上，逃难跑出京城的富商府邸了。
“陛下，当前这种紧急态势，可下诏捐银充饷筹粮。”孙承宗平复心情，拱手对崇祯皇帝说道。
“建虏危害我大明要地，身为大明子民，当为国朝分忧，尤其是那些勋贵、官绅，就应该响应。”
“哈哈，孙卿，别说这些话了。”崇祯皇帝笑着挥手道：“叫他们拿银子，交粮食，无疑是割他们身上的肉。”
“要是先前，朕还会这样做，但现在不会了，东厂、锦衣卫，不会像天启朝那般去掉枷锁。
但，对待那些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奸贼，朕同样也不会再手软了，嘴上仁义道德，心里却不当回事，那朕就抄家！！
孙卿，你是我大明肱股，是朕倚重的大臣，希望你能明白朕的处境，能理解朕的苦心，军机处需要你来坐镇稳定。”
“老……臣，领旨！”
此刻的孙承宗，心情是极为复杂，甚至能想象到，此时出动的厂卫，在那些府邸的所作所为，但听完天子所讲的这些后，他内心深处的一丝抵触，彻底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现在的大明，需要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来重整河山，不然大明迟早要亡于建虏之手！

第二十四章 朝堂激荡，东林之惧
持续历代天子的党争，早就叫大明的吏治崩坏，这也营造了一个贪婪成性、权钱交易的环境。
崇祯皇帝深知大明官场烂到什么样，更清楚大明根基被挖空到何等程度，所以大刀阔斧的革新，要不得。
他需要借势，需要掌兵权，通过一步步的筹谋，来逆转皇权旁落的局面，撬动大明文官群体，这次出动厂卫力量，抄这些提前逃难的富商之家，就是他的一次试探，更是他的一次扬威！
只是在建虏进犯的局势下，先前失势的东厂、锦衣卫，再度跳出来后，却也给朝堂引起了一场震动。
“韩元辅，你听说了没有！曹化淳提督东辑事厂，骆养性掌锦衣卫事！”李标情绪有些激动，快步跑进文华殿，来到韩爌跟前，说道。
“而且此时的京城，大批厂卫出动，去往各坊，对一些良善之家展开缉拿，甚至还出现了抄家的惨剧！”
“什么？！”
本处理政务的韩爌，骤然听闻这样的消息，本拿着的狼毫，空悬在半空，猛然抬起头来，看向李标说道。
“这些消息，你是从哪里听到的？天子何时做出这些决断，为何内阁这边，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东厂，锦衣卫，这对韩爌来讲，那是永远都不愿回忆起来的，先前在天启朝，他们东林党在朝一党独大！
然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人，却通过赖在内廷的天子乳娘，一步步取得天启皇帝的信任，最终成了权倾朝野的权阉。
而他们东林党，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一步步衰败下来，甚至还有不少人，惨死在阉党之手。
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
“是昨日陛下所为！”
钱龙锡皱眉走上前，打断了韩爌的回忆，沉声道：“昨日孙承宗等人，署理军机处要务后，天子就回到内廷，召内廷太监，甚至还有先前的老人。
据我所知的情况，出任御马监掌印太监的高起潜，甚至还跟监视京营的太监，私底下达成某些交易，抽调了不少京营精锐。”
“不仅如此！”
李标紧随其后道：“在昨夜酉时之际，天子不知为何，突然谴内廷宦官，密召骆养性进宫了。
聊了很久，且不知聊了什么，但到今天，锦衣卫那边，不少人被杀，还有不少被扣押，骆养性重用他的人，接管了整个锦衣卫。”
韩爌闻言，心生惊骇，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下意识站起身来，微张的双眸，闪烁着阵阵光芒。
内廷宦官想趁乱生事啊！
此时此刻，在韩爌的内心深处，生出一道声音，一个他最不想出现的情况，因为当前的动荡，到底还是出现了。
“天子怎能听信谗言啊！”
韩爌大惊失色的说道：“当前这等危急态势下，重用厂卫，在京城放纵厂卫，这是会引来大动乱的啊！”
“是啊！”
李标激动的说道：“当初天子御极之际，就曾召集我等，言明厂卫之害，此后断不会放纵厂卫。
甚至为还大明朗朗乾坤，还定下魏阉谋逆的基调，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啊，天子就听信内廷谗言，在这等危急态势下，做出这等不利于国朝安定之事。
本辅现在严重怀疑，天子昨日在平台召对期间，所特设的军机处，定是受内廷阉宦蛊惑所致。”
从昨天平台召对开始，期间知晓军机处的所作所为，还有喜峰口被建虏攻破，韩爌、李标、钱龙锡这些内阁大臣，还有朝中不少大臣，那心根本就没安定过。
当前这种危急时刻，朝廷的确需要干预，但却不能过于揽军权，应叫在外的袁崇焕，统兵抵御建虏侵掠。
毕竟相比较于京城，在辽东那边的袁崇焕，距离打进关内的建虏更近，在一些时局把控下，远比京城这边更为清晰。
“元辅，眼下天子受内廷阉宦蛊惑，在京城放纵厂卫，这是祸国殃民之举啊，我等绝对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啊！”
“元辅，你等署理内阁事务，现在天子被蒙蔽双眼，当为我大明社稷虑，进乾清门，劝谏天子啊！”
就在韩爌、李标他们，在这里揣摩天子之意时，不少情绪激动的朝臣，相聚在文华殿外，声音极大的控诉着。
事情闹大了啊！
韩爌听到这些声音，心里暗暗吃惊起来，看着李标、钱龙锡他们，又看向站在一旁的其他几位内阁大臣，这个时候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韩元辅，魏阉之危害，您应该历历在目。”
李标皱眉说道：“当前这种局势下，若我等不去劝谏天子，使天子幡然醒悟的话，那我大明社稷恐有颠覆之嫌啊。
眼下建虏都打进喜峰口了，那接下来定然攻打遵化、三屯营等地，这军机处执掌抵御建虏之权，根本就不符合祖制。
现在天子又放纵厂卫，这绝非是什么好事情啊！”
“是啊！”
钱龙锡紧随其后道：“韩元辅，当前这种情况下，您必须要扛起重担，领着这些心怀社稷的臣子，去劝谏天子啊。
本辅觉得，天子定然是心忧国朝所致，只要我等能劝说一二，叫袁崇焕总揽抵御建虏之权，定然能解决此次危机的。”
同为东林党的一员，又都是文官群体的跟脚，对韩爌他们几人来讲，眼睁睁看着内廷宦官势力膨胀，那绝非是他们所想看到的结果。
在大明，内廷宦官跟外朝文官，那绝对是水火不容的两大势力，不管是谁掌握权柄，都会设法打压另一方的！
“走走走，我们即刻赶去乾清门！”
心中思量许久的韩爌，此刻皱眉说道：“不管怎样，必须要劝谏陛下，绝不能放纵厂卫胡作非为。
倘若我等坐视不管的话，那权阉祸乱朝纲之事，恐将在我朝再度上演，这对我大明社稷来讲，绝不是什么好事啊！”
言罢，韩爌一甩袍袖，便快步朝文华殿外走去，而李标、钱龙锡二人，看了眼无动于衷的几人，冷哼一声就跟着走了。

第二十五章 错的不是朕，而是你们！！
“皇爷，曹太监差人传信，言，出动的厂卫，抓二十七家之贼，眼下正抄这些为富不仁的贼家。”
庞天寿小心翼翼，对崇祯皇帝拱手道：“另此次厂卫出动，虽言明办差之事，然京城各坊，依旧人心躁动。
五城巡城御史公署那边，更是派出人手，干预厂卫行动，不过几位巡城御史，还是派人安抚京城各坊。”
“知道了。”
崇祯皇帝看着手里的奏疏，说道：“派人告知曹大伴，除抄家之贼外，不得扰乱其他之地。
此次抄家所得金银，悉数押回内廷，入内承运库，以充内帑。
所得粮食，运往安化寺一带，交现编家丁营，全权负责看管，若出现偷贩之事，全营皆以军法论处！
另，派人把兵仗局掌印太监，给朕叫来，朕有要务与之言明。”
“奴婢遵旨！”
庞天寿当即拱手应道。
崇祯皇帝所做的这番决断，叫眼下待在正堂，处理军机要务的孙承宗等人，一个个心情皆变得复杂起来。
像王洽、李邦华二人，根本就揣摩不透，天子所做的这些事，到底想要干什么。
虽说在积极稳定京城局面，开始着手对调遣宣府镇、密云等地兵马，展开相应的核算，以应对当前复杂的局势。
但与此同时，天子也在重用内廷势力。
从出动东厂查抄暗中哄抬粮价的奸商，到御马监整饬四卫营、勇士营，重新编组一支名叫勇卫营的军队。
眼下又准备叫来兵仗局掌印太监，这种种他们所知晓的事情，都让王洽、李邦华他们，不清楚天子到底是何用意。
“皇爷，出事了。”
在外候着的李凤翔，神情慌张的走进正堂，拱手说道：“内阁韩爌、李标、钱龙锡三人，领着不少朝中大臣，前来乾清门这边。”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忙着核算钱粮的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抬起头来，双眼微眯，看向面露惊色的孙承宗、王洽等人。
“这是要声讨朕啊。”
沉吟片刻后，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向前走着，“几位爱卿，走，跟朕去看看，朕的这帮好大臣！”
要坏事啊！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几人，心中都暗暗说道，忙站起身来，跟着崇祯皇帝就朝外走去。
现在他们待在军机处驻所，为应对当前复杂局势，就吃住皆在这里，外朝有什么动静，他们并不清楚。
同样，军机处这边，有任何动静，外朝也并不清楚。
“陛下，您不可听信小人谗言，放纵厂卫祸乱京城啊，眼下这种时候，若这般任性行事的话，只怕国朝必将陷入危机啊！”
“陛下，魏阉之危，难道您都忘了吗？”
“陛下，东厂、锦衣卫，皆乃我国朝之弊端啊，绝不能叫他们肆意行事啊！”
簇拥着韩爌、李标、钱龙锡等的文官群体，这还没赶到军机处驻所，那声讨劝谏的声音，就接连不断的响起。
站在崇祯皇帝身后的孙承宗、王洽等人，听到那些激动的声音，一个个心里都揪起来了，此刻的他们，明显感受到天子的怒气。
“止！！！”
在韩爌、李标等一众文官，赶来军机处驻所前时，值守左右的大汉将军，一个个怒目圆睁的沉声喝道。
这突如其来的爆喝，叫情绪激动的众臣，一个个都愣住了，看到了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心里不由咯噔一下。
“臣等拜见陛下。”
在韩爌的带领下，所来大臣悉数拱手作揖道。
“真是够热闹的啊。”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去，神情冷冷的说道：“韩爌，你这是想要干什么？领着朝中的大臣，来朕这里逼宫吗？”
“臣不敢！”
韩爌见天子说出这等重话，忙拱手说道：“臣等听闻，厂卫肆虐京城，故而特向陛下劝谏。”
“陛下，此事跟韩元辅无关，是臣等之意，臣听闻厂卫齐出，大肆抓捕良善之家，此乃厂卫余毒啊！”
“陛下，臣要死谏，请除军机处，回文华殿理政……”
“陛下……”
韩爌身后的不少文臣，见崇祯皇帝这般说话，那一个个情绪激动起来，纷纷拱手作揖，向其劝谏起来。
东林党！
东林党！
还是他娘的东林党！
崇祯皇帝入眼看去，站在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人身后，那些叫嚣狂吠的大臣，皆是东林党。
“止！！”
“退！！！”
见这些个大臣，一个个情绪激动的控诉着，不少还纷纷上前，左右值守的大汉将军，当即便沉声喝道。
本情绪激动的众臣，被生生压住了，站在崇祯皇帝身后的孙承宗、王洽等人，此刻额头冒出些许细汗。
“都闹够了没有！！”
崇祯皇帝剑眉倒张，沉声喝道：“你们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在这里劝谏朕？为何出动厂卫，你们了解实情吗！？
庞天寿，给朕把那帮被厂卫抄家的奸商罪证，全都拿过来！！”
“奴婢遵旨！”
在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一众大臣，惊愕的注视下，庞天寿慌忙应道，随后便快步朝军机处正堂跑去。
难道这背后有什么隐情吗？
“皇爷。”
在众人惊愕之际，庞天寿双手呈上数本奏疏，恭敬的递到崇祯皇帝跟前，神情冷然的崇祯皇帝，抓住这些奏疏，就怒摔在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人面前。
“错的不是朕，而是你们！！！”
崇祯皇帝沉声呵斥道：“一个个都看看吧，还良善之家，这些人很早就被东厂的人盯上了！
早在建虏寇边之际，这些府邸的富商，全都携带部分金银细软，逃到了通州那边。
原本朕不想抓他们，可这帮留在京城的人，却因建虏攻破喜峰口，京城各门封堵之际，暗中哄抬粮价，甚至散布影响安定的谣言。
都察院，顺天府衙，在此之前，竟硬是一点消息都没听到。
朕想要问问你们，是不是非要等到京城局势，激荡到民乱之际，你们这帮人，才能看到京城内发生的事情啊！！！”

第二十六章 前有天启，后有崇祯
静。
此时军机处驻所外，是死一般的寂静，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人，甚至身后那些科道言官御史，及其他文官，一个个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哄抬粮价？
散布谣言？
这怎么可能啊！
无数个质疑的声音，此时在众人心中生出，显然他们并未了解实情，就因东厂、锦衣卫被天子放出，知晓这一情况后，一个个就生出应激反应。
天启朝魏阉之威，已深入这些东林党人之心，对内廷宦官掌权一事，他们都带着深深的警惕。
“陛下，就算您查的这些是真的，那也该下旨，交都察院，或着内阁，给顺天府衙下公函查办！”
左都御史曹于汴，后背有些佝偻，情绪激动的走出朝班，对崇祯皇帝劝谏道：“今国朝遭建虏侵袭，京城本就人心惶惶。
此等大事，本该是朝廷扬威之际，然假借厂卫之手处之，恐必生动乱，京城苦厂卫之患久矣啊！”
“照你这样说，那你们的失职之罪，反倒要怪罪到朕的头上了？”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神情冷然，盯着已过花甲的曹于汴，说道：“朕要你们都察院何用？要科道御史言官何用？顺天府衙又何用！？
拿着大明的皇粮，拿着朕发的俸禄，眼下正是国朝危难之际，你们也都明白这些，朕倒是想要问问你们，你们的脑子里，现在想的是什么？！”
“臣……臣……”
面对崇祯皇帝的质问，曹于汴神情慌张，下意识向后退去，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屁股没有坐对，那脑袋就不会摆正。
东林党也好，阉党也罢，亦或者是大明文官群体，很多都没摆正位置。
嘴上仁义道德的说着，可实际上根本不关心，大明社稷之根，到底是否糜烂掉。
他们步入仕途，就是为了高升，就是为了争夺话语权，如此才能为身后势力，谋取到相应的福利。
东林党，江南士绅、商贾的代表，从万历朝开始，大明于江南之地的赋税，可谓是连年递减。
万历皇帝为何谴派内廷宦官，征收矿税？目的不就是征收赋税嘛，以此填充内帑根底，应对大明所遇财政压力。
思路是好的，也是对的，但人没有用对，且权力下放太彻底。
外派的内廷宦官，到各地出任镇守太监，所捞到的银子，多半都进了他们的腰包，万历皇帝却背负骂名，这事儿干的不洒脱。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一个个心里是怎么想的。”
崇祯皇帝不想与之纠缠，眼下还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神情冷然的沉声喝道：“厂卫乃特殊时期，震慑宵小所在！
魏阉之患，朕比你们心里都清楚。
所以别拿这一套东西，在这里劝谏于朕，搪塞于朕！
你们手头的政务，都处置好了？
韩爌！李标！钱龙锡！
朕叫你们在内阁做事，你们就是这样给朕做事的，这内阁大学士，到底能不能干好，不能干，就上奏疏请辞！”
以厂卫出动为由，齐聚军机处驻所，韩爌他们，除了想压制可能起来的厂卫，还有就是想请自己，重回文华殿理政。
只有这样，也唯有这样，他们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干什么，才能揣摩出，自己所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到底带着怎样的深意。
看着面露惶恐的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人，崇祯皇帝神情冰冷，静静的站在原地，他倒是想要看看，谁会在这个时候，敢在自己面前蹦跶。
“陛下，您不能因国朝艰巨，便闭塞言路啊！”
曹于汴情绪激动，眼含热泪的说道：“韩元辅他们，乃我大明肱股，是久负盛名的贤良之臣。
正因建虏进犯，陛下您才更该在文华殿理政，而不是在这乾清门，给所谓军机处设一处驻所，便不顾朝中政务了啊！
陛下，内廷宦官不可轻信，前有天启朝魏阉之患，您身为圣天子，当谨防崇祯朝再出魏阉之患啊！！”
头铁啊！
都敢把话，说的这般直白了。
魏阉，魏阉，崇祯朝需要魏阉！！！
若被你们这帮文官，死死把持着朝政，那朕以后如何改变大明命运，那这亡国之君的头衔，岂不又回到朕头上了！？
崇祯皇帝神情冷厉，盯着情绪激动的曹于汴，看着没有动静的群臣，突然间，当众鼓起掌来。
“啪啪～”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不仅叫韩爌他们一惊，还叫孙承宗他们暗叫不好，天子这是彻底被激怒了。
“看来朕刚才，都是对牛弹琴了。”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盯着曹于汴说道：“自持为朝做了点事情，就敢无视自己所犯失职之罪。
朕一再给你留情面，可你曹于汴，却觉得朕好蒙骗，耳根子软，能听进去，你所讲的这些废话。
好啊！
传朕旨意，曹于汴，不顾国朝之危，未履都察院之责，有负皇恩，即刻罢曹于汴都察院左都御史之位！贬至南京任职！
都察院之事，暂交右都御史、左副都御史、右副都御使公掌！待此次国朝之危结束，再择贤才出任之！”
韩爌、李标等一众大臣，闻言皆面露惊色，心中生出惊骇，他们怎么都没想到，天子竟做出这般决断。
曹于汴的神情，像是凝住了一般，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
“来人啊，请朕的这帮好大臣，回去处理朝政！”然崇祯皇帝，却不给他们任何机会，直接转过身来，朝军机处驻所走去。
站在一旁的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四人，见大批大汉将军出动，开始组成人墙，挡在韩爌等一众大臣身前，他们便知道，这次天子决心之强硬！
听着嘈杂的声音响起，孙承宗等人，不敢有任何怠慢，跟着经过他们面前的崇祯皇帝，就快步朝军机处驻所走去。
眼前这个时候，多说多错，倒不如老老实实当差，应对好建虏寇边之危，现在不管是什么事情，那都没有击败建虏重要。

第二十七章 进击的张维贤
“朕再重审一遍，在此战没结束前，诸卿就好好辅佐朕，处理好军机要务！”
强压怒火的崇祯皇帝，眉宇间透着冷厉，对孙承宗他们说道：“看看这帮大臣，眼下都到了什么时候，竟还在心底打着自己的算盘。
真要照这样的态势，别说遵化、三屯营等地了，只怕到最后，神京都会被建虏给打下来！”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四人，静静的站在原地，低头不言，显然崇祯皇帝方才的种种表现，叫他们心底明白，天子所做之事，那都是有理有据的。
尤其是王洽、李邦华二人，听闻天子讲明出动厂卫的缘由，曹于汴又被天子直接罢黜，算是叫他们不敢在此事上，过多的计较什么了。
“整顿京营一事，你们觉得张维贤能办好吗？”
见众人不言，崇祯皇帝也不想浪费时间，遂继续说道：“当前京营的情况，王卿身为兵部尚书，最为清楚。
你觉得，张维贤会以何种方式，在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麾下，各整饬出一支能战的队伍？”
“回陛下。”
王洽恭敬的走上前，拱手说道：“臣以为，英国公能将整顿京营一事办好，然想短时间内解决此事，还需御马监外派的那些提督内臣、坐营内臣协助。
毕竟京营所存问题众多，先前朝廷为稳定京畿之势，故没在此事上深究。
现在建虏寇边进犯，随时都有可能，攻打遵化、三屯营，这样一种危急态势下，陛下让英国公总督京营戎政，京营里的那些勋臣、武臣，只怕……”
讲到这里的时候，王洽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显然其心中也清楚，京营其实也烂到根子上了。
像什么吃空饷、喝兵血、贪腐成风、倒卖军器之事，那都是在私底下一直存在的，想直接摒除这些弊政，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心里却在思索着，自己开出空头支票，叫张维贤为自己卖命，若他做不好，该如何是好？
尽管说自己只是叫张维贤，在京营中整饬一支精锐之师，相比较于直接裁撤掉那些散兵游勇，缩编京营员额，难度要小上很多很多。
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这都是受建虏寇边影响所致，若此战最后大明赢了，威胁解除掉了，只怕未进精锐之师的，将悉数会被朝廷裁撤掉。
张维贤啊张维贤，希望你不要叫朕失望啊，这京营要是整饬不好，如何能固守好京城的防线啊。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皱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孙承宗几人见状，未多说其他，在孙承宗的示意下，众人聚在一旁，开始忙碌起来。
此次建虏寇边进犯，攻破喜峰口，打进关内，需要做的筹谋部署有很多，他们军机处要通盘筹谋。
不过在孙承宗他们心中，也多少有些担心整顿京营一事，张维贤到底能不能做好，毕竟此事关系到京城安定。
而就在崇祯皇帝他们，担心京营整顿一事，能否办好之际，张维贤却在英国公府，邀请部分在京营内任职的勋戚，准备亮出自己的底牌。
“……诸位，今日本公邀请你们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宣布。”
看着眼前这些勋臣，坐在官帽椅上的张维贤，却皱眉说道。
“眼下建虏攻破喜峰口，杀进关内，兵锋威逼遵化、三屯营等地。
不必本公多讲其他，你们心中也都清楚，这代表着什么，一旦遵化、三屯营等地，被建虏攻破的话，那他们定然会进犯神京！
我等身为大明勋戚，理应为大明分忧，为陛下分忧，昨日，陛下密召本公，授本公总督京营戎政，欲整顿京营，应对当前不利之局势。”
“这……”
南和伯方履泰、宣城伯卫时泰、彰武伯杨崇猷等一众在京营任职的勋戚，脸上皆露出惊色来，他们没有想到，天子会在这个时候，选择重用他们。
要知道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勋戚于朝势力，便不断遭受大明文官挤压，虽说手里也有些权柄，但跟先前相比，那根本就不在一个等级上。
“本公知道你们心中，一个个都在顾虑什么。”
看着众人的反应，张维贤皱眉说道：“陛下说了，京营事，由本公独掌，可便宜行事，此乃陛下亲赐尚方剑。”
本坐着的这些勋戚，当见到张维贤亮出尚方剑，那一个个慌忙站起身来，对着被举起的尚方剑，便拱手作揖。
看着眼前这些勋戚，张维贤接着继续说道：“南和伯、宣城伯、彰武伯，本公有意叫你们三人，在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麾下，各重编执掌一部新营。
你们皆熟悉京营事，叫你们牵头，能帮陛下分忧，陛下还说了，若此番能击退建虏，凡参与其中者，皆能得到厚赏。”
以南和伯方履泰为首的一众勋戚，此刻心中可谓是震动不已，这英国公一脉，是深受天子信任啊。
整顿京营这等大事，竟叫英国公一人独断。
成国公、定国公他们，竟全然不知晓此事，这件事情若是做了，只怕会得罪这些人啊，但若是不做的话，那必然会被天子厌恶。
“诸位，本公希望你们能明白一点。”
看着略有生疑的众人，张维贤神情冷然道：“今国朝之势，全然被那帮文官，所牢牢把持着。
这是你们想看到的结果吗？
抛开其他的不说，若这次咱们能帮陛下分忧，击退进犯的建虏，你们觉得，陛下会继续受文官谗言，不重用我等吗？
机会，就这么一次，若你们把握不住的话，那本公也就没办法了，现在本公就要去京营驻地，为陛下分忧！”
言罢，张维贤昂着头，便快步朝堂外走去，而方履泰、卫时泰他们，在相互间对视一眼后，一个个都跟着跑了出来，去追赶张维贤了。
他们是大明勋戚不假，但先前并无太多权势，眼下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那他们又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溜走呢？！

第二十八章 视察勇卫营
“皇爷，御马监来报，言英国公张维贤，携南和伯方履泰、宣城伯卫时泰、彰武伯杨崇猷等部分勋戚，去往京营驻地。”
庞天寿跑进军机处正堂，恭敬的对崇祯皇帝说道：“另，御马监所编勇卫营，已招募够兵额，皇爷所定游击将军周遇吉，正整饬勇卫营事。”
张维贤终于要出手了吗？
看来有好戏要上演了。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双眼微眯起来，到底是老谋深算的政客，懂得拉拢一派，打压一派，看来京营整饬一事，在短时间内，就能见到分晓了。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眼神投向伏案忙碌的李邦华，这位仁兄，此前就受自己所命，整饬京营，然触碰到勋戚、武臣利益，所遭诽谤、怨恨多了起来。
要不是自己把他召进军机处，只怕这个时候，李邦华还要继续做这些事情，那下场也就是显而易见的。
“走，随朕去视察勇卫营。”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快步朝外走去，对孙承宗几人说道：“孙卿，你们继续处理军机要务。
先前朕所定之事要做好，另核准好宣府镇、密云等地情况，等朕回来后，要看，要定下一些事情。”
“臣等遵旨！”
孙承宗几人，忙拱手应道。
按照原有的时间线来定，攻破喜峰口，打进关内的建虏之师，会在三十日才展开行动，攻打洪山口，威逼遵化之地。
眼下是二十八日，虽说京城这边有所变动，但却影响不到建虏那边，所以崇祯皇帝要抓住这宝贵时间，来尽可能多的捞取底牌。
勇卫营就是其中之一。
“曹大伴那边，为何没有消息了？”
前去勇卫营暂驻之地途中，崇祯皇帝皱眉对庞天寿说道：“兵仗局那边，可是又出现什么问题了？”
“回皇爷，奴婢暂时还不清楚。”
庞天寿低首说道：“要不要奴婢谴派人手，去往曹太监那边询问情况？”
“不用。”
崇祯皇帝挥手说道：“朕等着就是，庞天寿，朕问你一个问题，你自阉进宫，所为是什么呢？
朕要听实话。”
“这……”
庞天寿一愣，他没有想到，天子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但停顿少许，庞天寿便紧张的说道：“为了光宗耀祖，为了能被人瞧得起。”
说完，还不忘微微抬头，看自家皇爷的神情，生怕自己说的话，触怒到自家皇爷。
“很真实。”
崇祯皇帝向前走着，露出笑意的说道：“那看来，朕要用暂编到勇卫营麾下的武阉，就有法子了。”
嗯？
庞天寿愣住了，他想不明白，自家皇爷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他并未多嘴。
内廷存在的武阉，是一群特殊时局下的产物，是魏忠贤为掌内廷之权，而广泛招进宫来的，每一位都是身强力壮的那种。
然随着魏忠贤的倒台，这帮武阉就被圈禁起来了，要不是这次建虏寇边，崇祯皇帝也不会想起用他们。
“拜见皇爷！”
知晓崇祯皇帝要来视察，高起潜、方正化等御马监太监，便早早的恭候，见到崇祯皇帝过来后，忙恭敬的拱手作揖。
“好啦，别那么多规矩了。”
看着高起潜等人，崇祯皇帝说道：“你们几个做的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就将勇卫营搭起来了，果然朕没有看错你们。
现在勇卫营整顿的如何了？武阉招募了多少人？周遇吉又在何处？”
作为自己手中，亲掌的一支精锐之师，崇祯皇帝还是很看重的，但想成为精锐之师，还需在战场上见血才行。
高起潜忙走上前，恭敬的拱手说道：“回皇爷，眼下勇卫营整顿过半，正在遴选武官，周游击在负责此事。
武阉这边，招募有一千三百余众，其情况皆已登记造册，皇爷，您是否进去视察？”
“朕……不进去视察了，你去派人，把周遇吉招来，朕要见他。”崇祯皇帝想了想，对高起潜说道。
“奴婢领旨！”
高起潜忙拱手应道。
在过来的路上，崇祯皇帝的确想视察勇卫营，然听了高起潜所讲，便打消这一想法，现在还差点火候。
原因很简单，勇卫营尚未以全新的面貌，真正整饬出来，此时视察，远没有整饬出来后视察效果要好。
“等朕召见了周遇吉，便命勇卫营移防安化寺。”
崇祯皇帝看向高起潜，神情正色的说道：“把奉抽丁令之名，所安置在那边的家丁，亦给朕整饬出来，编为勇卫营辅兵队伍。
方正化，你去勇卫营坐镇，暂理坐营内官事，然营事要务，则叫周遇吉主抓，你负责好善后之事即可。
至于你们，全都去京营那边，协助英国公整饬京营，十天的时间，朕要看到三支能堪重用的京营精锐！”
“奴婢领旨！”
“奴婢领旨！”
高起潜、方正化、褚宪章等人，当即拱手应道。
御马监作为内廷枢府，那所握权柄还是很大的。
眼下勇卫营整顿出来了，就没必要叫他们闲置下来，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那终究是利大于弊的。
毕竟京营早一日整顿出来，那他手里的底牌就多一些，后续应对建虏攻势，就占有更多的优势。
“末将周遇吉，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思索之际，周遇吉强压内心激动，恭敬的抱拳一礼，朗声喝道。
“嗯？”
被这道洪亮之声打断，崇祯皇帝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周遇吉，身躯强健，着棉甲，剑眉星眼，国字脸，一看就是不凡的存在。
“起来吧。”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对周遇吉说道：“周卿，你来，朕有些事情，要跟你交代一下。”
“末将遵旨！”
周遇吉当即应道，随后便卸下所挂腰刀，庞天寿上前接过，忙跟在崇祯皇帝身后，朝一旁走去。
高起潜、方正化他们见状，心中不免生疑，自家皇爷这是要对周遇吉交代什么？为何自家皇爷，这般看重周遇吉这员小将？
尤其是对方正化来讲，其心中已打定主意，等勇卫营移防安化寺后，营事皆交周遇吉负责，他负责善后打杂之事。

第二十九章 制胜法宝
“周卿，当前勇卫营之兵，可有跟建虏一战之力？”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对身后随行的周遇吉，询问道：“同等兵力下，若在野外交战的话，胜算有多少？”
“这……”
周遇吉眉头微皱，踌躇刹那，遂抱拳道：“陛下，这要分交战的对手，若是遭遇建虏真鞑，则胜算不足三成。
建虏八旗的披甲人，配合旗下步弓手，再加上所携火炮相助，其展现出的战力，的确惊人。
若是遭遇建虏黑营，则胜算高一些，能有五成把握。
当前的勇卫营，尚属新编之军，麾下三千正兵虽强，但一来没有战阵操练，二来上下不熟，三来没有利器甲具……”
说到这里的时候，周遇吉停了下来，内心生出忐忑，尽管他讲的都是事实，然此时说这些，只怕天子心中必然生怒。
“周卿说的很客观。”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着周遇吉说道：“勇卫营这边，除三千正兵之外，朕还给你配了两支兵马。
一个，是遴选出的千余众武阉，一个，是奉抽丁令所调家丁，等朕跟你交谈完后，周卿便率勇卫营，移防安化寺。
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编组营校，明确军制，以勇卫营正兵为首，锤炼出一支敢野战的精锐之师。”
接下来跟建虏展开交战，单纯的被动防御，那绝非崇祯皇帝所想要的，他要正面战胜进犯的建虏各部！
己巳之变这一战，倘若大明依旧惨败于建虏的话，不仅会折损众多沙场悍将，且大明军队的骨头，也将被建虏打断。
而在战略形态上，双方将会彻底逆转过来，首先京畿一带将惨遭建虏劫掠，折损大明的元气，其次在朝堂上，不敢与建虏言战的势头会变强，最后大明于辽东的微弱优势，将彻底荡然无存。
大胜得归的建虏，将在此战中获取大量财富和人口，并携此战之胜，将进一步增强建虏，所窃据辽东之地的掌控，使得建虏麾下所御汉人，反抗建虏暴烈统治的频率降低。
“陛下，光有兵不行。”
周遇吉心里犹豫再三，最后对崇祯皇帝抱拳行礼道：“勇卫营若想变强，若想为国朝分忧，麾下必须配属足够的棉甲，还有能堪使用的火铳。
按之前末将所掌情况，勇卫营麾下弓弩手，只有三百余众，余者皆未操持过弓弩，当前时间紧迫，就算再如何操练，都不可能培育出弓弩手来。
所以想提升勇卫营战力，配属火铳，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只是眼下勇卫营这边，什么都缺。”
倘若没有建虏寇边一事，周遇吉绝不会向崇祯皇帝，一再强调这些，毕竟一味地讲勇卫营所存不足，这会在天子心中留下不好印象。
但当前这种态势，周遇吉心里也清楚，勇卫营必然会出战，且经历的都是恶战。
倘若连最基本的保障，都无法满足的话，在战场上遭遇建虏兵马，那结果只有一个。
“周卿放心吧，你所说的这些，朕都知道。”
崇祯皇帝走上前，拉起周遇吉，轻拍其肩膀道：“不必在朕面前拘谨，勇卫营这边，缺什么，少什么，朕眼下正在为你们筹措。
战车、火铳、甲具、弓弩等，朕会给你们配属最好的，尤其是火铳，绝不会出现，一铳未放，便炸膛的情况。
周卿，你当前要做的事情，就是先整饬好勇卫营，把营内军制明确下来，真正做到将识兵，兵知将，而非一触即溃。
同时你还要展开以战车结阵、排枪三段击的操练，后日，最迟后日，朕会去安化寺那边出巡，到时勇卫营，所需的一应军需，朕都会带齐。
但朕也要见到一支不一样的勇卫营，你可能做到？”
听闻崇祯皇帝所讲，内心激动的周遇吉，当即抱拳喝道：“末将愿为陛下效死！”
原以为天子心里不知道这些，但听闻天子所讲，周遇吉心中便明白，天子是知兵之人，甚至连火铳质量过差，一铳未放就炸膛的情况都知道。
如此天子为勇卫营所筹火铳，定然不是什么粗制滥造之物，这样他也就多了一些底气。
“好好活着，别动不动就轻言效死，只有活着，才能为朕分忧。”
崇祯皇帝拉起周遇吉，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递到周遇吉身前，说道：“这是朕的一些想法，你率部移防安化寺后，便以此展开整饬操练。
武阉那边，你要配合御马监监督太监方正化，从中遴选出合适人选，出任武阉麾下的将校。
把朕写的话告诉他们，此战大明若击败建虏，武阉中有立下功勋者，其族内子侄可编入勇卫营，朕许诺给他们后辈一个前程。
另此战活下来的武阉，则进内书堂进修，朕也会给他们一个前程，但前提是他们敢在战场上拼命，若有怯战、畏战，甚至逃战者，皆夷三族！
还有周卿，朕给勇卫营所配火铳，其装填方式，会区别于先前所用，这能有效降低炸膛的风险。
所以你在完成整饬后，即刻组织火铳手，就朕所写章程进行操练，放宽心，勇卫营是朕缔造的，朕不会行儿戏之事。”
“末将领旨！”
周遇吉强压内心震惊，忙拱手接过崇祯皇帝所递文书，心中不免生疑，天子到底都写了什么。
“走吧，别叫旁人等急了。”
看着眼前的周遇吉，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缓步朝高起潜他们走去，周遇吉闻言，忙快步跟在身后。
“拜见皇爷！”
不明所以的高起潜等人，见崇祯皇帝走来，忙拱手作揖道。
“嗯。”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看着高起潜等人，说道：“行啦，都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按照朕的旨意，行事吧。”
“奴婢遵旨！”
高起潜他们当即应道。
不过他们等了片刻，却未听到任何答复，不免微微抬头，却见崇祯皇帝，在庞天寿的陪同下，快步朝军机处方向走去。
见到此幕的众人，心里不免紧张起来，想起先前所讲之言后，一众人等便忙按旨意行事了。

第三十章 兵仗局
庞天寿小心翼翼的向前走着，谨慎的微微抬头，在他的心里，总觉得自家皇爷，这几日的变化很大。
自知晓建虏寇边一事后，便不再去文华殿理政，也不回后宫，就一直待在乾清宫，筹谋着很多部署。
他果决。
他坚定。
他自信。
这种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的，但庞天寿却觉得这种改变，是正常的，毕竟建虏进犯大明，此事可谓是引起极大轰动。
“庞天寿，派人去告诉皇后，这些时日，朕不能回后宫了。”在庞天寿愣神之际，崇祯皇帝停下脚步，对庞天寿说道。
“眼下正值国朝动荡之际，朕身为大明天子，当以身作则，等解决此次危机后，朕就会回后宫了。”
“奴婢领旨！”
庞天寿当即拱手应道。
皇爷还是那位皇爷，对皇后的情谊，是从没改变过的。
“拜见皇爷！”
在军机处驻所，等候多时的王承恩等人，见到自家皇爷后，那一个个都匆匆跑来，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王大伴，你还知道来见朕啊。”
见到王承恩后，崇祯皇帝负手而立，说道：“朕还以为，朕的司礼监掌印太监，把朕给忘了。”
“奴婢有罪！”
王承恩闻言，当即拱手道：“奴婢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忘记皇爷的，实属是……”
“好啦，朕明白。”
王承恩对自己的忠诚，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见王承恩这般，遂挥手说道：“说说吧，兵仗局那边，眼下是什么情况？”
“回皇爷，兵仗局已整饬完毕。”
王承恩掏出一份文书，恭敬的说道：“原兵仗局掌印太监，辜负皇恩，现已被奴婢秘密处决。
这是兵仗局那边，遴选出可用的各式火器，火药储备清单，请皇爷过目。”
“嗯。”
崇祯皇帝接过文书，便翻看起来，其实王承恩迟迟不回，也不叫新任兵仗局掌印太监过来，那定然是查到了什么。
别看王承恩说的轻描淡写，但越是这样，越代表问题的严重性，透过所呈清单文书，崇祯皇帝就能窥探一二。
“他就是新任兵仗局掌印太监？”
合上手里的清单文书，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身旁，所站宦官，皱眉道：“眼下兵仗局这边，还有多少铳炮匠，火药匠？”
王承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转头看了眼，身旁所站张彝宪。
本内心忐忑的张彝宪见状，忙拱手说道：“回皇爷，奴婢正是新任兵仗局掌印太监，叫张彝宪。
眼下兵仗局这边，实控铳炮匠三百七十一人，火药匠一百八十九人。”
张彝宪？
看着眼前拘谨的张彝宪，崇祯皇帝的心里，却充满感慨，要说崇祯朝的内廷宦官，能用的人，还真是不少的。
就在昨日，不知有多少本该苦苦熬着，却被自己提前简拔起来，现在他们，正怀揣着忐忑、紧张的情绪，帮自己整饬内廷，完善内廷。
没成想王承恩整顿四司八局，又将张彝宪简拔起来了，有趣，有趣，看来兵仗局接下来的重担，这张彝宪是能扛起来了。
“你们跟朕进来。”
瞅着忐忑不安的张彝宪，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快步朝军机处正堂走去，王承恩几人见状，忙快步跟了过去。
“拜见陛下！”
值守军机处的大汉将军，见崇祯皇帝回来，一个个朗声喝道，然此时的崇祯皇帝，心思全然不在这里。
“张彝宪，朕有项重要差事，要你即刻去办。”
走进正堂的崇祯皇帝，没有理会孙承宗几人，而是快步朝所在龙案走去，从奏疏堆里抽出一份文书。
本行礼的孙承宗几人，闻言，心中都不免生疑，这张彝宪又是何许人也？
不过在见到张彝宪所穿袍服后，便知这是内廷宦官，但具体担当何职，他们并不清楚。
“奴婢愿为陛下效死！”
内心激动的张彝宪，一听此言，哪里还想其他，直接先表忠心，叫天字见到自己的忠心。
自己能得兵仗局掌印太监一职，那要是不好好做的话，只怕最后的下场，跟原兵仗局掌印太监一般。
“效死就不必了，你能领着兵仗局全体，将朕所写两物做出即可。”
崇祯皇帝走到张彝宪跟前，将手中文书递上去，神情严肃说道。
“一个是将兵仗局下辖火药局，现存所有火药，全部按照朕所写方式，将其制作成颗粒火药。
切记，这东西朕虽要的急，但却不可操之过急，绝不能发生走水、爆炸之事！
一个是召集兵仗局下辖铳炮匠，按照朕所构思的想法，打造装填颗粒火药的器皿，并在里面装填碎铁片。
这两件事情，你若是能办好，便立下大功了，到时朕不吝赏赐，但朕强调的事情，绝对不能出错！”
“皇爷放心，奴婢定牢记于心！”
张彝宪双手微颤，接过崇祯皇帝所递文书，表态道：“皇爷虽要得急，但却不可操之过急，绝不能发生走水、爆炸之事！”
崇祯皇帝没理会张彝宪，反看向孙承宗说道：“孙卿，你现在以军机处的名义，将工部下辖军器局，一应铳炮匠、火药匠，悉数借调到兵仗局这边。
另叫工部所储火药，还有一应铁料，悉数借调到兵仗局这边，此事要从快办理，今日必须落实到位。”
“臣领旨！”
不知何意的孙承宗，忙拱手应道。
“行啦，你别待在这里了。”看着眼前的张彝宪，崇祯皇帝挥手道：“抓紧时间去操办吧，别在这里耽误时间了。”
“奴婢告退。”
张彝宪当即应道。
站在正堂的王洽、李邦华、周延儒等人，看着眉宇间透着兴奋的崇祯皇帝，心里都不免生疑，天子到底要叫兵仗局那边锻造什么，竟表现出这般急迫的神态？
在此之前，天子可从没有这样过啊！
颗粒火药是什么？
那跟面状火药，又有什么不同吗？
崇祯皇帝眼下所做之事，叫王洽他们是愈发摸不着头脑，回想起不久前，韩爌他们想借厂卫出动一事，做出些什么事情时，却被天子呵斥离去，这也叫王洽、李邦华他们，愈发不敢暗自揣摩天子之意了。

第三十一章 勋戚告御状
崇祯皇帝的心情不错，趁着建虏杀进喜峰口要隘，停留在汉儿庄一带，他正在一步一步的，将涣散的皇权收拢起来。
军机处初设不定期，算是安定下来了，并开始履行特有职权。
内廷十二监换人了，东厂、锦衣卫初显威。
勇卫营选编完成，眼下正移防安化寺，并准备接管家丁营。
张维贤那个老狐狸，也笼络一帮勋戚，准备整饬京营了。
现在兵仗局也开始做事了，一个完美的闭环，正在逐步地形成。
短短两天时间，就做成这么多事情，只要这些事情，全都能落实下来，那京城的安定就有保障了。
攘外必先安内，若连京城这片自留地，都不能掌握大势的话，那可真是开局烂摊子，被建虏吊打算了。
孙承宗拟定完公函后，便叫一名军机参赞，携公函跑一趟工部，随后便拿着一份奏疏，走到崇祯皇帝跟前，拱手道：“陛下，这是先前您所定旨意，军机处奉命部署，皆已完成。”
“效率很高嘛。”
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接过奏疏，便翻看起来，这才是军机处该有的状态，特事特办，别玩大明官场那一套。
“朕还真没想到，军机处所下抽丁令，竟没人敢忤逆。”
合上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看向孙承宗说道：“先前朕还想着，看看有那些不长眼的家伙，敢违背军机处之命的，好叫你们都立立威。”
咯噔。
站在跟前的孙承宗，还有站在一旁的王洽、李邦华、周延儒，此刻心里都咯噔一下，显然他们没想到，天子此前就做好这等打算了。
“想来是厂卫出动，缉拿暗通建虏的贼人，叫他们不敢违背陛下旨意。”孙承宗收敛心神，拱手一礼道。
“孙卿，朕知道厂卫什么时候出动，什么时候不出动。”
看着孙承宗，敲打着奏疏的崇祯皇帝，说道：“好啦，不必说这些了，都抓紧时间做该做之事吧。
现在建虏杀进喜峰口，却没有任何动静，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军机处这边，绝不能掉以轻心。”
“臣等遵旨！”
站在跟前的孙承宗，还有站在一旁的王洽、李邦华等人，忙拱手应道。
眼下虽说解决的问题不少，但很多还没落实到位，就算是全都落实到位，可外部威胁还远没有解除。
此番皇太极统御建虏八旗，杀进大明关内，那可不单单只是想攻破几座城池，他是想打断大明的脊梁，好叫他在建虏内的威望，能拔高到一个新的高度。
一个小小的建虏奴酋，就敢妄言建国，谁承认了？！
朕乃统御神州的大明天子，对建州卫这等犯上作乱之事，那态度是明确的，必须打到你服，打到你骨头被断才成！
相比较于老奴，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皇太极的威胁更大，这个狼子野心的家伙，那可谓是给建虏夯筑了牢固的根基。
要是不把皇太极解决掉，通过他后续所做之事，整合建州满汉之见，逐步创设汉军八旗，那对大明的威胁就更大了。
“皇上啊，您不能这样坐视不管啊，英国公张维贤，借国朝动荡之际，于京营大兴党同伐异之事，此事您要管管啊！”
“皇上啊，张维贤这老贼，真不是个好东西啊，眼下京营这边，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本思索后续该如何部署的崇祯皇帝，突然间被一阵吵闹声打断，这叫他眉头紧蹙起来，冷厉的眼神，看向军机处正堂外。
回归本位的王承恩，此刻匆匆走上前，恭敬的拱手道：“皇爷，成国公朱纯臣，领着一帮在京营任职的勋戚，来军机处这边，控诉英国公于京营所为。”
“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缓缓站起身来，见孙承宗他们停下手中军务，便说道：“你们继续处理军机要务，朕出去看看。”
“臣等遵旨。”
在孙承宗等人的答复下，崇祯皇帝垂手向前走去，心思却活泛起来，大明治下有那么一帮与国同休的勋戚。
自土木堡之变后，随大明战神出战的勋戚群体，蒙受重创，这使得大明文官群体，逐步卸掉大明勋戚的权柄，在朝势力日益衰败。
在这些勋戚之中，有与国殉难的，也有跪地乞活的，像英国公一脉，虽说张维贤是老狐狸，但他孙子张世泽，却死战被杀。
黔国公沐天波，直到最后一刻都效忠大明！
尽管在这些勋戚中，有着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有些是真头铁大明，但有些却辜负了‘与国同休’之意。
这其中就包括成国公朱纯臣！
“止！！！”
随着崇祯皇帝走出正堂，值守军机处驻所的大汉将军，一个个朗声喝道，这叫原本激动的一众勋戚，都变得安静下来。
“还真是够热闹的啊。”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看着人群前的朱纯臣，说道：“朕怎么说，这右眼皮横跳，原来是有人想逼宫啊？”
在大明文官群体身上，屡用不爽的逼宫之言，用在大明勋戚身上，那也是威力极大的存在。
“臣等万没有此等想法啊！”
被吓一跳的朱纯臣等人，忙跪倒在了地上，一个个默契的说道。
“没有？”
崇祯皇帝走到朱纯臣跟前，居高临下的说道：“那成国公，你来跟朕解释一下，当前正值国朝动荡之际，你串联这么多勋戚，来军机处这边，是何意呢？”
“陛下，这并非臣串联的啊！”
朱纯臣面露惶恐，声泪俱下道：“臣是大明的忠臣啊，臣就是气不愤，那英国公假借陛下之意，笼络亲近他的勋戚，在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大搞党同伐异之事。
还说什么，臣等皆是我大明蛀虫，在京营任职，却不干人事，臣等可都是大明勋戚，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情呢？！”
听着朱纯臣所讲，崇祯皇帝的心中生出感慨，张维贤这老狐狸，看来动静闹得不小啊，这‘一门两国公’的空头支票，看起来是非常诱人啊！

第三十二章 机会，这不就来了？
“英国公本就是奉旨办差，何来党同伐异之说？”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着控诉张维贤于京营行‘跋扈’之举的朱纯臣，冷喝道：“建虏都打进喜峰口了，若到时朕要谴京营出战，你们都敢率部迎战吗！？”
“陛下，京营乃拱卫神京的精锐啊！”
面对崇祯皇帝的质问，朱纯臣跪地拱手道：“确保神京安危，保障天子安危，才是我京营首要之事。
若真需迎战建虏大军，也应是各路勤王大军所做之事。”
“陛下，成国公所言极是！”
“陛下，您的安危，那才是我国朝第一要事！”
跪在朱纯臣身后的一众勋戚，那一个个神情激动，一副忠君为国的神态，说的崇祯皇帝都有些感动了。
“原来是这样啊。”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朱纯臣他们，说道：“照诸位卿家所言，那朕就像缩头乌龟一般，龟缩在神京便是了？
甚至可以到城墙头上，去看来犯的建虏大军，肆意的杀害我大明子民，然后朕拍手叫好，来一句杀得好！？”
“这……”
朱纯臣他们闻言，为之一愣，旋即心里咯噔起来，一个个低下脑袋，根本就不敢接崇祯皇帝所讲之言。
“好啊！好啊！！”
崇祯皇帝脸上的笑意全无，看向朱纯臣厉声喝道：“这就是我大明的勋戚？这就是我大明的京营？
建虏都打到家门口了，都拿刀指在朕鼻子上了，你们能讲出这样的话，真真是太好了啊！”
“臣等有罪！”
面对喜怒无常的崇祯皇帝，朱纯臣他们身如筛糠，一个个慌忙行拜礼，请罪道。
先前他们聚在一起，想向崇祯皇帝声讨张维贤所为，就是考虑到当前局势，天子不会叫京城乱起来，所以才打着这样的主意。
毕竟他们都在京营任职，倘若京营乱起来的话，那京城跟着就会乱，到时朝廷如何安稳局势？
可谁料想到，崇祯皇帝根本就没理会这茬。
“有罪的不是你们，有罪的是朕啊。”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瞅着朱纯臣他们说道：“朕先前太信任你们了，以为你们是我大明勋戚，能为朕带好京营各部。
可实际上呢？
京营是怎样的德性，朕不说，你们心中比谁都清楚，朕丢不起这人啊，朕到底还是要这脸皮的！”
崇祯皇帝这句话讲出，让朱纯臣这些在京营任职的勋戚，那一个个都于心中揣摩起来，天子讲这些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天子心里清楚，京营那边存在吃空饷的情况？
这不应该啊！
不对，先前李邦华就协理京营之事，深受天子信任，眼下这个老小子，就在所谓的军机处待着。
看着眼前沉默的众人，崇祯皇帝哪里不知，此刻的他们，都在心中揣摩自己的意思，可眼下京营还不能乱。
尽管京营烂到根子里了，尽管自己很想把吃空饷、喝兵血的弊政铲除掉，但这些事情都不是现在能做的。
一味的铁血手腕，只会造就新的隐患爆发，在建虏进犯的大环境下，自己必须要平衡好这一切。
感慨大明根基已烂的崇祯皇帝，心里轻叹一声，看着眼前这帮勋戚，眉头紧皱着，对朱纯臣说道：“成国公，你来。”
“臣领旨！”
朱纯臣强压内心惊疑，小心翼翼的站起身，跟着崇祯皇帝，就朝一旁走去，心里揣摩着天子相召，到底所为何事。
是想惩罚自己？
还是想叫自己，配合张维贤整饬京营？
“成国公，你对侍卫上直军怎么看？”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朱纯臣，环指四周道：“你有没有觉得，朕所在宫城，还有这皇城，京卫形同虚设，还要被兵部横插一脚，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这有什么奇怪的？
这不都成常例了？
朱纯臣眨眨眼，脸上露出不解的神情，兵部横插一脚的，又何止是京卫呢，那戍守神京的京营，不也被人家横插一脚？
还有五军都督府，现在不也是形同虚设吗？
“成国公，朕要是重建京卫体系，整饬宫禁，设京卫都督府，整顿侍卫上直军，你可能将宫城、皇城的禁卫，给它绝对掌握吗？”
见朱纯臣不明，崇祯皇帝挑明说道：“这朝中的一些大臣啊，总觉得一切都该由他们管管，动不动就以祖制，就以社稷，来要挟朕。
现在好了，建虏杀进关内了，一个个全都傻眼了，朕想打退建虏，还我大明朗朗乾坤，一个个动不动就蹦跶起来。
这朕的自留地，朕都不能全部说了算，这算不算天下之滑稽？”
朱纯臣面露震惊，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乖乖，天子这是要干什么，削分兵部的权柄吗？
自土木堡之变后，京卫也好，京营也罢，包括五军都督府，都被大明的文官，一步步拆解渗透，权柄多掌握在兵部这边。
现在天子要设京卫都督府，那朝中的文官会同意？！
这算是交换吗？
天子将宫禁宿卫交给自己，潜台词是不是再说，张维贤于京营所做之事，你们一个个就不要阻挠呢？
“成国公，你可愿为朕分忧呢？”
瞅着震惊的朱纯臣，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的说道。
“臣愿为陛下效死！”
回过神来的朱纯臣，当即拱手作揖道。
总督京卫都督府，这权势可不小啊，大明天子的安全，都叫自己负责了，以后在朝谁敢小觑？
见朱纯臣这激动的神态，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用大明勋戚势力，去制衡大明文官势力，这想想都是有趣的事情。
其实设军机处的时候，崇祯皇帝就不止一次想过，何时将宫禁规范起来，京卫都督府就是他的手段。
为何外朝那边，对内廷之事了解这么多？
一方面是跟内廷宦官有联系，另一方面就是跟兵部插手的宫禁有关！
从大明战神，折腾出土木堡之变后，诸如京卫、京营、五军都督府，这些本被大明勋戚势力，所掌的独立衙署，历经一些时局，一步步被大明文官群体拆解、渗透，最终权柄落入到兵部这边。
说好吧，的确削减了勋戚势力，说不好吧，话语权皆掌握在文官群体手里。
身为大明的天子，处在当前这种大势下，崇祯皇帝想要的是朝堂制衡，文官势力要打，勋戚势力要拉，一步步铲除掉弊政。
玩什么大刀阔斧的改革，别等崇祯十七年了，说不定过不了几年，大明治下遍地都是造反派了！

第三十三章 国朝震动
“好，有这样的态度，是好事。”
崇祯皇帝面露微笑，走上前，弯腰拉起朱纯臣，道：“朕会以军机处之名，对外宣布此事。
京卫都督府左都督之位，就由卿家担着吧。
然卿家也应该清楚，这宿卫宫城、皇城的亲军上直二十六卫，部分尚属不满编、调编情况，此事卿家准备如何解决？”
来了，天子这是要点拨了。
朱纯臣心里紧张起来，亲军上直二十六卫的情况，他多少还是清楚的，想坐稳京卫都督府左都督，他就要揣摩透上意。
“还请陛下明示。”朱纯臣拱手作揖道：“京卫都督府是陛下的，陛下有任何旨意，臣都依旨办事！”
这才是朕的好狗腿。
对朱纯臣的态度，崇祯皇帝心里很满意，拱卫宫城、皇城的禁卫军，怎么能叫外朝分管着呢，这不是闹笑话嘛！
你文官势力再强，大明再怎么皇权不下乡，朕的一亩三分地，你们不能染指，这是原则，也是规矩！
先前没有机会，没有时运，想这么凑合，那就凑合吧。
但眼下朕可不打算凑合了。
为确保整饬京营顺利进行，先在特设的京卫都督府塞点烂人，也不是不行的，毕竟这宿卫宫城、皇城，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然京营就不一样了，其守卫的是整个神京城防，这灯下黑的道理，崇祯皇帝心中还是明白的。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伸手指着朱纯臣说道：“卿家你这样，等军机处明发上谕后，你便以京卫都督府左都督之名，把该替换掉的人，全都给朕替换掉。
亲军上直二十六卫，就该隶属于京卫都督府，别什么都叫兵部啊，工部啊，这些外朝衙署分管。
他们也不容易。
当然，你要说不容易啊，这英国公也不容易，眼下建虏寇边进犯，他奉旨总督京营戎政，就没必要自家人拆台了。
既然卿家愿为朕分忧，领京卫都督府左都督，那就把分内事做好，眼下可正是国朝动荡的时候，皇明是朕的，也是你们这帮勋戚的，这道理朕说的没错吧？
如此，这京城的那些勋戚子弟，也是时候为朕分分忧了。
适龄的勋戚子弟，皆招入府军前卫，等朕忙完军机要务，会召见这帮皇明的后进之辈的。”
乖乖！！
朱纯臣听闻此言，强压内心惊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天子这一手，玩的属实是高明啊！
分了外朝的权，拢了京营的兵，立了京卫的根，把了勋戚的命门！
朱纯臣本以为崇祯皇帝，创立京卫都督府，会徐徐展开，分批收回亲军上直二十六卫统辖权，但叫他万没想到，天子会玩这么一手。
这不是把他往火上架吗？
“卿家，可是有什么不惑的？”看着愣神的朱纯臣，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淡然道：“现在都可以提出了。”
“没……没有。”
朱纯臣忍着惊骇，忙拱手道：“臣领旨！”
事情到了眼下这地步，他是骑虎难下了，这时候敢有任何异议，或者推辞的话，那下场只怕……
“没有就好。”
崇祯皇帝转过身去，朗声道：“如此，卿家就领着那帮人回去吧，这左都督之位，朕许诺给卿家了，如何做，那就看卿家的了。”
“臣领旨谢恩！”
朱纯臣拱手作揖道。
身为大明的天子，统御神州的至尊，皇权与臣权间的博弈，那向来都是没有停过的，崇祯皇帝也清楚这一点。
但身为大明天子，也有大明天子的好处，只要利益分割的到位，总有人，会为自己所下旨意办事。
大明的勋戚势力，沉寂了太长时间，他们内心是极度渴望权势的，虽说闷声发大财很好，但这哪里有身处朝堂参政议政好啊！
“孙卿，即刻以军机处之名，明发上谕。”
崇祯皇帝走进军机处正堂，伸手指向孙承宗说道：“今国朝受建虏之患影响，致使神京人心惶惶。
为保宫城、皇城安危，以统御全局，重创来犯之建虏，朕决意创设京卫都督府，成国公朱纯臣精明强干，德才兼备，克己奉公，特授左都督，署理京卫戎政！”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四人，还有几名军机参赞，骤然听闻这样的消息，那一个个皆心生惊骇！
天子这是要闹那般啊，京卫之事，多部分皆是由兵部分管啊，这创设京卫都督府的话，那岂不是把兵部撇除在外了？
“陛下，此上谕万不可发啊！”
李邦华强压内心惊骇，快步走上前，拱手作揖道：“这京卫事早有定论，在这等时局下，做出这等违背祖制之事，只怕会引发国朝震动，致使神京大乱啊！”
“是啊陛下！”
王洽紧随其后道：“宫城、皇城宿卫，一直都做的好好的，这骤然明发此等上谕，必会引起朝堂动乱，此上谕绝不可发啊！”
王洽，兵部尚书。
李邦华，兵部右侍郎。
虽说他们被召进军机处当值，但在兵部所任职务尤在，崇祯皇帝所做之事，分明是在分兵部的权，这事儿他们要是同意了，那以后他们将经受怎样的骂名？！
“你们是在教朕做事吗？”
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看向王洽、李邦华冷冷的说道。
“臣等不敢！”
王洽、李邦华作揖道。
“既然不敢，那就继续当差。”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现在你们是在军机处当值，是朕钦点统御全局，是击退来犯建虏的肱股！
别忘了，建虏已攻破喜峰口，杀进我大明关内了，要是我大明神京被建虏攻破，你们又将背负怎样的骂名吧！
国朝震动，那有朕来处置，无需你们过多操心，孙卿，即刻明发上谕！”
“臣领旨！”
尚未回神的孙承宗，下意识拱手应道。
崇祯皇帝所散发出的威压，叫王洽、李邦华不敢再言，但是在他们心中并不看好，军机处明发的此条上谕。
甚至他们已经想象到，此上谕一旦公布，将会有多少朝臣蜂拥军机处驻所，届时这特设的军机处，很有可能就要被裁撤掉了。

第三十四章 陛下，您不能这般啊！
以军机处的名义，创设京卫都督府，会在国朝引起怎样的轰动，崇祯皇帝比谁心中都要清楚。
毕竟在明初的时候，负责宫城、皇城的京卫是独立的，负责戍守京畿的京营是独立的，甚至五军都督府都掌握着不小的权柄。
反倒是外朝的兵部，倒像是后娘养的一般，所做的那些事务，多是为五军都督府打杂一般。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大明战神任性而为，导致土木堡之变发生，随驾的勋戚将领伤亡惨重，所率京营精锐伤亡惨重。
在朝的文官群体，才逐步逆转这一情况，并将权柄牢牢控制在兵部之下。
“皇爷，军机处明发上谕，送抵文华殿、兵部后，便在外朝引起震动。”得知消息的王承恩，走进气氛凝重的军机处正堂，恭敬的对崇祯皇帝说道。
“眼下，已有不少大臣，在内阁全体的带领下，浩浩荡荡的朝着乾清门这边而来，看架势……”
“嗯，朕知道了。”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伸手打断道：“朱纯臣那边，现在有什么动静没？”
对外朝大臣有何反应，崇祯皇帝心里很是清楚，此刻叫他更为关心的，是提前得知消息的朱纯臣，当下在做些什么。
王承恩忙回道：“成国公他们，在离开军机处驻所后，没有再回京营驻地，而是聚在中军都督府，那些随同的勋戚，皆谴派随行家将，去往各自府上了。”
“这朱纯臣还算有些魄力。”
崇祯皇帝睁开双眸，面露笑意的说道：“他这是要趁着朝中大臣，齐聚军机处驻所，控诉朕的违背祖制之际，叫随同的部分勋戚，替换掉那帮亲军上直二十六卫的人啊。
王大伴，找个可靠的人，出宫去给张维贤传信。
言，京营阻碍，朕已为他搬掉，五日内，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朕都要见到一支能用的精锐之师。
另京营所驻守的城防，也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奴婢领旨！”
王承恩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匆匆离开正堂，待在一旁的孙承宗、王洽等人，见到此幕，心情可谓是复杂到极致。
先前在心里以为，经此一事后，面对满朝激荡之际，天子为稳定局势，不得不做出退让，甚至裁撤掉军机处的王洽、李邦华，算是感受到自己的天真了。
从一开始的时候，局面就掌握在天子手中，皆京城勋戚之手，抹除掉兵部对京卫的控制，甚至这也叫京营整饬，内部所遇掣肘消散掉了。
“请陛下裁撤军机处，收回上谕，回文华殿理政！”
“陛下，您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违背祖制行事啊，眼下建虏进犯大明，您这样做，是会在神京引起震动的啊！”
“陛下，这宫城、皇城的京卫，万不可叫勋戚所掌啊，这不符合祖制啊……”
一浪高过一浪的声音，此刻出现在军机处驻所外，数以百计的朝臣，神情激动的聚成堆，想要冲破大汉将军所组人墙。
军机处驻所外闹出的动静，叫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他们，已然无心在处理手头军务了，被抽调的那些军机参赞，一个个神情复杂的站在一旁。
此刻他们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坐着的崇祯皇帝。
“哒，哒，哒……”
崇祯皇帝静静的坐着，手指敲击着身前桌案，神情看不出喜悲，耳畔各种吵闹声不绝，心情却异常的平静。
“孙卿。”
崇祯皇帝淡然道。
“臣在。”
孙承宗回过神来，忙快步走上前，拱手作揖道。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等人，亦跟着走了过来，一个个对着崇祯皇帝拱手作揖。
眼前这军机处驻所外，所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甚至他们清晰的听到，有人喊出辞官的声响。
“孙卿，你说这样的场景，要是发生在太祖高皇帝身上，他老人家，会作何反应呢？”崇祯皇帝看向孙承宗他们，淡淡的说道。
这一刹，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等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般，身体是下意识颤抖起来。
他们万没有想到，天子竟以太祖高皇帝来说事，那洪武朝敢出现这种事情，就是一个字，杀！！
他老人家，一生最痛恨文官不作为，贪权，洪武朝杀掉的文官，就像是在杀一条狗般！
“哈哈……”
崇祯皇帝大笑起来，缓缓站起身来，眸中闪烁着冷厉的神色，缓步向前走着，拱手作揖的孙承宗等人，清晰的感受到，来自天子的威压。
这一刻，先前劝谏崇祯皇帝的王洽、李邦华，内心是无比的惶恐难安。
“军机处，是朕特设的，是总揽军机要务的。”
走到孙承宗他们跟前，崇祯皇帝冷冷的说道：“若大明击退进犯的建虏，你们几人都是大明的功臣，朕不吝封赏。
但若是败了，你们就是大明的千古罪人。
朕先前做的那些事情，你们心中也都明白，朕就是在整肃朝堂，朝中的一些大臣，已经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朕不管你们跟谁私交好，也不管你们是什么出身，朕有句话，最后再给你们讲一遍，这个时候，任何敢忤逆朕之意志者，朕答应，然朕手里的刀，却不答应！”
讲到这里，崇祯皇帝不再理会，时内心受到极大冲击的孙承宗等人，便朝着堂外缓步走去。
走出正堂的那一刻，崇祯皇帝看到了情绪激动的群臣，为首的韩爌、李标、钱龙锡等内阁大臣，一个个都是声泪俱下。
若此前他们带队前来，控诉厂卫跋扈之举，被崇祯皇帝出言呵斥，他们只能落寞的离开外，那这一次，他们绝不能有丝毫退让！
特设京卫都督府，这摆明就是想彻底斩断，外朝对京卫的控制，若退让的话，那下一步是不是就是京营呢？
甚至在这次天子所做决断中，他们嗅到了，天子要重用勋戚的味道，倘若大明勋戚，开始在朝堂上崛起，那他们手里的权柄，岂不是就要被削减下去了？

第三十五章 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陛下啊……”
看见崇祯皇帝出来，被大汉将军相拦的群臣，那一个个情绪激动起来，想要冲破拦着他们的人墙，跑到崇祯皇帝跟前。
“咚咚咚！”
军机处驻所闹出的动静，引来大批于乾清门值守的禁卫，他们神情紧张，在各自将校的带领下，朝军机处这边汇聚。
“皇爷，您坐。”
指挥宦官搬来龙椅的王承恩，此刻出现在崇祯皇帝跟前，恭敬的作揖道。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看着吵闹声小了些的群臣，大马金刀的坐在龙椅上，静静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退！！！”
“退！！！”
瞧见大批禁卫过来，相拦这帮激动朝臣的大汉将军们，那一个个是怒目圆睁，沉声喝喊起来。
这一刹，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一众朝臣，心中生出惊骇，天子的表现，太平静了，平静到叫他们感到心悸。
自天子御极以来，他们还从没遇到过，眼前这样的情况，现在的天子，看起来是那么的陌生。
为什么会这样啊！？
看着安静下来的群臣，崇祯皇帝扫视了一圈，像温体仁这些大臣，并未在场，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怎么都不吵了？”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韩爌他们说道：“韩卿，李卿，钱卿，你们可真是朕的好大臣啊，可真是朕的好肱股啊。
几个时辰前，刚领着一帮大臣，来了趟军机处驻所，现在，又带着更多的大臣，来到这军机处驻所。
怎么？
是嫌打进喜峰口的建虏，给我大明的压力不够大，给朕的压力不够大，所以想给大明施施压，给朕也施施压吗？”
“……”
崇祯皇帝的声音不大，但足以叫在场每一位朝臣听到，被点名的韩爌、李标等人，还有在场的朝臣，有一个算一个，那心中皆咯噔起来。
“陛下，臣绝无此意！”
韩爌对崇祯皇帝行拜礼，声泪俱下道：“今国朝正值动荡之际，万不可做与抵御建虏无关之事啊。
军机处明发上谕，臣以为不合时宜，身处军机处的那几位大臣，没有一个担起大明臣子之责。
此上谕若明发下来，必将引起神京震动，届时必致民心浮动啊，还望陛下心忧国朝安危，心忧社稷安危，收回此上谕啊！”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李标、钱龙锡等一众朝臣，纷纷朝崇祯皇帝行拜礼，那一个个所表露出的神情，就像是在告诉崇祯皇帝，若不听从他们的劝谏，大明就要亡了一般。
“韩卿说的好啊！”
崇祯皇帝抚掌大笑道：“真是没有想到，朕还错怪韩卿了，照韩卿这样说，若真不听从诸卿的劝谏，那朕也就不必坐镇军机处，统御全局，击退进犯的建虏了。
直接把神京各门打开，朕亲自出城，相迎建虏入鼎神州，向天下布告，大明亡了！！”
崇祯皇帝带着笑意，所讲出的言论，叫韩爌、李标等一众朝臣，那一个个是心生惊骇，身体不受控制的抖动起来。
“陛下，臣绝无此意啊！”
韩爌朗声喝道：“臣只是行臣子之责，劝谏陛下，不可听信勋戚谗言，将京卫这等要紧所在，交由他们掌管起来啊！”
李标紧随其后道：“陛下，韩元辅所言极是，今正值我国朝震动之际，贸然改动京卫，必叫神京上下惶惶难安。
若是兵部这边，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触怒到天威，陛下直言就是，内阁定会敦促兵部整改。”
这就开始转移矛盾了。
到底是政客老手啊。
崇祯皇帝心中冷笑，瞅着眼前这帮行拜礼的朝臣，双眼微眯起来，随后转过身来，看向恭敬站在一旁的王洽、李邦华。
“王卿、李卿，刚刚李卿所讲之言，你们都听到了吗？”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对王洽他们说道。
“触怒天威，这顶帽子扣下来，你说，朕该如何处置，你这个兵部尚书，还有你这个兵部右侍郎呢？”
“臣惶恐！”
王洽、李邦华忙拱手作揖道。
“哈哈……”
在一众人等惊疑的等候下，崇祯皇帝仰天大笑起来，随后站起身来，缓步向前走着，看着跪倒一片的群臣。
“都到了这个时候，你们一个个还在跟朕玩心机。”
崇祯皇帝的神情，渐渐冷了下来，看向韩爌说道：“韩爌，朕问你，像你们今日这般举动，若出现在太祖高皇帝一朝，他老人家该如何处置啊？！”
“臣……”
傻眼的韩爌，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好端端的，怎么提到太祖高皇帝了，那是大明文官，谁都不愿多提的至尊啊！
“朕明确的告诉你们，从建虏绕开朝廷重金打造的关锦宁防线，杀到我京畿要地的时候，朕就压着一股杀人的怒火！！！”
崇祯皇帝瞪眼呵斥起来，扫视在场群臣说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一个个的心中，都打着什么如意算盘。
啊，就算大明的天，塌下来了，那也有高个子顶着。
你们一再强调，要叫袁崇焕统御各部勤王之师，那不就是这样的打算吗？
就算袁崇焕败了，就算神京叫建虏攻破了，朕这个大明天子，真要叫建虏擒获了，你们一个个，转眼间就更换门庭，跪迎新帝入主神州！
但朕想要告诉你们，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韩爌傻眼了。
李标傻眼了。
钱龙锡傻眼了。
在场的一众群臣，都傻眼了。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竟会讲出这么重的话，甚至连他们最后的脸面，都当着一众大汉将军，还有前来的禁卫，彻彻底底的撕碎了。
“朕告诉你们，军机处撤不了，京卫都督府撤不了！”
崇祯皇帝强压心头怒火，看着眼前的群臣说道：“眼下朕没有心情，在这里跟你们浪费时间。
若真想计较的话，那诸卿可愿与朕一道，把我大明的《大诰》请出来，咱们一条一条的温习啊？
这样也好叫朕看看，京卫到底是朕的京卫，还是你们外朝的京卫，诸卿觉得如何呢？”

第三十六章 帝王心术（上）
《大诰》，太祖高皇帝之亲定刑典，是大明文官的梦魇，遥想洪武朝，谁敢贪污，那就要砍脑袋。
韩爌、李标他们，脑袋叫驴踢了，才敢把束之高阁的《大诰》请出来，这不是自找不痛快吗？
“呼～”
此时此刻，在这军机处驻所外，除了一些呼吸声，再无其他杂音，崇祯皇帝静静的站着，看着眼前跪在地上的群臣。
虽看不见他们的脸，可崇祯皇帝却能想象的到，此刻众臣的神情，到底是怎样复杂的存在。
“快！护驾……”
朱纯臣的声音，此刻在隆宗门外响起，道道杂乱的脚步声，渐渐大了起来，这叫跪在地上的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一众大臣，那心里都暗叫一声不好。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却见朱纯臣领着百余众人，披甲却未持兵，出现在这军机处驻所外。
“臣护驾来迟，请陛下治罪！”
朱纯臣跑到崇祯皇帝跟前，也不管身旁所跪群臣，直接行拜礼，朗声道：“幸得陛下信赖，臣以京卫都督府左都督之名，奉便宜行事之权，下达调令，谴勋戚，前去接管部分侍卫上直军各卫指挥使之位。
此为京卫都督府所拟奏疏，还请陛下恩准。”
“孙卿，酌情办理吧。”
崇祯皇帝没有接朱纯臣所递奏疏，负手而立，扫视眼前群臣，神情淡然的对身后的孙承宗说道。
孙承宗顿感压力倍增，然这个时候，他若不接旨行事，只怕方才天子，在军机处正堂所讲，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眼下建虏杀进喜峰口，遵化、三屯营两地，暴露在建虏兵锋之下，局势危急之际，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建虏肆虐京畿要地。
“臣领旨！”
对孙承宗来讲，刚才那一刹，仿佛度过了漫长时间。
此刻跪在地上的群臣，那一个个是心生哀怨，天子这两日来，绕开外朝，做了太多叫他们无法接受的事情。
从特设军机处开始，短短两日之间，不仅是朝堂格局出现变局，就连神京上下也有不小变动。
照眼前这样的架势来看，那天子独揽大权的势头，是怎么都不可能压制住了。
“陛下，臣恳请入军机处，佐陛下统御抵御建虏事。”韩爌强压内心不平，恭敬的朗声说道。
朱纯臣他们没来之前，天子所讲的那些话，已叫他们失去奉祖制劝谏天子的先机，真要不顾一切，撕破脸皮的话，只怕天子真敢请出《大诰》。
且朱纯臣方才也讲，京卫都督府已奉旨行事，接管部分侍卫上直军各卫指挥使之位，这件事情已木已成舟。
真要继续纠缠此事的话，结果定不会是好的，且建虏威逼遵化、三屯营等地，若因此事闹大了，说不定建虏真就杀到神京了。
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这句话的威力太大了，大到韩爌、李标他们这些朝臣，不敢再过多纠缠下去了。
“韩卿，你能心忧国朝安危，朕心里很欣慰。”
崇祯皇帝弯下腰，搀起行拜礼的韩爌，面露笑意的说道：“但韩卿若入军机处，那内阁该由谁来坐镇？
眼下建虏磨刀霍霍，一门心思想亡我大明，此时内阁当领着六部、科、道等衙署，多多为朕分忧才对。
不如这样，着礼部左侍郎徐光启，暂停编修新历法一事，军机处行走，协理朕处置紧急要务。”
徐光启，是明末有名的科学家、思想家、政治家、军事家，时任礼部左侍郎，主持新历法编修一事。
其另一层身份，则是天主教教友领袖和护教士，与李之藻、杨廷筠二人，算是所谓圣教三柱石。
而已故的杨廷筠，早年参加过东林讲会，算是跟东林党有些牵扯，韩爌细细的揣摩一番，便知天子是何意。
“臣领旨！”
韩爌当即拱手应道。
“嗯，既无事，便都回去吧。”
崇祯皇帝看向韩爌，淡然道：“韩卿，朕希望内阁这边，还有其他部院，当已稳定国朝为重，击退建虏是我大明该做之事。”
言罢便转过身去，看向孙承宗几人，缓步朝军机处正堂内走去，心中却暗暗轻笑起来，这一战，终究是朕赢了！
若没有建虏寇边一事，想特设军机处，特设京卫都督府，放出厂卫，这些断然不可能实现的。
不能再刺激朝中的这帮东林党，还有文官群体了，眼下这朝堂微妙的平衡，算是初步打造起来了。
“孙卿，你们几人都进来。”
走进正堂的那一刹，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对依旧站在原地的孙承宗几人说道。
“臣等领旨！”
孙承宗、王洽等人，当即拱手应道，看了眼已站起身的群臣，随后便快步朝正堂内走去。
“韩元辅，难道此事就这么算了吗？”
李标神情复杂，瞅着近在咫尺的军机处正堂，却有着相隔千里之感，看向韩爌说道：“这京卫都督府，就这样特设下来了？”
“是啊，此前从没有过这种先例啊。”
钱龙锡紧随其后，对韩爌说道：“您看身边这帮同僚，那一个个都不愿这般，咱们就不再劝谏陛下了吗？”
“怎么劝？！”
韩爌看了眼朝军机处正堂走去的朱纯臣，皱眉说道：“如今建虏进犯一事，叫天子彻底怒了，眼下所做之事，皆是以稳局势而特设。
等建虏被我大明击败，再度守好京畿防线，那咱们再劝谏陛下也不迟，现在再继续纠缠这些，只怕我等的名声，就算是彻底臭掉了。”
李标、钱龙锡他们，还有站在左右的大臣，在听完韩爌所讲后，那一个个的脑海里，都浮现出方才发生的一幕幕。
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请出《大诰》之言等等。
真要是逼急了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怕这朝堂会变得更乱，而他们的仕途，他们的名声，都将不保啊！
这也使得他们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
唉，都是这建虏闹的，要不是他们进犯大明，又怎会闹出这么多风波，没事不在辽东好好待着，偏跑到关内干什么！

第三十七章 帝王心术（下）
“孙卿，成国公留下，其他卿家，都去忙各自差事吧。”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孙承宗他们几人，神情淡然的说道：“宣府镇、密云等地军务，必须尽快整理出来。
另军机处要拟定个章程，若有义军进京驰援，当如何分属，如何调遣，别到时候真有义军来了，再生乱子，此事王卿主抓吧。”
“臣等领旨。”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等人，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离开此处，回到各自位置上，准备继续忙碌起来了。
“哒，哒，哒。”
候着的孙承宗、朱纯臣，听着崇祯皇帝敲击龙案的声音，内心却是不一样的情绪，此刻的他们，心里都不知道，天子接下来要说什么。
“孙卿，把京卫都督府所拟奏疏，拿来叫朕看看。”
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淡然的说道，随后便端起手边茶盏，呷了一口，咀嚼着喝进嘴里的茶叶。
“臣领旨。”
孙承宗将方才拿到的奏疏，恭敬的递到崇祯皇帝跟前，站在一旁的朱纯臣，却变得忐忑起来，生怕天子再询问他什么。
“孙卿，朕记得你昨日对朕讲，想调宣府镇、密云等地兵马，朝廷还缺一百万两银子，外加十万石军粮？”
崇祯皇帝翻看着手里奏疏，却对孙承宗说道。
嗯？
孙承宗愣了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讲过这话？
不对，这是天子想向朱纯臣他们，索要钱粮，以此换取京卫都督府所任人选！
“没错陛下。”
孙承宗拱手说道：“别的地方还好说，但宣府镇、密云等地，距神京有一段距离，一旦上述援军开拔抵京，日后与建虏交战的话，那朝廷这边必须解决钱粮才行。”
“嗯。”
崇祯皇帝搁下手中奏疏，抬头看向神情微变的朱纯臣，说道：“卿家，各勋戚子弟，进府军前卫一事，是否派人传达下去了？”
“回陛下，臣已传达。”
朱纯臣忙拱手回道：“最迟明日，适龄的勋戚子弟，将悉数前去府军前卫报备，听候陛下差遣。”
崇祯皇帝拿京卫都督府，要置换外朝脱离京卫控制，张维贤在京营顺利整饬，顺势再拿些好处是必然的。
除了勋戚子弟进府军前卫，充当质子之外，然同样来讲，他们亦有了前程，这并不算是好处。
毕竟那些在京营任职的勋戚武官，这些年来，于京营贪墨多少粮饷，唯有他们自己心里最清楚。
“卿家做的不错。”
崇祯皇帝拖着长音，敲击着龙案，对朱纯臣说道：“不过卿家可知，此前李卿整饬京营事，曾向朕上一份密奏。
然考虑到兹事重大，朕一直都没讲出来，本想着就此作罢，但眼下朝廷的难处，卿家也是知道的。
方才外朝的那帮大臣，对京卫都督府一事，表现出怎样的态度，卿家也都看到了，若此事传出去的话，只怕……”
“陛下，今国朝遭遇建虏进犯，臣等身为大明臣子，理应为国朝分忧才是。”
朱纯臣神情正色，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臣等会儿就召集京卫都督府之人，为朝分忧，还请陛下允准。”
“卿家，真乃我大明忠臣啊！”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快步朝前走去，托住朱纯臣的双臂，道：“朕有卿家相助，真乃朕之幸，大明之幸啊！”
“臣惶恐！”
朱纯臣忙垂首说道。
瞧见此幕的孙承宗，此刻内心充满感慨，天子果然乃一代明君啊，简简单单几句话，便解决了一百万两银子，还有十万石粮食。
“孙卿，京卫都督府所呈奏疏，要抓紧办。”
崇祯皇帝此时转过身来，看向孙承宗说道：“另派人去司礼监，在西苑准备一处地方，朕要叫府军前卫的人马，皆去西苑操练，创西苑新军！
日后，京卫都督府也好，京营也罢，所缺将校，优先从西苑新军中遴选。”
“臣领旨！”
孙承宗忙拱手应道。
被崇祯皇帝托着双臂的朱纯臣，此刻内心充满感慨，更充满敬畏，天子这是在敲打我们啊。
看来先前在京营所做之事，天子都一清二楚，只是未寻到合适的机会，所以才隐忍下来了。
想明白这些的朱纯臣，哪怕是再不想主动掏银子，可当想起天子之前的表现，发自心底的生出一股寒意。
连朝中的那帮大臣联合劝谏，天子都未曾退让过半步，那他们这帮初掌权的勋戚，天子又何曾会放在眼里啊！
拿银子换自家子嗣的前程，是朱纯臣唯一能说服那帮勋戚的理由。
“陛下，那臣就先告退，处理京卫都督府之事了。”想清楚这些的朱纯臣，忙拱手说道。
“好。”
崇祯皇帝轻拍朱纯臣肩膀，说道：“卿家，京卫都督府之事，就全靠卿家来整饬了，要办好，各卫所缺兵额，可等国朝安定后再议。”
“臣领旨。”
朱纯臣忙应道，随后便恭敬的离开军机处正堂。
“孙卿，你以为我大明勋戚，可堪重用？”瞅着离去的朱纯臣，站在原地的崇祯皇帝，对孙承宗说道。
“需甄别。”
孙承宗简言意骇道。
“是啊，需甄别。”
崇祯皇帝感慨道：“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就先这样吧，等朕击退了建虏，这朝堂也该变变了。
孙卿，你去忙吧。”
“臣领旨！”
强压惊骇的孙承宗，忙拱手应道。
大明的勋戚啊，这里面有好也有坏，就跟朝中的文官，也是有好也有坏，一刀切的事情不能做。
水至清则无鱼。
在大明的朝堂上，想绝对禁止党争、权谋算计之事，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维系了这么长时间的生态，骤然彻底改变，这怎么想，都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不过贪了朕银子的那帮蛀虫，必须要一一铲除掉，这点事毋庸置疑的。
想当初快递小哥领着一帮子流寇，杀进京城之后行拷响之事，竟拷出几千万两银子。
这大明臣子，竟比大明天子，要富的多得多。
这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必须要一步步设计，给它充入内帑才行！

第三十八章 袁崇焕
建虏寇边进犯大明一事，对京畿一带造成不小轰动，以至崇祯皇帝频频出手，使得朝堂有相应改变。
然此事对辽东亦造成不小轰动，谁都没有想到，皇太极会亲率建虏八旗，绕道蒙古，直扑京畿关内三协而去。
“督师，建虏将大安口攻破，那狼子野心算是昭然若揭！”何可纲眉头紧皱，看向沉默的袁崇焕，说道。
“遵化、三屯营两地，定是建虏必攻之地，建虏奴酋皇太极，是想趁此良机，打下我大明神京啊！”
“怎么会这样呢？”
袁崇焕双眸有些涣散，一向注重仪容的他，此刻胡须杂乱，坐在官帽椅上，嘴上囔囔说道：“建虏放着辽前不打，却转攻关内三协，朝廷那边只怕……”
站着的祖大寿、何可纲见状，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显然他们能够理解，此时袁崇焕的心情。
自知晓建虏绕道蒙古，避开锦州前线，兵犯关内三协要地后，袁崇焕的内心，就遭受到极大冲击，事态明显超出他的掌控。
五年平辽的豪言壮语，在当前残酷的现实面前，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的抽在他袁崇焕的脸上。
“这一战，我大明不能败！我等更不能败！”
袁崇焕猛然站起身来，双眸微张，盯着祖大寿、何可纲二人，沉声喝道：“建虏奴酋皇太极，奸诈，不守道义！
其统兵进犯关内三协，定是跟朝中阉党余孽勾结所致。
此时国朝必然震动，天子亦对我等生疑，但当前这种局面，唯有我等才能解大明之危。
本督猜测，此时建虏定已杀进关内，欲对遵化、三屯营两地展开攻势，只有拿下上述两地，他们才能转攻神京。
届时朝中阉党余孽，必与之里应外合，所以我们必须要快，趁着这一阴谋未达成前，先抵达山海关，率精锐之师驰援神京！
对，我等就该这样做。”
“这……”
祖大寿、何可纲面露惊异，难以置信的看向袁崇焕，他们可从没有想过，建虏兵犯大明之地，是朝中阉党余孽所致。
此前天子御极，不是将阉党都给清算了吗？
“若照督师所言，那建虏此番进犯之兵马，定然不少。”祖大寿心里揣摩片刻，皱眉对袁崇焕说道。
“且依着末将对平辽将军、山海关总兵官赵率教的了解，这个时候，他定已率本部精锐，驰援三屯营而去。
督师，这个时候我等也当提防建虏，是否会洞察我等，知晓他们所谋，而谴一部偏师夺取山海关？”
受时间、情报传递等各方面影响，以袁崇焕、祖大寿为首的辽前首脑，并不知晓皇太极所率建虏八旗，已杀进喜峰口，主力扎营汉儿庄，且谴派麾下斥候刺探军情。
他们更不清楚的是，其所讲的神京一带，已在崇祯皇帝的统御下，有着不小的变动，并准备积极展开备战。
“你说的没错，依赵率教的性情，定然会这样做。”
袁崇焕伸出手，双眸微张道：“眼下，本督必须做出部署，以确保山海关一线，永平府一带，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一，命山海关前总兵朱梅，接替赵率教坐镇山海关，命副总兵徐敷奏协助，闭关严守山海关，防止建虏趁势夺关。
二，建虏兵进关内，我等定要确保神京安危，故必须严守通往京师的要道，命参将杨春守永平，游击满库守迁安，都司刘振华守建昌，参将邹宗武守丰润，游击蔡裕守玉田，未得本督之令，绝不可擅自行动。
三，即刻谴派斥候，向神京赶赴，向陛下言明蓟州、三河、密云、顺义等地之重要，让朝廷命守城之将闭城固守，预防建虏从东北方向杀进神京，同时谴派斥候，命保定总兵曹鸣雷，接令即率保定精锐驻蓟州坐镇！
快！即刻将本督所下之令，谴派斥候，去往各处传达下去，叫上述众将必须奉令行事，不可怠慢！”
“喏！”
祖大寿、何可纲闻言，当即抱拳应道，旋即便离开正堂，准备转述袁崇焕所讲，只是他们心中，却生出不一样的情绪。
袁崇焕所下之令，虽句句尊朝廷，然却早已绕开朝廷，提前将自己的筹谋，下达到各处去了。
就眼前这样一种危急态势下，就算天子因建虏进犯而不计较这些，可等到此劫结束后，那天子是否会多想呢？
然祖大寿他们，虽说心中这样想，但也只能奉命行事，谁叫眼下态势太危急，且袁崇焕还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建虏不讲武德，绕开重金打造的辽前防线，取道蒙古威逼京畿，这对领兵在前线的辽东将校来说，冲击实在太大了。
只是袁崇焕也好，祖大寿、何可纲也罢，他们此时并不知晓，远在神京的崇祯皇帝，早已在他们之前，以特设的军机处之名，向上述之地下达指令。
即便是相隔宁远中左所，百余里之外的山海关，赵率教已先于袁崇焕一步，提前整编精锐，准备向迁安城进发了。
“徐卿，你觉得袁崇焕此人，如何？”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看着奉旨进军机处的徐光启，说道：“卿家，不必顾及什么，朕想听真话，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讲就是。”
“臣领旨。”
徐光启拱手应道：“陛下，臣觉得袁崇焕略有刚愎自用，重辽前而轻关内，这才导致此番大明被建虏进犯。
且朝廷所拨军饷，多用于麾下各部驻守城防修缮，而忽略麾下火炮制造。
建虏肆虐辽东已久，天下皆知，建虏强于野战，然对我大明来讲，亦非不能于城池之外战场，战胜不可一世的建虏。
只要能利其器，引佛郎机工匠，精进我大明火炮，并组建相应的战车营，定然能在野战中，战胜建虏！”
听着徐光启所讲之言，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看来徐光启崇尚西洋文明，不过这对大明来讲，的确也算是一件好事，日后火器方面的研制，可交由此人具体负责。

第三十九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卿家说的，深得朕心。”
沉吟少许，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对徐光启说道：“不过引佛郎机工匠之事，可等此战结束后，再议。
卿家要牢记此事，届时向朕详禀此事。”
“臣领旨！”
徐光启拱手应道。
要说这火器一道，华夏是最先入道的，至大明朝初创之际，更是远超同时期的世界各国。
然受儒家思想的影响，还有士农工商的阶级固化，使得大明失去持续研究火器的源动力。
以至崇祯时期的西洋各国，借助大航海之势，玩转殖民统治，大搞奴隶贸易，使得其海上舰船，还有火器、火炮都有不小的发展。
崇祯皇帝心里清楚，想在这个时期叫大明屹立不倒，走出国门，是大明降低身处小冰河时期影响的途径之一。
“王伴伴，叫诸位卿家都过来。”
崇祯皇帝朝悬挂地舆图处走去，对王承恩说道：“是时候商讨一下，后续对战建虏的总体部署了。”
“奴婢领旨。”
像木头桩子杵着的王承恩，闻言拱手应道。
随着先前的数次试探布局，借势挫了挫外朝文官之势，不管是朝堂的局势，还是京城的局势，都在逐步朝好的方向进展。
当前建虏盘踞不前，以军机处之名，对建虏进犯神京要道部署，皆已紧急发派到各地，围绕如何攻打建虏的总方针，也必须要明确下来了。
徐光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地舆图，虽表面没有变化，然内心却生出骇意，自家天子如何会知阿拉伯数字。
“拜见陛下！”
孙承宗、王洽几人之声，叫内心惊骇的徐光启，回过神来，忙收敛心神，准备应对接下来的君臣奏对。
“孙卿，对保定总兵曹雷鸣，率保定精锐移驻蓟州之命，军机处这边是否下达？”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向孙承宗说道。
“回陛下，军机处已明发上谕。”
孙承宗拱手应道：“除此之外，通州、顺义两地，已谴麾下斥候抵京来报，定奉旨严守城池。
三河、平谷、蓟州等地，相距神京较远，所复之命，应还在赶来神京的途中。”
“嗯。”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看向孙承宗等人，说道：“经过这两日来紧张梳理，不管是戍守神京的京营各部，还是拱卫京畿各要道之地，军机处皆已下发上谕。
这样的好处，在于各部不至于失了主见，不知该如何去应对，当前所遭遇的突发战况。
未战先怯，先乱，此乃兵家大忌。
眼下戍守神京的京营，在英国公张维贤的执掌下，开始于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之下，皆整饬出一支可战之师。”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四人，在听到这里的时候，皆心生感慨，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先前天子所做种种部署。
谁都没有料想过，短短两日间，国朝局势大变。
天子不归文华殿理政，下中旨，明戡乱救国之诏，平台召对斥群臣，特设军机处，总揽军机要务，以抵御此番建虏进犯之势，还暂罢早朝。
内廷大变，设勇卫营，厂卫先后崛起，京营整饬，创京卫都督府……
不知不觉间，天子竟做了这么多事情，而更叫王洽、李邦华他们，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国朝并未因此混乱。
科、道的言官御史，愣是没行劝谏之事。
“……然你们需明白，我大明整饬之京营精锐，所设勇卫营之兵，相比较于强横的建虏八旗，那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道：“这一仗，究竟怎么跟建虏打，是我大明必须明确之事，三屯营、遵化两地，眼下还暴露在建虏兵锋之下。
诸卿，你们都有什么见解，皆可畅所欲言，此议，关系我大明后续迎战建虏之势，望诸卿务必慎重。”
己巳之变的始末，那都刻在崇祯皇帝的脑子里，虽说神京这边算是被自己掌握，但神京之外的兵力，说到底是否完全受控，这是崇祯皇帝也不能保证的事情。
别的姑且不提，单单是吹捧五年平辽的袁崇焕，在率部驰援关内后，是否完全听从军机处之令，那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说到底，此番建虏奴酋皇太极，率建虏八旗绕道辽前，取道蒙古进犯关内，这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袁崇焕脸上。
为了脸面，为了名望，谁能预判心急如焚的袁崇焕，会做出哪些谜之操作。
且当前这种时局下，想撤袁崇焕之职，更不现实，毕竟崇祯皇帝需要有人，来调遣辽前精兵进关。
“陛下，臣以为应在现有部署下，增兵三河，谴大将坐镇，于蓟州形成掎角之势。”孙承宗走上前，神情正色道。
“眼下我大明并不清楚，此番进犯京畿要地的建虏大军，到底有多少规模，若想战胜并击退建虏，当扼守住建虏南下之势。
同时对永平府治下多镇，应叫袁崇焕来统御，从东西两线，形成一个合围的铜墙铁壁，将杀进关内的建虏，死死限制在遵化、三屯营等地。
然袁崇焕从锦州率部赶赴关内，没有半月时间，是定然赶不过来的，期间，可暂叫赵率教坐镇统御。”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等人，对孙承宗所讲之言，皆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此乃当前态势下，所比较贴合实际的一道良策。
“孙卿所讲，正是朕之所想，然有一点，朕需要强调。”
崇祯皇帝神情正色，看向孙承宗等人，说道：“建虏犯我大明，亡我大明之心不死，一味地防御固守，不能彰显我大明之威。
在明确这一总战略方针前，朕的意思，要调遣数支精锐之师，杀奔石门镇一带驻守，摆出驰援遵化、三屯营两地之势，随时能威胁到进犯的建虏偏师。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我们要叫建虏知道，胆敢来犯我大明关内之地，朕绝不会妥协，大明绝不会妥协，这种政治态势，必须要亮明，否则局势会对我大明非常不利！”

第四十章 调兵遣将
从万历四十七年开始，那场打掉大明尊严的萨尔浒之战，崇祯皇帝都数不清楚，大明在辽东的疆域上，被凶残的建虏，反复按在地上摩擦多少次了。
纵使天启年间，那场叫袁崇焕名声鹊起的宁远大捷，在崇祯皇帝的眼里，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而非大捷！
虽说宁远城是没落入建虏之手，然觉华岛这处战略海上要地，却叫建虏偷了塔，所囤战略物资尽没，大明在辽西海上的水师力量损失惨重。
辽东，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为某些人，刷名望、攒底蕴的副本，可朝廷每年掏的都是真金白银啊！
“陛下英明！”
周延儒朗声道，随后快步走上前，拱手作揖道：“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这在臣看来，无疑是很恰当的定论。
臣以为谴派数支精锐之师，提前部署到石门镇一带，威逼寇边进关的建虏，的确能壮我大明雄威！”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瞅着提前表态的周延儒，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难怪周延儒仕途通天，这揣摩上意、表明态度的本事，的确是不一般啊。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徐光启四人，却眉头微蹙，神情各异的陷入到沉思之中。
一方面他们震惊于崇祯皇帝所讲那句：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之深意。
另一方面却在思索，若真要这般的话，当谴派那些可堪重用的兵马，可堪重用的将领，在眼前这种动荡局势下，进驻到石门镇一带呢？
“孙卿，你有什么想法？”
崇祯皇帝也不知道，看向孙承宗说道：“既然是商讨总方针，那就畅所欲言嘛，别有什么顾忌，多像周卿这般，有不同意见都能讲出来。”
对周延儒的拍马屁，要鼓励，不能打击，毕竟眼下的军机处，还不能算是彻底服从他意志的军机处，还需要时间来磨合，来敲打。
“陛下，臣以为您方才所讲之言，甚好！”
孙承宗想了想，走上前拱手道：“此番建虏寇边，杀进关内，对我大明来讲是次不小的打击。
自建虏肆虐辽东以来，这是建虏首次杀进大明腹地，越是这种危局之下，就越要表明我们的立场与态度。
然，派哪支军队过去，叫哪员将领过去，是关键，若真要进驻石门镇，我大明就必须能从建虏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才行！”
“臣附议！”
“臣附议！”
王洽、李邦华、徐光启几人，先后向前拱手应道。
“那诸卿与朕的态度，都是一致的。”
崇祯皇帝在听到以后，微微点头道：“派驻石门镇的兵马，朕已在整饬之中，等再过上数日，我们再详谈此事。
接下来我们详细议一议，应抽调宣大等地援军多少，并给哪些统兵将领，授便宜行事之权。
可在前来神京的要道，补强几道防线，以保障来犯建虏，不会一路从遵化猛攻过来，杀到神京治下？”
与进犯大明的建虏，在崇祯皇帝的心中，已做好打数月的准备，并且要通过这一战，达成重新构建京畿防务的目的。
袁崇焕必然要被拿下，但绝不是眼前这个时候。
辽派将门势力要分化，要拆解。
蓟密永三协，要重新规划部署……
需要崇祯皇帝所做之事，很多，因此他必须要谨慎，必须要稳，若此番建虏寇边，他都不能完全掌控京畿，那干脆躺平算了。
毕竟大明的根子已烂掉了，皇权不下乡绝非空谈，基本盘都快被攫取没了，就算再怎么玩，都是玩不转的。
反观孙承宗、王洽他们，对崇祯皇帝这跳跃的思维，表示有些跟不上，这不是又回到起点了？
还有进驻石门镇的兵马，天子已然选定好了？
是新设的勇卫营？
还是从京营整饬出的三支所谓精锐？
上意难以揣摩啊！
感慨之余，李邦华走上前，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先前孙公所言，增兵三河，是朝廷必须要做之事。
另蓟州这个地方，也需增派兵马进驻。
如此围绕三河、蓟州两地，朝廷可分别沿平谷、盘山、玉田一线，还有密云、顺义、宝坻一线，及通州、香河一线，构建拱卫神京的前、中、后三条防线。”
“臣附议！”
孙承宗拱手说道：“陛下，依臣之见，可命宣府镇总兵官侯世禄，率一万精锐之师，进驻三河，统管临设中卫防线。
命昌平总兵官尤世威，率一万精锐之师，进驻通州，统管临设后卫防线。
至于蓟州要地，臣有一人可举荐，然此人生性桀骜，喜独断，是否与当前局势，适合坐镇蓟州，还需陛下决断。”
“孙卿所讲，可是大同总兵官满桂？”
崇祯皇帝想了想，看向孙承宗说道。
“回陛下，正是此人。”
孙承宗拱手道。
此时的军机处正堂，陷入到一片安静之中，对孙承宗所荐之人，王洽、李邦华几人都清楚，多是先前在辽前待过的将领。
在军机处这边，除孙承宗有出镇辽东的经历外，像王洽、李邦华他们，并没有这样的经验。
“朕觉得此人可用。”
崇祯皇帝沉吟少许，看向孙承宗说道：“但朕心中，坐镇蓟州的人选，非满桂，而是卿家。”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四人，面露惊色，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心中生出惊骇。
谁都没有料想到，天子竟准备委派孙承宗，出京赶赴蓟州，来负责临设前卫防线，这还真是出乎大家意料。
“臣愿往！”
孙承宗神情平淡，拱手应道。
崇祯皇帝走上前，在众人的注视下，托住孙承宗的双臂，说道：“孙卿，朕有意叫你坐镇蓟州，并总揽临设前、中、后三卫防线。
同时，卿家方才所荐之人，侯世禄可率部进三河，尤世威可率部进通州，满桂率部进蓟州，协助卿家分管三卫防线。
并趁建虏未露进犯神京之际，以军机处大臣之名，重构前中后三卫防线部署，期间若遇违抗军令者，可先斩后奏！”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叫在场一众人等，包括孙承宗在内，那皆心生惊意，在当前这种局势下，天子所授权柄不可谓不重啊！
“臣领旨！”
孙承宗强压内心惊意，忙低首应道。
“好！好！好！”
崇祯皇帝连称三声好，面露笑意道：“军机处即刻以方才所议之事，拟定上谕，明发出去。
委孙卿为特命钦差，总揽临设前中后三卫防务，赐尚方剑，王命旗牌，允便宜行事，自总兵官一级，若违军令者，可先斩后奏！
同时谴派人手，分往大同、宣府、昌平等地，命满桂、侯世禄、尤世威三人，率精锐之师进驻！”
王洽他们有些傻眼。
这天子授予孙承宗的权柄，是否有些过重了，自总兵官一级往下，若违背军令者，皆可先斩后奏。
关键临设的前中后三卫防线，还打乱了此前关内三协统属，不过有尚方剑，有王命旗牌，孙承宗便可力压一切！

第四十一章 十一月
叫孙承宗出京赴蓟州，是崇祯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下来的事情，只有这样，也唯有这样，才能明确遵化以东驻防体系。
另如此一来的话，率部进关驰援的袁崇焕，才不能以所谓辽东督师之名，来过多干预自己的整体部署。
己巳之变期间，袁崇焕所做的骚操作太多，真要不分袁崇焕的权，叫他为了维护自己名望，而肆意妄为的话，那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再者说，孙承宗可是有名的统守大家，叫他提前赶赴蓟州，来帮自己归整临设的前中后三卫防务，可腾出手来解决其他事务。
建虏进犯大明，可谓是震动四方，这也使得不少英杰，会招募青壮赴京，卢象升、孙祖寿这些，是否要擢升起来？
还有在此期间，一些辞官归乡的英杰，像孙传庭之流，是否也该擢升起来？另陕西一带的筹谋，是否也能提前进行布局？
大明局势越乱，他这个大明天子就要越稳，人不稳后续就不能亮刀子，那如何颠覆这副烂摊子？
“皇爷，您回去歇息会儿吧。”
王承恩面露关切，走上前说道：“孙公都走快半个时辰了，您也站了这么久了，要保重龙体啊。”
“嗯，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特设军机处，还是有好处的，在乾纲独断这方面，是不会遭到反对的。
“王大伴，派人去锦衣卫那边，叫骆养性选可靠之人，率三百锦衣卫，追上孙卿，护在孙卿身边。”
崇祯皇帝想了想，对王承恩说道：“嗯，就叫李若链去吧，这个人应该是可靠的，去传朕口谕吧。”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拱手应道。
从遵化一带前来神京的要地，所构前中后三卫防务部署，也算告一段落了，从十月末到迈进十一月这几日，自己无需分心管这些了。
有孙承宗坐镇蓟州，且掌便宜行事之权，稳住前中后三卫防务，是没问题的，能两度出镇辽东，这点能力还是有的。
看着心情不错的天子，走进军机处正堂，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四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种情绪，或许这一战，大明能取得一场大捷，以洗刷建虏寇边之耻！
“诸卿，朕所交代的那些军机要务，十一月初一前，必须全部办好，绝不能有任何理由拖延！”
见王洽等人，目光看向自己，崇祯皇帝正色道：“另军机处这边，新补的军机参赞，要叫他们尽快到任，别影响朕后续布局。”
“臣等领旨！”
王洽等人当即拱手应道。
借着建虏寇边一事，在朝堂之上，在京畿一带，做出自己所谋布局，崇祯皇帝的心情是不错的。
这等危急局势下，若连这点改换局势的能力都没有，那他这个大明天子，当的可谓是真失败。
虽说大明文官势力庞大，但想利用手中皇权，撑起一些先机优势，崇祯皇帝还是能够办到的。
跟建虏的这一战，要打好，要利用好，除了击败并重创建虏外，先前所定的那些筹谋，都必须要趁这个乱局，给他落实下来。
早朝？
不上也罢！
东林党？
顺昌逆亡！
勋戚？
择优选任！
从万历朝留下的烂摊子，必须尽快梳理出一角，不然等危机结束了，未真正掌握一定兵权，那拿什么去跟朝中文官博弈斗争？
放眼望去，大明尽头皆是造反派，要是光杆司令的话，这斗争起来太难了，必须扶持出帝党，以此制衡朝堂才行。
“皇爷，这是厂卫所抓蛀虫，抄家所得。”
曹化淳神情略显憔悴，这几日间，他一直忙着抄家事宜，对朝堂，对京城，所发生的一些改变，并没有太多了解。
“嗯，这几日辛苦你了。”
崇祯皇帝翻看着手里的奏疏，出言赞许道：“能抄出几万石粮食，这的确超出朕的预料了。
这次你们厂卫，办差得当，算是没辜负朕的期望，叫那些暂领官职的，都授予实职吧，也算是朕的奖赏了。”
“奴婢领旨！”
曹化淳当即拱手应道。
“嗯，退下吧。”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对曹化淳说道：“好好当差，接下来朕需要厂卫，别辜负朕的期望。”
此前东厂、锦衣卫先后崛起，崇祯皇帝钦定曹化淳、骆养性为厂卫首脑，为掌控东厂跟锦衣卫，二人可是简拔不少人。
眼下凭借抄家之功，那些简拔的人，都得了实职，东厂与锦衣卫的凝聚力，也算初步形成了。
这也是从崇祯皇帝登基以来，首度将打断脊梁的东厂与锦衣卫，再次赋予他们相应的权势。
想要制衡朝堂，像厂卫这样的特务机构，是不能扼制的，但怎么用，如何用，这也是一门学问。
“陛下，这是军机处汇总的奏疏，请陛下御览。”
王洽恭敬的递上一份奏疏，拱手作揖道：“另，昌平总兵官尤世威，已率部入驻通州，并着手整顿后卫防务。”
在孙承宗离开军机处，赶赴蓟州主持大局后，军机处的所谓首脑，便顺位叫王洽暂掌，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暂安了朝中那帮东林党的心。
不过对崇祯皇帝，他并不在意这些，王洽虽说东林党一派，但跟钱谦益之流相比，那可全然不在一个档次上。
“办的不错。”
翻看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点头赞许道：“侯世禄、满桂所部，何日能抵达各自防务要镇？
另袁崇焕所率援军，现在可有消息了？”
“回陛下，侯世禄、满桂所部，正在紧急赶赴途中。”王洽忙拱手应道：“预计会在十一月初二、初三前后，分抵三河、蓟州两地。
至于袁崇焕所部，军机处这边，还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不过山海关总兵官赵率教，已率部进驻迁安固守。
而遵化那边传来消息，建虏奴酋皇太极，亲率大军兵进遵化，只怕建虏已掌握关内部分军机，恐遵化一带的战事，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第四十二章 出巡
崇祯皇帝将手里的奏疏，放到龙案上，手指敲击着奏疏，王洽听到‘哒，哒’的声响，便知这是天子在思索问题。
这几日的相处下，在军机处行走的王洽、李邦华等人，也发现了崇祯皇帝的一些习惯，从而揣摩天子在想些什么。
“嗯，朕知道了。”
沉吟片刻的崇祯皇帝，眉头微皱道：“王卿，以军机处的名义，明发一道上谕。
叫兵部的武库清吏司，工部的军器局，给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那边，整饬出的三部精锐，皆配属足额的军器、甲具、火器等。
另孙卿那边，所请一应粮草，着内阁处置，朕不希望听到任何搪塞之言，叫韩爌他们尽快办理。”
“臣领旨！”
王洽当即拱手应道。
在经过这几日的运转后，因建虏寇边而特设的军机处，不管是内部的运转，还是与外朝的协调，算是达到一个较为默契的状态。
之所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崇祯皇帝也在心里想过。
一来是建虏进犯之势的确危急，二来朝堂、京城内外的改变，三来与孙承宗出镇蓟州，并总揽临设前中后三卫防务有关。
能在朝中为官的大臣，没有一个是简单的角色，在当前这种大势下，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满，天子所做出的的种种部署，那也不是死磕的时候。
内廷与外朝间的联系，被天子彻底斩断了。
东厂、锦衣卫再度崛起。
京营也被张维贤奉旨整饬了。
再加上临设的前中后三卫防线。
在不知不觉间，天子悄然布局下，已稳定住神京的局势。
在国朝面临建虏威胁下，真若是逼急了天子，那可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所以没必要此时展现头铁。
“王大伴，兵仗局那边，所产火器怎样？另颗粒火药分装如何？”崇祯皇帝想了想当前时局，对一旁候着的王承恩询问道。
新编的勇卫营，于安化寺一带操练，也已有数日了，在周遇吉的执掌下，基本框架是明确下来了。
然想成为真正的精锐，就必须到战场上见血，不然就是一群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崇祯皇帝不需要这样的军队。
王承恩踱步上前，拱手作揖道：“回皇爷，据兵仗局昨日来报，这几日，他们紧急做工下，已定产两万枚震天雷，定量颗粒火药五万份，定量铅弹五万份。”
“产量有点低啊。”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囔囔道：“看来想批量定产，还需流水作业啊，疏忽了，忘了这项事情了。”
叫王承恩整顿四司八局时，张彝宪领兵仗局掌印太监，光忙着叫他们，生产震天雷、颗粒火药了，却忘了流水作业。
真是有些大意了。
崇祯皇帝拿起悬挂的狼毫，抽出一份空白文书，边写边说道：“派人去兵仗局一趟，叫张彝宪安排人手。
把定产的震天雷，还有成包的颗粒火药、铅弹，及先前所筛选的鲁密铳、鸟铳等，一并运往安化寺。
另安排一下，朕要即刻出宫，前去安化寺，视察勇卫营，去准备吧。”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拱手应道。
相比较于兵仗局调运火器一事，更叫王承恩上心的，是自家皇爷要出巡安化寺，这可是一等一的大事。
若是换做平常的话，天子想出紫禁城绝非件易事，毕竟牵扯到的规矩太多。
但眼下正值国朝动荡之际，连外朝那边，都不敢轻易来劝谏天子，那出巡安化寺，在王承恩看来，就算外朝文官知晓也没什么，不过随驾之士必须妥善安排好。
“天子要出巡安化寺，你们说韩元辅他们知晓，会作何反应？”周延儒看着左右皱眉的王洽、李邦华、徐光启几人，小声说道。
“……”
然王洽、李邦华、徐光启他们，并没理会周延儒，这叫周延儒心里有些不爽，一个个都装什么清高。
“周卿，徐卿，你们准备一下，随朕出巡，去安化寺。”
崇祯皇帝拿起书写好的文书，吹着上面未干的墨迹，对周延儒、徐光启说道。
“庞天寿，你即刻拿此份文书，亲自去兵仗局一趟，叫张彝宪，按照文书上的内容，整改兵仗局生产工艺。”
“臣等遵旨！”
“奴婢遵旨！”
周延儒、徐光启、庞天寿他们，听到崇祯皇帝所讲之言后，或从自己位置快步走上前，或从堂外走了进来，拱手作揖道。
还好没浪费更多时间，这有了流水作业的工艺后，只要用料供应充足，等兵仗局熟练了以后，那产量定然能有大爆发。
站起身来的崇祯皇帝，看着匆匆离去的庞天寿，心中却生出感慨，跟现阶段野战无敌的建虏，不玩点新花样的话，是没有办法战胜他们的。
有增强威力的火雷，还有遴选过的上等鲁密铳、鸟铳，外加精加工包装的颗粒火药、铅弹，这配发给一直操练的勇卫营，想来能帮助他们增强些战力。
可惜朕知晓的火器研制不多，对线膛燧发枪的制作工艺，也仅限于字面意思，不然来个魔改，那大明火器直接突飞猛进了。
悔不当初不好好上学啊。
带着阵阵感慨，崇祯皇帝走出军机处正堂，便准备出宫，前去安化寺，视察自己缔造的勇卫营。
“徐卿，你可知晓哪些精通火器的人才？”
朝前走去的途中，崇祯皇帝对身后随行的徐光启，询问道：“国朝对火器研制，落后的太多了，另外西洋那边，你可知晓有着这方面的人才？”
徐光启忙微微低首道：“回陛下，臣知晓一些精通火器的人才，一个是孙元化，还有毕懋康，焦勖，宋应星……”
听到那几个熟悉的名字后，崇祯皇帝便打断道：“徐卿你记一下，等这次出巡回来后，你就以军机处的名义，把这些大明的人才，还有西洋的人才，全都招到京城。
朕准备组建武备院，专司研制火器等物，日后我大明想战胜建虏，就必须在火器一道上，多多的突破才行。”
熟悉历史进程的崇祯皇帝，明白以后的战场上，定然是火器的时代。
就算自己并不精通火器，但是叫专业的人才，聚在一起研究，那定然能叫大明的火器，有着不小的发展，他只需解决所需银子即可。

第四十三章 检阅
受建虏进犯的影响，京城内外行战时戒备制度，这是崇祯皇帝叫军机处，向五城巡城御史公署，还有五城兵马司下达的指令。
京城内各个要道，皆派驻五城兵马司的人值守，并加大各坊巡查力度，从各坊抽调家世清白的青壮，以补充五城兵马司巡查队人手。
而京城各门，则由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负责，一旦传来急报，第一时间封锁各门，避免突发战况的发生。
“看来叫军机处，来统属军机要务，还是好的。”
一路从皇城那边，赶赴崇南坊的途中，崇祯皇帝见到了安定的景象，淡笑道：“等各地驰援大军抵达，这来犯我大明的建虏，朕必将其重创之！”
随驾的周延儒、徐光启、朱纯臣等人，还有听闻消息，半路赶来的张维贤等人，那一个个都静静的聆听着。
抛开其他的不说，跟先前知晓建虏寇边，就陷入混乱的京城相比，彼时的京城，至少明面上是安定的。
像民心躁动、谣言四起的情况，被压制了下来，这也使得京城内的粮价，没有再出现大幅激增。
这建虏还没打到神京，就闹出那样慌乱的景象，倘若建虏真打到神京这边，那岂不是全都乱套了？
“英国公，这几日真是辛苦你了。”
看着骑马随驾的张维贤，骑马向前行进的崇祯皇帝，说道：“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将京营整饬出来，不易。”
“这些都是老臣应做之事。”神情憔悴的张维贤，忙向前探探身，说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老臣的荣幸。”
瞧着张维贤这般，一旁的朱纯臣，神情有些冷然，握着缰绳的手，下意识紧握起来，这老贼还真够装的。
把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里的精锐，全都抽调出来，组建了天子所需的精锐，又从各府抽调家将，补充到京营之中，这就算整顿好了？
“成国公，你整顿京卫也做的不错。”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你们所做之事，全都在朕眼中看着，好好当差，等此番击退建虏后，朕不会吝啬赏赐的。”
“陛下谬赞了。”本内心愤慨的朱纯臣，忙笑着说道：“臣不过是做了些分内之事，这些都不值一提。”
你个狐狸，从各府抽调些家将，补充到上直侍卫军中，就算做好了？
跟本公相比，你那点赏赐算个屁！
瞅着拍天子马屁的朱纯臣，随驾前行的张维贤，脸上没有神情变化，然心中却充满不屑。
卷起来吧。
你们卷的越狠，朕获利就越多。
听着张维贤、朱纯臣所讲，骑马向前的崇祯皇帝，嘴角露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意，心情很是不错。
显然对京营这边，还有京卫那边，崇祯皇帝很是清楚，其内部又怎样的变动，也知张维贤他们，从各勋戚府上，抽调一批家将，补充到京营、京卫中去了。
“勇卫营，恭迎陛下！”
一道响彻云霄的怒吼声响起，叫崇祯皇帝回过神来，入眼看去，却见御驾前卫那边，出现大批锐士。
“哈哈，朕的勇卫营，出营恭迎朕了。”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对左右说道：“诸卿，走，随朕一道，前去检阅一番，朕缔造的勇卫营吧。”
“臣等遵旨！”
在一阵应喝声下，崇祯皇帝一行，朝着勇卫营暂设营地赶去，期间，看见了带队出营的周遇吉、方正化一行。
作为自己赋予厚望的精锐之师，崇祯皇帝对勇卫营极为看重。
他们将在不久的以后，携带大批火器，赶赴石门镇一带，作为大明的拳头部队，彰显大明的雄威！
崇祯皇帝心里明白，一旦勇卫营赶赴石门镇，必然会蒙受不小的损失，但铁军，都是在铁与血的战场上，厮杀下来才能塑造的。
作为大明的天子，在一些地方上，他必须要心狠，不然淬炼不出一支真正的铁军，那他就是光杆司令。
来到点将台这边，看着眼前排列分明的勇卫营各部，崇祯皇帝心中很是满意，但却神情淡然的说道：“萃菴，这几日，勇卫营整编操练的如何？兵仗局所运各式火器，是否接收分发完毕？”
“回陛下。”
随驾来到点将台的周遇吉，在一众人的注视下，抱拳行礼道：“勇卫营正兵，武阉，辅兵三部，皆已整编完毕。
另兵仗局所运各式火器，皆已分发完毕，请陛下检阅！”
站于崇祯皇帝两侧的周延儒、徐光启、张维贤、朱纯臣等人，心里并不是很明白，天子为何好端端的，要启用武阉，还编组到新设的勇卫营中。
“从勇卫营正兵中，随机挑三支百人小队，给朕看看三段击的成果！”崇祯皇帝神情淡然，对周遇吉说道。
“喏！”
周遇吉当即应道，随后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昂首挺胸的向前走去，持刀站定，沉声喝道：“勇卫营正兵听令，甲字营第七小队，乙字营第三小队，丁字营第四小队，出列！”
“甲字营第七小队，奉令！”
“乙字营……”
“咚咚咚！”
在道道应喝声下，还有略显杂乱的脚步声下，却见三支百人小队，动作迅速，从点将台前的所聚兵阵中出列，并排而立，目光如炬的直视前方。
‘有点精兵的意思，但还是需要操练。’
崇祯皇帝见到三支小队，从接令到奉令，所做出的动作后，微微点头，心里却暗暗说道：‘时间还是仓促了些，若给朕半年时间，勇卫营只会变得更强。’
“传陛下口谕，出列各小队，三段击军演！”
周遇吉强压内心激动，看着眼前这三百众勇卫营正兵，朗声喝道。
作为天子亲命营校，若在天子检阅期间，敢出现任何岔子，那他这个勇卫营的游击将军，算是当到头了。
当前这种危急境遇下，周遇吉想到当今天子，缔造勇卫营的目的，所以他无比珍惜这宝贵的机会。
无论如何，这次天子检阅，都必须要顺利的进行下去。

第四十四章 不一样的三段击
“诸卿，你们以为朕的勇卫营，等会儿表现如何啊？”在周遇吉传递军令之际，崇祯皇帝垂手而立，对左右所站众人说道。
周延儒、徐光启、张维贤、朱纯臣等人，闻言露出各异的神情，从方才随驾前来点将台之上，观勇卫营各部列阵，及奉令而出的小队，的确表现非凡。
但勇卫营毕竟是临设的军队，是从四卫营进行汰兵，还有京营这边，临时抽调一批将士，所补充起来的。
“陛下，单从勇卫营所展现出的气势，及所抽调小队奉令、列队等情况，老臣以为勇卫营，称得上精锐之师。”
老辣的张维贤，当即拱手作揖道：“像这样的精锐之师，若留守神京驻防，定然能震慑宵小！”
老狐狸，你还真是会说话啊。
崇祯皇帝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笑意，负手而立，看着点将台前，那片空旷之地上，听令展开行动的锐士，遂道：“好啦，先看了以后，诸卿再评判吧。”
“三段击军演，甲字营第七小队，百户张广顺，接替指挥！三小队所辖盾兵，架盾！！”
在众人的注视下，却见一名身穿棉甲的锐士，双眸微张，沉声喝道。
“咚咚咚！”
随着张广顺的军令下达，分处不同位置的持盾锐士，动作迅速的架盾急奔，六十名持盾锐士，迅速于张广顺身前二十步处，架起所持重盾。
“有！”
在一道齐声怒吼下，张广顺强压内心紧张，攥拳怒吼道：“甲字营入阵，乙字营、丁字营交替接阵，各百户指挥！”
看着点将台前，三只小队动作迅速，依令行事，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微微点头，虽说步伐有些杂乱，入阵列阵有些慌乱，但整体配合还算娴熟，看来这周遇吉，是按照朕所书之策练的兵。
“咚咚咚！”
“咚咚咚……”
道道脚步声响起，三只小队所辖锐士，持铳步入盾阵之后，就眼前所看到的这些，却叫周延儒、徐光启、张维贤、朱纯臣等人，双眸微张，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似乎跟他们心中所想，有着很大的出入啊！
“三小队，即刻装填火铳，快！”
在崇祯皇帝等一行注视下，站于盾阵后的张广顺，瞪眼扯着嗓子，便怒吼起来。
“哗……”
在周延儒、徐光启等人，惊愕的注视下，盾阵后的三支小队，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将手中所持鲁密铳、鸟铳，斜放，与此同时，左手去腰间所佩小袋，取出一包火药颗粒，咬开一角，对准铳口，便娴熟的倒了进去。
“那是何物？”
朱纯臣下意识向前走了两步，惊愕的说道：“为何不是装着火药的药壶，难道就不怕洒出来吗？”
“只怕不会洒出来！”
徐光启眉头微皱道：“成国公难道没发现，这帮锐士动作娴熟，且他们腰间，佩挂有两个布袋。
通过他们分取之物，及取下通条，只是简单捅顺，那他们所拿纸袋里，所盛的是同剂量的火药和铅弹。
这还真是小改变，解决大问题了！”
听着朱纯臣、徐光启先后所讲，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脸上露出笑意，大明军队所佩火铳，在激烈的战场上，之所以频频出现炸膛。
一方面是所造火铳质量堪忧，另一方面则是装填火药剂量不一。
勇卫营所配鲁密铳、鸟铳等，都是经过筛选的上等火铳，再配上定型所产的火药包、铅弹包，便能有效避免两种情况。
“好！”
“好！”
在道道怒吼声下，三支小队的二百四十名锐士，保持单膝跪地的姿态，一手握铳，一手拿火折，昂首挺胸的直视前方。
“三段击，开始！！”
张广顺闻言怒吼起来，却见三支小队，分别有着不同变化，甲字营小队，向前挺身而起，持铳大跨步向前行进，乙字营小队，向前挺身而起，弓腰持铳，朝甲字营小队原位汇聚，丁字营小队……
点将台上所站周延儒、徐光启等人，此刻露出惊异的神情，俨然还没从刚才勇卫营，装填火铳的场景中跨出来。
“怎么会这么快，至少缩短了三十息。”徐光启难以置信，瞪大眼，盯着有所行动的勇卫营。
“砰砰砰……”
刺耳的火铳声响起，盾阵前燃起道道硝烟，燃发火铳的甲字营小队，迅速转身，持铳弓腰，朝接替向前的乙字营小队两翼而去，并向丁字营小队阵后疾行。
“好！”
“燃！”
“清药室，装填！”
“接位……”
此时此刻在这点将台上，陪同崇祯皇帝，观军演的周延儒、徐光启、张维贤、朱纯臣等人，脸上露出的神情，渐渐发生了变化。
“这怎么可能啊！”徐光启瞪眼说道：“为什么他们装填火铳的速度，还有交替接阵燃发火铳，都这般的快啊！”
跟周延儒他们不同，徐光启是钻研火铳的，对操持火铳的细节，要比他们看得更细致，且他不是没见过三段击，可眼前这支勇卫营，所执行的三段击，却颠覆了他先前的认知。
没有多余的动作。
明了的交替接阵。
燃发火铳后，迅速清理药渣，并进行火铳装填……
“这勇卫营的三段击，速度快了京营的一倍啊，他们是如何办到的。”
“为什么他们的队线，始终没有涣散！”
“这真是叫人震惊啊……”
观看勇卫营所抽调小队，展开三段击军演的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的看着，耳畔传来徐光启、周延儒等人，那脱口而出的惊呼，眸中闪烁着精芒。
周遇吉的确有大将之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便叫勇卫营所辖锐士，相对娴熟的进行三段击技战术，做的很好。
“砰砰砰……”
“砰砰砰……”
此时此刻的点将台前，由张广顺暂管的三支小队，几乎是无差错的进行了数轮三段击，并且依旧保持效率，在继续执行三段击军令，这叫观看的徐光启、周延儒等人，那情绪变得更加激动，甚至崇祯皇帝都听到变粗的呼吸声。

第四十五章 勇卫营，当为大明第一军！
持铳三段击，是配备有火铳的大明军队，在战场上，常用的一种御敌手段，往往在激烈的战场上，能轮番打出两到三轮，就算是很理想的环境了。
然观看军演的徐光启，在心里细细算了一遍，在相同的时间下，眼前这些勇卫营的锐士，却打出了六轮！！
“真乃强军也！”
内心激动的徐光启，握紧双拳说道：“这支强军，若是派往战前，定然能在战场上，射杀大批建虏！”
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听到徐光启激动的声音，脸上露出笑意，未经历战场的洗礼，勇卫营离强军这一称谓，还是有段不小的差距的。
“萃菴，叫他们停下来吧。”
感慨之余，崇祯皇帝看向周遇吉，朗声道。
“喏！”
内心忐忑的周遇吉，忙对崇祯皇帝抱拳一礼，随后便转过身，沉声喝道：“止！”
“停止三段击！！警戒！！”
在道道铳声下，依稀听到周遇吉所下之令，张广顺忙大声喝道，本保持三段击状态的三小队锐士，除丁字营第四小队外，其他两支小队皆停下来。
“砰砰砰……”
在无数人的注视下，持铳的丙字营第四小队，燃发了所持火铳，随后迅速朝着乙字营阵后跑去。
“萃菴，你所统御的勇卫营，很好。”
崇祯皇帝垂手向前走着，对周遇吉说道：“没叫朕失望，走，陪朕去看看，这三支小队锐士，也看看列阵的勇卫营全体！”
“喏！”
被夸赞的周遇吉，心头生出激动之意，忙抱拳喝道。
在没有抽调到勇卫营前，他只是京营里的无名小卒，试百户，本身对天子简拔自己，心里就充满着忐忑。
生怕被天子赋予厚望的勇卫营，在自己手里没达到天子期许，那样他就算彻底完蛋了。
“陛下，您所特设的勇卫营，果真了得。”随崇祯皇帝一道，前去点将台前的周延儒，此时眉宇间透着亢奋，说道。
“像这样的强军，若奉陛下旨意，赶赴石门镇御敌，定然能力挫建虏之势，甚至能在战场上，狠狠射杀建虏！”
“嗯？”
徐光启、张维贤、朱纯臣等人，听闻周延儒所讲，眉头皆微蹙起来，心里却暗暗揣摩起来。
难道从一开始的时候，天子就准备叫勇卫营去前线吗？
如今建虏盘踞在遵化一带，让勇卫营赶赴石门镇，天子是准备让其突袭建虏之师吗？
在众人心中揣摩之际，崇祯皇帝没有答复周延儒，而是朝列阵静候的三支小队走来，余光瞧见，在后的勇卫营各部，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
“拜见陛下！”
在张广顺的带领下，情绪亢奋的三小队锐士，虎目如炬的朗声喝道。
“好。”
崇祯皇帝露出笑意，在周遇吉等人的陪同下，走到三小队跟前，说道：“方才你们进行的三段击军演，朕都看见了，不错。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打出这等效果的三段击，虽说跟朕所预期的，还有一些差距，但你们都是好样的。”
这些话讲出，随驾的周延儒、徐光启等人，可谓是露出各异的神情，这还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天子想要的效果，未免太高了些吧。
“你就是张广顺。”
在众人惊异之际，崇祯皇帝走到张广顺身前，伸手去整理张广顺所着棉甲，微微一笑的说道。
何曾遇到过这种情况的张广顺，只觉得自己双腿有些发软，眼睛瞪得极大，双手下意识哆嗦起来，顺势就要单膝跪地。
“哎，今日是勇卫营军演，无需行此等军礼。”崇祯皇帝见状，伸手抓住张广顺双臂，说道：“回答朕的问题，就是。”
“末将是！”
内心激动的张广顺，当即大声喊道：“甲字营第七小队，百户，张广顺！”
“好，有股子舍我其谁的精气神！”
崇祯皇帝轻拍张广顺的肩膀，笑着说道：“带队归阵吧，朕要看看你的这帮袍泽，有没有这股子精气神！”
“喏！！”
激动的张广顺，当即怒吼起来，那声音之大，叫崇祯皇帝出现些许耳鸣，但他却并未恼怒什么。
大明的军队，就该有这样的气势才对！！
“归阵！！”
在张广顺的指挥下，情绪激动的三小队锐士，迅速朝着勇卫营各部兵阵而去，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周遇吉等一众人等，则紧跟在身后。
“儿郎们，你们身边的袍泽，刚才的军演，朕都看到了。”
朝勇卫营兵阵走去之际，崇祯皇帝沉声道：“不错，身为勇卫营的一员，你们没有叫朕失望，你们无愧于勇卫营这一称号。”
听着崇祯皇帝所讲，勇卫营各部兵阵中，那些昂首挺胸而立的正兵、武阉、辅兵，神情皆变得亢奋起来，瞪大的双眸闪烁着精芒。
曾几何时，他们都从没敢想过，自己能这般近距离的，去一睹天子容颜。
现在天子不仅出现在他们面前，还不加吝啬的夸赞着他们，这种激动的情绪，是无法用语言所言表的。
“在朕看来，勇卫营，当为大明第一军！”
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众勇卫营将士，崇祯皇帝朗声喝道：“现在建虏杀进我大明关内，身为大明第一军的你们，该怎么做！？”
“抗击建虏，保卫大明！”
“抗击建虏，保卫大明！”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眼前所聚勇卫营各部，下意识想起过去几日，所部将校带领他们，所喊起的口号。
这声音之大，叫跟在崇祯皇帝身后的徐光启、周延儒、张维贤、朱纯臣等人，那心里叫一个震惊。
抗击建虏，保卫大明。
这是他们从没有听到过的，可眼前这帮勇卫营的锐士，一个个却近乎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叫他们身上泛起鸡皮疙瘩。
在过去对战建虏的日子里，他们尚未遇到过一支，能像勇卫营这般，喊出这等响亮口号的大明军队。
这就是天子所缔造的强军吗？
这就是临设的勇卫营吗？
但他们此刻的表现，的确配得上‘大明第一军’这一称谓！

第四十六章 遵化之危
崇祯皇帝垂手而立，双眸微张，扫视着眼前各部兵阵，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那一张张带着亢奋的脸庞，叫他的心，也变得激荡起来。
自万历朝开始，到天启朝，甚至是在崇祯二年前，在辽东的那片疆域上，多少大明的好儿郎，因为一帮昏庸无能、贪生怕死的官员、将领，被凶残的建虏杀害，无数热血泼洒在那片黑土地上。
大明军队的脊梁，因为一场场惨败被打断了，谈奴色变，竟成了辽东，成了大明的一种常态。
“诸卿，你们觉得朕的勇卫营，表现如何？！”
在这振聋发聩的怒吼声下，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神情冷然，伸手指向身后勇卫营各部兵阵，看向周延儒、徐光启、张维贤、朱纯臣等人，朗声喝道。
本就被当前一幕，所深深震撼的众人，此刻在见到崇祯皇帝，那锐利的双眸，那冷然的神情，下意识低下了脑袋。
“陛下，勇卫营，称得上‘大明第一军’这个称谓！”激动的徐光启，猛然抬起头来，冲崇祯皇帝拱手作揖，大声喊道。
“陛下，勇卫营，称得上‘大明第一军’！”
周延儒紧随其后，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朗声喝道。
回想起方才勇卫营麾下锐士，所进行的三段击军演，又置身于当前这种境遇下，先前在众臣心中所生之意，这一刻是彻底的烟消云散了。
“周遇吉，把朕身边这帮大臣，所讲之言，告诉朕的勇卫营！”看着拱手作揖的众臣，崇祯皇帝对一旁的周遇吉，朗声喝道。
“喏！”
周遇吉当即抱拳应道，随后便握刀快步向前走去，行至勇卫营各部兵阵前，握拳举起，散布在兵阵中的勇卫营将校，当即怒吼起来。
“止！！”
“止！！”
本神情亢奋的勇卫营各部正兵、武阉、辅兵，立时就安静了下来，这种热血充斥胸膛的感觉，他们先前从来就没有过。
握刀而立的周遇吉，此刻是强压内心激动，他所统属的勇卫营，被当今天子，被朝中重臣，先后称之为‘大明第一军’。
这叫他这个勇卫营的主将，又怎么可能会不激动，哪怕是真要上了战场，他周遇吉，都绝对不能堕了这个称号！
“陛下叫本将，给你们讲句话……”
“皇爷，出事了！”
就在周遇吉平复心情，对眼前的勇卫营将士，传达着崇祯皇帝，叫他传达之言时，王德化匆匆跑来，本该在军机处外值守的他，拿着一份奏疏，跑到了崇祯皇帝跟前。
“这般慌张，成何体统！”
见王德化这般慌张，耳畔回荡着周遇吉的声响，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皱眉喝道：“是大明的天塌下来了，叫你这般！”
“奴婢有罪！”
王德化闻言，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举起手中奏疏，说道：“军机处收兵部所递，遵化所传紧急军情，请皇爷御览。”
嗯？
皇太极到底还是忍不住，兵发遵化城了。
听到王德化所讲，崇祯皇帝双眼微眯，接过眼前的奏疏，心情改变，站在一旁的周延儒、徐光启等人，一个个眉头微蹙起来。
这个时候，遵化前线传来紧急军情，难不成是建虏有所行动了？
“你们几个，都来看看吧。”
看完手中奏疏的崇祯皇帝，抬头看向周延儒等人，递上手中奏疏，沉声道：“建虏奴酋皇太极，率建虏主力，自汉儿庄一带进发，向遵化逼近，这个时候，只怕遵化城已被建虏包围了。”
“……”
心里已有猜想的周延儒等人，闻言皆神情凝重起来，周延儒恭敬上前，接过崇祯皇帝所递奏疏，徐光启、张维贤、朱纯臣等人，则跟着围了上来，便准备看奏疏上的内容。
‘时间还是太短了，皇太极，你还真是够有魄力的。’
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眉头微皱，缓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勇卫营各部兵阵，心中是暗暗感慨道：‘若能再给朕一个月，哪怕是十日，眼前这帮好儿郎，再拉到战场上，也能减少很多伤亡。’
“抗击建虏，保卫大明！”
“抗击建虏，保卫大明！”
而并不知晓情况的勇卫营上下，此刻听完周遇吉所讲后，那一个个再度怒吼起来，大明第一军的称谓，赋予给他们勇卫营，这叫他们觉得新奇，更觉得亢奋。
“陛下，建虏兵围遵化，朝廷必须做出反应。”徐光启此刻走上前，皱眉对崇祯皇帝说道。
“倘若任由建虏，肆意攻打遵化，并攻陷遵化的话，那对我大明来讲，必将是一次不小的打击啊。”
听着勇卫营上下，怒吼的声音，眉头紧皱的崇祯皇帝，说道：“徐卿说的没错，朝廷必须要做出反应。
眼下临设的前中后三卫，尚在巩固防线之中，而迁安那边，只有赵率教所统少部精锐，袁崇焕到现在都还没有消息。
唯一能出动的，就是眼前的勇卫营，叫他们急行军赶赴石门镇！”
“这……”
听闻此言的徐光启，面露惊色，抬头看向崇祯皇帝的背影，心情变得极为复杂，这支被天子誉为‘大明第一军’的勇卫营，就这样拉上战场了吗？
“陛下，要不要先从通州这边，抽调一支兵马，先行赶赴石门镇一带。”徐光启沉吟少许，对崇祯皇帝拱手说道：“勇卫营虽说……”
“不！”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斩钉截铁的打断道：“临设前中后三卫，一兵一卒都不能调动，就算拉上去，那也是惨遭屠杀的境遇。
建虏之强，朕心中清楚，徐卿心中也清楚，眼下京畿一带，能跟建虏硬撼的，唯有朕的勇卫营。
朕当初缔造勇卫营，就是要叫他们为大明尽忠，为自己博出一个前程，眼下战机就在眼前，朕需要他们为大明死战！”
当前大明所处的危急战局，所最缺的就是时间，虽说崇祯皇帝做出很多部署，但依旧有一些，尚未完全落实下来，所以他需要跟建虏手中抢时间！

第四十七章 大明儿郎，雄起！
“方正化何在！？”
对徐光启讲完自己所想后，崇祯皇帝朗声道：“传朕旨意，命勇卫营正兵，武阉，辅兵，百户及以上将校，悉数集结，到帅帐！
朕有话要讲！”
本侯在一旁的方正化，听到自家皇爷所讲，当即跑上前，拱手道：“奴婢领旨！”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难不成建虏打到神京这边了？
快步朝周遇吉所在，跑去的方正化，眉头微皱，心中暗暗思量着。
“诸卿，随朕去勇卫营帅帐。”
崇祯皇帝快步向前走去，对徐光启等人说道：“建虏既然敢打遵化，那朕就要叫建虏知道，我大明的城池，不是那么好进犯的！”
算算时间，当前是十一月初一，从京城一路急行军，赶赴石门镇一带，依现阶段的勇卫营，是能赶在建虏猛攻遵化前抵达的。
皇太极统御建虏八旗，即便是朝遵化进发，并展开相应的攻势，没有两到三日的战前准备，根本就不可能打起来。
所以一切都还来得及。
只要向周遇吉强调，勇卫营赶赴石门镇，所要展开作战的意义，还有勒令方正化不得干预指挥，那凭借勇卫营现有装备的军器、甲具、火器等，完全是能跟建虏偏师硬撼，并取得一场胜利的。
“周卿，等回军机处后，你即刻向通州方面，下一道上谕。”来到勇卫营帅帐后，崇祯皇帝伸手说道。
“命通州先前组织起的民驿队，赶来京城这边，替出战的勇卫营，运输部分军粮，并叫沿途军镇监督。”
“臣领旨！”
周延儒当即拱手应道。
自孙承宗以钦差大臣的身份，总揽临设的前中后三卫防务后，崇祯皇帝通过军机处，也下达了一系列安排，所为正是迎战建虏的准备。
民驿队，专司战场转运军需事宜，临设前中后三卫下辖各城，皆设民驿执法队，行监督、调配之事。
若遇逃驿者，行连坐，诛杀所在之家！
玩忽职守者，行连坐，诛杀所在之家！
徇私舞弊者，行连坐，诛杀所在之家！
前者是针对民驿队，后两者是针对民驿执法队。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崇祯皇帝不可能叫本就不多的军队，用于繁重的转运事宜中，所以结合大明徭役制度，便临设这一制度。
“拜见陛下！”
在周遇吉、方正化的带领下，勇卫营各部将校齐聚帅帐，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嗯。”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手指敲击着桌案，看向周遇吉他们，说道：“就在刚刚，朕接到前线紧急军报，建虏向遵化一带行军，准备围攻大明的遵化。
你们，有何感想？”
“……”
此时的帅帐，陷入到一片死寂之中，周遇吉、方正化等一众勇卫营将校，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
他们没有想到，建虏会在这个时候，向遵化发动攻势，这摆明是下定决心，要跟大明死战到底啊。
“陛下，末将请战！”
周遇吉强压内心亢奋，在周延儒、徐光启等人的注视下，上前数步，抱拳喝道：“建虏犯我大明，该杀！
勇卫营虽属草创，然却是从四卫营、京营等处，挑选出大批精锐，还有内廷武阉，今正值国朝动荡之际，勇卫营身负陛下厚望，授‘大明第一军’之名，当为大明尽忠，当为陛下分忧！”
听着周遇吉这般慷慨之言，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微微点头赞许，果然没叫朕看错你，周遇吉，此战结束，你之威名必将传遍大明！
“奴婢请战！”
“末将请战！”
“奴婢请战！”
紧随周遇吉之后，方正化站了出来，冲崇祯皇帝抱拳喝道，随后勇卫营正兵、辅兵各级将校，勇卫营武阉各级将校，纷纷走上前抱拳请战。
“好！好！好！”
崇祯皇帝拍案而起，连说三声好，在周延儒等人惊愕的注视下，崇祯皇帝走到周遇吉他们跟前，朗声道：“果然，你们没叫朕失望！
勇卫营，是朕一手缔造的，你们身上肩负的担子，是寻常军队所无法比拟的。
我大明与建虏的战争，将由你们打响第一枪！
朕在召见周卿时，就曾向他交代过。
在这场与建虏的征战中，勇卫营麾下的锐士，必然会出现战死沙场的情况，但不要怕，朕不会忘记你们，大明不会忘记你们。
凡随周卿，赶赴石门镇者，活着回到京城者，皆记一功，凡在战场上，斩杀建虏者，皆按功授赏。
此战结束后，勇卫营必将扩编，定额五万！
届时是想留勇卫营，还是去北直隶治下卫所，出任百户，千户，乃至是卫指挥使，皆看你们的意愿！
朕都将满足你们！
若有战死的，你们的子嗣，你们的子侄，将继承你们的功勋，得到应有的授赏，这是朕给你们的保证，包括武阉全体！！
把朕讲的这些话，带给勇卫营的每一位锐士，朕绝不会食言！”
在这个没有家国大义的时期，一味地跟人强调，为国尽忠，为国效力，那只会伤了这帮要去战场血战的大明儿郎。
与其讲些空泛的话，倒不如拿出实际的赏赐，来吸引他们，这样勇卫营这帮处在底层的将校，必将奋勇杀敌。
以周遇吉为首的勇卫营将校，当听完崇祯皇帝所讲，那一个个皆露出惊愕的神情，他们没有想到，天子会许下这等承诺。
倘若是这样的话，就算是战死沙场，他们的子嗣，他们的子嗣，也能获得一个好前程，这叫他们心底涌现出阵阵火热。
“愿为陛下效死！”
在周遇吉的带领下，齐聚帅帐的勇卫营全体将校，齐刷刷抱拳朗声喝道。
“你们的话，朕记住了。”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神情正色道：“诸卿，朕也有一句话，大明儿郎，该到了雄起的时候了！
想想先前惨死辽东前线的那帮儿郎，想想惨死在建虏屠刀下的大明子民，若大明叫建虏这般肆虐下去，你们的家人，你们身边的袍泽，也将会是这样的下场！！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若真出现这等情况，朕定当战死沙场，也绝不做亡国之君！！”

第四十八章 向前！向前！向前！！
华夏一族雄踞神州，上下五千年的文明史，谱写了一部可歌可泣的传承史，期间所经历的亡族之危无算，然每次都坚韧的挺了过来！
崇祯皇帝看着帐内的众将校，跟那一双双灼热的眼神对视，这叫他看到了再造大明的希望。
勇卫营，便是他日后掌控京营，掌控京畿，掌控北直隶的根，在现阶段烂到根子上的大明，他必须掌控一块自留地。
不然如何与大明庞大的士绅、豪强为敌，如何跟勋戚、权贵为敌，如何推动双向奔赴的改革！？
从这一前提来讲，勇卫营，必须经历铁与血的战场洗礼，这般才能斩获战功，为后续扩编，为后续替换无能之将，夯筑坚实的基础。
哪怕现阶段的勇卫营，在这次对战建虏的战争中，战死一半，这对崇祯皇帝来讲，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抗击建虏，保卫大明！”
听闻崇祯皇帝所讲，情绪激亢的周遇吉等一众将校，一个个神情亢奋的怒吼着，声音之大，叫周延儒、徐光启等人，心中可谓是暗暗生惊。
眼前众将校这种激亢心情，崇祯皇帝心里能够理解，情绪到了，讲些慷慨激昂之言，很正常。
但是当前这种情绪，不能只叫他一人感受到，必须要带到勇卫营各部。
今日，驻扎于安化寺的勇卫营，就必须开拔离京，赶赴石门镇。
崇祯皇帝伸手示意，本激亢的众将校，立时停了下来，那灼热的目光，汇聚在崇祯皇帝身上。
在这样一种注视下，崇祯皇帝走到周遇吉身前，神情淡然道：“萃菴，两个时辰，勇卫营各部，必须拔营离京。
勇卫营，携十日口粮，携所部军需，奉朕旨意赶赴石门镇，寻找战机，跟进犯我大明之敌交战。
后续勇卫营所需军粮，包括各式军器、火器，朕会调遣民驿队运抵前线，绝不会短了你们丝毫。
此战，你为勇卫营主将，方正化为副将，你可根据战场局势，来选择自主作战，或配合前线各部作战。
朕佩戴的这块玉佩，你拿好，若谁敢那勒令勇卫营，可持此玉佩解决，谁都没有权限，强行命令你！！”
“……”
帅帐之内的众人，听着崇祯皇帝所讲，又见天子解下所挂玉佩，那一个个内心深处，犹如惊涛骇浪般震惊。
天子对勇卫营，对周遇吉这员小将，未免太过信任了吧，竟下达这样的旨意，这不就是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嘛。
“末将定不辜负圣恩！”
周遇吉强压内心激动，双手有些颤抖，接过崇祯皇帝所递玉佩，双眸微张，神情正色的朗声喝道。
“嗯。”
崇祯皇帝点头应道。
接过玉佩信物，周遇吉将其攥在手里，转身喝道：“勇卫营全体，出帐，拔营，跟本将赶赴石门镇，干鞑子！！”
“喏！”
在周延儒、徐光启等人的注视下，帅帐所站众将校，在周遇吉的带领下，气势如虹的走出帅帐。
“朕的勇卫营，要出战了。”
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说道：“张卿，朱卿，要是叫你们所统京营、京卫，奉旨出京，迎战建虏，他们能像勇卫营这般吗？”
“……”
被点名的张维贤、朱纯臣二人，心中猛然一紧，在这刹那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崇祯皇帝。
但道行极深的张维贤，很快回过神来，当即上前，拱手说道：“京营愿奉陛下旨意！为大明排忧解难！”
“臣附议！”
被张维贤抢先后，朱纯臣紧跟着拱手说道。
哼。
这真是一大笑话。
若非当前事态紧急，没给朕太多时间，你们这帮老狐狸，想执掌京营，想执掌京卫，那纯粹痴人说梦。
咱们来日方长！
“嗯，都在这帅帐等着吧。”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缓步朝帅位走去，神情淡然道：“朕要给勇卫营，送行！”
讲到这里，在众人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缓缓坐下，手指敲击着桌案，谁都不知道，此时的天子，心中又在想些什么。
随驾的周延儒、徐光启等人，老老实实的站着，心里可谓思绪万千。
像天子所缔造的勇卫营，就这般拉到前线战场，真要是跟建虏打起来，又将蒙受怎样的损失？
大明有这样一支可堪重用的强军，就这样被天子谴派到前线战场，这个决断到底是对是错？
没看过勇卫营所行军演前，周延儒、徐光启他们，不会生出这类想法，但看过以后，那想法就完全不同了。
在这样一种情绪下，两个时辰的等待，可谓是弹指一挥间，当崇祯皇帝领着随驾诸臣走出帅帐，便见到整装待发的勇卫营各部。
三千正兵，千余众武阉，数千众辅兵，这便是勇卫营的全部兵力，周遇吉、方正化二人站于兵阵之前。
“皇爷，方太监，为提高勇卫营的行军速度，从御马监那边，抽调了千匹战马。”
王承恩此时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低声对崇祯皇帝说道。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缓步向前走着，环视眼前精神饱满的勇卫营各部，突然伸出手来，向身旁随驾的大汉将军，说道：“拿来把佩刀！”
“喏！”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一名反应较快的大汉将军，忙低首应道，随后抽出所佩戴的雁翎刀，双手捧着，递到崇祯皇帝跟前。
伸手接过跟前的雁翎刀，崇祯皇帝持刀快步向前走去，在一众勇卫营将校、锐士的注视下，高举起来，朗声喝道：“向前！向前！向前！！”
“……”
此刻在这片校场上，只回荡着崇祯皇帝的声音，谁都不知道，此情此景下，天子喊出此言，到底是何意。
“向前！向前！向前！！”
然崇祯皇帝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朗声喊道，而此时的周遇吉、方正化等人，算是反应过来。
“向前！向前！向前！！”
在崇祯皇帝停顿数息后，他们的怒吼声便响了起来，一种说不出的情绪，此刻在他们心头涌出。
“向前！向前！向前！”
而周遇吉他们喊出以后，站在他们身后的正兵、武阉、辅兵，或迟疑，或不解，跟着就喊了出来。
“向前！向前！向前！！”
在这阵杂乱的怒吼声下，崇祯皇帝再度沉声喊道，但这却叫全体勇卫营，尽皆生出一种莫名的情绪。
“向前！向前！向前！！”
在周延儒、徐光启、张维贤、朱纯臣等一众人，面露震惊的注视下，一道响彻云霄的怒吼声，此刻在他们耳畔炸裂开来。
内心亢奋的崇祯皇帝，猛然把手中雁翎刀，怒甩在地上，雁翎刀插在地面上，不断的晃动着，朗声喝道：“抗击建虏，保卫大明！”
“抗击建虏，保卫大明！！！”
眼前的勇卫营全体，用近乎嘶吼的声音，神情亢奋的跟着喊了出来。
“大明的儿郎们，朕等着你们凯旋！”
听到自己所想听的怒吼之声，崇祯皇帝叉着腰，掷地有声的说道：“叫进犯大明的建虏知道，我大明儿郎雄风不倒！！”
“抗击建虏，保卫大明！！”
被这种亢奋的情绪，所充斥胸膛的每一名勇卫营锐士，瞪眼咆哮起来，此刻的他们，心中再无其他杂念。
“壮哉我大明！壮哉我大明雄师！”神情亢奋的徐光启，此刻激动的说道：“有此雄师，我大明必胜！”

第四十九章 大明英杰
勇卫营走了，带着崇祯皇帝的期许，心里揣着一缕激亢的情绪，在周遇吉、方正化的统率下，浩浩荡荡的出广渠门，穿过城外的民宅，朝着石门镇方向远去。
看着空荡荡的校场，崇祯皇帝的内心，是忐忑的，但他却不能表现出来。
当前所处的这种局势，整个大明，谁都可以乱，唯独他这位大明天子，不能乱！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回军机处。”
感受到身边众人的情绪，崇祯皇帝淡漠的转过身，看向张维贤说道：“张卿，你即刻返回，把三大营所证词的精锐，悉数拉到广渠门外修筑营寨。”
“臣遵旨！”
张维贤当即拱手应道。
勇卫营奉旨出战了，留给崇祯皇帝的时间，真的不多了，他必须要掌控更多的军队，以充当战略预备队。
先前叫张维贤整饬的京营精锐，便是他所谋的军队之一，倘若时间线没被自己打乱，那一些赋闲在家的英杰，会因自己所颁戡乱救国之诏，而提前赶赴到京城这边。
“陛下，勇卫营所列装的火器，还有那特别的火药、铅弹，是否能列装到戍守神京的京营麾下？”
在返回内廷的途中，徐光启微微垂首，对崇祯皇帝说道：“若京营能列装这些，那战力必然能有所提升，届时我大明真要与建虏展开激战，那胜算也会大上一些。”
即便是到现在这个时候，在徐光启的脑海里，依旧能浮现出勇卫营锐士，展现出的三段击军演风姿。
徐光启心中也清楚，勇卫营锐士在装填火铳时，能缩短装填时间，必然与分装火药、铅弹的袋子有关。
而提供给勇卫营这些的，便是内廷下辖的兵仗局。
“朕也想列装啊，只是当前的兵仗局，已拿出了所有的库存。”
崇祯皇帝淡然道：“先等等吧，等兵仗局再生产出一批后，朕会着兵仗局，给京营调拨过去。”
“陛下英明！”
徐光启当即拱手应道。
将这等宝贵的战争资源，给京营，是不可能给他们的。
甚至戍守宫城、皇城的京卫，朕也不会给他们的，一帮乌合之众，短暂整饬之后，就能变成能征善战的精锐了？
这不是开玩笑的吗？
朕就算是给，也是给即将移防广渠门外的三支京营精锐，不过等朕的英杰来了，他们就跟京营再无隶属关系了。
带着这种感慨，崇祯皇帝回到了军机处，而勇卫营出城所闹动静，也叫朝中不少文武知晓了。
然对韩爌、李标这些大臣，他们虽私底下议论起此事，但却没有一人，再去军机处这边，询问具体的情况。
这几日来，崇祯皇帝坐镇军机处，进行一系列部署，虽说短暂遏制住了朝中大臣，但这也使得他们心中，生出了极大的不满。
既然天子不信任他们，那就静静的等着呗，等局势超出了天子的掌控，也就到了他们跳出来的时候了。
“文华殿那边，可有人过来，询问情况？”
回到军机处后，崇祯皇帝看向王洽他们，说道：“另军机处这边，有什么要向朕禀明的吗？”
王洽、李邦华相视一眼，心里哪儿会不知，天子所问是何意。
京城的确很大，但勇卫营奉旨出城，赶赴石门镇一事，依旧传递开来，只不过外朝了解的情况，没有他们在军机处的多罢了。
暂掌军机处话事人的王洽，恭敬的拱手道：“启禀陛下，文华殿那边，忙着处理朝政，未派人过来。
军机处这边，有一事向陛下禀明。
原大名府知府卢象升，原辽东旧将孙祖寿，听闻建虏寇边进犯，又知陛下所颁戡乱救国之诏，特招募勇壮赶赴神京。
眼下卢象升所部万余众，孙祖寿所部千余众，分别暂驻卢沟桥、清河店一带，臣与李侍郎商讨，可否将这两支勇壮之师，划拨到蓟州……”
“不用！”
崇祯皇帝双眸微张，眸中闪烁着精芒，挥手打断道：“即刻派人，传召卢象升、孙祖寿进宫面圣。
朕要见一见我大明英杰！要快！！”
“臣领旨。”
王洽当即拱手应道，然心中却不免生疑，为何天子对卢象升、孙祖寿二人，表现出这般热切的态度？
来了！
来了！
干实事的卢象升，终于抵京了。
情绪有些激动的崇祯皇帝，此时坐在龙椅上，手指敲击着龙案，双眼微眯起来，开始思索，整编卢象升、孙祖寿所部，与移防广渠门外京营精锐一事。
在自己的干预下，拱卫神京的防线，算是明确了统属权责，这不至于说，再叫袁崇焕这个家伙，再依着辽东督师之权搅合了。
只要永平府那边，不出现什么问题。
袁崇焕这个家伙，在率部进驻迁安后，了解到当前局势后，老老实实的，那跟建虏的这一仗，还是有的打的。
当然崇祯皇帝肯定不会，把希望寄托于能吹出五年平辽，蔑视皇权，忽悠自己的袁崇焕身上。
在仕途与名望面前，谁能料想到袁崇焕，会不会再干出没节操的事情。
所以一支机动的战略预备队，就显得格外重要，而卢象升这位大才，便是崇祯皇帝钦定的总负责人。
“王大伴，将朕先前所留的奏疏，全都整理出来，朕一会儿要用。”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对一旁候着的王承恩说道。
“奴婢领旨！”
王承恩当即拱手应道，随后忙快步走上前，开始一份一份的整理着，自家皇爷先前所留奏疏。
然叫王承恩心中生疑的是，为何自家皇爷，听到卢象升、孙祖寿之名后，会表现出这般激亢的情绪？
尽管崇祯皇帝掩饰的很好，但王承恩伺候在他身边这么长时间，一些细微的神态变化，就能觉察到不同。
只是王承恩又怎能知道，卢象升这位在天启朝自辞官职的人，有着怎样厉害的能力，崇祯皇帝以后若想再造大明，就离不开像卢象升这样的英杰。
这场跟进犯大明的建虏一战，崇祯皇帝必然会顺应时局，火线提拔一批良才，来充当自己的左膀右臂的。

第五十章 天雄、忠勇
建虏寇边进犯大明一事，叫整个京畿一带，皆笼罩在紧张的氛围下，虽说朝廷做了许多部署，但也只是稍稍遏制住这股势头。
卢象升、孙祖寿从所暂驻之地，进入到神京后，再到奉天门碰头，内心可谓是生出阵阵唏嘘。
曾几何时，昔日强盛的大明，竟走到这步境遇，都城竟置身于险境之下，这已是许久未有过的事情了。
“沙沙沙……”
威严的内廷，除了些许脚步声，再没听到其他声音，随内廷宦官，一路朝乾清门方向赶去的卢象升、孙祖寿，看着戍守皇城各处的京卫，却觉得暗暗惊异。
与神京内各坊不同，皇城、宫城这边的氛围，仿佛并未受到任何影响，就好像建虏未曾进犯过大明一般。
但这也叫卢象升他们心中，紧跟着暗暗松了口气，当前这种局势下，若天子也乱了神，那这一战对大明来讲，就真的不好打了。
“两位，你们暂在此等候。”
本在前引路的庞天寿，停下脚步，转身对卢象升、孙祖寿说道：“容咱家，去向皇爷禀……”
“陛下有旨，着卢象升、孙祖寿，即刻进军机处觐见。”但庞天寿话音未落，匆匆走出的王承恩，当即宣读口谕。
“臣领旨！”
“末将领旨！”
不明所以的卢象升、孙祖寿，当即拱手应道。
“两位，请随咱家走吧。”王承恩走上前，微微一笑道：“皇爷此时就在军机处内等着呢，别叫皇爷等急了。”
卢象升、孙祖寿相视一眼，不明白王承恩所讲军机处，到底是什么，朝中什么时候有了这一衙署了？
带着这种疑惑，卢象升微微垂首道：“有劳公公了。”
“嗯。”
王承恩应了一下，随后便领着卢象升、孙祖寿二人，朝军机处正堂走去，此时的崇祯皇帝，正坐在龙椅上焦急的等待着。
不过他的内心情绪，却不能表露出来。
虽说他很期待卢象升、孙祖寿的到来，但越是在这个时候，他越是必须要冷静。
“臣卢象升，拜见陛下！”
“末将孙祖寿，拜见陛下！”
虽说二人已赋闲在家，然在他们心中，却始终牢记大明，始终将自己定义为大明的臣子。
当前的大明，处在这种境遇下，若他们不站出来，帮助朝廷分忧，帮助天子解难，那他们所学就算白学了。
“两位爱卿免礼。”
看着拱手行礼的卢象升、孙祖寿，坐着的崇祯皇帝伸手示意道：“王大伴，给两位爱卿赐座。”
“奴婢遵旨！”
“臣/末将谢恩。”
此刻在军机处正堂内，回荡着王承恩、卢象升、孙祖寿他们的声音。
“两位爱卿，想来你们也都清楚，当前国朝经历怎样的劫难。”见卢象升、孙祖寿略带忐忑的坐下后，崇祯皇帝眉头微蹙的说道。
“但详细的情况，想必你们并不清楚吧，王大伴，将朕准备的奏疏，叫两位爱卿看看。”
“奴婢领旨！”
侯在一旁的王承恩，当即应道，随后便快步走上前，将事先准备好的奏疏捧起，朝卢象升他们走去。
“两位爱卿，无需多礼了，抓紧时间看看吧。”见卢象升他们，要站起身来对自己行礼，崇祯皇帝说道：“早些看，看完以后，朕有差事交代给你们。”
卢象升、孙祖寿闻言，强压着心中的疑惑，便接过王承恩所递奏疏，还听到王承恩的声音：“二位，给你们的都是相同的。”
被王承恩提醒后，卢象升、孙祖寿二人，便坐在凳子上，神情凝重的翻看起来，多余的奏疏则放在自己腿上。
“哒，哒，哒。”
“沙沙沙……”
此时的军机处正堂，除了崇祯皇帝敲击龙案的声响，就是卢象升、孙祖寿他们，翻看手中奏疏的声音。
然随着所看奏疏增多，卢象升、孙祖寿他们，心中却暗暗生惊，此时，他们算是明白，军机处是什么。
还了解了京营整饬，创京卫都督府，临设拱卫神京前中后三卫防务等各项军机要务，甚至还有周遇吉所率勇卫营，赶赴石门镇之事。
“……”
看完手中的奏疏后，卢象升、孙祖寿的内心，被道道震惊所填充，他们都没有想到，因建虏进犯大明一事，竟叫国朝有这么多变动。
且他们更没有想到，进犯大明的建虏，此番竟展现出这般威势，甚至此时此刻，遵化城都已被建虏包围。
“两位爱卿，奏疏都看完了吧？”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面露惊异的卢象升、孙祖寿走来，正色道：“那朕就长话短说了，当前的局势，对国朝来讲很不好。
虽说朕以军机处，总揽此次抵御建虏事，也部署了一些防务，但总的来讲，国朝所掌握的优势不多。
两位爱卿，今国朝遇到威胁，需卿家鼎力相助，帮朕扫平动荡，你们可愿助朕？”
“愿为陛下赴死！”
“愿为国朝尽一份绵薄之力。”
情绪激动的孙祖寿，神情相对平静的卢象升，先后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好，好，好！”
崇祯皇帝连连称好，上前托起卢象升、孙祖寿，饱含真情的看着二人，说道：“既然两位爱卿这般说了，那便领着麾下勇壮，进驻广渠门外所筑营寨。
那里，有朕安排的三支京营精锐，卢卿，孙卿，你二人负责整饬，将进驻此地的兵马整饬为两部，暂归军机处所属。
卢卿掌天雄军，孙卿掌忠勇军，卢卿为主，孙卿为辅，整编期间一应所需，可直接向军机处上禀。
来人啊，将朕所备尚方剑拿来！”
“……”
卢象升、孙祖寿内心生出波澜，脸上露出惊色，他们没有想到，天子竟授予他们这等特权。
“皇爷。”
王承恩恭敬的递上尚方剑，崇祯皇帝顺势接过，递到卢象升身前，说道：“卢卿，当前朕还不能授予你官位，这把尚方剑，便是你所行之权的象征。
若谁敢不服军令，可先斩后奏！”
“臣定不负皇恩！”
卢象升恭敬的拱手道，随后情绪略显激动的接过尚方剑，虽不知天子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但当下他所要做的，便是将天雄、忠勇两军整编出来。

第五十一章 帝临文华殿
处在一个烂到根子上的王朝，皇权与臣权之争，文官势力庞大，藩王、勋戚、官绅依附啃噬，皇权不下乡，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崇祯皇帝垂手而立，目视着匆匆离去的卢象升、孙祖寿，微蹙的眉头未舒展开过，心情显得有些沉重。
“皇爷，您是在担心什么吗？”
王承恩面露忧色，小心翼翼的说道：“皇爷，您要保重龙体啊，大明需要您来统御……”
“好啦，别讲这些没用的话，在这宽慰朕心了。”
崇祯皇帝挥手道：“王伴伴，这大明还是朕在统御吗？就算离开了朕，只怕靠朝野间那帮文武，也能统御下去吧？
可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心怀鬼胎，铆足劲大捞特捞，大明吏治不清，腐败不除，就永无天日！”
“……”
王承恩面露惶恐的垂下头，根本就不敢多言，他没有想到，自家皇爷竟当着他的面，讲出这等话来。
“走，摆驾文华殿。”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对王承恩说道：“晾了韩爌他们几日，只怕朕的这帮好大臣，一个个都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裁撤掉军机处吧。”
这明末啊，就是在相互摆烂。
大明财政被折腾的摇摇欲坠，大明吏治黑暗的不见光明，社会层面矛盾日益激化，再加上各地频发的灾害……
崇祯皇帝真不知道，那帮文官群体，是如何昧着良心吹捧出，大明一定能渡过危机，再现盛世之象的。
真是屁股决定脑袋，皇权与臣权，这向来就是天然的对立面，只要不触碰他们的核心利益，哪怕是做出丧权辱国之事，只怕这帮文官群体，也都是能接受与认可的。
跟崇祯皇帝坐镇的军机处，紧张、高效的办事风格不同，彼时的文华殿，丝毫没有感受到，任何临战的紧张氛围。
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一众内阁大臣，按部就班的处理着政务，将通政司那边，所转递的奏疏，在进行分类后，一份接着一份的拿来，票拟出自己的处理意见，再交由司礼监那边批红。
所票拟的那些意见，要钱滴没有，要粮滴没有，国朝拿不出这些，陛下您老人家，就看着办吧。
反正总揽建虏进犯之军机要务，都被您老人家乾坤独断了，这些个现实的问题，内阁是没法子解决了。
“陛下至！”
王承恩的声音响起，叫各怀心思处理手头政务的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人，心里咯噔一下，这好端端的，天子为何会来文华殿了？
不是说，不击败进犯大明的建虏，不来文华殿理政吗？
“臣等拜见陛下！”
带着这种情绪，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一众内阁大臣，表面略显慌忙的跑上前，对走进大殿的崇祯皇帝，齐刷刷的拱手作揖道。
“免礼吧。”
崇祯皇帝走进大殿，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场景，随意的挥手说道：“诸位卿家，还真是够有定力的嘛。
建虏都兵围遵化了，这文华殿却没丝毫紧张之氛围，不错，真不愧是我大明肱股，这点朕不如诸位卿家啊。”
说着这些‘夸赞’的话，崇祯皇帝坐到龙椅上，瞅着丝毫不慌的韩爌等人，手指敲击着龙案。
“哒，哒，哒。”
偌大的文华殿内，唯有这些带有节奏的敲击声，韩爌、李标、钱龙锡等内阁大臣，表面镇定下，心里却在揣摩崇祯皇帝，此来文华殿到底所为何事。
“陛下，今进犯大明的建虏，开始包围遵化之地，不知军机处那边，准备如何应对？”钱龙锡想了想，小心的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说道。
“依臣之愚见，叫孙承宗坐镇蓟州，是否有些太过保守？若是能叫袁崇焕，总揽统御……”
“嗯，朕觉得钱卿说的很好嘛。”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瞅着钱龙锡说道：“但朕觉得，单叫袁崇焕总揽统御之权，还不够，朝廷这边，理应谴派肱股协助。
钱卿乃我大明之肱股，更时刻为朕分忧，不然，钱卿受受累，奉旨赶赴迁安城那边，静候袁崇焕率部进驻？”
“……”
钱龙锡沉默了，低头不言。
开什么玩笑，当前这种危机关口，跑出神京，赶赴迁安城一带，这要是叫建虏散布的游骑逮住，那岂不死翘翘了。
“钱卿怎么不说话了？”
崇祯皇帝故作疑惑，看向钱龙锡说道：“可是担心前线危险？也对，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圣贤之言都点明了。
为国朝分忧嘛，待在京城，去往前线，在哪里都是分忧，钱卿身为内阁大臣，还是留在这文华殿，帮朕多多分忧吧。”
“臣领旨！”
钱龙锡老脸微红，但考虑到自己小命，顺着崇祯皇帝所讲，略显慌忙的拱手应道。
“韩卿，这都察院左都御史，怎么到现在都没动静呢？”
没理会贪生怕死的钱龙锡，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看向韩爌说道：“朕忙着总揽军机处事务，你们内阁的职责，总不该松懈吧，该向朕递奏疏，那也是要递的嘛。
朕都听说了，近几日朝中大臣，不少都对朕独断专行有意见了，这大明的肱股生气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听着天子话里有话，韩爌一时有些踌躇，他揣摩不透，崇祯皇帝讲这些话，到底是叫内阁举荐呢，还是不叫内阁举荐呢？
前几日，在平台那边，在军机处那边，因天子所做之事，朝中的反应那般大，可天子却根本不顾丝毫，更讲出‘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这等惊世骇俗之言，这也使得韩爌他们，只能暂避锋芒了。
眼下国朝正处动荡之际，天子就像是受到刺激一般，丝毫不顾君王之仪，若他们继续闹腾下去，只怕受损的就是他们自己了。
“韩卿这是生朕气了？”
看着神情凝重的韩爌，坐着的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那朕先提个人选？若是诸卿觉得可行，便叫此人赴任，好好替朕掌控好都察院吧，诸卿以为如何？”

第五十二章 妥协是政治的灵魂
“陛下，臣绝无此意。”
韩爌拱手行礼道：“先前陛下于乾清门那边，言都察院左都御史之位，暂空，故臣听闻此言，想起了此事……”
“好啦，不说这些了。”
听着韩爌所讲，崇祯皇帝挥手说道：“这都察院啊，乃我大明的要地，监察吏治，弹劾不法，劝谏所在。
当前这等局势下，国朝震动，朝中文武沸腾，越是这般，就越需要一位强有力的左都御史，来坐镇都察院，替朕稳住朝堂，诸卿觉得朕所讲对不对？”
“……”
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人，并未迎合，而是露出复杂的神情，微微侧首，看了眼彼此，显然他们不知天子，到底举荐何人。
“哒，哒，哒。”
崇祯皇帝敲击着龙案，双眼微眯的瞅着韩爌他们，心底压着一股怒气，果然跟他所想的一般，涉及到自身利益后，一个个都开始盘算起来了。
要不是他是大明天子，真想掀摊子，学太祖高皇帝，开局一个碗，再造大明！
“诸卿觉得，顺天府尹刘宗周，擢左都御史如何？”
看着不言的众人，崇祯皇帝强压怒意，露出微笑，说道：“自刘卿赴任后，顺天府治下清平，处理不少冤假错案，若叫刘卿署理都察院事，朕心甚安。”
咦？
韩爌、李标、钱龙锡他们，皆露出诧异的神情，天子竟这般看重刘宗周，这可是件好事啊！
“陛下英明！”
李标忙走上前，拱手迎合道：“刘府尹在任期间，风评极佳，民意盛赞，若叫刘府尹出任左都御史，则都察院必然能重整旗鼓。”
“臣附议！”
“臣附议！”
韩爌、钱龙锡等人，纷纷上前拱手道，刘宗周可是己派人士，当前这等局势下，若能叫他出任都察院左都御史，这可是大好事。
虽说因建虏寇边一事，天子所特设军机处，然随着事态的演变，这军机处中，‘掌握’话语权的是王洽，那也是妥妥的己派人士啊。
说到底，天子想统御大明，想治理天下，就离不开他们这帮肱股啊。
此时此刻，以韩爌为首的这帮内阁大臣，一个个的心情极好，虽说眼下，天子不来文华殿理政，但朝中的大势，仍牢牢掌握在他们之手。
“诸卿认可就行。”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露出笑意，缓步向前走来，说道：“不过刘卿既要赴任左都御史，那顺天府尹之位，就不能空缺，朕……”
“陛下，臣举荐傅淑训，出任顺天府尹！”
钱龙锡神采飞扬，拱手道：“此人有大才，今国朝正值动荡之际，由他出任顺天府尹，可保京畿安稳，为前线奋战之大明儿郎，保障各项所需。”
“臣附议！”
“臣附议！”
韩爌、李标等人，纷纷上前拱手应道，顺天府尹这个位置很重要，既然刘宗周要擢升为左都御史，那就要有人能顶替才行。
“……”
崇祯皇帝垂着的双手，下意识紧握起来，眉头微蹙，这帮该死的家伙，真是够他娘的贪心的。
得到一尊左都御史之位，难道心里就想不明白，朕想要干什么吗？
要不是为了能腾出顺天府尹之位，朕为何要叫刘宗周升为左都御史，东林党是权谋算计的政客家，此言一点不假！
傅淑训，与东林党杨涟坐与姻家，天启四年时任太仆少卿，受杨涟一事被削籍，至今仍赋闲在家。
“……朕有个人选，可胜任顺天府尹。”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语气有些冷漠，说道：“若是诸卿觉得，朕所选之人不行，那就从长计议吧。”
“……”
本情绪激动的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人，心里咯噔一下，原来这才是天子的目的，想用左都御史之位，来换顺天府尹之位啊。
可是这孙传庭非己派人士啊。
“陛下，如若不然，先叫刘宗周，接任左都御史。”韩爌小心翼翼的试探道：“至于这空缺的……”
“韩卿，你是想叫顺天府生乱吗？”崇祯皇帝神情淡漠，看向韩爌说道：“顺天府尹空着，在当前这种局势下，你觉得合适吗？”
“是臣想的简单了。”
韩爌忙拱手回道。
此刻，在这文华殿内的众人，算是彻底明白了，天子的态度很坚决，要么一换一，要么此事作罢。
“想想当前国朝的困难。”
崇祯皇帝叉着腰，看向韩爌他们，情绪略显激动的说道：“建虏都打到遵化了，你们身为大明肱股，难道连这点小事，都要思量再三吗？
京营那边拖欠的钱粮，内阁这边，现在议出来个章程没有？
户部、兵部那边，朕听说都乱成一锅粥了。
都察院现在缺人总揽，难道你们就想看着国朝，继续这般乱下去吗？
朕叫你们，在这文华殿署理朝政，你们就是这样署理的？”
见天子要发难，韩爌他们算是下定决心了。
韩爌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叫孙传庭出任顺天府尹极好，都察院那边，的确需要有人总揽，以整肃朝纲。”
“臣附议。”
“臣附议。”
不想惹祸上身的李标、钱龙锡等人，当即拱手附和道。
“嗯，那你们内阁就着办此事吧。”
崇祯皇帝垂下手，神情淡漠道：“有关孙传庭任命一事，军机处这边，会派人通传，刘卿入驻都察院一事，你们要加急办。
有任何事情，派人去军机处那边。”
言罢，崇祯皇帝没再理会韩爌他们，朝着文华殿外走去。
“臣等恭送陛下。”
见天子头也不回的走了，韩爌、李标他们，一个个忙拱手作揖道，不过这心中却很不是滋味，毕竟顺天府尹之位，叫非己派人士拿走了。
‘这帮东林党啊，朕早晚有一天，要把你们全都清理一遍！’走出文华殿的崇祯皇帝，眉宇间透着凝重，快步朝军机处方向走去。
‘韩爌，李标，钱龙锡，你们这帮内阁大臣，当的真是够可以的，这要是不把你们替换掉，那大明不就是你们东林党的了？’

第五十三章 破局
走在这空空的御道上，身后两侧跟着不少宦官，崇祯皇帝的心情有些不好，看似家大业大的他，实则能调配的资源，能掌握的权势，却是非常少的。
建虏都打到家门口了，然自己却还要为皇权与臣权之争，筹谋各项部署，以达到能御驾亲征，跟建虏奴酋皇太极，于遵化、三屯营一带交战的契机。
守着这样一个烂到根子上的大明，绝非崇祯皇帝所想要的，与进犯大明的建虏交战，并赢下这一战，是他唯一能破局的机会。
打赢了，哪怕是付出再惨烈的代价，那么携大胜之余威，出手整顿北直隶，便有了道义上的优势。
打输了，建虏携大胜之威，肆意劫掠大明财富，肆意抢夺大明子民，将大明最后一丝尊严，狠狠的踩在地上蹂躏。
“皇太极，这一战，朕定不会叫你得逞的。”想到此战胜负的利弊，崇祯皇帝停下脚步，抬头仰望天空，神情冷厉的囔囔道。
“你想凭借此战之胜，来奠定在建虏内的威望，好满足你登基称帝的野心，那纯粹是在痴人说梦！”
现阶段的皇太极，虽继承了老奴的汗位，却未完全掌握建虏八旗的大势，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依旧有着较深的影响力。
这对野心勃勃的皇太极来讲，这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
所以在他接替建虏汗位后，便一直在积极寻找机会，力求能在军事方面，取得突破性进展，好树立起他绝对的威仪，以整合建虏八旗。
明白这些的崇祯皇帝，决不允许这样不容小觑的对手，达成军事方面的胜利，那样大明会面临更大的威胁。
“皇太极，说起来，咱们是处在同一环境下的，不过朕比你遇到的烦恼更多，这或许便是家大业大的烦恼吧。”
看着眼前有些破败的宫墙，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双眸闪烁着精芒，仿佛透过眼前这堵墙，跨越了地域上的差距，见到了自己的生死仇敌。
“朕这个大明的大地主，跟你这个建虏的奴隶主，还真要有机会见上一面，交流交流杀人的经验。”
侯在不远处的王承恩，见自家皇爷站在原地，囔囔自语，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下意识看向那堵红墙，除了破败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
可是王承恩哪里知道，崇祯皇帝心里在想些什么呢？
“不能再等了！”
跨越数百里之遥，骑马而定的皇太极，眉宇间透着凝重，沉声喝道：“这定是大明的皇帝，在神京那边，做出什么决断了。
不然等到现在，山海关那边的明军，竟迟迟不来驰援遵化、三屯营，反进驻在迁安城内，要说这里面没有古怪，肯定不对。”
骑马侯在一旁的范文程，眉头紧皱，思量着自家大汗所讲之言，当前所处的这种境遇，除了这种可能外，貌似还真没其他可能了。
只是一向优柔寡断的大明皇帝，怎么突然之间像是变了个人，这不符合常理啊，莫不是明廷之中，有了他们大金不知道的人，坐镇指挥此战？
“大汗，您是担心崇祯可能布下什么后手？”思虑再三的范文程，神情恭敬的对皇太极微微垂首道。
“你难道不担心吗？”
皇太极皱着眉头，看向范文程说道：“为了当前这一战，本汗将能抽调的精锐，全都抽调出来了。
倘若此番进攻大明，不能取得应有的战绩，你觉得代善他们几人，会就此善罢甘休吗？
这袁崇焕是干什么吃的，本汗都等他这么久，竟还没从辽前率部赶来，他不跑来关内，如何救急心切下，做出错误的预判！”
范文程沉默了。
当前这种局面，的确是他们所未预料到的，袁崇焕尚未率部赶到关内，山海关那边驻守的明军，也没先于袁崇焕谴援军杀来，等于先前的种种部署，都是无用功。
“大汗，倘若是这般的话，可命贝勒阿济格，统左翼四旗及随军的蒙古兵，警戒三屯营方向。”
范文程思索片刻，对皇太极说道：“大汗可亲统余下各旗，对遵化城发动攻势，眼下我大金各旗，皆已打造好攻城器械，而遵化守城明军，面对我大金围攻，已军心涣散，遵化城更是人心涣散。
在大汗之威下，旬日内，能能踏破遵化城，若明军还无异动，则我大金可携大胜之威，转战三屯营！
这般明廷知晓此等噩耗，定然会变得躁动起来！”
“旬日太长！”
皇太极冷冷的说道：“来人啊，给莽古尔泰传令，命他统御所部，指挥攻打遵化城之战，三日内，本汗要进入到遵化城内！”
“喳！”
随行的摆牙勒亲兵，当即应道，随后便骑马飞驰，传达自家汗王之令。
“崇祯，本汗还真没想到，你竟藏的那么深。”看着眼前的遵化城，皇太极双眼微眯，嘴上囔囔的说道。
“先前一副优柔寡断的姿态，眼下本汗领着八旗精锐，杀进你大明了，却表现出这般果决的一面。”
“大汗，您说会不会是明廷中的其他大臣，劝谏崇祯，才做出这样的举措的？”范文程还是有些生疑，皱眉对皇太极说道。
“臣实在无法相信，在这等剧变之下，崇祯小儿，能做出这样果决的决断，难道他就不怕，遵化、三屯营两地，被我大金攻克下来吗？”
“不！”
皇太极挥手否决道：“本汗心里的直觉，是不会错的，倘若真是明廷的大臣，有人劝谏崇祯这样做，那也绝做不到这等程度。
崇祯先前优柔寡断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
我大金主力在汉儿庄那边休整，又在遵化城这边扎营，期间攻破了几处要隘，动静闹得这么大，可这数日间，却未遇到一支驰援的明军，这本身就是不对的。
一定是崇祯出什么问题了，不然绝不会这般，这一战，必须要速战速决，尽快拿下遵化城，这样才能破局！”

第五十四章 凌乱
破局。
就所处的位置来讲，这个词汇，适用于崇祯皇帝，适用于皇太极，但同样也适用于袁崇焕！
当崇祯皇帝身处紫禁城，利用宝贵的时间差，做出相应的调整部署，力求大明在对战建虏中，能多一些优势，少死一些难得的将才。
从知晓建虏绕道蒙古，进犯关内三协时，袁崇焕便从宁远城出发，朝山海关赶去，而关锦宁援军，则在其后抽调集结。
“督师，情况有些不对啊！”
祖大寿盯着所挂地舆图，皱眉说道：“这赵率教自数日前，便集结数千铁骑，朝着遵化城、三屯营方向驰骋，为何却迟迟待在迁安城不出？
即便是山海关这边，到现在都不清楚，迁安城方面，到底出了什么事情，甚至对遵化城、三屯营一带，连一点军情都未掌握。”
“祖总兵官，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何可纲眉头紧皱，看向祖大寿说道：“难道你是怀疑赵总兵官怯战，所以不敢领兵赶赴遵化一带吗？”
“何将军，收起你那小人之心，本帅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祖大寿冷冷的说道：“当前到底是怎样的战局，山海关这边竟一问三不知，难道你心里就没有疑惑吗？
咱们一路从宁远城赶来，今日方抵达山海关，而大部援军尚在赶来的途中。
就这样一种态势下，倘若我们这边，连建虏大军打到什么地方，是否攻克遵化、三屯营，亦或者只是保持合围之势，都不明朗的话。
那么你来告诉本帅，这一仗，咱们该怎么打！”
“派往迁安城的游骑，不是已经紧急赶赴过去了吗？”何可纲沉声喝道：“现在这种时候，靠急有什么用？
我们所要做的，便是稳定住山海关防线，预防建虏分出一支偏师，偷袭山海关，并在此期间，摸清楚遵化、三屯营一带战况。
还有，我们……”
“够了！！”
一直沉默的袁崇焕，此刻低声喝道：“你们不要在争吵了，现在是争吵的时候吗？叫外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祖大寿、何可纲闻言，看了眼对方，皆露出不善的目光，沉默的站在原地，而袁崇焕则走到地舆图前，垂手而立，双眼微眯起来。
“依着本督对希龙的了解，他不应该停在迁安城不动。”袁崇焕皱着眉头，沉吟片刻后，语气有些沙哑的说道。
“趁着建虏在遵化、三屯营一带，尚未占据绝对的优势，未立稳脚跟下，率部进驻到三屯营，等候辽前的援军，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为什么，希龙他率部停在迁安城，之后就未再向山海关这边，传递过任何一封军报呢？”
袁崇焕的这番话讲出，叫祖大寿、何可纲眉头微皱起来，赵率教是怎样的性情，他们都是知道了。
眼前这样一种局面，的确是处处透着诡异。
“督师，您说会不会有一种可能。”
何可纲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走上前说道：“是朝廷那边，趁着督师尚未率部抵达山海关，提前向山海关方向下达指令。
恰巧朝廷所派骑兵，跟赵总兵官所率援军，在迁安城那边碰头了，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
何可纲的这番话讲出，叫袁崇焕、祖大寿的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朝廷派人下达指令，那为什么不来山海关这边呢？
“可进驻到迁安城，单单增强永平一线的防务，又有什么用呢？”祖大寿皱着眉，走到地舆图前，伸手说道。
“若进犯的建虏大军，拿下遵化城或者三屯营，则另一地必然被其攻陷，就算补强了永平一线防务，保障了山海关防线的安稳。
可建虏也能把守住遵化、三屯营两地，确保他们随时能撤离关内，没了这一后顾之忧的话，建虏便可调转进攻方向，对蓟州、玉田两地发动攻势。
如此建虏便可一路西进，朝着神京猛攻，朝廷中那么多大臣，不应该不清楚，蓟密永三协……”
讲到这里的时候，祖大寿停了下来，手跟着也放了下来，下意识看向袁崇焕，方才自己光顾着讲战局了，然却忽略了蓟密永三协防务削减，正是自家督师所提出来的。
“……”
此刻的正堂内，陷入到一片沉寂之中，袁崇焕阴沉不定的神情，祖大寿、何可纲皆能感受到，袁崇焕内心深处的焦虑。
“祖大寿，宁远城方向的援军，到底什么时候，能赶到山海关这边！”沉吟片刻的袁崇焕，此刻看向祖大寿说道。
“现在本督不管别的地方，是怎样一种战局，本督现在要兵，没有兵，就算知道所有，那也是无济于事的！！”
“……督师，至少还需要数日，才能抵达山海关。”
祖大寿神情宁州，看向袁崇焕说道：“这事发突然，就算调集大军，考虑到辽前防务，大军开拔等，那都是需要时间的。
按照末将所想，大军最快也要等到初五，才有可能赶来山海关。”
“不行！太慢了！”
袁崇焕皱眉说道：“初四！本督不管其他的，奉令调动的援军，都必须要赶到山海关，初五我们就要入关勤王。
你即刻谴派麾下亲卫家丁，给本督把此令传到各部将校那里，若是敢超过时限，军法从事！
何可纲，你再派出一队骑兵，去迁安城那边，本督要了解情况，我们能等，建虏会等下去吗？
若是真叫建虏打到神京，那我等就等着被天子问责吧！”
“喏！”
祖大寿、何可纲当即抱拳应道，随后快步朝堂外走去，准备将袁崇焕所下之令贯彻，现在山海关的兵马，是不能再调动了。
受建虏进犯的影响，这驻守于山海关防线的兵马，士气上受到不小的起伏，就算是勤王救驾，那也不能不顾辽前安定。
在祖大寿他们离去后，站在原地的袁崇焕，思绪有些混乱，神情凝重，嘴上却囔囔说道：“陛下，难道这一切，是您安排的吗？”

第五十五章 国之雄师
建虏进犯大明，所造成的影响与波动，是难以想象的，越是靠近临战之地，那种人心惶惶的情绪，便愈发的强烈。
舆情是很可怕的存在，甚至会造成极端的情况发生。
“督师，遵化那边都打起来了，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吗？”满桂瞪大眼睛，挥动着双臂，情绪激动的对伏案忙碌的孙承宗，沉声说道。
“到现在，神京那边没传来任何消息，就算，就算陛下有什么好的筹谋，那也不能就这样看着吧！”
“满桂，那你想干什么？”
孙承宗放下手中文书，抬起头来，布满血丝的双眸，神情淡漠的看向满桂，说道：“你领着大同部先锋，合计两千余众铁骑，今日才抵达蓟州，后进之事至少还需两日，才能抵达蓟州。
好，就算你不用休整，那你麾下的那帮骑卒呢？
以疲惫之师，攻强势之师，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不用本阁陈述什么，你这位久经沙场的悍将，心里也应该清楚吧？”
“……是，末将是清楚，可是……”
满桂伸着手，指向堂外，情绪有些激动，双眸微张道：“建虏都打到关内了，建虏奴酋皇太极，亲率建虏主力围攻遵化。
就算袁崇焕那家伙，提前知晓这一战况，想从关锦宁一线，抽调援军，只怕也会拖沓不少时间。
眼下是十一月初二，依着末将的推算，那袁崇焕能初五出关，都他娘的算是早的，这种态势下，若遵化没有外援，就依着建虏的强悍，定然会攻破此城的。
督师，您老出镇过辽东，清楚建虏的厉害，也明白辽前的情况，末将真的是着急啊！您能理解末将的心情吗？！
就算咱们不驰援遵化，那打建虏的右翼偏师，这总没问题吧，此时他们，尚在大安口一带，驻守着不少兵力啊！
能把建虏右翼打疼了，必然会影响到遵化一地的战局，这遵化，无论如何不能丢啊，否则三屯营定然不保啊！”
孙承宗眉头紧皱，神情凝重，满桂所讲的这些，他内心深处是认同的，但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确保蓟州一线防务。
自奉旨出镇蓟州，详细了解情况后，孙承宗心里承受极大压力，能战之兵少之又少，稳住以蓟州为首的前卫防务，那都是不好保证的事情。
“不行！”
对这位昔日旧部的请求，孙承宗思虑再三，斩钉截铁的说道：“在出镇蓟州前，陛下再三强调。
没有军机处所发上谕，哪怕是遵化、三屯营两地，全都被建虏攻陷下来，各部大军也不可冒进。
满桂，本阁理解你的心情，但这一仗你要清楚，我大明输不起，也败不起，一城一地的得失，必要的时候必须放弃。
你今日才赶来蓟州，你了解蓟州的实况吗？清楚临设前卫的防务实况吗？可战之兵真真是少得可怜啊！”
“……”
满桂双眸冷芒一闪，下意识握紧双拳，咬着钢牙说道：“这都是那该死的袁崇焕，吹捧他所谓的五年平辽所致。
为了这一狗屁良策，为了能得朝廷支持，提出削减蓟密永三协防务，汰兵减饷，若没这等闹剧的话，我大明有何至于此！”
“满桂，你现在的心情，本阁能理解一些。”
孙承宗站起身来，缓步朝满桂走去，神情严肃道：“你和袁崇焕的那些矛盾，本阁也有所耳闻。
但眼下正值国朝震荡之际，本阁希望你能暂时搁置下来，袁崇焕的问题，自有朝廷，自有陛下来处置。
你现在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协助本阁，守好这蓟州一线，确保建虏偏师，袭扰前卫防线，能把他们坚决的打出去！”
“喏！”
满桂虽心情不爽，但依旧抱拳应道。
作为昔日提拔自己的老上司，别看满桂性情桀骜，但在孙承宗面前，却还是收敛很多的，对孙承宗的话，也是愿意去听的。
像方才孙承宗所讲，但凡是换个人，尤其是袁崇焕的话，只怕满桂早撂挑子了，这也是崇祯皇帝，让孙承宗坐镇蓟州，叫满桂协助的原因。
“报！我冀州城外，出现一支从神京赶来的兵马，唤勇卫营，特命我蓟州方面，准备一些水源给养。”
一名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匆匆从堂外跑进来，对孙承宗抱拳行礼道。
“嗯？”
孙承宗眉头微皱，心中却暗暗思量，天子特设的勇卫营，为何会在此时出动，难道是有什么行动？
为何没收到军机处明发上谕？
“督师，这勇卫营是哪里的兵马？”满桂不解的上前问道：“为何末将先前，从未听说……”
“此乃陛下特设精锐之师。”孙承宗快步朝堂外走去，对满桂说道：“走，随本阁一道出城，去探明一下情况。”
见孙承宗这般，满桂心里疑惑更多，天子所设精锐之师，这个时候，他们赶来蓟州这边是为了什么？
……
“方太监，你没事吧？”
周遇吉忍着双股所传酸痛，看向有些脱力的方正化，说道：“不然，你先暂留蓟州休整一日，到时再率队赶赴石门镇？”
“周游击，你未免太小觑咱家了。”
方正化面露笑意，活动着有些发胀的小腿，说道：“咱家身为勇卫营的一员，又怎能搞这等特殊的事情？
当前局势这般危急，咱家可做不了缩头乌龟，跟麾下这帮弟兄相比，咱家这待遇算好的多了。”
“嗯。”
周遇吉点头说道：“若非陛下所准备的绑腿，以这般的行军速度，一路从神京赶到蓟州，不知有多少将士，要脱力掉队了。”
“说来也是奇怪。”
方正化看着阵休整的勇卫营各部，皱眉说道：“周游击也算从伍多年，亦不知绑了绑腿所带奇效，为何陛下会知道这些呢？”
“这点，本将也有些疑惑。”
周遇吉摇头说道：“不过能帮我勇卫营，完成长途跋涉的行军，那便是好的，咱们在蓟州这边，稍作休整，了解前线战况后，便向石门镇方向继续行军！”

第五十六章 抉择
作为崇祯皇帝看重的军队，又处在这种境遇之下，勇卫营的诞生，便附有不同的含义。
周遇吉心里比谁都清楚，天子对进犯大明的建虏，是怎样的态度，作为勇卫营现阶段的主将，他必须要承担起这份期许。
“吱……”
一阵刺耳的声音响起，叫周遇吉下意识看去，耳畔响起道道杂乱的马蹄声，一名名全副武装的骑卒，从蓟州城内涌出。
“看来是孙公出城了。”方正化见到此幕，皱眉说道：“估计是想询问一番，我勇卫营为何出现在蓟州。”
“方太监说的没错。”
周遇吉点头应道，看着被一队锦衣卫，簇拥走来的老者，说道：“走吧，咱们去见见孙阁老。”
“嗯。”
方正化没有异议，点头应道，随后便跟着周遇吉一道，朝孙承宗的方向走去。
自崇祯皇帝赐周遇吉尚方剑，明确勇卫营内部关系，出任御马监监督太监的方正化，也必须要听从周遇吉的安排，这在大明是极为罕见的。
“末将周遇吉，拜见孙阁老。”
“内官方正化，见过孙公。”
孙承宗听着周遇吉、方正化所讲，翻身下马，满桂、李若链他们，则跟在孙承宗的身后。
“周将军，方太监，你们率勇卫营抵蓟州，是奉天子旨意？”孙承宗露出些许疑惑，看向周遇吉他们，询问道。
“没错。”
周遇吉点头应道：“孙阁老，我勇卫营全体，奉陛下旨意，赶赴石门镇，并寻找合适战机，跟建虏右翼偏师展开交战。”
“……”
孙承宗、满桂略带惊愕，看向神情果毅的周遇吉，心中却生出了别样的情绪。
而对孙承宗来讲，他想到了此前崇祯皇帝所讲，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的言论，这是要彰显大明之威了。
“周将军，你可知道，当前建虏主力，正在围攻遵化城！”满桂走上前，虎目如炬的盯着周遇吉，说道。
“这样一种态势下，你领着不足万众的勇卫营，赶赴石门镇，就算那边驻扎有数千兵马，可你拿什么保证，就一定能干成建虏？”
周遇吉眉头微皱，迎着满桂的视线看去，这话说的是在轻视他们勇卫营吗？
“满桂，退下！”
清楚满桂性情的孙承宗，皱眉说道：“周游击、方太监无需在意，满总兵官是口直心快之人，他们是担心勇卫营，赶赴石门镇后，不了解情况。”
“末将明白。”
听孙承宗这般解释，周遇吉抱拳说道：“此番我勇卫营，停留蓟州，除补充水源给养外，还想了解一番，前线的一些情况。
我勇卫营奉旨赶赴前线，就算进犯的建虏势大，那跟建虏偏师对战，还是没问题的。
兵力多的打不了，那就打少的！
陛下曾言，积少成多，亦能打出傲人的战绩！”
从周遇吉、方正化的眼神中，孙承宗看出了坚毅，这也叫其在心中暗暗感慨。
当今天子到底是用什么手段，叫不堪重用的四卫营，所改编成的勇卫营，能有这样的变化。
将是兵之胆，兵是将之威！
若勇卫营不堪重用的话，那周遇吉、方正化二人，绝不会有这等坚毅的眼神。
“好！”
孙承宗感慨之余，朗声道：“李若链，你即刻派人，去将本阁所整理的文书，取来，还有那份地舆图。
本阁详细跟周游击他们，讲一讲现阶段前线战况。”
“喏！”
李若链当即抱拳应道，随后转身叫随行锦衣卫，即刻返回钦差行署。
“麻烦孙阁老了。”
周遇吉见状，忙对孙承宗抱拳行礼道。
“不麻烦！”
孙承宗走上前，托住周遇吉双臂，说道：“你们勇卫营，是我大明的雄师，本阁所能做的，就是帮你们熟悉前线战况。
勇卫营，是天子所给予厚望的军队，即便是赶赴石门镇，也定要根据前线实况，再做出相应部署。”
在军机处当差的几日，孙承宗算是真切感受到，崇祯皇帝对这一战的决心与态度。
作为临设前中后三卫的钦差，孙承宗必须要大明出战的每一支军队，在不出现大伤亡的前提下，能力挫一下进犯的建虏之嚣张气焰！
其实这样的想法，也是崇祯皇帝所预料到的，错非是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将这等特权，交割到孙承宗的手里。
当周遇吉他们，率部赶到蓟州的时候，远在紫禁城的崇祯皇帝，也在心中暗暗推算，他们是否抵达蓟州。
“这没有四通八达的驿传，果真是不行啊！”
站在地舆图前的崇祯皇帝，皱眉说道：“现在前线的各地军情，传递回来的效率，实在是太慢了。”
侯在一旁的王洽、徐光启二人，则低首不言，这话他们不好接啊，毕竟当初裁撤驿站一事，便是当今天子同意的。
“王卿，徐卿，你二人说说，周遇吉所率勇卫营，进驻石门镇后，能否顶住压力？”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向王洽他们说道。
“若是能对建虏右翼，造成一定程度的伤害，必然会叫此时围攻遵化的建虏主力，做出相应的反应。
算算时间，袁崇焕应该提前赶到山海关了，现在他应该在等关锦宁方面的援军，希望遵化城那边，能撑到初五，甚至是初十！”
所谓关锦宁方面的军队，到底是什么德性，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以祖家为首的辽派将门，算是把持住了各处兵权。
朝廷斥重金所打造的关宁铁骑，更是以祖家为首的辽派军事集团，所完全掌握的家丁军队。
打赢进犯的建虏，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很多难关在等着他。
徐光启看了眼王洽，走上前拱手说道：“陛下，若是勇卫营不冒进的话，在了解前线战况，寻找有利战机，想打赢一场对建虏右翼的仗，臣认为希望还是很大的。
虽说勇卫营成军较短，然多是抽调的精锐，再加上有周遇吉这样的良将，还有所配军器、火器、甲具等，战力还是很强的。”

第五十七章 崇祯论兵（1）
在没有便捷的传讯设施前，一味地将兵权死死攥在手里，那无疑是取死之道，崇祯皇帝很清楚这一点。
但给哪些人放权，给哪些人收权，又是一门极深的学问，甚至往往一个决断，都能引发全线的崩盘。
“有孙卿在蓟州坐镇，朕相信周遇吉他们，一定能掌握前线战况的。”崇祯皇帝神情坚定的说道。
“勇卫营，是朕一手缔造的，他们的本领如何，徐卿跟周卿，先前在安化寺那边，也都瞧见了。
现在朕想说的，是袁崇焕那边，两位卿家是怎么看的，又是怎样想的？”
处在这个特殊的环境下，辽东督师袁崇焕这个人，是不管怎样都绕不开的，其在大明朝野间，有着极深的影响力。
在崇祯皇帝的眼中，袁崇焕就是个大老虎！
上到内阁，下到辽前，都有跟他关系匪浅的人，靠着他的那套平辽理念，还真有一帮坚定的支持者。
王洽犹豫再三，对崇祯皇帝拱手道：“这……陛下，臣以为，若袁崇焕此时抵达山海关，定会积极向迁安城一带，谴派斥候了解实况。
臣此时心中推测，袁崇焕应该掌握不少情况，有赵率教所领军机处上谕，在关锦宁援军抵达山海关后，所部会紧急赶赴迁安城，以补强永平府一线防务。
只要东西两侧防务，我大明能牢牢掌握住，就算在此期间，建虏攻破遵化、三屯营两地，那我大明还是占据着一定优势的。”
王洽的这番讲述，在崇祯皇帝的眼中，算是最乐观的一种情况，现在他心里担忧，袁崇焕在知晓当前局势后，会为了自己心中所生的一些想法，做出激进的举措。
“王尚书，本官倒是有些不同的看法。”
徐光启皱眉说道：“有一处要点，你始终没有弄明白，造成当前国朝震荡的起源，是袁崇焕错误预判，建虏对待辽前的态度。
再加上袁崇焕所提削减蓟密永三协防务，导致我大明在关内一带，没有多余的兵马，外派到长城防线之外，做出相应的预警。
那么我们就不得不重视一件事情，在袁崇焕紧急从宁远城那边，赶赴到山海关一线后，掌握了当前的一种情况，其是否会过度揣摩，陛下为安稳关内各处秩序，而做出的相应调整部署，其实是针对他的这件事情。”
“……”
王洽沉默了，眉宇间透着几分忧色，其实徐光启所讲之言，在他心中也想过，只是不敢细想下去。
当前朝堂上谁不清楚，天子对于袁崇焕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若是信任的话，又怎会频频以军机处之名，对沿线做出相应部署呢？
叫孙承宗以钦差之名，坐镇蓟州，总揽临设前中后三卫防务，这摆明就是分袁崇焕的权嘛。
“徐卿所言甚是！”
崇祯皇帝正色道：“朕对袁卿，绝无任何怪罪之意，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过多的追责已无济于事。
当前对我大明来讲，当务之急，是解决建虏进犯一事，确保关内安定，所以我们不得不慎重考虑，袁卿若对朕有误解，该怎么办。”
对于袁崇焕的处置，崇祯皇帝定是要处置的，叫这样一位刚愎自用，把名声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还携势以迫皇权的封疆大吏，就算是不杀，也不能再放他回辽东了。
更不要去说，袁崇焕与皇太极之间，极有可能私底下存在联系，就算是皇太极的离间，亦或者真的这般，崇祯皇帝对袁崇焕的信任，已然是破灭掉了。
“陛下，若臣是袁崇焕的话，那定会先率部进驻迁安城。”徐光启想了想，指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
“到时再分兵往丰润、三屯营两地进发，继而给建虏造成一种假象，我大明以形成完整的包围圈，只等着他们建虏进圈子了。
甚至为了做足诱敌的假象，袁崇焕会以辽东督师之名，强令玉田、丰润等地兵马，配合他的这次行动。
如此一来的话，势必会对东线驻防情况，造成部分地域兵力空虚的态势，倘若建虏了解到情况，不再以进犯神京为主，反调转马头，一路南下，那天津三卫这处通衢要地，必然会在建虏的打击下！
天津这处通衢要地，向来是朝廷督饷重地，倘若被建虏劫掠，那对我大明的影响，不可谓不大啊！”
徐光启的这番话，叫崇祯皇帝陷入到深思之中，受自己的影响，己巳之变的时间线，其实已然发生偏转。
一味地拿先知先觉那点优势，来套用到现有局势中，必然是要吃大亏的，所以站在更高的角度，去通盘的考虑问题，才是最关重要的。
“天津那边驰援的兵马，当前行进到什么位置了？”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还有登莱那边驰援的兵马，是否已乘坐海船抵达天津大沽一带？”
王洽道：“回陛下，据前日所收军报，天津驰援的两万兵马，由天津总兵官王洪亲率，行进至河西务一带。
另登莱方面的援军，尚不清楚具体情况，不过依臣之见，登莱总兵官张可大，闻戡乱救国之诏，定会亲率援军赶来京畿。”
“太慢了！”
崇祯皇帝沉声道：“这王洪是干什么吃的，天津背靠漕运，过去这么长时间，才赶到河西务一带。
军机处这边，即刻明发上谕，叫王洪率部赶赴玉田，三日内必须赶到，若逾期为止军法从事！
另派人，赶赴天津三卫，若登莱援军抵津，即刻北上，暂驻宝坻，归三河临设中卫管辖。
还有，镇江那边的援军，若抵津，则命他们即刻北上，赶赴通州，归通州临设后卫管辖。”
“臣领旨！”
王洽闻言，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前去一旁，招轮值的军机参赞，即刻拟定上谕，并安排人手，准备前去宣读上谕。
设立军机处的好处，在与不必纠缠于群臣所议，崇祯皇帝所想之事，能第一时间传报出去。

第五十八章 崇祯论兵（2）
……
“这大明，到底是怎么了！？”
崇祯皇帝转过身，神情冷然，垂着的双手紧握起来，看向徐光启说道：“都在拖，都在观望！
亏得朕这般信任他们。
徐卿，你觉得依着当前这种态势，我大明获胜的概率有多大？”
“……陛下。”
徐光启有些踌躇，微微垂首说道：“……其实在这种危局下，我大明于京畿一带，能构筑现有防务，已属较快的了。
……只要东西两翼防务，能尽快合拢，即便建虏攻破遵化和三屯营，就优势而言，还是在我大明这边。”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对徐光启所讲之言，显然并不是很认可，当前这种态势，其实对大明很是不利。
在辽东那块黑土地上，建虏强势崛起，大明频频失利，无数儿郎战死沙场，这导致大明上下，生出谈奴色变的情绪。
想要战胜进犯的建虏，就必须要积极的备战、应战，而不是将宝贵的时间，全都给他浪费掉。
“神京距离前线战场，太远了！”
崇祯皇帝抓住问题本质，冷芒一闪道：“许多有价值的军情，本该发挥更大的作用，但却因传送路程太远，导致许多都没利用上。
没错！
徐卿，你觉得朕选择御驾亲征，率军机处部分大臣，进驻三河如何？”
“陛下不可啊！”
徐光启闻言脸色大变，拱手劝谏道：“陛下乃万金之躯，大明之根本，怎敢以身犯险，离开神京啊！
倘若前线战况有变，那真真是太危险了。”
“徐卿，你此言差矣！”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神情冷然道：“大明的无数儿郎，因建虏进犯，此刻就奔波在前线各处。
难道他们的命，就比朕金贵吗？
朕身为大明天子，理应在国朝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而不是龟缩在重兵把守的神京，高高挂起！”
原本崇祯皇帝的心中，是想等驻守广渠门外的天雄军、忠勇军，全都整编出来后，在提出御驾亲征之说。
可现在他却改变主意了。
袁崇焕这颗雷，明显超出自己掌控之内，不知何时就会自爆掉，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必将大明拖入危险之境。
再者，大明落后的传讯方式，使得前线所传的一些有价值军情，在传递回京城后，会失去时效性。
虽说孙承宗总揽临设前中后三卫防务，但他必须要顾及到神京安定，所以在一些筹谋部署上，必然会采取保守的方式。
更为重要的一点，在他特设军机处后，外朝那种‘躺平’的姿态，叫他就算是想出手，可却又不能出手。
“王大伴！去，即刻派人，叫曹化淳，骆养性，张维贤，朱纯臣，温体仁来见朕！”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沉声道。
“奴婢领旨！”
王承恩心惊胆战的拱手应道，随后忙朝着堂外跑去，命堂外候着的宦官，即刻将天子所召之人，进宫面圣。
“陛下，您一定要三思啊。”
徐光启面露忧色，上前劝谏道：“当前国朝正值动荡之际，陛下怎敢轻言离京亲征之说啊。
若此事传递开来，那必然会在神京引起轩然大波，届时民心躁动，神京定然会生乱啊！”
“朕，要的就是神京，乱！”
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看着跑来的王洽、李邦华等人，朗声道：“建虏都打进关内了，一些人的心，到现在都还没摆正。
朕这个天子，当的可真够失败的，这神京，有临设的前中后三卫固守，就算是生出内乱，那也颠覆不了社稷。
但要是叫建虏打到神京这边，社稷是否颠覆，就不好说了，你们都不要再劝谏朕了，老实等着，别打扰朕思绪！
王大伴，过来服侍朕！”
“奴婢领旨！”
在徐光启、王洽、李邦华、周延儒震惊的注视下，王承恩慌忙跑上前应道，而崇祯皇帝则坐回到龙椅，开始奋笔直书。
“……”
此刻在这军机处正堂，陷入到一片寂静之下，没有人知道，崇祯皇帝在写些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崇祯皇帝在安排些什么。
可是在旁服侍的王承恩，脸色却微变起来，尽管他努力叫自己平复下来，但余光所看见的内容，叫他怎么都镇静不下来。
这样一种状态，持续了两刻钟的时辰，当最后一本文书写好，崇祯皇帝搁下御笔，握着发酸的右手，看向站在眼前的徐光启等人。
端起手边茶盏，喝了一大口，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说道：“曹化淳他们几人，都来了没有？”
“回皇爷，皆在堂外候着。”
王承恩忙垂首应道。
“叫他们全都进来！”崇祯皇帝搁下茶盏，神情冷然道：“朕有些事情，要交代下去。”
听到这话的徐光启等人，一个个是强压内心惊骇，透过天子的神情，他们已然明白，天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奴婢拜见皇爷！”
“臣等拜见陛下！”
不明所以的曹化淳、骆养性、张维贤、朱纯臣、温体仁等人，各怀心思的走进军机处正堂，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好啦，别那么多规矩了。”
崇祯皇帝手指敲击着龙案，看向众人说道：“今天把诸卿召来，是有一件事情宣布，朕决意御驾亲征，率京卫进驻三河，以便更好的统御对战建虏一战，劝谏之言，就别叫朕听到了，你们听朕吩咐即可。”
“……”
曹化淳、骆养性等一众人，骤然听闻此言，一个个脸色微变，下意识想拱手劝谏，可在听完崇祯皇帝所讲，那一个个又生生憋住了。
而以王洽为首的军机处大臣，尽管此前就知晓此事，可即便是此刻听到天子坚定之言，那一个个也是情绪躁动。
在这等动荡的时局下，天子要御驾亲征，离开重兵把守的神京，那万一真要出现意外，大明岂不是要颠覆了。
“朕知道你们心中，都是怎么想的。”
崇祯皇帝敲击着龙案，看向沉默不言的众人，神情淡漠道：“但朕此意决不会改，若不想背负骂名，若不想被建虏攻破神京，就听朕的旨意！”

第五十九章 跳出包围圈，叫他们狗咬狗！
所谓政治，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要把敌人搞得少少的，这为现阶段的崇祯皇帝来讲，便提供了武装斗争的核心思想。
既然当前的崇祯朝，不是有东林党，不是有文官群体嘛，那为何不能有帝党呢？
正如天启朝的阉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便是天启皇帝扶持的‘帝党’，以制衡初期在朝的东林党。
只是阉党是以魏忠贤为核心，而非以天启皇帝为核心，这便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帝党。
如此也就导致了，在斗垮东林党以后，阉党便替代了东林党的角色，成了新的守旧派势力。
“你们是朕最信任的大明肱股。”
崇祯皇帝神情正色，扫视着眼前的众人，饱含深情的说道：“当前国朝受建虏进犯的影响，正处于动荡之下。
朕身为大明天子，必须要铲除这一威胁！
倘若连朕都表现出惧怕建虏之意，那又如何统御大明上下，叫大明的众多儿郎，叫大明的良臣悍将，联手去战胜建虏？
这么简单的道理，只怕连三岁孩童都明白。”
曹化淳、骆养性他们，听到天子所讲之言，那一个个的思绪，变得复杂起来，皆在心里暗暗揣摩盘算。
这等危险的局面下，天子选择离开神京，去御驾亲征，万一发生什么意外，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成国公……”
崇祯皇帝拖着长音道，目光定在朱纯臣的身上。
“臣在！”
朱纯臣心中一紧，略显慌忙的拱手道。
“你是京卫都督府的左都督。”
崇祯皇帝淡漠道：“此次朕已决意御驾亲征，除了留守宫城、皇城的京卫之外，余者皆随驾出征。
府军前卫全体随驾！
朕只给你一天时间，哪些随驾出征，哪些留守神京，你来负责调配，此战若胜，朕按功授赏。
此战若败，那便随着朕一道，去见太祖高皇帝，去见大明的列祖列宗吧。
来，这是朕给你所拟旨意，去军机处侧堂，认真去看，认真去悟，等会儿随驾面见群臣吧。”
“……臣……领旨！”
内心难掩震惊，情绪复杂的朱纯臣，努力稳住心神，走上前，双手微颤的接过，王承恩所递来的文书。
“成国公，请随咱家这边来。”王承恩低声说道，有些愣神的朱纯臣，嗯了一声，便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去。
“英国公。”
崇祯皇帝看了眼朱纯臣，随后对张维贤说道。
“老臣在。”
张维贤上前拱手道。
“你京营这边，就简单多了。”
崇祯皇帝态度坚定道：“朕御驾亲征后，神京全面执行戒严，五城巡城御史公署，五城兵马司，皆听候你的差遣。
神京若乱，朕拿你是问，哪怕朕不回神京，亦能如此！
这几道旨意，你拿着去看，去悟，别叫朕对你失望。”
“老臣……领旨！”
张维贤忙拱手应道。
此时已回来的王承恩，忙将这几封文书，递到张维贤手中，随后在众人的注视下，领着张维贤出去了。
“曹大伴，骆养性。”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奴婢在。”
“臣在。”
此刻在这军机处正堂，上演着诡异的一幕，崇祯皇帝在讲，所点之人在听，且每个当事人，皆发放有相应的文书。
至于里面写了什么，除了当事人之外，其他人并不清楚。
这也使得一直待在正堂的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等军机处大臣，心中愈发变得不定。
在这等危险的局面下，天子竟下定决心要御驾亲征，此事若在朝中传扬开来，那将会引起怎样的震动？
如果说满朝文武皆反对此事，那这对崇祯皇帝的威望，必将是不小的打击。
可若是赞同此事的话，那崇祯皇帝的安全，却又成了问题。
“周卿、徐卿，此次御驾亲征，你二人留守神京，常驻军机处驻所。”
在张维贤、朱纯臣他们，悉数离开后，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神情正色道：“王卿、李卿随朕出征。
期间，随驾军机处，所明发上谕，在抵京后，你二人要全权办理，不得有任何延误，是否明白？”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拿起龙案上仅剩的两封文书，缓步朝周延儒、徐光启走来。
“……”
思绪有些乱的周延儒、徐光启，此刻却沉默不言，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回复。
此时在他们脑海里，浮现出神情凝重的张维贤、朱纯臣等人，又浮现出神情激动的温体仁。
天子若真要御驾亲征，那朝堂怎么办，就算神京进入到戒严状态，朝中那些大臣，到底该听谁的？
似这般的想法，同样也在王洽、李邦华心里生出，在他们的眼里，天子做这样的决断，真真是太独断了。
“先看，先想，半个时辰后，朕会在皇极殿召开朝议。”
崇祯皇帝将手里的文书，递到周延儒、徐光启眼前，神情淡然的说道：“剩下的事情，朕都会安排好的。”
“臣……领旨！”
“……臣领旨。”
周延儒、徐光启踌躇再三，最后皆拱手作揖道。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随后对王承恩说道：“王大伴，派人去文华殿，传朕口谕，在京五品以上官员，半个时辰内，皆赶至皇极殿，参加大朝议！”
“奴婢领旨！”
王承恩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匆匆走出正堂，安排人手，前去文华殿那边，传达天子口谕。
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此刻就静静的站在原地，眸中闪烁着精芒，神情间透出冷厉。
既然当前所处的包围圈，暗藏着太多掣肘，那朕索性就跳出这个包围圈，扶持起一批勋戚大臣，叫他们跟朝中的东林党、文官斗上一斗。
有重重保护之下，这神京就算是乱，但该做的事情，那还是要推进做下去的。
留在神京的张维贤、曹化淳、骆养性、温体仁等人，在这样一种态势下，只要抽掉他们可能消极懈怠的根底，那迫于现实，迫于压力，就算是再难，也必须硬顶着向前！
同流合污？
握手言和？
那纯粹是痴心妄想！

第六十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崇祯二年十月初二，申时三刻。
“啪，啪……”
清脆的静鞭声，在皇极殿外回荡着，身穿各色官袍，缀着不同补子的在京五品以上官员，齐聚皇极殿内外。
彼时在皇极殿内，站在朝班里的众高官，手握朝笏，一个个神情各异，心里暗暗揣摩着，天子传口谕，启皇极殿，召大朝议，到底所为何事。
有别于朔望朝，常朝，有明以来，大朝议，乃国朝最正式的朝会，非皇极殿不可开，非国朝大事不可开。
在当前这等局势之下，崇祯皇帝闹这么一出，叫朝中众多大臣，都不清楚天子到底想干什么。
“陛下驾到～”
王承恩的声音，回荡在皇极殿内，而殿外候着的宦官，则传唱着，这叫皇极殿内外所站群臣，无不神情肃然的持朝笏而立。
崇祯皇帝缓步朝龙椅走去，神情看不出喜悲，彼时的皇极殿内，静的连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
“跪！”
当崇祯皇帝坐于龙椅上，看着朝班中所站群臣，王承恩踱步向前走了数步，那身红袍蟒服格外刺眼，朗声道。
以韩爌为首的廷臣，稽首行跪拜之礼，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岁岁！”
看着眼前稽首行跪拜之礼的群臣，坐于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双眸闪烁着精芒，心中却生出感慨。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皇权之下，天下皆臣服在脚下！
难怪人人的心中，都想坐这神圣威严的龙椅。
“众卿平身！”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神情淡然的说道。
“谢万岁！”
在这皇极殿上，行稽首跪拜之礼的廷臣，先后站起身来，整齐划一的站在朝班之中。
“想来在很多人心中，都疑惑，朕为何突下口谕，于皇极殿召开大朝议。”崇祯皇帝端坐于龙椅上，挺直腰板，朗声说道。
偌大的皇极殿内，回荡着崇祯皇帝的声音。
站在朝班之首的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众多大臣，神情各异的站着，想通过崇祯皇帝所讲，解答他们心中的疑惑。
看着朝班里群臣的神态变化，崇祯皇帝停顿少许，朗声道：“之所以这般，是朕有些事情要宣布。”
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崇祯皇帝站起身来，一甩袍袖，朝龙椅前的丹陛走去，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叫很多大臣的心里都生起疑惑。
“自十月中算起，我大明的脸，算被彻底撕碎了，为何？一向肆虐辽东的建虏，竟绕开辽前防线，取道蒙古，杀奔大明关内而来。”
“建虏究竟纠集了多少兵马，不知，但此举却引国朝震动，京畿民心躁动，朕这个大明天子，当的都觉得羞臊！”
崇祯皇帝的声音，在这皇极殿内回荡着，可所站一众群臣，却一个个低下了脑袋，露出各异的神情。
谁都没有想到，天子在皇极殿召开大朝议，竟提及了此事，这是当前的大明，所不愿深究的事情。
“一个个的，怎么都把脑袋低下来了？原来觉得羞臊的不止朕一人啊，哈哈，朕还以为诸卿，都不觉得羞臊呢。”
崇祯皇帝站在丹陛之上，垂手而立，如炬的目光，扫视着殿内所站群臣，露出几分带着自嘲的笑声。
这一问，叫无数的大臣，那情绪变得低沉起来。
“辽东的事情，朕眼下不想多提，但是这大安口、龙井关、喜峰口等要隘之地，却在短短数日之内，便先后叫建虏攻破了，还真是叫朕开了眼了啊！”
“丢人啊！！！”
似自言自语的崇祯皇帝，这一声怒喝，叫殿内所站的群臣，那心里无不生惊，这滋味实在太煎熬了。
“朕知道，在你们中的不少人，那都生出了不满，觉得朕不再开明，觉得朕不再光听言路，开始刚愎自用，开始乾纲独断了。”
“特设军机处总揽军机要务，命英国公整饬京营，命东厂、锦衣卫缉拿宵小，特设京卫都督府……”
崇祯皇帝在这丹陛上来回走动着，就好像是闲庭信步一般，可殿内所聚一众大臣，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什么？
反驳什么？
建虏以雷霆之势，攻破蓟镇外线防务，杀进关内，兵围遵化城，对国朝造成震动，这都是真切发生的事情。
“但朕明确的告诉你们，朕不怕你们一个个的不满！”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神情冷厉，沉声喝道：“朕是大明天子，朕是这天下之主，今国朝蒙遭突变，若朕不管，那还有谁能管得了！？
还有谁，比朕更有这个资格去管！？”
崇祯皇帝这强大的气场，叫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一众大臣，握着朝笏的手，皆下意识颤抖起来。
天子变了……
曾几何时，御极的那位天子，勤政克己，听取谏言，谦逊友善的那位天子，变了……
多少大臣的内心，皆生出唏嘘之念。
“自太祖高皇帝，以布衣崛起于乱世，结束暴元的统治，还天下朗朗乾坤，我大明便雄踞神州。”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站在这丹陛之上，似感慨，似唏嘘的说道：“期间我大明京畿所在，也不是没经历过外敌侵略。
每每在国朝震荡之际，总有能臣志士挺身而出，护我大明社稷，力挽狂澜，用行动来真切诠释。
我大明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在讲这句话的时候，崇祯皇帝每向下走一步，便掷地有声的说着，那声音，回荡在皇极殿内，久久不曾消散。
看着眼前神情各异的群臣，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这几日，在朕的脑海里啊，时常想起太祖高皇帝。
若是他老人家在世的话，在面对这等国朝动荡之境遇，又当会如何呢？！
朕在今日想明白了。
依着他老人家的性情，定会御驾亲征，统御我大明雄儿，拿着手里的刀，操着手里的火器，跟来犯我大明疆域的外敌，真刀真枪的血战！
故……朕决意御驾亲征，抵三河，坐镇前线，跟来犯我大明疆域的建虏，真刀真枪的战一场！
朕要叫那帮骄纵跋扈的建虏知道，我大明的血未冷，我大明雄威仍在，朕这个大明天子，依旧强势！！”

第六十一章 立国本，定辅政
“……朕这个大明天子，依旧强势！！”
崇祯皇帝的声音，在皇极殿内回荡，然朝班中所立群臣，多数皆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抬起头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韩爌难掩惊骇，持朝笏，走出朝班，拱手劝谏道：“陛下乃我大明之本，怎能轻易涉险，离京御驾亲征啊！
战场凶险，刀剑无眼，倘若出现意外，对我大明来讲必是灾祸，还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收回此言啊！”
“臣附议！”
“臣附议！”
此刻，在这皇极殿内，回荡着无数朝臣附和之言，方才崇祯皇帝讲那么多，韩爌他们本以为，天子是想借此番大朝议，来罢免一批朝臣的。
这叫他们一个个，为自己的前途生忧。
然而事情却非他们所想的那般，天子竟然要御驾亲征，这断然是他们所没想到的，以至于一个个都没有心理准备。
而张维贤、朱纯臣、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等一应知情的勋戚大臣，则神情复杂的站于原地。
虽说王洽、李邦华他们，亦想加入到劝谏队伍中，劝天子回心转意，可方才天子所讲那番慷慨激扬之言，叫他们都明白，天子御驾亲征之决心已定。
“朕方才说的话，你们都没有听进去吗？”
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站在这丹陛之上，看着韩爌他们，说道：“朕在这皇极殿上，跟你们讲此事，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而是告知你们！”
“……”
韩爌、李标等一众廷臣，那一个个情绪复杂起来，神情各异，不少心理素质不好的大臣，握着朝笏的手，是不受控制的额颤抖着。
天子这到底是怎么了！
为何变化这般之大。
这好端端的，为何轻提御驾亲征之言啊。
没有心理准备的这些大臣，包括在皇极殿外所站群臣，在知晓这一情况后，一时间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群臣，神情淡漠，眸中闪过一丝光芒，说道：“当然，朕效太祖高皇帝，决意御驾亲征，彰显我大明雄威，击败进犯大明的建虏。
但为我大明社稷，朕欲册立太子，以正国本，在朕离京御驾亲征之际，由太子来监国。”
越说越没谱了！
您老口中要册立的太子，那就是个奶娃子，如何来监国啊！
无数朝臣听到此言，那一个个情绪变得更加激动，然在他们激动之际，一直候着的王承恩，捧着一份圣旨，便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为帝王应天历而奉宗祧……必建立元储，朕自御极以来，克己勤政，唯恐祖宗所交基业，在朕之手有任何闪失，今国朝蒙遭……，嫡子慈烺、贤良方正、天资粹美……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于崇祯二年十一月初二，授慈烺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日月山河仍在，大明永在。”
一番洋洋洒洒的立储诏书，便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念出，这叫不少朝臣都明白，天子立储之意已定。
立储之事，本是国朝第一喜事，立下国本，以叫社稷传承不断。
可崇祯皇帝的立储，是这般的仓促，且还是为御驾亲征所立。
这便叫群臣高兴不起来了。
不听劝谏的天子，那还是他们的好天子吗？
韩爌、李标、钱龙锡等一众朝臣，思绪是那般的复杂，然册立太子的诏书，刚刚宣读完毕后，王承恩的声音再度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太子慈烺，临危以授监国，然吾儿年幼，为正朝纲，为明法纪，为稳社稷，朕决意暂设辅政大臣七名，在朕御驾亲征期间，辅佐太子……
军机处大臣周延儒、徐光启，内阁首辅韩爌，内阁次辅李标，英国公张维贤，礼部侍郎温体仁，左都御史刘宗周，特授辅政大臣之名，朕御驾亲征得胜归朝，罢！”
“……”
皇极殿内，回荡着王承恩的声音，然站在殿内的群臣，还有得殿外宦官传唱，知晓此事的殿外群臣，那一个个皆面露惊骇，对此制诏皆难以置信。
这辅政大臣设立的，真真是太耐人寻味了。
有阉党余孽，有东林党，有勋戚……
关键，眼下这特设的军机处，总揽军机要务，而张维贤又执掌着京营。
韩爌、李标他们，这心里比谁都清楚，虽说他们位列辅政大臣，但只怕那些人联起手来，他们这所授辅政之权，便受到了严重的制衡。
“朕御驾亲征已定，内廷由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总掌，京卫都督府留守京卫护佑。
军机处留京大臣，总揽军机要务，完成朕于前线所发上谕。
京卫都督府抽调精锐，随驾出战，成国公朱纯臣，军机处大臣王洽、李邦华，内阁大臣钱龙锡……”
在朝臣震惊于此制诏之际，崇祯皇帝抓住当下时机，朗声道：“上述朕所点众大臣，皆随驾出战，明日辰时离京，退朝！”
言罢，崇祯皇帝更是不给任何人机会，一甩袍袖，便昂首挺胸的离殿，皇帝嘛，该耍无赖的时候，就要耍无赖。
这神京外围临设三道防线，想出大乱子，是断不可能的，既如此，那便叫你们在神京内狗咬狗吧。
朕先跳出包围圈，哪怕神京斗的昏天黑地，只要能完成朕的旨意，那随便你们怎么斗。
曹化淳、骆养性、周延儒、徐光启、张维贤、温体仁……
朕把该写的东西，掰开了，揉碎了，说给你们，该抽掉的可能同流合污的根底，全都给你们抽调了。
若最后敢叫朕失望，敢叫朕战死沙场，那你们就都跟着下地狱吧！
崇祯皇帝不顾殿内群臣的惊呼，嘴角微微上翘，眸中闪烁着冷芒，若这次战胜不了建虏，那就掀摊子吧！
反正十几年后，也难摆脱自挂东南枝的命运，倒不如彻底放开了玩，大不了，开局江山覆，朕去打游击！
优柔寡断，疑心病的崇祯，那可并不是朕！

第六十二章 谁言明军不可战！？
“皇爷，眼下您要御驾亲征，是否回后宫一趟，看看皇后？”
王承恩眉宇间透着忧色，紧跟在龙辇旁，小心翼翼的探询道：“皇后这些时日，多次派人来……”
崇祯皇帝一愣，想起怀着身孕的周皇后。
自他不去文华殿理政，绕开内阁，忙着各项筹谋部署，以制衡朝堂和应对建虏进犯，便没回过后宫。
这建虏都打进关内了，磨刀霍霍，自己哪儿来的闲情逸致，去聊什么儿女情长啊。
“不回了，朕怕心软。”
脑海里浮现出周皇后的容颜，崇祯皇帝眉头微皱道：“王大伴，你派个机灵点的宦官，去坤宁宫一趟，就说……朕忙于朝政，近期恐无法回坤宁宫。
另派人去司礼监，交代下去，外朝发生的种种，尤其是建虏进犯一事，绝不能叫后宫知道丝毫！”
“喏！”
王承恩忙垂首应道。
这世人皆言天子好，坐拥后宫佳丽三千，享尽荣华富贵，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然事实上就真的那般吗？
倚靠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闭上眼睛，耳畔响起匆匆的脚步声，思绪却飘在别处，明日他就要御驾亲征，离开这座层层保护的紫禁城，去往三河了。
这些时日所发生的种种，就仿佛电影一般，在他的脑海里浮现着。
来到这大明，他所感受最深的，便是种种的恶意。
建虏，流寇，灾害，党争，吏治腐败……
这烂到根子上的大明，想要重焕生机，是何其艰难的事情，尤其是这皇权与臣权的争斗，更是无时无刻上演着。
就好像别人拿着软刀子，不断拉着你身上的肉。
要不是建虏进犯大明，他或许会用别的方式，来逐步掌握权柄，替换掉朝中的庸官、贪官。
只是世间哪儿有那么多如果呢？
“皇爷，军机处到了。”王承恩小心翼翼，上前轻声道：“曹太监他们，都在堂外候着呢。”
“嗯。”
崇祯皇帝睁开眼睛，眸中闪烁着冷芒，从龙辇上走下来，神情冷厉，昂首阔步的朝军机处内走去。
“奴婢等拜见皇爷！”
以曹化淳为首的众内廷太监，恭敬的拱手作揖道。
“曹大伴，明日朕便要离京，去御驾亲征了。”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看着弓腰作揖的曹化淳，神情淡然道：“朕交代你的那些事情，能否办好？”
“奴婢定不负皇恩！”
曹化淳忙应道。
“嗯，朕信你，好好当差吧。”崇祯皇帝说道：“朕身边缺个贴身护卫，便叫你次兄过来吧，等此战结束后，朕少不了恩赏。”
“奴婢领旨！”
心里一紧的曹化淳，不敢有任何迟疑，拱手应道。
“都去忙吧。”
崇祯皇帝抬脚朝军机处正堂走去，神情冷厉道：“另朕再重申一句，兵仗局这边，绝不能有任何差池。
所做的震天雷，定装量产的颗粒火药、铅弹，必须保质保量的完成，并定期招可靠人手送抵前线。”
在这等危急的局势下，之所以选择御驾亲征，正是为收拢一些只忠诚于、服从于自己的军队，为后续整肃朝堂，解决实际问题在谋划。
叫曹化淳他们，留在神京这边，在层层保护之下，跟朝中的东林党、文官群体狗咬狗，那身边没些人质，怎么叫他们的心里，始终都绷着一根弦？
“给卢象升、孙祖寿所送密诏，是否送到？”回到正堂的崇祯皇帝，朝所挂地舆图前走去，对身后王承恩询问道。
“送到了。”
王承恩微微垂首道：“卢象升、孙祖寿皆言，五日内，定率天雄军、忠勇军，赶赴三河一带。”
“嗯。”
崇祯皇帝点头应道，看着眼前的地舆图，思绪却飘在前线战场，算算时间，周遇吉所率勇卫营，已赶到石门镇一带了吧？
在大明当皇帝，什么都好，就是没有便捷的交通工具，等这一战打赢了进犯的建虏，该好好提升下大明工匠的地位了。
穿越者的优势，在于先知先觉的优势，若失去了这一根本，那跟古人有何区别？
“王大伴，你害怕吗？”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叉腰看向王承恩说道：“随朕亲征，若真碰到建虏，你会吓得尿裤子吗？”
“……”
王承恩神情复杂，对崇祯皇帝说道：“皇爷雄才大略，定能战胜建虏的，奴婢不怕！”
“哈哈～”
崇祯皇帝大笑起来，“王大伴，这话说的提气，朕喜欢听，放心吧，这一战虽说充满危机。
但获胜的，定然是大明！朕坚信这一点！”
这个时候若是能来根烟，那就圆满了。
崇祯皇帝默默在心里说道，第一次经历这等大阵仗，说不紧张是假话，但处在他这样的境遇，别人能退，可他却半步都退不得。
周遇吉啊周遇吉，你可一定要争气啊，别叫朕失望啊！
……
“周游击，情况有些不对劲呀。”方正化皱着眉头，看向前方，对周遇吉说道：“咱家听错了吗？为何石门镇方向，传来喊杀声？”
“方太监，你没听错，就是喊杀声！”
周遇吉神情凝重，抬头看着渐黑的天色，沉声道：“看来咱们想在石门镇，好好休整一夜的念头，破灭了。”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响起，勇卫营所撒出的夜不收，怒抽马鞭，胯下战马吃痛下，速度极快的飞驰而来。
“报！在石门镇那边，发现来犯的建虏，规模在五六百众徘徊，石门镇堡门已被攻破……”
“该死！”
聚在周遇吉身边的数名将校，此刻皱眉喝骂起来，他们都没料想到，兵围遵化城的建虏，竟还有多余的兵马，来袭扰遵化之外的要地。
“周游击，你是怎么想的？”
方正化看着渐黑的天色，对周遇吉说道：“是就地戒严，等建虏自行离去后，我们再赶赴石门镇，还是……”
“打！”
周遇吉皱眉喝道：“这建虏真真是嚣张至极，进犯石门镇，连在外围放游骑戒备都没做，摆明就是瞧不起咱们大明！
方太监，咱们勇卫营，是陛下所缔造的精锐之师，更是奉旨进驻石门镇的，若眼下都不敢言战，那接下来如何担负重任？！”

第六十三章 排枪杀敌
周遇吉的一通话，叫方正化神情冷厉起来，没错，勇卫营肩负着重担，在国朝动荡之际，就该挺身而出。
现在知晓要进驻的石门镇，遭小股建虏进犯，却不敢出战的话，那之后又如何敢主动迎战建虏？
“传令下去，勇卫营各部就地警戒，叫武阉骑兵队，分列战阵两翼，戒严！”周遇吉当机立断道。
“另，叫勇卫营所辖正兵本部，百户以上将校，都过来，商讨军务，并叫各部把火把点起来，吸引建虏注意，快！！”
“喏！”
身边跟随的亲卫，当即分出二十余骑，朝不同方向策马扬鞭，杂乱的马蹄声，在这边荒野响起。
“哒哒哒……”
方正化见状，便知晓周遇吉所下军令之意，这是打算只叫勇卫营所下正兵出战，不打算叫武阉、辅兵出战啊。
“周游击，武阉骑兵队，亦可参战。”
方正化上前建议道：“能进勇卫营的武阉，皆是精通骑术的，叫武阉骑兵队出战，胜算能增强不少。
咱家说这些，没有干预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一下周游击。”
“方太监放心，武阉骑兵队会出战的。”
周遇吉翻身下马，接过亲卫所递地舆图，先是抬头看下天色，随后将地舆图，铺在一处土坡上，“现在天色渐黑，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方太监，等本将一会儿交代完作战部署，你亲领左翼武阉骑兵队，在本部正兵于建虏交战后，伺机冲阵！”
作为勇卫营第一主将，周遇吉承受着很大的压力，他必须要领着勇卫营，尽快适应残酷的战场。
眼下进犯石门镇的小股建虏，是一次极佳的磨刀石，所以他要做到万无一失，要拿这帮建虏，来叫勇卫营所辖正兵，见血！
“哒哒哒……”
从各处响起的马蹄声，叫周遇吉强压内心激动，麾下将校都来了，他这个主将，必须以沉稳相对。
将为兵之魂，要是他都表现得极为紧张，那即将发生的这一仗，又该怎么打呢？
当周遇吉召集麾下将校，讲明即将展开战事的各项部署之际，勇卫营这边，所点燃的大片火把，吸引到了石门镇外的建虏。
“贝勒爷，石门镇以西方位，有火光。”
郎图骑马上前，耳畔响起阵阵喊杀声，对神情愤慨的萨哈璘，恭敬道：“要不要奴才分一支养育兵，前去刺探一番？”
“刺探什么！？”
萨哈璘瞪眼喝道：“瞧你那点出息，眼下天色渐黑，就算是驰援的明狗，他们敢杀过来吗？
不必理会！
济尔哈朗那狗奴才，敢骂本贝勒不懂军务，这次本贝勒非要叫他知道，驻守石门镇的明狗再多，那也不是本贝勒的对手。”
“贝勒爷……”
见被愤怒冲昏头脑的萨哈璘这般，郎图神情有些担忧，想说些什么，但见到自家主子，那冷厉的眼神，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不过心里的担忧，却未消减，相反却增多不少。
眼下他们所攻石门镇，是蓟州、遵化的必经之地，在不清楚明军部署的局面下，这般不顾一切的，攻打驻守数千明军的石门镇，本就是不智的选择。
“杀啊……”
“啊……”
听着石门镇内，所传出的喊杀声，还有惨叫声，尽管所部已攻进石门镇，但自家主子那匪夷所思的军令，却叫郎图怎么都接受不了。
“叫列阵的阿哈，披甲人等，戒备！”
看了眼面露狞笑的萨哈璘，踌躇再三的郎图，皱着眉，对身边戈什哈说道：“别惊动了贝勒爷，快去！”
“喳！”
被点的那名戈什哈，当即低声应道，随后便一拨缰绳，骑马朝后方前行，传达着郎图的军令。
勇卫营所撒夜不收，因为相隔较远的缘故，只能粗略的盘算建虏规模，聚在石门镇外的萨哈璘所部，只有四百余众兵力，但杀进石门镇内的建虏，亦有四百余众。
受先前在辽东之地，建虏跟明军交战，频频取胜的缘故，在建虏上下，对明军多带有蔑视。
谁敢想象，一个牛录的建虏，往往能追着数千众的明军打，还将其打的丢盔弃甲，魔幻的现实，往往是那般的可笑。
“哈哈……”
石门镇内的喊杀声，小了一些，本面露狞笑的萨哈璘，此时大笑起来，“郎图，本贝勒用一个多牛录的兵力，便踏破重兵把守的石门镇。
你说，济尔哈朗这个狗奴才，若知晓此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萨哈璘这自吹自擂之言，郎图根本就没听进去，此时的他，发现石门镇以西，一道道火光，正朝着己部快速移动。
“贝勒爷，明狗是要杀过来了！”
“找死！”
本想被拍马屁的萨哈璘，被得到郎图的迎合，这叫他心里生出怒意，抬头看看天色，面露狞笑道：“集结本部，杀散这帮明狗，砍掉他们的脑袋，都带回大营！”
“喳！”
见天色渐黑的郎图，也知必须尽快结束此战，这般才能劝说自家贝勒爷，尽快率部返回大营。
本身他们这次出动，只是来刺探石门镇一带军情，可就因为自家贝勒爷，恼怒济尔哈朗的不屑，竟违背军令，改刺探为攻打。
这要是引来大批明军来攻，那他们都要受到严惩的！
“列阵！！”
空旷的荒野上，响起两道怒吼声，这叫下令的周遇吉、郎图皆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都这般默契。
但周遇吉很快反应过来，接着便沉声喝喊道：“三段击准备！！各部变阵，匀速前行！！稳住阵！
掷弹手尾随……”
随行的亲卫骑兵，当即便分出十余众，分别朝着左右两翼驰骋，传达着自家主将所下军令。
由于这是勇卫营的首战，周遇吉表现得非常谨慎，叫所部三千众正兵全部出战。
若进犯石门镇的建虏撤退，则此战就此作罢，能先感受下临战氛围，对勇卫营正兵也是好事。
若进犯石门镇的建虏不退，则他便可以绝对兵力，对交战的建虏发动攻势，争取能重创这支建虏队伍。

第六十四章 大破建虏
“杀啊……”
“我投降！！别杀我啊……”
朝着石门镇方向靠拢之际，喊杀声、惨叫声、求饶声在耳畔回荡，周遇吉的眉头紧蹙着，嗅着空气中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尤其是听到石门镇堡内，那癫狂的建虏吼叫声，叫周遇吉向左右看去，以观察出战勇卫营正兵的士气。
‘这帮该死的鞑子！’
周遇吉心里暗暗骂道。
他明显能够感受到，麾下一众勇卫营正兵，士气上所出现的起伏，当即沉声喝喊起来：“向前！向前！向前！！”
这声由崇祯皇帝喊出的口号，对勇卫营上下，每一名正兵，每一名武阉，每一名辅兵，都是记忆深刻的。
“向前！向前！向前！！”
不少心里生出畏惧的勇卫营正兵，边跟着所在兵阵警惕前行，边怒目圆睁的咆哮起来，以壮其胆！
这响彻云霄的怒吼声，叫与之相对的建虏兵阵，不少阿哈、养育兵、披甲人，皆生出惊愕的情绪。
“这帮明狗，在狼嚎什么？”
萨哈璘骑在马上，皱眉对郎图说道：“郎图，你他娘的还在等什么，即刻出兵，给本贝勒冲散这帮明狗！”
面对自家主子的呵斥，郎图神情凝重，那双虎目死死盯着，相距有一里之遥的明军，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忌惮。
“贝勒爷，要不要再等等？”郎图皱着眉，看向萨哈璘说道：“对面的那支明军，似乎跟……”
“狗奴才！你敢违背本贝勒的命令！？”
萨哈璘闻言大怒，举起手中的马鞭，便怒抽在郎图雄壮的身躯上，怒骂道：“面对一帮不堪一击的明狗，你竟怯战了！！”
“喳！”
郎图咬牙忍着手臂传来的疼痛，当即怒吼道：“图格，出击！步弓手，箭雨压制！！”
“咴溜溜～”
位列萨哈璘所领兵阵两翼，百余众马甲兵，胯下坐骑打着响鼻，图格怒吼一声，这些正红旗马甲兵，便狼嚎着朝周遇吉所率勇卫营杀去。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骤响，百余众正红旗马甲兵，面露狞笑的快速飞驰，他们在图格的带领下，直奔中军所在而去。
久经沙场的图格，有意控制着马速，叫对面的勇卫营，能缩短些与本阵的距离，以暴露在箭雨的攻势下。
百余众正红旗马甲兵，身着双层棉甲，持重刀，缓缓朝着勇卫营逼近，而周遇吉见到此幕，并未下令停止前进。
周遇吉心里很清楚，对面的建虏是等着他们，暴露到其麾下步弓手的箭雨打击下。
这个时候停止前进，若射杀所袭建虏马甲兵，那建虏本阵的兵马，多半是要退到石门镇堡内的，如此战局便对他们不利了。
“稳住！”
周遇吉怒目圆睁的咆哮着，出战的勇卫营正兵，在所部千户、百户的呵斥下，紧张的朝前稳步前行。
建虏所派马甲兵，之所以敢这般嚣张，那纯粹是在辽东战场上，杀了太多的大明将士，以至于打心底里蔑视明军。
同理，明军在遭遇建虏时，必然会生出怯战之意。
“图格这个奴才，在干什么！”
萨哈璘见所部马甲兵，没直插明军中阵而去，瞪眼喝道：“郎图，命本阵前移，派戈什哈，催促图格突杀！！！”
郎图心里清楚，自家主子在方才的一战中，明显是杀兴奋了。
一心想速战速决，好再斩获些明军首级，到时率部回营，狠狠打济尔哈朗的脸。
这个时候，谁若敢违背他的军令，那必然是要受严惩的！
“喳！”
内心有些不安的郎图，当即应道，随后下达军令：“本阵，前行！！”
“沙沙沙……”
在这片战场上，略显杂乱的脚步声响起。
萨哈璘所领本阵，向前方骑阵行进，这突变的一幕，叫率部等候机会的图格明白，自家主子是等得不耐烦了。
心里盘算着双方兵阵距离。
“中军，突进！！”
见建虏的本阵动了，周遇吉知道机会出现了，当即怒吼起来。
位列中军的一众千户、百户，贯彻周遇吉所下军令，指挥着麾下的正兵，脱离左右两翼兵阵，怒吼着快步向前突进。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叫率领麾下马甲兵的图格一愣，他从来就没有想到，胆小如鼠的明军，竟敢率先发动攻势？！
“行进间三段击！！！”
周遇吉的怒吼声，再度响起。
快步向前突进的勇卫营中军，位列在最前的火铳手，当即用所拿火把，点燃手中鲁密铳、鸟铳的火捻。
淡淡的硝烟味形成。
旋即便透过眼前盾阵的缝隙，举出所持火铳，保持前进的势头。
“砰砰砰……”
刺耳的铳响声接连响起。
阵阵硝烟在盾阵前飘散着。
那突如其来的铳响，叫那百余众正红旗马甲兵一惊，胯下战马皆出现反应，只是却未出现任何伤亡。
“进！！”
“清理铳膛，装填！”
“燃……”
只是这些情况并未影响到，快速突进的中军勇卫营正兵，一道道喝喊声，此刻在兵阵中接连响起。
“砰砰砰……”
第二梯队的火铳手，所持鲁密铳、鸟铳，几乎只相差十余息，便跟着响起，此刻，建虏的马甲兵，算彻底警觉过来。
发现与之交战的明军，似乎跟先前在辽东所战明军不同！
“绕击！！”
图格面带怒容，听到一些惨叫声，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杀散眼前这帮明狗！”
“咻咻咻……”
与此同时，萨哈璘本阵抛射的箭雨，响起阵阵破空声，朝着依旧行进的中军勇卫营正兵袭来。
“砰砰砰！”
“砰砰砰！”
在第三道铳声响起后，周遇吉怒吼起来，“架盾，列阵御敌！！掷弹手准备……”
“噔噔瞪！！”
“啊……”
包铁大盾重顿地面的声音响起，不少盾兵瞪眼怒吼起来，在来袭正红旗马甲兵的注视下，本行进的兵阵，迅速出现了变动。
“邦邦邦！！”
“归位！！”
此刻，发动第一轮铳击的百余众火铳手，抄着手里的火铳，拿着火把，迎着建虏抛射的箭雨，便快速向前跑去。
“噗！噗！”
“啊……”
在这片战场上，箭矢没入肉体的声响，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不时响起。
这叫迎战的中军勇卫营正兵，部分生出惧怕之意，手本能的开始哆嗦起来。
“稳住！！！”
看着杀奔而来的建虏马甲兵，位列阵中的周遇吉，怒目圆睁的咆哮着，期间又一轮铳声响起。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由远至近的碾压过来，这使得迎战的中军勇卫营正兵，不少动作出现错乱。
“杀！！”
带着怒意的喝杀声响起，图格所领的百余众正红旗马甲兵，在本阵所发动箭雨攻势的掩护下，悍然朝着眼前的明军盾阵突杀。
“架枪！！！”
分散在中军两翼的部分百户，在听到建虏的喊杀声后，当即瞪眼咆哮起来，麾下持枪的正兵，忙透过眼前盾阵缝隙挺出。
“啊……”
在一阵怒吼声下，这些持枪挺身的正兵，全身绷紧，以此来抵御可能传开的冲击，不至于崩开所握枪杆。
“咴溜溜！”
“砰砰砰！”
“噗噗噗！”
此刻在这片战场上，响起各种声响，本严丝合缝的盾阵，在一些建虏马甲兵的冲击下，被冲开了口子，不过他们也付出血的代价！
“稳住！！”
“三段击保持住！”
“别他娘的害怕，咱们人多，能干死这帮鞑子！”
混乱的战场上，周遇吉咆哮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叫不少慌神的勇卫营正兵，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努力保持镇定。
虽说崇祯皇帝所缔造的勇卫营，遴选的正兵皆是精锐，但这却是他们第一次在战场上，跟凶残的建虏交战。
人的名，树的影。
出现慌乱、胆怯的情况，都属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见麾下马甲兵，出现伤亡，明军兵阵没被冲散，且左右两翼明军，正保持速度逼近，这叫萨哈璘彻底怒了！
“这帮明狗，该死！！”萨哈璘歇斯底里的咆哮道：“披甲人，给本贝勒压上去，杀散这帮明狗！！！啊……”
当前这种战况，不是他所想的结果，按照他的经验，就刚才的冲阵，对战的明军，根本就扛不住，甚至该出现崩溃的苗头。
可是！！
“杀啊！！！”
本阵中的五十余众，身披重甲的披甲人，面露狰狞的持盾冲开，本被他们弹压的阿哈，握刀朝前方勇卫营中军本阵杀去。
“咻咻咻……”
在他们的头顶上，飞过一支支箭矢，这帮披甲人，在行进间迅速组阵，直插勇卫营中军核心杀去。
“砰砰砰……”
与之相对的勇卫营正兵，所发动的冲击，射出来的铅弹，朝他们飞来，但这帮披甲人，护着要害，继续保持冲阵之势，根本就没出现任何伤亡。
“掷弹手准备！！”
在中军兵阵各自御敌之际，周遇吉见到建虏本阵，杀出一帮持盾披重甲的建虏，朝己部最核心杀来，当即便怒吼起来。
这是建虏的披甲人！
比建虏旗丁，还要厉害的精锐！
“抛掷震天雷！”
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周遇吉再度怒吼。
兵阵中的百余众掷弹手，冒着建虏所发动箭雨的威胁下，点燃手中的震天雷，便面露狰狞的用力甩出。
“那是什么！”
在萨哈璘身边的郎图，看着眼前厮杀一团的战场，发现从明军兵阵中，抛掷出百余颗黑点，下意识惊呼起来。
可下一秒。
“轰轰轰……”
一道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冲阵的那帮披甲人前左右三处，接连不断的响起，爆炸所产生的气浪，裹挟着一块块碎片，一颗颗铁珠，朝着披甲人飞射而来。
“噗噗……”
“啊！！”
惨叫声跟着就响起，护着要害的披甲人，超过半数径直摔倒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
“……”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叫冲阵的正红旗马甲兵，叫萨哈璘所领本阵，全都震惊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火器，竟有这等杀伤力？！
“轰轰轰……”
可中军勇卫营的掷弹手，哪里会给他们任何机会，第二轮抛掷的震天雷，紧跟着便抛掷到混乱的披甲人上空。
凌空而爆！！！
“砰砰砰！”
幸存的那些披甲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不少的脑袋被炸成了筛子。
“转攻！！炸飞那帮马甲兵！！”
虎目怒张的周遇吉，双拳紧握着，指节都发白了，但他强令自己镇定下来，叫麾下的掷弹手，保持住。
尽管在安化寺的时候，周遇吉就见识过震天雷的威力，可在这战场上，所造成这等杀伤力，叫他是难掩的激动。
“轰轰轰……”
“砰砰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还有铳响声，叫来犯的建虏马甲兵麻了，不少马甲兵，甚至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干掉的。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勇卫营正兵，咆哮着朝建虏本阵杀去，速度之快，另尚处震惊的建虏本阵，出现混乱。
“撤退！！！”
骁勇善战的郎图，当即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与之对战的这支明军，根本就不是一支弱旅！
傻掉的萨哈璘，此时瞪大眼睛，心中生出惊骇，尚未回过神来。
这叫带着怒气的郎图，向前探身，竟一把将其从胯下战马拽起，横放到自己马颈前。
“撤进石门镇！快……”
郎图调转马头，怒吼着指挥麾下将士，尽快撤离战场，朝石门镇堡内撤退。
对面那支明军，到底装配了什么火器，他们根本就不清楚，这威力大的，竟叫本阵披甲人覆灭，叫马甲兵伤亡惨重。
这还打个屁啊！！
“杀上去！！别叫这帮建虏，退守到石门镇堡内！！”
见到此幕的周遇吉，当即怒吼起来，指挥着麾下勇卫营正兵，随左右两翼勇卫营正兵，一道追杀要撤的建虏。
“哒哒哒……”
此刻，在勇卫营后方，响起道道杂乱的马蹄声，方正化难掩内心的惊骇，统率着数百众武阉骑兵队，速度极快的向前冲杀。
“杀鞑子！！！！”

第六十五章 石门镇大捷！
……
从万历朝的萨尔浒之战算起，抛开其他的不谈，单说野战方面，尚没有过明军全胜建虏的战绩。
纵使是天启朝的浑河血战，以白杆兵为首的援辽客军，于浑河跟建虏展开激战，尽管对建虏造成不小的伤亡，但最终取胜的依旧是建虏。
战场是冷酷的，是以成王败寇而论的。
正是于辽东那片黑土地上，明军的一次次惨败，建虏的一场场胜利，使得双方在心态上有着鸿沟般的差距。
“啊！！！”
被夜幕所笼罩的石门镇，宛如是修罗场一般，持刀而立的周遇吉，扬天怒吼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非常狰狞。
那双带着凶悍目光的眼眸，瞪得极大，耳鸣在脑海里回荡，入眼，便是尸横遍野、残肢断臂的战场，无数面露凶光的勇卫营正兵，分散在战场各处。
“赢了！！！”
“哈哈……”
“老子把鞑子干死了！！！”
一道道癫狂的声音，此刻在这片修罗场上响起，那快扯破嗓子的怒吼声，听着叫人渗出阵阵鸡皮疙瘩。
数不清的勇卫营正兵，宣泄着，咆哮着，痛哭着……
“哒哒……”
在这吵闹的战场上，杂乱的马蹄声响起，身上迸溅有血迹的方正化，骑马来到周遇吉跟前，脸上露出敬畏的神情。
这场对战建虏的战斗，他们勇卫营能取得最终胜利，全仰仗周遇吉沉稳的指挥，错非是这般的话，绝不会有这样的胜利。
“那帮溃散的建虏残兵，杀干净没有！？”周遇吉虎目微张，冷厉的看向翻身下马的方正化，说道：“没叫他们逃脱吧！”
“没有！”
方正化当即说道：“都叫咱家所领的武阉骑兵队，追上，一一斩杀了，而且在追杀的途中，一名武阉，应是擒杀了一位建虏高层，是爱新觉罗的子弟！
郑忠，把你砍下来的首级，还有腰牌，都拿来！！”
“喏！”
周遇吉愣了一下，皱眉看向方正化，随后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郑忠，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那强健的身躯，叫周遇吉眉头微挑。
端是魁梧雄壮啊！
“拜见主将！”
郑忠提溜着一根金钱鼠尾巴，冲周遇吉抱拳一礼道：“主将，这是小的所杀的那人，好像叫萨哈璘，这是腰牌。”
“拿火把过来！”
周遇吉接过所递腰牌，腰牌上有些发粘，在火光的照耀下，周遇吉瞧见了腰牌上，所撰写的文字，眉头紧皱着。
看不懂……
“你是如何知晓，他是爱新觉罗的子弟？”
周遇吉举着手里的腰牌，皱眉看向郑忠说道：“要知道在军中谎报，是要受到严惩的！”
“回主将，小的在入宫之前，是辽东那边的。”郑忠抱拳说道：“对建虏那边的话，知道一些，能听懂。
小的是追杀期间，听到溃逃的建虏，喊他贝勒爷，这家伙没死之前，还喊了自己的名字，还有一个叫济尔哈朗的人，所以……”
“那看来是没错了。”
周遇吉眉头微皱道：“方太监，给他暂记一功，升一级。
郑忠，把这萨哈璘的首级收拾好，明日一早，连同其他建虏首级，一并送到蓟州去！
来人啊！！
传本将令，叫勇卫营辅兵，即刻打扫战场，把斩杀的建虏首级，全都给老子砍下来！！”
此次他们勇卫营，初抵石门镇，便遭遇来犯建虏，还全歼所遭遇的建虏兵马。
这不管是对周遇吉、方正化来讲，还是对勇卫营麾下的正兵、武阉、辅兵来说，那绝对是极为振奋的一场大胜！
“周将军，此次咱们勇卫营，初抵石门镇前线，便全歼一支建虏兵马，这要是传到后方去，必然会引起轰动的。”
方正化情绪有些激动，看向周遇吉说道：“咱们勇卫营，没有辜负皇爷的厚望，接下来定还能有所斩获！”
“方太监，骄纵之意不可有。”
周遇吉眉头微皱，沉声说道：“这一战，咱们是取得了全胜，可勇卫营的伤亡，只怕也不小啊。
眼下具体伤亡多少，还不清楚，等辅兵打扫完战场，咱们联名写一份奏疏，明日一早便送抵蓟州，叫孙阁老传递到神京去。
若非在此之前，陛下命兵仗局上下，给勇卫营配发精良的火铳，还有震天雷等火器，勇卫营绝赢不了此战的胜利！”
方正化沉默了。
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起，在刚迎战建虏之际，中军勇卫营正兵，力战来犯建虏，所抛掷震天雷的场景，那真真是太震撼了。
这也使得方正化的心中，极为认可周遇吉所讲。
“还有，从即日起，勇卫营上下，不得再以‘武阉骑兵队’之名，称呼我勇卫营的锐士。”
看着眼前的郑忠，周遇吉想到了什么，遂对身边所站的方正化，说道。
“以后，就叫勇卫营铁骑队，既然进了勇卫营，那便是勇卫营的一员，他们配得上这个称呼！”
“……”
方正化、郑忠二人，听到周遇吉所讲，脸上露出不同的神情。
其实对方正化来讲，这调入勇卫营的这帮武阉，先前就是大明的罪人，甘愿成为祸乱朝纲的魏忠贤爪牙。
自天子御极以来，这帮武阉就被囚禁看押着，所以在方正化的内心深处，对他们并无太多的认可。
但是在经历这一战后，其所领的武阉骑兵队表现，也叫方正化起了一些变化，开始认可勇卫营所辖的那帮武阉。
“勇卫营铁骑队，愿为天子效死！！”
而情绪更为激动的郑忠，直接怒吼起来，不过紧接着泪水便流淌下来，被囚禁看押的那段时间，他们背负的实在太多太多了。
其实背负太多东西的人，又何止是他们这帮政治牺牲品。
就当前这样一种激荡的局势下，远在神京的崇祯皇帝，担任临设三卫防务钦差的孙承宗……
哪一个不是背负着太多的东西？
不过此次勇卫营，在周遇吉的统率下，初抵石门镇，便全歼来犯的小股建虏，取得石门镇大捷，此消息一旦传扬开来，必将会给大明上下，狠狠的振奋一番士气的！

第六十六章 云动（1）
“沙沙沙……”
蓟州城的城墙上，分布着轮值的明军将士，他们持盾、握红缨枪，神情漠然的站着，一些巡城的将士，在所部小旗官、总旗官的带领下，来回的走动着。
“督师，您说周遇吉他们，抵达石门镇那边，不会遭遇来扰的建虏吧？”满桂挎刀而立，一手拍在这女墙上，皱眉看向远处，沉声道。
“不知为何，末将昨夜有些心神不宁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会不会……”
“没有这种可能！”
孙承宗伸手打断道：“眼下来犯的建虏，主力多汇聚在遵化城，想拿下此城，充当袭扰我大明关内的要地。
就算盘踞在大安口那边的建虏偏师，想分兵袭扰石门镇，也不敢出动太多兵马，你在辽东那边，待了那么长时间，不是不清楚建虏的军规有多森严。
在遵化城没被攻破前，皇太极定不会扩大战场，这对他们建虏没有任何好处！”
听完孙承宗所讲，满桂这有些不安的情绪，才算稍稍安定一些，毕竟周遇吉所率领的勇卫营，是天子所缔造的。
倘若刚从神京那边，赶到石门镇一带，便遭遇建虏袭扰重创，叫天子知道的话，只怕后果不堪设想啊。
“督师，您说遵化城那边，还能再撑几日？”
满桂皱着眉头，看向孙承宗说道：“虽说在遵化那边，有巡抚王元雅坐镇，可此番来犯的建虏势大，遵化那边又……”
说到这里，满桂实在说不下去了。
就当前他所知的局面，满桂有些想不明白，天子为何放纵建虏，将遵化城围住，却勒令各处兵马，不得前去驰援。
这摆明就是放弃了遵化城！
若遵化城叫建虏攻破，那紧接着被攻破的必是三屯营。
“满桂，不该你操心的事情，别想。”
孙承宗眉头紧蹙，沉声说道：“建虏进犯我大明，导致京畿一带动荡，神京那边更是人心惶惶。
在这样一种态势下，天子于神京冷静布局，以遵化城、三屯营为核心，分别临设东西防务，目的就是想叫我大明，少被凶残的建虏，杀死一些百姓。
有些话不能明说，心里清楚就好，难道天子想面对这样的局面吗？！”
奉旨前来蓟州坐镇，总揽临设三卫防务，在这几日紧张部署下，孙承宗心里才算真正明白，崇祯皇帝所处的境遇。
满朝文武被辽东督师袁崇焕，所讲出的五年平辽之策，彻底蒙蔽双眼，以至蓟密永三协之地，多数堡所、要镇、城池所驻兵马，皆属未满编的状态。
削减蓟密永三协防务，的确减少了朝廷的军费开支，可相对应的，又被袁崇焕以各种由头，增派到了辽东前线。
“唉……”
心里觉得淤堵的孙承宗，忍不住轻叹口气，而身旁的满桂，却惊愕的伸出手，说道：“督师，出事了！！那好像是勇卫营的骑兵！”
“……”
被满桂这般一喊，顺着其所指的方向看去，孙承宗强压内心惊骇，定眼看去，却见两百余众骑兵，朝着蓟州城方向飞驰而来。
“快！随老夫出城！”
孙承宗强令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就朝城下快步走去，这途径蓟州的勇卫营，昨日才离开赶去石门镇，今日却回来两百多骑兵，那定然是出事了。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响起，郑忠所统的勇卫营铁骑队，一个个精神抖擞的驰骋，马颈上悬挂着一颗颗首级，朝着蓟州城赶来。
“督师，该不会是建虏偏师，攻破石门镇了吧。”陪孙承宗出城的满桂，眉头紧锁的说道。
“要不要末将即刻统率麾下铁骑，驰援石门镇，这勇卫营就算遭遇惨败，那也不能都叫建虏杀了啊！”
“闭嘴！！”
孙承宗皱眉呵斥道：“满桂，若你再敢这般行事，休怪老夫无情！！”
说话间，郑忠所领勇卫营铁骑队，便驰骋到蓟州城下，在城墙上的无数明军将士，都探身向他们看来。
“勇卫营，铁骑队，百户郑忠，特奉勇卫营主将之命，率部报捷！！”在见到出城的队伍后，郑忠扯着嗓子便怒吼起来。
“……”
静。
此刻孙承宗、满桂一行，神情各异的看向郑忠，看着他身后的那帮骑兵，心中生出阵阵惊疑。
报捷？！
报什么捷！？
难不成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在抵达石门镇之际，果真遭遇来扰的建虏了？
“拜见孙阁老！”
在孙承宗等人，悉数站在原处，惊愕之际，郑忠翻身下马，拿着周遇吉、方正化，联名所写报捷奏疏，便递到孙承宗眼前。
“末将郑忠，奉我家主将之命，特呈递报捷奏疏，还请孙阁老尽快派人，送抵神京！”
真的取得胜绩了？
孙承宗强压内心惊骇，接过郑忠所递奏疏，情绪有些激动道：“杀了多少建虏？你勇卫营伤亡多少？”
郑忠挺直腰板，虎目如炬，朗声道：“石门镇一战，我勇卫营迎战来犯建虏，斩杀八百七十一人！
其中，真鞑七十九人，披甲人五十七人……”
随着郑忠那自信且洪亮的声音，传遍整个蓟州东城，纵使是久经沙场的满桂，在听到这样的战绩后，整个人都彻底变了。
在己部战死一百一十七人的前提下，能全歼八百余众的来犯建虏队伍，这他娘的就是一场大胜啊！
“天佑大明！！”
孙承宗紧握着拳头，情绪激动的说道：“你们勇卫营，真是好样的，不愧是陛下所缔造的上直亲卫军！
来人啊，即刻接收勇卫营所上缴建虏首级，将此石门镇大捷的奏疏，八百里加急，给本督送抵神京！！”
没有人比孙承宗更清楚，此时此刻的神京，需要这样一场大胜，来好好的振奋人心，好叫朝野间的局势，变得不那般激荡，如此天子便可更从容的掌控朝局了。
只是孙承宗并不知道，与此同时，崇祯皇帝已统率两万余众，东拼四凑的京卫队伍，还带走一批人质，浩浩荡荡的朝三河方向行军。

第六十七章 云动（2）
“成国公，您说天子，这是为了什么啊！？”
汤国祚眉宇间透着忧色，骑马向前驰骋，左右环望一圈，提速行至朱纯臣身旁，说道：“不待在重兵把守的神京，偏要御驾亲征！
这鞑子是什么狠角色，天子他又不是不清楚，就算是御驾亲征，那也不能把咱京卫顶在前面啊！”
“灵璧侯慎言！！”
朱纯臣心里一惊，忙向着左右看去，见两侧的大汉将军，没有异样的举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随后皱眉看向汤国祚，低声斥道：“你不想活命，别连累本公，此等妄议天子之言，若传到陛下耳边，你就等着被夺爵吧！”
“我……”
汤国祚忙伸手想解释什么，却被朱纯臣挥手打断，朱纯臣再次看了眼左右，皱眉道：“建虏进犯我大明，引得国朝激荡。
朝廷花费多少银子，却是眼前这种结果，所以天子有任何反应，都不是你我所能妄议的。
本公明确的告诉你，做好自己该做的差事，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你真以为天子叫京卫随驾出征，进驻三河，是为上前线战场，跟来犯的建虏厮杀吗？
灵璧侯，你未免太瞧得起京卫，也太瞧得起在京卫都督府，担任要职的这帮同僚了！！”
“……”
朱纯臣的这番话，叫汤国祚的心里，反而安定了不少，只要不叫他们上战场，那随驾去三河，便去呗。
对汤国祚来说，他就是大明勋戚的一员，世袭灵璧侯之爵，享受些荣华富贵就成，至于别的，不是他所操心的事情。
像汤国祚这类勋戚，在大明可不在少数。
“陛下，这随驾的那帮勋戚，并不是特别的情愿离京。”李邦华骑马随行，眉宇间透着担忧，错崇祯皇帝半个身位，微微垂首道。
“倘若这种情况下，陛下不加以整饬的话，只怕会影响到随驾出征的京卫各部，真要是御驾抵达三河，他们……”
“李卿无需担心这些。”
崇祯皇帝保持胯下坐骑的速度，神情淡然道：“他们只是眼下还有些想不通，等到了三河那边，就都会想通的。
再者说，朕自始至终，就没打算叫京卫各部，真的到战场上，去跟建虏厮杀，他们还不够资格。
一帮由各勋戚府上家将，补充的京卫都督府，那终究是徒有其表罢了。
等天雄军、忠勇军编练完毕，卢卿、孙卿他们，统率麾下锐士赶赴三河，那你们所担心的那些，就可以不必再担心了。”
自决定御驾亲征，并在皇极殿宣布此事后，崇祯皇帝便做出相应的筹谋与部署，力求给大明的神京要地，一个相对安稳的环境。
好叫留京的那帮辅政大臣，还有曹化淳、骆养性他们，能帮助自己分忧，解决前线战场上的各项所需。
身为大明高高在上的天子，亲自下场，去跟朝中的那帮文官相争，就算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但仅有的那点皇权威慑，也必将会消耗殆尽。
“陛下，那被甩在大军后的府军前卫，您为何要这般狠狠操练他们？”
李邦华颇为不解的说道：“府军前卫的那帮京卫，皆是朝中勋戚的子弟，不少都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难道您就不怕操练的太狠，出现什么闪失吗？”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神情凝重，双眸闪烁着精芒，并未直接做出答复，这叫一旁的王洽见后，心里暗叫不好，同时眼神示意起李邦华。
眼下都到了什么时候，你还没事询问天子这些问题，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李邦华也是在讲出这些心里的疑惑，自知自己说的有些多了，眼下天子收京卫之权，创设京卫都督府，那京卫之事就非他所能过多去问的。
“正因为他们是大明勋戚的子弟，所以才不能过那种养尊处优，无所事事的日子！”
崇祯皇帝沉吟片刻，神情冷厉起来，说道：“看看建虏那边，从窃建州卫之权算起，建虏便行叛乱之事。
奴酋皇太极，所在的爱新觉罗氏，还有与之有关的觉罗氏，族下的那帮子弟，更是个个不惧死亡，在建虏八旗中任职。
边远异族都懂的道理，在大明这边反而不懂了。
李卿，你先前奉朕之意，着手整饬过京营，想来比谁都清楚，在京营任职的那帮勋戚，到底背地里做了多少事情吧？
李卿觉得，是继续叫这帮酒囊饭袋的勋戚，执掌着京营的权柄好呢？还是叫那些能调教好的勋戚子弟，去执掌京营的权柄好呢？”
李邦华面露惊色，眸中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万没有想到，在当前这等危急局面下，天子竟想的会那么远。
“陛下高瞻远瞩，臣先前未明圣意。”李邦华震惊之余，忙垂首说道：“陛下此举对我大明社稷，百利而无一害！”
别看英国公张维贤，先前奉天子旨意，前去整饬京营，在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各整饬出一支精锐之师，眼下更是被天子赐名为天雄军和忠勇军，并叫卢象升、孙祖寿二人节制暂掌。
可京营所存在的那些问题，并未真正意义上的解决。
要不是天子以军机处之名，于神京外围临设前中后三卫，李邦华还真是担心，若建虏真打到神京这边，就靠这帮老爷兵，真的能抵御住建虏攻势吗？
“百利而无一害也好，百害而无一利也罢，那都需要用事实来验证。”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骑马向前道：“眼下我们要尽快赶赴三河，这样才能了解前线的战况。
至于被甩在后面的府军前卫，有曹化雨负责监督，能一路负重跑到三河的，那便证明这些勋戚子弟，还有调教的资格。”
言罢，崇祯皇帝便一甩手中马鞭，胯下坐骑吃痛下，不由得提升马速，眼下距离三河还有不少的路程，他必须尽快率部抵达才行。
现在前线战场是什么情况，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孙承宗所坐镇蓟州，还有袁崇焕那边有什么动静，到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

第六十八章 遵化破
……
被建虏重兵包围的遵化城，其实在不知不觉间，已成为整个北直隶的焦点，成为各方都牵挂的地方。
此前崇祯皇帝，以特设的军机处之名，做出种种的调整部署，那都是围绕着不去驰援遵化城，甚至是三屯营，而展开的，以此来抢夺更多的时间，叫其他地域能更充分的封城，以抵御建虏可能发动的攻势。
这样一来的话，暴露在建虏兵锋下的遵化城、三屯营，必然会经历一场浩劫，站在人性的角度，崇祯皇帝所做之决断，无疑是最冷酷无情的。
数万众乃至更多的大明百姓，一旦失去保护他们的城池，那必将会惨遭杀红眼的建虏屠杀！
但己巳之变的全过程，皆在崇祯皇帝的脑子里刻着，跟一地一城的浩劫相比，那总好的过顺天府、永平府两地，惨遭建虏反复蹂躏肆虐的好吧！！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在坐到这个位置后，崇祯皇帝才算真正明悟，这句话所蕴藏的真意，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身居在这紫禁城内，没有内廷宦官、锦衣卫，来充当自己的爪牙，那便是瞎子、聋子，朝中大臣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崇祯朝需要‘魏阉’，从不是自己能力不够，而是自己需要扩宽对外界的渠道，叫皇权能够延展下去。
跳出神京这个包围圈，也不是自己想当懦夫，而是不想浪费时间，去跟朝中那帮大臣亲自下场博弈。
当前所处的危急局面，是悍勇的建虏，一切内部矛盾，都必须要在可控范围之内，不然那跟自爆有何区别？！
崇祯皇帝骑马向前驰骋，紧皱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一切，一眼就看见了凶险无比的遵化城。
“砰砰砰……”
“杀啊！！”
“汗王有令！破城，大索三日！！”
彼时的遵化城外，大批的建虏，将整个遵化城团团围住，数以千计的阿哈，在各旗披甲人、养育兵的弹压下，扛着云梯，冒着箭雨，神情狰狞的向城墙上猛攻，他们配着最简陋的兵器，面对死亡的威胁，只能硬着头皮向上冲。
面对这等凶悍的攻势，昨日尚能坚守城墙的明军，在今日的交战中，明显已生出怯战的情绪，不少城墙的防线，都跳上不少杀红眼的阿哈。
“列阵，逼退建虏！！”
“结阵，杀明狗……”
道道喊杀声，充斥在这遵化城四周，就当前的战局来看，驻守遵化城的明军，正逐步处在崩溃的边缘。
“大汗，今日我八旗劲旅，便可攻破遵化城。”范文程难掩内心喜悦，看向眉宇间透着兴奋的皇太极，激动的说道。
“只要能拿下遵化城，那孤立无援的三屯营，必将会被我八旗劲旅踏破，届时大明关内必然生乱！”
“没错！”
皇太极紧握手中的缰绳，虎目如炬，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朗声道：“本汗就不相信了，攻破遵化城、三屯营后，分驻各地的明军，还没有任何动静。
只要我们摆出进攻大明神京的态势，那迁安城一带的明军，势必会绕道玉田，增兵蓟州，到时本汗亲率大军，攻打兵力空虚的迁安城，便可破局！”
当前所处的这种局面，是皇太极先前未曾料想到的，袁崇焕迟迟不增兵关内，这叫皇太极心中生出忌惮。
且大明的一些诡异部署，叫皇太极敏锐的觉察到，这定是崇祯皇帝所定，不然这些明军绝不会这般沉住气。
“汗王英明！”
范文程笑着拍马屁道：“只要能调动关内的明军，逐一击破他们，凭借我八旗劲旅的悍勇，还有随军的蒙古兵，想要重创明军，断然是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在此之后，我八旗劲旅便可再度调转攻势，对大明神京展开猛攻，哪怕打不下神京，也定能叫大明损失惨重！”
此次建虏进犯大明，就从没想过能攻破神京。
毕竟那是大明的国都，倘若真的那般容易被攻破的话，那早些年，辽东局势动荡下，他们便攻陷了山海关。
按照皇太极的构想，此次集结大军进犯大明，他要树立在八旗中的威望，为日后削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之权，夯筑坚实的基础。
另他要通过此战，进一步加剧大明对他们的恐惧，叫崇祯皇帝对袁崇焕生疑，以使得辽东前线局势动荡。
当然在达成这些筹谋部署时，他们攻进大明关内的八旗劲旅，也必将劫掠大量人口，牲畜，财富等，以此来弥补先前的战损。
“报！！！遵化城东城被破，我八旗健儿已杀进城内！！”
就在皇太极、范文程他们，在这里交谈之际，骑马驰来的镶蓝旗摆牙勒，神情亢奋的大声怒吼着。
“嗷嗷！！！”
聚在皇太极身边的两黄旗旗丁，听到这样振奋的消息时，那一个个都举拳长啸起来，反倒是两黄旗摆牙勒，显得却非常淡定，然那一双双灼热的虎目，所散发出的精芒，亦表露出他们的情绪。
“恭喜汗王，贺喜汗王，遵化东城告破，我八旗一个时辰内，便可镇压城内明军！”范文程情绪激动的抱拳说道。
“好，好，好！”
皇太极双眸微张，举着手里的马鞭，对那镶蓝旗摆牙勒喝道：“回去告诉莽古尔泰，此战，他为首功！”
“喳！”
拿下遵化城，对皇太极来讲，意义绝对非凡，这标示着后续的筹谋部署，便可按照计划推进了。
就算明军再怎么能沉得住气，他们八旗的精锐杀进关内，威逼大明国都，那终究有大乱的时候。
“哒哒哒……”
就在皇太极内心激动，一道杂乱的马蹄声响起，沿途建虏并未阻拦，直至来到皇太极跟前，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汗王，右翼四旗急报！”
“嗯？”
听闻此言的皇太极，眉头紧皱起来，这个时候，岳托他们以右翼四旗之名，传来急报，难不成大安口那边，出现什么问题了？

第六十九章 朕之勇卫！
范文程见皇太极的神情，从不解变成震怒，只在刹那间，这心里不免咯噔起来，这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难道右翼四旗遭受明军奇袭了？
“萨哈璘，你这个该死的奴才！！”
皇太极神情狰狞，撕碎手里的军报，怒道：“竟敢为一己私欲，擅自攻打石门镇，叫朕折损八百余众兵马，该死！！！”
“这……”
范文程闻言，心中大骇，他没有想到，岳托所领右翼四旗，竟出了这档子事情，折损八百余众兵马，这可不是小事啊！
“汗王，可是明军大举出动，屯驻石门镇一带？”范文程强压着惊骇，看向暴怒的皇太极说道。
皇太极皱眉说道：“石门镇那边，增补了一支明军，具体兵力，岳托他们尚未查明，这帮明狗在石门镇外围，挖设数条宽沟，里面布满了人。
昨日，萨哈璘率部，刺探石门镇军情，却违背岳托军令，擅自攻打，跟增补的明军交战，所部悉数阵亡！
萨哈璘这个狗奴才，也被明狗杀了！！”
“那增补的明军，少说有两万众！”
范文程脸色微变道：“我八旗健儿实力强悍，想全歼八百余众精锐，依明军的实力，至少要两万众。
汗王，这定是那崇祯小儿，从神京调拨的精锐之师，我们必须加快速度，把三屯营攻陷下来！”
“该死！！可恶！！”
皇太极的好心情，因这则突变的军情，瞬时就烦躁起来，本身所处的境遇，跟预想的就存在差距，这就叫皇太极暗暗生疑。
眼下石门镇那边，出现一支实力强悍的明军精锐，这更加验证他的猜想，当前所处的境遇，就是身处神京的崇祯小儿，所鼓捣出来的。
他集结八旗精锐，进犯大明关内，是彰显八旗之威的。
可时至今日，袁崇焕都未率部出现在关内，反倒是身处深宫的崇祯，极有可能接管了军队调动，这无疑给他们侵略大明关内，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这个时候，建虏核心人马不足的短板，算是体现出来了。
虽说八旗劲旅战力强悍，在野战方面，与明军交战能以一当十，但奈何此番是进犯大明关内，在这等危急的态势下，大明定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建虏，任意蹂躏大明京畿要地，崇祯小儿定会调兵遣将，以阻挠八旗劲旅的攻势。
若不能把明军调动起来，想要取得这场近乎豪赌的胜利，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越想越气的皇太极，冷厉的双眸，死死盯着遵化城，咬牙启齿的说道：“传令下去，杀光一切阻挡八旗的明狗！！！”
“喳！”
遵化城是进出大明关内的要地，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想继续贯彻先前所定，那便要将所有隐患，都扼杀在萌芽中。
看着神情冷厉的皇太极，一旁的范文程，强压着内心惊骇，这摆明是要屠城啊！！
可联想到当前所处的境遇，范文程没有劝说什么，大金若想劫掠大明，必须要将隐患全部扼杀掉。
眼下石门镇那边，出现了一支精悍的明军之师，谁都不能保证，会不会再出现第二支、第三支……
处在暗潮汹涌的乱世下，若没有能震慑外敌的强军，一旦遭遇外敌侵略，首当其冲置身绝境的，便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底层百姓。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大明跟建虏，在辽东这片黑土地上，不知交战过多少次，但无一例外，全都是战败后撤。
从萨尔浒之战，到抚顺，再到沈阳……
每每丢掉大片的疆域，就有大批的精锐之师，被凶悍的建虏，在战场上斩杀，以充当他们的军功。
每每丢掉大片的疆域，就有大批的辽东百姓，惨遭建虏的屠杀，以达到以少御多，统治抢夺来的疆域的战略目标。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崇祯皇帝坐在一块石头上，保持这般姿势，已有一炷香的时间，围在左右的一众人，无不暗暗揣摩，只怕天子的心里，在担忧前线战场的局面。
“哒哒哒……”
在这泥洼铺的土地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这叫聚在崇祯皇帝身边的众人，无不提高警觉，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
“皇爷，是前锋营的京卫骑兵，护送的好像是勇卫营的武阉。”王承恩看清来人后，强压内心惊意，忙低首对崇祯皇帝说道。
“武阉！？”
崇祯皇帝闻言，忙站起身来，定眼看去，见朝自己驰来的骑兵队伍，还真是勇卫营麾下武阉，心里不免激动起来。
这个时候，周遇吉统率的勇卫营，谴派麾下武阉骑兵，从蓟州方向朝泥洼铺驰来，那表明是想向神京送什么的。
难道周遇吉他们，初抵石门镇一带，便遭遇来犯的建虏了？
是伤亡惨重？
还是取得大胜了？
就当前所处的这种局面，崇祯皇帝的内心，难免变得不安起来，进犯的建虏，正围着遵化城打，留给大明的时间不多了。
若出战的勇卫营，没达到预想的效果，出身未捷身先死，那后面的仗，根本就没办法去打了，时间上就来不及了。
这离煤山太远了，想上吊也吊不了了。
“……”
此时不光是崇祯皇帝，心情变得忐忑起来，待在身边的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等一众大臣、勋戚、将校，那心情就更加忐忑了。
天子器重的勇卫营，这个时候谴派麾下武阉，从前线赶赴过来，这摆明就是朝神京方向去的，意外撞到御驾亲征的天子之师。
“报！！石门镇大捷，勇卫营迎战来犯建虏，与之展开激战，全歼所部八百余众建虏！勇卫营铁骑队，百户郑忠，奉命传捷！！”
在这等紧张的氛围下，郑忠的这声怒吼响起，叫崇祯皇帝，叫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等，那情绪立时发生变化。
“哈哈！！”
崇祯皇帝抚掌大笑道：“不愧是朕之勇卫啊，好，好，好！！竟全歼八百余众建虏，勇卫营，当属我大明第一军！！”

第七十章 砥砺前行的崇祯
……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起彼伏的恭贺声，此刻在崇祯皇帝耳畔响起，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等一众大臣、勋戚、将校，一个个神情变得激动起来，眉宇间透着难掩的喜色。
自国朝得知建虏进犯一事，所得前线紧急军务，不是告急，便是某某要隘告破，尤其是大安口、龙井关、喜峰口接连被攻破，更是导致朝野震动。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在众人的注视下，对翻身下马，欲向自己行礼的郑忠，说道：“把报捷奏疏，拿来叫朕看看！”
“奴婢领旨！”
郑忠当即拱手应道，随后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那份报捷奏疏，双手捧着，缓步走到崇祯皇帝跟前。
原本呈递报捷奏疏之事，是想让孙承宗派人送抵京城，但临走之际，孙承宗却亲点郑忠带队。
勇卫营于石门镇一带，迎战来犯建虏，并取得这等骄人战绩，没有勇卫营的人，此事说不过去。
王承恩警惕的看着郑忠，说到底，郑忠是先前依附魏忠贤的武阉营，哪怕随军出征，立下战功，该有的警觉，还是要有的。
“好啊，朕果然没看错萃菴，没看错勇卫营啊！”
并没注意到这些的崇祯皇帝，看完手里的报捷奏疏，赞许道：“以三千正兵，于石门镇外围，诱敌迎战来犯建虏。
诸卿，你们也都来看看，朕之勇卫，所立的赫赫战功吧！”
言罢，崇祯皇帝将手里的报捷奏疏，递到了王洽他们跟前，王洽忙走上前，眉宇间透着激动，接过眼前的报捷奏疏，李邦华、朱纯臣等人，则围了上来。
自萨尔浒之战算起，大明于辽东折损众多精锐之师，这使得从天启朝到当前的崇祯朝，就从没出现过，全歼一部建虏兵马的战绩。
曾几何时，在辽东那边的战场上，驻守各处的明军，从不敢跟建虏展开野战，生怕被建虏全歼了。
谁能想象的到，往往一个牛录的建虏兵马，就敢主动追杀十倍，乃至更多的明军，往死里揍。
“郑忠是吧？”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看向保持作揖姿势的郑忠，说道：“起来吧，在朕面前，不必这般拘谨。
勇卫营铁骑队，周卿起的这个名字，很好！
在国朝危难之际，你们能继续为国朝尽忠，过往的种种，就不必再记在心里了，你不必亲去神京了，即刻返回石门镇。
传朕口谕，言，朕之勇卫，所获石门镇大捷，朕已知晓，朕心甚慰，勇卫营出战精锐，皆记功；于战场斩杀建虏者，一律按军功来记，随军待战的精锐，亦记半功。
还有你郑忠，竟斩杀建虏贝勒萨哈璘，再记一功，待此番打败建虏，国朝之危解决，尔等所立之功，朕定不吝封赏。
另告诉周卿，建虏蒙此大败，定不会善罢甘休，叫其小心行事。
若朕所言坑道战，不可强打，可率部暂避锋芒，寻找合适战机，再袭扰建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切记，切记！！”
“奴婢领旨！”
难掩激动的郑忠，忙拱手应道。
将武阉调入勇卫营，此事崇祯皇帝也是考虑再三，然想到日后的局面，他还是下定决心，做出了这一决断。
千余众愿意为国朝分忧的武阉，哪怕打到最后，只剩下一两成，只要自己厚待他们的子侄，并给他们一个奔头，这将会是最忠诚于自己的内廷宦官！
有了这批经历过战场洗礼的宦官，不管是增补到东厂，还是用在其他地方，那必将增强自己的威仪。
“陛下，此等大捷，当以最快的速度，传回神京。”王洽情绪激动，走到崇祯皇帝跟前，拱手作揖道。
“眼下神京局势不定，人心浮动，石门镇大捷一事，遍传神京，定能振奋人心，大涨我朝声势！”
看着骑马离去的郑忠，回过神来的崇祯皇帝，点头说道：“王卿所言极是，你即刻以军机处前指之名，明发上谕，将此报捷奏疏，及所携建虏首级，悉数送抵神京，并沿途大传勇卫营之威！”
“臣领旨！”
在没有勇卫营所取战绩前，大明朝野间，对进犯的建虏，并无半点信心，哪怕崇祯皇帝做出种种，依旧有不少人很是担忧。
谈奴色变，这在当前的大明，已经是一种常态了。
哪怕崇祯皇帝要御驾亲征，都没能逆转这种情况，毕竟在此之前，大明在辽东那边，被建虏按在地上反复摩擦蹂躏。
昔日大明之雄威，早已所剩无几了。
“即刻传令下去，全军开拔，尽快赶赴三河！”恢复正常的崇祯皇帝，叉腰扫视眼前众人，当即沉声喝道。
“朕之勇卫，已为我大明斩获首功，此战我大明必胜！随朕进驻三河，准备迎战来犯建虏！”
“喏！！”
周遇吉所率勇卫营，在石门镇旗开得胜，为大明斩获首功，这对崇祯皇帝来讲，的确是极为振奋的。
然崇祯皇帝同样知道，建虏蒙此败绩，就依着皇太极的性格，还有那帮建虏高层，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若皇太极知晓此事，只怕被建虏包围的遵化城，怕是保不住了，一想到这样的态势，本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心里变得沉甸甸的。
国朝大军势弱，若遭外敌侵略，首当其冲受到浩劫的，便是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底层百姓。
想赢下此战，很难！
想赢下此战，定会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烂到根子上的大明，若想涅槃重生，这一战，就必须要赢，靠大明的文官群体，来改变大明，断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这一战，必须要扭转文武失衡的政治生态，唯有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朝堂平衡。
若不能做到这一点，那一切变革都是扯淡。
扬州十日、嘉定三屠、苏州之屠、南昌之屠、赣州之屠、江阴之屠、昆山之屠、嘉兴之屠……
每每想起建虏所犯累累血债，崇祯皇帝的内心便充满斗志，就算与天下士绅、地主为敌，他这个大明的最大地主，也一定要赢！！！

第七十一章 不要怕自己的坛坛罐罐被打烂
细数大明同建虏之间，所爆发的战事，为何会频频惨败，以至丢掉大片疆域？
除党争所造成吏治腐败，继而诱发出的严重贪腐；军事方面的决策权、兵权，皆掌握在文官群体手里。
还有便是太在意一些坛坛罐罐了。
怕出错，怕打败，怕因此丢掉乌纱帽，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导致很多人，即便看见了战机，也会踌躇，也会犹豫。
哪怕有一些统兵将领出战了，但掌握军事方面决策权、兵权的文官，却不派兵驰援，以至于本该是大胜的战局，往往成了惨败……
崇祯皇帝骑在马上，看着重兵把守的街道，眉头微蹙着，在身后跟随的宣府镇总兵官侯世禄，内心生出些许的忐忑。
侯世禄从没有想到，当今天子在这等危急的态势下，不在重兵把守、城高墙厚的神京待着，反做出御驾亲征的决断。
“侯卿，这三河中卫治下，所组织的民驿队，没糊弄了事吧？”崇祯皇帝微微侧首，看向侯世禄说道。
侯世禄闻言，心里一紧，忙抱拳说道：“回陛下，奉军机处上谕，我三河中卫一线的民驿队，皆已组织起来，且按照军机处上谕，单独进行登记造册。”
“嗯。”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等到了行在以后，侯卿派人，将这部分文书，皆送到军机处前指。
民驿队转运往来粮草、军械等，关乎我大明对战建虏的根本，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喏！”
侯世禄当即抱拳应道。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虽说此次大明迎战建虏，算是本土作战，但考虑到当前的局势，崇祯皇帝还是觉得，将希望放在临时组建的民驿队，以军法来震慑抽调的徭役，进行转运粮草、军械等，远比各地官府靠谱的多。
一路无言，在侯世禄的引领下，崇祯皇帝一行，来到了中卫防务衙署，眼下因御驾亲征的缘故，遂被崇祯皇帝征用了。
“侯卿，你中卫防务衙署，是否选好新的地方？”来到这正堂后，崇祯皇帝看向随行进来的侯世禄，询问道。
“已选好新的驻地。”
侯世禄忙抱拳说道：“另随陛下出征的京卫各部，按照陛下的旨意，在我三河驻守的兵马，正于三河城东西两地，分别修筑营寨。”
“嗯，辛苦侯卿了。”
崇祯皇帝点头道：“那侯卿先去忙吧，朕虽说进驻三河，然三河中卫的一应防务安排，依旧由侯卿执掌，非必要无需请示朕。”
“喏！”
在三河这处要地，同时出现两个班底，最忌讳的就是重一头、轻一头，继而造成一定的混乱。
随驾前来的军机处前指，是总揽此次对战建虏的班底，属战略层面。
临设的三河中卫防务衙署，是总揽三河中卫一线防务的班底，属战术层面。
在当前这等局面下，崇祯皇帝需要的是稳定的秩序，该是谁统管的事情，就该由谁来统管。
见侯世禄离开后，王洽走上前，拱手作揖道：“陛下，此次您御驾亲征，携军机处前指等进驻三河，是否谴派人手，向蓟州方面通传此事？”
“还是要通传一下的。”
崇祯皇帝想了想，神情淡然道：“王卿，你以军机处之名，向蓟州方面明发上谕，言朕与军机处前指，并随驾出战的京卫各部，为孙卿之后盾。
此次勇卫营取石门镇大捷，望孙卿不可焦躁，当以前线战局沉稳部署，力求赢下这场同建虏之战！”
“臣领旨！”
眼下崇祯皇帝最担心的，就是在建虏进犯的大背景下，京畿治下的府县，所驻守的那些兵马，可能会受袁崇焕的影响，出现冒进的情况。
用这样一种方式，表明自己就在三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增强了孙承宗的底气。
当前的大明，最需要的是稳！
尽管是对手，但有一点不可否认，建虏大军的确是强，就算规模远少于明军，可在战场上，从不是以兵马多寡为绝对论的。
现在军机处前指，能直接调动的强军，唯有一个勇卫营，而受卢象升、孙祖寿所领的天雄军与忠勇军，还需数日才能赶赴三河。
就算是真的赶来了，配属相应军器、甲具、火器的天雄军与忠勇军，毕竟是临时抽调组建起来的。
不可能说，一上来就像皇太极所领建虏大军那般，表现出极强的战力。
“陛下，此次勇卫营这边，取得石门镇大捷，对我大明而言，的确是振奋人心的。”李邦华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道。
“然建虏主力若知晓此事，定然会携怒猛攻遵化城，以建虏之威，只怕遵化方面，难以抵挡建虏的攻势。
我军机处前指这边，是否要给蓟州方面，还有迁安方面，明发上谕，叫他们分出部分骑兵，袭扰进犯的建虏，以缓解遵化方面的压力？”
“不可！！”
崇祯皇帝伸手打断道：“现在我们对迁安方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袁崇焕是否率部驰援关内，都不清楚。
这个时候冒然下此上谕，一旦前线会错意的话，必然会引发一连串反应。
蓟州方面有孙卿在，非必要的时候，军机处前指这边，不能随便明发上谕。
不要怕自己的坛坛罐罐被打烂，只要能战胜进犯的建虏，那些打烂的坛坛罐罐，再建起来便是了。
不过，军机处前指这边，要派人去迁安方面，明发一道上谕，询问那边的具体情况，还有袁崇焕所部，是否已进驻迁安方面。”
“臣遵旨！”
李邦华当即拱手应道，同时这心里却生出唏嘘，天子这是在心里面，已放弃遵化、三屯营两地了。
只是这样的意思，心里明白即可，但绝不能讲出来。
看着离去的李邦华，站在原地的崇祯皇帝，仿佛是猜透了李邦华所想，不由轻叹一声，不放弃遵化、三屯营两地如何？
现在前线局势并不明朗，所构东西防线，除孙承宗所领防务明确了，以迁安为首的防务，到现在还没派人来传递情况。
袁崇焕在干什么，具体到什么地方，自己都一无所知，若贸然采取行动的话，必然会叫当前的局势，朝着更恶劣的方向发展。

第七十二章 无间道（1）
……
在建虏进犯大明的紧急态势下，时间仿佛如流沙般稍纵即逝，虽说崇祯皇帝的心里，已经有所准备，自己先前的所谋，必然会影响到己巳之变的走势。
然眼前不过十一月初六，可走势改变之大，却超出了崇祯皇帝的预料。
受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取得石门镇大捷的影响，皇太极所领建虏大军，竟先后攻破遵化城、三屯营两地，这使得建虏彻底控制住，一处进出大明关内外的通道。
而更叫崇祯皇帝没有料想到的，攻破上述两城的建虏，竟屠了高过车轮的男丁，无论老幼青壮！
站在军机处前指堂外的王承恩、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等一众人，眉宇间透着忧色，不时抬头看向堂内。
自军机处前指，接到蓟州方面所传此紧急军务后，难掩怒意的崇祯皇帝，便将他们赶出堂外，而把自己关在里面。
没有咆哮，没有愤怒，没有摔打瓷器……
崇祯皇帝就静静的坐着，那双散发着寒芒的眼眸，还有那紧握的双拳，无不彰显出他此刻的内心。
‘皇太极，这笔血债，朕早晚有一日，会跟你清算的！！！’
强压着心头的怒意，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悬挂的地舆图走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在这个时候，越不能因愤怒而做出决断。
眼下建虏攻占遵化城、三屯营两地，并摆出了休兵的态势，而袁崇焕已率部进驻到迁安城。
除了建虏屠城一事，自己没有料想到，当前的整体态势，皆朝着自己所谋进展，眼下围绕着遵化、三屯营两地，大明与建虏进入到诡异的静止状态下。
而天津总兵官王洪，已率两万天津援军，进驻到玉田方面，一个相对完整的拦阻圈，算是基本成型了。
“你们都进来！”
思索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的说道。
“沙沙沙……”
“吱～”
此时的堂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随着紧闭的房门，被王承恩打开，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等人，神情各异的走进堂内。
“陛下～”
王洽、李邦华他们，眉宇间透着忧色，看向崇祯皇帝的背影，想要劝说一二，然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遵化城、三屯营被建虏攻破了，还被屠了城，这等消息一旦传扬开来，必然会在京畿引起轩然大波。
眼下要说压力最大的，当属崇祯皇帝！
“王卿，天雄军、忠勇军是否已拔营启程？”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向王洽说道：“军机处前指，是否受到卢卿他们的奏疏？”
“回陛下，天雄军、忠勇军已拔营启程。”
王洽闻言忙拱手道：“算算时间，他们应已途径通州，并补充了所缺军器、甲具等，最迟两日后，便可抵达三河。”
“嗯。”
崇祯皇帝转身看向地舆图，眉头微皱道：“那登莱方面呢？还有镇江方面呢？”
“……”
王洽、李邦华他们，闻言相视一眼，眉宇间的忧色更多了，天子问这些，难不成是准备跟建虏决战吗？
“说话！！”
崇祯皇帝沉声喝道。
王洽心里一颤，当即拱手说道：“是……据天津方面，今日所呈来的紧急军务，登莱总兵官张可大所部，已抵天津三卫。
按臣与李侍郎推算，张可大所部，最早五日内，才能赶到宝坻，而镇江方面，至今未收到任何消息。”
“即刻谴派人手，赶赴天津三卫！”
崇祯皇帝皱眉道：“以军机处前指之名，叫张可大所部，五日内赶到三河，若不能赶来，以贻误战机论处！！”
王洽抬头看向崇祯皇帝，欲言又止，最后神情凝重的说道：“臣领旨。”
为了当前这种局面，遵化、三屯营两地，付出了惨烈的代价，崇祯皇帝无论如何，都不能叫皇太极所领建虏，跳出自己所谋的拦阻圈。
“李卿，军机处前指军需供应这一块，是你分管的，朕不希望出现任何岔子！”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神情冷然的看向李邦华，说道。
“前指这边，需要什么，定第一时间送到神京，叫周延儒、徐光启他们亲办，听明白了没有！”
“臣领旨！”
李邦华当即拱手应道。
其实在崇祯皇帝御驾亲征，离开神京以后，神京那边就变得不平静了，钦定的七名辅政大臣，站在各自的立场，展开了不见硝烟的博弈。
以周延儒、温体仁、张维贤为首的‘帝党’派，掌握着军机处、京营的权柄，外加曹化淳、骆养性所领厂卫。
面对军机处前指，所送抵神京的各类上谕，那都是想尽千方百计的满足。
甚至于说，朝中的部分官位，都出现更替情况了，为此韩爌、李标、刘宗周等不少大臣，表达了深深的不满。
但崇祯皇帝不在神京，周延儒他们，身为辅政大臣，又掌握权柄，就算朝堂再怎么闹腾，那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狗咬狗之势，算是初见成效了。
“钱卿，从蓟州方面回来了没有？”
崇祯皇帝想起了钱龙锡，看向王洽说道：“朕叫他替朕抚慰蓟州士气，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消息？”
为削弱朝中东林党之势，在御驾亲征之际，崇祯皇帝便将钱龙锡这个内阁大臣，给带到自己身边，而在随驾期间，钱龙锡更像透明人一般。
眼下对战建虏之权，掌控在军机处之手，钱龙锡虽是内阁大臣，却无权干预军机处决策。
李邦华上前拱手道：“回陛下，军机处前指这边，尚未收到任何消息……”
“皇爷，钱阁老从蓟州方面回来了。”
王承恩此时在堂外拱手道：“可……”
“可什么？”见王承恩打断李邦华，又摆出这副模样，崇祯皇帝皱眉道：“有什么，就说什么！”
王承恩当即回道：“钱阁老回来，领了建虏的人，过来了。”
“……”
此言一出，叫堂内所站众人，无不眉头微蹙，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一个个全都看向了神情冷然的崇祯皇帝。

第七十三章 无间道（2）
……
两军交战期间，敌军谴派麾下过来，这除了扰乱军心外，那便是刺探军情了，钱龙锡几个胆子，敢擅自做主，把建虏的人领回三河。
崇祯皇帝冷着脸，锐利的双眸，看向王承恩说道：“他们是怎么过来的？来了多少人？”
“回皇爷，建虏来了十几人，是孙公所谴麾下锐士，沿途看管护送过来的。”王承恩忙拱手道。
“……”
此刻这军机处前指的正堂，静的可怕，王洽、李邦华几人，神情各异的候着，根本就不敢去看崇祯皇帝，更不敢多言其他。
在当前这种态势下，怎能叫建虏的人，过来三河这边啊，这孙承宗、钱龙锡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把钱龙锡叫进来！”
崇祯皇帝垂着手，神情淡漠，对王承恩说道。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拱手应道。
当前这等态势下，建虏谴派人手，冒着被杀的风险，来三河这边，只怕一是想明确自己是否真的御驾亲征，二是想来一出离间吧。
崇祯皇帝静静的站着，眸中闪烁着冷芒，叫他生气的是，建虏谴派人手一事，他事先没得到任何消息。
“臣钱龙锡，拜见陛下！”
被传唤的钱龙锡，眉宇间透着些许亢奋，还没走进正堂，声音便响起，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恭敬的拱手作揖道。
“起来吧。”
崇祯皇帝淡漠道。
在堂内众人的注视下，钱龙锡撩了撩袍袖，挺直腰板，眉宇间的亢奋不减，上前两步，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建虏谴派使者，有意跟我大明议和，臣觉得此事关系重大，故将其领到三河面圣。”
“……”
王洽、李邦华、朱纯臣他们，在听闻钱龙锡所讲，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尤其是王洽、李邦华二人，眉头紧蹙起来。
崇祯皇帝冷着脸，看向钱龙锡说道：“所以孙卿在蓟州那边，见到建虏所谴之人，并不同意你领着建虏的人，来三河这边，是吧？”
“是。”
此时的钱龙锡，并没觉察到崇祯皇帝话里有话，点头道：“孙承宗为人过于谨慎，言建虏此次来使，定然是怀揣不轨之心的。
但臣却不这般看。
哪怕是跟建虏相互试探，这亦能为我大明，多多争取些时间，这般，辽前所谴援军，便可进关更多……”
“够了！！”
崇祯皇帝一甩手，怒视钱龙锡喝道：“谁给你的权力，叫你擅自做主，强行将建虏的人，带到三河见朕的！！”
“……陛下，臣也是为了大明啊……”钱龙锡愣了，他没想到自己为给大明争取时间，却遭崇祯皇帝这般呵斥。
“愚蠢！！”
崇祯皇帝怒指钱龙锡，打断道：“建虏屠杀我遵化、三屯营两地子民，掌握着战场的优势，却休兵不动，这摆明是得到了什么风声。
现在谴派几名建虏，来试探我大明，以知晓朕是否御驾亲征，好啊，钱龙锡，朕真是没想到，我大明竟有你这等愚蠢至极的内阁大臣！！”
“臣……”
钱龙锡傻眼了，伸着手想解释什么，可面对崇祯皇帝的呵斥，他心里紧张起来，先前在蓟州，知晓建虏谴派使者，想跟大明议和，这叫他觉得机会来了。
就算建虏是假议和，但若能跟建虏消磨下去，这般就能多拖延些时间，好叫袁崇焕，多从辽前调遣些援军。
这般建虏若知晓大明调集重兵，将他们围堵在遵化、三屯营两地，那定然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为此不惜跟孙承宗闹翻，强行要将建虏所谴之人，带回三河这边，孙承宗见状，唯有谴派麾下精锐，以护送之名，监视被钱龙锡要带走的建虏。
“好啊！真是太好了！”
崇祯皇帝走上前，当着王洽、李邦华等人的面，抬起脚来，猛然踹向钱龙锡，怒道：“就因为你自以为是的聪明，现在叫建虏奴酋皇太极，知晓朕的确御驾亲征。
钱龙锡，朕还真是挺佩服你的，是嫌朕的命活的太短是吧，想叫建虏挥师西进，直扑三河而来对吧！！
来人啊，给朕把此贼拿下，等候发落！”
被踹的胸口直疼的钱龙锡，彻底慌了神，忙趴在地上，痛哭起来：“陛下，臣万万没有此意啊！
臣只想着为我大明争取时间，万没有……”
可听到崇祯皇帝所喊，快步走进来的大汉将军，又怎会给钱龙锡解释的机会，直接架住钱龙锡的双臂，就向外面拖走了。
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
崇祯皇帝紧握着双拳，神情冷然的站在原地，看着被拖走的钱龙锡，他算是被自以为是的钱龙锡，彻底是折腾的没脾气了。
难怪说在建虏高层的手中，多带着一本《三国演义》，这他娘的哪里是以此学习兵法啊，这分明就是通过《三国演义》的情节，来预判大明文官，所闹出的那些骚操作！
王洽、李邦华、朱纯臣他们，一个个老老实实的待着，根本就不敢多说其他。
建虏谴派所谓使者，就因钱龙锡擅自行事，使得建虏那边，算是明确了天子御驾亲征一事。
这么简单的道理，钱龙锡竟然没有想到，真真是愚蠢至极啊！
“陛下，现在咱们怎么办？”
见王洽、李邦华二人不言，朱纯臣犹豫再三，上前谨慎的问道：“建虏谴派人手，只怕事先会有约定，若没在规定期限内，从蓟州逃脱出来，那必然是……”
“朕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崇祯皇帝沉声喝道：“即刻以军机处前指之名，明发上谕，言钱龙锡暗怀私心，不顾我大明国朝，擅自做主，其不配在内阁，即刻罢免其官职！”
对钱龙锡心里那点想法，崇祯皇帝比谁都清楚，这便是典型的一叶障目，平日里是个聪明人，偏偏到关系到自己的事情，便会钻牛角尖，以为自己比谁都聪明，按着自己心中所想来做。
在大明，像钱龙锡之流，数不胜数！！
就这么一个烂到根子上的大明，想要给他救活，真真是比登天还难啊！

第七十四章 你在教朕做事？
“把那些建虏，召来。”
崇祯皇帝压着怒意，神情淡漠道：“既然都来三河了，朕若不召见他们，还以为我大明怕了！”
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等人，听闻崇祯皇帝所讲，眉宇间都透着些许忧色。
在当前这等态势下，召见建虏所派所谓使者，除了徒增烦恼外，就没别的用处。
像钱龙锡所想那般，利用建虏使者，来拖延时间，纯粹是一厢情愿的事情，谁又能确保这不是建虏的计谋呢？
“陛下，要不由臣去见那帮建虏？”李邦华走上前，拱手作揖道：“陛下万金之躯，区区几名建虏，又怎敢惊扰圣驾。”
“不用！”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道：“朕倒是想要瞧瞧，这建虏是多长了几颗脑袋，能叫大明调拨那么多军饷，都未能收复辽东失地，还叫他们打进我大明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再一味的去躲避，没有任何意义，区区十几名建虏，能在三河把天掀翻不成？
“去，把府军前卫的那帮勋戚子弟，都给朕召来。”
在王承恩上前，准备领命之际，崇祯皇帝伸手道：“也叫他们都瞧瞧，这建虏长什么样，见到建虏后，会不会吓得两股战战！”
“奴婢领旨！”
王承恩当即应道。
在场的一众人等，都能感受到崇祯皇帝的怒意，在两军对战期间，任何举动，都是带着试探的。
自作聪明的钱龙锡，只想着有利于自己的那些因素，却忽略了建虏带的试探，使得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之事，算是叫建虏高层明确了。
这大明的内部，还藏着暗通建虏的家贼啊！
坐回到龙椅的崇祯皇帝，手指敲击着桌案，眉头微皱着，自己御驾亲征之事，大明内部知道，是正常的事情。
但是进犯的建虏知道，那便不正常了。
在大明与建虏历次交战中，每每到战局关键时刻，被建虏收买的内应，便会在暗中从事破坏，以至大明最终兵败。
“咚咚咚……”
军机处前指正堂外，嘈杂的脚步声响起，数以百计的大汉将军，开始布控，闻讯赶来的侯世禄，更是持刀站在了堂外。
“哒，哒。”
外面闹出的动静，叫崇祯皇帝从思绪中出来，手指敲击着桌案，闪烁着冷芒的双眸，看了眼王洽、李邦华等人，随后看向堂外，瞧见王承恩领着十几人进来。
“站住！把所披甲胄脱掉！”
侯世禄挎刀而立，挡在正堂门前，虎目如炬，盯着王承恩身后那十几名建虏，沉声喝道。
“……”
此刻军机处前指堂外，无数道目光，汇聚在侯世禄身上，布控的大汉将军，纷纷将手落在刀柄上。
“我等已将佩刀卸下了！”
被一道道带着敌视的目光盯着，为首的建虏怒目圆睁，抬头看向侯世禄，沉声道：“我等奉我大金汗王之命，特来面见大明天子，你怎敢提出这等无理的要求！”
被挡着去处的王承恩，心里咯噔一下，暗暗骂起自己，怎敢这般疏忽，竟没叫这帮建虏卸掉甲胄。
和辽前待过的侯世禄不同，像王承恩这等内廷宦官，还有王洽、李邦华他们，并未见过建虏的凶残。
但侯世禄却很是清楚。
建虏面圣，绝不能有任何疏忽大意，不然大明必乱套。
“说的什么鸟语！爷爷听不懂！！”
侯世禄当众抽刀，指向眼前这帮建虏，喝道：“爷爷知道你能听懂，要么脱甲胄，要么死！！”
“哗……”
随着侯世禄怒斥响起，警戒的众大汉将军，纷纷抽刀，警惕的盯着这帮建虏，就连被崇祯皇帝点名召来的众勋戚子弟，亦纷纷拔刀。
警觉性挺高的。
看着横在堂外的侯世禄的背影，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心里暗暗称赞，这日后必须执行军政分离。
该是谁干的事情，就该谁干。
像钱龙锡之流，所闹出的闹剧，日后绝不能再出现了。
“好！！”
戈图紧握双拳，咬牙切齿的说道：“脱掉甲胄，大明天子尊贵，怕我等行刺！”
“哈哈……”
一阵肆无忌惮的笑声，在军机处前指堂外响起，这叫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等人，眉头皆微蹙起来。
尽管他们听不懂外面建虏，究竟讲了什么，但这笑声他们却能听懂，那是带着不屑的意味的。
“啪！”
崇祯皇帝拍案而起，快步朝堂外走去，王洽等人见状，忙上前拦住，崇祯皇帝冷喝道：“闪开！！”
被镇住的王洽等人，不敢再出言多讲什么。
窝囊啊！
大明军队在辽东战场上，被这帮以下犯上的建虏，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以至建虏上下，是打心底里瞧不起大明。
这被皇太极谴派过来的十几个建虏，在知晓自己御驾亲征，且知道自己就在正堂内等着他们。
却这般肆无忌惮。
这分明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不。
准确的说，是没把大明放在眼里。
崇祯皇帝推开侯世禄，看着正慢条斯理，脱着身上甲胄的建虏，冷然道：“一帮以下犯上的奴才，还敢妄言跟大明对等，蛮夷就是蛮夷！”
“……”
以戈图为首的建虏，愣住了，不少都抬头看向身穿明黄色龙袍的崇祯皇帝，这便是大明的天子吗？
持刀而立的侯世禄，见戈图他们，直视天子，却没任何动静，当即便沉声喝道：“跪下！行礼！”
戈图回过神来，嘴角微扬，傲慢的冲崇祯皇帝抱拳一礼道：“见过大明皇帝，我大金汗王，谴本将出使大明。
若大明皇帝，愿按国书所写，向我大金进贡，则我大金兵马，可退出大明境内，两国休战。”
戈图那蹩脚的汉语讲出，叫在场听到的众人，一个个怒目圆睁，嚣张，真是他娘的太嚣张了！
“狗奴才。”
崇祯皇帝笑了，看着傲慢的戈图，但眼眸却闪烁着冷芒，道：“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真是没有想到，一个大明昔日的奴才，以为侵占了我大明的一些疆土，就敢妄想与我大明对等了，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啊。”

第七十五章 明威不可侵！
侯世禄握紧手中战刀，那凌厉的虎目，盯着戈图等人，胸膛的怒意，怎么都抑制不住的涌出。
“跪！”
“跪！”
聚集在堂外的众大汉将军，一个个面带怒容，沉声喝道，戈图那嚣张的神态，崇祯皇帝所讲之言，叫他们心中涌出怒意。
他娘的，一帮狗奴才，竟敢在天子面前，这等嚣张跋扈，真真是该死！！
面对当前这等态势，戈图身后那帮建虏，下意识聚在一起，警惕的看向四周，戈图冷着脸，旁若无人的从怀中掏出国书，还有他主子皇太极，写给崇祯皇帝的信件。
“大明皇帝，这是我大金汗王，给你的国书！”
戈图那双锐利的虎目，浑然不惧的直视崇祯皇帝，冷冷的说道。
这嚣张的神态，叫在场众人，一个个怒不可竭，戈图一而再，再而三这般，分明就是没把大明放在眼里。
“陛下！！下旨杀了这帮狗鞑子吧！”
待在一旁的张世泽，紧握着双拳，冲崇祯皇帝沉声道。
作为被崇祯皇帝在神京期间，选进府军前卫的英国公嫡孙，年轻气盛的张世泽，无法忍受戈图的嚣张。
那是他大明的天子啊！
区区建虏的奴才，竟这般嚣张跋扈！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没有理会张世泽的怒吼，神情冷然的对王承恩说道：“王伴伴，把朕的奴才，写给朕的东西，拿来。”
“奴婢领旨！”
不怪人家这般嚣张，要怪便怪自己技不如人，在辽东那片战场上，被人家反复按在地上摩擦蹂躏。
但凡大明的军队，争点气，又何至于此！
“侯卿，把这个领头的留下，其他的都杀了。”
看着王承恩，接过戈图所递之物，朝自己快步走来，崇祯皇帝看向身旁的侯世禄，淡漠道：“朕的这个狗奴才，还真是够下血本的，派了十几个摆牙勒过来，还以为朕不懂这些。”
“喏！”
侯世禄先是一愣，旋即朗声喝道，而戈图在听到崇祯皇帝所讲，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崇祯皇帝，竟会下达这样的指示。
“留下领头的，其他的都杀了！！”
侯世禄面露狞笑，怒吼着持刀冲了下去，左右大汉将军闻言，持刀便冲了上去。
戈图他们见状，扯下未脱掉的甲胄，充当抵挡之物迎战。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站在崇祯皇帝的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等人，都愣住了，谁都没有想到，天子竟下旨杀掉这帮建虏。
“陛下，快退回堂内吧。”王洽慌乱的跑上前，挡在崇祯皇帝身前，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人群，激动的喊叫道。
“皇爷～”
王承恩面露忧色，心里怕极了，但却横在崇祯皇帝与王洽之间，警惕的看着，数以百计的大汉将军，围杀戈图一行。
“卑鄙的明狗，有本事给老子们战刀，崇祯小儿，你不配当大明的天子！”
“干你娘的建奴，死去吧！”
“噗噗……”
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着眼前混乱的战斗，尽管戈图一行，没有配备趁手的兵器。
然在这绝境之下，仅凭手中甲胄，竟硬是挡着数以百计的大汉将军的围杀。
甚至几名体格健硕的建虏，还趁乱抢走了几把雁翎刀。
“结阵分割！”
侯世禄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
“陛下，此地不可久留啊。”
见崇祯皇帝纹丝未动，回过神来的李邦华，神情慌张的跑上前，一把拽住崇祯皇帝的胳膊，焦急万分道。
“松开朕！”
崇祯皇帝那冷厉的双眸，看向李邦华，呵斥道：“瞧清楚了，这便是钱龙锡办的好事，叫朕受此屈辱！！
朕不杀他，难平心头之恨！！”
窝囊啊。
数以百计的大汉将军，错非有侯世禄这等悍将在场，只怕短时间内，无法解决这十余众建虏。
什么时候大明的军队，竟堕落成这等地步了。
“钱龙锡自以为聪明，想跟建虏拖延时间。”崇祯皇帝冷喝道：“殊不知，却中了建虏的奸计！
王承恩，把朕的狗奴才，给朕写的东西，都拿来！！”
眼前是刀刀见血的搏杀，然崇祯皇帝却无离开的意思。
倘若身边的大汉将军，连十余众建虏，就算他娘的是摆牙勒，都杀不了的话，那这样的大明，还是趁早亡了吧！
“朕的奴才，都会给朕用离间计了。”
崇祯皇帝没有打开信封，举到李邦华脸前，没理会眼前厮杀的战斗，沉声喝道：“若真没猜错的话，这里面都是关于袁崇焕的事情！”
“……”
李邦华傻眼了，王洽慌张的跑来，朱纯臣低着脑袋，余光瞧见侯世禄大展神威。
惨叫声在这堂外响起，血腥味开始弥漫，倍感愤怒的崇祯皇帝，看向接过信封的李邦华等人。
“王承恩，去，命人砍了钱龙锡的脑袋！”崇祯皇帝一字一句的顿道：“就因为他的自以为是，叫我大明的脸面，丢尽了！！”
李邦华、王洽他们，脸色大变，然耳畔回荡的喊杀声，余光瞧见的血腥一幕，叫他们不敢上前劝说。
若没有钱龙锡擅自做主，将这帮建虏带回三河，哪儿会有此刻发生的一切，天子御驾亲征之事，也不会叫建虏探明。
蠢材！！
愚蠢至极啊！
此刻在李邦华、王洽的心中，暗暗怒骂起自作聪明的钱龙锡，虽说同为东林党，但这等态势下，他们也保不住钱龙锡。
“陛下，那帮狗鞑子都被杀了。”侯世禄拎着刀，拽着戈图的脖领，神情略显狰狞，对崇祯皇帝沉声道。
看着横尸遍地的建虏，还有数十众受伤的大汉将军，崇祯皇帝一甩袍袖，转过身去，冷然道：“把此僚的舌头，给朕割了，连同被杀的鞑子，一并送抵石门镇，叫建虏认领！”
“喏！”
侯世禄当即喝道，受重伤的戈图挣扎着，但却被侯世禄一把甩在地上，随后一脚踩在其胸膛上，拎着手里的战刀，俯瞰着戈图，面露狞笑道：“狗鞑子，算你命大！”
说着便伸出那有力的大手，牢牢抓住戈图的下巴，尽管怒视侯世禄的戈图，忍着剧痛，奋力的挣扎着，但却摆脱不了侯世禄那大手的束缚。
“啊……”
渗人的惨叫声响起，叫胆战心惊的王洽、李邦华等人，立时便回过神来，面露敬畏的看向走进堂内的崇祯皇帝。

第七十六章 不疯魔不成活
冷着脸，走进正堂的崇祯皇帝，心中涌出阵阵怒意，彼时的他，算是彻底明白，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了。
身边聚着一帮自诩忠良、聪明的官员，还有像朱纯臣这类贪生怕死的勋戚，关键烂到根子上的大明，还叫建虏渗透成筛子了。
反倒是那些有眼界、有能力的官员，以及那帮敢于言战的武将，却处处受到压制，这大明是怎么了！？
“成国公，你这京卫左都督的差事，当的够好啊。”坐到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看着低头走进来的朱纯臣，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成国公刚才的表现，是知道朕智勇双全，知道侯卿身手了得，在那帮大汉将军，围杀建虏的时候，才表现得那般沉稳啊。”
“陛下，臣惶恐！”
朱纯臣心里咯噔一下，忙跪倒在地上，略显激动道：“臣一时心神不定，未能及时出面指挥，护陛下安危，臣有罪！”
“好一句心神不定啊，说的朕，都有些自愧不如了。”
崇祯皇帝轻笑起来，看向朱纯臣说道：“成国公是我大明勋戚，哪儿能有罪啊，要真有罪的话，那也是朕啊。
身为大明天子，却不时刻想着上朝天国的威仪，未经群贤相劝，便独断专行的下旨，围杀蔑视朕的那帮狗奴才，朕有罪啊，朕成了世人常言的暴君啊！！！”
“……”
朱纯臣身如筛糠的跪在地上，王洽、李邦华、侯世禄等人，则神情各异的站着，此时的他们，都能感受到天子的怒火。
“侯卿，快快，赶紧先向王卿、李卿他们请罪。”
崇祯皇帝伸手向侯世禄示意，对王洽、李邦华他们，说道：“省的到时候，朝中的言官御史，知晓侯卿在圣前动刀，哪怕是奉了朕的旨意，再参你飞扬跋扈！”
“末将……领旨！”
有些错乱的侯世禄，愣了一下，看着眉宇间透着怒意的崇祯皇帝，余光瞧见神情微变的王洽、李邦华，虽说嘴上应道，但他却不知该怎么做了。
“陛下，侯总兵官无错！”
王洽忍着心头生出的寒意，忙上前拱手道：“侯总兵官护驾有功，力斩飞扬跋扈的建虏，扬我大明雄威，理应重赏！”
“臣附议！”
就因为自作聪明的钱龙锡，所折腾出的事情，生出这么多风波，这叫沉浮官场许久的王洽、李邦华，感受到天子生出的怒意。
天子御驾亲征一事，建虏究竟是如何知晓消息的？
是神京？还是地方？
仅仅是这一件事情，就够叫王洽、李邦华他们，感到胆战心惊的了。
“啪！！”
崇祯皇帝拍案而起，冲着王洽、李邦华他们，沉声喝道：“侯卿是否重赏，朕说了算！
朕现在问问你们，朕的狗奴才，给朕写的信，你们看了没有！
心中都作何感想啊！
还有你朱纯臣，身为京卫左都督，竟被十余众建虏吓傻了，全然忘了自己的职责所在，甚至还不如一帮勋戚子弟！！
你可真是把大明勋戚的脸，都给丢尽了啊！！”
大明的勋戚啊，早已不复明初的声威！
哪怕崇祯朝的勋戚群体，的确有那么一批忠于社稷、有些能力的勋戚，然却被朱纯臣这类口若悬河的勋戚压着。
京卫独立，京营整饬，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等这一战打跑了建虏，这大明朝堂的天，也是时候要好好变一变了。
“臣有罪！”
胆战心惊的朱纯臣，身如筛糠的请罪，心里却暗骂自己，为什么就怕了啊，难道天子的命，比自己还金贵不成！？
“只此一次。”
崇祯皇帝冷冷的说道：“蓟州那边缺军粮，成国公，你自己看着办吧，别说朕不讲情面。”
听闻崇祯皇帝所讲，朱纯臣暗松口气，不要自己小命就行，不罢免自己的京卫左都督就行。
只要在这个位置，一切都好说。
“臣领旨！”
情绪激动的朱纯臣，忙道：“臣即刻派人回神京，为陛下分忧，筹措军粮，解蓟州军粮之危，十日必达！”
眼下这等态势下，处置朱纯臣，必叫随驾的那帮在京卫任职的勋戚多想，继而导致京卫各部生乱。
现在他要的是稳！
这账，等打跑建虏再算，也不迟！
“皇太极这个狗奴才，给朕写的所谓国书，焚掉！”
崇祯皇帝没再理会朱纯臣，冷厉的双眸，看向王洽、李邦华，冷冷道：“但写给朕的那封信，你们收好了，别弄丢了，不然咱们等打完这一仗，朕再找你们算账！
那信上的内容，若朕没猜错的话，写的是袁崇焕的黑料，还有他在辽东的所作所为，至于真假，朕不做解读，你们解读。
是否离间，是否是真，朕相信你们能辨别。
还有，朕一再强调，此次建虏进犯我大明，由朕亲自指挥，所设军机处总揽，然钱龙锡这个老贼，却一而再，再而三的质疑朕！
现在给朕惹下这等麻烦，叫建虏知晓朕就在三河，朕取他项上人头，是以我大明军律而定！
你们即刻以军机处之名，明发上谕，言明钱龙锡之罪，连同他的首级，给朕送到神京去！”
一直待在一旁的侯世禄，看着这等强势的崇祯皇帝，心里莫名激动起来，大明有这等强势的天子，那又何愁战胜不了建虏啊！
“侯卿，这三河要地，朕就交由你来继续坐镇了。”
也没管王洽他们是否答复自己，崇祯皇帝朝侯世禄缓步走去，伸手托住想要行礼的侯世禄，微微一笑道：“朕有侯卿这等虎将，是朕之幸，更是大明之幸！
既然朕的行踪，已叫建虏用此卑劣计谋知晓，那朕决意进驻蓟州，与孙卿一道，筹谋抗击建虏之事。”
“陛下，不可这般啊！”
侯世禄闻言，大惊道：“蓟州紧挨着遵化、三屯营两地，您怎能这般轻易涉险，赶赴蓟州城啊。”
“侯卿就不必再劝了。”
余光瞧见脸色微变的王洽等人，崇祯皇帝语气平和道：“朕身为大明天子，不能叫朕的奴才，瞧不起朕啊。
我大明的威仪，绝不能再有丝毫的亵渎！
大明的脸，丢的够多了，朕丢不起了！
当前这种局势下，朕就不相信，皇太极这个狗奴才，敢尽起大军，围攻蓟州，别忘了，朕调遣的大军同样不少！”
事已至此，一味地再躲在后方坐镇，若被皇太极以此下手，扰乱前线将士军心，那大明想赢此战就更不容易了。
这一仗若是不能取胜，那结局便是注定的，憋屈十余载，焦头烂额的治理朝政，越治越差，越治反叛越多，最后落个自挂东南枝的下场。
与其那样，还不如孤注一掷，跟建虏血战一场，赢了，掌握翻盘的筹码，输了，打游击去！
他这个大明天子，大明最大的地主，先造天下士绅、地主的反！

第七十七章 袁崇焕的决断
若是有可能的话，崇祯皇帝还真不想当大明这个天子，大明最大的地主，毕竟在他所坐的皇位上，缠绕着太多的枝枝蔓蔓。
当个流寇不好吗？
吃他娘，喝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
快递大叔李自成，不就是靠这句话，把被官绅、地主坑惨的百姓，一个个都给哄骗了吗？
当前的大明，就像是一台锈迹斑斑的机器，艰难的运转着，身为上位者，一双双眼睛明里暗里的盯着自己，嘴上仁义道德，心里却盘算着那点私利。
在大明当官好啊，除了少数时运不济的倒霉鬼，事发了被砍掉脑袋，多数都只是罢免官职，然后回到故乡逍遥法外。
大明文人的嘴，是何等厉害的存在，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皇权与臣权之争，那根本就不会结束。
要是不趁着这次建虏进犯，笼络简拔一批能用的人才、将领，给自己打造一个基本盘，那想在朝堂上谋势，纯粹是痴人说梦。
……
就在崇祯皇帝忙着再搬家，朝蓟州进驻之际，相隔数百里之遥的迁安城，却呈现另一种态势。
“天子竟御驾亲征了！？”
袁崇焕坐在官帽椅上，拿着手里的书信，神情不定的暗暗说道：“难怪本督所下的那些军令，丰润、玉田、蓟州等地，全都按兵不动……”
从山海关等来关锦宁援军的袁崇焕，率部赶到迁安城后，便从赵率教这边，也了解到了一些情况。
特设的军机处，总揽建虏进犯事宜，明发上谕，仅仅是这一强烈的信号，便叫袁崇焕品味出崇祯皇帝对他生疑心了。
朝廷斥巨资，所打造的辽前防线，非但没有削弱建虏实力，还叫建虏绕道蒙古，进犯大明京畿要地。
清楚崇祯皇帝脾性的袁崇焕，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一次若不能击退建虏，减少大明的损失，那他这个辽东督师，就算是当到头了！
只是不懂军务的天子，这般任意干预前线作战，还御驾亲征了，这叫袁崇焕的内心很是烦躁。
被天子这般一折腾，放任建虏围攻遵化城，导致建虏先后攻破遵化、三屯营两地，使得建虏掌控了进出关内的要地。
“督师，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他们来了。”一名在堂外候着的家丁，此时走进堂内，恭敬的对袁崇焕行礼道。
“嗯。”
袁崇焕回过神来，皱着眉头，看了眼手里的书信，忙叠起来揣进怀里，皇太极派人送来的书信，绝不能叫旁人知晓，不然这卑劣的离间计，就成真了。
“叫他们进来吧！”
想到这里的袁崇焕，对那名家丁说道。
“喏！”
对自己先前夸下的海口，五年平辽，每每想起此事，袁崇焕的内心就后悔不已，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太难太难了。
然为了自己的脸面，为了自己的名望，就算五年平辽不可能，那也必须成为一种可能！
被罢免官职事小，丢了名望可不成！
“末将等，拜见督师！”
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等一众将校，走进正堂，看着陷入沉思的袁崇焕，恭敬的抱拳一礼道。
“嗯。”袁崇焕应了一声，看向赵率教他们，说道：“本督今日招你们过来，是有项决断要宣布。”
听闻此言，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他们，露出各异的神情，当前遵化、三屯营两地，被进犯的建虏攻破，甚至还屠了城。
他们身为东线扼守建虏的队伍，却迟迟没有收到，来自军机处的上谕，此时自家督师要宣读决断，难道是要擅自行动吗？
“当前的局势，不用本督多讲，你们一个个心里都清楚。”
袁崇焕站起身来，扫视着眼前众将，说道：“就在刚刚，本督得到了一个消息，天子御驾亲征了。”
“……”
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等人，心生惊骇，面露惊色的看向袁崇焕，这消息真真是太叫人震惊了。
“建虏进犯我大明京畿要地，这等态势下，天子怎敢御驾亲征啊！”何可纲难掩激动的说道。
“建虏兵锋之强，远超朝中那帮大臣所想，他们为何不劝谏天子，若进犯的建虏，知晓此事的话，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祖大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赵率教情绪跟何可纲一般难掩激动，其他一些将校，也多是难以置信、震惊。
“天子心忧前线战局，不想看着建虏肆虐我大明京畿！”
袁崇焕沉声喝道：“我等身为大明臣子，理应为大明分忧，为陛下分忧，所以为避免意外发生，本督决意分兵！
赵率教，你率部前往三屯营一带袭扰建虏，不可恋战！
何可纲，你率部前去榛子镇一带进驻。
祖大寿，你率部留守迁安城，警戒建虏来犯。
本督，亲率三千铁骑，直奔玉田，指挥各地兵马，组织合围建虏一战！”
“这……”
赵率教、何可纲、祖大寿几人，惊愕的看向袁崇焕，他们没有想到，自家督师竟要绕开天子特设的军机处，临断此战！
这要是叫天子知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督师，此事是不是要再考虑一下。”赵率教走上前，抱拳相劝道：“先前军机处明发上谕，迁安城一域，不可……”
“本督难道不知道这些吗！？”
袁崇焕瞪眼喝道：“眼下是什么时候？天子都御驾亲征了，我等若不能替天子分忧，先力挫一番建虏的嚣张气焰，那接下来的仗怎么打？！
难不成就眼睁睁的待在迁安城，什么都不做，看着建虏集结重兵，寻得天子御驾所在，然后再现遵化、三屯营之危吗！？”
出于种种的衡量，袁崇焕绝不会坐以待毙，若此战他不能拿下力挫建虏的首功，等此战结束以后，暴怒的天子，定然会给他论罪的。
真要是那样的话，先前他所拥有的一切，就都没有了，称赞的美名没了，大明贤良的称谓没了，还丧失了权柄……
在这等特殊局面下，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第七十八章 帝怒
“陛下，您不该御驾亲征，更不该在此时率部进驻蓟州啊。”
孙承宗面露忧色，对崇祯皇帝拱手道：“眼下建虏用计，知晓陛下御驾亲征一事，依着那奴酋皇太极的性情，定然会有所行动的。
当前遵化、三屯营两地，已叫进犯的建虏攻陷，这等态势下，建虏定会挥师西进，威逼蓟州这边，若……”
“好啦孙卿，你说的这些朕都知道。”
崇祯皇帝挥手说道：“但是当前这等态势下，朕若不进驻蓟州，反朝神京方向撤离，孙卿觉得，朕的那狗奴才，会不在前线散布谣言，以此搅乱我大明将士的军心？
合着大明遭遇建虏侵略，遵化、三屯营两地百姓，惨遭建虏毒手，本御驾亲征的大明天子，就因自己行踪暴露，便抛弃他们跑回神京了？
孙卿，你觉得这样的事情发生，前线的这帮将士，还会拼死抵御进犯的建虏吗？”
崇祯皇帝不是不清楚，肆虐辽东的建虏，到底是怎样强悍的存在，也不是不清楚，大明军队的真实水平。
只是他还有退路吗？
此战若不能将进犯的建虏，坚决彻底的打出大明，那不仅这京畿要地，会惨遭建虏的劫掠和屠杀。
以永平府为首的疆域，还将被建虏窃据下来，切断与辽东的联系，届时大明将会被持续的放血。
“……”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等一众人，露出了各异的神情，天子所讲的这些，都是很现实的事情。
“对了孙卿，为何朕此来蓟州城，没瞧见满桂的身影？”崇祯皇帝眉宇间生出疑惑，看向孙承宗询问道：“可是满桂忙什么军务去了？”
孙承宗拱手道：“回陛下，满桂奉臣之命，统率麾下铁骑，在石门镇、梨河一带，展开刺探、游讯行动。”
“嗯。”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应道，看来遵化、三屯营两地被攻破，孙承宗怕出战的勇卫营，被建虏围攻，故而谴派满桂所部铁骑，展开相应的军事行动。
“哒，哒。”
此刻在这正堂内，响起敲击书案的声响，孙承宗、王洽等人心里明白，这是天子在思考问题所致。
“孙公，当前迁安城那边，可有什么消息？”王洽看了眼陷入沉思的崇祯皇帝，小声对孙承宗询问道：“袁崇焕率部入驻迁安城，是否按我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固守东线各处要地？”
“传来消息了。”
孙承宗眉头微蹙，低声回道：“说会谨遵军机处前指所定，对迁安、建昌营、卢龙等地加强警戒，一旦建虏有任何异动，会扼守城池抵御，并向我蓟州方面传报。
只是……”
说到这里时，孙承宗却停顿了下来，依着他对袁崇焕的了解，这般痛快的答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李卿，派去石门镇的小队，出发了没有？”本思索的崇祯皇帝，回过神来，看向盯着孙承宗的李邦华，询问道。
“……回陛下，已经出发了。”
李邦华心里一紧，忙拱手说道：“按照陛下的旨意，在随驾的京卫各部，于蓟州城外安营扎寨后，那负责押运建虏首级的小队，才出发去了石门镇。”
“嗯。”
崇祯皇帝点头应道：“这样的话，等卢象升他们，所领天雄、忠勇两军抵达蓟州，皇太极才会知晓此事。”
虽说自己御驾亲征一事，叫皇太极他们得到一些风声，但没有确凿证据前，皇太极定然不会擅动。
依着皇太极谨慎的性格，对没把握的事情，他绝不会轻易下决断，毕竟这是攻打大明京畿要地，容不得出现半分差池。
“陛下，您可曾想好，天雄、忠勇两军，在抵达蓟州方面后，要派往何处吗？”孙承宗拱手询问道。
“去石门镇！”
崇祯皇帝不假思索道：“朕的行踪，建虏他们知晓后，皇太极定会有所行动，所以朕要增强蓟州方面的安全。
有勇卫营，还有天雄、忠勇两军，石门镇一带，便屯驻超六万大军，朕倒是要看看，届时皇太极如何打算！”
既然大明军队的整体战力，比不过强悍的建虏八旗，那就用人命来堆，在比拼消耗这方面，大明是唯一能完虐建虏的。
有围绕遵化、三屯营两地，所构建的东西两道防线，还有石门镇这一前突阵线，崇祯皇帝就不信皇太极，敢做出什么冒进的举动！
“陛下……”王洽此时走上前，想要说些什么，然却被闯进来的满桂，打断了：“督师，出大事了！”
彼时的满桂，尚且不知崇祯皇帝已率京卫各部，进驻到蓟州城这边，当见到崇祯皇帝后，满桂整个人都愣住了。
“……陛……下！”
“出什么事情了？”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皱眉走到满桂身前，说道：“快讲啊，可是建虏有所行动了？”
“嗯……回陛下，不是建虏！”
回过神来的满桂，忙抱拳一礼道：“是袁崇焕，这厮不知为何，竟分迁安城方面驻军，向榛子镇、丰润两地增兵。
末将所部，在游讯梨河一带时，恰巧装上丰润方面所派斥候，听说，袁崇焕还亲率关宁铁骑，朝玉田一带进发！”
“好胆！！”
崇祯皇帝紧握双拳，沉声喝道：“谁给他的胆子，敢擅离迁安城，分兵的，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面露惊色的孙承宗、王洽、李邦华等人，心中生出惊骇，他们万没有料想到，袁崇焕竟敢公然违背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擅离迁安城，插手临设蓟州前卫防务了。
这事情太大了！
“陛下，袁崇焕有这等举动，是否是知晓陛下御驾亲征了？”李邦华走上前，对暴怒的崇祯皇帝拱手道。
“这不可能！”
一旁的孙承宗闻言，当即说道：“在此之前，老夫从没向迁安城方面，提及过陛下御驾亲征一事。”
咯噔。
王洽、李邦华闻言，心里猛颤起来，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此前他们所看的那封皇太极所写书信。

第七十九章 士大夫的脸面，高于社稷？
……
王洽、李邦华微变的神情，被孙承宗敏锐的觉察到，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生出。
这不可能吧！？
袁崇焕暗通建虏？！
“朕一再给袁崇焕幡然醒悟的机会，然他却始终执迷不悟！”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眸中闪烁着冷芒，沉声道：“从建虏绕开辽前防线，取道蒙古，以进犯我大明京畿要地，戍守辽前的边军，竟对此一无所知。
朕便知道，先前平台召对，袁崇焕所讲五年平辽之策，就是在哄骗朕，以达到他养望的目的！
辽东督师，朕给他了。
辽饷，朕给他了。
但在他赴任辽东后，取得了什么成就？建虏越打越强，我大明越打越受拖累，以至陕西出现叛乱！”
王洽、李邦华神情各异，聆听着崇祯皇帝所讲，内心可谓是极度的复杂，不知此时该说些什么，又该劝些什么。
就算先前皇太极所写书信，是想行离间之谋，好叫天子怀疑袁崇焕，以在这等危急态势下，罢免袁崇焕的官职。
然放在孙承宗所讲，蓟州方面，从未向迁安方面，传递天子御驾亲征一事。
本该率部领迁安一线防务的袁崇焕，却莫名其妙的分兵，向榛子镇、丰润，甚至是玉田增兵，这便充满令人猜忌的点了。
要知道在此之前，军机处就明发上谕，只要能固守好迁安一线防务，朝廷不会追究辽前的责任。
但……
“朕问你们一句，是不是士大夫的脸面，要远高于我大明社稷啊！？”崇祯皇帝怒目圆睁，看向孙承宗他们，沉声喝道。
“他袁崇焕究竟想要干什么？！这次分兵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自以为是的认为，朕所统御的军机处，所下的这些筹谋部署，不足以抗击盘踞在遵化、三屯营两地的建虏啊！
还是说，他心里惧怕什么？
怕此战不能打败建虏，朕就会算他的总账？这想要装睡的人，无论用什么方式，都没法给他叫醒啊！！”
面对情绪愤慨的崇祯皇帝，站在原地的孙承宗、王洽、李邦华、满桂等人，一个个都生出各异的心思。
“好，好，好啊！”
崇祯皇帝来回走动着，眉宇间透着怒意道：“这袁崇焕的嘴脸，朕算是彻底看清楚了啊！
此人是极度的自负，极度的爱惜自己羽毛，生怕他先前所说出的大话，被这残酷的现实打脸！
袁崇焕的心中，从没有我大明的江山社稷，更没有朕！！
先前所讲的那些，纯粹就是为了让他获取名望，让他的贤名遍传大明，以获取所谓的权势！
朕可真是够傻的啊，竟然相信什么五年平辽之说，满朝文武对此竟深信不疑，这大明真是好啊！！”
了解明末党争的崇祯皇帝，心里很是清楚，像袁崇焕之流，将辽东当成养望、获取权势的刷怪地。
哪怕是据城击退了建虏的进犯，从他们的嘴里讲出来，就变成了重创建虏，扼杀建虏元气等等，朝堂与地方联合起来欺瞒天子。
以至于待在辽前的那帮统兵将领，尤其是以祖家为首的辽东本土派，竟靠着朝廷费尽心思筹措的辽饷、军饷，中饱私囊、喝兵血吃空饷，渐渐演变成尾大不掉的辽派将门！
“陛下，当前这等态势下，玉田方面，绝不能叫袁崇焕率部进驻！”
孙承宗皱着眉头，看向崇祯皇帝说道：“最多两天时间，建虏奴酋皇太极，便明确陛下御驾亲征之事。
倘若袁崇焕弃迁安于不顾的话，那皇太极一旦知晓此事，定然会有所行动，届时会打乱我大明的部署。”
“臣附议！”
“臣附议！”
王洽、李邦华当即拱手应道。
眼下不管袁崇焕，是否真的行暗通建虏之事，然当前这等紧急的态势下，必须以稳定大局为重，不然定会被建虏抓住战机。
就算想审查袁崇焕，那也要等此战结束后在讲。
如今王洽、李邦华心里很担心，暴怒的崇祯皇帝，会下旨将袁崇焕缉拿，以查明其是否真的暗通建虏。
可一旦真出现这种情况，势必会影响到从辽前驰援关内的大军，甚至还会引发迁安一线防务，出现大规模撤离的事情。
“孙卿言之有理。”
崇祯皇帝皱着眉头，叉腰说道：“必须赶在袁崇焕之前，向玉田增派大将，统御玉田方面的大军。
并向袁崇焕宣读朕的口谕，命其尽快赶回迁安一线，主持东线防务大局，以确保东西两线不失衡！”
此时在玉田方面，可不止是原有的驻军，还有天津总兵官王洪，所率天津驰援的大军在。
一旦叫袁崇焕率部进驻，依着其辽东督师之名，那便能调遣玉田方面各部大军，到时影响自己的筹谋部署。
满桂不合适。
王洽不合适。
李邦华也不合适……
在崇祯皇帝的心里，快速筛选了一遍，最后依旧是孙承宗，说来还真是够讽刺的，偌大的大明朝，竟连能独当一面的大才，都没有多少。
“陛下，臣请旨，即刻领满桂所部铁骑，赶赴玉田方面，主持大局！”感受到崇祯皇帝的难处，孙承宗拱手作揖道。
“孙卿～”
崇祯皇帝饱含深情，走上前，在王洽等人的注视下，托住孙承宗的双臂，道：“当前这等态势下，唯有孙卿，能劝袁崇焕迷途识返啊。
孙卿切记，不可多言其他，叫袁崇焕多想，一切以稳定大局为重，眼下我大明的主要矛盾，是打退进犯我大明的建虏啊！！”
“臣定不辱使命！”
孙承宗内心感慨，神情略显激动的应道。
在旁的王洽、李邦华见到此幕，心里不由得暗松口气，天子并未被袁崇焕之举，所气到迷失心神。
只是王洽他们，并不知道的是，眼下平静的崇祯皇帝，内心深处已下定决心，要等此战结束后，出手整治袁崇焕，还有在辽前势大的辽派将门了。
大明的元气，大明的精血，不能再被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一点点吸吮下去了！

第八十章 谁言大明无雄儿！
其实关于袁崇焕的处置，早在建虏进犯大明之际，在崇祯皇帝的心里就有了结果，罢免其辽东督师！
然当前特殊的局面，在敌强我弱的态势下，尽管建虏进犯兵马，远不如大明能调动的兵马多，但人多并不代表着能取胜。
且袁崇焕这个人，及其善于笼络、交集人心，其出任辽东督师期间，将很多人的部分利益，捆绑在他的身上。
朝堂，辽东，为何那么多人保袁？
利益。
名望。
这些都是直接因素。
韩爌，是袁崇焕的座师。
李标，是袁崇焕的好友。
钱龙锡……
细数下来，袁崇焕虽说远在辽东任职，然在朝堂之上，却罗织了一张大网，不管是好的层面，还是不好的层面，都有人帮他争取政治资源。
而在辽东那边，袁崇焕做的就更直接了，与之政见不合、关系不对付的将领，皆被调离出去了。
甚至在袁崇焕初任辽东督师，为彰显自己的权势，也为让辽东不再有其他声音，袁崇焕炮制了‘矫诏杀毛文龙’的壮举！
尽管毛文龙的确性情跋扈，然袁崇焕为一己私利，却擅杀朝廷大将，这等自断一臂的做法，叫建虏在辽南一带，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可袁崇焕矫诏一事，却没受到追责，甚至还得到勉励，这不可谓不是件可悲可叹的事情。
“王公公，陛下他还是不愿召见我等吗？”李邦华眉宇间透着忧色，看着侯在堂外的王承恩，略显焦急道：“这都过去两日了，袁崇焕已率部回撤迁安城，军机处前指这边，还有众多……”
见李邦华这般，王承恩眉头微蹙，上前道：“李侍郎，并非咱家不愿通禀，实则是皇爷先前有旨意，言这两日他想一个人静静。
什么时候，天雄军、忠勇军抵达蓟州，皇爷自会出来的，诸公若真想见皇爷，还请再等些时日吧。”
“唉～”
王洽、李邦华闻言，相视一眼后，皆轻叹口气，神情间透着忧色与无奈。
此前袁崇焕不听军机处明发上谕，擅自率部离开迁安城，还有皇太极所写那封书信，算是叫天子对其彻底失望了。
“陛下！陛下！”
朱纯臣行色匆匆，从军机处前指堂外跑来，情绪有些激动，大声喊叫道：“天雄、忠勇两军，先锋军已抵蓟州这边。
最迟两个时辰，两军主力便抵蓟州！”
本打算离去的王洽、李邦华，骤然听闻朱纯臣所讲，脸上皆露出喜色，这可真是好消息啊。
有天雄、忠勇两军，六万余众兵马抵达，那蓟州方面的威胁，也算告一段落了，此时建虏那边，应已收到所派建虏的首级，还有被割掉舌头的戈图。
“吱～”
本紧闭的房门被打开，神采奕奕的崇祯皇帝，出现在众人面前，那眸中闪烁着的精芒，叫王洽、李邦华他们，没由的觉得很是心安。
“备马，朕要出城，迎接天雄、忠勇两军！”
崇祯皇帝垂手而立，看向朱纯臣说道：“派人传朕口谕，命卢象升、孙祖寿二人，率千总以上将校，离队赶来，朕有些话，要对天雄、忠勇的将校讲！”
“臣遵旨！”
被敲打过的朱纯臣，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在王洽、李邦华错愕的神情下，快步朝堂外跑去。
王洽不解的走上前，拱手询问道：“陛下，这天雄、忠勇两军主力，最迟两个时辰，便能抵达蓟州，您为何还要提前召见卢象升、孙祖寿他们？”
“朕要他们保卫自己的家园！”
崇祯皇帝神情冷厉，快步朝前走去，说了一句，叫王洽、李邦华心惊之言。
“这……”
将天子这般向前走去，王洽、李邦华愣了一下，随后相视一眼，试图揣摩天子之言，到底是何意。
难道天子没有打算，叫赶来的天雄、忠勇两军，留驻蓟州这边吗？
可他们不留驻冀州，那又能去什么地方？
总不能是派到遵化一带，去跟建虏展开激战吧！
带着种种的疑惑与不解，王洽、李邦华他们撩起袍袖，便快步去追离去的崇祯皇帝，想知晓天子到底何意。
闹了袁崇焕这等事情，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在‘稳’大局这个前提下，明军必须有所进展，这般才能掌握大势，才能叫战局向自己所谋的方向进展。
袁崇焕所领东线防务，从他违背军机处前指的那一刻，在崇祯皇帝的心中，就已然大打折扣了。
辽东前线的那帮统兵将领，有多少还能用，有多少不能用，崇祯皇帝在过去两日内，也仔细进行了参照对比。
这一仗不好打，但不管怎么艰难，这一仗，大明都必须要赢！
“臣/末将等拜见陛下！”
在一阵问候声下，骑马而定的崇祯皇帝，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看向以卢象升、孙祖寿为首的天雄、忠勇两军将校，脸上露出了笑意。
既然辽派将门不可用，那便以此战磨砺出一批将校，逐步替换掉他们就是了！
“卢卿，孙卿，朕可算是把你们盼来了。”
翻身下马的崇祯皇帝，快步走上前，弯腰搀起卢象升、孙祖寿二人，面露笑意道：“诸卿快快请起。”
“喏！”
在一阵应喝声下，天雄、忠勇两军将校，干脆利落的站起身来，那一道道灼热且真挚的目光，看向崇祯皇帝。
“陛下，臣不辱皇命，所辖天雄、忠勇两军，皆已完成整编。”卢象升走上前，神情正色的拱手作揖道。
“两军所需一应军器、甲具、火器等，皆在军机处的统一调配下，完成全员配属，另兵仗局那边，为两军提供十万枚震天雷。
我天雄、忠勇两军，已做好为大明血战的准备，请陛下降旨，将我等谴派到前线，去跟进犯的建虏死战！！！”
“愿为陛下赴死！愿为大明赴死！！”
紧随卢象升之后，以孙祖寿为首的天雄、忠勇两军将校，纷纷抱拳喝道。
见到此幕的崇祯皇帝，为之动容，心里生出感慨，谁言大明之中无雄儿？眼前这些不都是大明雄儿吗！！！

第八十一章 背后即家园，我们已无路可退！
看着请战的卢象升、孙祖寿等一众人，随驾的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等人，露出了各异的神情。
这便是天子所等待的天雄、忠勇两军吗？
那一双双灼热的眼眸。
那一张张亢奋的脸庞。
在他们的身上，王洽、李邦华等人，感受到了舍生取义，感受到了高亢斗志，这本不该属于一支新整编的军队啊！
哪怕天雄、忠勇两军，绝大多数的将士，是从戍守神京的京营里，筛选出来的精锐，可卢象升、孙祖寿，又是用了什么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他们揉搓成一个整体的？
“好，好，好！”
崇祯皇帝连连称好，叉着腰，看向卢象升他们，沉声道：“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天雄军、忠勇军，不愧是我大明的强军。
卢卿，孙卿，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关于你们的请战，朕恩准了，就算你们此次不请战，朕要打算将你们派出去。”
“……”
卢象升、孙祖寿他们，听到崇祯皇帝所讲后，露出激动的神情，相互间看了一眼，双拳下意识紧握起来。
当初在广渠门外所驻营寨，他们没浪费任何时间，将天雄、忠勇两军的框架，乃至各部编制，以最快的速度明确下来，并完成相应的操练，所为就是能在完成整编后，开赴到前线战场，跟进犯的建虏展开血战！
“在你们走之前，朕有两件事情，还有一句话，要讲给你们。”看着情绪激动的众将校，叉腰而立的崇祯皇帝，伸手说道。
卢象升、孙祖寿他们闻言，一个个本能的挺直腰板，目光如炬的看向崇祯皇帝，力求把最好的风貌，留给天子。
“在你们没出征前，朕抵达三河没多久，被建虏威胁的遵化、三屯营两地，就被建虏先后攻破。”
崇祯皇帝神情正色，看向卢象升他们，说道：“先前出于种种考虑，这一战况，朕没有以军机处之名，下发到你们天雄、忠勇两军麾下。
但现在你们抵达蓟州了，这件事情，朕觉得不能瞒着你们，因为你们是我大明的一份子，是抗击建虏的强军，这份血海深仇，你们必须要知道！”
该死！！
听到这个消息的卢象升、孙祖寿等一众将校，眉头紧蹙起来，神情变得凌厉，双拳下意识紧握着。
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当初他们收到军机处前指，明发过来的石门镇大捷，就猜想到建虏定不会善罢甘休。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发生的这么快，据城而守的遵化、三屯营两地守军，竟抵挡不住建虏的围攻。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这一仗，对大明来讲并不好打，毕竟建虏掌控了出入关内的要地。
“而朕要讲的第二件事情！”
就在卢象升、孙祖寿他们，一个个心思不定之际，崇祯皇帝叉腰紧握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
崇祯皇帝的变化，叫卢象升、孙祖寿他们，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还有更坏的事情？总不会出战的勇卫营，被建虏全歼了吧！
而王洽、李邦华他们，心也跟着提起来了，天子莫不会是想要讲袁崇焕可能通敌，甚至公然违背军机处上谕之事吧？
难道天子打算将天雄、忠勇两军，派到迁安城那边，由卢象升全面主持东线防务吧？！
“诸卿，朕请你们记住，这是我大明必报的血海深仇！！”
在一众人心思各异之际，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眸中闪烁着寒芒，沉声喝道：“遵化、三屯营两地，我大明治下的子民，被进犯的建虏，残忍的进行了屠戮！
尽管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你们都不认识，但你们要牢记一点，天雄、忠勇两军，是我大明的雄儿，而他们是我大明的子民。
但面对外敌侵略，我们大明的军队不强，那今日发生在遵化、三屯营两地的惨剧，便能发生在你们的身上！”
“该死！！”
“可恶！！”
一道道愤怒的怒吼声，此刻响起，卢象升、孙祖寿他们，那一双双带着怒意的眼眸，散发着冷厉的寒芒。
尽管他们知道建虏的凶残，但是他们却没有想到过，建虏攻破遵化、三屯营两地后，竟做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诸卿，朕要你们牢记住，朕要讲的这句话！”
看着愤怒的众将校，崇祯皇帝紧握双拳，掷地有声的喝道：“记住，背后即家园，我们已无路可退！
倘若这一战，我们大明不能打跑建虏，不能把被建虏攻占的疆域，用我们手里的军器、火器夺回来，那遵化、三屯营的惨剧，便会发生在你们的身上。
你们想看到自己的亲人，被凶残的建虏残忍杀害吗？想看到你们的女人，被建虏肆意糟蹋吗？想看到你们的孩子，被建虏随意摔死吗？！！！”
“不想！！！”
一道无法抑制的怒吼，此刻骤然响起，看着眼前这些天雄、忠勇两军的将校，那愤怒到极致的神情，崇祯皇帝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这才是他所想看到的眼神！
这才是他所想看到的精气神！
天雄军、忠勇军是新整编的军队，这不要紧，六万余众大军，在此战中打残了也不要紧。
崇祯皇帝想要的是有军魂的强军，而不是像辽前那帮边军，只会要银子的家丁军，他要用建虏充当磨刀石，狠狠搓一搓大明生锈的刀锋。
“那么，天雄、忠勇两军，即刻开赴石门镇，由卢卿全面统管该线军务，孙卿、周卿协助！”
崇祯皇帝神情正色道：“仗怎么打，卢卿有临断权，军机处前指未下上谕，卢卿可自行安排，若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则必须坚决完成！
诸卿，朕与你们同在，此战若不能打退建虏，重创建虏，朕决不罢休，此战谁若能斩获战功，朕定不吝封赏！！！”
“臣/末将等领旨！！！”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斗志高亢的卢象升、孙祖寿等一众人，在领命以后，便赶赴天雄、忠勇两军，朝着石门镇方向进发，准备迎战进犯大明的建虏。

第八十二章 皇太极之怒
在这蓟州城外，崇祯皇帝骑马而定，远远的看着匆匆行进的天雄、忠勇两军将士，神情间看不出喜悲。
王洽、李邦华、朱纯臣他们，神情各异的侯在原处，陪着崇祯皇帝，直到两军最后一支队伍离去。
尽管在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很想跟随天雄、忠勇两军，一块开赴石门镇，陪这帮大明儿郎，迎战进犯的建虏。
然身为大明的天子，他必须留在蓟州城，至少在建虏没有新的行动前，他要在此坐镇指挥，以帮助大明赢下此战胜利。
“陛下，天雄、忠勇两军，已悉数朝石门镇赶去，咱们回蓟州城吧？”王洽走上前，对陷入沉思的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随着建虏奴酋皇太极，谴派麾下摆牙勒，充当所谓出使大明的群体，期间所发生的种种，乃至袁崇焕的一些异动，也叫随驾的王洽、李邦华，渐渐明白崇祯皇帝所处的境遇。
建虏进犯大明一事，对大明所有人来讲，那都是有相应退路的，然对崇祯皇帝来讲，却是一点退路都没有。
在这般危急大明社稷的局面下，身为大明的天子，崇祯皇帝若不表现出强势的一面，那大明真有希望，能战胜进犯的建虏大军吗？
“王卿，你说这一仗，我大明能取胜吗？”崇祯皇帝转过身来，那带着几分锐利的双眸，冷冷的看向跟前的王洽说道。
“在西强、东弱的态势下，大明能凭借朕所谋之事，堵住建虏的进一步攻势吗？大明又何时能结束此战？”
看来天子的心里，是彻底失去对袁崇焕所率辽前大军的信任了。
王洽心里暗暗感慨，然表面却坚定的说道：“陛下英明神武，在建虏进犯大明，局势动荡之下，依旧能沉稳调度，调遣各部驰援大军，分驻各处要地。
臣坚信在陛下的统御下，我大明定能取得此战的胜利，建虏兵锋虽强，然毕竟是异地作战，此乃我大明的优势所在！
今卢象升统率天雄、忠勇两军，赶赴石门镇，威逼大安口侧翼，对建虏偏师造成实际威胁，若建虏奴酋皇太极知晓此事，定然会有所心悸。”
抛开其他的暂且不提，单单是这段时间，崇祯皇帝所筹谋部署的这些，随驾的王洽、李邦华心里，还是很认可崇祯皇帝所做。
即便出任辽东督师的袁崇焕，可能存在着某些问题，以至东线防务，不再像拱卫神京的西线防务，那般趋于稳定态势下。
然知晓不过多触及袁崇焕这一雷区，确保山海关防线的稳定，那么即便是以迁安为首的东线防务，可能会被建虏先后攻破，可对大明造成的伤害，依旧是在可承受范围之内。
“看来王卿现在是愿意绝对信任，朕所做的筹谋部署了？”
崇祯皇帝嘴角微扬，看向王洽说道：“既如此，那朕就希望王卿，还有李卿，能尽心的辅佐朕，不要理会外界。
记住，解决这次建虏进犯的危局，才是我军机处前指的重中之重，至于其他的，那都要向后去排。”
王洽朗声道：“臣领旨！”
在此之前，出于种种因素吧，像王洽、李邦华他们，虽在军机处做事，然对崇祯皇帝所做决断，依旧带着部分不解与质疑。
错非崇祯皇帝所表现出的强势，还有遵化、三屯营一线，日益严峻的局势，只怕王洽他们早就强烈反对了。
比如此次御驾亲征，先前在王洽他们心中，是带着些许抗拒的，身为大明天子，本就是万金之躯，怎敢率部亲抵前线，做这等不利于社稷安定的冒进之事？
然出于恪守君臣知道，尽管心里带着不解与质疑，面对不容置疑的崇祯皇帝，他们依旧随驾前来。
从神京赶到三河，而后又来到蓟州，期间所发生的种种，叫他们渐渐理解并明白，自家天子所做决断，到底是怎样英明的。
在杀人诛心这方面，此次率领建虏侵略大明的建虏奴酋皇太极，的确是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像那封袁崇焕可能暗通建虏的书信，若是在神京收到的，而非在三河收到的，王洽他们甚至不敢想象，那时的朝堂之上，还有身处神京，不能第一时间洞察前线局势的崇祯皇帝，又会生出怎样的风波。
受建虏进犯一事的影响，叫大明内部的矛盾，处于激化并随时都会破碎的境遇，若不远离暗潮汹涌的神京，只怕局面会变得更加混乱。
……
“啊啊啊……”
戈图跪倒在地上，在一众建虏贝勒、大臣、将校的怒视下，其情绪激动的用手比划着，但心里想讲的话，可发出来的声音，却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呜啊声。
“啊！！！！”
内心骄傲的戈图，在努力了许久以后，最终还是怒不可竭的咆哮起来。
见到此幕的皇太极，面带怒容，双拳紧握着，看着满身伤痕、愤怒咆哮的戈图，还有先前在遵化城外，所见到的那些摆牙勒首级，内心深处的怒火，是怎么都无法抑制住。
“汗王，这崇祯小儿，真真是欺人太甚，竟敢这般对我大金勇士，此仇我大金必须要报啊！！”
“没错，这崇祯小儿不自量力，竟敢擅离神京要地，赶赴到三河一带，若我大金此时挥师西进，定能攻破明军防线，擒杀崇祯！”
瞧见戈图这般的一众贝勒、大臣、将校，那一个个是情绪激动，面带怒容的纷纷跪倒在地上，向皇太极请战。
自攻陷遵化、三屯营两地后，他们八旗劲旅，就一直休兵不出，这叫他们的心里，始终无法宣泄那股子战意。
眼下见到被割掉舌头，且满身伤痕的戈图，还有一众摆牙勒的首级，这叫骄纵的他们是绝不能忍受的。
“够了！！！”
皇太极拍案而起，沉声喝道：“此仇不报，本汗不配做大金的汗王，然崇祯小儿，既敢离开神京，赶赴三河一带，那定然是有所倚仗。
兵者诡道也。
用你们的脑子想想，崇祯小儿这般做，那不正是想激怒我等，叫我八旗劲旅，朝蓟州、三河一带行军？
眼下迁安那边，袁崇焕所领兵马，多半竟离开迁安一带，甚至赵率教还统率关宁铁骑，在滦河一带展开袭扰之势。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我八旗劲旅，就必须要发挥自身优势，本汗决意，暂不攻打蓟州、三河等地！
范文程，本汗命你率八百精锐，坐镇遵化，提防明军，余部随本汗赶赴迁安城，先破掉明军于东线防务！！”
面对不断增多的明军，皇太极心里比谁都清楚，崇祯皇帝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跟他比拼消耗战。
只怕这个时候，围绕蓟州、三河两地，屯驻有大批明军将士，不然崇祯皇帝绝不会做出这等，能轻易激怒他们八旗的事情。
尽管皇太极先前谴派戈图他们，赶赴到蓟州那边，以试探崇祯皇帝是否御驾亲征，心里就做好了，戈图一行会被明军杀害。
但明军没将所有人杀掉，相反还留下戈图一人独活，砍掉随行摆牙勒首级，还送到石门镇那边，任由己部去领取，这便叫皇太极的心里充满怒意。
在这样的一种行为下，皇太极的内心深处，感受到来自崇祯皇帝，那举手投足间的不屑于顾。
既然闹出这样的事情，那他皇太极就必须有所反应，不然麾下八旗健儿，定然会受到相应影响的。

第八十三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玉田方面呈报，辽东督师袁崇焕所部，已回撤至榛子镇一带，并朝迁安城方向回撤，辽东督师袁崇焕回撤途中，派人向玉田呈递请罪奏疏，请臣转递至军机处前指；
现玉田方面已做好固守之势，天津总兵官王洪，率部接管玉田防务，行守土有责，城在人在，城破人亡，满桂所部按臣指示，进驻丰润方面……”
“石门镇方面呈报，天雄、忠勇两军，已与勇卫营顺利会师，并围绕勇卫营所建营盘展开扩建，同时谴派麾下骑兵，对大安口、遵化方向展开游讯，据查窃据遵化之建虏，多数皆朝三屯营方向进军……”
“留京军机处呈报，自陛下御驾亲征以来，朝堂各部、院、科、道等，在辅政大臣的统属下，积极筹备前线各项所需；
石门镇大捷一事，对朝中影响很大，按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我留京军机处，当积极履行各项指令，顺天府尹孙传庭，明战时策，令……”
“司礼监呈报，奉皇爷之名，奴婢留守内廷，自皇爷御驾亲征以来，外朝的各辅政大臣之间，矛盾重重。
以韩爌为首的辅政大臣，还有周延儒、温体仁等辅政大臣，就一些方略上，皆表露出强烈的不满。
然外朝整体态势尚稳，有英国公坐镇京营，孙传庭赴任顺天府尹，使得神京局势安定，另按皇爷所命，兵仗局……”
“天津三卫呈报，登莱总兵官张可大，已率部抵达天津，并按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北上朝蓟州方面行军，东江方面至今尚无……”
“英国公呈报，自陛下御驾亲征以来，臣一直就京营整饬未放松过警惕，然朝中辅政大臣……”
军机处前指正堂，一封封来自各处呈递的奏疏、军机要务，在几名军机参赞，默契的交替诵读下，崇祯皇帝皱着眉，叉腰而立，看着眼前悬挂的地舆图，王洽、李邦华神情各异，不时走上前，对地舆图进行相应的标注。
怎么说呢，受建虏进犯大明一事影响，外加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后，不管是神京那边，还是北直隶治下各府县，可谓是都有着不小的变动。
“两位爱卿，听到这些个奏疏，还有军机要务，你们都有什么感想呢？”崇祯皇帝盯着眼前的地舆图，对身旁的王洽、李邦华说道。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前线吃紧，后线紧吃啊，朕钦定的这几位辅政大臣，都是各有各的说辞啊，算是叫朕大开眼界啊。”
先前声音不断的正堂，此刻变得安静下来，那些宣读的军机参赞，一个个忍着口干舌燥，看向沉默不言的王洽、李邦华。
此刻的他们算是明白，早先天子为何要选择御驾亲征，而不是选择留守神京，居后调度抗击建虏之事了。
“行，既然你们不愿说，那咱们就不提神京之事。”
见王洽、李邦华没有答复，崇祯皇帝转过身来，叉腰看着他们，说道：“等会儿军机处前指，拟一份上谕，明发到神京。
言明当前所处战况，及各处驻守大军所需，命留京军机处，会同各辅政大臣，必须如期完成，如若不能完成，撤职查办！
另给司礼监明发一份上谕，命兵仗局那边，以三天为一个期限，将期间量产的震天雷，还有袋装颗粒火药和袋装铅弹，分批次运往通州城，由临设前中后三卫，抽调所需民驿队，按期运抵蓟州这边。
对了，给御马监也明发一份上谕，命高起潜他们，会同英国公张维贤，顺天府尹孙传庭，将先前抽调一空的四卫营，重新补充起来，就从顺天府治下遴选，在广渠门外营盘进行操练。”
“臣领旨！”
王洽上前拱手应道。
既然现在是围绕抗击进犯的建虏，所展开的局势，那崇祯皇帝定不会错过，不断增强直辖于自己的军队。
只要这一战能战胜建虏，那参战的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所幸存下来的将士，便是最佳扩编的骨干，到时携大胜归朝，便是出手重整京营的时候了。
“说说石门镇方面的呈报吧。”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叉腰看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据查，遵化城一带的建虏，朝着三屯营方向赶去了。
你们对此都有什么想法？
朕先说说自己的看法吧，朕觉得皇太极坐不住了，想破开我大明当前之势，好叫戍守各处的兵马，能跟着乱起来。
所以若朕猜的没错，只怕这个时候，以皇太极为首的建虏兵马，会朝着迁安城方向，展开相应的攻势。”
王洽、李邦华皱着眉头，心里思索崇祯皇帝所讲揣测，就石门镇方面的呈报来看，在天雄、忠勇两军，尚未开赴到石门镇前，遵化那边的建虏高层，就明确了这一筹谋。
造成这一结果的根源，便是先前被谴派到蓟州那边，后被钱龙锡擅自做主，领到三河的建虏小队，被崇祯皇帝下旨灭杀。
“倘若如陛下所讲，那迁安方面的压力，会很大。”王洽皱眉道：“袁崇焕不尊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擅自调动麾下兵马，离开迁安城，这势必造成东线防务出现漏洞。
此时建虏有所行动，只怕是洞察到此点，且臣认为陛下所言的可能性很大。
陛下，是否以军机处前指之名，叫进驻到丰润方面的满桂所部，驰骋到滦河一线，阻击袭扰可能进犯的建虏主力？”
李邦华紧随其后道：“臣觉得王尚书所言极是，抛开其他的不谈，在当前这等危急的态势下，袁崇焕这位辽东督师，却被变相剥夺走手中权柄。
且在他想进驻玉田之际，被陛下委以重任的孙公，先于其一步进驻玉田，并勒令其尽快返回迁安，主持东线防务事宜。
若在此之前，抢占遵化、三屯营的建虏，若送去给袁崇焕书信，难保其心里不多想其他，这……”
相比较于某些打嘴炮的东林党官员，王洽、李邦华他们，是相对务实的东林党，是能够拉拢，并在敲打后，委以重任的官员。
这世间哪儿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标签，不是所有的对，都是对，也不是所有的错，就是错，尤其是在政坛上，那就更是这般了。
“朕觉得不妥。”
崇祯皇帝挥手道：“两位爱卿之意，朕明白，查漏补缺，防止东线防务，叫可能进犯的建虏攻破，继而威胁到山海关防线。”
在说这些的时候，崇祯皇帝走上前，伸手指着眼前的地舆图，看向王洽、李邦华他们，继续阐述自己的想法。
“但两位爱卿，你们可曾在心里想过，若我军机处前指，真下达这样的调令，那是否又跳进到建虏进攻的节奏中去了？”
“一直以来，朕所筹谋部署的这些，不就是在摆脱建虏的进攻节奏，叫我大明发挥出自身的优势吗？”
“进犯大明的建虏虽强，但他们也存在几个短板，一个是长途跋涉、异地作战，一个是麾下未携带火炮，一个是进犯大明的兵力不足，但恰恰这些，又都是我们大明的长处。”
“只要我们能跳出固有思绪，围绕这些个短板，做到以己之长克敌之短，那两位爱卿觉得，我大明能否在短时间内，挫败并击退攻进关内的建虏呢？”
崇祯皇帝的一番言论讲出，叫王洽、李邦华陷入到沉思之中，的确，真要按他们所讲的话，那还真是又主动跳进，建虏进攻的节奏中去。
可当前这样一种局面，又该如何破局，又该如何展开攻势呢？
“军机处前指，即刻向石门镇方面，明发上谕。”见王洽他们这般，崇祯皇帝叉腰而立，朗声道。
“命卢象升接上谕后，即刻调动麾下主力，向大安口方向进发，将这座被建虏窃据的要隘，给朕夺回来！！
此上谕以八百里加急，传至石门镇！！”

第八十四章 进击的大明（1）
王洽、李邦华有些心惊，崇祯皇帝所讲之言，明显是想剪除建虏所控要隘，叫建虏强占遵化、三屯营的战略优势，降到最低。
若能收复大安口要隘，那建虏退出关内的通道，便少了一处，这对进犯关内的建虏，绝对是不小的打击。
只是不管迁安方面，还要面对遵化等地建虏的威胁，叫卢象升所率大军，去直接攻打大安口要隘，若陷入僵持怎么办？若引来建虏回援怎么办？
“陛下，此事是否应再议一议？”
李邦华走上前，拱手道：“虽说卢象升所率大军，攻打大安口一带，的确占据着些许优势，但若出现建虏……”
“李卿，此事不必再议！”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自建虏攻破数处要隘，进犯我大明关内，除了石门镇一战外，勇卫营彰显我大明雄威外，我大明就未曾采取过积极进取的态势。
这不好。
不过考虑到先前的局势，还有各处大军调度，朕也就没多说其他，但现在围绕遵化、三屯营两地，我大明已完成相应统属。
现在朕觉得是时候，向进犯的建虏亮剑了！
被建虏窃据的大安口要隘，该怎么打，那是卢象升他们要考虑的事情。
而军机处前指这边，要做的事情，就是围绕大安口之战，真的打响以后，可能会产生的连锁反应，制定出相应的作战预案。
例如知晓此战后，于遵化、三屯营方面的建虏，是否会谴派麾下兵马，或偷袭石门镇方面，或直奔攻打大安口的精锐，以破解所处危局等等，都必须要考虑到位，形成一整套的预案。”
先前建虏进犯大明，局势可谓是暗潮汹涌，为了稳住大势，崇祯皇帝是稳得一批，分别做出相应的筹谋部署。
现在围绕遵化、三屯营两地，聚拢着二十几万众兵马，分别进驻在各城、各线，若这般都不能战胜建虏，那趁早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以后的游击也别打了。
“朕还是那句话，别怕打碎那些坛坛罐罐！”崇祯皇帝叉着腰，看着有些意动的王洽、李邦华，朗声说道。
“打碎了，到时候我们再建就是了，但若叫建虏肆虐整个京畿，那对我大明的损害，就超乎想象了！”
“臣领旨！”
王洽、李邦华思想坚定了，对崇祯皇帝拱手应道，随后便去办公之地，开始以军机处前指之名，明发各类上谕了。
看着忙碌起来的众人，崇祯皇帝眉头微蹙，轻呼一声，转身看向身后地舆图，此战即便成功将建虏打退，然在顺天、永平两府之地，大明也将蒙受不小损失。
‘等此战结束以后，必须要趁此战之威，将北直隶治下各线防务，还有各处卫所等，全部都要更替一遍。’
‘蓟密永三协防务，这等重要的区域，包括顺义、昌平、宣府镇等地，必须要进行一次大换血。’
‘想剪除朝中的一些势力，达到政治平衡的态势，这围绕神京的防务，绝不能再出现任何漏洞了！’
那双锐利的双眸，来回看着眼前的地舆图，崇祯皇帝垂着的双手，下意识紧握，当前这摆烂的大明，若想做出改变，首要做的事情就是抓兵权！
枪杆子里面出政权，不管是在任何时期，这一点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围绕这一核心进行改变，才能披荆斩棘，将大明崩坏的财政体系，给他一点点杀回到正轨中。
“陈延生，你持此上谕，八百里加急，即刻赶赴石门镇，命卢象升所部，按陛下所定旨意行事。”
“喏！”
在王洽的安排下，时任军机参赞的陈延生，拿着已定的上谕，便即刻离开正堂，调一队京卫骑兵，便朝石门镇方向赶去。
从建虏攻破大安口、龙井关等要隘，并先后攻破遵化、三屯营之地，沉寂许久的大明，终于要展现出进击之势。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在这空旷的原野响起，一路飞驰的陈延生一行，可谓是内心激动不已，终于，终于要对建虏展开反击了。
八百里加急，代表着此道明发上谕的重要性，负责此事的陈延生，不敢有丝毫的马虎大意。
从蓟州那边，紧急赶赴到石门镇这边，耗时一个多时辰的时间，又经历层层的盘查后，满头汗水的陈延生，终于见到了卢象升。
自奉旨率部进驻石门镇，在周遇吉所领勇卫营的协助下，卢象升所率天雄、忠勇两军，以石门镇为核心，在外围挖设了十余道纵深极大的坑道，以此来预防建虏铁骑的侵袭。
别看崇祯皇帝，一直都在神京、三河、蓟州这边兜兜转转，待在后方坐镇调度，并未亲抵前线，来指挥大明将士，去抗击来犯的建虏。
但崇祯皇帝的身影，无处不在！
出于对自己的了解，依靠先知先觉的优势，居中统筹调度各项筹谋部署，具体到某一支军队，到底该做些什么，崇祯皇帝只能选择信任他们。
论及打仗的那些门道，他这位大明天子，必然没有周遇吉、卢象升、孙祖寿他们厉害，甚至连袁崇焕都可能比不上。
但如何抵御建虏的攻势，如何进行相应部署，他这位大明天子，可要比周遇吉他们超前不少。
像量产的震天雷，像减少火铳损耗的袋装颗粒火药、袋装铅弹，像坑道防线等等，这些都是在加持大明军队的战力。
“传令下去，命各部统将集合，来帅帐商讨军务！！”看完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卢象升神情严肃，沉声喝道。
“喏！”
知晓自家天子所谋，卢象升脑子里开始浮现出，围绕攻打大安口，所必须注意的事项，还有该谴派多少兵马，去攻打大安口。
等待了这么长时间，终于要对进犯的建虏展开反击，这对卢象升来讲，是极为激动的事情，然天子将这样的重担，交到自己身上，那他就必须带领着麾下精锐之师，打下被建虏窃据的大安口！

第八十五章 进击的大明（2）
“哗哗哗～”
“沙沙沙～”
甲叶的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在这座帅帐内外响起，陈延生垂手而立，看着一名名神情坚毅，眸中闪烁着精芒的将领，挎刀走进帐内，队列之中，身着蟒袍的方正化，显得是格外突出。
“拜见主将！”
在孙祖寿、周遇吉、方正化的带领下，帐内奉令赶来的众将校，纷纷抱拳喝道，那声音之大，之坚定，叫陈延生心生唏嘘。
不愧是陛下所看重的天雄、忠勇、勇卫！
有这样一支斗志高亢的队伍，大明又何愁战胜不了，此次进犯的建虏？！
“就在刚刚，本将收到了，陛下于蓟州方面，着军机处前指明发的上谕。”挎刀而立的卢象升，神情坚毅的扫视帐内众将，朗声道。
“这位是军机参赞，负责将我石门镇方面，对窃据大安口要隘的建虏，所要展开的攻势，带回到蓟州方面。”
“……”
听闻此言的孙祖寿、周遇吉等一众将校，眸中闪烁着精芒，双拳下意识紧握起来，那内心别提是有多亢奋了。
自来到石门镇这边，他们不是挖沟，就是巩固营寨，可肆虐大明的建虏，却猖狂的待在所占之地，这叫他们早就憋着一股劲儿了。
“陛下的旨意，本将已传达给诸位了。”
卢象升挎刀朝所挂地舆图前走去，孙祖寿、周遇吉等一众将校，跟着便围了过来，卢象升接着道：“接下来这一仗，该怎么打，本将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大家集思广益，将陛下赋予给我等的首战，打好，打漂亮，打出我大明的雄威！！”
“主将说的没错！”
孙祖寿走上前，皱眉说道：“按照先前所刺探的军情，于遵化的建虏，多数朝三屯营方向而去。
此前我等就进行过探讨，建虏的种种迹象表明，是想攻打迁安城，以破开东线防务，好叫我大明再度乱起来。
毕竟只有在混乱中，兵力不占优势，然战力占据优势的建虏，才能打乱我们大明，以达到他们的筹谋！”
陈延生走上前，指着眼前的地舆图，神情正色道：“孙将军说的没错，先前在我军机处前指这边，陛下就做出这方面的指示。
受袁崇焕率部擅离迁安城的影响，还有西线防务屯驻大量兵马的影响，建虏种种的迹象，就是想搅乱前线局势，好趁乱打出他们的优势。
在原有所转递的简报中，诸位将军应该也都清楚，这里本官就不再赘述。”讲到这里，陈延生便退到了一旁。
作为崇祯皇帝为应对建虏进犯，而特设的军机处，其可不是简单的收发权力机构，相应的军机要务，在随驾的军机处前指汇总后，涉及到某方面的战况，那都会下发相应的军机简报，以叫各部主将知晓所处战局的情况。
没有便捷的通讯环境下，这样一种整合情报，发放情报的方式，无疑能增强所处各个区域将校，对整体战况的一个了解。
“若是这样的话，那末将的意思，是出动至少三万众精锐，其中一部为侧翼偏师，用于警惕遵化方面建虏。”
周遇吉走上前，沉声说道：“余下的精锐之师，直插大安口要隘猛攻，携可拆卸的攻城器械，还有震天雷，对该处建虏展开猛攻。
留守石门镇的精锐之师，则作为后援力量，这样不管是哪一方面，出现任何紧急战况，我部都能及时做出调整，并向蓟州方面传递紧急军务。
倘若建虏是有意摆出佯攻迁安方面的态势，好叫我们上钩的话，那么到时必然会有大批建虏杀来。”
“萃菴说的没错，这也是本将最担心的一点。”
卢象升点头说道：“预留出相应的精锐之师，并谴派大将坐镇，真要是出现突发战况，我部不至于说陷入到被动之下。
此战，关乎我天雄、忠勇、勇卫，是否能在建虏那边扬威，所以本将要亲率大军，对大安口展开攻势。
那么留守石门镇的重任……”
讲到这里的时候，卢象升故意停顿下来，看向了孙祖寿、周遇吉二人，作为新搭建在一起的班子，在一些时候，卢象升不能表现的过于强势，这样并不利于团结。
“主将，就由末将留守坐镇吧。”
孙祖寿走上前，冲卢象升抱拳道：“此战我部要打出大明雄威，在侧翼偏师方面，很有可能也爆发战事。
萃菴年轻，有冲劲儿，能打出我大明的雄威，而末将留守坐镇，真若发生突发战况，亦能第一时间做出调动。”
“好！”
卢象升走上前，托住孙祖寿的双臂，说道：“孙将军，咱们的老营，就交由你来负责了，这是我三军的根本，断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喏！”
随着相应的作战部署明确，卢象升、孙祖寿、周遇吉等一众将校，就围绕大安口之战，而展开的攻势，又进行了细致的探讨。
期间可能发生什么，针对这些可能出现的突发战况，各部又需要做出什么调整，商讨出了相应的应急预案。
而陈延生亦参与其中，就一些关键的军情，发表了自己的建议，好帮助卢象升他们，完善相应的作战部署。
此次进攻大安口，是建虏进犯大明以来，第一次亮明反击之势，所以卢象升他们，极为重视这一战。
“诸位，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在明确各项筹谋部署后，挎刀而立的卢象升，神情正色，掷地有声的说道：“陛下将这等重担，交付到我天雄、忠勇、勇卫三军，现在就是我们为陛下尽忠的时候！
都他娘的说，建虏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存在，本将偏偏就不信这个邪了，敢进犯我大明疆土，必须要叫他们付出惨烈的代价！！！”
“喏！！！”
在这帅帐之内，响起振聋发聩的怒吼，置身其中的陈延生，感受到这种高亢斗志，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着，脸上露出亢奋的神情，错非要把前线军务，送抵到蓟州方面，他真想留下来，跟大明的这帮猛将悍将，一同迎战那该死的建虏！！！

第八十六章 大安口之战（1）
崇祯二年，十一月十一日，晴，大安口一线。
奉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卢象升统天雄军出战，周遇吉领勇卫营为侧翼，出现在建虏右翼打击之内。
“这明狗是什么毛病，怎么每到一地，都出动麾下兵马，挖设宽沟？”济尔哈朗紧皱眉头，看向沉默的岳托说道。
“在石门镇那边是这样，到我大安口一线，还是这般，岳托贝勒，你为何不下令，命我部骑兵出战？
难道就这般看着明狗，在我们眼皮子底下，站稳脚跟，而后向大安口营寨，发动攻势吗？”
“本贝勒自有打算！”
岳托冷冷的看了眼济尔哈朗，说道：“眼下我大金各旗主力，皆抽调去了迁安城，以破开明军固守之势。
能多吸引明军，就能减轻汗王的压力，别忘了，遵化那边，只有几个牛录的兵力，多耗费一日，迁安那边的胜算，就多一分！”
“……”
济尔哈朗眉头微蹙，听着岳托那带着呵斥意味的话，心里生出一股怒气，不就是萨哈璘被明狗杀了，那是本贝勒想叫他被杀的？
自己不自量力，明明是刺探石门镇一带军情，却偏偏要攻打石门镇，途中遭遇驰援的明军进攻，被杀也是他自己找死！
“铛铛铛……”
急促的金鸣声响起，帅帐之外，杂乱的脚步声，甲叶的撞击声，种种迹象表明，进犯的明军似有进攻之势。
岳托、济尔哈朗出帐，左右摆牙勒忙撞甲行礼，几名建虏将校，行色匆匆的挎刀跑来，言进犯的明军，已大摆兵阵，向右翼大营行进。
“呜呜呜……”
回荡在天地间的号角声，刺激着出战的天雄军，卢象升骑在马上，眸中闪烁着精芒，看着不远处的建虏营寨。
“大哥，这进犯的建虏，为何不屯兵扼守在大安口之上，反分出不少兵马，在要隘内线修筑营寨？”
随行的卢象晋，面露不解，看向卢象升说道：“明明扼守大安口要线，可借助地利优势，有效阻挡我大明出战大军。
可他们却为何……”
“这你就不懂了。”
卢象升神情淡然，对卢象晋道：“我大明的长城沿线，所修筑的那些要隘、墩台等，皆是因地势而起的。
作为抵御外敌的重要所在，其特性主对外，轻对内，我天雄军攻打的大安口，是蓟州镇治下的一处要隘。
故，为避免外敌大批涌攻，造成驰援不利，故在大安口内线，修筑了不少兵道，以方便驰援兵马登上要隘沿线。”
卢象晋了然的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盘踞在此的建虏右翼，多数的兵马皆前出大安口内线，并依托地势修筑起营寨。
感慨之余，卢象晋接着又道：“大哥，那此战我天雄军，当如何攻打，才能在最小伤亡下，对建虏右翼造成巨大伤亡？”
“此战我天雄军，就用守的方式，来打出攻的态势！”
卢象升挺直腰板，扫视眼前各部兵阵，朗声道：“我要叫这帮建虏知道，有战场利器的大明军队，敢跟他们展开野战！！”
此前从神京广渠门一带，奉天子口谕，卢象升领天雄、忠勇两军，携大批兵仗局所提供的震天雷，还有袋装颗粒火药，袋装铅弹，在赶往前线战场的途中，卢象升就想到了一些围绕这些新火器而展开的攻势。
虽说在大明现有的火器中，有类似于震天雷的飞雷，然不管是在威力方面，还是在杀伤力方面，都远不如兵仗局提供的震天雷。
尤其是在震天雷里面，还藏着大量的铁珠、铁钉等，一旦在敌军中爆炸开，所造成的二次伤害，更大！
“哒哒哒……”
随着出战的天雄军，不断逼近建虏右翼营寨，各部麾下骑兵，开始在兵阵之间穿梭，传递着相应的军令。
和大明别的军队不同，为确保天雄、忠勇两军，能在最短时间形成战力，并完成上通下达的体系，在广渠门外整饬期间，卢象升有意将沾亲带故，同出一地的统编为一部，以血脉亲情、乡党作为纽带，以实现一人死，多人顶上的态势。
大明可没有家国情怀，纵使是从京营里遴选的精锐，他们也多是为拿饷银，这是崇祯皇帝日后要着手改变的现状之一。
“传令下去，命中军后部，即刻组装抛石机，将所携集束震天雷，备好，随时准备向建虏抛掷。”
“传令下去，命左右两翼各部警戒，若遇建虏骑兵奔袭，以箭雨压制，命各部游击将军，警戒所在范围，切记不可冒进。”
“传令下去……”
在率部抵达预定战位后，位列中军的卢象升，并未急于发动攻势，在观察完前方建虏大营后，遂下达一系列军令。
随行的骑兵，飞马朝各部疾驰传令，天雄军麾下十部迅速做出调整，一辆辆战车充当各战线核心，盾牌手架起所持大盾，掩护麾下步卒、弓弩手、火铳手、掷弹手等，三万余众天雄军，所摆出的阵仗，叫统领建虏右翼的岳托、济尔哈朗等人，陷入到沉思之中。
“娘的，这支明军的主将，还真是够稳的。”
济尔哈朗站在寨墙上，看着远处明军各部，皱眉道：“这进犯的明狗，规模少说有三万众，远胜我右翼四旗啊！”
聚在岳托身旁的一众建虏将校，那一个个眸中闪烁着精芒，脸上露出亢奋的神情，显然没将来犯的明军，放在眼里。
也难怪，在辽东那片黑土地上，他们八旗劲旅，在跟明军交战之际，常常是以一敌十，双方兵力就算相差悬殊再大，那最终取胜的，依旧是他们八旗！
“贝勒，出战吧，叫这帮该死的明狗，知道我八旗的厉害！”
“主子，奴才请战！”
在一阵叫嚣声下，观察进犯明军的岳托，紧皱的眉头，就没有舒展开过，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眼前这支明军，跟先前所交手的明军，有着很大的区别。

第八十七章 大安口之战（2）
……
“皇爷，您休息一下吧。”
王承恩面露忧色，微微抬头，看着叉腰而立，盯着地舆图的崇祯皇帝，道：“您都一夜没合眼了，又……”
“行啦，别说这些废话了！”
崇祯皇帝一挥手，沉声喝道：“我大明的儿郎，都不顾自身安危，杀奔大安口，去跟进犯的建虏交战，朕这又算什么！？
倘若卢卿他们，能取得此战的胜利，别说是一夜不睡，就算叫朕三天三夜不睡，朕都愿意！！”
王承恩低下头，不敢再多讲其他，自皇爷下达旨意，命屯驻石门镇的卢象升所部，杀奔大安口方向，那脾气明显就暴了许多。
其实王承恩也能明白，自家皇爷有这样的情绪，是因当前的局势太过危急，建虏主力直奔迁安城方向，若不能赶在建虏之前，将大安口攻克下来，局势只会对大明愈发不利。
“陈卿，你来说说，这一战，卢卿他们的胜算大吗？”看着地舆图上，所标注的那些数值，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向陈延生说道。
尽管清楚建虏的军事动向，也清楚建虏于遵化、三屯营等地兵力，只是当前所处的这种态势，说不紧张那纯粹胡扯。
毕竟跟建虏八旗相比，明军的基准战力太差，尤其是在野战方面，那更是远差于建虏八旗。
唯一敢跟建虏展开野战，并对建虏造成较大伤亡的，当属白杆兵！
浑河血战，援辽出战的白杆兵，用他们滚烫的鲜血，用他们宝贵的生命，表明建虏并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陛下，臣以为此战，卢将军他们，定然能够取胜！”
被点名的陈延生，忙走上前，拱手道：“臣此去石门镇，所见，所闻，所感，卢将军所领天雄、忠勇两军，外加勇卫营，真乃我大明雄师也！
他们用实际行动，诠释了陛下先前一直所讲，要敢于向建虏亮剑，要敢于直面建虏！！”
是啊。
有卢象升、孙祖寿、周遇吉他们在，朕此时又在担心什么呢？
就算盘踞在大安口一线的建虏，占据着绝对的地利优势，然出战的大明雄师，亦有战场利器，这足以抹平双方的差距。
且卢象升所统大军，占据着兵力优势，想压制住建虏，并趁势夺取大安口，断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一定！！
崇祯皇帝在心里暗暗说道，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地舆图，似乎前线血战的场景，浮现在他的眼前。
遮天盖日的箭雨，阻击着建虏出动的铁骑队伍，以战车、大盾为部署的阵线，牢牢钉死在各处扼守的战场上，位列后军的抛石机，在天雄军麾下将士的操控下，抛掷着一捆捆集束震天雷……
没有火炮加持的建虏，失去了步炮协同作战的优势，唯有硬生生扛着，大明健儿所发动的一轮轮攻势。
“咻咻咻……”
“轰轰轰……”
“杀啊！！！”
这一刻的崇祯皇帝，宛若置身于前线战场，耳畔回荡着各种声响，瞧见了恼羞成怒的建虏高层……
“他娘的，这明狗何时有这等胆气了！”
济尔哈朗面带怒意，看着眼前炮火连天、箭矢飞窜的战场，怒道：“他们明明没有携带火炮，怎有这等威力的炮火攻势。”
岳托眉头紧皱，脸上露出难看的神情，紧握的双拳，彰显出他此刻的内心，自双方交战开始，进犯的明军，在战场上的种种表现，远超他们的预料。
“不能再这般打下去了！”
岳托紧握的拳头，猛砸在寨墙上，沉声道：“必须摧毁明军的火炮，传令下去，命左右两翼骑兵，迂回，直奔明军后阵杀去！！”
身后所站摆牙勒，立时分出数人，朝寨墙下快步跑去，准备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家主子所下军令，传递给左右两翼蒙古兵。
彼时在这大安口一线战场上，出战的天雄军各部，在所部将校的指挥下，稳步向前推进着，不断逼近建虏所筑营寨。
卢象升骑在战马上，环视着前方交战的各部，神情严肃，然眸中却闪烁着精芒，不时下达军令，以调整麾下天雄军，对战进犯的建虏之势。
“大哥，建虏左右两翼骑兵，似有异动！”卢象晋瞪大眼睛，见建虏兵阵之中，扬起阵阵飞尘，当即便喝喊道。
嗯？
顺着卢象晋所指方向，卢象升瞧见在天雄军兵阵两侧不远处，出现两股骑兵洪流，浩浩荡荡的朝己部后阵杀来。
“他们是想摧毁我军所携抛石机！”
卢象升见状，忙沉声喝道：“即刻传令下去，命左右两翼各部，即刻停止前进，原地固守，防止建虏骑兵冲阵。
同时向后阵传令，命盾牌手架起三道防线，弓弩手抵近阻击，掷弹手抛掷震天雷，火铳手压阵，快！！！”
“喏！”
战场上局势稍纵即逝，任何疏忽大意，都有可能导致满盘皆输，尽管出战的天雄军，规模上远超建虏，然卢象升却没有任何松懈。
真正交手以后，卢象升才知晓建虏麾下兵马之强，不管是单兵素质，还是战场协同作战，那都远超天雄军！
错非战前有所准备，且兵力上占据绝对优势，想在野战上挡住建虏攻势，只怕付出的代价更大。
从交战到现在，天雄军所辖各部，尽管挡住了建虏的一轮轮冲击，然麾下伤亡的将士，至少超过了三千余众。
真实的战场上，跟非战时的操练，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哒哒哒……”
如雷般的马蹄声，响彻在这片天地间，数以百计的建虏骑兵、蒙古兵，在所部将校的统率下，速度极快的朝天雄军后阵杀来。
这个时候，出战的建虏骑兵、蒙古兵，才算看清楚，明军是如何保持这等炮火攻势的，竟是一台台抛石机！！
只是这些个建虏骑兵、蒙古兵，心里并不清楚的是，与之交战的明军，到底是用了什么火器，才能拥有类比火炮的威力。

第八十八章 天雄之威
冷兵器时代下，出动的骑兵队伍，往往是战场上的屠杀机器，超强的机动性，配合抛射的箭雨攻势，一旦叫敌军骑兵撕开口子，纵使是再强的步卒，都不是其对手，除非是披重甲、持重刀的重步兵。
作为新整饬的军队，在先前那种紧迫的局势下，天雄军的麾下并没有重步兵。
想挡住建虏骑兵的攻势，唯有用盾阵，配合箭雨阻击，抛掷震天雷，以遏制住来犯骑兵的冲击，压阵的火铳手，随时展开三段击破敌！
“弟兄们，建虏杀来了，都他娘的给老子顶住！”
吕忠武抄着战刀，感受到地面的震动，看着前方的建虏骑阵，瞪眼怒吼道：“别他娘的丢人，叫天雄军其他袍泽瞧不起！！”
看着数以百计的建虏骑兵，以最快的速度驰来，那所带来的视觉冲击，叫这帮初上战场的天雄军将士，一个个内心紧张不已，在盾阵后方的弓弩手，还有拿着火把的掷弹手，不少竟颤抖着双手。
“哒哒哒……”
“咻咻咻……”
伴随着杂乱的马蹄声，一道道破空声响起，吕忠武瞪大眼睛，瞧见袭来的建虏骑阵上空，袭来大片箭矢！
“箭袭……”
吕忠武怒吼起来，所部天雄军将士，忙缩着身子，躲在身前盾阵之中，以规避这致命的箭袭。
“邦邦邦。”
“噗噗……”
如雨点般的撞击声，箭矢没入身躯的声响，彼时在吕忠武所率兵阵响起，一些倒霉的天雄军将士，被射进身躯的箭矢冲击下，顺势倒在地上，传来的疼痛，叫他们扭动着，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啊……”
“快救我啊！！！”
这样的情况，导致吕忠武所部出现些许混乱，这让杀来的建虏骑兵，一个个都面露狞笑，不断怒抽手里的兵器，催促着胯下战马，朝不断逼近的明军兵阵杀来。
“咻咻咻……”
“邦邦邦……”
“都他娘的别乱，别冒头，干你娘的！！”
“弓弩手准备，建虏逼近百步了！！”
此时在这中军后阵左翼，各种声音充斥在这片战场上，面对来袭建虏骑兵，发动了箭雨打击，吕忠武麾下底层将校，纷纷怒吼起来，指挥着麾下弓弩手，开始展开反击。
“狗鞑子，老子射死你，来啊……”
“干你娘的建虏，敢杀我堂弟，老子干死你！！”
“别他娘的冒头太多，等着被建虏射杀啊！！！”
在阵阵怒吼声下，吕忠武所部数百众弓弩手，想快速逼近的建虏骑兵，发动一波又一波的箭雨打击。
置身在这危险的战场上，吕忠武的精神高度紧张，看着麾下弓弩手，全然忘记战前操练的技巧，心里忍不住怒骂起来。
“掷弹手！！抛掷震天雷……”
按着战前的操练，在敌军骑兵袭来之际，所部至少要抛射五轮箭雨打击，以破开来袭骑阵，分散开的敌军骑兵，不管是冲击力，还是威胁程度，都大大降低。
可……
明明杀来的建虏骑兵，只有数百骑，然麾下这帮将士，却被杀来的建虏骑兵，所深深的震慑到，以至于战前所操练的配合，全然忘却了。
“杀啊！！！”
“杀明狗！”
在吕忠武的喝令刚刚下达，迎着箭雨攻势的建虏骑兵、蒙古兵，咆哮着，便快速逼近眼前的盾阵。
“架枪！！！”
处在盾阵后的底层将校，眼看着面露狰狞的建虏骑兵，挥动着手里的战刀，速度极快的杀来，纷纷怒吼起来。
“鞑子，吃你爷爷一炮！”
“走你！！”
在最前列的盾阵，架出长枪，准备逼退杀来的建虏骑兵，奉令行事的那帮掷弹手，纷纷怒吼着，用力甩出被点燃的震天雷。
面对眼前明军，架起的枪林，还有空中跑来的黑影，在前的建虏骑兵、蒙古兵，纷纷扯动手中缰绳，调转马头，以避开眼前的威胁。
冒着烟的震天雷，被抛掷在骑阵出现涣散的建虏骑兵中，并不断滚动着，这叫不少建虏骑兵、蒙古兵，本能的怒吼起来。
“火器！！！”
“轰轰轰……”
“轰轰轰……”
只是左右建虏骑兵、蒙古兵，还没来得及反应，驰离这些冒烟的震天雷，一道道爆炸声便轰然响起。
“咴溜溜……”
“啊……”
“邦邦邦……”
“噗噗噗……”
伴随着爆炸声响起，马鸣声，惨叫声，撞击声，贯穿声，就接连不断的响起，此刻天雄军中军后阵左翼战场，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
“好啊！！”
一直观察战场的卢象晋，当看见吕忠武所部，开始轰杀来袭的建虏骑兵，忍不住大喊起来。
只是卢象升微蹙的眉头，却没舒展开，方才吕忠武所部的表现，他全都看在眼中，还有位列中军后阵右翼的陈大忠所部，他们都有着相同的问题。
面对建虏骑兵冲杀，临战前竟出现胆怯，面对建虏骑兵抛射的箭矢压制，出现伤亡时，竟不顾威胁想救被射中的袍泽，面对……
“看来跟建虏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啊。”
卢象升嘴上囔囔说道：“天雄军临战时的表现，太差强人意了，这样的情况，必然也在忠勇军那边，也有。”
身为崇祯皇帝委任的石门镇方面主将，卢象升必须从全局的角度考虑问题，打一部建虏偏师，拥有绝对的兵力优势，还打成这样，这是需要警惕的地方。
“传令下去，命中军所部抛石机，延伸抛射角度，给本将狠狠的轰击建虏寨墙！”卢象升冷厉的双眸，看向前方战场，沉声喝道。
这一战打到这份上，哪怕是损失再多震天雷，都必须攻克建虏营寨，不然时间拖得越长，对出战的天雄军越不利。
“杀啊……”
“轰轰轰……”
此时此刻，在这大安口一线战场，响彻云霄的喊杀声，还有那振聋发聩的爆炸声，遮盖住了其他声音。
面对出战明军的迅猛炮袭，这叫扼守营寨的建虏右翼四旗，明显被压制住了，局势似乎被天雄军牢牢掌控着。

第八十九章 转折点
“周将军，你说眼下的大安口，战况如何？”方正化骑在马上，眉头微皱，心里满是忐忑，看向周遇吉说道。
“虽说建虏右翼偏师，论规模不如出战的天雄军，然卢主将所领天雄军，毕竟是新整编的兵马，来源复杂，倘若所部伤亡过大，咱家真有些担心，会不会出现溃散的……”
说到这里，方正化停顿了下来，未将所说之言，全都讲出来，毕竟当前的大安口，正在经历鏖战。
“的确会有这种可能。”
周遇吉神情凝重，沉声道：“但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相信卢主将，能有效避免这种事情发生。
毕竟现在的局势，对我大明来讲并不是很有利，陛下所谋之事，若不能实现的话，那后续跟建虏对战，我们只会更加被动。
不过从大安口爆发战事，到现在这个时候，遵化方面都没有出现建虏援兵，这便佐证一点。”
方正化眉头微挑，向前探探身，有些心急的对周遇吉说道：“能佐证什么？”
“佐证陛下先前的洞察，是正确的。”
周遇吉平静的说道：“当前建虏的主攻方向，已放在迁安方面，目的就是想叫我大明乱起来。
如此也证明一点，进犯我大明的建虏，兵力最多只有数万众，而绝非是所谓十几万众！
倘若是这样的话，只要能收复大安口，并由陛下统属各地兵马，逐步压缩建虏进犯的地域，我大明定然能取得最终胜利！”
“呼～”
方正化轻呼一声，心里悬着的石头，莫名掉了下来，倘若真是这般的话，那对大明来讲，无疑是最好的消息了。
眼下问题的关键，是卢象升所领天雄军，能否以雷霆之势，将盘踞在大安口一线的建虏右翼重创，或者驱逐出大安口一线！
想到这里，方正化下意识转过身，看向大安口方向，心里暗暗念叨着，卢象升，你可一定不要辜负皇爷的厚望啊。
……
“传令下去，命各部协助推进，震慑建虏！”看着眼前战场，开始占据上风的卢象升，当即便沉声喝道。
“喏！”
随着战事的日益激烈，随着出战的各部天雄军将士，出现较大的伤亡，导致活着的天雄军将士，那一个个心头攒着怒火，开始渐渐忘却了恐惧，此时的他们，心里唯有一个念头，为失去的袍泽，为失去的亲朋复仇！
到这个时候，先前卢象升在广渠门所驻营寨，进行整编，有意将有血缘关系，有乡情关系的，合编在一部之下，这使得身边出现伤亡时，那些个天雄军将士，一个个都杀红眼了。
“杀啊……”
“轰轰轰……”
“咻咻咻……”
在阵阵喊杀声、爆炸声、破空声交织的战场上，占据兵力优势和武器优势的天雄军，开始稳步向前推进，这对扼守营寨的岳托、济尔哈朗等右翼建虏高层，却不是件什么好事情啊！
“该死，这明狗怎打不溃！！”
岳托紧握的拳头，砸在寨墙上，沉声喝道：“不能再叫明狗，继续朝我右翼大营逼近了，不然他们所携火炮，必能轰开我军扼守的寨墙。”
“托合齐他们，是干什么吃的！！”
济尔哈朗紧随其后，怒骂道：“领着一帮骑兵，竟踏不碎明军后阵，这火炮无法摧毁，我右翼大军，将会被死死遏制住啊！！”
在辽东打了那么多的仗，岳托、济尔哈朗他们，还从没遇到过这般稳健的明军，尽管所部出现伤亡，但自始至终却未出现混乱的迹象。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来犯的明军，规模在三万余众，反观他们右翼偏师，拢共才不过数千众，要不是被抽调走部分精锐，随八旗主力威逼迁安城，那这一战，他们绝不可能打的这般被动！
“那明军所携火器，到底是什么。”
岳托紧皱着眉头，咬牙说道：“能这般不间断的发动炮火攻势，难道他们就不怕出现炸膛吗！？
该死！！！”
尽管心里不愿承认，然当前这种战局，只怕在大安口内线的营寨，是保不住了，如此一来的话，那他们右翼偏师，所扼守的大安口，也必然是保不住了。
先前为了方便大安口要隘，与内线所修筑营寨，能保持随时驰援的态势，岳托他们并未摧毁那些兵道。
“轰轰轰……”
“轰轰轰……”
看着明军发动的炮火攻势，变得更加猛烈起来，济尔哈朗紧握双拳，瞪眼看向岳托，沉声道：“岳托贝勒，下令撤离大安口吧！”
“这样打下去不行，哪怕是我右翼退守大安口，可根本无法安置这么多兵马。
这帮该死的明狗，所携的火炮，实在是太厉害了，就算我们能扼守大安口要隘，只要他们保持这等炮火压制，那我右翼偏师的损失太大了！
此次咱们大金出动的兵马，拢共只有这么多，倘若在大安口一线，我右翼损失惨重的话，那必然会影响到汗王的筹谋！！”
“够了，不要再说了！！”
内心愤慨的岳托，怒目圆睁的喝道，那双虎目死死盯着前方战场，看着空中飞驰的不像实心弹的炮弹，心里可谓是充满了不甘。
错非此次他们八旗劲旅，是长途行军奔袭大明，那他们又怎会被昔日在辽东战场，反复按在地上摩擦的明军压制住！
“撤军！！！”
尽管有着再多不甘，考虑到当前局势的岳托，被迫下达撤离大安口的军令，此举对出战的右翼建虏，士气不可谓是沉重的打击。
见到扼守大安口内线的建虏，有撤离的迹象后，统率天雄军出战的卢象升，并未做出相应的变动。
此次大安口之战，叫他见识到建虏兵马之强，也深知当前的天雄军，绝不可有丝毫冒进，否则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必将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溃败。
拿下大安口，压缩建虏在大明关内的地域，才是他首要做的事情，这比多杀数百，乃至更多建虏，更具有战略意义！

第九十章 壮哉，我大明健儿！
“沙沙～”
崇祯皇帝神情专注，批阅着手里的奏疏，拿着的朱笔，或圈圈，或题字，处理着军机处前指，所甄别的重要军务。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拿起挑灯芯的小针，本有些黯淡的屋子，变得亮堂不少，只是这些变化，崇祯皇帝并没有觉察。
随着大批的军队，奉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到各个城池、要地驻扎警戒，这也使得许多事情，都需要考虑到位。
必需的粮食供应，必需的转运供应等等，这打仗啊，打的就是钱粮，没有这些，还打个屁的仗啊。
然而对当前的大明，最缺的又恰恰是钱粮，连年收支失衡的财政，使得崇祯皇帝不得不谨慎，以确保眼下的局势，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和仲兄，你不进去劝劝陛下吗？”站在堂外的李邦华，瞅着灯火通明的堂内，皱眉说道。
“自我军机处前指，向石门镇方向，明发上谕以后，陛下就没好好休息过，甚至连吃饭都是随便对付两口，这时间长了，陛下的龙体受不了啊……”
“孟暗兄，陛下的脾性，你又不是不清楚。”
王洽眉宇间透着忧色，看向李邦华说道：“就当前这种态势下，只要石门镇那边，没有任何消息，陛下是绝不会休息的。
卢象升所领大军，能否拿下大安口要线，将关系到后续对战建虏的态势，这一点你我心中比谁都清楚。”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驾进驻蓟州的军机处前指，了解到前线更多的动向，还有近期所发生的种种，王洽、李邦华的心里，算是明白自家天子，所承受着的巨大压力了。
被朝野间称赞的辽东督师袁崇焕，并没有先前所想的那般好，进犯大明的建虏，那摆出的咄咄逼人之势，还有钱龙锡……
经历种种是由后，王洽、李邦华也算能够理解，当初自家天子，为何会有那种乾纲独断的表现了。
“卢建斗啊，你可一定要争争气啊！”
李邦华紧握双手，皱眉说道：“若大安口一线，不能被我大明收复，那后续的战事，只怕……”
“报！！石门镇呈报紧急军务！！”
一道激亢的声音，彻底打破了眼前这处院落，原本平静的环境，散布值守的大汉将军，无不变得振奋起来。
那一双双迸射出精芒的虎目，看向高举着报捷奏疏的陈延生，而站在外面的王洽、李邦华，略带心惊的看向对方，双手不自觉的轻微颤抖起来。
“可是卢卿的报捷奏疏！”
就在众人惊愕之际，崇祯皇帝快步走出正堂，瞧见王洽他们，看向跑来的陈延生，伸手说道。
“陛下英明！！”
激动的陈延生，忙高举着手中报捷奏疏，朗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卢将军所统天雄军，正面击溃建虏右翼，收复大安口一线！”
“……”
王洽、李邦华双眸微张，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心里那叫一个激动，一直叫他们牵挂的战事，终于有了最终结果啊。
“王大伴，快给朕拿过来！”
“奴婢领旨。”
在崇祯皇帝激动的注视下，王承恩一路小跑，来到陈延生跟前，取下那份高举的奏疏，忙举起，朝自家皇爷跑去。
一把夺过王承恩所呈报捷奏疏，崇祯皇帝强压内心激动，便翻阅起来，看着报捷奏疏上的内容。
此时，王洽、李邦华、陈延生他们，一个个情绪激动的站在原地，而轮值的军机处参赞，纷纷都跑出侧堂。
“好，好啊！”
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崇祯皇帝大笑道：“卢卿果真没叫朕失望啊，大安口一战，顺利击溃建虏右翼，并斩杀一千九百余众建虏，真可谓是一场大胜啊！
两位爱卿，你们来看一看，哈哈……”
王洽、李邦华闻言，心里不由得一震，竟斩杀这么多建虏，这是继石门镇大捷，又取得的一场大捷啊！！
二人难掩内心激动，忙撩了撩袍袖，快步朝崇祯皇帝这边走去，王洽走上前，恭敬的接过崇祯皇帝所递奏疏，李邦华便凑上前来。
看着王洽、李邦华他们，情绪略显激动的崇祯皇帝，脸上笑意不减，能在建虏进犯大明的态势下，接连取得胜利，这对大明来讲，绝对是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陛下，当前失守的大安口一线，已被卢象升率部夺回。”李邦华看完奏疏以后，看向崇祯皇帝说道：“此等消息，若传递到建虏那边，定然是极为震撼的事情。”
“没错。”
王洽紧随其后道：“尽管大安口一战，出战的天雄军，战死两千余众，重伤千余众，但建虏战力强悍。
而天雄军作为新组建的新军，能取得这样的战绩，实属不易啊，陛下，此战必须要尽快以军机处前指之名，传递到各处，以振奋人心啊。”
从双方战损比来看，虽说大明收复大安口，并将盘踞于此的建虏击退，并造成建虏近两千众的伤亡，不管是从那个角度来看，都不能算是一场大胜。
然考虑到当前的国情，还有先前大明于辽东之地，所承受的那些败绩，这无疑就是一场大胜。
在谈奴色变的大势下，能造成建虏近两千众的伤亡，出战的明军并未溃败，这的确是需要大肆宣扬的。
“壮哉，我大明健儿！”
有感而发的崇祯皇帝，叉腰说道：“此战之胜，必须要宣扬开来，我大明需要这样的大胜，来好好的振奋人心。
这样，王卿、李卿，你二人即刻以军机处前指的名义，明发一道上谕，明日一早发派到各处，同时也向神京发派一份。
将卢卿率部所取大胜，叫我大明上下都知晓，叫所有人都知道，朕缔造的强军，是有能力跟建虏硬撼的！！”
“臣等遵旨！！”
强军不是一日就能形成的，当前的天雄军、忠勇军、勇卫营，还都只是强军的雏形，趁着此次建虏进犯，崇祯皇帝要锤炼出一批忠诚于自己的强军！

第九十一章 围城打援
世人常言，一步顺步步顺，领军进驻石门镇的卢象升，奉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率部夺回大安口，对现阶段的大明来讲，是具有战略意义的。
先前为保障辽前的局势，蓟密永三协之地，执行袁崇焕所提汰兵减饷之策，使得上述之地，所驻扎的兵马削减严重。
然在崇祯皇帝的紧急调度下，以军机处总揽此次建虏进犯之事，使得蓟密永三协范围之内，屯驻着规模庞大的军队。
先是石门镇大捷，后是大安口之胜，这对分驻于蓟州、三河、玉田、丰润等地的明军来讲，无疑是极为振奋军心的！
“两位爱卿，你们即刻以军机处前指之名，向神京那边，再明发一道上谕。”精神抖擞的崇祯皇帝，看着王洽、李邦华说道。
“命留京军机处，还有各辅政大臣，必须全力保障前线粮食供应，此为要求，而非建议！
朕不管他们有什么难处，也不听他们的所谓解释，朕只要粮食，当前我大明雄儿，在前线跟进犯的建虏厮杀，并为我大明取得不错的局势。
谁要敢在这等紧要时刻，给朕在后方拖后腿，那可不是撤职查办，那么简单的了，把这些话都写进去！！”
王洽、李邦华相视一眼，心中生出感慨，然表面却拱手应道：“臣等领旨。”
当前这种态势，已渐渐对大明有利，趁着建虏主力，未威胁到迁安方面，大明当一鼓作气，将遵化城围住。
数十万大军，所组建起的包围圈，扼守各处要镇、城池，一步步向前推进，就算建虏战力再强，那也不是大明的对手。
当然这样做的后果，就代表着国库那边，会承受巨大的压力，无数的钱粮，会在这方面消耗下去。
‘曹化淳、骆养性，这个时候，就看你们厂卫的了。’看着前去草拟上谕的王洽，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心里却暗暗说道。
大明财政体系崩塌，这是他知道的事情，但神京那边的肥羊也多，总会有一些不开眼的家伙，会趁乱想要大发国难财。
所以在崇祯皇帝御驾亲征，离开神京之前，给曹化淳、骆养性的密旨，就有趁势解决这帮肥羊的旨意。
现在自己这位大明皇帝，都跳出神京这个泥潭了，并给神京增设了层层保护圈，若这狗咬狗的好戏，都还不能上演的话，那他并不介意，将曹化淳、骆养性他们干掉，并抽调部分见过血的精锐，杀回到神京去！
“陛下，臣这里还有件军务要呈报。”
李邦华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道：“据登莱总兵官张可大，派人来报，所部援军最迟明日，便可抵达蓟州方面。”
“这张可大不错。”
崇祯皇帝眉头微挑，露出笑意道：“比预期的时间，要早两日，便可抵达蓟州方面，那这样一来，我大明能做的事情更多了。”
说着，崇祯皇帝便转过身，快步朝悬挂的地舆图前走去，李邦华见状，忙跟上去，而陈延生这些军机参赞，则跟着过来了。
随着这段时间的适应与磨合，王洽、李邦华这些军机大臣也好，陈延生那帮军机参赞也罢，心里都清楚军机处的重要性，也知他们所肩负的职责。
“眼下被建虏窃据的大安口要隘，已被我大明雄师收复。”
崇祯皇帝拿着指挥棒，在地舆图上比划着：“以扼守去往神京，而临设的前中后三卫防线，基本已全部稳定下来。
唯一存在变数的，便是袁崇焕所领东线防务。
现在我们并不清楚，建虏主力是否抵达迁安方面，或已对其展开攻势，甚至袁崇焕究竟是否率部回撤到位，我们也并不是很清楚。
然现在张可大所部，于明日就可抵达蓟州，为确保这来之不易的战场优势，能牢牢掌握在我们大明手中。
因此朕觉得应当继续围绕，‘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的作战思想，对遵化方面实现三面合围之势！”
李邦华、陈延生等一众人，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就崇祯皇帝所讲之言，陷入到沉思之中，此时草拟完上谕的王洽，亦走了过来。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并没有着急，一味地乾纲独断，只会起到反作用，这不是他所想要的。
“陛下，您所提想法很好。”
李邦华眉头微蹙，对崇祯皇帝说道：“只是陛下，倘若采取这种策略，那是否会进一步刺激到建虏，继而所部主力，悉数从迁安方面回撤？
虽说卢象升所领天雄、忠勇两军，还有周遇吉所领勇卫营，皆乃我大明雄师，可真要是……”
“朕要的便是这种效果！”
崇祯皇帝朗声道：“先前建虏在辽东那边，就常用围城打援的方式，以此来不断消耗我大明精锐。
眼下的局势明显对调了。
有满桂所领的那一部铁骑，还有卢卿他们所领雄师，若谋划得当的话，我大明未必就不能用此谋，来袭扰、消耗掉回援的建虏主力！”
“……”
王洽、李邦华他们，心里生出惊异之意，显然是未曾想到过，自家天子会提出这种计谋，以此来消耗建虏麾下兵马。
“不可否认的是，朕的那位奴才，所统领的建虏八旗，的确是很强的存在。”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将手里的指挥棒放下，叉腰而立道。
“而我大明这边，能称得上强军的兵马，拢共就只有那么几支，想要赢下此战，就必须敢于大胆筹谋，这般才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周卿、卢卿他们，先后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了，在我大明治下，不是没有能征善战的帅才良将。
所以兵围遵化城，是唯一能保持战场优势的策略，等一切筹谋妥当后，朕会进驻到石门镇，以便于更好的统筹全局！”
当前的崇祯皇帝，之所以不跑到前线统兵，纯粹是没到时候，而非所谓的怯懦。
唯有先稳住崩溃的大明，同时在他的筹谋之下，一步一步去压缩，进犯大明的建虏，于关内的战略空间，叫异地作战的建虏，感受到深深的威胁才行。
这一战所磨练的那些悍卒，便是他日后得胜归朝，重整朝堂的底气！！

第九十二章 大明之耻
杀伐果断，大杀四方，以强压之……
这些属于强势君王的手段，难道崇祯皇帝心里就不想吗？只是残酷的现实，就算此刻的崇祯皇帝心里再想，却也不能用出来。
至少在建虏侵犯大明之际，似这等雷霆手段，崇祯皇帝不能用，没初步掌握大局前，一味地用强，那纯粹是取死之道。
崇祯皇帝可不想这般作死，作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连打游击的机会都没了。
“陛下英明！”
陈延生面露激动，上前拱手道：“此谋若成，进可消耗建虏兵马，再立新的大捷，力挫建虏锐气。
退可解迁安之危，令东线防务稳定，届时建虏主力回撤，则从东西两线防务，抽调大批兵马，将建虏锁死在遵化、三屯营两地！
有天雄、忠勇、勇卫等强军在，纵使被逼到墙角的建虏，想跟我大明展开决战，那此战优势亦在我大明啊！”
受石门镇、大安口两战之胜，这使得先前谈奴色变的风气，在前线战场的明军各部，稍稍减退了不少。
而时任军机处参赞的陈延生，亲自跑到过石门镇，传递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见到过天雄、忠勇、勇卫等强军，那更是主战派的代表！
王洽、李邦华眉头微蹙，眉宇间透着些许忧色，对围城打援之说，他们并不反对，甚至是乐意看到的。
然崇祯皇帝有意在做好筹谋部署后，将御驾再度前移至石门镇，这件事情他们是反对的，毕竟当前的势头，皆是崇祯皇帝所谋划之下，才逐步取得的优势。
倘若建虏被逼急了，知晓崇祯皇帝的御驾，到了距最前线战场，不过数十里的石门镇，那……
王洽他们不敢想下去。
“皇爷，玉田方面急报！”
就在王洽、李邦华，准备上前劝说崇祯皇帝，不可贸然进驻石门镇之际，王承恩拿着一份奏疏，匆匆走了进来。
“嗯？”
崇祯皇帝一愣，这好端端的孙承宗那边，怎么送来急报了，难道是出现什么新的战况了？
“拿来叫朕看看。”
带着这种疑惑，崇祯皇帝接过王承恩所递奏疏，只看了一眼，心里便涌出怒火，眸中闪烁着冷厉的精芒。
“这……”
王洽、李邦华他们，瞧见崇祯皇帝的神态变化，一个个心里一惊，难不成玉田方面出什么大事了？
“袁崇焕！！你是一再挑战朕的底线啊！！！”
在众人惊疑之际，崇祯皇帝怒吼道：“朕若是不将你法办，都对不起那些被你拖累致死的将士！！！”
此言一出，叫王洽、李邦华他们，心里咯噔一下，袁崇焕又做什么事情，竟叫天子这般愤怒。
“你们看看，这袁崇焕该不该法办！！”
强压怒火的崇祯皇帝，将手里的奏疏，甩到一旁书案上，那‘砰’的一声，叫王洽、李邦华下意识冷汗直流，崇祯皇帝散发出的杀意，是怎么都遮掩不住的。
王洽垂着的双手，轻微颤抖两下，跟李邦华对视一眼后，硬着头皮走上前，接过那份奏疏看了起来。
“……”
此刻的军机处前指正堂，陷入到一片沉寂之中，李邦华、陈延生他们，都围了过来，想看看奏疏上的内容。
只是在看了上面的内容，以陈延生为首的这帮军机参赞，那一个个都面露愤慨，不敢相信这是袁崇焕做出的事情。
在孙承宗奉崇祯皇帝口谕，紧急赶赴玉田主持大局，避免袁崇焕率部进驻，造成东西两线防务失衡。
袁崇焕晚于孙承宗一步，赶到玉田这边，知晓天子勒令他即刻率部回撤迁安方面，以主持东线防务。
尽管表面袁崇焕是奉命行事了，可内心多想的那些心理路程，还有这些时日，围绕遵化、三屯营两地，所展开的战局走势，使得袁崇焕是愈发的不安。
这使得袁崇焕回撤迁安的速度，远没有赶到玉田方面，想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那时的行军速度快。
以至于在行进到沙河以北，相距迁安方面数十里之际，却惨遭建虏偏师的埋伏，双方展开了激战，错非先前奉袁崇焕之命，率关宁铁骑出迁安城，在滦河一带负责袭扰的赵率教所部，及时驰援过来，那袁崇焕所率兵马，必将全军覆没！
难道袁崇焕真的暗通建虏不成？
此时震惊不已的王洽、李邦华，心里不由得再度生出，先前他们所看到的那封信，这袁崇焕的种种表现，实在是太叫人摸不着头脑了。
明明奉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老老实实率部驻守迁安方面，负责好东线防务，就能协同天子所领大军，逐步锁死建虏，可偏偏……
“陛下，袁崇焕在我大明占据优势之下，做出这等匪夷所思之事，竟使麾下大军蒙受重创，此绝不可轻饶！！”
陈延生情绪激动的走上前，拱手道：“眼下袁崇焕麾下残部，与赵率教所部铁骑，退守至榛子镇，与何可纲所部汇合。
此战之败，对迁安方面的影响不可谓不大，这等态势下，必须要严惩袁崇焕……”
“够了！！”
崇祯皇帝皱眉打断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因袁崇焕一人之举，使得我大明所取优势，顷刻间再度削弱不少。
所以当务之急，是对遵化方面，摆出合围之势，尽快叫进犯迁安方面的建虏主力，在知道大安口之败后，再知晓我大明的动态才是！”
这个时候动袁崇焕，那不是摆明叫奉命暂掌迁安城的祖大寿，在知晓此事后，率部逃离迁安城吗？
在原有时间线上，袁崇焕被论罪拿下后，率部在神京一带，与建虏奋战的祖大寿，知晓此事后，担心崇祯皇帝问罪，遂与何可纲一同溃逃……
辽东那边的统兵将领，尤其是以祖家为首的辽派将门，那绝对是依附在大明身上的毒瘤！
倘若在这等态势下，敢做出问罪袁崇焕的举动，那就等着迁安方面崩溃，继而威胁到山海关要镇吧，到时战局如何变换，就真的超出崇祯皇帝的掌握之内了。

第九十三章 尊严，是打出来的！
当前的大明朝，就是在上下摆烂，你烂，我烂，这般才能挖大明墙角，不然银子咋贪？仕途咋晋升？赋税咋规避？
要是重要的官位，都叫有才能的占着，那岂不是就没了进步空间了？这还咋为大明分忧呢？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叫王洽、李邦华悬着的心，跟着就落下来了，幸好天子，并未被怒火所支配。
临阵换将或杀将，那都是兵家大忌，即便袁崇焕有万般不是，那也要等这一仗打完，再定罪才行。
“现在袁崇焕所部，在沙河一带遭遇建虏伏击，残部退守到榛子镇一带。”崇祯皇帝转过身来，指着眼前的地舆图，神情冷厉道。
“那么我们能明确的一点，进犯关内的建虏主力，铁定在皇太极的统率下，盘踞在迁安方面。
建虏的战略意图，已经是彰显无遗了，就是想攻破迁安城，打穿东线防务，好叫我大明跟着乱起来。”
围在地舆图前的王洽、李邦华等人，皆眉头微蹙的陷入沉思，就当前的局势来看，一切就如天子所讲的那般。
“那么接下来要比的，就是看谁更快了！”
崇祯皇帝冷芒一闪，看向王洽他们，掷地有声的说道：“兵围遵化城，是我大明必须要做的事情。
围城打援，也是要做的事情，考虑到当前的东线局势，为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劣下去。
朕决意率领随驾京卫，赶赴遵化方面，同时命蓟州方面，分出一部兵马，由知晓建虏进犯，率勇壮赶来蓟州的马世龙（先前被革职了），统兵接替孙祖寿所率忠勇军，接管石门镇方面。
军机处前指，即刻明发上谕，快马传至前线战场，命周遇吉率勇卫营，进驻大安口要隘，勇卫铁骑队暂归卢象升统辖，同时命卢象升率天雄军，兵发遵化！”
计划赶不上变化，人算不如天算。
身边有这帮猪队友，使得崇祯皇帝以稳布局的状态，必须做出相应调整，否则东线防务被建虏主力打穿，那被祸祸的地域就更多了。
“……”
王洽、李邦华双眸微张，面露震惊的看向崇祯皇帝，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竟然会下这等决断。
然陈延生等一众军机参赞，一个个却面露激动，好啊，倘若是这般的话，算上张可大所领登莱援军，那便有过十万的大军，将遵化方面给团团围住了。
一旦威逼迁安方面的建虏主力，若知晓这一突发战况的话，定然会不顾一切的回援，到时埋伏几支骑兵，对一心回援的建虏展开攻势，定然能力挫建虏援军。
“陛下，您不能亲往遵化方面啊！”
王洽强压内心惊骇，上前劝说道：“当前局势这般动荡，倘若建虏知晓此事，定会不顾一切的驰援，那势必会引发双方，在遵化一……”
“够了！！”
崇祯皇帝皱眉道：“你说的这些情况，难道朕心里不知道吗？这不都是那袁崇焕，作出来的好事？
就算他没有暗通建虏，单说这次贻误战机，致使我大明先前所取优势，被削弱下来，他这个辽东督师也做到头了！！
听朕继续说，记住一句话，尊严，是打出来的，不是靠打嘴炮打出来的，袁崇焕，朕绝不会轻饶了他！！”
王洽、李邦华他们，听到崇祯皇帝所讲，便知天子所做决断，他们是无法劝说的，御驾奔赴遵化之事，算是定下来了。
“除了上面那道上谕外，再向玉田方面，明发一道上谕。”
崇祯皇帝稳定情绪，正色道：“命孙卿于玉田一带，组织人马，一旦建虏主力回援遵化，即刻组织北上，奔赴梨河一带，沿梨河挖设宽沟，对三屯营摆出攻势，朕要叫皇太极所领建虏八旗，逼死在那遵化、三屯营之内！
同时，命满桂所部铁骑，于明日开展游击之势，严密监视迁安方面，一旦建虏有回援的迹象，就寻找合适的战机，不断袭扰建虏！
朕就不相信了，面对我大明这样的反击，真把出入关内外的通道，给他一一拔除掉，皇太极会不急！！”
既然身边猪队友太多，那索性就甩开他们，叫经历过战场磨练的军队，主动承担起相应的职责。
此次进犯大明的建虏，麾下兵马撑死只有五万众，什么十几万众，那都是扯淡的！
你建虏麾下骑兵多？
好啊！
那老子就趁着你没反应过来前，先多多的挖沟，坑道战了解一下，打不过你，老子耗死你！
被袁崇焕闹这么一出，算是彻底激怒崇祯皇帝了，他不准备再等下去了，决战吧，狗日的建虏！
等这一仗打完了，那帮贻误战机的猪队友，若不得到相应的清算，那他这个大明皇帝就算白当了。
“……”
王洽、李邦华楞在原地，没有任何的反应，显然是在思索崇祯皇帝所讲之事，到底有没有可行性。
“怎么？”
见到此幕，崇祯皇帝垂手而立，淡然道：“两位爱卿，可是对朕所讲的有什么疑问？还是说，你们觉得心怀鬼胎的袁崇焕，还能力挽狂澜，拯救大明？”
“臣等不敢！”
王洽、李邦华忙拱手应道。
“既如此，那就即刻明发上谕，明日一早，就随朕赶赴遵化！”崇祯皇帝一甩袍袖，冷冷的说道。
“臣等遵旨！”
在这段时间的筹备下，西线临设的前中后三卫防务，下辖的转运体系，算是明确下来了，如此在前线交战之际，出战的大明军队，不会受后勤供应不足的影响，而出现大规模溃败的局面。
兵仗局那边，定期转运的震天雷、袋装颗粒火药、袋装铅弹，亦能源源不断的从后方转运到前线。
既然坑爹的猪队友这般多，那索性就玩把大的，梭哈了，赶走进犯的建虏八旗，挟大胜之威，在大明杀一批，打一批，拉一批，重整朝堂格局，达到制衡的效果。
失败了，领着卢象升他们，打游击去，北方不要了，叫你们这帮家伙玩去吧。

第九十四章 明骑破袭
“督师，军机处前指那边，明发的上谕，都讲些什么了？”满桂眉头微蹙，虎目闪烁着精芒，看着陷入沉默的孙承宗，上前说道。
“陛下是不是下旨，要督师谴派兵马，前去榛子镇缉拿袁崇焕问罪？督师，您要是觉得难办的话，就派末将去吧。
那袁崇焕要是敢反抗，末将定能将其生擒！”
从知晓袁崇焕所率兵马，在沙河一带遭建虏伏击，被迫转移到榛子镇，满桂就率领麾下铁骑回玉田一带了。
当前这种复杂的局势，就他那点骑兵，真要中了建虏的圈套，只怕都不够送的，这一切都是袁崇焕刚愎自用所致。
“满总兵官，你就少说几句吧。”
茅元仪走上前，皱眉道：“当前这等复杂局势，怎能犯这等兵家大忌啊，临阵换将，行抓捕之事，你叫祖大寿、何可纲他们怎么想？
你心里不是不清楚，那袁崇焕在辽东威望极高，眼下迁安方面，是祖大寿在领军驻扎，一旦……”
“行啦，明发的上谕，不是要抓袁崇焕。”
沉默的孙承宗，此时开口道：“陛下知晓此事后，很是恼火，然陛下也清楚这点，故而并未提及此事。
只是……只是陛下已决意御驾亲抵遵化方面，要统率随驾京卫，还有卢象升所领天雄、忠勇，及赶来前线的登莱援军，准备兵围遵化，迫使威逼迁安方面的建虏主力，回援遵化！”
言罢，孙承宗轻叹一声，将手里所拿上谕，递到面露惊色的茅元仪面前。
“这……”
满桂双眸微张，难以置信的走上前，指着那份上谕，又指向堂外，激动道：“督师，陛下他怎么做出……”
过于震惊的满桂，此时已说不出话了。
即便是以桀骜著称的他，也万没有想到，当今天子竟做出这等决断，要以身犯险，亲抵遵化前线啊。
这战场上刀剑无眼，可不是过家家，若崇祯皇帝在此之前，出现任何意外的话，那对大明来讲绝对是一场浩劫啊。
“陛下当真是英明神武啊。”
看完上谕的茅元仪，内心是难掩的激亢，睁大双眸道：“从当前局势来断，若明日卢象升所率天雄军，及换防下来的忠勇军，能及时赶到遵化，并对其完成包围，等陛下的御驾赶到，那围绕遵化城外，挖设的宽沟就能初具规模。
在此期间，满总兵官所领铁骑，在滦河、梨河一线展开游击，静候回援的建虏援军，按照陛下所讲的游击战术，定能吃掉几支建虏偏师。”
“让我看看。”
听闻此言的满桂，忙走上前，一把夺过茅元仪手里的上谕，便瞪大眼睛看了起来，显然他很想知道，天子到底是怎样的谋划。
“只满桂一部铁骑还不够！”
孙承宗来回走动着，皱眉说道：“必须要将赵率教所领关宁铁骑，亦从榛子镇方面调遣出来。
按照陛下所讲游击战术，在滦河、梨河一线展开游击，这般就算建虏主力回援，也能迟缓建虏的回援速度。”
茅元仪眉宇间透着忧色，走上前，看向孙承宗说道：“只是这样一来，袁崇焕会不会有其他想法？”
“还管他怎么想啊！”
满桂瞪大眼睛，对茅元仪激动道：“要不是这家伙，不老老实实待在迁安方面，我大明会这般吗？
先前陛下的筹谋，叫我大明先后取得石门镇大捷和大安口之胜，袁崇焕这家伙，就是我大明的罪人！！”
“满桂说的没错。”
孙承宗神情严肃道：“不管袁崇焕怎么想，赵率教所部关宁铁骑，都必须要出榛子镇，与满桂配合作战。
甚至等进犯迁安方面的建虏主力，开始回援遵化方面后，也要叫祖大寿麾下铁骑，出城袭扰建虏才行！
袁崇焕如何处置，是陛下要操心的事情，现在我们要想的事情，是将这次对建虏展开的谋划，最大限度的施展开才行。”
孙承宗心里很清楚，崇祯皇帝为何会这般行事，眼下大安口要隘，已被大明雄师收复回来了。
倘若遵化再被他们包围，而建虏却不回援的话，那出入关内外的通道，等于又少了一处，到时明军顺势收复遵化城，只靠一个三屯营要地，是无法保障洪山口、龙井关的安全的。
为了这次进犯大明，皇太极定然率领的是麾下精锐，到时洪山口、龙井关等通道，一一被大明收复的话，那他们就只剩下一个喜峰口了。
一旦大明拼着巨大伤亡，跟进犯的建虏死耗到底，只怕进犯大明的建虏，要覆灭于大明了。
“满桂，你即刻统率麾下铁骑，携带够所需干粮，按照上谕所指区域，展开游击。”孙承宗神情正色道。
“我现在就给赵率教写封书信，叫他即刻统率麾下铁骑，出榛子镇一带，配合你展开游击。”
“喏！”
满桂当即抱拳应道。
虽说袁崇焕在辽东威望极高，然孙承宗在辽东那边的威望也不差，毕竟在天启朝，辽前局势动荡之际，孙承宗不顾个人安危，主动请缨巡视辽前，在了解实际情况后，更是请旨出镇辽东。
见满桂离开后，茅元仪走上前，对伏案书写的孙承宗说道：“督师，下官觉得，您有必要也给袁崇焕写一封信。
不管他心里是怎样想的，都不应该再触碰袁崇焕那根紧绷着的弦，叫他安心待在榛子镇御敌。
必要的话，可言明此次筹谋部署，是天子为拔除建虏在关内的要地，而展开的一次联合行动。”
茅元仪此言一出，叫孙承宗停顿下来，眉头微蹙起来，沉思片刻之后，抬头对茅元仪说道：“你说的没错，这个时候，袁崇焕必须要稳住才行，就算陛下要惩处袁崇焕，那也要等这一战打完后再说。
这袁崇焕当了辽东督师后，跟先前已经不一样了，此次我大明蒙受的劫数，若非时局紧迫的话，只怕陛下早就将其缉拿了，花费那么多军饷、辽饷，最后却成这副境遇，真真是不应该啊。”

第九十五章 甭管黑猫白猫，能逮住耗子就成！
自从建虏进犯大明，袁崇焕的一些奇怪行为，在崇祯皇帝有意识的放大下，也让孙承宗、王洽、李邦华他们，渐渐发现了不对劲儿。
尤其是建虏奴酋皇太极，谴派麾下摆牙勒，冒充所谓的使节队伍，在钱龙锡的擅自做主下，去了御驾所在的三河，还送来一封书信，上面写着袁崇焕跟八旗暗自合作之事。
依着常理来讲，此番建虏进犯大明，天子特设军机处，以总揽大明迎战建虏之事，那袁崇焕身为辽东督师，大明的封疆大吏，就该无条件服从才对。
只是袁崇焕又做了什么？
看过那封书信的王洽、李邦华，心里对袁崇焕的怀疑，可谓日益增加，尤其是跟崇祯皇帝，赶到遵化城一线后，就更是这般了。
“陛下，您不该亲抵前线的。”
卢象升神情严肃，对端起茶盏，大口喝着的崇祯皇帝，拱手道：“固然在此之前，我大明取得两场大胜，收复大安口要隘，然建虏实力强横，且……”
“好啦卢卿，朕知道你的意思。”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茶盏，剑眉倒张，看向帐内众人，朗声道：“此为我大明必须要取胜的战事！
朕身为大明的皇帝，难道就要一直躲在后方，看着你们这些良臣悍将，还有我大明的好儿郎，在前线跟建虏厮杀，而朕就做缩头乌龟？
朕先前是为了筹谋合围建虏之事，故待在三河，待在蓟州，叫你们在前线与建虏厮杀。
但现在既然到了这种境遇，该筹谋的都筹谋了，若朕还待在蓟州方面不前，那就说不过去了。”
崇祯皇帝讲这番话的时候，叫卢象升、孙祖寿、方正化他们，还有王洽、李邦华、朱纯臣他们，一个个皆露出各异的神情。
其实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天子此时率随驾京卫，携军机处前指，进驻遵化方面，那纯粹都是阳奉阴违的袁崇焕所致。
尤其是以朱纯臣、汤国祚为首的这帮勋戚，心里不知骂袁崇焕多少次了，恨不能提刀砍了他。
好端端的，你狗日的不老实待在迁安方面，主持东线防务事宜，偏要抗军机处前指明发的上谕。
现在好了，害的老子们，跟着天子一块儿，赶到这最前线的战场。
只是当前这种战局下，袁崇焕还不能动，一旦动了，或者抓了，肯定会引起一连串的变故，导致东线防务全面崩溃，继而威胁到山海关的稳定。
倘若山海关叫建虏打下来，那笑话就真的闹大了，别说辽前的疆域不保，甚至大明社稷也将出现危机。
“一个个的，怎么都愁眉苦脸的？”
崇祯皇帝故作不解，看着众人道：“眼下卢卿、孙卿，所率领的天雄、忠勇两军，在遵化三面，皆挖设了宽沟，且当前还在扩宽之中。
而我大明中军所在，又相距遵化方面五里开外，你们是担心遵化方面的建虏偷袭呢？还是担心三屯营方面的建虏偷袭呢？”
在大明上下摆烂的总态势下，要紧抓住这一主要矛盾，想除掉那个不长眼的家伙，就要寻找合适的时机，去不断放大此人的缺点，甚至让身边人厌恶他，这样都不用自己出手，就有人跳出来搞他们。
把朋友处的多多的，把敌人处的少少的，先集中精力，去把那些危害大、顽固的皇权造反派，给他用政治的手段，一一铲除掉，掌握相对的话语权，后续再重复这一方式即可。
杀一批，打一批，拉一批，在斗争中掌握主动权，这就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此次建虏进犯大明，先拿袁崇焕练练手。
孙祖寿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抱拳一礼道：“陛下，我等是担心进犯迁安方面的建虏，在知晓遵化这边的局势后，会不顾一切的驰援回来。
倘若进犯关内的建虏主力，悉数集中于遵化方面，那接下来……”
崇祯皇帝闻言，打断了孙祖寿所讲，道：“所以我们眼下的首要任务，不是去集中麾下兵马，去无谓的攻打建虏扼守的遵化城。
而是要趁着所掌握的优势，围绕遵化城的外线，多多的挖设宽沟，要做到，建虏麾下的骑兵队伍，即便是疾驰冲阵之下，亦无法做到接连跳过我军所扼守的阵线。
甭管是黑猫白猫，只要能逮住老鼠，那就是好猫！
既然此次随建虏进犯的，还有蒙古兵，且我大明当下，在骑兵方面没有压倒性优势，那就用这种笨办法，采取轮换不停歇的方式，多挖宽沟，还要在阵线的外围，多挖陷马坑，朕到时想要看看，面对这样一种方式，他建虏怎么杀进来。”
“……”
卢象升、王洽、李邦华他们，不少都微微点头表示认可，虽说受袁崇焕所部，被建虏偏师伏击，导致东线防务受到很大威胁，被迫导致原有的大好局势，被削弱了一些。
但是在先前的征战中，大明还是掌握一定的优势，在过去两日内，天雄军、忠勇军，围着遵化城北、西、东三面，挖设了两道宽沟，并且部分位置还都打通了，并堆放有堵住缺口的石块、装满泥土的麻袋。
为了能在前线战场，增强挖设宽沟的效率，在此之前，崇祯皇帝还特意叫军机处前指，向临设的前中后三卫防务各地，明发了一道上谕。
命各地驻守城池的将领，多多的搜集各类农具，登记好，等战争结束后，再归还给那些农户，以便于前线将士能人手一把。
既然正面硬碰硬，大明还不是建虏的对手，那就他娘的耗死你，你这长途跋涉下，异地作战，眼下大明各地都封闭城门，行守土有责之事，没了能劫掠粮食的途径，看谁先撑不下去。
你建虏主力一日不回援，我大明主力，就一日不攻城，就摆出围城打援的阳谋，看你皇太极怎么办。
反正大明有的是人，与其叫你建虏给屠杀了，倒不如一城一池的跟你死磕到底，看谁能耗得过谁！

第九十六章 对赌
“算算时间，张可大所领的登莱援军，要等到明日未时，才能抵达遵化一线。”崇祯皇帝敲击着爽，发出‘哒、哒’的声音，看向卢象升他们说道。
“这遵化城西线，挖设宽沟的任务，就交由成国公他们负责，成国公，朕可是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上了。”
朱纯臣心里一紧，忙走上前，拱手作揖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指挥随驾的京卫队伍，多多的挖设宽沟，确保御驾所在安危。”
先前被崇祯皇帝拿捏住命门的朱纯臣，对崇祯皇帝所讲之言，不敢有任何拖沓，或者违背的意思。
谁叫他在三河那边的时候，被一帮建虏给吓住了，竟忘记护驾之事，这要是天子死揪着不放，哪怕他是世袭罔替的国公，若崇祯皇帝真出现任何意外，首当其冲被干掉的就是他！
“嗯。”
崇祯皇帝点头道：“府军前卫的那帮勋戚子弟，也别闲着，卢卿、孙卿，你二人分别领一队过去。
叫他们跟着天雄、忠勇的将士，一块儿去挖设宽沟，敢有偷奸耍滑，或者是闹事的，不必报到朕这里，直接打十军棍！
若有再犯的，累加！
当前国朝遭此变故，身为大明勋戚的子弟，这肩上就要扛起应尽的责任，否则大明要他们何用！”
“臣遵旨！”
“末将遵旨！”
在大明的勋戚群体中，还是有忠于大明社稷的，不过那些上了年纪的勋戚，想要把他们调教好，去接受新鲜事物，肯定是不成了。
所以崇祯皇帝就将目光放在那些勋戚的子弟身上，不管是嫡子也好，还是庶子也罢，真要是有本事的，调教好了，肯定是会得到重用的，至于那些没本事的，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吧。
崇祯朝不养废物！
等此番跟建虏的仗打完了，得胜归朝了，那新设的京卫都督府，还有京营那边，崇祯皇帝是要逐步完成新老交替的。
“都去忙吧，别在朕这里待着了。”
神情严肃的崇祯皇帝，挥手说道：“抓紧一切可用的时间，在建虏主力没回援前，多多的掌握战场优势。
眼下龟缩在遵化城的建虏偏师，骇于我大明出动的兵马过多，不敢轻易出城，对我大明主力展开袭扰，所以别浪费这等宝贵的时机。”
“臣等领旨！”
本聚着不少人的帅帐，此刻显得空旷不少，崇祯皇帝坐在帅位上，看着在一旁忙碌的王洽、李邦华等人，目光却看向了帐外。
皇太极，朕倒是想看看，你能撑几天，这次要不把你逼回来，那我这大明皇帝，就算是白当了。
……
被远在遵化方面的崇祯皇帝，心里惦记着的皇太极，此时的心情很不好，迁安城被他们攻打了几日，但却迟迟没能将其攻打下来。
作为昔日的老对手，率部守城的祖大寿，明显知道他们的一些操作，自八旗主力杀到迁安方面后，祖大寿就下令全城戒严，敢有擅自离家者，出现在城内各处的，不必听其任何解释，就地射杀！
此举使得迁安城内的一些人，骇于建虏八旗之威，想做出投城献降之事，都没有法子去做了。
先前在辽东那边，大明跟建虏展开激战，其实很多战事中，退守城池的明军，都能借助坚固的城防，扛住建虏的迅猛攻势。
但建虏无孔不入的暗桩，每每在战事最紧要时，说服城内的不少有权有势者，最后再偷偷打开城门，这叫攻城的建虏，得以迅速杀进城内，继而重创守城的明军。
“主子，八旗不能再继续死耗下去了。”
索尼跪倒在地上，情绪激动的说道：“眼下大安口要隘，已被明军收复，而遵化城于两日前，就派人传来急报，言明大批明军赶来遵化。
这个时候，咱们不尽快回援遵化，一味地强攻迁安，即便能拿下迁安，可若遵化有失的话，那对我军士气将是极大的打击啊！”
“闭嘴！！”
皇太极瞪眼怒喝道：“不拿下迁安城，我大金于关内的处境更危险，崇祯小儿先前的种种部署，在不知不觉间，已叫我大金丧失威逼神京的机会。
当前在蓟州、玉田、丰润、三河等地，大明驻扎着大批兵马，对我八旗劲旅是严防死守，而石门镇、遵化那边，亦有着不少的明军。
就这般顺着崇祯小儿的统属，我们回援遵化的话，那先前所战死的八旗健儿，就算是白白战死了。”
年轻的索尼，张着嘴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显然他已然猜想到，自家主子所谋之事了。
迁安城若是打不下来，就乱不了固守山海关一线的局面，那这样，大明就能够稳扎稳打的，跟他们八旗劲旅死磕下去。
面对那样的局面，打进关内的八旗劲旅，等所携粮食耗尽之时，便是全面退出关内的时候。
若能拿下迁安城，对大明制造更多的混乱，届时他们八旗劲旅，就能趁乱逐一击破明军兵马，创造更有利的战机。
“本汗相信范文程，更相信岳托他们，能守住遵化城！”
皇太极站起身来，神情坚定的说道：“只要三天，本汗定能率部攻破迁安城，到时这关内的局势，就对我八旗劲旅有利了。
本汗就不相信，崇祯小儿面对山海关遭遇威胁的态势下，依旧能沉得住气，跟本汗在这死磕到底。
还有那袁崇焕，以为退守榛子镇，本汗就灭不了他了，只要迁安城一破，那袁崇焕定然会出兵的。
山海关有丢掉的威胁，他这个辽东督师，若是无动于衷的话，到时崇祯小儿会放过他吗？”
打进关内的这段时间，虽没有见到崇祯皇帝，然在皇太极的心中，却激起了极强的斗志。
同样都是一方势力的主宰，哪怕你是大明的皇帝，你大明幅员辽阔，可我大金那同样也不差啊。
既然在辽东那边，大金能保持强横的姿态，那到了你大明关内，同样也是该这般才对！

第九十七章 他不来，那就打！
从万历朝后期，到天启朝，再到崇祯朝，在这短短十几年间，大明不知抽调了多少精锐之师，调拨了以千万两为计的军饷、辽饷，还有大量的粮食、军械、火器等等。
可是到头来呢？
这些不计成本的投入，换取来的不是一场场大胜，不是建虏被打的鼻青脸肿。
令人觉得讽刺的是，大批明军精锐惨遭建虏屠杀，大批投降派，率领着麾下家丁、将士转投建虏，大批疆域被建虏侵占，大批硕鼠……
就算是上下摆烂，那也不能摆烂到这种程度啊。
魔幻的辽东，匪夷所思的大明，只有想不到的事情，就没有那帮既得利益群体，所做不到的事情。
“都他娘的加把劲儿啊，别他娘的想着偷懒，到时建虏杀来了，这些宽沟，就是咱保命的。”
“咱大明的皇帝，就在咱们身后，指挥着咱们抗击建虏……”
走在这挖设好的坑道里，听着远处传来的喝喊声，崇祯皇帝的嘴角微扬，跟大明那群养不熟的文官、武将相比，这些在底层的将士要更听话。
只要能让他们拿到应得的军饷，还有在战场上立功，得到应有的赏赐，那他们就是最忠诚于大明的存在。
“卢卿，天雄军的士气，很高涨嘛。”
拍打着身旁的坑道面，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一连数日，这般高强度的挖设宽沟，还能保持这样的劲头，不错。”
跟在后面的卢象升，闻言忙拱手说道：“这都是陛下亲临前线，威仪……”
“行啦卢卿，咱们君臣间，就别说这些虚的了。”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该是谁的功劳，就是谁的功劳，哪怕是朕，也不能夺走身边臣子的功劳。
算算时间，从朕御驾抵达遵化，到今日都过去两天了，可是迁安方面，却连个建虏的毛都没见到。
张可大所领的登莱援军，都参与到西线挖设宽沟了，你说，这皇太极脑子里在想些什么？非要跟朕死磕到底吗？”
随行的卢象升、王洽、李邦华几人，露出各异的神情，显然对崇祯皇帝所讲，他们这几日也都考虑过，甚至私下还进行过探讨。
大明在遵化集结的大军，都围住了三面了，摆出围城打援的架势，可建虏却迟迟不上钩，这的确是一大问题啊。
“都讲讲自己的想法。”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向卢象升他们，说道：“这里又不是在朝堂上，各持己见，有什么说什么。”
卢象升眉头微蹙，上前说道：“陛下，臣觉得当前这种局势，那皇太极是摆明不相信我大明，能在短时间内攻破遵化城。
其意图已经很明确了，就是想跟我大明撑下去，只要能攻破迁安城，那东线防务必然大乱，到时只要威胁到山海关的安定，就能迫使我大明动起来。
对他们建虏来说，长途跋涉下进犯我大明关内，一味地打攻城战，他们是吃不消的，毕竟兵马就这么多。
但是我大明若被迫动起来，那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陛下，臣觉得卢建斗说的没错。”
王洽紧随其后道：“此前来犯的建虏，可以说是没费太大力气，就先后攻破了大安口、龙井关等地，而随着喜峰口的告破，他们顺势就打进关内了。
而遵化城、三屯营两地的沦陷，使得进犯的建虏上下，在心里就认为我大明此战，根本就没有招架之力。
然在陛下的统御下，在我军机处的调配下，各地局势从动乱到安定，虽有袁崇焕那边出现些许波动，但就整体局势来讲，依旧是我大明占据优势。”
听着卢象升、王洽所讲，崇祯皇帝眉头微蹙，陷入到沉思之中，的确，照当前这种态势，摆明就是皇太极不甘心这般。
若进入到他们大明的节奏中，就算守住了遵化城，挡住了大明的攻势，可想取得突破性进展，只怕并不是很现实的事情。
唯有叫大明乱起来，那他们建虏才能趁乱谋势，趁乱打出新格局，这样才能谋取到更多的利益。
“照诸卿这般说，那就是皇太极不死心。”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眸中闪过一道冷芒，看向卢象升他们，说道：“觉得就这般没有任何收获，到头来被打出我大明关内，将会影响到他在建虏的地位与权势。
这就是跟朕死磕到底啊！
好啊，既然他皇太极，不率领建虏主力回援，那咱们就打一仗！
这几日，从后方也转运过来不少火炮，还有震天雷等战场利器，拿下一座建虏偏师窃据的遵化城，定然不是问题！
卢卿，叫天雄、忠勇两军，真正扬威的一战，开始了，你可有信心，能在两日内收复遵化城？”
从卢象升、孙祖寿他们，奉军机处明发上谕，统率着天雄、忠勇两军离开神京，一路朝前线战场赶去，并跟建虏偏师，在大安口打了一仗，再到会师遵化城的这段时间，由张彝宪所领的兵仗局，那可是没少量产震天雷，还有袋装颗粒火药与袋装铅弹。
有曹化淳提督东厂，坐镇内廷，有周延儒、温体仁、徐光启、张维贤他们，在外朝跟韩爌、李标、刘宗周他们对弈，还有骆养性领着锦衣卫，处在战争威胁下的神京，可谓是经历了很多事情。
别的姑且不提，单说是这兵仗局，不管是有任何的需求，曹化淳他们，都会第一时间满足。
天子御驾亲征，在前线跟建虏展开交战，若因为他们办差不利，继而导致什么意外发生，那是要受到严惩的。
更何况在天子的身边，还捏着他们的命门，除了完成天子的各项旨意，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大明打赢了这一仗，那他们必然得到天子的重用，还有相应的赏赐。
大明打输了这一仗，那他们必然得到天子的严惩……
“臣有信心！”
卢象升目光坚定，冲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若不能收复遵化，到时臣任凭陛下处置！！”

第九十八章 明军威武！
卢象升的态度，让崇祯皇帝很是满意，固然在大明的治下，有着众多打嘴炮、不干实事的官员，还有着贪生怕死的将领，然大明还有一群务实、敢于担当的良臣，还有着一群敢打仗、敢亮剑的良将！
崇祯皇帝走上前，伸手托住卢象升的双臂，动容道：“好，有这样的态度，有这份担当，朕相信卢卿，一定能旗开得胜！
此次攻打遵化城，仗怎么打，卢卿说了算，朕绝不干预，但是两天的期限，不能过，只怕此时的迁安，撑不了太长时间了。”
“臣遵旨！”
仗打到今日这份上，要相信自己重用的良臣悍将，要给他们足够的空间，一味地干预作战，把他们当做提线木偶，那是要不得的。
趁着当前的局势，对大明还算有利，叫卢象升、孙祖寿、周遇吉他们的名气，全都打出来，那也方便自己日后提拔他们。
从前线坑道阵地回来，崇祯皇帝就召集军机处前指所有人，对当前的局势，进行了一次全面的复盘。
而卢象升则与孙祖寿一道，召集天雄、忠勇两军将校，并叫张可大领登莱将领，一同商讨攻打遵化城之事。
前者是负责战略层面，后者是负责战术层面，分工明确，力图在攻打遵化城期间，大明能牢牢掌握住优势。
攻打遵化城的前夕，对汇聚在此的大明高层来说，那绝对是紧张的一日，然同样也是兴奋的一日。
建虏进犯大明这么长时间了，终于等待了这么长时间，要向超过数千众的建虏，发动一场大规模的攻城战了。
若此战能顺利攻破遵化城，重创扼守城防的建虏，那对于后续的战事，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咚咚咚……”
“咚咚咚……”
密集的擂鼓声，击破了遵化城维持数日的宁静，在王洽、李邦华等一众大臣的簇拥下，崇祯皇帝出现在西线坑道防线，准备近距离观战。
“陛下，卢建斗此次攻打遵化城，是结合我军挖设的宽沟，采取围三缺一的方式，向建虏发动攻势。”
王洽看着前方的战场，神情严肃的说道：“虽说遵化东城方向，并没有我大明的军队，但是屯驻在三屯营的建虏，却轻易不敢来驰援遵化。
毕竟就当前的局势来说，建虏所控制进出关内外的通道，能起到屏障作用的，唯有遵化城与三屯营。
倘若这两处要地，都被我大明军队包围，这杀进关内的建虏，就会面临无法撤离的一种境遇。”
崇祯皇帝听着王洽所讲，那深邃的目光，却紧盯着前线战场，由卢象升亲率的天雄军，排出一个个整齐兵阵，数以百计的抛石机，还有数十门火炮，散布在中军各部，这是要主攻遵化西城。
反观扼守城池的建虏，则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散布在城墙之上，准备迎击进犯遵化的明军。
“还是时间太紧迫了。”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道：“若再给朕五天，从后方调来数百门火炮，就窃据遵化的那点建虏，根本就不够看的。”
“……”
站在身后的王洽、李邦华等人，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陛下您善良吗？
眼下出战的各部大军，单论规模的话，都超过六万众了。
从后方调来的百余门火炮，分散在遵化北、西、南三面，还有五百余架抛石机，随时可抛掷集束震天雷。
就火力压制方面，绝对完爆据城而守的建虏。
“轰轰轰……”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在众人感慨之际，开始在遵化三面城墙出响起，虽说扼守城墙的建虏，想聚集的明军兵阵，发动了一波波的箭雨攻势，只是明军前阵的将士，所组成的盾阵，有效的阻挡住建虏的箭雨威胁。
“邦邦邦……”
“砰砰砰……”
“轰轰轰……”
如同雨点般的箭矢撞击声，间断响起的实心弹撞击声，以及不间断的爆炸声，在遵化这处战场上响起，明军所发动的这种火炮攻势，直接把扼守城池的建虏打蒙了。
“范文程，这就是你说的明军攻城优势不明显！？”
济尔哈朗站在敌楼处，在身边摆牙勒的保护下，神情狰狞的看向范文程，沉声喝道：“你这该死的奴才，你来告诉本贝勒，这一仗，我大金该怎么打！”
“我……”
范文程面露惊愕，难以置信的看着上空，不断抛掷过来的‘炮弹’，心里生出阵阵的惊骇，这的确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跟大明在辽东那边，打了这么多年仗，在此之前，还从没有见到过明军，围攻某处城池时，不忙着调兵遣将，去攻打城池，却指挥着麾下将士，沿着被围的城池外围，开始挖设宽沟的。
这样的一种匪夷所思的行为，以至于范文程犯了常识性错误，以为围攻遵化城的明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厉害，甚至连攻城器械都没有准备充足。
“够了，把嘴给本贝勒闭上！！”
垂手而立的岳托，此时神情冷厉的喝道：“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既然明军炮火迅猛，那就等他们将所携火药打完再说！”
眼下遵化城这边，只有数千众的建虏兵马，还有两千余众蒙古兵，先前为给皇太极争取时间，岳托他们在商讨以后，并没有选择出城与明军主力交战。
毕竟围在遵化城外的明军，规模绝对超过了五万众，有石门镇、大安口两场战败，也叫岳托他们心里，极为忌惮汇聚在此的明军主力。
只是他们的种种谋划，终究是要错付了。
“只怕这个时候，扼守遵化的建虏，还以为我大明的军队，所发动的火炮攻势，皆是携带的大型火炮所致。”
看着卢象升所领天雄军，开始转换火炮攻势，崇祯皇帝面露笑意道：“只是他们哪里能想得到，我大明此番所发动的火炮攻势，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炮战。
这一次，朕要叫这帮建虏知道，我大明在火器方面，是绝对碾压他们的存在！！”

第九十九章 皇上，建虏撤军了！？
听着那此起彼伏的爆炸声，崇祯皇帝垂着的手紧握起来，熟知历史脉络的他，很清楚以后的战场，定然是热武器称雄的时代。
论起来，华夏是最早在战场上，使用火药、火器的民族，起源可追溯到唐朝中晚期，到宋朝有了较快的发展，而元明两朝出现的火器，就开始变得五花八门起来。
然而受种种因素的制约吧，西方的火器技术，慢慢的就赶超上来，甚至远远将华夏甩在了后面。
‘等此战结束以后，定要聚拢这一时代的火器专家，甚至是西洋火器专家，大力研制火器才行。’
看着前方炮火连天的场景，崇祯皇帝神情严肃，心里暗暗说道：‘想要在战场上，真正战胜建虏，仅靠冷兵器是不够的，必须要设法发展并壮大火器部队才行。
线列排枪、步炮协同这些技战术，必须要叫明军学会，不然想战胜建虏很难，但这无疑也是最烧银子的。’
一想到这些的崇祯皇帝，顿感自己是任重道远啊，在财政崩溃的环境下，想做好这些事情，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守城的建虏，似乎被我军打蒙了，根本就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向我军展开相应的反击啊。”
“是啊，出战的天雄、忠勇等部，在战前定然是商讨好了，一开始的迅猛火炮压制，再到现在的集中炮击，这使得部分城墙段，都炸出裂痕了。”
“你们快看，天雄军这边，似乎出动了几支兵马，以盾阵作为掩护，向护城河一带进发，看样子是要填补一些通道啊……”
一直在观战的王洽、李邦华等人，看着遵化城西面战场，就天雄军的种种变动，小声议论着。
当前的战局，凭借所携带的火炮，还有震天雷这等战场利器，局势对出战的天雄军很是有利，甚至为攻城做着相应的准备。
像这样的一种情况，同样发生在遵化城的北面、南面两处战场，这对扼守城池的建虏来讲，并不是一件好事情。
“该死，这明军的火炮，怎么打起来没完没了的。”
济尔哈朗紧皱着眉头，看向岳托说道：“岳托贝勒，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出动蒙骑，从东城出去，袭杀明军吧！”
“不可！”
范文程神情严肃，上前说道：“此次围剿遵化的明军，规模远在我部之上，就那两千多蒙骑，真要是出动的话，定然会遭受明军的猛攻。
在这么小范围的战场上，蒙骑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就算朝着一部明军杀去，可其他地域的明军，根本就不受影响！”
听到范文程所讲之言，处在敌楼处的这帮建虏将校，有一个算一个，那都露出愤怒、狰狞的神情，显然他们从没想到，自己会遇到这种憋屈的情况。
“看明军的架势，是不破遵化而不罢休啊！”
沉默的岳托，瞅着当前的战局，嗓音低沉道：“从明军主力汇聚到遵化，并摆出围三缺一的架势后，他们就想到了今日的战况。
这就是在逼迫着我们做出选择，要么跟他们死磕到底，要么就乖乖滚出遵化，可供我们选择的路，就这么两条。”
随着时间的推移，建虏八旗迂回作战，杀进大明关内的一些劣势，正在慢慢的凸显出来。
出战兵马比不过大明。
硬拼消耗拼不过大明。
随军火炮比不过大明。
唯一占据优势的，便是自身强横的战力，可就当前的局势来看，却根本就发挥不出来。
“这一定是崇祯小儿所为！”
范文程神情有些狰狞，咬牙切齿道：“通过这种据城相守，再从各处抽调重兵，又是出动精兵抢占要地，又是挖设宽沟，想以此来挤压我大金在关内的防线。
眼下我军扼守遵化的意义不大了，只怕这一仗，崇祯小儿定然调集了大量火炮，想以此吃掉我部，届时他们便可挥师东进，杀到三屯营要地！
一旦三屯营被明军拿下，那我大金扼守出入关内外的通道，就算被明军彻底堵死了，到时……”
尽管范文程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岳托、济尔哈朗他们，都猜想到范文程后面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进退维谷啊。
“轰轰轰……”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爆炸声，不断在岳托的耳畔回荡着，在迅猛炮击的掩护下，出动的小股明军将士，在盾阵的保护下，正在一点点填充着护城河，为后续展开的攻城，多填充出几条通道出来。
“撤军！！”
经历思想斗争的岳托，咬牙喝道：“即刻传令下去，各旗兵马交替撤离遵化，朝三屯营一带退守。”
“什么？！”
济尔哈朗闻言，大惊道：“你疯了！！这个时候撤军，那是违背汗王的军令，临战脱逃，你可知是受到什么惩罚？！！”
“本贝勒不知道这些吗！？”
神情冷厉的岳托，看向济尔哈朗，怒吼道：“就咱们那点兵马，真要是跟明军死耗下去，就一定能挡住明军攻势吗？
不要忘了，咱们是来劫掠大明的，是来重创大明的，不是拿着八旗健儿的命，做这种没有收获的事情。
只要能守住三屯营，只要汗王能攻破迁安城，那之后的大明，定然是会乱起来的，到时便是我们发威的时候！！”
不可否认建虏八旗的战力，的确是极为强悍的存在，然他们并非不是没有短板，核心人丁不足，便是遏制他们扩张的短板。
当大明发挥出以己之长、克敌之短的优势，纵使是战力强悍的建虏，那也只能暂避锋芒，避免造成过大的伤亡。
“陛下，情况好像不对劲，建虏撤军了！？”王洽皱着眉头，看着西面城墙上的建虏，似乎在不断减少，惊疑的对崇祯皇帝说道。
“什么？！”
此言一出，叫李邦华、陈延生等随驾之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做出默契的举动，都趴在坑道上，或瞪着眼，或眯着眼，观看遵化城墙上的情况。

第一百章 就问你急不急
原本打算用两天时间，利用后方转运的火炮，还有震天雷，组织起来的炮火攻势，在达到练兵效果的前提下，并将窃据在遵化城的建虏，彻底的赶出去。
只是论谁都没有料想到，这出战的天雄、忠勇等部，才仗着炮火攻势的掩护，将拦在他们面前的护城河，堆起攻城所需的通道铺出来，这扼守遵化的建虏偏师，却跑了。
“就当前的局势来看，进犯的建虏，定是骇于我明军所携火炮攻势，不敢跟我明军主力，在遵化一带决一死战。”
“此战虽说没重创遵化方面的建虏，却叫他们知晓我大明主力之威，这为后续进发三屯营，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没错，这样一来的话，遵化方面的战事，一旦传到迁安方面，那建虏就算将迁安城攻克下来，也定然会尽快回援！”
以陈延生为首的军机参赞，一个个神情激动，发表着自己的言论，显然他们对建虏逃窜三屯营一事，都极为的激动。
在没有战死一兵一卒的前提下，仅靠着发动的炮火攻势，便成功收复遵化城，这对于大明来讲，绝对是一场大胜。
并且在先前的炮火攻势下，扼守城池的建虏，亦受到相应的伤亡，这一进一退间，大明取得的胜利，还是值得庆贺的。
“你们都是怎么想的？”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王洽、李邦华说道：“扼守遵化城的建虏偏师，在毫无征兆之下，未对我出战的主力展开交战，就撤离遵化。
朕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儿。
尽管我军发动的炮火攻势，的确比较迅猛，然在后续攻城期间，只能作为补充，这建虏依托现有城防，想挡住我军攻城势头，定然是没有问题的。”
当前的这种局面，是崇祯皇帝所没有想到的，一向强悍的建虏，竟这般弃守遵化，朝三屯营方向而去，这根本不符合他们的特性。
事出反常必有妖！
“陛下，臣觉得是多方面造成的。”
李邦华皱眉走上前，拱手道：“其一，建虏忌惮于出入关内外的通道，再出现任何意义上的意外。
随着大安口的收复，掌控在建虏手里的要隘，只剩下洪山口、龙井关、喜峰口三地，相比较于遵化城，三屯营的重要性要更强。
其二，此前石门镇、大安口两战全胜，叫建虏蒙受不小的伤亡，这使得建虏上下，对我大明出战主力，有着不小的忌惮。
这也佐证了，扼守遵化的建虏偏师，为何没有跟我军展开激战，便选择弃守遵化城。
其三，进犯大明的建虏主力，在皇太极的统率下，正积极攻打迁安方面，力求破坏当前维稳的局势。
只要迁安方面被攻陷，那东线防务必然乱掉，届时山海关防线，将暴露在建虏的威胁之下。
其四，这也是臣觉得最为重要的一点，此次进犯我大明的建虏兵马，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多。
不然依着臣之见，即便大安口要隘，被我大明收复回来，遵化的位置，远没有先前那般重要，那也可阻挠我大明向前的攻势才对。”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思索着李邦华所讲的这些分析，这一环扣一环的分析，叫崇祯皇帝觉得很正确。
“陛下，若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必须做出相应安排。”
王洽紧随其后道：“依着当前的这种局势，遵化方面的建虏撤离，摆明是笃定进犯迁安的建虏主力，定然能攻破迁安城，以对我大明造成震动。
同时在遵化所经历的种种，他们定不会在三屯营发生，所以撤离的建虏偏师，会依托三屯营的地势，构筑更为稳固的防线，以避免我大明主力，有任何机会挖设宽沟，步步挤压他们的防线。”
挖设宽沟的这种方式，能用第一次，并不代表能一直用，毕竟建虏也不是傻子，眼睁睁的看着明军，一点点挤压他们的战略空间。
“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们先前所定战略部署，只怕又要做出相应调整了。”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着王洽、李邦华他们，说道：“你们觉得，迁安方面能扛住建虏主力的攻势吗？”
“……”
王洽、李邦华沉默不言，其态度已经表明，他们心中并不看好，扼守迁安的祖大寿所部，能一直扛住建虏主力的攻势。
这是要豪赌一场了啊！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就当前所处的局势，陷入到沉思之中。
迁安方面一旦被建虏主力攻破，那皇太极就掌握住了，搅乱东线防务，继而威逼山海关的命门。
这也是遵化被大明主力包围，皇太极并没率部回援的根本原因。
就算现在打不了神京，若能继续搅乱局势，尽可能多的消耗大明国力，那对他们建虏八旗来讲，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是同样的道理，大明收复了遵化方面，同样也掌握一项建虏的命门，威胁他们所掌的出入关内外通道！
“既然是这样，那大明就不能顺着建虏的战争节奏打！”
崇祯皇帝神情冷厉，看向王洽、李邦华，沉声道：“迁安不要了，东线防务的安定也不管了！
跟建虏打一场消耗战，看谁能撑到最后。
朕倒是想要看看，皇太极若是知晓我大明主力，包围三屯营一线，威逼洪山口，并摆出夺取三屯营的架势，他要如何选择了。
是赌我们大明，拔除不了他们建虏所控制的那几处要隘通道，还是什么……
即刻派人前去传旨，命孙祖寿统率忠勇军，携全部震天雷，前出至洪山口一带驻守，趁弃守遵化的建虏偏师，尚未在三屯营立稳脚跟前，给朕寻找合适地域挖宽沟，摆出攻打洪山口之势。
向石门镇方面明发上谕，命马世龙所部，即刻向遵化方面靠拢。
向玉田方面明发上谕，命孙卿统率出战的各部大军，前出至梨河一线，在三屯营南线安营扎寨，并严令玉田、丰润等地，全城戒严，敢出现任何岔子，留守的将领株连九族！
同时快马向三河方面明发上谕，命侯世禄统临设中卫所辖兵马，以最快的速度，赶赴蓟州方面，随时听候军机处前指进一步的指令！”
既然到了这份上了，那就不能有任何犹豫，先摆出威逼三屯营等地的架势，逼迫着皇太极做出选择了。

第一百零一章 崇祯小儿，该杀！！！
当命运的齿轮，在不经意间被拨动，就会朝着预想不到的方向进展，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会出现怎样的变动，这些都是未知的事情。
“建虏，是摆在明面上的威胁，然藏在大明内的毒瘤，那才是最为致命的啊。”
安排完一切的崇祯皇帝，独自一人，站在一处高地，周遭是警戒的大汉将军，看着眼前忙碌的明军将士，心里暗暗感慨道。
“党争，吏治腐败，流寇，藩王，勋戚，士绅地主，灾害……这一个个串联在一起，便是一座座要攀越的高山啊。
面对那一个个既得利益群体，如何在摆烂的大明，谋求新的变革，便是不得不要去考虑的问题。”
踢着脚下的石块儿，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脑子里想着的却是所谓的游戏规则，准确些来讲，就是大明文官群体为首，背后的那帮士绅地主，以祖制、圣贤、礼仪而制定的游戏规则，若自己明明知道，十几年后，不进行变革的话，就要自挂东南枝，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当大明的皇帝，若还处处都要受限于所谓的游戏规则，那这个皇帝不当也罢，所谓掀摊子，不过是一种口号，是表明自己决心的一众方式。
具体怎么变革。
具体怎么试探。
那是根据所处的环境，还有所出现的事情，在确保大明维稳的前提下，一点点去进行扭转的。
一刀切的事情，并不适用于现阶段的大明。
“皇太极，你跟朕之间的博弈，从这一刻就算开始了。”在王承恩他们的注视下，崇祯皇帝弯腰捡起一颗石头，随后奋力的抛了出去，嘴角微扬道：“真是一个有趣的时代，朕倒是想要看看，微操皇帝的名号，到底是真是假！”
一甩袍袖，崇祯皇帝神情坚毅，朝着所设中军帅帐而去，作者君，能帮到你的地方，就只有这些了。
……
“杀啊……”
响彻云霄的喊杀声，回荡在迁安城的上空，那些杀红眼的建虏八旗，横冲直撞的冲进被攻破的迁安城门。
“哒哒哒……”
“汗王说了，迁安城破，大索三日！”
“哈哈～”
“啊！！”
“快逃啊……”
彼时的迁安城内，就像是置身于修罗场下，那些杀进城内的建虏阿哈、养育兵、旗丁、披甲人，发了疯似的宣泄着，以舒缓攻城期间的紧张情绪。
那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声嘶力竭的怒吼声，钢刀砍下的惨叫声，叫此时的迁安城上下，像极了剥干净的少女一般，任由那疯狂的建虏索取。
无数百姓的家门，被疯狂的建虏踹开，反抗的家丁被砍杀，老人被挥杀，孩童被摔死，壮妇被……
率部逃出迁安城的祖大寿，遥遥的看着迁安方面，凝重的脸庞透着几分算计，无数的广宁铁骑，警戒的分散左右。
“家主，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祖宽皱着眉头，看向祖大寿说道：“那攻城的建虏，根本就不追杀我们，眼下迁安城被攻破，只怕此事……”
“够了！！”
祖大寿神情冷厉，看向祖宽沉声喝道：“这是本帅想要的吗？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摆脱我部弃守迁安城的嫌疑。
袁崇焕被建虏伏击遭创后，便退守榛子镇不出，所以面对建虏主力强攻，就算我等想要固守，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局势不是我们所能左右，那就不要想那么多，先回撤到榛子镇一带再说，把问题抛给袁崇焕。
这样，本帅领着千余众铁骑，去榛子镇，你领着剩余的铁骑，叫山海关那边的人，掩护你分批出关，回宁远。”
“喏！”
祖宽当即抱拳应道。
从萨尔浒之战算计，到崇祯二年结算，这区区十几年间，只因强势崛起的建虏，大明在辽东这片疆域，不知投入了多少钱粮。
可是换取的结果，却并非万历皇帝、天启皇帝，他们所想看到的。
而到了崇祯皇帝这里，不得不面临一个局面，以祖家为首的辽东将门，在过去那十几年间，迅速膨胀起来，掌握着辽东的命脉，成为了尾大不掉的准军阀势力。
这也必然造成一种结果，在朝廷想于辽东这边，取得相应进展的前提下，辽东那边的将门势力，却不希望大明能有所突破，跟建虏打拉锯战不好吗？
源源不断的军粮，数以百万计的军饷、辽饷，只要稍稍动动手，就能截获大量的钱财，以壮大宗族势力。
到时随便找个名头，杀良冒功也好，杜撰击退建虏也罢，再跟朝中的一些大臣，联系紧密些，私底下联络联络感情，好叫天子高兴一下，不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吗？
辽东在不知不觉间，已然成了某些既得利益群体，用来刷名望、捞银子的存在。
当祖大寿安排好一切，率领残部朝榛子镇进发之际，被两黄旗摆牙勒簇拥的皇太极，心情很是不错。
久攻不下的迁安城，在收拢周边大明子民，弹压他们攻城之下，以能承受的伤亡，算是被他们八旗劲旅攻打下来了。
“主子，眼下迁安城告破，崇祯小儿所谋之势，已被我八旗劲旅踏破。”
索尼眉宇间透着兴奋，面露笑意，跟在皇太极身后，说道：“此等消息若传到遵化那边，只怕明军必然生乱。
当前我八旗劲旅，只需摆出攻打山海关的势头，就定然能叫大明再度乱起来！”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此时在嘈杂的战场上响起，数名建虏骑兵，朝皇太极所在区域驰骋，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叫左右两黄旗摆牙勒都变得警惕起来。
“主子，三屯营急报！！”
被面露笑意的皇太极，当听到喝喊声后，眉头微蹙起来，这个时候三屯营那边传来急报，难不成是遵化出什么事情了？
当正黄旗摆牙勒，将所拿急报递到皇太极面前，带着些许不安的皇太极，迅速打开急报去看后，那冷厉的眼神，愤怒的神情生出，怒不可竭的咆哮响起：“崇祯小儿！！！本汗一定要杀了你！！！”

第一百零二章 誓要建虏血债血偿！
“阿嚏～”
崇祯皇帝的一声喷嚏，叫聚集在遵化县衙正堂的众人，无一例外全都看了过来，然他们的眉宇间却带着怒意。
这是遵化百姓的亡灵，在向朕表达不满啊。
该死的建虏，老子非要干死你们不可！
崇祯皇帝倒张的剑眉，凌厉的双眸，看向王洽、李邦华他们，掷地有声的说道：“若在你们的心中，还有良知的话，朕希望你们能将遵化的耻辱，牢牢地刻在心里，一辈子都不要忘了！
肆虐辽东的建虏残暴、弑杀，杀进我大明关内后，为震慑我大明，搅乱我大明，展开这等残忍血腥的屠杀。
当前遵化城的惨剧，若还不能叫你们有所触动的话，那这仗就不用打了，趁早叫我大明出战的将士，丢掉手里的兵器，向建虏俯首称臣算了！”
王洽、李邦华、卢象升他们，眸中闪烁着冷厉的光芒，垂着的双手紧握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淤堵，压抑的他们快要爆炸了。
从建虏偏师弃守遵化城，朝三屯营方向撤离，以天雄军为首的明军，在卢象升、张可大的指挥下，走进这如同地狱的遵化城内。
在遵化城各处遍布干涸发黑的血迹，空气间挥之不去的淡淡血腥味，还有成堆被残忍杀害的遵化百姓，就那般出现在明军将士的眼前……
此前皇太极率部攻打遵化城，为了激励麾下八旗将士，下令遵化城破可大索三日，这导致杀红眼的建虏，在攻进遵化城后，城内的大明百姓惨遭屠杀。
沦为建虏宣泄的女人，随着大明做出的一系列攻势，使得她们遭受到非人的虐待，这累累的血债，不是一场大火能焚烧干净的。
“在过去的两天，被屠杀的那些大明子民，都被我大明军队收敛尸骸，并用一场场大火焚烧，骨灰盛放在小小的瓦罐里。”
崇祯皇帝伸出手，冷厉的目光，看向王洽他们说道：“但朕想要问问你们，这数万名盘踞在遵化上空的亡灵，他们心甘吗？
身为大明的子民，他们所求不过是安定的生活，谁能够想象得到，有朝一日，凶残的建虏会杀到他们面前！
这些话，朕不讲给那些底层的将士，朕就讲给你们听，朕想问一句，是你们一个个的算计重要，还是这国仇家恨重要！？”
没有经历过生离死别，不知生命的难得可贵，崇祯皇帝从来就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因为自己的一个决断，会导致成千上万的生命惨遭杀害。
王洽、李邦华、卢象升他们，露出各异的神情，但心里却都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要叫建虏血债血偿！
没有见到遵化惨剧前，对王洽、李邦华来讲，尽管他们被天子调进特设的军机处，然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国朝安稳，能尽力驱逐走进犯的建虏，规劝天子不要独断专行，这也是他们所坚守的那份大义。
所以在崇祯皇帝决意御驾亲征，要赶赴前线战场，来坐镇指挥大明各处军队，抗击进犯的建虏时，心里多少是不理解的。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但碍于一些因素的影响，他们被迫强令自己，奉天子所下旨意行事，而在随驾出战的这段时间，当经历了一些事情后，王洽、李邦华的思想，又一点点的发生改变，对先前坚持的事情，慢慢的出现了松动，而直到见到遵化城内的惨剧后，那对他们所造成的的冲击是巨大的！
“都出去吧。”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挥手示意道：“都下去想想，大明到底是怎么了，为何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了了？”
“……”
王洽、李邦华、卢象升、朱纯臣他们，看着崇祯皇帝的背影，一个个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沙沙沙～”
此时的正堂内，响起一道道脚步声，王承恩面露忧色，看着自家皇爷的背影，但却跟着王洽他们一道，退出了正堂。
崇祯皇帝按在书案上，额头青筋暴起，紧握的右手泛白，那冷厉的眼眸睁得极大，这是他第一次这般的愤怒。
记忆中的后世，国泰民安，纵使外部局势激变纷扰，但生在那强大的国度，有一帮默默无闻的人，为了这份安定，为了这份和平，一直做着隐姓埋名的事情，一直都在负重前行。
可是在这大明，却并没有这样的守护，国势颓废之下，连自己的子民，都无法保护周全，这种差距真真是太大了。
“皇太极，你狠！”
崇祯皇帝咬牙切齿道：“这累累血债，朕要一笔一笔的找你们讨要回来，这次要不把大明的血性打出来，这神京不回也罢！
朕倒是想要瞧瞧，你建虏到底有多强，妈的，大明没有强军，被欺负成这个样子，真是够可以的！！”
“砰砰！！！”
怒不可竭的崇祯皇帝，怒拍着身旁的书案，那发出的响动，叫站在堂外的王洽、李邦华、卢象升、朱纯臣等人，下意识向前走了数步，想要走进正堂内，去看看天子怎么样。
“诸位，皇爷需要安静。”
王承恩横在众人身旁，伸手说道：“希望诸位能不要打扰皇爷，有什么事情，等皇爷传召吧。”
“……”
王洽、李邦华、卢象升他们，露出各异的神情，没有说话，相比较于朱纯臣的表现，王洽他们，要显得更为强烈一些。
他们十年寒窗，考取功名，就是想为大明社稷，做出自己想做的事情，先前的种种姑且不提，但见到遵化城内的惨剧后，他们所能做的事情，那就是要将这血债血偿！
现在大明各处的兵马，正在朝着三屯营方向汇聚，倘若那建虏奴酋皇太极，还没有杀红眼的娿，在知晓这一情况后，定然会统率麾下建虏八旗，驰援大军云集的三屯营，以确保最后一块立锥之地，不会被大明拔除掉。
眼下他们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要将各项都筹谋好，以确保那场跟建虏的决战，大明不会出现任何突发状况！
……
临时接到通知，一号上架，今天就一更了，收拾一下心情，上架当天爆更十张，希望大家能多多订阅本书，多给作者一份支持。
就评论区的一些书评，也在这里说一下吧。
崇祯这个人物，的确很是复杂，也做了很多很迷的操作，作者写的崇祯，就是一种新的可能。
都知道明末局势复杂，有着很多利益群体，所谓的改革，并不是一蹴而就的，是通过合理的推演，还有布局展开的，明末的那些人物，都是有着自己想法的，并不是纸片人，都是有利弊权衡的。
明末的确有着自己的游戏规则，但主角又不是那个时代的人，在知晓结局是什么的前提下，在某些事情上肯定会采取一些手段，至于逼迫内阁等等，后续会一一展开写。
强行降智这种事情，肯定是不会做的，至于有的说，外挂，作者觉得穿越本身就是一种外挂，既然都穿越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做的？
我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这个故事，尽量合理的呈现给大家，写崇祯的很多，作者也是其中一员，只希望能写出点不同的东西吧。
上架当天爆更十张，万赏会加一更，至于别的就这样吧，希望能写一个不一样的崇祯。

第一百零三章 优势在我
随着遵化城被明军收复，围绕建虏进犯大明关内的战局，在悄然间发生着变动，战争天平开始倾斜于大明。
对随驾出战的各部明军将士，尤其是见到遵化城内，惨遭建虏屠杀的大明百姓，这叫他们都憋着一股怒火。
倘若这样的惨剧，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那到时他们又该作何反应？
“当前围绕三屯营一带，我大明形成了合围之势，进犯迁安的建虏主力，亦回撤到三屯营这边。”
崇祯皇帝神情凌厉，看着帐内聚集的众人，指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当前以随驾京卫、天雄军、登莱援军、马世龙所部，为首的主战场，相距三屯营十里开外，挖设了范围极广的坑道防线。
左翼战场那边，孙祖寿所领的忠勇军，亦借助坑道防线，摆出攻打洪山口的架势。
右翼战场那边，孙承宗所领的大军，趁建虏主力回援前，谴派了万余众先锋军，抢先进驻到预定区域。
在此期间，满桂、赵率教分领的铁骑，趁着建虏主力回援之际，亦发动了数次袭扰，虽说没有对建虏造成太大伤亡，但却有效迟缓了建虏的回援速度。
现阶段他们以太平寨为根本，警戒建虏可能在后线展开得到军事行动。”
在详细讲述当前战局态势之际，崇祯皇帝观察着帐内众人的反应，见到王洽、李邦华、卢象升、马世龙他们，眸中闪烁着精芒，眉宇间生出战意，微微点头，至于朱纯臣、汤国祚这些勋贵，全然没在崇祯皇帝的观察之内。
“诸卿。”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神情凌厉的说道：“先前你们所担心的那几日，跟朕当初所预料的那般，我大明出战的各部大军，在军机处前指的统一调配下，围绕三屯营构建了稳态的包围圈。
将分散的建虏，重新聚集在三屯营一带，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做好区域协同作战，拿出我大明的血性，寻找合适的战机，重创建虏，并将他们驱逐出关内！！”
大明现在的军事实力，还是太弱了，想一战就彻底消灭，皇太极统率的建虏八旗，这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尽管崇祯皇帝在心里不止一次的推演，能否将这种不可能变成可能，但无一例外，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陛下，当前的战场局势，我大明占据了一些优势。”
卢象升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不过我们要提防建虏，跳出我大明所构建的包围圈。
利用他们麾下大批骑兵的优势，迂回作战，与扼守三屯营的建虏，摆出夹击的态势，这样我大明将在陷入到被动之下。”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表示认可卢象升所讲之言，尽管在此之前，靠着收复遵化，摆出威逼三屯营，誓要一举抢回被建虏攻占的那些要隘的架势，倒逼着皇太极只能统率建虏主力回援。
但现在大明围着三屯营一带，部署了一个稳态的包围圈，若按常规作战方式，皇太极想再威胁大明，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军事目的，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依着皇太极的性格，费尽心思从辽东那边迂回作战，杀进大明的关内，叫他灰溜溜的率部撤离大明，那肯定是不行的。
“卢卿，你觉得该如何做呢？”
崇祯皇帝沉吟片刻，看向卢象升说道：“此次召开的军议，就是商讨后续战事部署，有什么好的想法，都可以讲出来。
这里不是在朝堂上，不搞什么一言堂，朕希望你们都能拿出好的想法，帮助大明打赢这一战！”
多好的笼络人心的机会，若是能将王洽、李邦华他们，真正拉拢到自己麾下，打上帝党的烙印，那日后在朝中制衡各方势力，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陛下，臣觉得，我们要拿出上朝天国的气度。”
卢象升不假思索的说道：“眼下局势已经很明确，臣猜想进犯的建虏高层，也定然为此战商讨着对策。
所以依着臣之见，陛下何不向三屯营方面，给进犯的建虏下一封诏书，命奴酋皇太极觐见？”
“……”
王洽、李邦华他们，诧异的看向卢象升，显然他们都没有想到，卢象升会讲出这样的话。
这样做，又能给大明带来什么好处？
“激怒皇太极吗？”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叉腰来回走动着，低头说道：“卢卿的这个提议不错，朕的诏书传到建虏那边，若皇太极奉诏过来，可寻找机会除掉他，如此建虏必乱，当然这种可能性很低。
若皇太极不敢奉诏，那也能乱乱建虏的士气，若是这样的话，那写给建虏的诏书，就必须要带有能激怒建虏的言论。”
卢象升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疏，恭敬的递到崇祯皇帝跟前，说道：“陛下，臣斗胆，在此之前写了一些。”
“嗯？拿来叫朕看看。”
单论战场厮杀，或许十个大明文官绑在一起，都干不过一个建虏，可论及笔杆子，那十个建虏绑在一起，都不是一个大明文官的对手。
“哈哈……”
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下，看完卢象升所写奏疏的崇祯皇帝，忍不住笑道：“卢卿，你这笔锋真够犀利的啊。
若那皇太极看了以后，只怕会气到吐血啊。”
卢象升自谦道：“臣班门弄斧了。”
卢建斗是好同志，要好好培养。
谁说大明没有良才，眼前这些不都是吗？
只要给他们施展的空间，大明还有救！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将手里的奏疏，递给王洽，说道：“王卿，即刻以军机处前指的名义，以卢卿这份奏疏为基准，给朕的狗奴才皇太极，明发一道上谕。
在明发的上谕里，要特别点明他的主子想见见他，问问他到底想要干什么，就看他这个狗奴才，到底敢来不敢。
卢卿，你即刻去筛选三千天雄军精锐，成国公，你去将府军前卫的勋戚子弟，都给朕拢过来。
到时随驾去见见朕的好奴才！！”

第一百零四章 论辈分，你还要管朕叫声叔叔，但你不配！
叫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召见皇太极不是目的，皇太极来或者不来，获益的都是崇祯皇帝。
从大明在辽东那片黑土地上，被建虏反复摁在地上摩擦，有太多的人，从心底里畏惧建虏。
这不好。
站在大明皇帝的角度，建虏肆虐辽东，那就是反叛，是以下犯上，所谓的大金，那纯粹就是扯淡。
大义，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丢掉。
承认建虏八旗创立的大金，就是承认大明的失败，若丢掉了大义，想从内部瓦解建虏八旗，就没有任何可能了。
别觉得建虏八旗是铁板一块，八旗，八旗，那就是各旗的奴隶头子，碍于实力，听从于最强的奴隶头子之下。
皇太极为何进犯大明关内？
首当其冲的是想借此机会，削弱大明国力，掠夺财富、人口、各项所需生产资料的军事目的。
但皇太极的根本目的，却是想通过这一战，提升在八旗内的威望，为日后谋取废除与三大贝勒，俱南面坐，同理朝政的政治妥协，以达到他‘南面独坐’，凸显独尊地位，削弱三大贝勒势力的政治目的。
八旗啊，在只认一个主子的时候，那才是最强的八旗！
“咴溜溜～”
空旷的荒野上，道道马鸣声响起，朱纯臣额头布着细汗，一脸紧张的看着前方，余光却瞥向气定神闲的崇祯皇帝。
他实在无法理解，崇祯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何要以身犯险，要出中军防线，去见什么劳什子的皇太极！
没事找这刺激干什么。
“建斗啊，你觉得朕的狗奴才，会率部过来吗？”身披柳叶凤翅甲的崇祯皇帝，骑在马上，神情淡然的说道。
“陛下，这个臣也不清楚。”
一旁的卢象升，微微欠身，说道：“不过臣知道，陛下的狗奴才皇太极，见到那封上谕后，定然会起的暴跳如雷。”
“……”
朱纯臣的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看了眼卢象升，闪过一丝狠厉，随后又看向崇祯皇帝欲言又止。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这叫随驾的天雄军、府军前卫、勇卫营铁骑队，无一例外全都警觉起来。
“戒备！！”
“天雄，列阵！！”
“铁骑队，列阵……”
一道道简明扼要的军令响起，围绕崇祯皇帝所组的兵阵，迅速排列开来，所有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看着一队队阵型严密的骑队，警惕着向前驰骋，甚至不少建虏骑兵，在驰骋间握着强弓，随时都能发动攻势。
崇祯皇帝感慨道：“建斗，多看看，我大明想战胜建虏，平定辽东之患，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啊。”
建虏八旗的作战方式有很多，最常见的一种，就是以身披多甲的步卒为前驱，在步弓手的箭雨掩护下，还有汉军操控的火炮掩护下，向敌军发动迅猛攻势，游走的八旗骑兵，会寻找合适战机，撕开一道道口子，力求击溃敌军，追杀敌军！
卢象升眉头微蹙，盯着不断靠拢的建虏骑兵，心里却思索起来，倘若真要同建虏发生冲突，当如何在援军赶过来以前，挡住建虏骑兵的攻势。
“崇祯小儿，本汗来了！”
在两军相距一里之际，一道浑厚的声音响起，回荡在这片荒野上，这叫随驾的天雄军、府军前卫、勇卫营铁骑队，一个个全都面带怒容，呼吸声加重了不少。
“朕的这个狗奴才，还真是博学多才啊。”
崇祯皇帝闻言，没有生怒，相反却笑着说道：“不讲他建虏语言，反说起我大明语言了，还挺熟练。”
说这些的时候，崇祯皇帝那锐利的目光，看向眼前的建虏骑阵，嘴角微微上扬，随后伸出手来，一旁的王承恩见状，忙将所携铁皮喇叭取下，双手呈递到崇祯皇帝跟前。
在卢象升、朱纯臣他们的注视下，崇祯皇帝举起铁皮喇叭，便大声喊道：“皇太极，朕的好奴才，你那死掉的阿玛，难道没教你礼仪尊卑吗？
见到你的主子，就这般飞扬跋扈，君臣规矩还懂不懂？见到朕，难道不知道要给朕磕头行礼吗？
你这个以下犯上的狗奴才！！”
“……”
卢象升、朱纯臣他们，惊诧的看向崇祯皇帝，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家天子一上来就这般怒骂皇太极。
“呵呸～”
崇祯皇帝这话刚讲完，在阵前的十几名懂建虏语的将士，有些吐了口浓痰，清清嗓子，顺带缓解下心里的紧张，纷纷举起手里的铁皮喇叭，学着崇祯皇帝的话，便大声喊叫起来。
“……”
与之相对的皇太极，此刻面带怒容，紧握着手里的缰绳，那怒张的虎目，死死盯着前方的明军兵阵。
“啊！！”
“该死的明狗～”
簇拥在皇太极左右的建虏骑兵，在听到对面明军兵阵传来的喝喊，那一个个是面露狰狞，冷厉的双眸，闪烁着凶光，恨不能立时杀上去，灭掉那帮嚣张的明军！
“皇太极，论起辈分，你还要管朕叫一声叔叔呢，但是你不配啊！”
感受到对面建虏骑阵中，所迸发出的怒意，崇祯皇帝继续喝喊道：“朕是你的主子，你就是我大明的一条狗。
狗奴才！！
谁他娘的给你的胆子，敢来犯我大明疆域的，真以为朕是袁崇焕他们，那般好欺负的，不敢倾其所有，跟你们死拼到底吗？！！
你们这帮狗奴才，一个个都是嚣张惯了，觉得我大明没人了是吧？”
“崇祯小儿！！”
强压怒意的皇太极，瞪眼喝道：“你大明，不配雄踞神州之地，瞧瞧你们明军，在辽东被我八旗劲旅杀掉多少。
本汗此次出战大明，就是受袁崇焕所邀，除掉你这个昏君……”
“狗奴才，都到这时候了，还他娘的嘴硬！”
崇祯皇帝闻言，当即反击道：“朕是不是昏君，跟你这个狗奴才，有什么关系，阴谋诡计都用到朕身上了。
玩这些，我大明是你们的祖宗！！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个狗奴才，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想以此激怒朕，骗朕杀掉袁崇焕是吧？
朕告诉你，你这如意算盘是打错了，朕杀与不杀袁崇焕，那是朕的事情，那是我大明法纪的事情，跟你这个狗奴才，没有任何关系！”
之所以要选择这种方式，来跟皇太极见上一面，还这般不顾天子威仪，崇祯皇帝就是打定两个念头，一个是明确进攻的态度，一个是表明他的立场。
通过这样一种方式，叫随驾的那些大明健儿，心里真真切切的明白，大明在对战建虏时，也能表现出强硬的态度。
在原有的时间线上，大明面对这场浩劫，为何被建虏打的鼻青脸肿，为何损兵折将这般严重？
最根本的一点，就是崇祯皇帝怕了！
怕建虏肆虐关内。
怕建虏攻破神京。
他这一怕不要紧，连带着大明上下，没有一个统一的御敌策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在混乱的秩序下，跟建虏展开一场场激战。
“崇祯小儿，你真以为本汗不敢杀了你吗！？”
被激怒的皇太极，在骑阵中怒声喝道：“身为大明的天子，却做这般粗鄙的事情，你根本就不配当大明的皇帝。”
“有种你就来啊！”
崇祯皇帝沉声喝道：“石门镇之败，大安口之败，遵化之败，我大明的军队，像你们所想的那般软弱吗？！
朕知道你这狗奴才过来，就是想试探朕的口风，顺带提升你建虏的士气，皇太极，你觉得这一仗打下去，你建虏能赢我大明吗？”
皇太极沉默了，那冷厉的双眸，死死的盯着前方明军兵阵，他此次之所以过来，就像崇祯皇帝所讲的那般。
但更重要的一点，是他心里的不甘，他很想知道，与他对弈的崇祯皇帝，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为何他心里所筹谋的一切部署，全都被素未谋面的崇祯皇帝，抢先一步截断先机，以至于他所统率的八旗劲旅，被迫回撤到三屯营一带。
“狗奴才，该说的话，朕都说完了。”
见皇太极不言，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明日，我大明就会向你发动攻势，等着承受我大明的怒火吧！
遵化的血债，朕会亲自找你讨要回来！！”
言罢，崇祯皇帝丢掉手里的铁皮喇叭，一拨缰绳，便朝着中军防线而去，王承恩、朱纯臣紧随其后，左右府军前卫的勋戚子弟，一个个难掩亢奋的护在左右，举着手里的大盾，徐徐朝后撤离，而卢象升所领的天雄军，方正化所领的勇卫营铁骑队，则警惕的对视着不远处的建虏。
皇太极骑马立于原地，那冷厉的目光，死死的盯着前方，看着出现异动的明军兵阵，左右建虏将校，纷纷请战，誓要击溃眼前的明军兵阵，擒杀嚣张的崇祯皇帝。
然皇太极自始至终都没有下令，通过这一次的直面接触，他明白自己的对手，并不像先前所想的那般简单，此次若不能打败明军，掠杀大明关内，那日后想有所取，只怕会难上加难了！！！

第一百零五章 将士们，朕与你们同在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冒着可能会被建虏威胁的风险，向想要一探究竟的皇太极，当面讲出那样的话。
崇祯皇帝就是想用这种实际行动，来告诉随驾出战的各部将士，肆虐辽东的建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想要在战场上战胜建虏，首先要战胜自己的心魔，若谈奴色变的心魔不除，就别再提其他的了。
在前线阵地那边，痛痛快快怒斥皇太极一顿，返回所部阵线后，崇祯皇帝就待在帅帐那边，忙着筹备明日的战事。
然随驾的那帮天雄军、府军前卫、勇卫营铁骑队，在回归各自所在之地后，崇祯皇帝的种种表现，就像是风一般传遍开来。
这对随驾的全体明军将士来讲，那绝对是振奋军心的存在！
常言道：将是兵之胆，兵是将之威。
他们效忠的大明皇帝，那等尊贵的身份，都敢以身犯险，静候来犯大明的建虏奴酋皇太极，还敢那般强势的怒斥之！
那身为大明的将士，理应像他们效忠的大明皇帝那般，对来犯大明的建虏，展现出自己强势的一面。
叫这帮猖獗的建虏知道，大明不是那么好冒犯的！
“咚咚咚……”
振奋士气的擂鼓声，回荡在这片天地间，一眼望不到头的明军将士，在各部将校的统率下，整齐划一的排列在阵线之前。
各部兵阵所持的旌旗，随风而动的发出响动，一名名斗志昂扬的明军将士，目光如炬的看着前方。
今天是大明向来犯的建虏大军，发动合围攻势的日子，先前建虏在大明关内，所犯下的累累血债，他们要用手里的兵器，所携带的火炮，还有震天雷，亲自去找猖獗的建虏讨要回来。
在无数道灼热目光的注视下，身披柳叶凤翅甲的崇祯皇帝，在一众人等的簇拥下，挎刀踏上这临时搭建的阅兵台。
站在这高耸的阅兵台上，扫视着乌泱泱的兵阵，崇祯皇帝的内心充满亢奋，眸中闪烁着精芒。
这就是他在过往危机不断的环境下，费尽心思所拉起来的强军苗子，还有从各地勤王救驾的援军。
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坚信，在经历这场跟进犯建虏的大战后，只要自己能保住他们晋升的空间，那眼前这一支支军队，就将会是最忠诚于他的军队！
在这个上下摆烂的的大明，想要摆脱众多掣肘，实现朝堂上的制衡，为后续所做之事谋势，手里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兵权，没有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军队，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身为一国之君，名义上忠诚于自己的军队，可以说是数不胜数，毕竟他们需要朝廷调拨的钱粮。
然对崇祯皇帝来讲，他需要的是绝对忠诚于自己的军队。
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挎刀而立的崇祯皇帝，神情自若的朗声喝道：“明军威武！”
“陛下万岁！！”
处在前列的天雄军将士，当听见自家天子所喊，那一个个是瞪眼怒喝起来，声音之大响彻云霄。
“陛下万岁！！”
在后列的各部明军将士，紧跟着就怒吼起来，这一次，那响起的声浪，欲将这湛蓝的天掀下来！
“明军威武！！”
“陛下万岁！！”
站在崇祯皇帝身后的王洽、李邦华等人，听着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喝喊，那一个个都是难掩的激动。
多少年了，从大明在辽东前线经历惨败后，大明就再没有过这样的声威，大明的军队，更没有这样的雄威！
然此番建虏进犯大明，激起了崇祯皇帝的怒意与斗志，不顾个人的安危，在满朝文武反对的前提下，毅然决然的选择御驾亲征，誓要跟建虏血战到底。
处在当前环境下，想起这些的王洽、李邦华，心里很为先前自己的无知感到羞愧，好在他们的天子，坚持着自己的信念，不然大明何曾能出现这样的一幕啊。
“将士们！！”
扫视着眼前斗志昂扬的明军将士，崇祯皇帝挎刀而立，朗声喝道：“今天是我大明向窃据三屯营的建虏大军，宣战进攻的日子。
朕知道，在过往的很长时间里，我大明在辽东那片战场上，不知败给过建虏多少次，不知有多少健儿，惨死在建虏的刀下。
但是朕想要告诉你们！
建虏，并没有你们先前所想的那般可怕，此前我大明所取的石门镇大捷，大安口之胜，遵化之胜，就是明鉴！
你们都是朕精挑细选的悍卒，都是我大明最强悍的好儿郎，拿起你们手里的刀，拿起你们手里的火器，叫这帮猖獗的建虏知道，我大明神圣不可侵犯！！”
在崇祯皇帝讲这些的时候，一名名府军前卫的勋戚子弟，手里拿着铁皮喇叭，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好叫出战的每一名明军将士，都能听到崇祯皇帝所讲之言。
“明军威武！”
“陛下万岁！”
而听到这些的各部明军将士，一个个内心深处涌现出高亢的斗志，一个个怒目怒张的咆哮起来。
回想起建虏进犯大明以后，他们所取得的骄人战绩，还有崇祯皇帝在此之前，怒斥建虏奴酋的场面，他们的血在沸腾。
“哗～”
在这一浪高过一浪的怒吼声下，崇祯皇帝拔出腰间所挂绣春刀，分散在各部兵阵的将校见状，纷纷出言喝喊着，本激动的各部明军将士，渐渐的安静下来。
崇祯皇帝高举着手里的绣春刀，看着眼前的明军兵阵，朗声喝喊道：“将士们，朕与你们同在，今日誓要叫建虏知道，我大明雄威！！”
“明军威武！”
“陛下万岁！”
听着那一声声怒吼，崇祯皇帝的内心充满亢奋，他知道，想一战击溃盘踞在三屯营的建虏大军，是断然不可能的事情。
但他要通过这一场场激战，叫随驾的各部明军将士，在经历铁与血的洗礼后，真正能蜕变成他所想要的强军。
此次与建虏的决战，获胜的必须是大明！！

第一百零六章 大明不退！（1）
“咚咚咚……”
“啪啪！”
密集的擂鼓声，杂乱的脚步声，在三屯营上空回荡着，被一众贝勒、大臣、将校簇拥的皇太极，神情凝重，双手撑在女墙上，看着远处乌泱泱的明军兵阵，匀速朝三屯营城外所筑营寨前进。
“这该死的崇祯小儿，到底调动了多少明军，难道他就不怕大明内部，出现什么动荡吗？”
“这一仗不好打啊，明军出动这么多人马，就算投入全部骑兵队伍，想冲散他们的阵线……”
代善、莽古尔泰这些建虏贝勒，双眸微张，难以置信的看向远处汇聚的明军兵阵，讲述着自己心中所想之言。
曾几何时，在辽东那片黑土地上，都是他们八旗劲旅主攻，胆小如鼠的明军被迫迎战，可到了这大明关内，随着时间的推移，局势却逆转过来了。
“来得好！”
神情冷厉的皇太极，缓缓站直身躯，掷地有声的说道：“他们不来，我八旗劲旅还要费尽心思，一地，一地的去灭杀他们。
那崇祯小儿，既然这般骄纵狂妄，想用人海战术，击败我八旗劲旅，本汗就要叫他知道，我八旗的厉害！！”
回想起昨日经历的种种，皇太极的内心深处，涌现出阵阵怒意，曾几何时，他这位八旗劲旅的汗王，会经历那样的屈辱。
大明，就是一群胆小如鼠的存在，就算出动的人马再多，那也不是强悍的八旗劲旅的对手！
“莽古尔泰！你即刻赶赴左翼四旗，统属左翼骑兵，弹压随军蒙古兵，准备随时杀进明军之列，击垮他们！”
“喳！”
“阿敏！你即刻赶赴右翼四旗，统属右翼骑兵，弹压随军蒙古兵，准备随时杀进明军之列，击垮他们！”
“喳！”
在筹谋此次迂回作战，力求重创大明，削弱大明国力，为确保大金境内安定，避免自己的离开，导致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势力膨胀，皇太极将他们全部带走，在大金留守的精锐并不多。
这一仗，其实不管是对大明来讲，还是对大金来说，都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不然将会带来诸多的隐患。
崇祯皇帝骑在马上，在府军前卫一众勋戚子弟的簇拥下，缓缓跟随着出战的大军，朝着三屯营方向进发。
放眼看去，一支支井然有序的明军兵阵，在各部统兵将领的指挥下，游走于各兵阵间的骑兵，传达着相应军令，保持着相应的节奏，徐徐向前行进着。
骑马向前的崇祯皇帝，神情冷厉，眸中闪烁着精芒，心里却暗暗说道：‘皇太极，真要是拼人多的话，你拼得过我大明吗？’
为了今日攻打盘踞在三屯营的建虏兵马，筹谋许久的崇祯皇帝，刨除留守各处阵线的兵马外，其他全都出动了。
孙祖寿所领的左翼大军，孙承宗所领的右翼大军，在先前所定的时间内，随同崇祯皇帝亲率的中军，从各个方向杀到三屯营一带。
‘卢象升，此战中军当如何发动攻势，力挫建虏之势，就看你的了。’
崇祯皇帝紧握着手里的缰绳，如炬的眼眸，遥看前方阵线中飘动的大明龙旗，心里却暗暗说道。
此次出战的中军各部，名义上是崇祯皇帝亲自统率，然战场实际指挥权，却下放到卢象升那边。
为了彰显卢象升的权威，崇祯皇帝在临战之前，将代表国朝的大明龙旗，赐予卢象升执掌。
随着不断逼近三屯营前线，崇祯皇帝心情略显激动，像当前这等大场面，数以万计的兵阵，陈列在他的面前，曾经是绝对没有经历过的。
这些汇聚在战场上的明军将士，现在却因为自己的一声令下，毅然决然的出现在战场之上，誓要跟来犯的建虏决一死战！
“都睁大你们的眼睛，给朕看清楚了。”
感受到战场传来的肃杀，崇祯皇帝扫视着左右，朗声道：“你们都是我大明的勋戚子弟，朕不管你们先前怎样。
但从这一刻开始，朕希望你们明白，既然享受着大明给予你们的荣耀，那就要在关键时刻顶上去。
不过现在的你们，还很弱，不够统兵打仗的资格，你们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朕希望通过接下来的战事，叫你们自己心里明白，以后要做一个怎样的人！”
“喏！”
以张世泽为首的这帮府军前卫的勋戚子弟，一个个怒目圆睁的喝喊起来，这段时间，随驾出征的种种经历，叫他们有着不小的改变。
作为昔日混吃等死的勋戚子弟，他们从来就没有想到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当今天子招进府军前卫。
更没有想到过，曾经一片祥和的大明关内，有朝一日会遭遇建虏的侵犯。
对他们这帮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勋戚子弟，像这些关系国朝的大事，他们本没有资格去过问什么，去见到什么。
可一切的一切，随着他们被招进府军前卫，就彻底发生了改变，他们不知道的是，自己之所以被崇祯皇帝这般狠练，就是其制衡朝堂的手段之一。
大明勋戚这一特殊群体，单从既得利益这一块来讲，是最不会背叛大明的。
当然在他们的中间，也的确存在着不少败类，但是总体来说，大明勋戚中的大多数，还都是值得信任的。
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在大明经历浩劫自己，哪些勋戚秉承与国同休的意志，哪些勋戚背叛了大明。
崇祯皇帝以后要做的事情，就是重用那些意志坚定的勋戚，打压并逐步除掉意志不坚的存在。
“轰轰轰……”
“轰轰轰……”
一道道响彻云霄的炮击声，爆炸声，叫崇祯皇帝从思绪中惊醒过来，却见数不清的实心弹，还有飞驰的集束震天雷，朝着三屯营城外，建虏所修筑的两处营寨袭去。
随驾的王洽、朱纯臣等人，神情各异的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像这样壮观的场面，他们此前并没有机会见到过。
喊杀声也在阵阵爆炸声下，渐渐大了起来……

第一百零七章 大明不退！（2）
“轰轰轰……”
“砰砰砰……”
“咻咻咻……”
“邦邦邦……”
炮击声，爆炸声，撞击声，破空声，在这片地势险要的战场上，汇聚成一首战争交响曲，出战的双方将士，便是这交响曲的延续。
人头攒动的兵阵之中，个人，宛若沧海一粟，根本就不值一提，这等大规模的战争，就像是一台绞肉机，绞杀着底层将士的生命。
“杀啊！！！”
响彻云霄的喊杀声，在头顶掠过的箭雨不绝，数以万计的明军将士，在己部发动的炮火掩护下，悍然发动了攻势。
卢象升位列中军本阵，身旁是随风而动的大明龙旗，那双闪烁着精芒的眼眸，死死的盯着前线的战场。
“哒哒哒……”
“咻咻咻……”
如雷的马蹄声骤响，数不清的箭雨袭来，扼守在三屯营外围的建虏营寨，出动了大批骑兵，准备冲垮进犯的明军将士。
“轰轰轰……”
只是位处中军后阵的炮阵，却在明军将士的操控下，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悍然朝着袭杀的建虏骑兵轰去。
此刻的三屯营外围战场，就像是一个修罗场，挥之不去的血腥味飘散着，出战的双方将士，悍不畏死的向前猛攻着。
“这建虏和蒙古兵的骑射，果然是了得啊。”
观战的崇祯皇帝，感受到地面传来的震动，双眼微眯道：“什么时候我大明朝廷，能掌握一支身经百战的骑军！”
随驾的王洽，听闻崇祯皇帝所讲，轻叹一声，先前朝廷这边，向辽前调拨不少军饷、辽饷，其中有一项就是招募一支骑兵大军。
虽说在过往的战事中，关宁铁骑表现得比较出彩，可是在这一次的征战中，关宁铁骑的表现却并不怎么好。
“陛下您快看！”
朱纯臣伸出手来，双眸微张，情绪略显激动道：“孙祖寿所领左翼大军，孙承宗所领右翼大军，也都发动相应的攻势了。
这一战，我大明出动那么多兵马，定然能攻破被建虏窃据的三屯营！！”
顺着朱纯臣所指向的方向，崇祯皇帝看到了炮火连天、箭雨遮天的场面，其战前所筹谋的三面协同作战之势，总算是实现出来了。
在没有便捷通讯的前提下，能相对默契的打出这样的攻势，对现阶段汇聚于此的明军各部来讲，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崇祯皇帝看着出动的建虏兵马，受当前战局的影响，所迅速做出的调整，并组织起反击之势，这叫崇祯皇帝感慨道：“跟骁勇善战的建虏八旗相比，我大明军队还有一段不近的路，要走。”
崇祯皇帝说这些话，并非刻意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此战若非出动的明军规模，远超盘踞在三屯营一带的建虏，且还有大批由兵仗局量产，从神京后方转运过来的震天雷，及袋装颗粒火药，袋装铅弹，他是绝不会发动这等级别的会战的。
“建虏骑兵，要杀来了！！！”
彼时，在前线战场上，中军左翼的一部天雄军，在所部将校的指挥下，迅速从进攻转为防御。
“火铳手就位！”
“掷弹手警戒……”
嘈杂的战场上，那陈大忠的怒吼声，在所部兵阵响起，麾下的把总、百户，指挥着麾下将士，迅速做出相应的动作。
“哒哒哒……”
如雷般的马蹄声，就像是重锤敲击心房一般，叫不少天雄军将士，处在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下。
“三段击准备……”
陈大忠虎目怒张着，无视阵前建虏骑兵，所抛射过来的箭雨，身上所披明光甲，不时发出‘邦邦’的声响。
“嗷嗷……”
“杀啊！”
袭杀过来的建虏骑兵，发出阵阵狼啸声，还有喊杀声，一个个神情狰狞的向前驰骋，誓要冲垮眼前的明军兵阵，被明军将士架起的大盾，此时在他们的眼中，就是挑衅！！
“两百步！！！”
透过己部盾阵缝隙的哨兵，瞪大着眼睛，冒着可能被透过盾阵缝隙的箭矢射杀的风险，大声的咆哮着。
“一百八十步！！”
“一百七十步！！”
伴随着一道道急促的预警声，不断响起，位列兵阵中的陈大忠，紧握着双拳，指甲刺破血肉都不知晓。
“呼～”
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区域内响起，陈大忠精神高度集中，瞪大的虎目，因为长时间没有眨眼，而变得微红起来。
“放！！！”
当听到自己想听的预警声，陈大忠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排布好的火铳手，迅速点燃手里的火绳枪，本严丝合缝的盾阵，迅速裂开一个个口子。
“砰砰砰……”
伴随着一声声铳响，被射出的铅弹，呼啸着朝袭来的建虏骑兵所乘战马射去！
“噗噗噗……”
“咴溜溜！”
“啊……”
位列骑阵前列的骑兵，成排的向前倾倒，铅弹没入肉体的声音，马鸣声，惊呼声不断，袭杀陈大忠所部的建虏骑兵，没有料想到他们要冲垮的明军兵阵，竟然在他们堪堪杀过去的时候，发动迅猛的活力压制。
“砰砰砰……”
“清理药室！！”
此刻在这片战场上，铳声，怒吼声不绝，一排接连一排的建虏骑兵，被陈大忠所部火铳手射杀。
“掷弹手！！！”
当看到数以百计的建虏骑兵，分散着朝己部含怒杀来，陈大忠的怒吼声响起，早已就位多时的数百号掷弹手，当即点燃手里的震天雷，微微颤抖的右手，并未立即抛掷点燃的震天雷，而是在心里默念‘一，二’两声之后，一个个虎目怒张的咆哮丢出！
“啊！”
“走你！”
“狗鞑子，吃你爷爷一炮！”
被含怒抛出的震天雷，在空中形成一道道完美弧线，恰到好处的在这些建虏骑兵上空，还有更远处驰来的建虏骑兵上空，火捻被点燃殆尽。
“轰轰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立时响起，一团团硝烟腾空而起，数不清的铁珠、铁钉，在势能的推动下四处飞射。
“噗噗噗……”
那些个持刀杀来的建虏骑兵，被这些个铁珠、铁钉，命中面门，命中脑袋，那所戴的头盔，根本就抵挡不住。
“砰砰砰……”
陈大忠所部阵前，那数不清的建虏骑兵，在所乘战马，依旧保持疾驰的状态下，像是下饺子一般，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
经历陈大忠所部，火力压制，还有震天雷攻势的建虏骑兵，当瞧见眼前这一幕幕后，那心中生出了胆寒。
眼前这支明军，到底携带了什么火器啊！
怎么杀伤力这般强悍！
本保持向前冲杀的建虏骑兵，骑阵开始变得涣散起来，不少被吓到胆寒的蒙古兵，开始向两翼逃窜开来。
“全部，行进杀敌！！”
瞧见此幕的陈大忠，抄着手里的钢刀，咆哮起来，所部天雄军将士，一个个斗志高亢的保持阵型，发动着一轮轮攻势。
像陈大忠所部经历的事情，在这片战场之上到处都在上演着，不过建虏发动的箭雨攻势，也叫数以百计的明军将士，被射杀毙命……
这等规模的会战，就像是一台巨大的绞肉机，收割着底层将士的生命，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能取得此战的胜利。

第一百零八章 打出来的尊严，才叫尊严！
置身在这战场上，个人是那般的渺小，压抑太久，被建虏反复按在地上摩擦的明军，太需要一场大战的胜利了。
天雄军、忠勇军、勇卫铁骑队、马世龙所部、登莱援军……
一支支明军将士，在各部将校的统率下，向着建虏所盘踞的三屯营外围杀去，在前进的途中，不时就有明军将士倒下。
跟戍守在辽前的大明边军相比，能出现在三屯营战场上的明军将士，那都是各处的精锐，那都是血没冷掉的汉儿。
他们不似辽东前线的边军，被一群贪生怕死的将领，坑惨了，坑怕了，在崇祯皇帝有意识的调配下，能领兵出现在前线战场上的，都是大明最有血性的将领。
孙祖寿、马世龙、张可大……
这些名留青史的悍将，并不惧怕战死沙场，他们只怕自己的死，带着阴谋，没有任何的意义。
“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
随驾的那帮勋戚子弟，看着前线厮杀的各部将士，悍不畏死的向建虏发动的攻势，一个个是抑制不住的怒吼起来。
曾经他们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是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可他们还年轻，他们心底的热血，不曾冷却过。
当瞧见眼前那惨烈的战局后，那一个个的内心在躁动，在他们的内心深处，一道跟着冲上去的声音，不断的回荡着。
崇祯皇帝骑在马上，看着这帮神情狰狞的勋戚子弟，眸中闪烁着精芒，看来大明的勋戚群体，还没彻底的烂掉。
倘若大明的勋戚，人人都像朱纯臣那般，只会算计自己的那点利益，那这一特殊群体就该全部除掉了。
嗅着从前线战场上，飘散过来的血腥味，崇祯皇帝下意识轻呼起来，自大战开始一来，他没有见到一队明军将士，因所遭遇的建虏太强，而溃败冲散己部兵阵。
这大明，还有救的希望！
握着缰绳的手紧紧攥着，崇祯皇帝努力平复心情，这场跟盘踞在三屯营的建虏大军，有所宣示的首战，大明必须要赢！
哪怕付出惨烈的代价，也必须要获胜！
分散在外围营寨的岳托、豪格，看着眼前焦灼的战场，那一个个都是面带怒容，他们不敢相信，曾经被反复按在地上摩擦的明军，竟然能拥有这样的斗志。
尽管他们心里不愿承认，可驻守在三屯营外围的营寨，想要在这等气势的明军，所发动的猛攻保全，只怕希望是微乎其微。
“轰轰轰……”
“杀啊！！”
嘈杂的战场上，所传开的各种声响，刺激着出战的双方将士，也刺激着在三屯营城墙上，观战的皇太极。
‘这怎么可能。’
皇太极怒张的虎目，死死盯着前线的战场，看着被压制住的八旗劲旅，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幕是真实的。
要知道在这一战中，他投入了数千名铁骑啊，那些弓马娴熟的蒙古兵，善于骑射的蒙古兵，竟然没能冲垮明军的兵阵，以造成出战明军的混乱。
皇太极不敢想象，这一战若是坚持下去的话，那大金将蒙受怎样的损失。
“汗王，叫奴才率部出战吧，这帮该死的明狗，真真是该杀！！”
“主子，叫奴才领着摆牙勒出战吧！”
簇拥在皇太极身边的八旗将校，甚至阿济格、硕托这些贝勒，那一个个都怒不可竭的上前请战。
明明在辽东那片战场上，他们八旗劲旅所在之地，便是明军溃败之处，可到了这大明关内，一切竟发生了逆转。
在战场上打出来的骄傲，叫他们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明军，就该被他们八旗劲旅掠杀！！
“汗王，不能再打了！”
一直观战的范文程，面露焦急的走上前，看向阴沉不定的皇太极，急道：“若是再打下去的话，我八旗折损的兵马，就太多了。
这出战的明军，所携火炮攻势太猛，我八旗健儿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汗王，快下令叫出战的八旗健儿，回撤三屯营吧！！”
范文程的劝说，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去一瓢冷水，立时就变得沸腾起来。
“范文程，你他娘的说什么，你这个贪生怕死的狗奴才，怎敢轻易言败，我八旗健儿是战无不胜的！”
“狗奴才，老子砍了你！！”
在一阵阵怒吼声下，皇太极猛然转过身来，看向情绪激动的众人，瞪眼怒斥道：“你们想要造反不成！！”
听到皇太极的怒斥，眼前这帮建虏贝勒、将校，一个个全都低下了高傲的脑袋，那金钱鼠尾巴，看起来是那般的刺眼。
尽管内心带着不甘，然眼前的战场，对八旗太不利了，出战的明军将士太多，他们根本就打不过来。
被挤压在三屯营这片战场上，八旗劲旅的优势，根本就发挥不出来，此时此刻的皇太极，算是明白崇祯皇帝，先前对自己所讲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含义了。
“传本汗令，叫出战的八旗健儿，回撤，鸣金收兵！！”
在一众人等震惊的注视下，皇太极咬牙切齿的怒吼道，曾经，在辽东战场上，战无不胜的八旗劲旅，竟然因明军发动的攻势，而主动撤离战场了。
只是这等规模的会战，就算是想要传达撤兵的军令，那也需耗费很长时间，一直在观战的崇祯皇帝，当见到前线战场的异动后，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陛下，建虏好像撤军了！！”
“陛下，这一战，我大明赢了！！”
在一道道欢呼声下，崇祯皇帝骑在马上，呼吸声开始加重，紧握着手里的缰绳，这一战他们大明真的赢了。
“打出来的尊严，才叫尊严！！”
在王洽、朱纯臣等人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眉宇间透着激动，朗声喝道：“我大明的健儿，从来都不比建虏差！！”
“明军威武！”
“陛下万岁！！”
随驾的那帮勋戚子弟，尤其是张世泽，一个个都激动的怒吼起来，这一战，他们大明打赢了！！

第一百零九章 陈兵扬威
对经历过无数浩劫的华夏神州来说，藏在血脉里的那种韧性与血性，不是那般轻易就能被抹杀掉的！
不可否认，在过往的那片辽东黑土地上，出战的大明军队，被悍勇的建虏八旗，一次次按在地上摩擦。
但想要打垮大明，区区建虏还差点意思！
“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着命侯世禄所部，即刻赶赴前线！”崇祯皇帝神情凌厉，朗声喝道。
“这一战，朕要叫皇太极这个狗奴才知道，我大明军队的血性，叫他知道犯我大明疆域的代价！！”
不久前发生的那场大战，叫建虏修筑在三屯营外的营寨，全部都被出战的明军各部攻陷下来。
面对这样一种不利的战况，皇太极没有撤离三屯营，相反却将所有兵马，全部退守进三屯营城内，这摆明就是想负隅顽抗到底。
“还有，给朕传令下去，把战场上被杀的建虏，不管是真鞑，还是二鞑子，亦或者蒙古兵，把首级全都砍下来！”
在场的一众人等，明显能感受到崇祯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怒意，在方才的一战中，大明虽说取得了胜利，然也蒙受了不小的伤亡。
不过此战对大明来讲，那绝对是振奋军心的一战，在辽东频频失利的大势下，在建虏进犯关内的事实下，仓皇应战的大明，能在战局最为关紧之际，正面击败来犯的建虏，这一仗打出了大明的血性！打出了大明的威仪！
陈延生匆匆走来，面露激动的说道：“陛下，据各处呈递的军报，按照陛下的旨意，我大明出战各部兵马，围着三屯营外围一线，挖设起第一道宽沟防线。”
“继续挖下去！”
崇祯皇帝眉头微挑，看向陈延生说道：“在我大明出战的各部大军，麾下骑兵队伍，远不如建虏的前提下。
我大明各部所挖设的坑道防线，就是制约建虏骑兵奔袭的重要所在，告诉卢象升他们，必须按照朕的要求，把相应的坑道防线挖设起来。”
“臣领旨！”
在皇太极下令回撤三屯营，出战的各部明军，并未撤离前线战场，而是依着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依托所攻陷下来的建虏营寨，紧急挖设起相应的坑道防线。
尽管他们刚经历一场大战，但在各部将校的煽动下，为战死的袍泽报仇的引导下，他们干劲十足的挖设着宽沟。
为避免三屯营内的建虏，趁着明军各部挖设宽沟之际，出兵搞什么突袭，卢象升、孙祖寿、孙承宗他们，都下达相应的指令，命麾下所携火炮、抛石机前移，震慑退守三屯营城内的建虏。
在先前的一战中，明军各部所发动的炮火攻势，极大的震慑了出战的建虏八旗，面对这样的情况，退守三屯营城内的建虏，并未出动兵马搞什么突袭。
“陛下，当前我大明各部的主力兵马，全都汇聚在三屯营一带，这会不会叫建虏设法跳出来，顶住满桂、赵率教所领铁骑，去袭扰空虚的地带？”
王洽走上前，眉宇间透着些许忧色，说道：“这种情况我们不得不警惕啊，若是真出现这种情况，那后果……”
“他们拿什么跳出来，再迂回作战？”
崇祯皇帝面露轻笑，看向王洽说道：“此刻周遇吉所领的勇卫营，正在朝洪山口一带进发。
另留守左翼阵线的忠勇军，亦将在周遇吉的统率下，兵合一处攻打洪山口。
当前建虏主力，被我大明堵在三屯营这边，拔除掉洪山口这一要隘，那建虏出入关内外的通道，又将会少掉一处。
十几万大明军队，聚集在这片战场上，除非他皇太极的脑袋叫驴踢了，否则他怎会做这毫无把握，又很可能全军覆没的蠢事？”
历经先前那憋屈的筹谋期，现在的崇祯皇帝，算彻底摆开阵仗，誓要跟皇太极统领的建虏八旗一决高下！
机会只有这一次。
崇祯皇帝不可能将握在手里的机会，再从他的手心里给溜走，一旦叫皇太极抓住反攻的战机，万一造成十几万大明将士全线溃散，那场面崇祯皇帝是不敢细想下去。
到时别说自挂东南枝了，连打游击的机会都没了，他也将成为大明战神二代，被钉在耻辱柱上。
“军机处前指这边，要抓好军粮转运，还有各项军需转运，十几万大军陈兵三屯营一带，绝不能出现任何岔子。”
崇祯皇帝看向王洽、李邦华他们，神情严肃道：“我大明付出那么大的代价，才将进犯的建虏主力，都堵在三屯营这边。
越是这种态势下，就越不能出现任何疏忽纰漏。
给临设的前中后三卫防务强调，谁若是敢贻误战机，谁若是敢伸手贪污，一经查出即刻处于极刑！
另快马向神京方面明发上谕，前线战场的各项所需，绝不能有丝毫短缺，谁敢在后方拖后腿，不管是谁，朕绝不姑息！！”
“臣等遵旨！”
仗打到这份上了，任何内部矛盾，都必须向边上靠，敢拖累前线战事，敢拖累大明发动的攻势，那绝对严惩不贷。
在这等战争态势下，任何事情都没前线战事重要，这个时候，留守神京的那帮家伙，最好一个个别捅出什么幺蛾子，不然崇祯皇帝就是拼了老命，也要将他们一块干掉。
不过经历这场大战得胜后，崇祯皇帝在出战的各部明军麾下，那威望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先前崇祯皇帝在他们心中，那就是大明天子，没有其他的想法。
然随着战局的演变，崇祯皇帝不顾个人安危，跟他们始终待在一起，直接带领着他们，和进犯的建虏大军展开交战，单单是这份威仪，就足以让出战的各部明军将士，一个个是激动不已了。
身为大明的天子，总不能说遇到危险，就一味地躲在后方，叫他们这帮底层将士，在前跟来犯之敌迎战吧？
崇祯皇帝用自己的实际行动，证明了大明天子的坚韧与血性，这也叫出战的各部明军将士，跟崇祯皇帝间的距离拉近了。

第一百一十章 八旗暗涌
崇祯皇帝跟大明将士的心拉近了，但是皇太极跟八旗奴隶主的心却远了，这一切都是那场战败引起的。
“谁能告诉本贝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撤军，明明有机会战胜明狗的，到底是谁怕了！！”
“这一战，我八旗劲旅的士气，受到不小的打击，眼下那该死的明狗，围着三屯营外又开始挖宽沟了，我八旗的骑兵队伍，没有用武之地了。”
“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吗？这一战……”
皇太极神情阴厉的坐着，那双眸闪烁着精芒，按在椅子上的双手，青筋暴起，看着挑起分歧的莽古尔泰，心里涌现出阵阵杀意！
“莽古尔泰，你故意挑起分歧，究竟想要干什么？”
岳托走上前，怒目圆睁道：“这个时候你讲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还有你们，一个个都想干什么？”
讲到这里的岳托，那冷厉的目光，扫视着莽古尔泰等一众贝勒，手，下意识放到刀柄上。
“就是！”
年轻气盛的豪格，拔刀而出，沉声喝道：“一个个都想造反不成？汗阿玛还没发话，你们就在这里狂叫不止。
在你们的眼里，可还有我大金的汗王，可还有我八旗共主！！”
“豪格，本贝勒玩刀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桀骜不驯的莽古尔泰，本不想再说些什么，然见豪格竟拔刀相向，当即瞪眼斥道。
此刻在这正堂内，代善、阿敏、阿济格、多尔衮等一众大金贝勒、大臣、将校，一个个神情各异的看着莽古尔泰和豪格，而在旁候着的范文程、索尼等人，眉宇间则生出些许的忧色。
在当前这等局势下，若八旗内闹出内讧，别说据守三屯营城防，挡住三面合围的大明兵马了，能否安然撤离大明关内，那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莽古尔泰，耍威风都耍到本汗面前了？”
皇太极缓缓站起身来，冷厉的双眸，死死的盯着莽古尔泰，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缓步朝莽古尔泰走来，冷冷道：“怎么？可是心里对本汗所下决断，有什么不满的地方吗？
聚在这里的爱新觉罗子弟不少，八旗的奴才也不少，要不，你当着他们的面，讲讲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
面对皇太极身上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莽古尔泰下意识咽了口吐沫，那冷酷的眼神盯着自己，竟叫骁勇善战的莽古尔泰，在心底涌现出阵阵惧意。
“怎么不说话了？”
皇太极双眼微眯，盯着莽古尔泰说道：“可是觉得，靠你一人来声讨本汗，有些人微言轻呢？
好啊！
在场的，有谁对本汗不满，都跟着莽古尔泰一块儿，本汗倒是想要看看，本汗做的决断哪里错了？！！”
代善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并没理会当前的一幕，阿敏神情冷然的站着，并没有向前走出一步。
还有随征的一众贝勒、大臣，有一个算一个，或低着脑袋，或左顾右盼起来，根本就不敢多说其他。
此刻在这正堂内是极为的安静。
“本汗知道，今日一战我大金败了，但当初出战之际，本汗是怎么讲的？”皇太极负手而立，露出倨傲的神情，扫视着眼前的一众人等，冷冷的说道。
“此战是我大金的国运之战，若能战胜大明，重创他们的元气，劫掠大明的财富，则大明于辽东之地，将再无反击我大金的底气。
但！！
本汗是不是也讲过，此战是迂回作战，是长途奔袭作战，一旦大明回过神来，我大金就会在战场上，出现些许不利的态势。
现在这城高墙厚的三屯营，依旧牢牢掌握在我八旗劲旅手中，纵使那崇祯小儿调集大批兵马，将三屯营三面合围，难道你们一个个就怯战了不成？！！”
皇太极这番言论讲出，叫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他们，一个个露出各异的神情，显然皇太极这番话，触动到他们的心理防线了。
“本汗就不相信了，一直在我八旗劲旅面前，一触即溃的明军，换了个地方就打的神勇起来了？”
皇太极继续说道：“本汗明确的告诉你们，这一战，我大金还没败，我八旗还没败，这么多的军队，被崇祯小儿调集到前线，那后方一定是空虚的。
只要在这三屯营一带，我大金能挡住明军的攻势，在战机合适的时候，只要跳出明军的层层包围，我八旗劲旅就能席卷大明关内！
到时该慌张的就是崇祯小儿，就是大明上下，本汗要叫他们付出沉重的代价！！
范文程、索尼留下，其他人都给本汗出去，安抚各旗士气，统计伤亡情况！！”
先前的一场战败，皇太极的心里充满不甘，从他继任大金汗王之位后，还没经历过这样的挫败。
一向被他瞧不起的崇祯皇帝，在这次他们八旗劲旅进犯下，竟表现得这般睿智，还敢行御驾亲征之事，这是皇太极所从没有想到的。
“你们两个都说说，我大金能否保住洪山口？”皇太极气汹汹的坐着，看向范文程、索尼他们询问道。
范文程、索尼相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踌躇的神情，只看了一眼，皇太极便知洪山口怕是保不住了。
现阶段他们八旗主力，都退守在三屯营城内，而明军所挖设的宽沟，还有陈列在城外的兵马，割裂了他们与洪山口的联系。
这样一来的话，出入大明关内外的通道，就只剩下龙井关、喜峰口两地，若它们再有什么闪失的话，那此次出战的八旗精锐，只怕将全军覆没在大明关内。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就算是对大明造成的伤害再大，他们八旗劲旅自此难逃衰败的命运。
“行了，本汗知道了，你们都先下去吧。”心累的皇太极，神情略显萎靡的挥手道：“叫本汗一个人安静一下，这一战，绝不能叫大明这般赢下去，绝不能！！”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战！（1）
战争打的是国力，拼的是动员，尤其是两军相持下，谁能咬牙坚持到最后，那谁就能取得最终胜利。
尽管现阶段的大明，在崇祯皇帝眼里，算是上下摆烂的存在，不过跟异地作战，远离根据地的建虏相比，大明还是占据着相对优势的。
有留守神京的军机处，有张维贤、周延儒这帮辅政大臣，有曹化淳那些内廷太监，以及掌锦衣卫事的骆养性，他们的命门全被崇祯皇帝捏着。
一个个相互制衡，相互联手，跟朝堂上那帮务虚的朝臣对抗，最大限度的保障军机处前指，明发的一道道上谕。
争权夺利的本质，为了什么？
不就是想叫自己掌握权势，以此叫所在家族的底蕴，能变得更强些吗？
真要一个个都是老绝户了，就算当了至高无上的皇帝，那顶个屁用？
就算你想要享乐，只怕手底下的人，也会想着怎么造你的反。
“卢卿，府军前卫的那帮勋戚子弟，在你手下表现如何？”崇祯皇帝边说，边伸手示意，叫卢象升坐下说话，“你觉得他们之中，有多少能堪大用？”
卢象升拱手作揖，表示谢恩，随后一掀甲衣坐下，不过只是坐了一些，随时能站起身来回话。
在沉吟片刻后，卢象升微微欠身道：“回陛下，臣觉得他们的表现尚佳，其中那英国公嫡孙张世泽，能力不错，若能修习军武，假以时日，定能为陛下分忧。”
“嗯。”
崇祯皇帝点头道：“朕也是这般想的，这些勋戚子弟，有能力的人，绝不能再混吃等死了。
经历此番建虏进犯后，朕想明白很多，拱卫神京的京营，必须要拥有像天雄军、忠勇军那般的实力才行。
先前朕就知道京营不堪重用，且吃空饷、喝兵血之风严重，李卿此前就奉朕之命前去整饬，可效果微乎其微。
这次建虏进犯大明，尽管张维贤总督京营戎政，但除了整饬出编入天雄、忠勇两军的精锐外，对其他京营将士，朕还是并不看好。”
卢象升沉默了，他并没有搭话，事关京营这等要紧事，并非现在的他，所能过多去插嘴过问的。
尽管在此之前，他所统领的天雄、忠勇两军，有着不俗的战绩，但在官面上，他并没授予相应的官职。
“皇爷，孙公他们过来了。”
王承恩走进帅帐内，对崇祯皇帝拱手禀报道。
“快宣。”
崇祯皇帝伸手道，随后站起身来，卢象升见状，忙跟着站了起来，不过这心里却生出疑惑。
天子深夜传召，分领左右两翼大军的孙承宗、孙祖寿过来，难道是有什么紧急军务要说吗？
“臣孙承宗，拜见陛下！”
“末将孙祖寿，拜见陛下！”
在卢象升不解之际，孙承宗、孙祖寿走进帅帐，见到起身相迎的崇祯皇帝，忙拱手作揖道。
“两位爱卿无需多礼。”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伸手道：“今夜朕传召诸卿过来，是有件事情，想找你们商讨一下。”
讲到这里，崇祯皇帝便朝悬挂的地舆图走去，孙承宗、卢象升他们见状，忙跟着就走了过去。
“受今天一战的影响，进犯我大明的建虏主力，多半都退守在三屯营城内。”崇祯皇帝指着地舆图，神情正色道。
“而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已抵达左翼后阵，与留守的忠勇军所部汇合，现在洪山口与三屯营间的联系，算是被我大明主力割裂开来。
所以依着朕的想法，明日，我大明再战建虏，周遇吉所部攻打洪山口，我军主力攻打三屯营。
这样，就算攻不下三屯营，但也要将洪山口拿下，从建虏手中拔除掉洪山口，这样他们出入关内外的通道，就只剩下龙井关、喜峰口两处了。
朕召诸卿过来，就是想问问你们，麾下各自统属的兵马，明日能否进行高强度的攻城战，再度狠狠力挫建虏的士气？”
仗打到这份上了，站在战略层面，能尽量不给建虏喘息机会，那崇祯皇帝是不会浪费一天时间。
但具体到战术层面，崇祯皇帝还要听听孙承宗他们的意见，以确保后续战事，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陛下，臣觉得可战。”
孙承宗走上前，神情正色道：“今日一战，我大明出战各部兵马，打出了血性，叫建虏知晓了我大明的厉害。
不过明日之战打完，若不能顺利攻破三屯营，那想再发动大规模攻城战，必须等后方补充足够的震天雷，还有袋装颗粒火药，袋装铅弹才行。
不然仅靠麾下将士的命去拼，那伤亡太大了，这有悖我大明现在所取得的优势。”
孙承宗不怕明日之战，但他怕崇祯皇帝被今日所取胜利，所蒙住双眼，觉得建虏的实力不过如此。
“臣附议！”
“末将附议！”
卢象升、孙祖寿紧随其后道。
见孙承宗他们这般，崇祯皇帝露出笑意，说道：“你们啊，不会以为朕被今日一战的胜利，就冲昏头脑了吧？
真要是那般的话，朕也不会冒着风险，把孙师你们召来，放心吧，朕明白你们心里的顾忌，也知道我大明取得当前优势，所付出的代价。
朕还是那句话，该打的仗，必须要打，但不该打的仗，绝不打，朝中的一些文官，不拿我大明将士的命，当命看。
可朕不是这般！
既然你们都同意明日之战，那就尽快返回各自阵线，召集麾下将校，商讨三面合攻之事吧。
记住，不能拿麾下将士的命，去给朕填，明日之战的目的，是分散建虏注意，必须夺回洪山口。
若有机会拿下三屯营，就拿，若时机不成熟，那就等！”
“臣等遵旨！”
看着领命的孙承宗几人，崇祯皇帝心生感慨，幸好在自己麾下，有这么一帮务实的良才在啊，不然想战胜进犯的建虏，只怕难度系数会更高。
叫不懂军事的朝中文官，来帮自己分忧，只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文官的那套仁义之师当行仁义之战，想想就觉得恐怖如斯。

第一百一十二章 再战！（2）
“这天是愈发的冷了。”
崇祯皇帝紧了紧所束披风，眉头微蹙道：“这一仗，就算是打，也不能打太久了，不然有多少将士，会被冻死。”
随着战局的演变，还没回过味来，已到崇祯二年十一月中旬，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北方是愈发寒冷了。
也是处在这一特殊时期，导致大明治下的灾害频发，不是水灾，就是旱灾，要么就是蝗灾，每逢大灾过后，必有大疫。
正是这一连串的问题，加剧了大明治下的土地兼并，继而导致阶级矛盾不断激化，给流寇势力创造了环境。
“咚咚咚……”
耳畔回荡着密集的擂鼓声，崇祯皇帝的心思，却飘到了其他地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的关中，又是怎样的场景。
曾经肥沃的八百里秦川，到了崇祯这一朝，却成了索命的存在，饿红眼的关中汉子，那投入造反大军，威力不是一般的猛啊。
“轰轰轰……”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炮击声，爆炸声，将崇祯皇帝从沉思拽进现实，却见一颗颗实心弹，一堆堆集束震天雷，朝着建虏扼守的城墙飞驰，那巨大的撞击，还有爆炸所产生的冲击，对城墙上的建虏，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咻咻咻……”
“杀啊！！”
遮天盖日的箭雨，一波接连一波朝三屯营城墙飞射，在炮火、箭雨的联合攻势下，出战的明军将士，在所部将校的指挥下，扛着一架架云梯，咆哮着朝眼前的城墙杀去，不少将士推着破城锤，朝着前方的城门缓缓前进。
经历了昨日的胜利，出战的各部明军，其麾下的将士，不再像先前那般畏惧建虏，至少敢于向建虏主动亮剑了。
“幸好昨夜各部兵马，将三屯营城外的护城河，截流并填充了石块、泥土。”观战的王洽，此时感慨道：“若非是这样的话，今日攻打三屯营，我大明不知还要战死多少将士。”
“是啊。”
李邦华点头道：“有孙公他们统率各部，的确排除了不少威胁，希望今日之战，能攻破被建虏窃据的三屯营。”
大规模的攻城战，所谓临战的战术安排，效果已经没那般大了，一切都按照战前所定在行事。
各部统兵主将，会根据战场上的变化，及时做出小范围调整，除非有一方先顶不住，否则攻城战打响以后，就必须持续的进行下去。
“拜见陛下！！”
本观战的一众人等，见崇祯皇帝缓步走来，一个个神情恭敬的拱手道，而崇祯皇帝只是挥手示意，目光聚焦在三屯营西城战场上。
由卢象升所统属的天雄军、马世龙所部、登莱援军，配合默契的协同作战，向扼守城防的建虏展开攻势。
“周遇吉那边，可派人传来什么消息？”
看着数十众明军将士，从高高的云梯上摔下来，崇祯皇帝皱眉说道：“还有侯世禄所部兵马，到什么位置了？”
尽管在此战之前，心里已经做好准备，清楚今日发动的攻城战，出战的各部兵马，定然会出现不小的伤亡，但当看见被射成刺猬的明军将士，被建虏连同云梯一块被推下的明军将士，被……
崇祯皇帝的心里很不好受。
如果说没有建虏进犯，那他们就不会战死沙场，或许跟家人在一起，或许混吃等死，但不管是哪一种，也总比将命丢到战场上好。
“陛下，周遇吉所领兵马，已对洪山口发动攻势。”王洽上前拱手道：“此次周部携带先前所攒震天雷，于今日拿下洪山口的胜算很大。”
李邦华紧随其后道：“陛下，侯世禄所部兵马，已赶到石门镇一带，最迟明天就能抵达三屯营。
另外天津三卫那边，加急呈递一则军报，昨夜方才抵达，东江方面勤王救驾的援军，于两日前顺利抵达，由陈继盛统领，合计五千余众精锐。”
“哦？”
崇祯皇帝闻言，看向李邦华说道：“可知陈继盛麾下，有那些战将随军？现在他们出发赶往前线了吗？”
见天子这般关心东江军，李邦华心中不免生疑，但嘴上却说道：“据天津方面呈递的军报，有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这些战将，不过他们多是毛文龙的义子……”
“义子不义子，姑且不谈。”
崇祯皇帝挥手道：“只要东江军能来就行，先前的那些恩怨，等此战结束后，也该做个了结了。”
“……”
王洽、李邦华闻言，心里一惊，天子这是要给毛文龙翻案吗？
孔有德这些家伙，都来了。
既然来了，那就别再回皮岛了，老实留在神京吧。
王洽他们心里想些什么，崇祯皇帝没有在意，此刻的他，在思索该如何处置孔有德他们，是简单的一杀了之，还是调教他们一番。
毕竟就现阶段的局势，这麾下没有能征善战的悍将，想要解决四面起火的大明，还真是件困难的事情。
建虏、流寇这两个心腹之患，都是必须要重视的，不能一头重，一头轻，否则根本解决不了威胁。
“轰轰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叫崇祯皇帝从思绪中走出来，当看见一些将士，跳上了建虏扼守的城墙，崇祯皇帝双眸微张起来。
“陛下，建虏的斗志，好像被击垮了。”朱纯臣面露惊愕，看着前线战场的局面，难以置信的说道：“为什么感觉他们对守城并不是……”
岂止是朱纯臣这般，就连王洽、李邦华他们，也都没有想到，前线战场出现的情况，会朝着有利于大明的一面进展。
‘难道是被炮火攻势炸的了？’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瞅着越来越多的将士，开始攻上城墙，这不多见的一幕，叫他的心里也是颇为诧异。
依着建虏的实力，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吧，为什么扼守城防的建虏，扛了几轮攻势以后，就出现这等乏力的情况？
难道在这其中还藏着什么阴谋不成？！

第一百一十三章 不过了，轰他娘的！
“督师，情况有些不对。”
茅元仪皱着眉，看着眼前的战局，说道：“这哪里是建虏八旗，所应有的表现啊，未免太过于儿戏了吧。”
“你说的没错！”
孙承宗神情严肃道：“只怕此刻守城的，皆是随军的阿哈，并没有建虏真鞑，他们是想消耗我军！”
看着前线战场，开始呈现一边倒的战局，孙承宗的心里却愈发不安，可仗已经打到这份上，贸然下达新的军令，可能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并且随着数以百计的明军将士，借助云梯攀爬上城墙，这使得各部发动的炮火攻势，随即也都减少了下来。
现在孙承宗能做的，就是希望登上城墙，并结阵抵御建虏的明军将士，能挡住建虏的反击，并叫更多的将士杀上去。
那样就算建虏真有什么算计，也终将会被大明击败。
“不对！！”
一直观战的崇祯皇帝，双眸微张，喝道：“那不是建虏真鞑，而是建虏麾下的阿哈、二鞑子，这该死的皇太极，是想发动火攻！！”
“……”
以王洽、李邦华为首的众人，骤然听闻崇祯皇帝所讲，一个个都面露惊色，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
“来人啊，快给朕传令，叫各部回撤！！”
崇祯皇帝走上前，情绪有些激动道：“当前唯一能大规模灭杀我大明儿郎的，唯有火攻！！”
现阶段汇聚在三屯营一带的明军，规模超过了十万众，而皇太极统率的建虏，撑死不过三万余众。
就算建虏凭借城高墙厚的三屯营，想抵御住大明的攻势，可面对大明所携火炮，还有集束震天雷，所发动的炮火攻势，他们根本就扛不住这种攻势。
可皇太极所领建虏八旗，面对这样一种局面，依旧没有撤离三屯营，朝着龙井关、喜峰口方向逃窜，那摆明就是不死心。
在这样的前提下，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想尽一切办法，尽可能多的杀掉围攻三屯营的大明将士。
那么唯一符合这一要求的，除了火攻，崇祯皇帝想不到第二种，皇太极这心狠起来，是连底下的奴才，都敢一块儿杀了。
就在崇祯皇帝想到这些时，分处不同地域的卢象升、孙承宗、孙祖寿，也先后猜想到了这些。
说到底，除了卢象升外，孙承宗、孙祖寿都是经历过战事的，不过卢象升对军事一道也有着独道见解。
想明白这前因后果后，便知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了。
“铛铛铛……”
在这嘈杂的战场上，一道道急促的金鸣声骤响，这叫蜂拥三屯营城墙的明军将士，一个个心里都咯噔起来。
什么情况啊！
这都打到建虏扼守的城墙上了，为何要鸣金收兵啊。
尽管很多明军将士，一个个都瞪大眼睛在心里质问着，可在所部将校的呵斥下，开始朝着后方回撤。
而不少前出的弓弩手，则不断向城墙上抛射箭矢，想以此掩护冲上城墙的袍泽，交替撤离城墙。
“该死，明军发现了，快抛射火箭！！！”
此时此刻，在三屯营北城墙、西城墙、南城墙各处，响起咆哮声，不少建虏步弓手，纷纷点燃手里的火箭，便朝堆放油罐的地方抛射。
“快逃啊，火箭来了……”
那些个跟明军交战的阿哈、二鞑子，当听到那些咆哮声后，一个个都神情慌张的向城墙梯口跑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以至于杀上城墙的数千众明军将士，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一团团冲天烈焰便燃烧起来。
炙热的火浪袭来，流动的烈焰，朝着明军将士聚集的地方而来，这使得城墙上惨叫声不绝……
“啊！！！”
“啊！！！”
那令人发颤的惨叫声，回荡在这三屯营的上空，这让众多没登上城墙的明军将士，见到这一幕后，一个个虎目怒张起来。
崇祯皇帝紧握着双拳，看着不断从城墙上跳下来的火人，那怒火在燃烧，眸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
“皇太极，朕必须干死你！！”
仅仅是这蓄谋已久的火攻，至少造成数千明军的死亡，幸好卢象升他们，心里都有所警觉，不然就这样的火攻，至少会造成近万明军，被这烈焰焚烧。
三面城墙，每处都登上去数千明军，那真要是置身于火海之下，崇祯皇帝根本就不敢往下想！
“传朕口谕，叫卢象升、孙承宗、孙祖寿他们，给朕狠狠的轰击三屯营，不过了，朕要轰死这帮狗娘养的鞑子！！
叫卢象升他们组织人手，拿震天雷堆到城门处，朕就不相信了，炸不塌城墙，还炸不塌城门！快去！！！”
看着那些不断从城墙上跳下来的火人，崇祯皇帝感觉整个人快炸了，这些个大明好儿郎，本不该经此劫数的。
可就因为这帮该死的狗鞑子，却叫他们被活生生的烧死，摔死！！
“该死，竟然只有数千明军，上钩。”
位处城中的皇太极，当听到各处传报后，眸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道：“这三屯营只怕是保不住了。
可恶！！
崇祯小儿，没想到你竟这般谨慎，该死！！”
聚在皇太极身边的范文程、索尼等人，脸上皆露出凝重的神情，没能烧死更多的明军，只怕攻杀上城墙，而被火烧的那帮明军的惨状，定然会彻底激怒攻城的明军。
若是能烧死万余众明军，那盘踞在各处城门的骑兵，到时就能趁乱杀出城外，对陷入混乱的明军，发动反击攻势。
可现在这种不上不下的情况，却叫皇太极迟迟没有下达，叫各处待战的骑兵，开城门冲杀明军的军令。
战场之上本就是这样，人算不如天算，就算是战前算计的再好，些许的偏差，就会导致不一样的战况出现。
“轰轰轰……”
“轰轰轰……”
就在皇太极思索之际，一道接连一道的炮击声，爆炸声，在三屯营各处城墙响起，这叫皇太极立时警觉起来。
面对这样突发的战况，他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兵败汉儿庄
“汗王，撤兵吧，不能继续耗在三屯营了。”
范文程皱眉上前，沉声道：“那崇祯小儿，调来的明军太多了，且携带大批火炮，我八旗劲旅根本不是对手。
若是一味的在此死耗下去，就算能战胜明军，只怕我八旗伤亡惨重，这就有悖战前所谋了。”
皇太极眉头紧蹙，范文程的潜在意思，他已经听明白了，就是要叫八旗劲旅撤出大明关内。
可先前付出那样的代价，却并没给大明造成致命伤害，这对皇太极来说，那绝对是不甘心的事情。
一想到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他们，皇太极双拳紧握起来，八旗绝不能就这般撤离大明关内，就算打不到大明神京，那也要设法重创大明军队。
倘若毫无收获的就撤回辽东，随军出战的八旗健儿，还蒙受不少的伤亡，那日后在八旗内的地位，必然会受到冲击和影响的。
“传令下去，命各部撤离三屯营，朝汉儿庄回撤！！”想到这里的皇太极，神情冷厉的沉声喝道。
“喳！”
身旁的两黄旗摆牙勒，当即分出十余骑，朝着不同的方向飞驰，准备传达自家主子所下军令。
范文程见状，虽有心劝说，但看着冷厉的皇太极，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不管是谁，经历这样的情况，那都是不甘心的。
明明在此之前，八旗在攻打大安口、龙井关之际，是那般的顺利，甚至攻克喜峰口，拿下遵化城、三屯营等地，都没像现在这般艰难。
“哒哒哒……”
“咚咚咚……”
聚集在城中的不少建虏，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迅速朝着东城方向赶去，准备趁着明军炮击三屯营自己，先一步撤离此地。
“可恶，千算万算，怎么漏算火攻一事！”
观战的崇祯皇帝，紧皱着眉头，看着前方炮火连天的场面，咬牙喝道：“皇太极你这个狗奴才，朕定要将你千刀万剐了！”
王洽、李邦华他们，此刻都神情各异的站在一旁，不敢多讲一言，数千众出战的明军将士，就这般被建虏用火攻活生生烧死了，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这一现实。
“陛下，当前我大明发动这等炮火攻势，城内的建虏，会不会从东城逃窜？”陈延生忍着些许惧意，对生怒的崇祯皇帝说道。
“你说的事情，大概率正在发生。”
崇祯皇帝皱眉道：“但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三屯营的特殊地形，还有先前我大明所处的战局，就不可能四面围住建虏。
空出三屯营东线，先前就是想逼走建虏，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据城而守的建虏，会有此等歹毒之心！”
从地形上来看，三屯营位处一个三岔路口，靠着景忠山，是蓟密永三协之地，最为重要的一处军事要隘。
倘若先前建虏攻打遵化城，没有内应相助，就那般快的攻破遵化城，那三屯营这处军事要隘，也不会被建虏迅速攻破。
说到底，没被建虏打进关内前，即便是蓟密永三协之地，那般重要的所在，也多数是摆烂的存在，且还是人为摆烂！
“陛下，倘若是这样的话，那进犯我大明的建虏，多半会撤离关内了。”王洽双眸微张，看向崇祯皇帝说道。
“毕竟在这一战中，建虏连这等歹毒之计都用出来了，可见他们已经……”
“你太不了解皇太极的为人了！”
崇祯皇帝皱眉看向王洽，打断道：“这个狗奴才，是亡我大明之心不死，典型的野心勃勃的狗奴才！
此次他纠集建虏八旗精锐，进犯我大明关内，纵使在开战初期，他们取得了不小的战绩，可实际斩获并不大。
而随着朕御驾亲征，军机处前指做出相应部署，我大明渐渐取得战场大势，倒逼着他们停下进攻的脚步，你觉得皇太极会甘心吗？
真要是甘心的话，昨日那场大战结束后，皇太极就会率领麾下八旗精锐，朝龙井关、喜峰口一带撤离了！”
王洽陷入到沉思之中，显然对崇祯皇帝所讲，还是颇为认可的。
这次他们建虏进犯大明，摆明就是想重创大明，消耗大明国力的，现在他们蒙受的伤亡也不小，就这般灰溜溜的撤出大明，那定然不符合建虏的特性。
“若真如陛下所讲那般，只怕撤离三屯营的建虏主力，会朝着汉儿庄一带退守。”李邦华走上前，皱眉对崇祯皇帝说道：“可是汇聚在三屯营一带的大明健儿，连日来征战，今日之战又……”
“再难，这一仗也必须要打！”
崇祯皇帝斩钉截铁道：“都打到这份上了，到了最关紧的时候，强调再多的困难，也必须要顶上去。
这次朕要不把皇太极打服，就算这狗奴才撤离大明关内，那也定然会在辽东再掀起风波的！”
王洽、李邦华、朱纯臣、陈延生等一众人，听闻崇祯皇帝所讲后，脸上露出了各异的神情。
倘若真是那样的话，就必须要在关内这边，把来犯的建虏打服，叫他们蒙受更大的伤亡才行。
满桂、赵率教，希望你们能给点力！
讲完这些的崇祯皇帝，看着前线战场的场面，眉头紧皱着，心里却暗暗说道：‘若是能在建虏主力，撤往汉儿庄一带之际，对他们展开破袭，定然能有所斩获的。
能杀一百是一百，能杀五百是五百，就建虏那点核心人马，真要是打残的话，日后想继续肆虐辽东，就不容易了。’
别看建虏这十几年间，表现得极为强悍，然他们却存在着致命短板，核心人丁过少，严重制约着他们的发展。
但凡建虏八旗这边，能有个几百万核心人丁，就山海关以东的疆域，早就叫建虏全部攻打下来了，而不是在辽西走廊那一带，大明跟建虏反复打起拉锯战。
此次趁着建虏进犯大明关内，若是能多多消耗建虏精锐，尤其是那些真鞑，崇祯皇帝都能想象到，未来一到两年内，辽前必将处在和平的环境下。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明骑扬威（1）
“将军，您说陛下亲率的各部大军，真能那般迅速的，将建虏窃据的三屯营攻下？”满忠眉头微蹙，看向神情严肃的满桂，说道：“那三屯营城高墙厚，就依着建虏的本事，想短时间内攻破，只怕……”
“你这厮，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满桂瞪眼看去，斥责道：“陛下本事有多强，你他娘的还没看到？再说了，还有孙督师他们，都领兵赶赴三屯营前线。
这建虏就算本事再强，那会是我大明的对手？！
给老子把嘴闭上吧，老子心里有种直觉，只怕这个时候，窃据三屯营的建虏，撑不住要跑了。”
被骂了一通的满忠，不敢反驳其他，耸拉着脑袋，嘴上却嘟囔起来，看模样，是并不觉得大明能在两日内，就能将建虏从三屯营赶走。
他不是没在辽前跟建虏打过仗，那建虏真鞑的能耐有多强，满忠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你这厮，嘴里嘟囔什么呢？”
满桂见状，瞪眼道：“先前老子叫你派人，去告知赵率教，让他领着麾下的关宁铁骑，渡过滦河，寻找合适的地域，伺机伏击建虏，这家伙都说什么了？就没骂老子吗？”
“将军，他怎么敢骂您啊。”
满忠向前探探身，笑着说道：“谁不知道将军的本事，他赵率教有啥资格，敢骂……”
“行啦，就你废话多。”
满桂嘴上说着满忠，但言语间却缓和不少：“别抱怨了，相信老子的直觉，这建虏必败，一旦他们从三屯营溃逃，定朝龙井关、喜峰口方向逃窜。
到时咱们认准一部败兵，就算杀不完他们，也要重创他们，总不能天雄、忠勇、勇卫等部建功立业，咱最后啥也没捞着吧？”
“喏！”
知晓自家将军，是顺毛驴脾气，满忠当即应道，随后便瞪大眼睛，眼巴巴的等着，撒出去的游骑，何时能赶回来。
满桂所在的这处密林，分散聚集着千余众骑卒，他们都是满桂精挑细选的，自勤王救驾以来，那小仗打了一堆，就是没捞到大仗打。
听着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天雄、忠勇、勇卫等部所斩获的战绩，对这帮骄兵悍将来讲，那是不能忍受的。
要是叫他们寻得合适战机，去干鞑子的话，那也一定能取得骄人战绩的。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骤响，叫聚集在密林里的骑卒，不少都变得警觉起来，满桂的虎目闪烁着精芒，情绪莫名激动起来。
来了。
来了。
看来跟自己猜测的一样，被天子统率的各部大军，到底是狠狠力挫建虏了，困守三屯营的建虏，定然是撑不住要跑了。
“呼哧～”
一名骑卒喘着粗气，操控着胯下战马，朝满桂所在区域赶去，当见到满桂后，便瞪眼大喊起来：“满帅，鞑子从三屯营方向逃窜了……”
这一声怒吼，叫满桂瞬时就精神起来，好啊，果真跟自己猜想的一般，这次可算是逮住杀鞑子的机会了。
“传老子令，准备杀鞑子！！”难掩兴奋的满桂，当即喝道：“随时准备听老子号令，游杀鞑子！！”
为了伏击溃逃的建虏兵马，满桂撒出去数十号游骑，这些都是他麾下最精锐的存在，眼下仅靠一人所传军情，还是远远不够的。
他必须掌握更多的军情，寻找最有利的战机，跟建虏偏师展开破袭战，继而尽可能多的杀鞑子。
此次建虏进犯大明，随军有不少蒙古兵，麾下骑兵规模远超大明，满桂是想立战功的，不是想送人头的。
“哒哒哒……”
如雷般的马蹄声，在这片土地上回荡，率先撤离三屯营的皇太极，在两黄旗兵马的簇拥下，朝着汉儿庄方向行军。
跟随在身旁的代善、多尔衮、范文程、索尼等人，清晰感受到皇太极的怒意，这般大张旗鼓的杀进大明关内，现在却落得这般下场，相信不管是谁，都没办法接受这一事实。
不过更叫代善他们，心里觉得警觉的，是崇祯皇帝的表现，他们怎么都没料想到，崇祯小儿用兵如神，竟每每抢在他们之前，把一切先机都给阻断。
错非是这样的话，此时他们八旗劲旅，早已杀到大明神京一带，对大明上下造成极大的震动了。
大批从三屯营撤离的建虏，不少都带着怒气与不甘，昔日他们在辽东之地，那都是追着明狗打，怎么到大明关内了，反被明狗一路追着打！
“将军，咱还不出动吗？”等了许久的满忠，眉宇间生出焦急，看向满桂道：“先前咱麾下游骑都说，建虏的两黄旗都跑求了，这要再等下去……”
“你知道个屁！”
满桂瞪眼道：“就咱这点骑兵，真要是啥都不想，就朝撤离的建虏发动攻势，别没杀多少鞑子，就叫建虏调集麾下骑兵合围了。
赔本的买卖，咱不干。
这几万众建虏，这般慌张的从三屯营方向撤离，那阵线能拉十几里长，咱这次专打建虏后军。
算算时辰，差不多了，走，跟老子杀鞑子去！！”
“哈！！”
“哈！哈……”
伴随着道道喝喊声响起，分散在各处的骑兵，迅速朝前驰骋起来，胯下战马的速度，由缓到急一点点递增。
冲出密林的满桂，觉得视线宽阔不少，一甩手中长枪，便身躯向前微微倾去，重磕胯下马腹，在他的引领下，一支呈箭矢阵的骑阵，便速度极快的朝前方平原驰骋着。
“哒哒哒……”
“哒哒哒……”
那如雷的马蹄声，在这片荒野间回荡着，满桂只觉得耳畔的声音，是那般的悦耳。
脸上流露出的兴奋，胸膛生出的斗志，叫他只想以雷霆之势，冲杀到溃逃的建虏面前，杀光入眼所见的一切鞑子！
多少年了，大明何曾这般耀武扬威的能在战场上，一次次击败悍勇的建虏？
大明铁骑何曾这般毫无顾忌的驰骋在战场上，一心只想冲杀所遇到的建虏？
至少在辽东任职期间，满桂并没有遇到过，但现在他却遇到了，这一战他要叫建虏知道明骑之威！！

第一百一十六章 明骑扬威（2）
济尔哈朗神情冷厉，眸中闪烁着冷芒，胸膛充斥的怒意，恨不能甩掉麾下兵马，纵马飞奔到岳托面前，一刀劈了这狗娘养的！
回想起在三屯营东城门，岳托那居高临下的怒斥，勒令他率部断后，自己不过反驳了一句，竟被其抽了一鞭子。
那么多奴才看着，竟敢给本贝勒一鞭子，岳托，你给老子等着！
不就是萨哈璘这个废物，被明狗杀了，敢这般报复老子。
老子要干不死你，那就他娘的算你生的！
济尔哈朗的面门上，那道血痕印清晰可见，眼眶微红，钢牙紧咬着，狠厉的目光扫视着左右，怒吼道：“你们这帮狗奴才，都给本贝勒跑快点！！！”
“咚咚咚……”
“呼哧……”
跟随济尔哈朗断后的数千兵马，迈开步子，拿着军械，喘着粗气，朝前方不停地跑，三屯营一仗，算是叫这些阿哈、二鞑子的锐气打掉了。
“主子，这帮阿哈就是累赘！”一名牛录额真，骑马跟上济尔哈朗，大声道：“拖累着咱们的行军速度，要不然把他们都弃掉吧。”
“闭嘴！！”
济尔哈朗瞪眼喝道：“眼下我八旗刚撤离三屯营，谁知道那帮该死的明狗，是否会追杀上来。
若是弃掉这帮阿哈，那他们定然会溃散而逃，到时追杀上来的明狗，杀到岳托那奴才所部，你是想叫本贝勒受罚不成？！”
建虏八旗能在辽东战场所向披靡，打的明军丢盔弃甲，缩在城高墙厚的城池，不敢跟他们展开野战，那不止是建虏强悍那般简单。
建虏奉行的严苛军纪，绝非说说那般简单，纵使是权势滔天的和硕贝勒、普通贝勒，若是敢贻误战机，或怯战畏战的话，那也是严惩不贷的。
在此次进犯大明一战没结束前，济尔哈朗就要听从岳托指挥，哪怕心里生出再多怨气，也要以后寻机会再报。
“哒哒哒……”
“哒哒哒……”
如雷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这叫济尔哈朗心里一震，该死，哪儿来的骑兵，真他娘的来的不是时候！
“明骑！！！”
一道道怒吼声，此刻在济尔哈朗所领这支兵马各处响起，那些散布在队列之中，负责弹压所部阿哈、二鞑子的真鞑，当即怒吼着指挥麾下阿哈、二鞑子，列阵警戒。
“主子，是从滦河方向，杀过来的明骑。”图格眉头紧蹙，手里握着长刀，语速极快的说道：“规模约莫千余骑，我部麾下只有数十众骑兵，想打赢他们，不容易。”
“那也要打！”
济尔哈朗冷芒一闪，抽刀喝道：“至少坚持住两轮冲阵，到时弃掉这帮阿哈，咱们再撤离此地。”
“喳！”
济尔哈朗没想到滦河方向，会杀过来明骑，其先前的心思，全都在三屯营那边的明军，这么多明骑杀来，想打赢这一战不可能，其麾下的兵马，多数都是阿哈、二鞑子，八旗旗丁不过一个牛录罢了。
“架盾，稳住阵线！”
“敢有畏战者，就地格杀！！”
在不知是谁统领的明骑队伍，不断逼近他们之际，济尔哈朗麾下那帮真鞑，呵斥着左右阿哈、二鞑子，迅速组成了御敌兵阵。
一个倒品字状的阵线，就出现在满桂所领的铁骑队伍眼前。
“直娘贼的，这帮建虏的反应，还真他娘的够快啊！”满桂手持长枪，身躯微微向前倾，虎目睁得极大，喊叫道。
那健硕的身躯，随着胯下飞驰的战马而起伏着，以他为首的骑阵，在疾驰间依旧保持箭矢状，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
“哒哒哒……”
“嗷嗷嗷……”
如雷的马蹄声，明骑的狼啸声，叫济尔哈朗所领数千众兵马，不少的阿哈、二鞑子，都生出不少畏惧。
“敢有畏战者，就地格杀！”
“敢有后退者，就地格杀！”
此刻，站在这帮阿哈、二鞑子身后的真鞑，一个个神情狠厉，紧握着手里的战刀，虎视眈眈的盯着眼前，若谁敢转头，伸手就是一刀。
“裂阵！左右夹击！！！”
满桂的怒吼声，此刻响起，左右跟随的亲卫家丁，紧跟着便怒吼起来，以叫自家总兵官所下军令，能传递到后阵去。
位列骑阵两翼的满忠、张虎二将，怒吼着朝两翼飞驰而去，大批的明骑将士，在疾驰间操控着胯下战马，紧跟在满忠、张虎身后，本一股骑兵洪流，不过数息就分成了三部，满桂所领的铁骑，嗷嗷叫的朝眼前的建虏兵阵杀去。
“箭雨压制！！！”
“咻咻咻……”
随着图格的军令下达，各处兵阵的建虏，迅速抛射着箭矢，力图靠抛射的箭雨，遏制住从前方杀来的数百明骑。
“哒哒哒……”
“举盾，冲……”
在杂乱的马蹄声下，满桂挥动着手里的长枪，瞪眼怒吼起来，在前的那帮铁骑，纷纷举起小盾，护在自己身前，马速不减的朝前冲杀过去。
“抛射！”
与此同时，在后的骑将，则怒吼起来，好叫在后的铁骑，展开箭雨反击，以压制住眼前建虏。
“咻咻咻……”
“噗噗噗……”
在这片一览无余的战场上，双方皆发动着自己的压制之势，给予对方沉重打击，已破掉他们的士气。
“杀鞑子！！！”
满忠、张虎所领铁骑，此刻迂回作战，对眼前的建虏兵阵，实现了包夹之势，在前的明骑，举着手里的长枪，胳肢窝夹着枪杆，身躯挺直着向前疾驰。
“这帮明狗，疯了！！！”
骑马定在后阵的济尔哈朗，当见到各处杀来的明骑，以这种雷霆之势压来，双眸睁得极大。
虽说满桂统率的明骑队伍，远比不过济尔哈朗所领兵马，但拥有充足空间展开骑战，就叫满桂占据着绝对优势。
“杀鞑子！！！”
所披盔甲上插着几根箭矢，挥动着手里长枪的满桂，怒目圆睁的咆哮着，旋即身躯便微微向前倾，朝着相距不过数十步的建虏杀去。
“砰！砰砰！！”
“杀鞑子！！”
撞击大盾的声音此起彼伏，在济尔哈朗震惊的注视下，满桂挥动着手里的长枪，左右亲卫家丁紧跟着，本严丝合缝的兵阵，竟硬是被冲开一个个口子，满桂咆哮着就朝前冲杀着，那悍勇的身姿，惊得御敌的阿哈、二鞑子心生寒意。
“哒哒哒……”
“杀鞑子！！”
在杂乱的马蹄声下，一道道怒吼声响起，越来越多的明骑，朝着这些缺口向前冲，并不断朝两翼冲杀。
“噗……”
“砰！”
那些操着长枪挥杀的明骑，就像是杀神一般，悍不畏死的向前冲杀，叫御敌的建虏阵线瞬时乱了起来。
“稳住！”
“架枪！！！”
各种呵斥声不绝，可是面对正面突杀的明骑，左右夹击的明骑，那锐不可当的冲阵，这些个从三屯营撤离的阿哈、二鞑子，根本就稳不住阵线。
此刻这倒品字建虏兵阵，前出的两部乱成一团，位处阵中的济尔哈朗，见到眼前这一幕后，便知己部那些阿哈、二鞑子，根本就不是这支明骑的对手。
“射，给本贝勒狠狠的射！”怒不可竭的济尔哈朗，当即怒吼起来：“射杀那帮该死的明狗，快啊！！！”
图格听闻此言，心里便知自家主子，是想用前阵的阿哈充当炮灰，以此消耗正在冲阵的这帮明骑。
“箭雨压制，快！！”图格怒吼着，拿着手里的刀，瞧见督战的八旗健儿，已趁乱回撤到后阵，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被真鞑弹压着的那帮阿哈，尽管面露惊异，但在战刀的威胁下，那一个个纷纷弯弓搭箭，朝着前方射杀而去。
“咻咻咻……”
在眼前混乱的战场上，破空声骤响，一些向前冲杀不能收势的明骑，骤然遭遇前方袭来的箭矢，一个个双眸大张，身体本能的就向左右倾斜，来了一个缓冲，顺势就跳下了飞驰的战马，重重的撞到身旁的阿哈、二鞑子身上。
“砰砰砰……”
“干你娘的狗鞑子，给老子向前杀！！”
遭遇这等紧急战况，厮杀在一起的双方将士更乱了，杀红眼的满桂，见眼前的建虏这般，那挥动着手里的长枪，就不断的向前冲杀着。
“主子，不能再停留下去了，快撤吧！”看着发动的一波波箭雨，并未能遏制住明骑的攻势，图格面露焦急道。
“啊！！！”
抓狂的济尔哈朗仰天怒吼着，那双赤红的双眸，死死的盯着眼前大杀四方的明骑，内心充满了不甘。
曾几何时，他们八旗劲旅遭遇过这种情况，可自从杀进大明关内后，一向骁勇善战的他们，却频频失利。
“撤……”济尔哈朗怒吼着，那建虏语，唯有麾下那帮真鞑能听懂，当然也有少数阿哈、二鞑子能听懂。
本乱成一团的战场，此刻变得更加混乱了。
“鞑子要跑，杀啊……”
奋战的无数明骑，见部分建虏逃离战场，那一个个纷纷怒吼起来，挥动着手里的长枪、长刀，惨叫声在这片天地不绝……

第一百一十七章 谋龙井关
济尔哈朗或许就没有想到过，攻打三屯营的明军各部，并不会威胁到他们，若他所统率的兵马，行军速度能稍稍再快一些，或许就不会被满桂所领铁骑重创。
此刻汇聚在三屯营的明军各部，早就没了连续作战的能力，那存在于后世子弟兵，但绝不存在现阶段的明军。
“请陛下治罪！”
孙承宗行跪拜之礼，在王洽、李邦华他们，惊愕的注视下，跪在这被血水浸透的土地上，激动道：“臣没能及时觉察到建虏诡计，致使我大明儿郎……”
“孙卿，你这是干什么，快给朕起来！！”
崇祯皇帝见到此幕，皱眉喝道，随后忙走上前，弯腰拉起孙承宗，沉声道：“打仗哪儿有不死人的。
再者说谁能想到这帮建虏，竟收集众多火油堆放在城墙上，处在那样的战场环境下，孙卿做的已经够好了。”
孙承宗眼眶微红，情绪并没能平复，就因为他一时不察，导致麾下千余众将士，被活生生的烧死，若是他能早些想到此事，那这等惨剧就不会发生。
一旁站着的卢象升、孙祖寿，此时的心情跟孙承宗一般，他们麾下那帮杀上城墙的好儿郎，本不该这般死掉的，可……
“行了，一个个都耷拉着脸干什么！”
见到此幕的崇祯皇帝，皱眉喝道：“这一战，是我大明打败了？都给朕把头抬起来，一个个这般，成何体统！！！”
尽管说这一战，在崇祯皇帝的眼中看来，只能算是一场小胜，毕竟被烧死了数千众明军将士，但当前这种局面上，他必须鼓舞士气，必须振奋军心，不然后面的仗，就没办法打下去了。
知晓皇太极是什么德性，被大明打出三屯营的建虏，定然不会这般灰溜溜的撤离，他们必然会朝汉儿庄一带撤离。
“有仇，就报仇！有恨，就杀鞑子！！”
扫视着眼前的众人，崇祯皇帝瞪眼道：“三屯营都叫我大明收复了，难道仓皇逃离的建虏，你们还怕打不了吗？！”
连日来的征战，已叫汇聚于三屯营的明军各部，到达了极限，这个时候孙承宗、卢象升他们，若不能迅速恢复状态，那之后的仗还怎么打？
仅靠他一人，想指挥规模不一的各部明军，去跟极有可能退守汉儿庄的建虏主力，再度展开激战，那获胜的概率能有多大？
孙承宗、卢象升、孙祖寿他们，听着崇祯皇帝的接连质问，一个个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眸中闪烁着精芒。
“陛下，末将请战！”
孙祖寿走上前，抱拳一礼道：“眼下建虏主力，从三屯营逃离，依着末将对建虏的了解，他们定不会甘心，就这般撤离关内。
汉儿庄，是他们唯一能逃离的地方，为避免杀红眼的建虏，再祸害我大明关内，末将请战，率部威逼龙井关。”
“臣请战！”
“臣请战！”
紧随孙祖寿之后，孙承宗、卢象升二人，先后走上前，拱手作揖道。
尽管三屯营被大明收复了，但战争还远没有结束，若逃离的建虏，真朝着汉儿庄一带撤离，那定然会想尽一切办法，去破坏大明现有的秩序。
如果说不能打蛇七寸，叫极有可能退守汉儿庄的建虏大军，产生忌惮的话，那先前所取得的优势，又将会再度丧失掉。
“龙井关是一定要打的。”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迎着众人的注视，沉声道：“不过三屯营这边的各部，不能再连续作战了。
你们有斗志，朕心里很欣慰，但朕不能不考虑麾下将士，他们已连续作战多日，体力已达到极限。
就算真的要跟建虏再战，那也要休整一番在讲。
王卿，即刻以军机处前指之名，向侯世禄所部明发上谕，命所部转道洪山口，跟周遇吉所部汇合。
若洪山口被周部攻下，则留驻一部兵马镇守，叫周部随所部一同，进军龙井关，摆出要强攻的态势。
若洪山口没被周部攻下，则协助勇卫营攻陷洪山口，继而在转战龙井关！”
“臣遵旨！”
王洽当即拱手应道。
随着崇祯皇帝指挥的战局，取得了一系列阶段胜利，随驾的这帮勋贵、大臣、将校，有一个算一个，那对崇祯皇帝是敬服不已。
在这等不利局势下，通过崇祯皇帝的战略布局，一点点逆转过来，并将不可一世的建虏，打的是鼻青脸肿，单单是这份洞察力，这份魄力，那在大明历代君王中，也绝对是能排的上号了。
“若一切顺利的话，明日这个时候，侯世禄所部，连同周遇吉所领勇卫营，部分忠勇军，就能在洪山口那边摆出阵仗。”
崇祯皇帝叉腰说道：“这段时间，刚好给驻扎三屯营的各部兵马，紧急休整的机会，到时再分批前去洪山口一带，定然能叫建虏有所震慑。
还有从现在开始，每个半个时辰，向滦河以西方向，派出一队骑兵，朕要知道满桂、赵率教他们，在此期间是否有所行动。”
三屯营闹出这么大动静，领军游弋在滦河以西的满桂、赵率教所部铁骑，若是没有相应的行动，那肯定是说不过去的。
孙承宗、卢象升、孙祖寿他们，听完崇祯皇帝所讲后，就没有再请战了，毕竟崇祯皇帝所下指令，无疑是对大明最有利的。
一味地强行展开攻势，不仅不能给大明创造有利条件，甚至还会将先前所取得的优势，在这种境遇下丧失掉。
“你们一个个，就别跟朕待在一起了。”
看着孙承宗他们，崇祯皇帝正色道：“都回各部去吧，安抚好麾下将士的士气，提振军心。
告诉麾下的将士，三屯营的仇，我们大明还要报，建虏想这般肆虐我大明，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臣等遵旨！”
随着三屯营的收复，建虏进犯大明关内的战局，其主动权就掌握在大明这边，反倒是不可一世的建虏，却只能被动的承受这一切。
若是想在最短的时间内，就改变这一不利境遇，除了灰溜溜的撤离大明，再没有其他行之有效的法子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杀！杀！杀！！
今朝有酒今朝醉，昔日恩仇终要报，在建虏一事上，大明所积攒的仇恨，实在太多，太多了。
满桂的虎目怒张，眼球上布满血丝，随着胯下疾驰的战马起伏，紧握手里的长枪，身躯微微向前倾，紧咬着逃窜的济尔哈朗一行。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在这片荒野上响起，济尔哈朗面露恐惧，不停地怒抽手里马鞭，好叫胯下所乘坐骑，能更快些，不时回头去看穷追不舍的数十骑明军。
“济尔哈朗，纳命吧！！”
满桂的怒吼响起，手里的长枪，遥指前方，怒目圆睁的模样，看起来是那般狰狞，那眸中闪烁着冷芒，叫济尔哈朗心生畏惧。
他怎么都没想到，统率这支明骑的将领，竟死咬着他不放，甚至抛弃所部明骑，领着数十骑就紧追不舍。
“主子，奴才留下断后，您先走。”图格双眸大张，紧握着手里的战刀，冲济尔哈朗大喊起来。
原以为弃掉麾下阿哈，就够叫这帮明骑收拾的了，图格亦没有想到，这支从滦河方向杀来的明骑，竟瞅准了他们。
麾下一个牛录的旗丁，多数都被冲散了，眼下能跟上的，都是配有战马的骑兵，可对方的气势太强太强了。
“吉尔格，塔木格，你们跟着主子，其他人准备迎战明狗！！”图格的怒吼声响起，叫这支数十骑的建虏队伍，迅速分为了两部。
“哒哒哒……”
“咴溜溜……”
马蹄声伴随着马鸣声，在这片荒野上响起，纵马飞驰的满桂，见数十众建虏骑兵，迅速调转马头，并停在所部前方，当即喝道：“列阵，杀鞑子！！”
“嗷嗷嗷……”
紧跟在满桂身后的数十众家丁亲卫，一个个眼睛瞪得极大，眉宇间透着亢奋，挥动着手里的战刀，便发出阵阵狼啸声。
当他们知道自家主将，追杀的是建虏贝勒济尔哈朗，那一个个都是斗志满满，若能将其斩杀，那他们将斩获怎样的战功啊。
图格的胸膛起伏不定，喘着粗气，额头流下的汗水，些许流进他的眼睛，这叫他眼睛蛰的很疼，但瞧见对面的明骑，速度不减的杀来，当即便举刀怒吼道：“杀明狗！！”
狭路相逢勇者胜。
在当前这种态势下，些许的迟疑或胆怯，那他们都将被杀死，对生的渴望，叫图格他们的心里，一个个都迸发出极强的斗志。
“哈！”
“哒哒哒……”
一骑当先的满桂，虎目怒张，看着朝远处逃离的济尔哈朗，心里战意冲天，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杀了济尔哈朗！！
两支数十众的骑队，在各自将领的统率下，锐不可当的向前冲杀着，但论斗志而言，明显满桂所领骑队，更占优势。
“架枪，突杀……”
在双方相隔数十步之际，满桂手里的长枪，被他稳稳的架起来，无论身躯怎么随疾驰的战马起伏，但长枪却纹丝不动。
两侧跟随的家丁亲卫，抄着长枪的无一例外全都架起，一个个面露狰狞的怒吼着，速度不减的向前疾驰。
“左右游杀！！！”
而剩下那些持刀的家丁亲卫，则拍马朝两翼驰骋，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叫图格所领的骑队，出现些许迟疑。
“噗噗噗……”
“噗噗噗……”
可高速机动的骑战下，些许的差错，所造成的就是直接的伤亡，在急促的马蹄声下，十余道长枪捅破身躯的声音响起。
被满桂盯上的图格，尽管挥动着手里的长刀，想要劈掉满桂所持长枪，但久经沙场的满桂，被誉为悍将的他，又怎会给他机会！
仅仅是一轮突杀，包括图格在内，一半的建虏被满桂所领骑队解决，而满桂麾下亲卫家丁，仅被杀了数名。
“满大，你领一半弟兄，解决剩下的鞑子，其他的，都给老子追杀济尔哈朗！！”突破图格所领骑队的满桂，头也没回，一甩手中长枪，便怒吼起来。
“喏！”
相比较突杀眼前这些真鞑，满桂更热衷于干掉济尔哈朗，若能将此僚的首级砍下，那他这次就立下大功了。
更为重要的一点，济尔哈朗一旦被杀，那对建虏的士气，必然会造成极大的震慑，建虏的贝勒，哪怕不是和硕贝勒，杀一人，都不是件小事情！
“杀啊！！”
“铛铛铛……”
听着身后响起的喊杀声，满桂的双眸闪烁着精芒，心里怒吼着，快点，再快点，要是叫济尔哈朗，跑到建虏大军中，这一切都白费了。
通过先前跟济尔哈朗所部交战，直觉告诉满桂，这次建虏于三屯营一带，必然是遭受到了重创，不然士气不会那般低迷。
即便济尔哈朗所领兵马，多数是阿哈和二鞑子，但若是顺风仗的话，他们根本就不会一触即溃。
在辽东征战多年，满桂对战建虏的经验，那是极为丰富的，若非是这般的话，济尔哈朗弃掉本部逃窜，被他一眼认出来，他才不会轻易冒险脱离本队，只率领百余众亲卫家丁，一路追杀有一个牛录的建虏真鞑。
这一路追杀过来，在满桂身边的亲卫家丁，只剩下十余众了，而眼前的济尔哈朗，身边只剩下两名真鞑。
“啊！！！”
见图格所领的骑队，并未拖住那支疯了的明骑，内心的恐惧外加愤怒，叫飞驰向前的济尔哈朗，仰天怒吼起来。
跟在身旁的吉尔格、塔木格，神情凝重，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马蹄声，知道那支骑兵小队，正在不断逼近过来。
“济尔哈朗，老子来索你命了！！”
满桂虎目怒张，挥动着手里的长枪，胯下坐骑的速度，已提到了极限，但他依旧重磕着马腹，大声怒吼着。
这次就算是把马跑死，他济尔哈朗也必须死！
被他满桂盯上的猎物，怎么能叫他轻易溜走呢？
“杀！杀！杀！！”
跟随在满桂身后的那帮家丁亲卫，一个个怒目圆睁的咆哮着，都杀到这程度上，怎么能叫济尔哈朗逃跑呢！！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明血（1）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在这片荒野上响着，纵马逃窜的济尔哈朗，从没像当下这般恐惧过，快点，再快点！！
感受到后方所传来的威胁，济尔哈朗一心只想逃离此地，追上岳托所领偏师，这样威胁才能解除。
“主子，奴才去挡住那帮明狗！”
吉尔格怒睁虎目，抄着长刀，神情狰狞的冲济尔哈朗怒吼一声，随后便一拨缰绳，胯下战马顺着缰绳所动方向而动，在旁的塔木格见状，胸膛涌现出阵阵怒意，大喊道：“吉尔格！！”
谁都清楚这种态势下，吉尔格不逃离此地，反迎着杀过来的明狗杀去，只怕结果只有一个。
但是身后追杀的明骑，不断缩短双方距离，若没人前去阻拦的话，那这帮杀红眼的明骑杀过来，结果只会更惨。
“哒哒哒……”
“哈！！”
在杂乱的马蹄声下，吉尔格的暴喝声骤响，在前逃窜的济尔哈朗，甚至连头都没有转一下，怒抽着手里的马鞭。
“找死！！”
纵马直追的满桂，见逃窜的建虏，不继续逃离，相反却迎头杀来，那怒张的虎目，闪烁着冷茫。
“明狗，去死吧！！！”
吉尔格的怒吼声，叫迎头杀上的满桂，脸上露出一抹狞笑，那杆长枪，被满桂直直的挺起，朝着吉尔格的面门而去。
“哈！！”
“哒哒哒……”
在一阵喝喊声夹杂着马蹄声下，挺直身躯，挺枪向前疾驰的满桂，在吉尔格借助胯下坐骑冲势，准备奋力劈砍枪首之际，手上却微微一抖，本对准吉尔格面门的长枪，抖动起来，借着胯下坐骑的冲势，便贯穿了吉尔格的胸膛。
“噗……”
“啊！！！”
被长枪贯穿的吉尔格，在巨大的冲势下，整个人被面露狞笑的满桂挑起，尽管他的双手，死死抓着枪杆，但剧烈的晃动，所带来的疼痛，却叫吉尔格惨叫不止。
“去你妈的！”
纵马飞驰的满桂，见吉尔格死死攥着枪杆，顺势就丢掉手中的长枪，“砰！”，被贯穿的吉尔格，连人带枪，重重的摔在地上。
“哒哒哒……”
“济尔哈朗，受死吧！！”
“将军，接枪！！”
在这片荒野上，马蹄声和怒吼声不断，杀红眼的满桂，接过麾下亲卫家丁，所递上来的长枪，朝着吓破胆的济尔哈朗，所逃窜的方向穷追不舍！
都到这份上了，要是叫济尔哈朗逃走了，那他太亏了。
“明狗！！！”
塔木格的怒吼声，此刻咆哮起来，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同为摆牙喇的吉尔格，竟这般屈辱的死掉了。
尽管他很想不顾一切的调转马头，跟追杀他们的明骑血战到底，但是双方间的差距太大了，根本就没办法对抗。
已经吓破胆的济尔哈朗，感受到后面追杀的明骑队伍，正一点点在缩短距离，那慌张的神情，转头怒视着塔木格，歇斯底里的咆哮道：“塔木格，你去，给本贝勒拦住他们！！”
“……”
听着济尔哈朗的咆哮，护卫在旁的塔木格，愣住了，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家主子竟会讲出这般的话。
“塔木格，你个狗奴才，本贝勒说的话，你难道要违背不成！”
“狗奴才，要是本贝勒出现任何问题，你一家老小都要死！！本贝勒要把他们，都赐给披甲人为奴！！”
“哈哈哈……”
神情狰狞的济尔哈朗，不断地怒吼着，这叫塔木格露出癫狂的笑声，只是他胯下坐骑的马速，却也在缓缓降低，调转马头，朝着满桂一行杀去。
“又他娘的找死！！”
满桂见状，一挥手中长枪，面露狰狞着就杀了过去，这该死的济尔哈朗，想以此阻挠他们追杀，那真真是痴心妄想。
“砰！！”
在这杂乱的马蹄声下，只听到一声巨响，含恨杀来的塔木格，就被满桂一枪挥杀，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将军，不好！！对面杀来大批骑兵！！”解决掉塔木格的满桂，还没来得及看前方，一旁的亲卫家丁，面露惊色的怒吼起来。
“哈哈……”
此刻济尔哈朗癫狂的笑声，在前方传来，这叫穷追不舍的满桂，露出狰狞的神情，瞪眼怒吼起来：“啊……”
追杀了这么长时间，难道就要功亏一篑了吗？！
一种不甘的情绪，充斥在满桂的胸膛。
明明再坚持一会儿，他就能杀了济尔哈朗，可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却杀出来一支骑兵队伍，且规模不下千余众。
“将军！！是关宁铁骑，不是建虏！！”一名眼尖的亲卫家丁，面露激动的大声喊叫嗷：“将军，您快看啊！！”
什么？！
听闻此言的满桂，瞪大虎目，看向前方，当看清楚杀来的骑兵队伍，是他们明军所披盔甲时，整个人神情都变了。
“哈哈……”
满桂那爽朗的笑声响起，但济尔哈朗的处境，却完了，一骑当先的赵率教，瞧见独自一骑的建虏，那想都没想，直接拍马杀了过去。
他没有想到，在被暴怒的建虏骑兵追杀之际，还能遇到落单的建虏，这他娘的要是叫这建虏跑了，那实在太丢人了。
“哒哒哒……”
如雷般的马蹄声响起，松懈下来的济尔哈朗，就这般被没入洪流之中，甚至他到死都没有想到，对自己造成致命一击的人，到底是谁。
“干你娘的，那是济尔哈朗啊！！”见前方的骑兵洪流，竟将济尔哈朗踏碎，恼羞成怒的满桂，怒吼起来。
“将军，情况不对。”一直警惕的亲卫家丁，此刻怒吼起来，“关宁铁骑似乎是被建虏骑兵追杀！”
“快调转马头！”
只这一瞬间，满桂就怒吼起来，征战沙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情况似乎比自己所想的要复杂。
前方的关宁铁骑，速度根本就没减缓，那摆明就是被人追杀所致，这等态势下，先调转撤离再说，至于别的，只能等汇入关宁铁骑的洪流中再去了解了。

第一百二十章 大明血（2）
“陛下，从现有所传两封军报来看，满桂所部，赵率教所部，皆于滦河以西埋伏，以伏击建虏溃逃兵马。”
李邦华皱眉道：“只是我们现在只掌握满桂所部动向，至于赵率教所领关宁铁骑，却并不是很清楚，从……”
“李卿不必有所顾忌。”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看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赵率教是什么秉性，这点朕还是比较清楚的，他不可能当逃兵，或者怯战不出的。
只是这个满疯子，在破袭建虏殿后之师后，却抛下所领铁骑，去追杀建虏真鞑，这等事情也只有他能做出来。”
从收复三屯营后，崇祯皇帝就一直想要知道，分散在三屯营以东的满桂、赵率教所部，到底有没有警觉建虏动向。
毕竟此次建虏撤离三屯营，肯定不会简单的撤出大明关内，毕竟皇太极绝不会就此罢休的。
那么建虏定然是朝汉儿庄一带回撤。
若能趁此机会，尽可能多的截杀建虏兵马，哪怕是多杀一百，那对大明也都是有利的。
孙承宗此时走上前，拱手道：“陛下，依着臣对满桂的了解，他敢抛下所领铁骑，去追杀建虏真鞑，定然是发现了建虏高层。
除非这一种可能外，臣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因素，能叫满桂做出这等大胆之举。”
“只怕就是这种情况了！”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神情严肃道：“只怕赵率教所领关宁铁骑，也是这般做的，若真是这种情况，那我们就不能只待在三屯营，等候前行战报了。
必须抽调强军，赶赴滦河以西地带，接应满桂、赵率教所部，安全回撤到三屯营，为后续征战蓄力！”
王洽、李邦华、孙承宗等一众人，眉头微蹙起来，显然当前这种态势，是他们所没有想到的。
本以为满桂、赵率教他们，只是率部袭扰一下撤离的建虏，却不曾想事情可能闹大，若真是这般的话，又该遣派哪支军队接应呢？
“朕决意亲率天雄军，赶赴滦河以西，接应我大明儿郎，回归！”看着沉默的众人，崇祯皇帝神情冷然道。
“孙卿，朕率部离开期间，由你全权接管三屯营，记住，一切以稳定为主，绝不可影响后续所谋攻势。”
“陛下不可啊！”
“陛下……”
王洽、李邦华、孙承宗他们，一个个面露惊色的上前劝说，这等态势下，崇祯皇帝怎可轻易冒险啊。
倘若撤离汉儿庄的建虏兵马，因满桂、赵率教所部杀的太狠，从而反杀回来不少，在这野外交战下，真若是发生什么意外情况，那他们大明现有所掌握的优势，顷刻间就会荡然无存！
“朕决心已定！！”
见众人这般反应，崇祯皇帝瞪眼道：“我大明的儿郎，为我大明社稷安定，一个个抛头颅洒热血，跟来犯的建虏展开激战。
朕身为大明的皇帝，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我大明的好儿郎，就这般跟建虏血战，而一直缩在后方吗？！
行了，都别废话了，府军前卫随驾出征，必须以最快的速度，赶赴到滦河以西，接应满桂、赵率教所部！！”
言罢，崇祯皇帝便一甩袍袖，快步朝外走去，左右一众人等，跟着就出去了，尤其是朱纯臣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与惧意。
一直以来，大明在辽东那片战场上，不知有多少好儿郎，被一帮贪生怕死的家伙出卖，导致被建虏残忍杀害。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情况，导致大明军队一次次惨败，从而造成了谈奴色变的境遇，这是必须要设法逆转的现象。
先前没有这样的机会，崇祯皇帝不能做出表率，但当前既然有这样的情况，他必须要做些什么。
就算影响不了远在辽东的边军将士，那也要影响随驾出征的各部将士，叫他们从心底里记住，他这个大明皇帝，从来都不是胆小怯懦之辈，这样他们日后在面临这等境遇时，也会做出相同的抉择。
面对崇祯皇帝这等强势的态度，王洽、李邦华、孙承宗他们，不敢再劝说其他，只是这心里依旧是很不放心。
……
“赵率教，你个狗日的，是什么情况？！”汇入骑兵洪流的满桂，瞪着眼睛，对身旁的赵率教怒吼道：“妈的，你可知道，老子一路追杀的人是谁？你他娘的……”
“满疯子，你他娘的，给老子把嘴放干净点！”
心里带着火气的赵率教，瞪眼喝道：“老子管你追杀的人是谁，老子率部伏击数千众建虏，杀了超过半数，你他娘的……”
“就他妈杀这么点建虏，还他娘的敢吼老子？！”
愤怒的满桂，骂骂咧咧道：“你有老子过种？！叫唤个屁啊你！老子率部杀了几千众二鞑子。
听清楚了，被你们他娘的踩死的，是济尔哈朗！！建虏的贝勒！！！”
“……”
赵率教面露惊愕，难以置信的看向满桂，他还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情况，若是这般的话，那他就挑杀济尔哈朗了，这样还能得个首级。
“哒哒哒……”
耳畔回荡着如雷的马蹄声，带着怒气的满桂，见赵率教不言，心里那股邪火消退了些许，死都死了，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现在这种态势下，继续争吵这些有意思吗？
“赵率教，你他娘的跟着老子的方向走，这点骑兵，都不够建虏啃的！！”满桂轻呼一声，随后瞪眼怒吼起来。
这追杀过来的建虏骑兵，超过了两千余众，就赵率教所领那千余众关宁铁骑，真要是拼起来，就算是能击退追杀过来的建虏骑兵，只怕所部也将遭受重创。
“……”
赵率教没有回怼，沉默的跟着满桂所引领的方向，本以为自己够牛的了，没想到满桂这厮更猛，真他娘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尽管很是不爽满桂的态度，但当前这样一种局面下，不跟着满桂走，只怕他麾下那千余众关宁铁骑，不知有多少要血洒疆场了，这不是他所想看到的。

第一百二十一章 大明血（3）
“这帮二鞑子，真他娘的不耐操！”
满忠骑在马上，手里拎着卷刃的长刀，瞅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战场，面露不屑的骂道：“这么多人，连半个时辰都挡不住，算什么东西，一帮狗娘养的废物。”
“咴溜溜……”
“哒，哒。”
在这修罗场般的战场上，不时响起的马鸣声，还有些许马蹄声，显得是那般的突兀，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叫置身于此地的明骑，依旧处于亢奋之下。
“忠头，能出战的弟兄，都集结好了。”张虎喘着粗气，骑马驰来，冲满忠叫嚷道：“咱们现在追上去，找将军去吧。”
满忠看了眼手里卷刃的长刀，随手丢掉，皱眉道：“叫那帮受轻伤的弟兄，护送受重伤的回三屯营，咱们去把将军迎回来。
咱将军也真是，碰到大鱼，自己去吃了，叫咱们留下打杂，真是无趣，唉，咱啥时候也能杀个建虏贝勒玩玩。”
听着满忠的抱怨，张虎忍不住笑了起来，杀了这么多建虏二鞑子，还不满足，真是他娘的够贪心的。
“集结，迎将军回营！”
“哒哒哒……”
此时在这尸横遍野的战场上，满忠的怒吼声响起，杂乱的马蹄声不绝，超过八百众铁骑，在满忠的统率下，朝着满桂追杀建虏真鞑的方向而去。
至于那些失去生机的阿哈、二鞑子，没人多加理会，反正都死球了，啥时候割掉他们的首级，不是割呢？
“哒哒哒……”
在前领队的满忠，神情坚定的向前驰骋，此刻的他，只想尽早找到自家将军，自幼跟随满桂，一路南征北战，他比谁都要清楚自家将军，到底是怎样的脾性。
这真要是杀红眼了，自家将军敢领着麾下跟随的家丁亲卫，杀到建虏殿后之师跟前。
从靠近三屯营那边的战场，一路朝着汉儿庄方向赶去，途中收拢了几波亲卫家丁，满忠的眉头却愈发紧蹙起来。
娘的，将军他不会真一路向北追杀了吧？！
满忠现在真有些担心，自家将军杀红眼了，不管不顾的朝汉儿庄方向杀去，这要是碰到建虏主力，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哈！”
带着这种焦急，满忠重磕胯下坐骑的马腹，速度不由得提升不少，随行的一众铁骑，紧紧跟随在后，那如雷的马蹄声不绝。
“忠头，咱将军不会他娘的杀红眼了吧。”紧跟在旁的张虎，眉头紧蹙的喝道：“这一路咱可碰到不少建虏尸首啊。”
“我他娘的哪儿知道啊！”
满忠骂骂咧咧道：“不过也是奇怪啊，这一路上，为啥咱们没有碰到，这赵率教所领关宁铁骑，该……”
“哈！哈！”
“哒哒哒……”
此时从前方传来的些许喝喊声，还有马蹄声，叫满忠警觉起来，此前己部所闹出的动静，叫他没有听到这些，现在距离近了不少，却被他听的真切。
“不好！！”满忠心里一紧，大喊道：“碰到硬茬子了，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
随满桂征战辽东多年，满忠的军事才能，不输于寻常将领，直觉告诉他，那定是反扑过来的建虏骑兵。
就满桂所领那点亲卫家丁，真叫建虏骑兵包了饺子，那就他娘的玩大发了。
“哈！哈！！”
“哒哒哒……”
满忠所领的铁骑队伍中，发出阵阵喝喊声，如雷的马蹄声频率加快，朝着前方快速驰骋而去。
此时满桂、赵率教所领的骑队，被暴怒的岳托率部死死咬着，先前无故撤离三屯营，就够叫他恼火的了。
在回撤汉儿庄的途中，遭遇明军骑兵伏击，导致所部伤亡不小，又联想到这支明军骑兵，没有跟负责断后的济尔哈朗所部交战，只怕出动的明骑不止一支。
这种态势下，使得被愤怒支配的岳托，统率着麾下骑兵队伍，便死死追着这支伏击所部的明军骑兵不放。
“娘的，不能再跑了。”满桂低头看了眼，自己所乘战马，皱眉骂道：“这他娘的跑死了马儿，咱们一个个都要完蛋。
赵率教，准备迎战吧！！”
“老子早他娘的想迎战了。”赵率教瞪眼喝道：“你他娘的听老子指挥，跟着老子，准备正面突阵！！”
“……”
看着态度嚣张的赵率教，心高气傲的满桂，怒瞪了赵率教一眼，但想到自己麾下骑兵，现在还他娘的没赶来，也就只能这般了。
“战！战！战！！”
在赵率教的怒吼下，其麾下的那帮亲卫家丁，纷纷跟着怒吼起来，本疾驰向前的骑兵洪流，开始降缓马速，并在各部将校的指挥下，绕圈调转马头，并且在两翼的关宁铁骑，抄着手里的强弓，便朝前方抛射箭矢，以此迟缓后方追杀的建虏骑兵。
“咻咻咻……”
“咴溜溜……”
“哒，哒。”
此刻在这片战场上，响起各种声响，被抛射的箭雨逼着降缓马速的建虏骑兵，一个个怒视着前方摆开阵仗的明骑队伍。
“满桂，你他娘的听到没有，咱后方有动静。”勒马而定的赵率教，警惕的盯着前方，却对满桂喝道。
“哈哈。”
满桂却仰天大笑道：“赵率教，是老子的骑兵杀来了，这下有的打了，怎么办，现在就干他们吧！！”
听着那熟悉的狼啸声，再加上满桂十分确定，自己先前率部伏击的建虏，就是最后从三屯营方向，所逃窜的建虏后军，所以此刻的他，是充满了斗志。
“突阵！！”
得到肯定答复的赵率教，瞪眼怒吼道，随后便一甩长枪，朝着前方驰骋，这叫紧随在后的满桂，骂骂咧咧起来。
娘的，老子的骑兵都杀来了，你他娘的还敢指挥老子。
说起来，赵率教、满桂二人，都在辽前共过事，不过跟对方皆不对付，都是心高气傲之辈，凭啥要他娘的服你。
看着主动杀上来的明骑队伍，率部杀来的岳托，强压心中怒火，尤其是瞧见这支杀来的明骑队伍之后，还杀来一支明骑，当即便喝令随行的蒙古台吉，迎战率先杀过来的明骑队伍！

第一百二十二章 金戈铁马，谁言汉儿不敢战！
“哈！哈！！”
“哒哒哒……”
“咻咻咻！！”
岳托骑马而定，耳畔回荡着喝喊声，马蹄声，箭矢破空声，科尔沁部台吉伊儿都齐，所领本部蒙古兵，迎着正面突杀过来的明骑队伍，便杀了上去，随行的左右两翼蒙古兵，纵马抛射箭矢，以此射杀赵率教所领关宁铁骑。
赵率教、满桂冲在骑阵前列，挥动着手里的兵刃，一左一右，磕飞来袭的箭矢，错非此番战事紧急，依着他们的地位，是绝不会这般轻易涉险的。
“铛铛！”
“噗噗……”
“绕击，破杀！！”
面对这样一种态势，赵率教所领的关宁铁骑，左右两翼骑将，怒吼着，所部骑卒在疾驰间分出本阵，绕了个大圈，准备夹击杀过来的蒙古兵。
“杀啊！！”
振聋发聩的怒吼声，这一刻响彻云霄，赵率教、满桂两员悍将，神情狰狞，挥动着手里的兵刃，便朝着眼前的蒙古兵杀去。
将为兵之胆。
两军交战之际，若统兵将领都不敢舍命，那麾下将士必然怯战，这场骑战，大明绝不能输！
“铛铛！”
“死吧！”
“咴溜溜……”
此刻在这片战场上，两支锐不可当的骑阵，就这般撞在一起，观战的岳托双眸微张，嘴巴张着，显然是被明骑所爆发出的实力震撼到了。
关宁铁骑的厉害，岳托不是不清楚，只是这一次的交战，伊儿都齐所领本部蒙古兵，却被他们压制住，这是岳托所没有想到的。
“杀鞑子！！”
就在伊儿都齐所部，跟赵率教所部杀成一团，满忠所领铁骑队伍逼近，那传来的阵阵怒吼声，叫岳托警觉起来。
从双方骑兵规模上来说，岳托麾下所领骑兵，远超赵率教、满桂所领，但岳托却不敢有丝毫大意。
“都类，杀了那支明狗！！”
眼看着满忠所领铁骑，不断逼近，岳托皱眉喝道：“本贝勒要叫他们，都死在我八旗劲旅的刀下！！”
“喳！”
都类一声暴喝，就领着一部骑兵，朝着眼前战阵右翼方向驰骋，准备半路截杀，这支后杀来的明骑队伍。
“索塔！宁塔！率所部牛录，分左右两翼，游杀眼前这帮关宁铁骑！”
“喳！”
坐镇指挥的岳托，在都类率部离开后，又下达新的军令，此时赵率教、满桂所领关宁铁骑，隐隐有占据上风的优势。
“哒哒哒……”
“哈！哈！！”
在这片战场上，杂乱的马蹄声，喝喊声不绝，数以十计的骑兵，成批、成批的倒在血泊中。
联手杀在最前列的赵率教、满桂，虎目大张着，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所握兵刃的虎口迸裂开来，但他们就像是浑然不知一般，不断地向前冲杀着，身后紧跟着的关宁铁骑，不断向两翼凿穿，以扩大通行的通道。
迎战在第一线的关宁铁骑，就像是一个凿子般，在赵率教、满桂的带领下，不断的向前凿穿。
“快逃啊，明狗杀疯了！！”
“去死吧明狗！”
“杀鞑子……”
此刻在这片战场上，各种喊叫声不绝，场面变得是极度混乱。
尽管蒙古台吉伊儿都齐，所统率的本部蒙古兵，在兵力上略微占据着上风，但是赵率教所领关宁铁骑，在此之前，伏击杀死了那般多建虏兵马，即便被杀的那些，多数是阿哈和二鞑子，但这也叫他们的内心斗志高亢，尤其是一路被建虏骑兵追杀，这使得其心底涌出阵阵怒意。
蒙古兵长于骑射，所乘蒙古马又以耐力著称，这也使得蒙古兵的作战，多是以边引敌边射杀，直至将敌军骑兵引到预定埋伏区域，叫待战的重骑兵合杀，可这次他们是主动进犯大明关内，又经历那些个败绩，哪里来得及埋伏这些。
一直观战的岳托，见伊儿都齐所部对战的明骑队伍，根本就没被压制着，甚至索塔、宁塔所领骑兵，都找不到合适的角度，在两翼射杀落空的明骑，忍不住怒吼起来：“废物！！！”
明明己部骑兵占据着优势，但当前的战局，却呈现明骑占优的态势，即便是都类所领骑兵，跟另一支明骑对战，情况也是差不多的。
“赵率教，等这一仗打完了，老子请你喝酒！”奋力挥杀的满桂，怒睁着虎目，那洪亮的嗓音炸裂响起。
“真他娘的没发现啊，你这家伙，本事还真是够了得的，先前老子还真是小瞧你了啊，哈哈……”
“滚你娘的蛋！”
挥杀掉眼前的蒙古兵，赵率教中气十足道：“还他娘的敢瞧不起老子，老子他娘的还瞧不起你呢！
你个满疯子，有啥可他娘的骄傲的，滚蛋！！！”
随着赵率教一声暴喝，挡在眼前的蒙古兵，被挥下的兵刃斜砍下来，滚烫的鲜血，迸溅在赵率教的脸上。
“痛快！！！”
从建虏进犯大明以来，赵率教从没像今日这般痛快过，从所谓的军机处，明发的一道道上谕，再到自家督师下达的军令，赵率教的心里，始终就憋着一股气，这大明到底是怎么了啊！
跟建虏在辽东前线，厮杀了这么长时间，死了那么多将士，耗费了那么多钱粮，到头来却叫建虏杀进大明关内了。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啊！！
他跟满桂一样，都是纯粹的武夫，只懂得领兵打仗，不懂得权谋算计，可在此之前，赵率教始终都没闹明白，大明究竟是怎么了。
直到崇祯皇帝御驾亲征，所统御的各部大军，在石门镇，在大安口，在遵化，取得了一场场胜利后，那憋在赵率教心里的气，算是发泄出来了。
而建虏主力从三屯营方向，一路溃逃出来，这就更叫赵率教的心里，燃起了汹汹斗志与战意。
“干你娘的鞑子，老子今天必须干翻你们！！！”
杀红眼的赵率教，那怒吼声响彻云霄，连带着一旁的满桂，那也是大受鼓舞，娘的，没想到这赵率教竟真过种，这叫满桂狞笑着怒吼起来：“哈哈，狗鞑子，你家满爷爷来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崇祯领军，铁血雄风
大明渴望一场大胜，已经很久很久，堂堂上国天朝，却被昔日的奴才，摁在地上反复摩擦蹂躏，这对无数人来说，是根本无法接受的事情。
这些年来，大明在辽东投入了多少人力、物力、财力，可换取的成果，却并不是特别的显著，甚至可以用可笑来形容。
一方面有很多人想看大明战胜建虏，另一方面却不知有多少人，只是把辽东当成他们升官发财的地方。
崇祯皇帝骑在马上，身躯随着胯下战马而动，看着眼前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眸中闪烁着光芒。
“加快速度！”
“保持警惕！”
一道道喝喊声，不时在行进的队伍中响起，出战的天雄军，就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不断地向前行进着。
作为一支新缔造的军队，尽管在成军之前，天雄军麾下将士成分复杂，让在卢象升的统率下，在历经一场场大战，并取得相应的战绩后，其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改变。
至少跟大明其他军队相比，他们不会撞见来犯的建虏兵马，就表现出怯懦、畏战的状态！
“哒哒……”
耳畔回荡的马蹄声，叫一路向前驰骋的崇祯皇帝，心底涌出些许激亢，借着此次建虏进犯大明，历经这么长时间的布局与谋划，他至少掌握了几支强军的兵权。
被他誉为大明第一军的勇卫营，还有天雄、忠勇两军，只要战后的相应赏赐，自己脑袋不叫驴给踢了，那上述强军的兵权，就牢牢被他掌握在手里。
还有在建虏进犯之初，自己所颁‘戡乱救国’的中旨，那些勤王救驾的兵马，等此战结束以后，将精锐都挑选出来，将那些强将都挑选出来，外朝想插手他控制的军队，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呼哧……”
听着一道道喘气声，驰骋向前的崇祯皇帝，皱眉扭头看去，以张世泽为首的府军前卫，神情有些狰狞，眼神有些呆滞，但一个个却都咬牙坚持着，紧紧跟随着天雄军的大部队。
这帮勋戚子弟的改变，不小啊。
一个个的别叫朕失望，能撑到最后的，能通过朕考验的，以后你们的前途必将不可限量！
“报！！天雄军前锋，发现前方五里开外，有喊杀声！”一名骑兵，速度极快的驰来，神情激动的喊道。
被惊动的崇祯皇帝，当即喝道：“传朕口谕，命卢象升所领前锋，加快行军速度！！朕所领中军压阵跟上！”
“喏！”
那骑兵当即抱拳喝道，随后便一拨缰绳，调转马头飞驰而去，杂乱的马蹄声，叫随驾的朱纯臣、汤国祚等人，眉宇间生出些许忧色。
这是要跟建虏交战了吗？
这要是碰到建虏主力，该怎么办啊？！
跟卢象升、周遇吉这帮良才悍将不同，朱纯臣、汤国祚这些勋戚，根本就没想过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
毕竟他们本就是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勋戚，即便是说句不好听的，这一战大明败给了进犯的建虏，那对他们的影响也是微乎其微。
当然是大明的都城，别叫建虏给攻破了，不然他们的损失就实在太大了。
看着疾驰向前的传令骑兵，崇祯皇帝皱眉喝道：“传朕口谕，命中军各部加快行进速度，大明的儿郎，正在前方跟建虏血战！”
“喏！”
紧跟在身后的大汉将军，立时就分出来十余骑，朝着不同的方向驰骋，一个个大声喊叫着崇祯皇帝所下旨意。
此次崇祯皇帝，之所以这般不顾一切，也要亲率天雄军前来驰援，那就是要传递一种信号，他这个大明皇帝，在知晓自己麾下将士，遭遇建虏围堵之际，敢于统率大军驰援。
或许这样的一种信号，不能影响更多的人，但是若能影响到天雄军，影响到驻扎三屯营的各部兵马，影响到出战的满桂所部、赵率教所部，影响到赶往龙井关的勇卫营、忠勇军，那就足够了。
等到这一战结束后，他要给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定编，叫编入麾下的锐士吃上皇粮，还要挟大胜之威，用上述强军震慑京营，震慑京卫，从而真正推动整饬一事，而非所谓的面子工程。
大明严峻的财政压力，不可能叫某些特权派，一直吃空饷、喝兵血，先改变神京上下的秩序，再设法掌握北直隶这一基本盘，那面对后续局面时，就能掌握一定的主动，而非被动的承受一切。
“杀啊……”
随着距离的不断逼近，骑马前行的崇祯皇帝，听到阵阵的喊杀声，那马鸣声、马蹄声不绝饿动静，叫他知道前方的战场，正在经历着血战。
满桂，赵率教，你们可都要给朕撑住啊！
别叫朕所谋的这一切，功亏一篑啊！
越是缩短这段距离，崇祯皇帝的内心，就越是紧张，他不怕跟建虏交战，但就怕满桂他们，到最后溃败开来。
真要是那样的话，这对从三屯营驰援过来的天雄军来讲，那士气、军心都是不小的打击。
“陛下，前线战场局势不明，您万金之躯，不可以身犯险啊！”紧跟在身后的汤国祚，此时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
“闭嘴！！”
崇祯皇帝冷厉的眼神，看向汤国祚喝道：“我大明的健儿，在前线跟建虏拼杀，你此时讲这等怯战之言，想干什么！！”
清楚调进特设的京卫都督府任职的那些勋戚，绝大多数是什么德性，所以将他们区别对待，也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像汤国祚这类贪生怕死的勋戚，在当前这种局势下，崇祯皇帝是不会留任何情面的，甚至在日后的博弈中，他还会设法除掉这帮家伙。
既然对大明没有用，那贪生怕死、一心谋权逐利的勋戚，还是叫他们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吧，而那些有用的勋戚，则逐步恢复他们的权势，以达到朝堂制衡的政治需要。
上下摆烂的大明，做一刀切的事情，或者没脑子的杀伐，那只会加剧大明内部的阶级矛盾……

第一百二十四章 汉儿不为奴
汤国祚胆怯了，崇祯皇帝那双冷漠的眼眸，盯着自己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就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双手，遏制住他的脖子，叫他没有办法呼吸。
那种发自心底的胆寒，叫他觉得随驾出战，也总好过被崇祯皇帝盯着。
“哒哒哒……”
“哈！哈！！”
随着天雄军中军各部，赶到建虏骑兵与大明铁骑，双方交战的战场外围，那马蹄声、喝喊声渐渐小了下来。
并非是这场激战结束了，而是双方参战的将士，不知有多少倒在血泊中，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叫人闻起来下意识作呕。
“这……”
随驾赶来的朱纯臣、汤国祚等人，当瞧见前方尸横遍野的场景，当见到大明铁骑，跟建虏骑兵杀在一起，那一个个脸色大变。
“哕……”
以汤国祚为首的部分勋戚，不受控制侧过身去，大口大口的酸水，混杂着没有消化的食物，就跟着吐了出来。
这他娘的哪里是战场啊，这分明就是修罗场啊！！
“杀鞑子！！！”
听到那振聋发聩的怒吼，骑马而定的崇祯皇帝，紧握着手里的缰绳，双眸怒张，闪烁着道道冷茫。
“卢象升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杀上去！”
瞧见眼前这一幕幕后，抑制不住怒火的崇祯皇帝，当即怒吼道：“传朕口谕，各部列阵向前，杀鞑子。
给满桂、赵率教所部传令，叫他们即刻撤离战场！！！”
崇祯皇帝并不知道，在交战之初，满桂、赵率教所领骑兵，究竟有多少，可他刚才粗略的看了一眼，穿着明军战袄的骑兵，依旧拿着刀、枪迎战的，撑死不过千余众。
“列阵！！”
“出击！！”
此刻在这战场上，响起一道道怒吼声，不少一路从三屯营强行军的将士，当见到眼前惨烈的战场，那一个个都被怒火所包裹着。
“杀！”
“杀！！”
都不用所部将校鼓舞士气，分散列阵的天雄军各部将士，那一个个都面露狰狞的怒吼起来，声音之大响彻云霄。
在看着天雄军各部，开始出战的时候，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着不少面露愤慨的勋戚子弟，沉声喝道：“你们，府军前卫的人，去给朕到战场上，收敛那帮健儿的尸首！都看清楚了，他们是为我大明而战死的好儿郎！！”
“喏！！”
以张世泽为首的这帮勋戚子弟，一个个瞪眼怒吼起来，随后便列阵向前走去，警惕的看向前方。
或许在没有被选进府军前卫，没有跟随崇祯皇帝随驾出征前，他们一个个多是混吃等死的纨绔子弟。
可是在崇祯皇帝有意识的安排下，他们在曹化雨的操练下，还有所看到的那些惨烈战事，以及收敛尸首的种种经历，就算他们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那内心的触动也不少。
没有人，在见过生死，见过终身难忘的场景后，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变化，若真有那样的，那崇祯皇帝定然会第一时间除掉。
“杀！杀！杀！！”
后方传来的怒吼声，叫奋战在前线的满桂、赵率教，叫麾下那帮明骑将士，不少都睁大了双眼。
“哈哈！！”满桂那略带癫狂的笑声，响了起来，本有些力竭的他，此刻怒吼道：“咱大明的援军来了，跟老子杀啊……”
从跟岳托所领骑兵队伍交战，一直到现在，不管是满桂也好，还是赵率教也罢，那都是血战不退的，那顽强的作战意志，叫坐镇指挥的岳托，心中生出了阵阵怒意。
岳托怎么都没有想到，明明自己麾下所领骑兵，规模上远超这两支伏击的明骑，可那种死缠烂打的方式，却叫他有种束手无策之念。
一直没出动所有骑兵，就是怕明军会驰援过来，到时杀自己一个措手不及，可是叫岳托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看着远处望不到头的明军兵阵，朝着所处战场行进，充满愤怒与不甘的岳托，瞪眼咆哮道：“啊！！”
聚在岳托身后的建虏骑兵，明显能感受到自己主子，岳托贝勒的愤怒，但面对那么多的明军，这一战根本就没办法打下去了。
“鸣金收兵！！！”
“喳！”
尽管有着再多的不甘，可当前这种局面，根本就不能跟明军死耗下去，八旗劲旅的主力此刻已撤到汉儿庄了。
“铛铛铛……”
“哒哒哒……”
跟随中军各部阵后，缓缓朝前线战场赶去的崇祯皇帝，听到了急促的鸣金声，还有杂乱的马蹄声，他便知道建虏骑兵要撤离了。
“狗鞑子，有种别他娘的跑啊！！！”
“干你娘的狗鞑子，等着爷爷干翻你们！！”
而那一声声怒吼声，在前线战场传递到后方，崇祯皇帝感受到了愤怒，感受到了血性，感受到了……
谁言汉儿不如奴？！
有这么一帮敢向建虏言战的锐士，大明还有希望！
那建虏就算再凶残，只要能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那汉儿怎会再落得卑躬屈膝，剃发留辫的屈辱下场？！
“传朕口谕，命天雄军各部前移警戒！”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神情冷然的喝道：“命出战的健儿，不准再追溃逃的建虏，这仇，朕会领着他们报的！”
当前这样一种态势下，不宜追杀这逃窜的建虏骑兵，若是引来大股建虏杀来，必将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如果说被逼到绝境的建虏，真不顾一切的在这毫无遮拦的战场上，跟大明血战到底的话，那先前所取得的战场优势，就毫无用处了。
“哒哒哒……”
“传陛下口谕……”
置身在这惨烈的战场上，骑马而定的崇祯皇帝，扫视着前方倒在血泊，失去生机的明军将士，耳畔回荡着杂乱的马蹄声，还有一道道怒吼声。
此刻的他，紧握着手里的缰绳，眸中闪烁着冷茫，像这种被建虏打进家的仗，这辈子他只会经历这一次。
在之后的时间里，他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他要叫所有人都知道，汉儿不为奴，誓要跟建虏一决高下！

第一百二十五章 路
倘若大明能从辽东这个烂透掉的摊子里，暂时的抽身出来，不再以磨刀霍霍的姿态，去为了收复失地，而向建虏展开所谓的战略反攻，那是否能给大明紧张的财政危机，带来一丝的缓解？
相比较于所谓上国天朝的脸面，大明现在更需要的是回血，给拆东墙补西墙的财政，减去被上下其手，打着收复辽东，打着平定建虏旗号的那帮贪官污吏，不再有机会以此敛财升官的机会。
现阶段的大明上下啊，在不知不觉间，进入到建虏想要的节奏中去，拿着宝贵的银子、人、粮食等等，在辽东前线做着毫无意义的事情，除了肥了那帮辽东将门，还有跟其沾着关系的大小官员外，剩下的什么都没有捞到。
靠着亲率的天雄军，逼走了损失不小的建虏骑兵，所处在那样一种氛围下，还有随时可能杀过来的建虏，崇祯皇帝没有在前线战场，过多的停留，也没有刻意想讲些什么，以煽动那帮刚刚经历过血战的健儿。
在大明嘴炮的人太多了，他这个大明皇帝，若只会夸夸其谈的话，那活该大明各阶层造反。
将那些战死的健儿尸首一一收敛好，砍掉那批被杀的建虏、蒙古兵、二鞑子的首级，在天雄军的护送下，经历血战的关宁铁骑，还有满桂所领铁骑，便跟随着崇祯皇帝一路返回三屯营修整。
“成国公，这陛下从前线回归后，就不召见我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汤国祚心神不宁，看着被大汉将军把守的要地，对一旁的朱纯臣说道。
“你问本公，本公问谁去？！”
朱纯臣皱眉道：“瞧你那点出息，陛下是只不召见我等吗？王洽、李邦华他们，包括孙承宗、卢象升他们，陛下不都是没召见吗？”
心里装着事儿的汤国祚，见朱纯臣这般，依旧是难安啊。
每每想到自己随驾驰援之际，因胆怯前线建虏骑兵，劝说崇祯皇帝不可以身犯险，天子那冷漠到极致的眼神，在看向自己的那一刻，汤国祚的内心深处，就涌现出阵阵寒意，还有惧怕。
就在汤国祚思绪不定之际，朱纯臣见王承恩回来了，忙走上前说道：“王公公回来了。”
刚从满桂、赵率教所部，进驻的那处营寨，赶回来的王承恩，见朱纯臣拦着自己的去路，眉头一皱，但很快恢复如初，神情淡然道：“见过成国公，灵璧侯。”
“王公公客气了。”朱纯臣微微一笑道：“王公公这是奉陛下的旨意，犒赏了满桂、赵率教所部回来？”
“是。”
王承恩点头道：“成国公，咱家还要向皇爷禀明此事，若没有其他事情，那咱家……”
“王公公稍等。”
朱纯臣见状，忙上前低声道：“若是见到陛下，还请王公公美言几句，本公与灵璧侯有些事情，想向陛下禀明。”
说着，还不忘塞给王承恩一物，觉得手里一沉的王承恩，眉头微蹙，但很快就恢复平静。
这两个家伙，是想找皇爷请罪的吧。
“咱家试试吧。”收敛心神的王承恩，模棱两可的说道：“至于皇爷是否召见，咱家……”
“好，好。”
朱纯臣见状连连点头，这一幕，叫在旁的汤国祚见后，心里直呼内行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啊，到底是老狐狸。
看着向崇祯皇帝行在走去的王承恩，这神情各异的朱纯臣、汤国祚，心里想的却不是一回事。
“吱～”
等朱纯臣他们回过神来，侯在房门外的王承恩，在请旨后，得到崇祯皇帝的回应，左右大汉将军打开房门，这才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正堂内。
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依旧盯着眼前的地舆图，头也没回的说道：“满桂、赵率教所部，安抚的怎么样了？”
王承恩闻言，忙拱手道：“一切按照皇爷的旨意所办，所立战功皆已登记造册，等此战结束后一并赏赐。
那些大明的健儿，在知晓皇爷有旨意，叫他们好好休整，待大明再度出战，还要领着他们一同杀敌，一个个都表现得极为激动。”
在讲到这里的时候，王承恩的脑海里，就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来，自己奉旨携带各种吃的初到营寨，以安抚满桂、赵率教所部健儿，跟讲出自家皇爷之言后，那前后变化后，王承恩的心里就唏嘘不已。
这么一帮强兵悍将，真要是再跟建虏杀一场，只怕同等规模下的建虏骑兵，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啊。
“这是一帮健儿啊。”
崇祯皇帝面露感慨，转过身道：“倘若我大明在辽东前线，所有的统兵将领，包括他们麾下的将士，都能像满桂、赵率教所部一般，我大明又何至于经历此等浩劫！”
自从前线战场回来以后，崇祯皇帝就把自己关在屋中，认真思索接下来的整体战局，还有皇太极知晓他们八旗麾下偏师，跟大明铁骑交战的战况后，是否会选择撤离关内，不再跟大明死磕到底了。
仗打到眼下这份上了，越是这种关紧时刻，就越是不能出现任何纰漏，不然先前所斩获的战场优势，所战死的那些大明健儿，就算是白费了。
看着面露感慨的崇祯皇帝，侯着的王承恩有些踌躇，不知自己这个时候，要不要开口说朱纯臣他们，想要求见一事。
毕竟在王承恩的感受下，自家皇爷此时的心情并不好，甚至让他觉得自家皇爷是在忧虑后续的战事。
就在王承恩思索之际，崇祯皇帝再度转过身，叉腰看着眼前的地舆图，眉头紧锁着，说道：“行了，你先退下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另外你去给军机处前指那边，传一道口谕过去。
就说这龙井关的战报，在没有呈递到三屯营以前，做好各部的驻守事宜，叫斥候严密监视建虏动向，还有前线所需各项军需，必须要做好相应的部署，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奴婢领旨！”
王承恩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此时的崇祯皇帝，心里真的是谁都不想再见了，在龙井关那边的战局，没有彻底分出胜负前，想要去心平气和的面见随驾大臣，商讨后续战事，那只怕是不现实的事情了。
毕竟进犯的建虏兵马，在汉儿庄那边安营扎寨，没有退出关内，这要是大明不趁着先前的战场优势，还有慌乱撤离的建虏八旗，完全回过神来之前，将龙井关给收复回来的话，那后面的仗，还真不一定会按照预想的来走啊。
万一恼羞成怒的皇太极，摆出一副破釜沉舟之势，遣派出麾下骑兵队伍，不顾一切的避开大明主力，对大明关内执行杀光、烧光的策略，那局势……
崇祯皇帝甚至都不敢继续向下想，万一这种情况真出现了，就算把缺口堵上了，灭掉了肆虐关内的那帮建虏，但是大明所遭受的重创，也将会是难以估量的。
“皇太极，早晚有一天，朕要干死你！”皱眉看着眼前地舆图的崇祯皇帝，嘴上囔囔的说道：“想再干垮大明，那绝对是痴心妄想的事情，朕倒是想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第一百二十六章 胜利的曙光，皇太极怒了
围绕三屯营之战的影响，对涉足其中的双方高层来讲，注定使得今夜是难眠的，大明在注意龙井关的情况，建虏在注意大明接下来的举动。
尤其是对建虏这边，从来就没有想到过，昔日他们所瞧不起的大明军队，竟给他们造成这样的伤害。
这真真是应了那句话，世事难料啊。
“孙公，您对满桂、赵率教所报之事，是什么看法？到底要不要禀明给陛下？毕竟这不算是件小事情啊。”
“是啊，满桂说他昨日脱离本部，一路追杀的是济尔哈朗，只是这一没有首级，二没有信物，我们也不好预判此事真假，若是……”
在崇祯皇帝所住之地侧堂，王洽、李邦华面露踌躇，言语间透着犹豫，看着沉默不言的孙承宗，纷纷讲出自己的想法。
从崇祯皇帝命王承恩传达口谕，王洽、李邦华他们，就忙着处理各项军务，安排各项部署，以确保大明掌握的优势，不会出现任何削减，同时也在焦急等待侯世禄、周遇吉所部消息。
龙井关是否能被大明收复回来，将关乎败退汉儿庄的建虏兵马，是否可以选择破釜沉舟之势，倒逼着大明丧失现有优势。
只是在他们等待的期间，满桂、赵率教所呈递的关于昨日一战的奏疏，却叫他们陷入到新的分歧之中。
“两位心里所担心的，老夫是能理解的。”孙承宗沉吟片刻，皱眉说道：“其实老夫也有些拿不准。
倘若满桂、赵率教所呈奏疏，提到的斩杀济尔哈朗一事是真，那对我大明来说，必将是振奋军心，提升士气的绝佳手段。
但若是谎报军情的话，事后发现济尔哈朗没死，惩处满桂、赵率教他们事小，有损我大明脸面事大。
不过依着老夫对满桂的了解，他虽说性情桀骜些，但对这杀良冒功、谎报军情之事，还是不屑去做的。”
“……”
王洽、李邦华相视一眼，并没直接讲出自己的看法，毕竟在当前这种态势下，如何证明济尔哈朗的确被杀，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军机处前指这边，一旦认定此事是真的，那满桂、赵率教二人，肯定是立下了大功的，那济尔哈朗在建虏内的地位，还算是比较高的。
自建虏八旗强势崛起，开始肆虐辽东以来，大明还从没有过在战场上，斩杀过建虏高层的战绩。
先前周遇吉所领的勇卫营，在石门镇斩杀了萨哈璘，爱新觉罗的子弟，有身份凭证，也有首级，这该是什么赏赐都有迹可循。
可是这次满桂、赵率教他们这次做的事情，却叫他们觉得真的是很难办，压着此事不说吧，不合适；认定此事禀明崇祯皇帝，也不太合适。
“唉，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情。”王洽轻叹一声说道：“哪怕是砍掉济尔哈朗的首级，我们至少也能认定此事，可现在……”
李邦华眉宇间生出忧色，这件事情真的是太棘手了，不管怎么处理，都有欠妥当的地方，且这件事情还不能耽搁太长时间。
“老夫愿做担保。”
见王洽、李邦华他们这般，孙承宗神情严肃起来，郑重道：“老夫相信满桂、赵率教他们，不会做出谎报军情的事情。
这件事情不能拖！
若真的是真的，我军机处前指这边，可向陛下请示，明发一道上谕，宣讲满桂、赵率教所立战绩，杀一名建虏贝勒，哪怕是最普通的那种，这对我大明的意义也非同小可。
尤其是当前这种态势下，我大明也需要更多的战绩，不管是振奋军心，还是安抚人心，都是很有必要的。
但若是假的，倒是不管陛下降下什么惩罚，老夫愿与满桂、赵率教他们同受。”
孙承宗此言一出，王洽、李邦华相视一眼，眉头微蹙起来，陷入到沉思之中，显然是在心里权衡利弊。
“算我一个吧。”
沉吟片刻的李邦华，走上前道：“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有利于大明的事情，不过我的意思，还是向陛下陈述清楚此事，至于真伪，唯有陛下亲裁了。”
“对。”
王洽点头道：“这件事情牵扯的层面有些多，若是我们这般……”
“报！！龙井关大捷，侯世禄、周遇吉所领大军，顺利攻破龙井关……”
而恰恰是在这个时候，一道激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王洽，这也叫孙承宗他们几人，先是一愣，旋即就露出难掩的激动。
龙井关能被大明顺利收复，这对下阶段的战事，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接下来大明可以围攻汉儿庄！
孙承宗强压内心激动，说道：“两位，我们现在就将此等消息，上呈给陛下，顺便将满桂、赵率教所呈之事，讲于陛下，至于如何裁断，那还要看陛下的意思了。”
“附议！”
“附议！”
一直心心念念的战局，终于有了结果，王洽、李邦华他们怎会不激动呢，这可是大明跟建虏交战十余载，所占据优势最多的一次，尽管这次征战，是建虏进犯大明关内所致，但意义终究是不一样的。
……
当孙承宗他们一行，还在为满桂、赵率教是否斩杀济尔哈朗一事，而感到为难之际，退守汉儿庄的建虏，却呈现另外一种境遇。
“岳托！谁给你的胆子，敢瞒报济尔哈朗之死的！”皇太极面露愤怒，看着跪倒在地上的岳托，沉声喝道。
在旁的阿敏，眸中闪烁着杀机，死死的盯着岳托。
“汗王，奴才也不确定此事。”岳托说道：“昨日战况紧急，奴才以为济尔哈朗是跟所部分散，想……”
“够了！！！”
暴怒的皇太极，余光看了眼阿敏，指着岳托沉声喝道：“身为侧翼主将，却因个人恩怨，闹出这样的事情，本汗不想听你辩解。
来人啊，把岳托拖下去，罚三十牛鞭！！罚没五牛录！！”
“喳！”
帐外候着的两黄旗摆牙喇，立时就冲进帐内数人，架起岳托就向帐外而去。

第一百二十七章 八旗公推，论战退
“等等！！”
阿敏神情冷厉，眸中闪烁着杀机，伸手喝道：“汗王，您这般偏袒岳托，恐在八旗内无法服众！
这岳托分明就是因为那萨哈璘自己无能，导致被明狗所杀，一直怀恨在心，故而才在我大金撤离三屯营之际，不顾当时战况如何，强行下达军令，以假借明狗之手，想除掉奴才的弟弟！！
若只是这样的惩罚，那奴才是绝不认的！！”
“阿敏，你放屁！”
被两黄旗摆牙喇架着的岳托，面露愤慨道：“我岳托行的正坐端的，怎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害济尔哈朗。
当时的情况你了解吗？
面对数倍的明狗，本贝勒所领兵马，本就是负责殿后的，叫济尔哈朗留守后阵，也是为保我八旗元气！！”
聚集在帐内的一众贝勒、大臣，神情各异的看着眼前这一幕，而皇太极此刻的心情，却坏到了极致。
“话是这样说，但济尔哈朗已战死，谁也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幸灾乐祸的莽古尔泰，余光看了眼皇太极，轻笑着对岳托说道。
“现在你活着，济尔哈朗麾下那帮奴才、阿哈，到现在没一个回营，那还不是你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讲到这里的时候，莽古尔泰那锐利的双眸，看向了沉默不言的皇太极，本垂着的双手下意识紧握起来。
“莽古尔泰，此事与你何干！？”
代善剑眉倒张，冷冷的看向莽古尔泰，沉声道：“你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什么居心？
现在这种态势下，你难道想挑起我八旗的内讧吗！？”
“代善，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莽古尔泰瞪眼喝道：“本贝勒何时说过，要挑起八旗的内讧了？！
你把这些话讲清楚，本贝勒不过是讲出自己的揣测罢了。”
“没错！”
阿敏紧随其后道：“这件事情要是说不清楚，那肯定没完，代善，本贝勒警告你，不要以为岳托是你的子嗣，就能随便乱扣帽子，包庇，不是这样包庇的！！！”
阿敏那愤怒的声音，回荡在这帅帐之内，连带着帐内所站豪格、德格类、阿济格、多尔衮等一众贝勒，还有八旗将校，皆露出各异的神情，在当前这种态势下，闹出这样的事情，他们心中生出不同的情绪。
站在边角的索尼、范文程，在瞧见当前这阵仗时，眉宇间皆生出忧色，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起内讧啊。
这要是敢起内讧的话，别说跟大明继续作战了，就算此时撤离关内，回到辽东那边，这对大金的伤害也是极大的。
此次进犯大明，他们八旗非但没取得相应战果，却反被大明一路按着打，折损大批随军阿哈、黑营兵，还有随行的蒙古兵，即便是他们八旗健儿，也折损不少，甚至接连战死两名爱新觉罗子弟，这要是不能让大明付出沉重的代价，那他们八旗内必然生出隐患与动荡，甚至与大金结盟的科尔沁各部，还有其他蒙古各部，也将……
“够了！！！”
就在范文程、索尼忧愁之际，皇太极那愤怒的咆哮声，在帐内响起，这叫帐内一众人等都看了过去。
“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们一个个在这里聒噪狂吠！！”皇太极眉头紧皱，强压怒火的沉声呵斥道。
“是觉得自己一个个仗打的很好？还是说你们中的谁，觉得当前这种局势对我大金不利了，就在心中想坐上这汗王位啊！！
是你代善？是你阿敏？还是你莽古尔泰啊！！”
皇太极此言一出，叫帐内那帮爱新觉罗贝勒、子弟，有一个算一个，都低下了脑袋，而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露出了各异的神情。
扫视着帐内一众人等，皇太极的心里能够感受到，不少人的心里，对自己先前决定进犯大明一事，产生了深深地质疑。
或许在开战之初，八旗取得了一系列战绩，叫皇太极的威望得到不少提升，可随着局势的演变，一场场败仗打下来后，甚至损兵折将这般严重，这也让八旗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崇祯小儿，本汗一定要亲手宰了你。
内心恼怒的皇太极，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那心中发出阵阵咆哮，错非是崇祯所闹腾的这一切，他又何以至此会处在这种境遇下。
“打仗，就没有不死人的。”
皇太极神情冷然，缓步向前走着，语气冰冷的说道：“岳托他就算是再浑，身为爱新觉罗的子弟，也绝不会做出这等亲者恨、仇者快的事情。
当前我八旗所处的境遇，你们一个个也都瞧见了，此前攻打大明关内，你们一个个也都是斗志满满，誓要叫大明遭受重创。
现在我八旗面临的处境，很不好，接下来是战，是和，本汗不做决断，本汗叫你们来定。
是想无能的把仇恨，强加在自己人身上，还是找明狗去算，你们来断。”
岳托，他皇太极是一定要保的。
不管是制衡代善，还是制约阿敏、莽古尔泰，这岳托都不能死，不然八旗内的平衡，就将再度被打破。
死一个济尔哈朗，他皇太极能承受，但死一个岳托，所带来的影响，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若是没有这档子事情，没有当前这种处境，他皇太极还有各种优势，来压制住代善他们三大贝勒。
但现在……
“汗王的意思，是要八旗公推了？”莽古尔泰看向皇太极，神情淡然的说道：“要是这样的话，那就要大家好好商讨商讨了。
毕竟这议政大事，关系到我八旗命运……”
看着侃侃而谈的莽古尔泰，压着邪火的皇太极，垂着的双手紧握着，什么狗屁八旗公推，八旗本就是本汗一人说了算。
只是当前所处的这种局面，使得皇太极只能压着怒火，不过在内心深处却暗下决心，定要设法铲除掉三大贝勒的特权，八旗只有他一个主子，而不是叫这帮奴才头子，来分他这个八旗主子的权势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建虏就是纸老虎，要敢打！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必然就伴随有利益之争，这不管是在大明，还是在建虏八旗，那都是客观存在着的。
“建虏窃据的三屯营要地，我们大明都能收复回来，那满桂、赵率教他们呈递的奏疏，言建虏贝勒济尔哈朗被他们斩杀，又有什么可去怀疑的呢？”
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看向孙承宗几人反问道：“在当时那种战况下，朕还是刚才讲的那句话。
同样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凭什么我大明悍将，就不能斩杀建虏贝勒？
这件事情你们无需担保！
朕相信满桂、赵率教他们，不会做出谎报军情的事情，给他们都记上一功，等此战结束后，一并赏赐！”
“臣等遵旨！”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当即拱手应道，不过心里都暗松口气。
“当前的整体局势，对我大明是非常有利。”
崇祯皇帝叉着腰，面露笑意，看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龙井关被我大明夺回，那建虏所控制的通道，就只剩下喜峰口一处了。
先前朕还担心兵败汉儿庄一带的建虏，可能会采取破釜沉舟之势，以坚守汉儿庄为主，遣派麾下蒙古兵，洗劫我大明关内各处，好倒逼着我大明自乱阵脚。
现在完全不用担心这些情况了。”
“陛下英明。”
孙承宗走上前，指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若建虏真还敢这般做，那我大明可先设法收复喜峰口，彻底将进犯大明的建虏各部，堵死在大明关内。
这样就算是承受巨大伤亡，也能将以皇太极为首的建虏高层，全部扑杀的话，我大明的心腹之患，便得以解除了。”
经过这一系列战事后，崇祯皇帝所统率的各部兵马，都得到不同程度的磨炼，尤其是以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也能称之为强军了。
倘若建虏真要这般做的话，就算破着几座城池不要，但若是能将封死的建虏细数干掉，也是件很值得的事情。
“不过朕觉得这种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其实此次建虏进犯我大明，朕那狗奴才皇太极，所打的主意就很纯粹。
就是想趁此机会，重创我大明，消耗我大明国力，同时通过一场场胜利，来让他在八旗内的威望，得到相应的提升，这样才能遏制住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的势力。
诸卿，不要以为表面强盛的建虏，那就真的是铁板一块了，其实在他们建虏的内部，也存在着激烈的权力斗争。
通过此战与建虏接触后，在朕的眼里，建虏就是纸老虎，并没有某些人说的那般厉害，要敢打！
只要我们能做好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那么日后想解决建虏造反派，对我大明来讲不是什么困难之事。”
“……”
崇祯皇帝这番话讲出，叫孙承宗、王洽、李邦华他们，露出各异的神情，心中生出不同的想法。
相比较于王洽、李邦华二人，孙承宗的心里更为震惊，他没有想到自家天子，对建虏内部的情况那般了解。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天子当初为何又会听信袁崇焕一人之言？
“陛下，臣觉得您说的建虏就是纸老虎，这句话比喻的很贴切。”王洽走上前，拱手作揖道：“当前局势对我大明有利，我军机处前指这边，是否向各处明发一道上谕，叫他们知晓，在陛下的统御下，我大明已顺利收复三屯营、龙井关，重创来犯的建虏兵马，还斩杀了建虏贝勒济尔哈朗？”
“可以！”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在我大明上下，受先前局势的影响，滋生出谈奴色变的心理，这在朕眼里看来是不好的，很不好。
一时之强，并不代表着长久强。
过去我大明在辽东前线，的确是栽了不少跟头，但我大明的健儿，在这次建虏进犯大明之际，一个个都勇敢的站了出来，敢于拿着手里的兵器，跟危害我大明的建虏决一死战，这必须要好好传扬才行！”
崇祯皇帝心里明白，想一劳永逸的解决建虏威胁，对现阶段的大明来讲，还是有着很长一段路要走的。
但是从这次打退进犯大明关内的建虏开始，大明就要有意识的去宣传，建虏并非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
像什么谈奴色变，汉儿不如奴的思想包袱，必须给他一点点卸掉才行，若这一沉重的思想包袱不去掉，就算自己再怎么努力，也解决不了肆虐辽东的建虏。
“对了，要给榛子镇方向，也明发这些上谕。”想到什么的崇祯皇帝，看向王洽他们说道：“朕要叫某些人知道，他口中强悍的建虏，凶残的建虏，是如何在朕的指挥下，一点点败给我大明的！”
看来袁崇焕的仕途，算是结束了。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的心中，此刻生出了感慨之意，回想起过去与建虏交战期间，袁崇焕的种种表现，他们也都吃不准，这袁崇焕到底是怎么回事，心里又是怎么想的。
明明不该违背军机处前指明发的上谕，老老实实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好，可偏偏袁崇焕要做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甚至有几次，就因为袁崇焕做的事情，导致大明先前所掌握的优势，若非崇祯皇帝及时做出调整，就会荡然无存掉。
崇祯皇帝盯着眼前的地舆图，没有瞧见孙承宗他们的神态变化，自顾自的说道：“几位爱卿，你们来说一说，接下来围绕汉儿庄的战事，我大明该如何打？如何布局？
眼下从神京方面，所沿途转运过来的各类军需，接收情况怎么样了？尤其是兵仗局量产的震天雷，是否补充到位了？”
既然现在掌握着战局优势，那崇祯皇帝肯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东西，力争在最短的时间，能够重创来犯大明的建虏各部，同时将他们从大明关内彻彻底底的赶出去，而非变相打成拉锯战！

第一百二十九章 投石问路
面对崇祯皇帝抛出的问题，孙承宗、王洽、李邦华相视一眼，便知天子不想浪费时间，浪费所掌优势，想尽快解决与建虏的这一战。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
别看大明此次是本土作战，与进犯的建虏打了不少仗，也取得了不少战绩，可消耗掉的钱粮真不少，前线十几万大军的吃喝拉撒，各处屯驻大军的吃喝拉撒，那绝对不是一笔小的开支。
尽管这些压力，都被崇祯皇帝巧妙的借助军机处前指，转嫁到神京那边，使得他现在不用为这些犯愁，可这一仗打完以后，那烦恼必然是接踵而至。
亏空就在那里摆着，现在是战时可以不管，那之后呢？也不去管吗？
孙承宗上前道：“陛下，当前这样一种局面，应当尽快明确三屯营方面守将，确保该地域的安定。
其余各部兵马，可在陛下的统御下，从各个方向出兵，将退守汉儿庄一域的建虏围住，以震慑住他们，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结束此战！
经历先前数场战败，建虏内必然生出怯战之意，尤其是龙井关一丢，臣觉得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王洽紧随其后道：“陛下，当前我前线这边，对粮食的需求还不算大，即便算上东江那边要过来的援军，还能坚持至少十日。
昨夜我军机处前指这边，已对军粮的部署明确下来，临设三卫会在规定时间内，分批转运相应数目的军粮。
只是诸如箭矢、震天雷、火炮所需火药、袋装颗粒火药等各项军需，想要全部补充到位的话，至少需要数日的时间才行。”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眉头微蹙起来，这大军所需粮食无需担心，战局优势也在大明这边，可唯独缺少各项军需，这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先前大明出战的各部兵马，能一次次战胜建虏，就是凭借着震天雷、火炮所组攻势，死死压制着建虏，才能在最小的伤亡下，取得一场场胜利的。
“陛下，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解决。”
李邦华此时上前道：“当前我大明取得这等优势，不能就这般平白浪费，且先前建虏历经一场场惨败，那必然对我大明所携火炮、火器，产生深深地警惕与胆怯。
我们可从其他屯驻的兵马处，将各部所配箭矢集中运往前线，供各部出战大军使用，同时围着汉儿庄暂时不打，双方兵力相差这般悬殊，建虏轻易绝不敢主动出击，等后方转运的各项军需抵达，若建虏依旧死撑着不撤离，那我大明便可以雷霆之势攻之，重创建虏，驱逐建虏！”
本土作战有本土作战的优势，即便某些方面出现急缺，但只要战局优势，牢牢掌握在手里的话，那就能从其他方面进行解决。
“朕觉得可行！”
崇祯皇帝想了想，点头道：“你们军机处前指，即刻进行相应的调整部署，叫张可大所领登莱援军，负责镇守三屯营，行守土有责。
最迟明天，其余各部兵马，就必须向汉儿庄进发，朕担心时间长了，建虏定会分兵袭扰侯世禄、周遇吉所部。
这龙井关既然被我大明收复，那就不能再叫建虏夺走，战局若陷入到拉锯状态，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臣等遵旨！”
创建军机处的好处，在于只要把控好大方向，明确好战略层面，那相应的细节部署，包括战术层面，皆可由专业的人具体操刀。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他们，不是只会夸夸其谈的军事小白，对军事方面都有着自己的见解，所以叫他们负责具体筹谋，包括战术层面的安排，崇祯皇帝还是很放心的。
‘等这一战结束后，像王在晋这些有能力的大臣，要设法补充到军机处。’看着离去的孙承宗一行，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心里却暗暗说道：‘既然军机处都设立起来了，想要叫朕裁撤此部，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其实在崇祯一朝，还是有不少精通军事的人才，只是受所处局势的影响，还有一些个人恩怨吧，导致不少人才都被罢免官职了。
想要制衡好这些局面，是极为考验能力的。
……
“何将军，你说我等这次奉督师之命，率麾下铁骑，驰援前线，陛下会如何看待此事？”祖大寿面露些许踌躇，看向一旁的何可纲说道。
“本将也不清楚。”
何可纲皱眉道：“先前局势变化太快，谁能够想象到陛下的部署，竟遏制住建虏的命门，叫建虏都撤回到三屯营一带。
考虑到当前的局势，我等所率铁骑，驰援三屯营那边，对陛下击溃建虏，也将会起到相应的作用。”
就当崇祯皇帝他们，忙着备战汉儿庄之际，祖大寿、何可纲二人，奉守在榛子镇方面的袁崇焕之令，率领剩余关宁铁骑，姗姗来迟的朝三屯营方向赶来。
即便是到这个时候，受地域的影响，祖大寿他们还不知道，三屯营已被大明收复，甚至还重创了建虏，并夺回了龙井关。
“唉，本将真是不明白，督师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遥遥看向三屯营方向，祖大寿轻叹一声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率部进驻到迁安城，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个时候难道不该抽调能出战的兵马，赶赴到三屯营前线战场，去跟……”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何可纲皱眉道：“祖总兵官，我们还是尽快赶赴三屯营前线，看是否能帮助陛下分忧，重创来犯我大明的建虏吧。”
“嗯。”
看了眼何可纲，骑马而定的祖大寿应了一声，随后便命身边亲卫家丁，传达继续前进的军令。
不到两千众的关宁铁骑，在祖大寿、何可纲的统率下，朝着三屯营方向驰骋，只是相比较于驰援之事，叫他们这时过来的目的，袁崇焕打的却是试探之意，他想看看这等态势下，崇祯皇帝是如何对待祖大寿、何可纲他们的，以此试探崇祯皇帝是否对自己产生不满。

第一百三十章 自作孽不可活
关于袁崇焕如何处置，崇祯皇帝的心里早有定论，身为大明的皇帝，最不能忍受的事情就是欺瞒，再者就是先斩后奏！
现阶段的辽东是什么情况，身为穿越众的崇祯皇帝，心里要比谁都清楚，辽东的仗能打的那般糊涂，那就是滋生的一颗颗毒瘤所致。
以祖家为首的辽东将门，以大明文官某些群体的朝中官员，在不知不觉间，他们围绕辽东这个地方，编制了一个庞大的利益网。
拿着大明宝贵的钱粮，拿着大明的底蕴，做着以权谋私、权钱交易的勾当，以谋取相应的仕途、名望、钱途……
“袁崇焕啊袁崇焕，朕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瞅着眼前的地舆图，叉腰而立的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好好地正道你不走，偏要拿那套文官常用的方式，又是刷名望，又是固权势，真是够可以的。”
在当前局势稳定下来，相应的主动权掌握在手，一直不想考虑袁崇焕的崇祯皇帝，眼下却在想着缩在榛子镇的袁崇焕。
对袁崇焕所做的一系列骚操作，崇祯皇帝只能用一句无语来形容，这可真是应了那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这人啊，越是拥有了什么，就越是不想失去什么，现阶段的袁崇焕，就像是一个精神分裂患者，一方面想叫大明尽早结束此战，另一方面又想不叫旁人插手，哪怕是他这个大明天子，也不行。
毕竟此次建虏迂回作战，避开辽前防线，取道蒙古，在蒙古向导的引领下，进犯大明关内，折腾出这般大的动静。
倘若这场建虏进犯的战事，不是他袁崇焕来平灭掉的话，那么在此战结束后，必然会陷入到被动局面下。
此时此刻的崇祯皇帝，算是明白了一些，在原有时间线上，袁崇焕为何会做出那些骚操作，以至于皇太极统率的建虏大军，能打到神京一带，给大明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了。
这真是成也名望，败也名望。
“陛下，据孙祖寿所部驻守防区来报，祖大寿、何可纲二人，奉辽东督师袁崇焕之命，率麾下关宁铁骑，赶来前线驰援。”
“……”
本在心里思索，等此战结束后，该如何处置袁崇焕的崇祯皇帝，当听到李邦华的声音，尤其是所讲内容后，眉头微蹙的转过身来。
“来的还真是时候啊。”
沉吟片刻后，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瞅着眉宇间生出些许忧色的李邦华，说道：“李卿，你是怎么看这件事情的？
军机处前指这边，又是怎么想这件事情的？”
“臣……”
李邦华一时踌躇，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袁崇焕到这个时候，还只是遣派麾下大将过来，自己却跑到迁安城方面，李邦华真是搞不明白，袁崇焕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袁崇焕现在去了什么地方？”
见李邦华不言，崇祯皇帝接着又道：“莫不是领着麾下兵马，跑到迁安城驻守了吧？”
“是的。”
李邦华微微欠身道：“祖大寿、何可纲他们说，袁崇焕心忧……”
“行了，这冠冕堂皇的话，就别讲出来了。”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袁崇焕还真够可以的，真把朕当三岁小孩了吗？”
“……”
李邦华的心里一紧，通过崇祯皇帝所讲之言，他已经深深感受到，天子对袁崇焕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
“既然祖大寿他们来了，那朕也不能不表示一下。”
崇祯皇帝皱着眉，看向神情不定的李邦华，说道：“李卿，辛苦你跑一趟，代表朕安抚一下他们，至于这自以为是的袁崇焕，等这一战结束了，朕自有定夺，在此期间朕不希望军中有任何风声。”
“臣领旨。”
李邦华当即应道，随后便转身朝堂外走去，不过其心里也算明白，这次袁崇焕算是在劫难逃了。
能刚愎自用、冥顽不灵到这种程度，还用这种卑劣的方式试探，这摆明就是没端正自己的位置，想一而再、再而三的哄骗天子，甚至是想用大势，来挟迫天子，这些对天子来讲都是绝不能忍受的。
先前出于对整体战局的考虑，临阵换将、杀将，会导致突发状况发生，现在他袁崇焕连这点都看不清楚，那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袁崇焕啊袁崇焕，你太自以为是了，把自己看的太聪明了，把其他人都当成傻子了啊。”
看着匆匆离去的李邦华，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嘴上囔囔道：“这朕要是不那你开刀，就算赶走了进犯的建虏，那朝中的大臣们，都觉得朕依旧是先前那个天子，你可真真是可笑至极啊。”
身为大明的皇帝，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但很多时候他也要在游戏规则内行事，不然被大明文官群体，所掌控着的舆论，都足以毁掉自己的很多根基。
为什么明末时期的几位皇帝，不能像太祖高皇帝、成祖皇帝他们那般，想怎么搞文官群体，就怎么搞文官群体呢？
最为重要的一点，就在于那时候的文官群体，并未完全掌握舆论权，借着圣贤、祖制之名，在他们所制定的游戏规则内，可以放心的做他们想做的事情。
想到此战结束后，还有很多事情等着自己，还有很多皇权与臣权之争等着自己，崇祯皇帝感慨道：“任重道远啊，自己这个大明最大的地主，想要跟众多地主斗争，还是有着无数双手，在暗处掣肘着自己啊。”
幅员辽阔的大明，所存在的问题，所积攒的矛盾与隐患，远比盘踞一隅的建虏，所要多得多的多。
放眼看去，整个大明治下，到处都是造反派，他这个大明皇帝，想要在上下摆烂的大明，解决这些问题和隐患，还要妥善处理好安定秩序，叫大明能在多灾多难的小冰河时期下，蹚出一条新路，这真真是史诗级难度啊。
不过就算是再难，崇祯皇帝也没有别的选择，这是他必须要跨过的关卡，必须要蹚平的路！

第一百三十一章 风起（1）
“张参赞，这份下发的公函，措辞有些问题，要修改一下，我已经圈起来了，你再誊抄一份，然后派人发往蓟州方面。”
“陈参赞，三位军机大臣所商讨的部署，你这些地方都没领会透彻，不应该这样陈述的……”
在军机处前指的公事房，茅元仪忙的那叫一脚不离地，甚至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每一份从这里发出的公函，都要在他这里过审一遍，并非是他鸡蛋里挑骨头，实则是军机处前指总揽军机要务，有些时候一字之差，都会出现很大的偏差。
作为崇祯皇帝特设的军机处，像孙承宗、王洽、李邦华这些军机大臣，有他们需要负责分管的差事，而茅元仪、陈延生这帮军机参赞，则需要负责的领域就更多了，往往崇祯皇帝一声令下，他们就要以最快的速度，拿出解决相应问题的办法与部署。
在公事房外值守的府军前卫，嗯，就是以张世泽为首的那帮勋戚子弟，为了能多多历练他们，从中挑选出值得培养的苗子，崇祯皇帝是一刻都没叫他们闲着。
自随驾出征的这段时间，处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崇祯皇帝一直都在有意识的调教他们，以改变这帮勋戚子弟，先前那种不着调的性情。
大明不需要纨绔子弟，需要能堪重用的勋戚子弟。
这也使得府军前卫的这帮勋戚子弟，不是被狠狠地操练，就是到战场上挖坑，要么就是收敛战死将士的尸首……
刚跟着从神京赶赴前线的时候，张世泽这帮勋戚子弟，那见天就是叫苦连天的，想当初他们在神京哪儿遭过这罪啊，一个个都是含着金汤匙长大。
可随着经历的多了，见到的多了，那一个个不再抱怨了，甚至变得沉默了，对于这些个变化，崇祯皇帝全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有说什么。
不过张世泽这帮勋戚子弟，距离崇祯皇帝所想要的标准，还有着很长一段路要走，唯有能通过考验的，日后才有机会得到相应的重用。
在公事房外站了快一天的张世泽等人，听着堂内各种声音就没断过，别看他们一个个表面没啥变化，可心里却都感慨万千。
跟他们这种身体上的疲惫不同，在军机处前指的那帮大臣，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精神上的疲惫，且背负着极重的压力。
“孙卿，你觉得现在那帮勋戚子弟，怎么样？”坐在椅子上的崇祯皇帝，看着正襟危坐的孙承宗，神情淡然的说道。
“变化很大。”孙承宗微微欠身道：“若是能好好调教一番，日后必然能成为我大明的栋梁之才。”
“嗯。”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朕准备从这批勋戚子弟中，好好挑选一些有能力，对大明忠诚的苗子。
不管是嫡出也好，或者庶出也罢，等这一战结束后，那些被朕选中的人，会集中到西苑接受全封闭的进修。
以后这特设的京卫都督府，还有京营那边，他们都将会补充进去，到时有多大能耐，就做多大的军官。”
天子这是想用这帮勋戚子弟，来逐步替换掉现有那些没能耐，却占着位置的勋戚啊，可是这并不容易啊。
孙承宗心里生出感慨，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算是看明白当今天子的种种手段，只怕结束跟进犯大明的建虏一战后，这大明朝野间将会出现不小的变动啊。
“行了，暂且不聊这些了。”
崇祯皇帝敲击着书案，神情淡然的说道：“孙卿，不知你对被袁崇焕擅杀的毛文龙，有什么看法？”
天子这是何意？
怎么突然之间，聊起来毛文龙了？
难道跟快要赶赴前线的东江兵有关联吗？
孙承宗眉头微蹙，心里暗暗思量起来，原本他以为天子召他过来，是想聊聊后续要展开的战事，亦或者令人猜不透的袁崇焕，但崇祯皇帝突然提起毛文龙，这还是叫孙承宗有些始料不及。
“臣觉得毛文龙此人，有才，洞察战局的能力很强，敢于向建虏言战，在他统领东江军期间，对建虏窃据的辽南，一直保持着极强的威胁，牵制住不少建虏兵马。”孙承宗收敛心神，边思索边讲道：“不过此人江湖气过重，性情桀骜，为人略显傲慢，听不进去旁人的劝说，做事喜欢独断……”
评价的还算客观，没有掺杂个人恩怨在里面。
听着孙承宗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微微点头表示认可，毛文龙这个人，正如孙承宗所评价的那般，算是好与坏并存的一名武夫吧，不过就大明在辽东的布局，若毛文龙不死的话，那建虏绝不可能集结麾下精锐，不再担心辽南侧翼安危，敢于向大明发动一场场侵略。
崇祯皇帝接着又询问道：“那孙卿觉得刘兴祚这个人怎样？”
“臣……”
提及这刘兴祚，孙承宗一时间有些踌躇了，他还真不太好说些什么，关于刘兴祚，他了解更多的是其在建虏效命期间，所在八旗内的地位。
那时的刘兴祚，还叫刘爱塔，是努尔哈赤最为倚重的将领，哪怕是天启年间，刘兴祚谋划反正归明一事，最后被小人告密暴露，其弟刘兴仁，连同告密者被努尔哈赤下令处死，但最后还是为了笼络刘爱塔，努尔哈赤竟以姻婿待之。
“朕就直说吧。”
见孙承宗踌躇不言，崇祯皇帝说道：“这次建虏进犯我大明，给朕不小的警醒，皮岛这个地方很重要，是牵制建虏的一处要地。
先前朕对此地不是很重视，认为其不过是块弹丸小地，即便驻守兵马，所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但是现在想想，朕发现自己先前的想法是错的，皮岛若是用得好，不仅能牵制住大批建虏，还能迟缓建虏对外扩张之势。
所以等此战结束后，朕准备将毛文龙的旧部，包括他收的那帮义子义孙，全都抽调到京城这边，并遣派一些精锐之师，以刘兴祚为东江镇总兵官，重新打造威胁辽南的战略要地。”

第一百三十二章 风起（2）
辽东，这对现阶段的大明来讲，是不管怎样都绕不开的雷区，嗯，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这就是一个雷区。
表面上来看，这是身为上国天朝兼大哥的大明朝，要平定昔日奴才兼小弟反叛的一场战事，想跟主子兼大哥一起称兄道弟，这不是道反天罡吗？！
然在实际的平叛过程中，渐渐掺杂的人多了，势力多了，那相对应的利益也就多了，数以千万两计的钱粮、各类军需，源源不断的运往辽东，有多少是真用到平叛上，这就是值得商榷的事情。
孙承宗眉头微挑，欠身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是想继续贯彻步步为营的策略，并增强侧翼钳制建奴的底蕴，来逐步收复被建虏窃据的辽东失地？”
这次建虏绕道辽前，进犯大明关内，尽管过程凶险了些，但当前大局已被大明掌控，不过袁崇焕这个辽东督师，想保住他的位置，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了。
在孙承宗的心里，一直牵挂着辽东，他想在自己的有生之年，解决肆虐辽东的建虏，替大明解决心腹之患。
“不，孙卿说的不准确。”
崇祯皇帝敲击着书案，神情淡然道：“朕不打算搞什么五年平辽，或者八年平辽的蠢事了，再这么搞下去，大明必将亡于此！”
孙承宗脸色微变，忙站起身来拱手作揖，他怎么都没想到，天子会讲出这等惊世骇俗之言，这叫他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孙卿啊，你也无需这般震惊。”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向前走着，说道：“经过这次建虏进犯一事，朕看清楚辽前的本质了，在辽东，在朝堂，藏着一帮隐秘的硕鼠啊。
他们表面上是大明的臣子，嘴上讲着忠君、为了社稷的话，可背地里干的勾当，却是他娘的用辽东在放大明的血啊。
朕先前就想不明白这些，不过现在却想明白了，朝廷每年调拨数以百万计的钱粮，还有军械、甲具、火器、火炮等各类军需，从天启朝到现在，前前后后花费的银子，都有数千万两了吧。
可是这些年呢，大明在辽前那边，失地没收复多少，可封出去的官却大把，而建虏却越打越强，孙卿，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孙承宗的额头生出细汗，虽说现在天气很冷，但听完崇祯皇帝所讲这些，他却觉得自己后背被汗水浸湿了。
其实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他是知道一些情况的，这些年朝廷调拨的钱粮也好，各类军需也罢，真正用到平叛上的很少。
另外在天启年间，因辽前战事危急，奉旨援辽的客军也不少，可真正落得好下场的，却没有几个，多数都在辽东战场上，遭受建虏的致命打击。
“袁崇焕这个人，朕不打算再用了。”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看着保持姿势的孙承宗，神情淡然的说道：“他不好，把朕当成了傻子。
觉得用几句话哄骗，再加上朝中大臣的帮衬，就能叫朕一直信任他，相信他那套五年平辽的说辞。
被他吹嘘说大明怎样怎样强，建虏怎样怎样弱，可实际上呢，在朕相信他，一定能为国朝分忧，替朕分忧之际，建虏打到我大明的家门口，还打进来了，这可真是够讽刺的啊。
所以朕不打算拿着大明的元气，去继续填补辽前这个大窟窿了，没有意义，家贼硕鼠太多了，朕就算是搬一座金山银山，也满足不了这帮家贼硕鼠的胃口啊！”
受党争的影响，从万历朝就存在的吏治腐败，到了崇祯朝，那更是呈现愈演愈烈之势。
辽饷，本意是想解决建虏反叛，还大明朗朗乾坤，可在上下其手的氛围下，不知有多少贪官污吏，将其当成敛财的工具。
“陛下，我大明不能放松，对建虏的压制啊。”孙承宗双手微颤，作揖道：“倘若这般放纵建虏，在辽东之地发展下去，只怕……”
“放松？这肯定是不能的。”
崇祯皇帝神情冷厉，伸手搀扶起孙承宗，说道：“朕要用毛文龙先前那一套，搅得建虏在辽南不得安生。
知道朕为何要重用刘兴祚吗？
因为他更懂建虏，知晓建虏内的所有情况，朕要以东江镇为前出要地，乘船渡海袭扰辽南，今天杀十个建虏，明天斩百个建虏，将辽南变成建虏的梦魇之地。
另外像登莱之地，包括觉华岛，都能成为前出辽南的要地。
朕所想的平辽方针，就是放弃斥重金打造防线，辽西行守土有责，给朕确保现有疆域不丢，敢丢那就按大明法纪来办，该杀就杀，该罢免就罢免，朕要围绕辽南沿海之地，一点点放建虏的血。
此次建虏进犯关内，我大明采取的也是步步为营，多挖宽沟，阻碍建虏骑兵形成机动冲杀之势，这在辽前是不是能推行开来？
在辽西，围绕先前斥重金所打造的防线，给朕多挖宽沟，形成坑道防线，一条不够那就两条，两条不够那就四条。
既然打仗不行，那领着麾下将士挖沟掘土总会吧？”
“……”
孙承宗嘴巴微张，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显然他从没有想到当今天子，竟然想以发展水师力量，将整个辽南变成战场，来一点点消耗建虏的元气。
孙承宗收敛心神，眉头微蹙道：“可是陛下，若这是这样做的话，那建虏缩在城池不出，或者撤离沿海地带，我大明岂不是……”
“他们不要，我大明也不要！”
崇祯皇帝朗声道：“在我大明袭扰辽南期间，要多多的收拢，被建虏奴役的大明百姓，把他们全都迁移回关内安置。
什么时候，朕把那帮把辽东当成他们升官发财、中饱私囊的家贼硕鼠，全都一一铲除干净了，我大明什么时候再谋收复辽东之事。”
就当前的大明，在这里上下摆烂，任何以平叛的名义，所摊派的银饷，那多数都是落到贪官污吏之手。
想要在这个堆满火药桶，随时都会引爆的龙椅下，可以先安稳的坐下去，那首要做的就是摆正心态，像什么三五年平辽，三五年造个崇祯盛世，在梦里想想就行了，千万别映照到现实，容易蛋疼。
毕竟那都是瞎扯淡嘛。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用空间换时间，你建虏想放我大明血，那我就从源头堵住，反过来再想个办法，持续放你建虏的血。
只要能叫辽前稳个一年半载，腾出手来制衡朝堂，杀一批围绕辽前的家贼硕鼠，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孙卿啊，国朝需要你啊。”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动容的抓住孙承宗的手，说道：“眼下大明处在这动荡之下，各地灾害频发，朝中国库空虚，山西等地反叛不绝，而朝堂、地方上的官员，又一个个是那般德性，孙卿，你要多为朕分忧啊。”
“陛下……”
看着动容的崇祯皇帝，被抓住手的孙承宗，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天子这是要叫自己硬顶上去啊。
老孙同志，你是大明的好同志，要多替朕这个大明天子，多多的分些担子才成，你那套步步为营的策略，朕会继续用的，战略防守不丢人，但斥重金修筑城池，那可不成了，挖沟吧，多挖沟，往死里挖，叫建虏来打你都觉得费解！
朕要是坐拥一座座金山银山，那没说的，你想怎么修城池都成，可问题是现在大明的财政，明显就是一堆烂摊子，朕可没银子给你，有这修城的银子，还不如叫朕拿来缔造新军来的实际呢。
“朕方才所讲的那些，就是一个笼统的想法。”看着踌躇的孙承宗，动容的崇祯说道：“等结束了此战，打跑了建虏，我们再详细的探讨，到时军机处拿出可行性章程，辽西怎么部署，辽南怎么展开等等，都必须制定好才行。”
“臣领旨。”
看着心事重重离去的孙承宗，垂手站在原处的崇祯皇帝，嘴角微扬，出身文官群体又如何，朕要一步步叫你拢到帝党之下，大明不是派系多嘛，不是好党争嘛，好啊，那朕也造个帝党，陪你们好好玩玩。
以辽东将门为首的势力，就是朕给你们抛出的第一根骨头，朕倒要看看，到时能跳出来多少人，皇太极，你想做皇帝，问鼎神州，先去问问你死去的老爹答应不答应。

第一百三十三章 皇太极，你主子来了
“孙公，您说陛下将军中粗通建虏语的将士，都集结在一起想干什么？”茅元仪骑马前行，眉宇间透着不解，看向深思的孙承宗，说道：“还特意将那些底层将校，都召到驾前……孙公？”
见孙承宗不搭理自己，茅元仪眉头微蹙的向前探身，心里不免生疑，从昨夜面见天子后，自家督师就魂不守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
孙承宗回过神来，见茅元仪看着自己，说道：“应该是陛下想到了什么，等抵达汉儿庄一带，我们就知道了。”
“……”
听到此言的茅元仪，心里的疑惑更多了，昨夜天子召见自家督师，到底讲了什么，竟叫他这般？
在茅元仪的记忆中，孙承宗是那处事不惊的性情，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会表现出这种状态啊。
“和仲兄，您说此战若顺利结束，陛下会如何处置袁崇焕？”随行的李邦华，看了眼左右，向前探探身，对王洽低声说道。
“还有那孙稚绳，昨夜被陛下独召，回来后，整个人就觉得魂不守舍，您说陛下会对他说些什么？”
骑马前行的王洽，皱眉道：“孟暗兄，袁崇焕此番的表现，这辽东督师算是做到头了，不过陛下如何处置，老夫也不是很清楚。
即便是到现在，我们也未曾听陛下讲过要如何，不过老夫有种直觉，这孙稚绳只怕要再度出镇辽东了。”
李邦华看了眼左右，低声再说道：“那你觉得陛下特设的军机处，若朝中大臣联名劝谏的话，陛下是否会……”
“不好说，不好说啊。”
王洽微微摇头，轻叹道：“陛下的心思，老夫现在是猜不透了，这军机处明显不符我大明祖制，可……唉。”
然王洽说着说着，却轻叹一声不再言，李邦华见状，也跟着轻叹一声，眼看着建虏寇犯大明一事，快接近尾声了，可重创打跑建虏后，只怕大明朝野间，又将会陷入到一场风波之下啊。
处在这人世间，他们不可能生活在真空下，人情世故要不要理会？官场规矩要不要遵守？
跟随崇祯皇帝御驾亲征，这期间天子的种种表现，叫他们见到了天子的另一面，李邦华、王洽他们心里并不觉得，等此次与建虏的战事结束，天子会轻飘飘的放下。
随驾出征的这段时间，他们军机处前指，收到不少留京军机处，内阁，各辅政大臣呈递的奏疏，甚至司礼监、锦衣卫也都呈递有奏疏，仅仅是他们所看到的那些，在天子御驾亲征之际，神京那边可谓是乱成了一锅粥啊。
眉宇间透着忧色的李邦华，看向前方骑马前行的崇祯皇帝，正在对那帮召见的底层将校讲着什么，这心里变得更是复杂了。
“朕叫人给你们读的东西，你们一个个心里都有数了吧？”看着眼前的这帮底层将校，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
“你们这帮领队，等会儿就先于中军赶赴前线，领着那些懂建虏语的将士，给朕跑到建虏安营扎寨之地，好好给朕的奴才问声好。”
“喏！！”
随行的那十几众底层将校，纷纷朗声喝道。
瞧见随行的这帮家伙，一个个亢奋的模样，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皇太极，有道是杀人诛心，朕要叫你好好知道一下，《三国演义》里的骂战，到底是怎么玩的。
“张世泽，你领着几人随行。”收敛笑意的崇祯皇帝，看向一旁的张世泽，说道：“别一个个兴奋地，到时候全都给忘了，那朕的这份关怀，还怎么叫朕的奴才知道。”
“末将领旨！”
“去吧！”
随着崇祯皇帝一声令下，张世泽一行向前飞驰而去，瞧见此幕的不少人，一个个都在心里犯嘀咕，这帮家伙是干什么去了？
按着军机处前指先前所定部署，除张可大所部留守三屯营，崇祯皇帝亲率中军，卢象升领左翼，马世龙领右翼，满桂、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所部随中军，浩浩荡荡的朝汉儿庄一带赶赴。
有扼守龙井关的侯世禄、周遇吉所部，在旁虎视眈眈的盯着汉儿庄，携先前大胜之威，赶赴汉儿庄的明军各部，摆出这样的阵仗，崇祯皇帝心里坚信，损兵折将不少的建虏，真不一定敢上来跟明军硬碰硬。
这要是叫大明逮住机会，把汉儿庄一带营寨烧了，或者趁乱赶赴喜峰口一带，那他们就被大明军队彻底锁死在关内了。
就算建虏在此期间杀再多的明军将士，最后落了个全军覆灭的下场，那意义又是什么呢？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踏破了汉儿庄一带的寂静，彼时在建虏所筑营寨的寨墙上，被一众贝勒、大臣、将校簇拥着的皇太极，神情凝重的看向前方。
“这帮明狗，到底想要干什么？”莽古尔泰神情冷厉，沉声道：“都快一炷香的时辰了，他们仍旧驰骋在我军寨前。”
“谁知道。”
阿敏皱眉道：“估计是想引诱我八旗出动，这崇祯小儿真是小人得志，龙井关失守不到一日，就统率着大军杀来了。”
莽古尔泰瞥了眼皇太极，自顾自的说道：“照这样的架势来看，我八旗想先于明军主力抵达前，重夺龙井关是不可能了。”
“……”
垂手而立的皇太极，眸中闪烁着冷茫，垂着的双手紧握着，本以为收复三屯营的明军主力，最快也要修整数日，才会杀到汉儿庄这边。
但在龙井关失守的第二日，本聚在三屯营一带的明军主力，就杀了过来，这根本就没给他们任何一丝能重夺龙井关的机会。
“汗阿玛，儿臣愿领麾下摆牙喇出营，灭了这帮明狗！”豪格眉头紧蹙，冲皇太极抱拳喝道。
“先等等……”
“狗日的皇太极听着！！”
就在皇太极开口讲话，叫豪格稍安勿躁之际，却见八旗所筑营寨前的那帮骑兵，一个个保持驰骋姿态，手里举着个铁皮喇叭，声音极大的喊道。
“……”
听到这声响的皇太极一行，一个个神情各异的看去，他们谁都没有料想到，这帮明骑闹腾这么长时间，竟会有这样的异动。
“狗奴才，这三屯营一战，还没他娘的叫你打破胆，留在汉儿庄，是他娘的还想打下去是吧？狗奴才就是狗奴才，这以下犯上的野心，就是他娘的不死啊！”
“哒哒哒……”
“朕先前就听说，你这狗奴才，弑父辱母，欺压兄弟，捧着本《三国演义》，好的你不学，净他娘的学这些下三滥的东西了。”
“狗奴才，睡了你阿玛的婆娘，感觉怎么样啊？那滋味爽不爽啊，你这狗奴才，还真是够他娘的薄情的，睡了就睡了，提起裤子不认人，还把你阿玛的婆娘逼着殉葬了，爽一次就不爽了……”
“……”
张世泽所领的这支骑兵队伍，一个个嘴皮子贼溜，面露嬉笑的喊叫着，这叫皇太极一行全都扎刺了。
“啊！！明狗，本贝勒要杀了你们！！”
“可恶！！这帮明狗……”
暴怒的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人，一个个怒目圆睁的咆哮起来，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人，同样面露怒意的死盯着那帮明骑。
“给本贝勒射杀这帮明狗！！！”
“来人啊！！”
一道道怒吼声，咆哮声，在皇太极的耳畔回荡着，此时的皇太极，面露狰狞，那冷厉的双眸，闪烁着杀机，他万没有想到的是，堂堂大明天子，竟然会叫麾下将士，讲出这等粗鄙之言。
“汗王，请遣派铁骑，追杀这帮搅乱我八旗军心之辈。”脸色大变的范文程，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拱手道：“那崇祯小儿不配为大明天子，竟……”
“阿济格，多尔衮，多铎，豪格，岳托，杜度听令！”
皇太极难压心头怒火，冷冷的转过身来，沉声喝道：“本汗命尔等即刻出营，追杀这帮该死的明狗，砍掉他们的脑袋！！”
“喳！”
看着暴怒的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一行，气冲冲的朝寨门处跑去，皇太极只觉得眼前是一阵发黑，该死的崇祯小儿，真真是太可恶了，竟用这等卑劣的手段，来搅乱八旗秩序，挑起矛盾。
即便他们八旗劲旅，向来是以强者为尊，可这样的话传递开来，那对八旗会造成怎样的影响，皇太极真不敢去深想下去。

第一百三十四章 埋下一颗分裂的种子
八旗，八旗，这就是一帮奴隶头子，领着各自的奴才，围着最大的奴隶头子，争抢地盘的组织，典型的魔改版‘我的领主的领主，不是我的领主’，并糅杂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武士精神嘛。
“满桂啊，你也算是久经沙场的悍将了，怎么就是这脾气不能收收呢？”骑马向前的崇祯皇帝，心情不错的看着满桂，说道：“明明能在辽前为大明建功立业，可偏偏要表现的那般张扬。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点简单的道理，你难道就真的不懂吗？还是说当初就是想跟袁崇焕顶着干？”
“陛下，末将……”
被崇祯皇帝这般一说，满桂面露踌躇，眉宇间透着忧色，伸手想要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讲不出来。
自己好端端的跟在圣驾旁，目睹了崇祯皇帝策划临战怒骂皇太极的戏码，原本还直呼好家伙的他，却被天子这般一讲，叫不善言谈的满桂慌神了。
“刚才朕所策划之事，你是怎么看的？”
见满桂这般，崇祯皇帝嘴角微扬，淡然道：“有没有觉得朕有失君威，不该讲出那些粗鄙之言呢？”
“末将……”
满桂犹豫了一下，但是旋即神情严肃，微微欠身道：“末将觉得陛下没有失去君威，主子派人去骂奴才，还是以下犯上的那种，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到底还算敢讲些真话，朕没看错你。”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目视前方，感慨道：“自朕御极以来，这漂亮话，好话，朕是天天听，月月听，朝中的大臣这样说，辽前的官员、将领也这样说。
听的朕心里都误以为，我大明真就像人间仙境般，没有叛乱，没有灾害，没有腐败，大明好的不得了。”
“……”
满桂眉头微蹙起来，骑马紧跟在崇祯皇帝身后，他不知道天子对自己讲这些话，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满桂，朕考考你。”
感慨之余的崇祯皇帝，看向陷入思索的满桂，道：“你先前在辽前，也算是待过很长时间了，想来对建虏也算了解，那你给朕说说，建虏八旗是一个整体吗？”
“陛下，这件事情算比较复杂的那种，末将说的或许不准确。”满桂皱着眉头，边想边说道：“有些时候吧，这建虏八旗就是浑然一体，能爆发出极强的威慑，使得我大明在辽前一带，始终处在很被动的境遇。
但有些时候吧，他们又并非是一个整体。
怎么说呢……这八旗更像是一帮奴隶头子，听从拳头最大的奴隶头子，若是这个最大的奴隶头子虚了，那其他奴隶头子，就会在心里生出其他想法。
现在这新上位的建虏奴酋皇太极，其在建虏八旗内的威望，就远没有老奴活着的时候高，所以这也是陛下的这个狗奴才，喜好频频遣派建虏进犯我大明的原因吧。”
“这不是总结的很好嘛。”
崇祯皇帝笑着说道：“一帮不尊教化的东虏，所奉行的那一套东西，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朕才叫军中粗懂建虏语的将士，趁着我大明主力，赶赴汉儿庄前线之际，先乱一乱建虏内的秩序。”
满桂双眸微张起来，先前他听到那些话，只觉得很新奇，没想到高高在上的天子，竟会写出这等粗鄙之言，毕竟这不该是天子所能阐述出来的。
但听崇祯皇帝这般一讲，满桂回过味来了，这他娘的哪里是单纯的骂皇太极这个狗奴才啊，这分明就是想分化建虏八旗啊。
又是牵扯到皇太极，又是牵扯到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又是牵扯到阿济格哥仨，那洋洋洒洒的数百字之言，算是把建虏八旗内，主要掌权的人，全都给牵扯进去了。
高啊！
“朕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在建虏八旗内，埋下一颗分裂的种子。”
瞧着神情激动起来的满桂，骑马向前的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叫它生根，发芽，在特定的时间，叫朕的那个狗奴才，无法真正整合八旗，这算不算变相削弱建虏八旗？”
“算！”
激动的满桂大声应道，若建虏八旗内不能皆听皇太极之命，那八旗劲旅的强悍，就不能发挥到极致。
尤其是皇太极这次统率建虏八旗，进犯大明关内要地，想重创大明元气，却反过来被大明打的灰头土脸，这对其在八旗内的威望，那绝对是不小的打击。
越想越激动的满桂，此刻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方才的那声大喊，叫随驾的王洽、李邦华等一众人，都神情各异的看了过来。
“行啦，你也别这般激动了。”
瞅着眼前的满桂这般，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算算时辰，奉朕旨意的那帮健儿，只怕这个时候，正被恼羞成怒的建虏追杀。
你即刻奉朕口谕，携本部铁骑，命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三人，统率麾下铁骑接应，切记不可恋战。”
“喏！”
满桂抱拳应道，随后便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策马扬鞭朝前方驰骋而去，眉宇间生出的激亢，是怎么都不能遮掩住的。
‘满桂这员虎将，可用，但不可脱离掌控的用，性情太过于桀骜。’
瞅着离去的满桂，骑马向前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道：‘给刘兴祚配属的副将，他不行。
若真派了满桂过去，难免会反客为主，最好也是两虎相争，看来还要再想想其他人了。’
统率中军赶赴前线，崇祯皇帝所做的这些，其实不单单是为了即将爆发的战事，也在为此战之后的部署，在做相应的安排。
一个叫皇太极完全掌控的建虏八旗，不符合当前大明的利益，也不符合他在辽东要展开的布局，所以怎么给皇太极埋雷，叫建虏八旗内矛盾激化，才是崇祯皇帝最应该去做的事情。
就他所编的那些话，的确上不得台面，也不符合大明天子的身份，但的的确确像一把利剑，刺进了建虏八旗的体系内。
至少阿济格哥仨，多少会生出些许不满吧？
这倒霉催的哥仨，对皇太极的逆反心理，也会增强一些吧？
若皇太极真要为了掌权，而动阿济格哥仨名下的牛录，或者打压他们哥仨，那建虏其他大小奴隶主，也会生出些许别的想法吧？
裂痕往往就是从细微处一点点撕开的！

第一百三十五章 崇祯三十六计之舆论战
处在这不是非黑即白的世道下，大明上下正忙着摆烂，身为小弟的建虏，那也不能闲着啊。
当大哥的都以身试法，在上下摆烂了，身为小弟的建虏，你不学着摆烂，是什么意思？瞧不起谁？
崇祯皇帝折腾这一出，随着出战的各部兵马，齐聚汉儿庄前线，孙承宗、王洽、李邦华这些军机大臣，到底还是知道了。
不过他们一个个却默契的装作不知道，忙着处理各部兵马呈递的军情，这叫崇祯皇帝觉得有些遗憾。
“陛下，截止到当前位置，我大明出战的各部大军，并未遭遇建虏的侵袭，卢象升、孙祖寿、马世龙他们，按照军机处前指所定部署，顺利构建起相应的防线，目下正在完善各处防线体系。”
“陛下，我军所设屯粮要地，已选定区域，并按照您先前所讲，当前正在挖设第二道宽沟……”
听着孙承宗、王洽、李邦华他们，一个个先后站出来汇报军情，坐在椅子上的崇祯皇帝，情绪不高的把玩着绣春刀，心里却在盘算着，自己那狗奴才，还真是够能忍的啊，不就是自己统率的兵马，赶到前线的有点多，这咋连遣派麾下骑兵袭扰的动作，到现在都没有做出来呢？
有军机处前指，来把控先前已拟定的作战部署，只要不是突发战况，崇祯皇帝听与不听都行。
“真是奇了怪了，朕的那狗奴才，咋一点反应都没有呢？”收刀归鞘的崇祯皇帝，在孙承宗等人的注视下，面露不解的囔囔道：“这要是一直这般干耗着，那最后不就不能多杀一些建虏了？”
“……”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他们，听着崇祯皇帝囔囔所讲，一个个神情各异的站在原地，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他们先前知晓自家天子，召集那帮粗通建虏语的将士，所做的那些事情后，都生出不该如此的种种想法。
堂堂大明天子，九五之尊，怎能写出那等粗鄙之言啊，这有失大明天子的威仪啊，就算是想刺激建虏，激怒建虏，那完全可由他们代劳啊，再不济不还有军机处前指的那帮军机参赞吗？
这些事情若是传回朝中，只怕科道那帮言官御史，又该以此来规劝天子了……
“三位爱卿，你们在想些什么？”
见孙承宗几人愣神，崇祯皇帝将手里的绣春刀放下，双眼微眯道：“是不是在想怎么倒逼建虏之策？
这建虏缩着不出，那也不是个事儿啊。
朕刚才想了想，等各处大军所构防线完善，军机处前指这边，负责统筹安排各处麾下骑兵，能夜里看见东西的骑卒单独编队，给朕十二个时辰，不间歇地向建虏龟缩的营寨，放火箭，狠狠地烧这帮狗奴才！
等待后方转运军需的同时，咱们也不能叫龟缩的建虏闲着。”
“臣等遵旨！”
也不知是为何，在听崇祯皇帝讲话的时候，孙承宗他们莫名提着口气，生怕他们听到什么虎狼之词。
幸好提心吊胆听完以后，发现并没有听到他们所想的那些，孙承宗几人松了口气，随后便重重离去，生怕崇祯皇帝再想到什么。
瞧着孙承宗几人的背影，崇祯皇帝嘴角微扬起来，到底都是尊奉圣贤的读书人啊，说点粗鄙的虎狼之词怎么了？
这诸葛亮都阵前骂死了王朗，写进了《三国演义》里，朕叫皇太极这帮狗奴才，温习一下《三国演义》的情节，省的忘了先前是怎么靠着《三国演义》，对付大明文官统率的大军，这难道还有错吗？
张世泽匆匆走进帐内，冲感慨的崇祯皇帝拱手道：“陛下，您让府军前卫誊抄的书信，全都写好了，有八百多封。”
“好，做的不错。”
崇祯皇帝笑着站起身，走上前道：“把这些誊抄的书信，分给那帮健儿手里，叫他们随队袭扰建虏营寨时，给朕射进建虏营寨中。”
“喏！”
“去吧。”
瞅着兴冲冲离去的张世泽，叉腰而立的崇祯皇帝，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打仗嘛，占据这等优势下，不给敌人玩玩舆论战，这多可惜啊。
这八百多封有料的书信，哪怕最后只有十几封，落到皇太极这个狗奴才，还有那帮建虏高层手里，也够气炸他们的。
多尔衮啊，朕给你们哥仨，奠定这样的舆论基础，以后可要好好地表现啊，别叫朕失望啊。
王承恩走进帅帐，见自家皇爷露出一抹笑容，不免心里有些生疑，但很快收敛心神，恭敬的作揖道：“皇爷，这是您要的东西。”
说着，便双手捧着一份文书。
“嗯。”
崇祯皇帝接过文书，便翻阅起来，嘴上却说道：“王伴伴，你找的那些大汉将军，暗查祖大寿他们时，没叫人觉察到什么吧。”
“没有。”
王承恩摇头道：“奴婢挑选的都是机灵的，且特意换了军服，虽说祖大寿他们麾下，那帮骑卒都很警觉，不过没出什么岔子。”
崇祯皇帝合上文书，递给王承恩说道：“拿着朝廷的银饷，所打造的关宁铁骑，却多半是他们自己的私军，真是够可以的。
把这份文书烧掉吧。”
“喏。”
本心情还算不错的崇祯皇帝，在想到辽前之事，想到祖大寿后，心情就变得不那么好了，辽东的将门势力，盘根错节的扎根辽前。
袁崇焕这个人还好处置，不过以祖大寿为首的辽东将门，要处置起来，就显得有些棘手了。
若是简单粗暴的擒获祖大寿，那在辽前各地为将的祖家将领，还有那帮辽东将门的将校，必然会在辽前作乱。
考虑到自己对辽东的筹谋，现阶段的辽前还不能乱，不然只会叫建虏得了好处。
‘这烂摊子处理起来，还真是够棘手的。’眉头微蹙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说道：‘皇太极你这个狗奴才，庆幸朕现在所面临的局面复杂吧，不然这一次，就算是拼着麾下大军损失惨重，也要将你们全都堵在大明关内。’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
崇祯皇帝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狗奴才皇太极，被他所打出的组合拳，折腾的是焦头烂额。
建虏异地作战的劣势，随着崇祯皇帝一手策划的骂战，再加之大明主力兵马，齐聚汉儿庄前线，算彻底暴露出来了。
“崇祯小儿，真真是可恶至极！”
大马金刀坐在帅位上的皇太极，气汹汹的怒骂道：“身为大明天子，竟用处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想以此破坏我八旗士气，该杀！”
低头站着的范文程、索尼，听完皇太极所骂之言，神情复杂的看了眼对方，但却没上前劝说什么，眼下他们八旗这边，因那帮明骑所叫骂之言，士气的确出现了不小的波动。
老汗王身死一事。
大金汗王位继承一事。
老汗王宠妃阿巴亥之死。
阿济格哥仨，被削弱所掌牛录……
崇祯皇帝遴选的那帮粗通建虏语的明骑，在建虏营寨前闹出的骂战，将皇太极、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阿济格、多尔衮、多铎等十多位爱新觉罗子弟，全都牵扯进去了，还合理的质疑了皇太极继承权的事情，算是将一把利刃，深深地扎进八旗之中。
“眼下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他们三人，在干些什么？”内心难压怒意的皇太极，冷冷的看向范文程说道。
“回汗王，都在各自小帐待着。”范文程弓腰塌背的说道：“不过莽古尔泰的反应，多少有些……”
“这该死的奴才，本汗就知道。”
皇太极眸中闪过一丝杀机，紧握双拳道：“去，把阿济格、多尔衮、多铎三人叫来，本汗有话对他们说。”
“喳！”
在崇祯皇帝没有统率着大军，赶赴汉儿庄前线之际，皇太极依旧是雄心不死，想要积极寻找战机，行反扑大明之事。
此战若就这般灰溜溜的撤离大明，回到辽东那边，这对他在八旗内的威望，将会是不小的打击。
甚至为保住岳托，不叫济尔哈朗之死，影响到八旗内的稳定，皇太极提出叫八旗共商进退之事，虽说期间被莽古尔泰摆了一道，但一切都按照皇太极预想的那般进行。
可后面发生的事情，却超出了皇太极的预料，先是八旗控制的龙井关告破，后是三屯营方面的明军主力杀来，期间还有那等对他不利的言论，可谓是叫皇太极焦头烂额。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算不如天算，计划赶不上变化。
“拜见汗王！”
阿济格哥仨的声音，叫陷入沉思的皇太极，回过神来，看着跪在地上的哥仨，缓声道：“都起来吧。”
“喳。”
阿济格、多尔衮、多铎应了一声，随后便站了起来，皇太极静静的坐在帅位上，阿济格却上前道：“汗王，您为何不趁着明狗初至前线，遣派我八旗劲旅冲营，杀溃……”
“阿济格，本汗明白你的心情。”
皇太极眉头微蹙，说道：“崇祯小儿遣派帐下明狗，传这等扰乱我八旗之言，污蔑大妃，就是想激怒我八旗，叫我八旗失去理智。”
在讲这些的时候，皇太极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多尔衮、多铎哥俩身上。
相比较于做事鲁莽，性情桀骜冲动的阿济格，在皇太极心里所忌惮的是多尔衮，还有执掌一旗，且对多尔衮言听计从的多铎。
皇太极继续说道：“本汗继承大金汗王位，是汗阿玛死前未明确继承人，那时八旗所处局势不好……”
皇太极在这里说着，低头不言的多尔衮，心中生出一股燥意，眸中闪过冷茫，但很快恢复过来。
“……这么多明狗，被崇祯小儿统率着，摆开阵仗，齐聚汉儿庄一线，龙井关的明军又虎视眈眈。
崇祯小儿这等卑劣手段，就是想挑起我八旗内讧，好叫他趁乱攻打八旗，本汗希望你们能明白这些。”
帅帐之内，回荡着皇太极动容的声音，相比较于阿济格的表态，反倒是多尔衮、多铎哥俩，却一直沉默不言，这也叫皇太极的心情很是杂乱。
这次跟大明的征战，怕是打不下去了。
尽管他极力否认那些‘谣言’，但是在一些事实和真相之下，包括代善、阿敏他们的反应，使得八旗内的士气，受到不小的影响。
老奴，嗯，努尔哈赤没死之前，将两黄旗的控制权，分别交由阿济格、多铎执掌，若非努尔哈赤死的突然，多尔衮也将被赐下一旗。
还有争夺汗王位之后，皇太极一手炮制的换旗风云，两白旗摇身一变，变成了八旗中意义不一般的两黄旗，阿济格哥仨所控两黄旗，却成了两白旗，这都是铁一般的事实。
就算阿济格哥仨迫于局势表面没说啥，心底里想些啥，本高高在上的两黄旗将校，面对这一情况，又有多少心生怨气的？
明明他们才是正统的两黄旗，可最后却成了后娘养的了。
“唉～”
在阿济格哥仨离开帅帐，坐在汗王位的皇太极，没由得轻叹一声，叫再度进到帅帐的范文程、索尼，感受到自家主子有心无力的无奈了。
“本汗没有想到，崇祯小儿竟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皇太极幽幽的说道：“被他这么一破坏，我八旗的人心散了，想在汉儿庄战胜大明，重创大明，就不容易了……”
听到皇太极之言，范文程、索尼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又讲不出口啊。
八旗从来都不是皇太极一人之八旗，而是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这些奴隶主，共同拥有的八旗。
崇祯皇帝这招釜底抽薪之谋，叫原本斗志高昂、战意冲天的八旗劲旅，顷刻间就陷入到愤怒、彷徨、怀疑的境遇下。
心不朝一处使的八旗，还是那个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八旗吗？
先前一直都是建虏在战场上玩舆论战，这崇祯皇帝牛刀小试，朝着八旗心窝上扎一刀，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尤其是崇祯皇帝的牛刀，那还一个劲儿的硬剌，这对退守汉儿庄不出的八旗来说，所造成的影响，还在持续进行之中。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朕还没抡开膀子，咋撤了！
“哈……啊……”
满桂打着哈欠，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向前走着，双目微红，眼角还挂着些许泪珠，此时的他，困极了。
“老满，你这是什么德性，不就是后半夜率部放些火箭，吵扰吵扰建虏，怎么感觉想逛了一夜的窑子，无精打采的，哈哈……”
赵率教那带着调侃的语气，叫满桂瞪眼看去，骂道：“你个狗日的，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老子领着麾下骑卒，顶着寒风，袭扰建虏的时候，你他娘的睡着美梦，有他娘的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老子，哈……啊……”
瞅着骂骂咧咧的满桂，最后打了个哈欠，赵率教忍不住大笑起来，瞅着满桂这般模样，还别说，心里莫名觉得痛快。
“你他娘的自己点儿背，抽到后半夜的签，怪谁。”赵率教笑着说道：“老子不跟你扯淡了，这差事还没办，等老子回来再骂你，哈哈……”
“直娘贼的！”
瞅着嘚瑟的赵率教，头也不回的走了，满桂怒目圆睁的骂着，但很快就被阵阵倦意搞的没了心情。
自崇祯皇帝叫军机处前指这边，定了这袭扰建虏之事后，汇聚在汉儿庄前线的明军各部，麾下那帮骑兵，可算是得了个‘好差事’。
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歇袭扰建虏营寨，从白天到黑夜，从黑夜到白天，老大哥的关怀使命必达。
都跑到老大哥家里想反客为主了，这火箭不能少，冷箭也要有，不时再夹杂几封有料的书信，总之宗旨只有一个，叫想称兄道弟的奴才兼小弟，感受到老大哥的热情。
“还真是奇了，朕的这个狗奴才，到底是怎么想的。”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看着孙承宗他们，眉头微挑道：“这都两天时间了，大明麾下骑卒，都这般袭扰着他们，愣是一次出兵行动都没有，这狗奴才到底是想干什么？”
对崇祯皇帝来说，当前所处的这种战局，还真不免叫他心里直犯嘀咕，纵使自己分化建虏内部团结的谋划，没有起到相应的效果，或者起到了一些作用，那建虏上下也不该一点反应都没有啊。
皇太极这个狗奴才，该不会是在憋什么大招吧？
对自己的这个对手，崇祯皇帝从来没有过任何轻视之意，能一步步走到今日之地位，成为建虏八旗的共主，不管是胆略方面，还是能力方面，都是值得重视的。
在战略上要藐视对手，但战术上要重视对手。
“……”
孙承宗、王恰、李邦华几人，神情各异的站着，心里也在暗暗的揣摩着，建虏都遭受大明这般袭扰了，为何却没有任何的动静，这不符合建虏的脾性啊。
“眼下转运的各类军需，情况怎么样了？”
崇祯皇帝看向王恰，皱眉说道：“这狗奴才不对劲儿，不像他先前的风格，莫不会是在谋划夜袭我大明之事吧？”
这两军交战之际，一时的胜负，不代表着最终的战局，想要赢下最终胜利，就必须保持应有的警惕。
以少胜多的战绩，不是没有过，对崇祯皇帝来讲，这次跟进犯大明的建虏一战，他是必须要打赢的。
考虑到皇太极死去的阿玛，也就是努尔哈赤，有几分赌徒的偏执，站在遗传的角度，也保不齐皇太极也会有这一特性。
先前跟建虏交手的那几战，能取得一场场胜利，除了出战的那些将士，敢跟建虏交战以外，还有就是震天雷、火炮、袋装颗粒火药等一类加持。
王恰走上前拱手道：“回陛下，第一批转运的震天雷、火药、袋装颗粒火药等，已于今日全部移交到天雄军麾下。
第二批、第三批起运的各类军需，则分别在蓟州、通州那边，想运到前线一带，还需一些时日。
不过靠着现有补充的军需，倘若建虏真敢来犯，我大明雄师定能将其击溃，不过我大明需提防建虏发动夜袭，一旦发生营啸……”
“不等了！”
崇祯皇帝挥手说道：“先前朕所谋划的那些，就是想影响并打击建虏士气，挑起他们的内讧，尽可能多的争取些时间。
既然第一批各类军需，顺利配发到天雄军麾下，那便准备部署一下，以天雄军为主，其他各部为辅，联合攻打一次建虏，朕要叫他们知道我大明的厉害。”
时刻去提防着建虏是否发动夜袭，这对大明来说有些太过于被动了，毕竟谁心里都不清楚，建虏究竟会从何地出击，且建虏麾下的骑兵，尤其是那帮随军的蒙古兵，可不是吃素的。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吧，这也是崇祯皇帝为何不分兵，一边跟建虏主力在汉儿庄一带对峙，一边可遣派偏师精锐，绕道攻打建虏把持着的喜峰口要隘了。
崇祯皇帝想要的是十成的胜利，不是七成，不是八成，哪怕是九成也不行！
所以绝不能叫建虏发动可能的夜袭，造成可能的营啸，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前线汇聚的大明军队，必然会遭受致命打击，甚至还有可能叫建虏逆风翻盘。
孙承宗上前说道：“陛下，若是这样的话，军机处前指这边，早先所拟定的地字号作战部署，可即刻派人，发放到各部统将的手中，命他们协同配合天雄军，狠狠地挫一挫……”
“陛下，出事了！！！”
孙承宗的话还没说完，茅元仪的声音便在帐外响起，这叫崇祯皇帝一行，都看向跑进来的茅元仪。
“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崇祯皇帝皱眉喝道：“天塌不下来，你这般慌张，在中军帅帐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跟建虏最终决战的态势，都在汉儿庄摆开阵仗了，最难熬的两日都过去了，能出什么事情，可叫大明步入到乱子里去？
“不是，陛下……是，建虏跑了！！”情绪激动的茅元仪，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手舞足蹈的说出了他口中的大事：“陛下，这事生紧急，眼下我大明该如何应对？”

第一百三十八章 这一战，终是大明赢了
“竟有这等事情？”
崇祯皇帝眸中闪过一道精芒，看着情绪激动的茅元仪，说道：“这建虏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撤兵了？
把你知道的，全讲出来。”
事实证明，此番皇太极统率八旗劲旅，绕开辽前防线，直扑大明关内而来，就是抱着借助此战，消耗一下大明的国力，顺带将袁崇焕给除掉，继而携大胜之威，壮大自己于八旗内的威望，以增强在八旗内的威慑。
只是遇到不按套路出牌的崇祯皇帝，在前期取得不小优势的皇太极，被崇祯皇帝一步步拖进对峙战，阵地战，消耗战，以至于迂回作战、异地作战的劣势，在一场场战败下，逐步给放大开。
直到崇祯皇帝策划的那场骂战，算挑起了建虏八旗内的伤疤，以至于坚持作战的皇太极退缩了。
茅元仪在这里讲着，孙承宗、王洽、李邦华露出各异的神情，心情却是分外激动，猖獗到不可一世的建虏，竟选择退兵不打了，那这一战，大明有效避免了更大的伤害啊！
“哼，朕的这个狗奴才，真是一点礼数都不懂。”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沉声喝道：“合着，他们建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了？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道理！
朕可不惯他们的臭毛病。
去，即刻传朕口谕，命各部麾下骑兵，去天雄军处领震天雷，给朕追着打，大明死了那么多将士，死了那么多百姓，朕要拿他们的首级来祭奠！”
“臣领旨！”
茅元仪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匆匆离去，准备传达崇祯皇帝的口谕。
玩大了。
皇太极你这个狗奴才，咋不再坚持两天啊。
叫朕多杀你麾下一些建虏，练练兵也好啊。
你这个大金汗王，当的是个屁啊，连这点舆论战的影响，都承受不住了？
瞅着匆匆离去的茅元仪，叉腰而立的崇祯皇帝，眉头紧皱着，心里忍不住吐槽起来，这算什么事儿啊。
建虏的确是强，但自己却把皇太极想的太强了，其对整个八旗的掌控，还没达到努尔哈赤的程度。
“陛下，建虏撤军，这对我大明而言，是好事，为何您这般不高兴呢？”孙承宗上前拱手道：“此番建虏进犯我大明，幸得陛下亲掌大局，临危不乱，从容指挥调配，狠狠力挫了建虏，重创了建虏。”
王洽紧跟着上前道：“是啊陛下，此次与建虏交战，我大明至少斩杀万余众建虏，这还不算随建虏同来的蒙古兵，自我大明与建虏交战期间，尚没取得过这等骄人战绩。”
“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崇祯皇帝皱眉道：“此次建虏进犯，我大明死了多少百姓，又战死多少健儿？
算差了一步！
皇太极这个狗奴才，朕没有想到他对建虏八旗的掌控，竟这般薄弱，早知道是这般的话，昨日就该向建虏发动攻势。”
建虏八旗的核心人丁，就那么一点，死一个少一个，在人口优势方面，大明绝对是降维打击般的存在。
先前与建虏交战的那几场胜利，叫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于战场中磨炼出来，有了几分强军的模样。
考虑到与建虏的最终之战，将会是一场惨烈的战事，为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叫自己所实控的军队，规模能相对多一些，崇祯皇帝一直在等后方转运的各类军需，力求组织起炮火攻势，多杀一些建虏，动摇皇太极的根基。
孙承宗几人，听着崇祯皇帝所讲，尤其是看到天子的神态，他们便知道崇祯皇帝对这一结果并不满意。
“陛下，国虽大好战必亡啊。”李邦华上前劝说道：“此战对我大明来讲，绝对是意义非凡。
若将此战传遍天下，那陛下之威必将被天下所知，为了此番迎战建虏，朝廷支出了不少……”
“够了，你们都出去吧。”
听着李邦华的碎碎念念，崇祯皇帝略显烦躁的挥手道：“军机处前指这边，负责好后续事宜，被建虏夺走的关隘，要一个不剩的全夺回来。
朕想一个人静静。”
李邦华说的那些东西，难道崇祯皇帝不明白吗？短期的支出，跟长期的支出，那能是一个道理吗？
能多杀几个牛录的建虏，那辽东前线的局势，就会变得不一样。
一直以来，建虏都是典型的外强中干之势，只不过依靠等级森严的八旗体制，叫建虏在外线作战时，表现出极强的震慑力，以至于大明都没敢遣派一支精干队伍，取道藩属朝鲜，杀到建虏的大后方，来一出杀光烧光的策略。
“哒哒哒……”
听着帐外响起的杂乱马蹄声，站在地舆图前的崇祯皇帝，皱着的眉头，渐渐地也舒展开了。
尽管自己心里所谋之事，并未能完全达成，然不可否认的一点，先前取得的那些战绩，依旧是自大明跟建虏开战以来，所取得的最大一场胜利了。
先前杀一名建虏，往往要付出十倍、二十倍的伤亡，由此可见，昔日威震八方的大明军队，衰败成什么模样了。
“狗奴才，既然你这次跑了，那朕先留你一条狗命。”盯着地舆图的崇祯皇帝，嘴上囔囔道：“等朕先杀一批家贼硕鼠，解决掉一些算计朕的家伙，稳定住朝堂局势，再他娘的收拾你。”
现阶段的大明，并不会说因为此次建虏进犯，就能改变原有堆积的弊政，朝中的局势依旧复杂，皇权、臣权之争依旧存在。
更别提糟糕的关中局势，还有各地频发的灾害，等着崇祯皇帝去解决的问题一大堆，建虏只是其中之一罢了。
能在建虏突兀进犯之下，击败进犯的建虏，将他们赶出大明，也代表着崇祯皇帝有能力去解决内部矛盾。
“这一战，终究是大明赢了。”想了很多的崇祯皇帝，轻叹一声，说道：“等稳住蓟密永三协要地，就要处理了袁崇焕，如何靠着他，争取更多的政治主动权，就是朕下面要考虑的问题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 落幕（1）
“娘的，这算什么事儿啊，建虏这好端端的，怎么就跑了啊，悔不当初啊，这要是跟着一块儿打一仗，咱也能跟着捞些功勋啊。”
“谁说不是啊，成国公，您说陛下当前在干什么？咱京卫都督府这次随驾出征，虽说没有出战吧，但也是一路跟着啊，要说这功勋也有咱一份吧？”
“那必须要有啊，这没功劳也有苦劳啊，成国公，您说咱要不要……”
心情不好的朱纯臣，只觉得耳边有一堆苍蝇嗡嗡乱叫，以汤国祚为首的勋戚，围在他身边叫唤个不停，其意就是想叫他出头，去中军帅帐那边叩见天子。
“够了，都给本公安静！”
朱纯臣沉声喝道：“你们一个个想干什么？别以为本公不知道，你们的心里都打着什么主意。
眼下是说这些的时候吗？
喜峰口要隘是否收复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你们就这般按奈不住了，要是陛下多想，你们想干什么？
是想是逼宫吗？！”
“……”
汤国祚一行神情各异，瞅着略显愤慨的朱纯臣，不就是想要陛下知道，此番大明击退建虏，他们也是有功劳的，这咋还牵扯到逼宫了？！
“哼！”
朱纯臣冷哼一声，一甩袍袖，便朝自己小帐走去，这个时候他可不想触雷，天子的厉害他是领教过的。
当初战况不明时，建虏遣派的‘使者’，天子是说杀就杀，甚至是命侯世禄等人，当着自己的面杀的，也是在那次，朱纯臣见到天子不为人知的一面。
铁血。
冷酷。
沉稳。
面对那一次的诛杀行动，朱纯臣心生畏惧，未能履行自己护驾职责，虽说付出相应的代价，但他也怕崇祯皇帝再找他算账。
从那以后朱纯臣就不敢再多想其他，生怕被崇祯皇帝惩处，这要是免了官职，或更严厉的惩罚，就不是他所能承受的了。
空头国公，跟掌着一些权柄的国公，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陛下，臣觉得由马世龙所部，定能夺回喜峰口，只要此地拿下，那我大明关内防线，就再无漏洞了。”
孙承宗站在地舆图前，阐述着自己的想法，王洽、李邦华等一众军机处前指要员，则静静的站在一旁。
就当前所掌握的军报，建虏撤离大明关内，只是时间问题，从建虏撤离汉儿庄，到喜峰口这段路程，大明出动的骑兵队伍，对断后的各部蒙古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纵使是没有漏洞，那也仅仅只是当下。”
崇祯皇帝摸着下巴，盯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建虏进犯我大明一战，巡抚王元雅、总兵朱国彦、副总兵朱来同等官员、将校悉数战死。
蓟密永三协之地，经此一战暴露出诸多的问题和隐患，空缺下来的那些官位，还有各处统兵之职不能等。
趁着现在我大明主力，尚在前线战场，建虏仓皇逃窜不敢再犯之际，需尽早定下这些位置才行。”
此番建虏进犯大明，将蓟州镇这边的军队系统，算是彻底打爆了，连带着顺天巡抚王元雅也死了。
尽管这一战大明死掉的高级将领、将领不少，但是同样的来说，也给崇祯皇帝腾出了位置，给他安排可用、可靠的人选创造了条件。
蓟密永三协之地与辽前之地，这两处加在一起，是大明拱卫京畿要地，扼制建虏威胁的屏障，所以这两处地区能否配合好，将直接关系到大明京畿要地的稳定与否。
对崇祯皇帝来说，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他肯定不会拱手让出的，毕竟这关系到他班师回朝后，能否心无旁骛的收拾朝堂，整顿朝堂，并为后续的一些筹划打下基础。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几人，神情各异的站在原地，显然他们都猜想到天子之意，是想重整拱卫京畿的屏障。
“此战，天雄军主将卢象升，立下赫赫战功，为我大明击败建虏，创造了极为有利的局面。”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神情冷峻的沉声道：“有功便要赏，有过便要罚，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不能叫立下功勋的良臣英杰，寒了心。
故朕决意罢刘策蓟辽总督之位，擢升卢象升出任蓟辽总督，加太子太保，领兵部尚书衔，军机处前指着拟上谕明发。”
“……”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双眸微张，心生惊意，这卢象升是简在帝心啊，这等要职便授予了他。
“陛下，此事是否从长计议？”王洽走上前，拱手道：“毕竟蓟辽总督一职，关系到……”
“你是在质疑朕的决断吗？”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沉声道：“我大明各地勤王兵马，能在前线待多久？难道你还想再看到建虏进犯我大明吗？还是说你想保刘策？”
“臣不敢！”
王洽面露惧意，忙拱手道。
“不敢最好！”
崇祯皇帝冷冷道：“朕说的这些，不是在跟你们商量，而是决定，经此建虏进犯一事，朕眼里只认一条。
那便是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所以不要给朕在这里强调，朕现在所做的决断，会在朝堂引起什么风波，当初建虏进犯大明的时候，为何没人敢站出来，替朕分忧？！”
把卢象升抬到蓟辽总督的位置，是崇祯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后的决断，毕竟这个位置，跟辽东的牵扯也很大。
袁崇焕这个督师之位，算是保不住了，但辽东那个地方，还不能没有人坐镇，整肃大明要做，稳定大明也要做。
先前找孙承宗谈话，就是叫他做好思想准备，辽东需要他坐镇，但对建虏的策略要变一些，朝廷不可能没有节制的向辽东调拨银子了。
面对崇祯皇帝这强大的威慑，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几人，不敢再有多余的看法与说法，毕竟这次对战建虏，大明能取得最终胜利，那就是靠崇祯皇帝坐镇指挥拿下的，他们的建议归建议，但涉及到一些重要事务，还是要崇祯皇帝来拍板定下的。

第一百四十章 落幕（2）
现阶段的大明，处在一个上下摆烂的境遇，崇祯皇帝若想做成一些事情，谋划好后续部署，那首要确保的便是京畿一带的安稳。
“蓟辽总督的位置，定下了。”
崇祯皇帝叉腰走动着，在孙承宗几人的注视下，伸手道：“下面再说一说，朕对蓟密永三协的看法。
过去就因为平辽一事，朝廷逐步形成轻关内三协，而重辽前防线的思潮，所摊派的辽饷呢，多数都调拨到辽前。
这使得我大明出现了为平辽而避其他的怪事。
造成这一局面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袁崇焕所提五年平辽之策，以及他督师蓟辽等地军务期间，向朝廷上表的那些奏疏所致。”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几人，听着崇祯皇帝所讲之言，一个个神情各异的站着，心里却默契的生出一个念头，天子要倒袁！
此次建虏毫无征兆下，绕开辽前防线，进犯大明关内，导致大明陷入到极为被动的境遇，还有袁崇焕在此期间的种种表现，哪怕是孙承宗他们几人，都不免对袁崇焕生出不满。
“朕这次御驾亲征，跟进犯大明的建虏交战，便明白一个道理。”
崇祯皇帝神情冷峻道：“平辽固然是我大明的要紧事，但前提是确保大明安定，而不是为了平辽去平辽。
御驾亲征期间，朕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从天启朝开始，朝廷调拨到平辽一事中的钱粮，那就是以千万两计的那种。
而从朕御极以来，因为平辽一事费了多少神？
在蓟密永三协要地，行汰兵减饷之事，是错误的，是武断的，倘若大明连自己的腹心之地，都无法确保绝对的安稳，那还讲什么平辽，灭什么建虏！”
天子这是要调整蓟密永三协之地啊。
此番建虏进犯大明，巡抚王元雅死了，蓟州镇总兵朱国彦、副总兵朱来同都死了，由此可见，拱卫京畿要地的三协要地，存在着多大的问题。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几人，心里揣摩着崇祯皇帝的意思，不过他们也很想知道，崇祯皇帝准备如何调整。
“朕接下来要说的，是关于此战立功的部分恩赏，具体该增些什么，不叫我大明立功者心寒，你们军机处前指来润色，呈给朕御览，没有问题就明发上谕。”
崇祯皇帝神情自若，看向孙承宗几人，说道：“擢马世龙为蓟州镇总兵官，提督中协四路戎政；调满桂为山海关总兵官，提督东协四路戎政；擢侯世禄为宣府总兵官，提督西协四路戎政。
上述三人皆行守土有责，日后三协要地，敢出现任何问题，追责到人，决不姑息！
调赵率教为大同总兵官，擢杨肇基为密云总兵官，擢黑云龙为永平副总兵官……”
当崇祯皇帝一一讲明这些天他所想的调整，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几人，脸色微变，心里生出惊意，这哪里是调整啊，这分明就是一场大地震啊！
涉及到十几名总兵官、副总兵官的调动，西起大同镇，东到山海关，关键还着重明确三协要地责权，这要是传到神京那边，叫朝中那帮大臣知道，必然会掀起一场风暴啊。
这件事情牵扯到的层面太广泛了。
“去吧，即刻去办好此事，在拿下喜峰口前，朕就要看到相应奏疏！”崇祯皇帝也不管孙承宗几人，心里是怎样想的，直接叫他们下去办事。
“臣等……遵旨。”
其实孙承宗几人心里想些什么，崇祯皇帝一眼就瞧出来了，无非就是自己这一次的调整安排，牵扯到的人太多，且赋予了部分统兵大将，在大明文官群体眼里，较重的权柄了。
但崇祯皇帝同样明白，有些事情必须要办好，并且要赶在班师回朝前定下，这拱卫京畿要地的屏障，绝不能叫一帮庸官、庸将掌控着，不然他在京城都睡不踏实。
“去把卢象升召来见朕。”
在孙承宗几人离去后，崇祯皇帝冷冷的说道。
“奴婢领旨！”
帐外传来王承恩的声音。
趁着当前的局势稳定下来，这有些部署要提前安排好，等顺带手收拾了袁崇焕，自己就能班师回朝了。
身为大明的皇帝，不要总想着把问题推出去，这很多事情吧，都需要自己去拍板，这样才能确保安定。
召见即将上任的蓟辽总督，兼领京畿总军区一把手的卢象升，是想就部分职权上的分属问题，崇祯皇帝要特别交代一下，省得跟自己选中要出镇辽东的孙承宗，在各自职权上出现矛盾冲突，这就不好了。
“臣卢象升，拜见陛下！”
本陷入沉思的崇祯皇帝，被卢象升的行礼声拉回现实，脸上露出了笑容，上前托住其双臂，道：“卢卿来了，来，朕有些事情要交代一下。”
“……”
卢象升眉宇间生出不解，此时的卢象升，尚不知道自己即将赴任蓟辽总督，也不知天子有何事要交代给他。
崇祯皇帝一手拉着卢象升，一手指着眼前的地舆图，说道：“卢卿啊，朕给你配属了三员大将，来帮你分担子，一起替朕拱卫好京畿的屏障。”
什么？！
天子要叫我出任蓟辽总督？！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便叫卢象升双眸微张，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天子此言代表什么，倘若他还猜不到的话，那先前的大名府知府，就算是白当了。
“卢卿啊，这次建虏进犯我大明关内，你也看出拱卫京畿要地的这些个要镇，都存在着那些个问题。”
“所以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替朕着重整饬关内的防务，天雄军依旧由你来执掌着，叫朕能在神京那边，可以睡上个安稳觉。”
“不要在意朝堂的动向，要安心当好自己的差事，朕不希望建虏进犯之事，第二次发生在大明身上……”
崇祯皇帝神态自若的讲着，卢象升努力平复心神的听着，天子所想表达的含义，卢象升算是听明白了。
卢建斗啊，这蓟辽总督之位，就由你来担着了，接下来你要做的事情，就是以天雄军为核心，领着提督三协戎政的马世龙、满桂、侯世禄，给朕狠狠的整顿关内三协防务，先把上述之地的将领，但凡是没有能耐的都逐一清除掉，替换上有用的将领，多给朕递奏疏，朕会在神京给你撑腰的。

第一百四十一章 帝王之道（1）
卢象升朝见崇祯皇帝时，整个人的状态很轻松，毕竟进犯大明的建虏，被打跑了，大明的危机终于解除了。
至于奉天子戡乱救国之诏，行勤王救驾之事，自己能得到怎样的赏赐，卢象升并没太在意这些，毕竟他所先前所做的这些，都是为了心里的大义。
可朝见完崇祯皇帝，知道自己成了封疆大吏，还肩负着天子的期许，这叫他的心境变得复杂起来。
透过天子所表达的那些意思，除领悟到自己赴任蓟辽总督的重点是什么以外，卢象升还揣摩到崇祯皇帝，要严惩先前炙手可热的袁崇焕了。
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世事难料啊。
“这大明的官职，真够繁琐的。”
就在卢象升离开后，站在地舆图前的崇祯皇帝，皱眉囔囔道：“蓟辽的总督和督师，一个是常设，一个是特设；还有顺天的巡抚和府尹，这些都是只有两字之差，可分管的摊子不同，但在一些职权上又重叠在一起。”
处在小农经济下的大明，所搭建的那套统治体系，无疑是完善的，但又侧重依赖官绅地主阶层，算是封建王朝下，避免地方尾大不掉、中央集权的政治体制了。
若是没有小冰河时期的话，即便以土木堡之变作为分水岭，大明逐步形成‘文贵武贱’的政治格局，也还是没有问题的。
拱卫京畿的这些屏障要调整变动，但也要兼顾朝堂的整体平稳，防止大明朝廷陷入停摆的局面，没处在崇祯皇帝的位置，是不会明白其中的微妙的。
哪怕崇祯皇帝贵为一国之君，也要在现有的游戏规则内行事，避免一些失控的事情发生。
“皇爷，孙祖寿过来了。”
王承恩走进帅帐，恭敬的拱手作揖道。
“嗯，叫他进来吧。”崇祯皇帝应了一声，转身朝书案处走去，准备接见要被自己重用的孙祖寿。
“末将孙祖寿，拜见陛下！”
“起来吧。”
经过这些礼仪流程后，崇祯皇帝神情自若的看着孙祖寿，心里却在思索着，自己调整神京布防格局的可行性。
被天子这般盯着，低头候着的孙祖寿，不由暗暗揣摩起来，天子单独召见自己，到底是为了何事？
难不成是有什么要事要办？
莫不是跟袁崇焕有关？
“孙卿啊，朕问你个问题。”
崇祯皇帝开口询问道：“你觉得此次建虏进犯我大明，在应对这次突发战况时，神京那边的布防，存在着哪些问题呢？”
“末将……”
孙祖寿略显迟疑，抱拳行礼道，他没想到天子会问他这些，然回想起先前在广渠门外一带，奉旨整饬忠勇军期间，神京那边的一些表现，其神情坚定起来：“末将觉得，在应对突发战况时，神京的整体布防漏洞百出。
戍守京畿的三大营，还有驻防各门的兵马，表现得极为混乱无序，将不知兵，兵不知将，末将斗胆说一句大逆不道之言。
倘若此次建虏进犯，若非陛下御驾亲征，一旦叫建虏打到神京城下，则我大明所处的境遇，将变得极为危险。”
说到这里，孙祖寿单膝跪地，抱拳向崇祯皇帝行礼，毕竟他所讲的这些话，终究是有些不符大局。
“起来吧，孙卿没有说错什么。”
崇祯皇帝敲击着书案，发出‘哒，哒’的声响，看着孙祖寿道：“其实孙卿讲的这些，朕在御驾亲征的这些时日，也一直在心里想。
按理说在神京这边，有各门的守将，有五城兵马司，还有拱卫京畿的三大营，即便知晓建虏侵犯大明，这神京也不该乱起来。
可是呢，这没有主心骨来挑大梁，分属的权署再多啊，真要是遇到事情的话，那必然是会出大乱子的。”
站起身的孙祖寿，不知崇祯皇帝讲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何还要对他讲这些，难道天子是想叫他在京任职吗？
可是五城兵马司也好，神京内外城的各门守将也罢，亦或者是三大营，那都只是分了部分权责，即便叫自己归到这其中，也不能为天子分忧啊。
崇祯皇帝缓缓站起身来，看着神情复杂的孙祖寿，神情正色的说道：“孙卿，你有敢于直面风波的胆魄吗？”
天子这到底是何意啊？！
孙祖寿心里揣摩不透，崇祯皇帝讲此言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他，天子这是有重担要交付给自己。
想到这里的孙祖寿，神情变得坚定起来，单膝跪地道：“愿为陛下效死！！”
“好，朕果真没看错你！”
崇祯皇帝赞许一声，便朝孙祖寿走来，弯腰搀起，如炬的目光看着孙祖寿，说道：“经此一战后，朕决意在神京常设一职。
此职原由内官兼任，然涉及到神京的安危，由那不懂戎政的内官兼任，朕不放心，孙卿之才能，之忠诚，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莫不会是‘提督都城九门暨皇城四门’吧？
听着崇祯皇帝所讲，孙祖寿双眸微张，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心中更是生出不小的惊疑。
“看来孙卿是猜到了。”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朕决意常设九门提督一职，掌内九门、外七门之戎政，兼领忠勇军，该军驻守丰台，品秩暂定正二品，日后这神京的安危，朕就交到孙卿之手了。”
孙祖寿真的惊住了，天子的这几句话讲出，叫他不知该如何答复。
此职一旦常设，且品秩暂定正二品，那先前分散在五城兵马司、戍守京畿的京营之部分权柄，将在整合后归属于九门提督之下，成为神京举足轻重的存在。
看着面露惊色的孙祖寿，站着的崇祯皇帝嘴角微扬，跟鞑清的九门提督不同，他所设的九门提督，就是纯粹的拱卫神京的京军。
按照他心里面的构想，九门提督主抓神京内外城戎政，京卫都督府主抓皇城、宫城宫禁，五城兵马司主抓京师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等事，各自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互不统属。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帝王之道（2）
‘孙卿，九门提督兹事重大，你要扛起这副担子，想要班师回朝后，所统内外城十六门的安排，切实做到他们奉朕口谕，便全部掌控……’
低头走出中军帅帐的孙祖寿，眉头紧蹙，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崇祯皇帝对自己讲的那些话。
这九门提督的担子，可不轻啊。
看来此次建虏进犯一事，已叫天子对五城兵马司、巡城御史公署、三大营等有司，生出了极大的不满啊。
想到这里的孙祖寿，缓缓抬起头来，眸中闪烁着精芒，神情变得愈发坚定，既然天子这般信任自己，任命自己为九门提督，那这副担子他必须扛起来。
“王伴伴，去将曹化雨给朕召来，朕有事跟他分说。”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头也没抬，对身旁候着的王承恩说道。
“喏！”
当前受建虏进犯的外患已除，崇祯皇帝就要趁着眼下的局势，尚未回到神京之前，明确一些必抓的部署，比如这‘北京军区’的一把手，比如这‘北京警备’的一把手，卢象升主外，孙祖寿主内，妥妥的戍京双保险。
有了这些安排以后，等卢象升、孙祖寿他们立稳脚跟，京畿一带大势稳定，也就到了他出手整饬京营的时候了，不过在此之前，要多招揽一些良将，跟府军前卫的勋贵子弟，一起集中起来培训才行。
尽管当前大明上下摆烂吧，但身为大明的天子，崇祯皇帝还是占据着大义优势的，这对他来讲太重要了。
“臣曹化雨，拜见陛下。”
“曹卿来了，稍等片刻，朕有件要务，需你亲办。”
本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听到曹化雨的声音，低头说道，同时这书写的速度加快，这些尚未得到重用的将才，要好好的用起来才行。
“呼～”
约莫过了盏茶功夫，崇祯皇帝舒了口气，拿起书案上的文书，见曹化雨依旧单膝跪地，不免一愣，“曹卿快平身吧。”
“臣领旨。”
看着恭敬行礼的曹化雨，这叫崇祯皇帝露出赞许的神情，这曹化雨懂事，看来这次御驾亲征，击败了进犯大明的建虏，也叫自己的威望提升不少。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对曹化雨说道：“曹卿，有个差事，要你亲自办一下，朕写了一些将领的名字，他们有的在这次勤王救驾的队伍中，有的在别的地方，你找到他们后，传朕的口谕，命他们奉旨归京。”
“臣领旨！”
虽不知天子要自己找的将领是谁，有哪些，然曹化雨听后当即拱手应道，王承恩接过崇祯皇帝所递文书，捧着便朝着曹化雨走去。
“去操办此事吧。”
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对曹化雨的态度很满意，若他想找的这些人，能全部聚集在京城这边，日后想彻底坚决的整饬京营，将不存在任何问题。
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
一个个人名在崇祯皇帝的脑海浮现，有自始至终忠诚于大明的，有后期拥兵自重的，但自己既然来了，那他们的命运轨迹，也将发生相应的偏转了。
最难的己巳之变，自己都能将其改变，那崇祯皇帝有理由去相信，改变些其他事宜，只要懂得借势制衡，也定然是可以的。
初来大明的最大危机，经过这段时间的奋战，算是摆平了，且进犯的建虏受损不小，接下来是时候调转枪口，对准大明的朝堂了。
孤军奋战的局面必须打破，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只要能掌控京畿一带兵权，那后续跟朝中文官群体斗法，便有了底气。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倒袁了。
袁崇焕这个人，极具政治智慧，绝对的政客，简单粗暴的处理，不好，不符合他这个天子的身份。
袁将自身与大明对平辽一事，紧密的捆绑在一起，喊出‘五年平辽’的口号，外与辽东将门联系，内与朝中大臣联系，形成了一个层次分明的利益群体。
在原有的时间线上，崇祯皇帝错就错在，不该在进犯的建虏未定前，将袁崇焕这个政客抓起来，对他自身威望造成不小的打击。
不可否认，袁的确有些能力和本事，可他却把聪明用错地方了，太注重个人名望，想以此换取仕途长盛。
‘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办了袁崇焕。’
就在崇祯皇帝思索着，要怎么处置袁崇焕之际，在中军帅帐旁的军机处前指，孙承宗几人，则在讨论着天子的这些决断。
“孙公，您怎么看，陛下所做这些决断？”李邦华眉头微蹙，手里拿着他们军机处前指，所拟定的这些奏疏，对孙承宗说道。
“这般大规模的任免各地统兵将领，涉及不少总兵官、副总兵官，还有卢建斗出任蓟辽总督，只怕此事传回京城，是要掀起风波的啊。”
孙承宗皱眉道：“李公，你说的这些，老夫明白，但当前这种局势下，进犯的建虏已被我大明击败。
此次若非陛下御驾亲征，你觉得我大明能这般快，这般彻底的，就将建虏击败吗？
显然陛下做这些决断，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陛下有句话，老夫是认可的，难道我们想看着建虏，再进犯一次大明吗？
勤王救驾的各地兵马，终究是要回归的，若不尽早明确各处，就当前蓟密永三协之地的局势，你们觉得能肩负起拱卫京畿安危的重担吗？”
“……”
王洽、李邦华听闻此言，陷入到沉思之中，眉宇间皆生出些许忧色，这些道理他们怎么会不明白。
只是这一次天子动的人太多，还有天子表明的态度，这种种迹象都指明一点，等喜峰口要隘被大明收复回来，那么天子就要问罪袁崇焕了。
可是袁崇焕这个人，处理起来真的棘手啊，不仅跟朝堂的大臣牵连众多，还跟辽前牵扯不少。
若是处理不到位的话，真的会再引起新的动荡。
就当前的大明来讲，能否承受住这样的动荡，这才是王洽、李邦华最担心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叫袁崇焕来见朕！
“祖总兵官，你说陛下召见陈继盛，是何意？”何可纲挎刀而立，看着前方重兵把守的中军帅帐，眉头紧蹙道。
“我大明迎战建虏一战，都他娘的打完了，勤王救驾的东江军才赶来，且只有区区数千乌合之众，陛下为何这般看重他们？”
一旁站着的祖大寿，神情间露出凝重，皱眉道：“本帅也不清楚，陛下的圣意，岂是我等所能揣摩到的。
只怕是要有大事发生啊。
受陛下青睐的忠勇军、勇卫营两部，皆已从大安口、洪山口等地换防下来，现在值守中军帅帐外围的，正是勇卫营的将士。”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建虏窃据的喜峰口，已顺利被出击的明军收复回来，在军机处前指的统一调配下，明军正在逐步调动兵马，恢复蓟州镇中协的防线体系，这其中亦涉及到不少勤王救驾的兵马，还有不在编的大明勇壮。
只是在此期间崇祯皇帝的一些举动，却也引起了不少人的关注，都在心里暗暗揣摩天子之意。
……
“陈继盛，你这个东江镇的副总兵，能将东江维持成这种程度，也算不易。”崇祯皇帝神情淡然，敲击着书案，看着低首站着的陈继盛，说道。
“毛文龙被杀一事，对我大明在辽东的布局影响不小，同样对你们东江军的影响也不小。
然叫朕觉得欣慰的是，在我大明遭遇建虏侵犯之际，朕颁戡乱救国之诏，派人远传你东江镇那边，东江军能奉诏勤王救驾，足以证明你们的忠诚。”
“哗～”
帅帐之中，响起甲叶的声音，先前低首站着的陈继盛，此刻单膝跪地，情绪有些激动，抱拳喝道：“东江军是大明的军队，为国朝分忧，本就是末将等应尽之责，此番未能在战场上杀敌，请陛下治罪！”
陈继盛的态度，叫崇祯皇帝很满意，东江军的灵魂，是被袁崇焕擅杀的毛文龙，此人是非功过，他并不想过多评价，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但是考虑到自己日后对辽东的布局，还有遏制建虏势力发展的部署，崇祯皇帝必须要对后毛文龙时代的东江军，进行相应的调整，力求将孤悬辽东海外的东江镇，打造成大明对辽东的前进基地。
袁崇焕矫诏杀了毛文龙，为制衡毛文龙麾下那帮骄兵悍将，先是把东江镇分为了四协，后又合并成两协，叫陈继盛、刘兴祚分领，这也使得东江镇相互敌视，相互对立，继而导致东江镇失去威胁辽东的优势。
其实像孔有德、耿仲明之流，在后面之所以会背叛大明，纯粹是大明的文官，不正眼瞧人家，肆意压迫，导致耿仲明这些家伙，一个个都在心里紧绷一根弦，生怕步了毛文龙的后尘。
抛开表象看本质，就是大明‘文贵武贱’的政治失衡，才导致了这一系列悲剧的出现，不然大明也不会经历这些。
成见，是深埋大明文人的顽瘴痼疾。
“起来吧，这不怪你们。”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开口说道：“东江镇离大明这般远，你们能在这个时候赶来驰援，就实属不易了。
单单是这份忠诚，朕也绝不会亏待，此次奉诏勤王救驾的东江军，不过眼下朕有件差事，要叫你去办。”
“愿为陛下赴死！”
陈继盛闻言，忙抱拳行礼道。
受毛文龙被袁崇焕矫诏擅杀一事的影响，以陈继盛为首的东江军将校，其实心里对朝廷多少都产生不满，尤其是他们东江镇这边，所拨发的粮饷，包括军械等，那永远都是最迟的，或者就是调拨一部分。
其实在崇祯皇帝的戡乱救国之诏，传到他们东江镇这边，有不少的将领，是不愿意奉诏勤王救驾的，毕竟朝廷那样区别对待他们，眼下遇到建虏侵犯的危局了，又想到他们东江军了？
面对这样的一种态势，沉稳的陈继盛还是力排众议，决定出兵勤王救驾。
有意思的是，凡是表达不想奉诏的将领，悉数被陈继盛调到驰援的队伍中，愿意奉诏的都留到了东江镇。
对陈继盛这样的决断，没有人知道其心中是怎么想的。
“别动不动就说‘死’字。”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难道活着就不能为朕，为大明效命吗？你即刻奉朕口谕，于勇卫营主将周遇吉一道，赶赴迁安城方面，去叫袁崇焕过来见朕！
让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几人，随你一块儿前去迁安城，记住，不准发生冲突。”
讲到这里的时候，崇祯皇帝脸上的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凌厉的神情，这是他倒袁的第一步。
“……”
陈继盛听闻此言，愣住了，面露错愕的抬起头，看向神情凌厉的崇祯皇帝，心里不由得一震，忙低首应道：“喏！”
“去吧。”
对于陈继盛的反应，崇祯皇帝是能想象到的，毕竟袁崇焕跟他们东江军的关系，在大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矫诏杀了他们东江军的领头，这对那帮骄兵悍将，尤其是毛文龙的义子义孙，那没有一个不仇视袁崇焕的。
倒袁，是他要办的事情。
就袁崇焕这样的政客，若再留在辽前的话，那他的平辽主张就无法贯彻，更别提这次迎战建虏，袁崇焕的种种表现，还有建虏进犯大明一事，谁都保不住袁崇焕。
调整东江镇的部署，也是他要办的事情。
就心里藏着对朝廷不信任、怨气的那帮骄兵悍将，倘若不谴派陈继盛他们，随周遇吉一起前去迁安，把袁崇焕带到自己跟前，只怕很多人的心里，都会误以为自己要除掉他们，到时必生兵变。
身为大明的天子，一刀切的事情不能有，这太过于简单粗暴，不符合天子身份，崇祯皇帝是不会做这等蠢事的。
制衡才是王道，才是帝王之道。
把陈继盛、孔有德这帮东江军将领，留在京畿这边，能起到的作用更大，稳住朝堂的乱局，是击败进犯的建虏后，首要去做的事情。

第一百四十四章 袁卿，别来无恙
周遇吉奉崇祯皇帝口谕，统率勇卫营，携陈继盛、孔有德等东江将校，赶去迁安方面的消息不胫而走，这在驻扎汉儿庄一带明军上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陛下，就算要传召袁崇焕，也不必叫陈继盛等人随行啊。”孙承宗面露忧色，对崇祯皇帝拱手道：“此事已在汉儿庄营地传开，倘若因为此事，导致军心浮动，就……”
“朕不过是传召袁崇焕，奉旨前来汉儿庄见朕，怎么就会导致军心浮动？”
崇祯皇帝打断孙承宗之言，看着神情不安的王洽、李邦华，手指敲击着书案，语气淡然道：“难道袁崇焕这位督师，比朕这个大明皇帝，威望还要高吗？朕要你们军机处前指，又是干什么呢？”
“……”
孙承宗几人，一听崇祯皇帝所讲，一个个是冷汗直流，心里变得紧张起来，天子所讲之言，他们根本就没法回答啊。
难不成说袁崇焕比当今天子还厉害不成？
从袁崇焕被任命为督师，全权负责平辽之事后，其便借着平辽的大旗，提拔了很多听他话的将领和官员，排挤走了像满桂、侯世禄这等有自己意愿的将领。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袁崇焕这哪里是替朝廷平辽啊，这分明就是借着平辽，在打造以他为核心的政治利益群体。
事实证明在过往所发生的种种事件下，袁崇焕就是这样做的，他要把自己塑造成挽救大明的英雄。
至于孙承宗几人担心的，崇祯皇帝也能猜到，无非就是在这汉儿庄一带，依旧有不少跟袁崇焕关系匪浅的将领。
诸如山海关总兵官赵率教，辽东总兵官祖大寿，何可纲……
“此次迎战进犯的建虏，立下功勋的将校也好，官员也罢，都将得到朝廷的嘉奖，朕都在心里记着，也在看着。”
崇祯皇帝敲击着书案，神情冷厉的说道：“哪怕是不在朕麾下出战的，只要是做出勤王救驾的举动，那就是立功了。
但同样的道理，只要是做错了事情，那也要受到相应的惩处，这是亘古不变的，历朝历代都是这般。
他袁崇焕先前那般受朕信任，为了这平辽之事，要什么给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可是他呢？
这次建虏进犯我大明，他必须要给朕一个说法！
遵化、三屯营两地，被建虏屠杀的那些亡魂，还有跟建虏交战之际，战死沙场的那帮健儿，都需要袁崇焕来给个说法。
不要以为借着替朝廷平辽一事，吹嘘自己如何如何，叫自身名望传开了，私底下背着朕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就可以要挟朝廷，要挟朕了。
只要他袁崇焕还是大明臣子，朕传口谕要召见他，那他袁崇焕就必须过来，当然若他不觉得自己是大明臣子，也可以不来嘛，朕不强迫。
把这些话原封不动的写下来，以军机处前指之名，下发到每名统兵将校的手中，叫他们好好看看。”
天子倒袁的意志，很坚定啊！
这番话讲出来，把袁崇焕跟所有人都隔绝开了，若还有人敢有异动的话，那便是心里有鬼了。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神情各异的站着，心里暗暗说道，这次袁崇焕只怕将受到天子严厉的惩罚啊。
“你们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难道想看着汉儿庄这边，闹出兵变之事吗？”
“臣等不敢！”
看着匆匆离去的孙承宗几人，坐着的崇祯皇帝，眸中闪过一丝冷芒，一个袁崇焕，大明的臣子，自己想要办他，都有这般多的掣肘，这还是没在神京那边，那要是在神京做此事的话，不知还会捅出什么篓子呢。
不得不说圆嘟嘟笼络人心的能力，的确是强啊。
以至于政治地位不低的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几人，在知晓自己要做的事情后，都跑过来劝谏自己了。
像袁崇焕这样刚愎自用，有唯亲是用的政客，叫他继续镇守辽东，负责朝廷平辽一事的话，那大明必然会被他这种做派彻底拖垮。
……
随着崇祯皇帝所讲之言，被军机处前指誊写下来，并下发到每一名统兵将校手中，这使得受此影响的各部，都变得平静下来。
从周遇吉他们离开，到周遇吉再回来，这短短两天时间内，汉儿庄这一带，就陷入到诡异的平静之下。
在此期间，崇祯皇帝没有召见任何一人，而是跟军机处前指的那帮人，探讨着后续辽东的部分部署。
“……朕还是那句话，辽饷要减，朝廷调拨的钱粮也要减，平辽固然重要，但不能无视大明所处的境遇，若是……”
“皇爷，袁崇焕奉诏赶来汉儿庄大营，只是……”
就在崇祯皇帝向孙承宗他们，强调自己对辽东部署的意见时，王承恩神情略显慌张，走进中军帅帐，拱手作揖道。
“……”
心情复杂的孙承宗几人，听到王承恩所讲之言后，先是一愣，随后便看向叉腰而立的崇祯皇帝。
“只是什么？”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难道他还想叫朕出营迎他不成？别告诉朕，袁崇焕闹出负荆请罪的戏码来？”
“是……”
王承恩微微抬头，眉宇间透着些许慌乱，声音极低的回应道。
“哈哈……”
崇祯皇帝摇头笑了起来，看向神情各异的孙承宗几人，说道：“真真是有意思啊，这很符合袁崇焕的做派，像用这种方式，来逼着朕捏鼻子放过他啊。
既然他喜欢搞这一套，那好，传朕口谕，命各部将校集结，随朕一道，去迎迎我大明的英雄！！！”
说着，崇祯皇帝一甩袍袖，朝帅帐之外快步走去，孙承宗几人暗叫不好，一个个在心里暗骂起袁崇焕！
你闹这么一出，哪里是负荆请罪啊，这分明是叫天子下不来台啊！
尤其是对王洽、李邦华来讲，他们更是在心里大骂袁崇焕愚蠢，在他们这边，至今还拿着皇太极写给崇祯皇帝的密信。
姑且不说这信上的东西是真是假，可在此次天子御驾亲征期间，袁崇焕的种种表现，真真是说不过去的那种。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袁崇焕奉旨前来汉儿庄，跪在中军辕门负荆请罪，这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何将军，袁督师为何要这般做啊？天子叫我等随驾出中军辕门，只怕是被袁督师这做派激怒了啊。”
“祖总兵官，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天子若真要治袁督师的罪，那咱们……”
“哈哈，这袁崇焕真够有种的啊，敢用这种方式逼迫陛下，老子真是服他了，跟陛下来这一套，他这是找死啊。”
齐出的大汉将军，在奉崇祯皇帝口谕，传汉儿庄一带各部统兵大将，传达完口谕后，像满桂、卢象升、孙祖寿、何可纲、祖大寿、赵率教、张可大、王洪这些个统兵将校，便纷纷奉口谕向崇祯皇帝这边汇聚。
而在来到圣驾前时，一个个都老实的待着，随大流的行礼，披甲挎刀的崇祯皇帝，见一应统兵将领来齐后，一言不发的骑马向中军辕门处而去。
数十众奉旨赶来的统兵将领，跟着孙承宗这帮军机处前指大臣，便神情各异的向前走着，谁都不知道崇祯皇帝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哒，哒。”
“咴溜溜……”
骑马向前的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中军辕门，隐约间见到一人，跪倒在地上，赤膊，背着几根木棍，嘴角微扬起来。
“拜见陛下！！”
挎刀站在辕门处的周遇吉、陈继盛、孔有德等一众将校，见崇祯皇帝骑马前来，纷纷单膝跪地行礼道。
“……”
本跪倒在地上的袁崇焕，听到这声音后，身体没有的轻颤一下，额头低落几颗豆大的汗珠，尽管气温很低，但内心不安的袁崇焕，只觉得自己火辣辣的脊背上，冒出了冷汗。
就在袁崇焕内心忐忑之际，一道洪亮的声音响起，“袁卿，别来无恙，摆这么一出是给朕看的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公审（1）
崇祯皇帝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看着背负荆条，跪倒在地上‘请罪’的袁崇焕，脸上看不出喜悲。
此时在这中军辕门处，除了偶尔响起的马鸣声，再无其他声音。
以孙承宗、王洽、李邦华为首的军机处前指要员，以周遇吉、陈继盛、孔有德为首的‘请’袁崇焕过来的将领，以卢象升、孙祖寿、祖大寿、赵率教、王洪、张可大为首的各部将领，以朱纯臣、汤国祚为首的京卫勋戚，那一个个是神情各异的站着，心里生出不同的想法。
像眼前这局面，他们根本就没遇到过。
袁崇焕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脑袋垂着，然眉头却微蹙，眼珠子转动着，显然崇祯皇帝这一句话，是他没有想到的。
天子说此言是何意？
难道天子真想惩处我不成？
这建虏绕开辽前防线，进犯大明，是谁都不能控制的啊。
“臣……从未有此想法。”
忍着心里不断涌动各种想法的袁崇焕，声音略带颤抖，说道：“此次建虏进犯大明，臣自知有罪，然……”
“王伴伴啊，来，将朕的披风，给袁卿披上。”
骑马而定的崇祯皇帝，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解下自己所束披风，也不管袁崇焕讲些什么，递给王承恩，说道：“这风大，别叫袁卿受寒了……朕今天有的是功夫，好好跟袁卿论道。”
“奴婢领旨！”
本被打断的袁崇焕，心里生出一丝惊喜，他没想到天子当众做出这一举动，这摆明是没想问罪自己啊，可随着崇祯皇帝讲出剩下的话，袁崇焕撑着地的双臂，猛的一软，整个人像坠入冰窖一般。
站在崇祯皇帝身后的那帮人，一个个神情各异的相视一眼，本以为天子不会惩处袁崇焕了，但是天子后面讲的话，太叫人难以琢磨了。
“朕先前就说过，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在王承恩搀扶起袁崇焕，并去掉其背负的荆条，将天子所束披风，披在袁崇焕身上之际，崇祯皇帝边说，边翻身下马。
在众人的注视下，解下所挎绣春刀，朱纯臣见状，忙低首走上前，伸手去接。
“现在建虏进犯我大明的一仗，结束了，赢了，也败了。”崇祯皇帝看了朱纯臣一眼，将手里的绣春刀，递给了朱纯臣，“赢，是奉朕戡乱救国之诏的健儿，拿出自己的血性，拿着自己的身家性命，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败，是朕昔日倚重的封疆大吏，跟朕，跟朝廷，讲出五年平辽之策，定不会叫建虏继续肆虐，但却出了这档子事情。
大安口、龙井关、喜峰口、遵化、三屯营的将士，还有大批无辜百姓，被凶残的建虏悉数屠杀……”
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崇祯皇帝不喜不悲的讲着，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故事，只是这个故事很长，也很真实，叫在场的一众人等，都不由自主的联想起来。
“陛下～”
张世泽扛着一把椅子，稳稳地放在崇祯皇帝身后，在崇祯皇帝讲完后，微微欠身的提醒道。
崇祯皇帝看了眼张世泽，没有说话，拍了拍所披甲胄，而后大马金刀的坐下，倚靠在椅子上，右臂架在椅子上，看向身上束着披风，目光略显呆滞，站在原地的袁崇焕，也瞧见了一旁孔有德几人，那微扬的嘴角。
“孙卿，朕说的这些对吗？”
瞧见此幕的崇祯皇帝，突兀的转过身去，看着身后的人群，瞧见了祖大寿、何可纲、赵率教几人，说道：“朕有没有冤枉袁督师呢？”
“臣……”
被天子突兀点名的孙承宗，心里一紧，忙拱手作揖道：“没有冤枉。”
抛开政治层面的东西，袁崇焕身为督师，大明的封疆大吏，总揽平辽差事，出这么大事情，建虏都打进家门了，他的罪责是怎么都洗脱不了的。
但事情复杂就复杂在政治层面。
真要论起来，袁崇焕在天启朝就出镇辽东，还打下了‘宁远大捷’、‘宁锦大捷’的辉煌战绩，至于它们究竟是真的大捷，还是伪大捷，那就真要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
站在人群中的满桂、赵率教、祖大寿等等，这些先前或现在在辽东任职的将领，一个个或皱眉，或深思，或踌躇。
“陛下，臣有罪！”
被当众这般说的袁崇焕，此刻内心复杂极了，也惶恐起来了，直接跑上前，跪倒在崇祯皇帝跟前，痛哭流涕起来：“千不该万不该，都是臣一人之错，这跟戍守我大明辽前的其他人无关啊！”
漂亮！
倚靠在椅子上的崇祯皇帝，瞅着跪在自己脚下的袁崇焕，那痛哭流涕的状态，不由得轻笑起来，袁崇焕啊袁崇焕，你这一耙子打下来，还真是够懂得把握人心啊。
“赵卿，祖卿，何卿，你们这些从辽东过来的将领，都听到了吗？”
崇祯皇帝没理会袁崇焕，再度转过身，伸手指着袁崇焕，却对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等一众将校，说道：“袁卿这话的意思，此番建虏进犯我大明，并非他一人之错，你们也都有错啊。”
“陛下！！”
袁崇焕双眸微张，直接惊呼起来，而被崇祯皇帝点名的赵率教、祖大寿等一众将校，纷纷单膝跪地，想要说些什么。
瞧见此幕的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几人，包括在场的其他人等，有一个算一个，那心里都生出唏嘘，天子的手段太老辣了。
袁崇焕摆出负荆请罪的姿态，那就是想以此告诉大家，他对这次建虏进犯之事，并没有那么大的罪责，想以此逼天子就范。
可面对这样的情况，崇祯皇帝用自己的方式，一次次的巧妙化解，甚至在一点点的隔开袁崇焕，跟辽前那帮将领的关系。
背地里有啥关系，在当前这种局面下，谁敢提出来。
“朕方才说了，今天朕有的是功夫，来好好跟袁卿论道。”
瞅着单膝跪地的赵率教等人，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朕这心里就不明白了，朝廷拿出那么多银子，缺什么给什么。
甚至对蓟密永三协之地，行汰兵减饷之事，支持袁卿在辽前的部署，以完成袁卿提出的‘五年平辽’之良策。
先前袁卿所呈奏疏，是怎么向朕，向朝廷保证的，言蓟密永三协汰兵减饷，绝不会影响到京畿的安危，可结果呢？
袁崇焕！你来给朕好好解释解释吧。”
袁崇焕这封疆大吏必须拿下，今天就算是说破大天，他也在劫难逃，就他所做的那些事情，纯粹就是政客的嘴脸，将大明宝贵的财政，浪费到他这个政客身上，那无疑是将大明进一步拉进深渊之中。

第一百四十六章 公审（2）
辽东，是大明政坛无法回避的一个话题，他关乎大明上朝天国的脸面，他关乎大明全体的脸面，他关乎……
但是渐渐的，辽东这个话题就变味儿了，掺杂了太多的利益，有旧有‘文贵武贱’的观念，有党争的涉足，有朝堂与辽派的勾搭，有建虏与家贼硕鼠的狼狈为奸，这竟导致大明天子越重视辽东，放出去的血就越多。
从杨镐到袁崇焕，在跟建虏掰腕子期间，大明换了十余众的辽东经略、巡抚，疆域更是一丢再丢，不可谓不叫人觉得讽刺啊。
“臣……”
被崇祯皇帝孤立起来的袁崇焕，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碎碎念念的说道：“陛下，您听臣解释……”
此刻聚在此的一众人，目光都汇聚在袁崇焕身上，单膝跪地的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等辽东将校，思绪却变得驳杂起来。
天子向袁崇焕所发问的，都是袁崇焕讲出来，做出来的事情，根本就不是盛怒之下，而一味的指责袁崇焕，为什么建虏会杀到大明关内的。
天子越是这般冷静的询问，他们的心里就越是慌张。
在这些年，朝廷给辽东调拨那么多钱粮，还给了不少官位，可到头来，家都叫建虏给偷了，这算什么事儿。
“说不出来是吧？”
见袁崇焕吭哧着不知说些什么，来解释自己的发问，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瞅着袁崇焕说道：“没事袁卿，朕来给你提提醒，这事儿，朕熟。
那个……王卿，把先前朕御驾尚在三河时，收到朕的狗奴才皇太极，给朕写的密信，拿过来，交给袁卿看看，让他回忆起来。”
说这些的时候，崇祯皇帝伸着手，转过身看向王洽，其身旁的李邦华，脸色微变起来。
而听到此言的一众人，不少都露出诧异的神情，尤其是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这些将领，那就更是这般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啊。
“臣……领旨。”
在众人惊愕、诧异之际，王洽双手微颤的拱手道，随后掏出那份贴身携带的书信，在不少人的注视下，朝跪在地上愣神的袁崇焕走去。
“……”
王洽走到袁崇焕跟前，没有说话，弯腰递出手里的书信，袁崇焕看着王洽拿着书信的手微颤，心里生出惊意，迟疑了片刻，接过书信，挺直腰板，不过却没打开那封书信。
“袁卿，打开看看吧。”
崇祯皇帝见状，倚靠在椅子上，笑道：“看了朕那狗奴才，写给朕的密信，兴许你就能回忆起来什么了。”
“陛……”
此时神情复杂的袁崇焕，看到露出笑意的崇祯皇帝，欲言又止，又瞧见一众人等的目光，全都汇聚在自己身上，这叫袁崇焕强装镇定的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打开，就快速的看了起来。
“你说那建虏奴酋，给陛下写的密信会是什么？陛下为何要叫袁崇焕看？”
“小点声，现在是什么架势，你他娘的……”
在袁崇焕打开信封之际，聚在此的人群中，出现了一些议论声，不过声音很低，但倚靠在椅子上的崇祯皇帝，却能听到些许。
瞧着袁崇焕的神情，从欲言又止，到微变，到惊疑，再到激动，崇祯皇帝笑了，袁崇焕的心理防线，被他攻破一些了。
“陛下！！！”
袁崇焕情绪激动的拿着手里的书信，跪在地上大喊道：“此乃建虏奴酋皇太极，诬陷臣的，臣从来就没有做过这些事情啊！！这些都是无稽之谈，臣是大明的……”
此刻的袁崇焕，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他所看的书信上内容，可谓是字字诛心，根本就没有再暗指他通敌，是直接挑明的说。
从宁远大捷，到宁锦大捷，再到擅杀毛文龙等等，每一桩每一件，上面都清晰的写着……
听着情绪激动的袁崇焕，所讲的那些话，聚在此的一众人等，神情各异的瞅着袁崇焕，瞅着崇祯皇帝，心里却暗暗揣摩起来，那书信上的内容，到底是什么。
“袁卿，何必这般激动呢？”
崇祯皇帝活动着手指，神情淡漠的看着袁崇焕，说道：“朕知道，在建虏进犯我大明之际，皇太极这个狗奴才，给朕写这封密信，就是想叫朕暴怒，继而在大战之际，派人将袁卿抓起来问罪。
临阵换将，杀将，朕记得《三国演义》里，就写过这样的戏码吧？
皇太极这个狗奴才，竟把朕看得这般肤浅，就好像朕会跟先前一些统兵出镇辽东的文官一样，什么都讲究他们所谓的仁义之战。
哈哈，不得不说，皇太极还是挺看重袁卿的啊，对袁卿在辽东的一举一动，竟然了解的这般清楚。”
“陛下……”
听着崇祯皇帝这答非所问之言，袁崇焕感受到了杀意，或许前面说的没什么，但天子最后说的那句，却是字字藏着杀意啊。
“李卿，你来。”
没理会袁崇焕，崇祯皇帝转过身，看向李邦华说道：“朕记得当初，袁卿上奏蓟密永三协汰兵减饷一事时，你就上过奏疏反对此事吧。”
说这些话的时候，崇祯皇帝看了眼单膝跪地的赵率教等人，停顿下来，说道：“你们跪着干什么，站起来，朕说了，朕要跟袁卿论道。”
“哗哗……”
在赵率教他们犹犹豫豫站起身之际，李邦华顶着压力走上前，拱手道：“陛下，臣的确上过这样的奏疏。”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天子这次要严惩袁崇焕了，现在的袁崇焕，还被打上了可能通敌的标签，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啊。
瞧着身后众人的神态变化，崇祯皇帝的眸中，闪过一抹精芒，看来他一点点剥开袁崇焕的心理防线，并将袁崇焕跟所有人隔离开，形成社死名场面的谋划，还是挺奏效的嘛。
倒袁，是要做的政治手段，但现阶段牵扯到其他将领、官员，还是不行的，袁崇焕这个人，他还要带回神京去，跟朝中的那帮大臣博弈，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和谋划。

第一百四十七章 枉朕这般信任你，拿下！！
袁崇焕跪在地上，手里拿着皇太极所写密信，听着崇祯皇帝所讲的那些话，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栗起来。
事情似乎超出了他的预料。
“袁卿啊～”
崇祯皇帝缓缓站起身来，在一众人等的注视下，面露感慨道：“当着这些大臣、勋戚、将领的面，朕扪心自问，可以说是给予你足够的信任吧。
遥想当初平台召对，袁卿意气风发之相，朕至今都是历历在目啊，五年平辽，必除我大明心腹之患。
袁卿，朕问你一句，这就是你的五年平辽吗？”
“……”
崇祯皇帝的话，在一众人等的耳畔回荡，虽不大，却犹如惊雷一般，不少人都下意识低下脑袋，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此时的中军辕门处，可谓是死一般的寂静。
“陛下，臣辜负皇恩，没能……”
身体颤抖的袁崇焕，情绪激动起来，想要讲一些崇祯皇帝知道其要说的话，无非就是一时不察，建虏奸诈云云之言。
“袁卿，你先别急着向朕请罪。”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出言打断了袁崇焕，神情淡漠道：“朕想说的话，还没讲完。”
“自你出镇辽东后，朝廷调拨了多少钱粮，又摊派了多少辽饷，这些账，想来袁卿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还不算朝廷对辽前的支持，包括蓟密永三协汰兵减饷之事。
袁卿啊，朕倒是很想问问你，你以这五年平辽之议，为什么在辽前做的事情，不是关于平辽之事，却是在沽名钓誉，以权谋私，党同伐异，笼络人心，刚愎自负，蔑视皇恩，矫诏杀将的？”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袁崇焕身上，以至于他的双眸大张，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情。
“此次建虏进犯大明，从辽前绕道杀来，知道朕知晓此事后，首先想到的是什么吗？”
看了眼袁崇焕，叉腰而立的崇祯皇帝，冷冷道：“一叶障目啊，朕给予袁卿那等的信任，可袁卿倒好，觉得朕很好哄骗，朝中大臣很好哄骗，觉得辽前天高皇帝远，你说什么，朝廷这边都会相信。
所以为了你的名望，为了你的仕途，纵使你所提出的‘五年平辽’之说，在到了辽前以后，发现根本就不可能实现后，那也是一次次精心编织谎言，以此来搪塞朕，搪塞朝廷，直到兜不住的时候。”
“陛下！！臣从没有这般想过啊。”
神情慌张的袁崇焕，抬起头来，语气激动道：“臣自知身上所受担子重大，肩负陛下期许，自出镇辽东以来，是兢兢业业的整治辽前上下，以假意‘议和’之谋，积极开辟有利于我大明的局势，臣……”
“所以你就排挤跟你政见不合的将领？”
看着政客袁崇焕，依旧以大明忠臣的身份，阐述着自己的种种不易，崇祯皇帝气笑了，冷冷道：“所以你就矫诏杀了毛文龙？”
听到崇祯皇帝讲到这里，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这些东江军将领，一个个或多或少面露憎恨的看向袁崇焕。
“袁崇焕啊，朕给你留足了面子。”
崇祯皇帝没有理会这些，言语间带着感慨道：“但即便是到现在，你依旧是没有任何幡然醒悟。
你觉得你很聪明，只是却小觑了建虏，小觑了朕的狗奴才皇太极。
是不是在来汉儿庄之前，你的心里还在想，只要你随便找两个理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朕就会不治你的罪了？”
袁崇焕是一个复杂的人，是政客，是大明读书人出身，通常这一类人，把自身名望看得比命都重，也更看重自己的仕途。
在他们身上有一个特性，哪怕事情做不好，明明超出自己能力之内，但是为了那些身外之物，却是强撑着去吹嘘有利于自己的言论，有利于他们自己，那不就是有利于大明吗？
他们跟大明往往都是对等的。
“诸卿，你们觉得朕该不该治袁崇焕的罪呢？”
崇祯皇帝缓缓转过身来，叉腰而立，扫视着身后这帮群体，神情淡漠道：“或者说想推翻朕讲的这些话？”
“臣等/末将等不敢！”
感受到崇祯皇帝扫视的目光，以孙承宗为首的这帮人，一个个或拱手作揖，或单膝跪地，不分先后的说道。
人群中的赵率教、祖大寿、何可纲等一众人，此刻心情是极为的复杂，他们都没有想到，天子会讲出先前所讲的那些话。
说实话朝廷在这些年，给予辽前的支持太多了，可是辽前是什么情况，最清楚的就是他们了。
‘大明的家贼硕鼠可真多啊，遍地造反派啊。’
瞅了眼低头单膝跪地的祖大寿，在崇祯皇帝的心里生出感慨，眸中闪过一丝冷芒，‘没事，咱们慢慢玩，辽前现在需要稳定，朕的那些部署也需要落实。’
现阶段的辽前上下，在崇祯皇帝的眼里，那就是一个盘根错节的准军阀组织，尤其是那帮本土的辽人，因为一个平辽事，早就被养肥了，一个个家底浑厚，甚至他们的举动，都能影响到朝廷的决策。
这些辽人是怎么肥的？
那不都是朝廷调拨的钱粮，被他们中饱私囊，拿着养活朝廷兵马的钱粮，却干着培养私军家丁的勾当！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这帮大臣、勋戚、将领，朗声道：“来人啊，把这个欺君罔上，道德败坏，刚愎自用，阳奉阴违，党同伐异的袁崇焕，给朕拿下，带回神京，移交锦衣卫查办！”
“喏！”
“陛下，您不能这样啊，臣从来就没有做过那些事情啊，臣是冤枉的啊……”
此刻的中军辕门处，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回荡着袁崇焕的怒吼声，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崇祯皇帝竟给他下这样的定义。
倘若这些定义，全都传扬开来的话，那他先前所积攒的那些名望，可谓是一夜间就全臭掉了。
而在场的孙承宗、王洽、李邦华等一众人，内心生出阵阵惊骇，天子这是要归京后，借袁崇焕一案来清算朝堂啊。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明，就靠诸卿了（1）
听着袁崇焕那声嘶力竭的怒吼，崇祯皇帝微微摇头，若不是袁崇焕的话，那辽东本土的将领，也不可能形成‘准军阀’势力。
以祖家为首的辽东将门，当前可谓是遍布整个辽前，山海关有他们的人，辽西走廊有他们的人，锦州、宁远两镇有他们的人。
面对这样已知的毒瘤，尽管知晓他们是家贼硕鼠，不除掉他们的话，辽前的局势就不会明朗，但是眼下的崇祯皇帝，却还不能立即就采取行动。
若是在缉拿袁崇焕之际，再抓了辽东将门的人，只怕要不了多久啊，把持着辽前生产资料，掌控精锐私军的那帮家伙，就该倒戈了。
‘祖大寿，算你小子命大，再等等，朕定要叫你们吃进去的，全都给吐出来！’
看着人群中单膝跪地的祖大寿，思绪驳杂的崇祯皇帝收敛心神，轻叹道：“朕累了，孙卿啊，你们将朕先前所定，需军机处前指明发的上谕，一一宣读出来吧。然后叫那些职务调动的将领，来中军帅帐见朕。”
“臣等领旨！”
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几人忙拱手应道。
没有理会眼前聚集的勋戚、将领，在张世泽等府军前卫的簇拥下，崇祯皇帝缓步朝中军帅帐走去。
历经这么长的时间，做出众多的筹谋，跟建虏打了这么多仗，在不损害自身威望的前提下，终将袁崇焕这个牵扯众多群体的政客拿下了。
在主流舆论权，掌握在大明文官群体的背景下，简单粗暴的处决袁崇焕，不将事情全部查明，必将会让自己背负骂名。
优柔寡断、猜忌心强这些标签，绝不能再打在自己身上，不然在日后的局面下，想收拾这个上下摆烂的大明，那就太不利了。
倒袁是他要做的，杀袁也是他要做的，但如何谋取政治最大化，也是他这个大明天子，所必须要考虑的事情。
汉儿庄只是一个开始，这次他要挟大胜之威，班师回朝后，要以袁崇焕之案，掀起一场正义之战，清算一批牵扯到辽前的庸官，抄家！！
“皇爷，喝点茶水，养养神吧。”
王承恩小心翼翼的递上一盏茶，看着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崇祯皇帝，说道：“皇爷，您要保重龙体啊。”
“朕没事。”
接过茶盏，崇祯皇帝呷了一口，神情淡然道：“王伴伴，你说这次班师回朝，那帮大臣若知朕抓了，他们立起的标杆，会是何反应呢？”
“奴婢……也不是很清楚。”
王承恩愣了一下，小心道：“或许会规劝皇爷……不叫锦衣卫督办袁崇焕，而叫三法司负责吧。”
“王伴伴知道的不是挺透彻吗？”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放下手里的茶盏，对王承恩道：“这袁崇焕辜负朕对他的期许，还把朕蒙骗在他编织的谎言里，以达到他个人的目的。
倘若真叫三法司负责督办，只怕官官相护的事情，就会成堆出现吧，朕太了解朝中那帮大臣的德性了。
这次要不是建虏进犯我大明，就那帮自以为是的家伙，先前所做那欺上瞒下，私底下勾结在一起，明里暗里的帮着袁崇焕，不去捅破‘五年平辽’的窗户纸，只怕到现在朕还傻乎乎的期许着平定辽东的美梦呢。”
崇祯皇帝自嘲着摇起头来，现阶段的大明啊，打嘴炮的太多，务虚的太多，处在这样的一种环境下，真正干实事的却被排挤在外。
为何自己的前身，在短短十几年间，就换了那么多的内阁大臣，还有众多的部堂级高官呢？
这其中的根本原因，就在于大明文官群体，所勾勒的美好蓝图，太他娘的好了，以至于面对兜不住的事情爆雷后，自己的前身必然惊怒啊。
拿着无数的钱粮，去平辽，去平叛，可换取来的却是危机四伏的局面，这搁在谁身上都不痛快啊。
“陛下，军机处前指的诸位大臣，领着一些将领帐外求见。”
张世泽神情淡然的走进帅帐，见到陷入沉思的崇祯皇帝，恭敬的抱拳一礼道。
“嗯。”
被打断思索的崇祯皇帝，看着张世泽，道：“宣他们进来吧。”
“喏。”
袁崇焕已被自己设计抓捕起来，还剥去了他伪装的外衣，但日子还要向前看，辽前的布局也好，京畿一带的布局也罢，都要做。
“臣等/末将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敲击着书案，发出‘哒，哒’的声响，看着孙承宗他们，观察着他们的神态变化。
很明显袁崇焕被抓一事，对很多人都造成不小的影响，尤其是对祖大寿、赵率教、何可纲几人，那冲击都是很大的。
“虽说袁崇焕被朕抓了，但是这辽东事，不能没人坐镇负责。”
崇祯皇帝脸上看不出喜悲，冷冷道：“面对当前这种局面，在辽东没有威望，不熟悉辽东，是无法在最短的时间，稳定住辽东局势。孙卿，这副千斤重担，你可愿替朕，替国朝扛起来？”
早在周遇吉、陈继盛他们，奉自己口谕去‘请’袁崇焕过来时，崇祯皇帝就跟军机处前指，详细探讨了自己对辽前后续布局。
所以在讲出这样的话时，相比较于满桂、祖大寿、赵率教这些将领，带着惊诧、错愕的神情，孙承宗、王洽、李邦华几人，反而在这个时候表现得很平静。
‘陛下到底是要重用孙承宗啊。’
甚至王洽、李邦华心里，都生出些许的感慨。
在帐内众人的注视下，孙承宗向前走了数步，拱手作揖道：“臣愿替陛下分忧，愿为国朝扼制建虏嚣张气焰。”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辽前不能再多花银子了，先前那些钱粮也好，摊派的辽饷也罢，绝不能无休止的供应给辽前。
像辽东将门这样的毒瘤，没有被铲除掉之前，那种拿银子去砸的做法，只会拖垮大明本就脆弱的财政。
所以稳定住辽前局势是第一要务，并同时推进辽前大纵深坑道防线，在辽南侧翼掀起袭扰战，局势稳定下来后，再去逐步剪除掉那些毒瘤，使得先前陷入到怪圈的辽前，能尽早拨乱反正，重新回到积极地战略防御态势下。
虽说孙承宗给大明平定建虏叛乱，起了一个不好的头，但是对崇祯皇帝来讲，他还是要用孙承宗，原因就在于此人，于辽前那边也是有着威望的，并且那步步为营的行事方针，也符合自己所谋划的平辽部署。
在后袁崇焕时代的辽前一带，自己没有在朝堂形成制衡前，此人能暂时确保辽前不会再出纰漏。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大明，就靠诸卿了（2）
“孙卿真乃我大明肱股，朕果真没看错你。”
在帐内众人的注视下，崇祯皇帝面露赞许道，随后便站起身来，朝孙承宗走去，伸手搀住孙承宗的双臂，动容道：“今建虏虽被我大明重创击退，然孙卿此去辽前，绝不可有任何大意，谁都不能确定，经此大败的建虏，是否会趁势威逼辽前。”
“臣定铭记于心。”
孙承宗微微欠身道。
在辽前那边的部署，没有一一落实下来前，崇祯皇帝是不放心辽前的，毕竟袁崇焕被他抓了，就依着其在辽前的威望，想不生出些动乱，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除了孙承宗之外，崇祯皇帝还是要做出些调整，也要给孙承宗配些帮手的。
拉着孙承宗的手，崇祯皇帝如炬的目光，看向满桂、何可纲二人，道：“满桂，何可纲，你二人在这次勤王救驾中，皆立下了大功。
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
你二人，一个就任山海关总兵官，提督东协四路戎政，一个擢升为辽东总兵官，要多多协助孙卿，处理好辽东事啊，为朕，也为国朝分忧啊。”
“愿为陛下效死！”
满桂、何可纲闻言，忙抱拳行礼道。
崇祯皇帝连连称好，以此来勉励满桂他们，说起来，顶着大明皇帝的头衔，在办事的时候，的确能省去不少麻烦。
想要逐步分化、解决根深蒂固的辽东将门，就必须将辽前的主要位置拿下，除了那尊督师之位外，山海关总兵官和辽东总兵官就凸显出来了。
满桂这个人，虽脾性桀骜火爆了些，但对大明还是忠诚的，只要有人能压制住他，那还是能委以重任的。
所以这山海关总兵官之位，提督东协四路戎政，崇祯皇帝在心里面明确，要让孙承宗去接替袁崇焕出镇辽东后，才会将满桂平调过去。
而何可纲这个人，对大明也是有忠诚度的，虽是袁崇焕的人，但有孙承宗坐镇辽前，还是能降服住的。
要知道在天启朝，孙承宗就出镇过辽东，在辽前也是有威望的，就连袁崇焕也曾在其麾下做事。
只是心情不好的，就当属祖大寿了。
他这个辽东总兵官，当的好好的，就因为建虏进犯大明，就被天子借着勤王救驾立下了功，擢升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五军营左副将，虽说升了官，但是却远离辽东了，他这个辽前的土皇帝，却跑到大明皇帝身边了，这哪里有辽前痛快啊。
崇祯皇帝拍了拍孙承宗的手，随后便看向了祖大寿，看见其眉宇间生出的些许忧色，装作没有看见，走上前道：“祖卿，这次国朝遭遇危险，你能及时率部勤王救驾，助朕解决危局，朕都是记在心里的。
这次祖卿立下了功勋，朕有意擢升祖卿为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出任五军营左副将，还望祖卿能多多为朕分忧啊。
辽东事对我大明来讲固然重要，但戍守京畿的京营，要显得更为重要了，其关乎我大明国本安危啊。
祖卿，朕希望你此番随朕归京，能将五军营整饬好，这次建虏进犯，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的表现，真真是叫朕失望啊，希望祖卿不要叫朕失望啊。”
讲到最后，崇祯皇帝的神情动容起来，这叫帐内的一众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觉得天子格外看重祖大寿。
“末将……定不辜负皇恩。”
心情复杂的祖大寿，忙抱拳行礼道，只是其内心的思绪，唯有他自己最清楚，他并不想去趟神京那摊子浑水。
可当着这些大臣的面，当着这些将领的面，若他敢提出什么异议，就显得不识抬举了，那结果可想而知了。
‘小样，离开辽前那片黑土地，你这个辽东将门的领头羊，就等着给朕干掉吧。’
站在崇祯皇帝的角度，他绝对不允许在大明的治下，存在那种听调不听宣的‘准军阀’势力，趁着当前辽东将门，尚未膨胀到崇祯末年那种程度，趁早将祖大寿拉到神京去，后面的事情才好办。
等回到神京以后，待朝局稍稍安定些时，再通过祖大寿这条线，去将吴襄、吴三桂调离辽东，那辽东将门的二代领头者就没了。
“赵卿，你此去大同镇，出任大同总兵官，不要有思想压力。”解决了祖大寿后，崇祯皇帝看向赵率教说道：“在这次勤王救驾中，你所统率的铁骑，所表现出的威慑，朕心甚慰啊。”
“当前对我大明来讲，除了平辽一事外，陕西那边的平叛事宜，同样是朕心里的一块心病啊……”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话，半真半假，既然袁崇焕被他拿下来，并叫孙承宗出镇辽东，那跟袁崇焕关系匪浅的那些悍将，就不能再继续待在辽前了。
祖大寿是这样，赵率教是这样，至于何可纲为何能留下，是崇祯皇帝不想触碰到，辽前那帮骄兵悍将紧绷的弦。
倘若全都调出辽前的话，就依着辽东将门那帮将校的德性，可能会心里生出众多想法，到时辽前的局势，即便是孙承宗也无法平稳下来。
涉及到升迁的将领，崇祯皇帝是一一的出言勉励，以消散袁崇焕被抓一事，对他们之中所产生的影响。
处在这上下摆烂的环境下，尽管身为大明的皇帝，能够站在大义上，去做一些心里筹谋的部署，但该有的顾忌还是要有的。
制衡才是帝王之道啊。
“诸卿，大明的安定与否，就靠你们了。”在一一勉励了以后，崇祯皇帝神情动容的看着孙承宗他们，说道。
“当前国朝看似平稳，可实则却暗潮汹涌，朕希望诸卿，能多为朕分忧，能多为社稷分忧，叫国朝早日安定下来。
今日召见结束以后，诸卿就即刻持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前去各处赴任，至于诸卿的奖赏，等朕班师回朝后，会第一时间派人送往各处，亲自交到诸卿的手里的，朕不会苛待为我大明尽忠的良臣英杰的。”

第一百五十章 班师回朝
建虏迂回作战进犯大明，对崇祯皇帝来讲是一场考验，能否借助这场突发的战况，以达到自己的政治谋划，战胜来犯的建虏，关系到他日后能否拨乱反正，将上下摆烂的大明，重新引到正轨上去。
从实际的战果上来看，崇祯皇帝赢了，顶着压力御驾亲征，战胜了进犯的建虏，还达成了一系列政治谋划。
就现阶段的局势而言，崇祯皇帝手里也算有了几张底牌，不似建虏攻破大安口、龙井关的时候，甚至连像样的牌都没有。
这对于大明天子来讲，并不是什么好的事情。
“陛下，随驾出征的大军，现已进入蓟州地界，是否谴派报捷队伍，先一步赶赴神京？”王洽骑马向前，微微欠身，对崇祯皇帝询问道。
从崇祯皇帝在汉儿庄一带，拿下袁崇焕，并命孙承宗、卢象升、满桂、马世龙等一众官员将领，奉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到各自任上履职后，就下旨命随驾出征的各部大军班师回朝。
至于那些奉戡乱救国之诏，勤王救驾的各地大军，则在军机处前指的安排下，有序去往三屯营、遵化、蓟州、三河、玉田、丰润等地暂驻，等候朝廷下发的嘉奖，到时再有序撤回原址。
跟满桂、马世龙这些人不同，那些还要回归原址的官员将领，以及勤王救驾的军队及勇壮，都是要得到相应赏赐的，不然他们的心里必生怨气。
“派出去吧。”
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点头说道：“另再给顺天府尹孙传庭，明发一道上谕，命其不得叫神京治下百姓，出城相迎王师。”
“臣领旨！”
王洽眉宇间略带疑惑的应道，他不明白天子为何要下这样的旨意，明明这次御驾亲征取得大胜，重创击退了进犯的建虏，若神京那边的百姓出城相迎，这对天子的威仪，必然是能有所增长的。
只是王洽不知道的是，这次从前线班师回朝，崇祯皇帝也给朝中的那帮大臣，也备上了两份大礼，若是神京治下的百姓出城相迎，势必会影响到他的布局的。
看了眼降缓马速，准备安排事宜的王洽，崇祯皇帝目视前方，对王承恩说道：“王伴伴，去派人把孙卿给朕召来。”
“奴婢领旨。”
蓟密永三协之地的局势，算是明确下来了，相应的人事调动，也在前线战场一一定了下来。
有卢象升这位大才，出任蓟辽总督，全面领导关内的事宜，还有行守土有责的马世龙、满桂、赵率教等将领在各地镇守，至少这京畿一带的外围防线，不会再出现什么突发状况了。
那么关于神京这边的部署，也该到了落实的时候了，趁着这次从前线班师回朝，整合神京内九门、外七门驻防一事，就必须要做到万无一失。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响起，孙祖寿骑马驰来，行至崇祯皇帝跟前时，放缓马速，抱拳一礼道：“末将孙祖寿，拜见陛下。”
“免礼吧。”看着孙祖寿，神情淡然的崇祯皇帝，说道：“孙卿，你们忠勇军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回陛下，皆已准备妥当。”
孙祖寿不假思索，跟在崇祯皇帝身后说道：“按照陛下的旨意，负责各门的守将，已明确下来。
另外在汉儿庄驻守期间，我忠勇军这边，吸纳了万余众家世清白的锐士、勇壮，负责好神京城防安全，绝没有任何问题。”
“嗯，孙卿的能力，朕还是清楚的。”
崇祯皇帝点头道：“以后这神京的安危，朕就交到孙卿手里了，调到你麾下的那部分东江军将领，要好好调教。
尤其是李明忠，张鹏翼二人，要多下点功夫，争取叫他们成为你的左膀右臂，别叫神京出了岔子。”
“喏！”
孙祖寿忙抱拳应道。
此次奉戡乱救国之诏，从各地驰援赶赴京畿的大军、勇壮，多数都被分派暂驻到各地，等候着朝廷的嘉奖，但唯独陈继盛所领东江军，却被崇祯皇帝下旨随驾归京。
此事这也叫陈继盛、毛承禄他们，不少人的心里，都生出了疑惑与不解，这天子为何好端端的，点名要叫他们东江军随驾归京呢？
不过受袁崇焕被抓一事影响，使得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这些骄兵悍将，并没有想到那些不好的事情，一个个都以为此次随驾归京，只怕跟被抓的袁崇焕有关，看来他们东江军的大仇，终于有机会得报了。
只是这批跟随陈继盛一道，驰援京畿的骄兵悍将，并不清楚的一点，他们此后跟东江镇，在没有任何瓜葛了。
别的姑且不提，单单是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沈世奎，沈志祥这几人，崇祯皇帝绝不会叫他们再回东江镇了。
没有将他们真正调教出来前，就老实待在神京这边，帮着崇祯皇帝分忧吧，为后续整饬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做准备。
在这个遍地造反派的大明，能给自己减少些隐患，崇祯皇帝是绝不会手软的，若毛承禄他们真不堪重用，那等待他们的只有一个结果。
“和仲兄，不知为何，我这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情绪生出。”李邦华骑马向前，看着崇祯皇帝的背影，小声对王洽说道：“我总觉得陛下此番班师回朝，肯定还有什么事情，是没有跟我们说的，若是再……”
“孟暗兄，我也有这种感受。”王洽轻叹一声道：“那袁崇焕被绑在木架上，一路从汉儿庄归京，整个人的状态，都已经不好了。
只怕这次回京，朝中又将会生出一场动荡，我现在很是担心，陛下会……”
讲到这里的时候，王洽忍不住再度轻叹一声，却没将想说的话讲出来，而随行的李邦华，已然猜到了王洽想说什么。
这次崇祯皇帝御驾亲征，所带来的改变，是王洽、李邦华他们先前没见过的，袁崇焕被抓，还要下放锦衣卫审问，那也代表着崇祯皇帝不会就此罢手。

第一百五十一章 砸向文官的第一拳
大明从萨尔浒之战算起，跟以下犯上的建虏交战，在过往的十几年间，一直都是处在胜少败多的境遇下。
在这样一种大背景下，谈奴色变的风气愈发严重，这也使得不少人心里，生出大明无法战胜建虏的想法。
此次建虏绕道辽东，进犯大明京畿要地，在大安口、龙井关接连告破的消息，传递到神京这边的时候，可谓是造成了极大的震动，就好像是末世降临一般。
生活在京畿一带的士绅、地主、商贾、百姓，乃至是卫所的军户，不少都发了疯一般难逃，生怕凶残的建虏杀过来，他们就没命了。
只是谁都没有料想到，决意御驾亲征的崇祯皇帝，统率着出战的京卫、天雄军、忠勇军等部，再有驻扎在前线各处的兵马，与凶残的建虏交战，非但没有经历惨败，相反却打出了一场场胜仗。
“这都快午时了，为何天子的御驾，还没赶到朝阳门这边，会不会是今日天子御驾，不回神京了？”
“不应该啊，那军机处前指都派人通禀了，说天子御驾今日会抵达神京，此番天子凯旋而归，朝中五品以上大臣齐聚，这等重要的时刻，天子御驾不会不回朝啊。”
“要说这英国公还真是倒霉的，早不病倒、晚不病倒，偏偏在陛下凯旋归朝时，病倒了，听说病情还很严重，这病的还真是时候啊。”
“陛下终于要凯旋归朝了，温体仁、周延儒这帮奸臣，借着陛下所赐辅政大臣之名，竟擅罢了十几名大臣，此事必须要有个说法。”
“没错，还有那飞扬跋扈的锦衣卫，趁着陛下御驾亲征之际，在神京内抓了多少忠良，必须要向陛下弹劾他们。”
“还有那陈奇瑜，自赴任顺天府尹后，就表现得极为跋扈，这次明明陛下凯旋归朝，却不准组织百姓相迎，真真是狂妄自大。”
彼时在这朝阳门外十里开外，在韩爌、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等为首的辅政大臣带领下，在朝的五品以上文武，早早的齐聚在这里，准备迎接凯旋归朝的崇祯皇帝。
只是在这人群之中，等待了不知几个时辰，却依旧没等到崇祯皇帝的御驾，这也使得议论声，充斥在这人群之中。
在队首站着的韩爌、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李标等一众辅政大臣、内阁大臣，一个个却眼观鼻、鼻观心，静静的站在原地。
“哒哒哒……”
一道道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递过来，这叫聚集在此的朝中大臣，一个个都打起精神，翘首以待的看向前方。
约莫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随风而动的大明龙旗，映入到不少大臣的眼中，一队队披甲的骑卒，随着胯下战马而动，缓缓向他们驰骋过来。
站在队首的韩爌、温体仁等一众大臣，当瞧见数以千计的骑兵，迎着他们缓缓驰骋过来时，其散发出的威势，叫他们心中生出些许紧张，这是大明的军队吗？
“哒哒哒……”
周遇吉在一众骑卒的簇拥下，神情冷峻的向前缓缓驰骋着，当相距迎接圣驾的人群，尚有两百余步之际，沉声喝道：“传陛下口谕，架起袁崇焕！”
翘首以待的一众文武大臣，瞧见朝他们缓缓驰骋过来的骑兵队伍，相隔两百余步却停了下来，不少心里都生出了疑惑。
“这是什么情况？怎完全不符合礼制啊？军机处前指的那帮大臣，难道没有安排好这一切吗？”
“就是啊，这帮骑卒怎么停下来了？为何到现在还没见到圣驾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面对这突兀的状况，不少不知情的大臣，相互间小声议论起来，即便是韩爌、周延儒他们，心里也都不免生疑。
“啊！！快放本督下来！！”
被勇卫营押解的袁崇焕，在被绑在木架上，竖起来的那一刻，瞧见成群的文武大臣，怒目圆睁的挣扎着，咆哮着。
自在汉儿庄那边，被崇祯皇帝当众一一列出罪名，缉拿等候论罪后，随圣驾归京的这段路程，袁崇焕整个人都觉得快疯了。
极其要脸面的他，就像是货物一般，被捆绑在特制的木架上，一路从汉儿庄赶到了通州这边。
“……”
听到怒吼声的迎驾人群，此刻注意到被勇卫营锐士，所竖起来的袁崇焕，尽管相距的有点远，但不少眼尖的大臣，还是看清楚了。
“你们快看，那被竖起来的人，是袁督师吗？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帮骑卒好大的胆子啊。”
“就是啊，袁崇焕怎么被这般对待啊，士可杀不可辱，身为朝廷命官，谁给他们的胆子，敢这样对待之！”
“呜呜呜……”
就在这迎驾的文武大臣中，不少情绪激动的议论之际，一道道号角声响起，在随驾京卫的簇拥下，披甲挎刀，骑马前行的崇祯皇帝，在王洽、李邦华等军机处大臣、参赞的陪同下，行至被竖立起来的袁崇焕身旁。
整个人被绑在木架上的袁崇焕，在见到崇祯皇帝后，额头青筋暴起，奋力挣扎着，却只能晃动着脑袋，激动的怒吼道：“陛下啊！！！罪臣恳求您下旨杀了我吧！”
随驾的王洽、李邦华等一众大臣，在听到袁崇焕的怒吼声时，一个个眉宇间生出忧色，欲言又止的看向崇祯皇帝。
抬头看着被高高竖起的袁崇焕，骑在马上的崇祯皇帝，面露笑意道：“袁卿，你不是喜欢沽名钓誉吗？朕满足你的愿望。”
“陛下！！！”
在袁崇焕的怒吼声下，崇祯皇帝冷芒一闪，轻磕马腹，缓缓朝着眼前的人群而去，随驾的京卫、勇卫营，则簇拥着他们的天子，缓缓地向前行进。
“臣等拜见陛下……”
尽管迎驾的文武大臣，心里都带着惊疑，但当看见崇祯皇帝后，在韩爌等一众大臣的带领下，纷纷行拜礼，向崇祯皇帝山呼。
天子御驾亲征，凯旋归朝，这等值得歌颂的大事，必然是按照国朝礼制来办，只是叫他们惊疑的是，得胜归朝的天子，似乎并没有按制行事。

第一百五十二章 奉旨换防，九门提督之威
大明文官最在意的是什么？
是脸面。
是名望。
是仕途。
拥有了这些东西，对那些怀有小心思的文官来讲，那他们就能得到他们，所想要的一切东西了。
崇祯皇帝骑马而定，手里握着马鞭，扫视着眼前迎驾的文武大臣，眸中闪烁着精芒，嘴角微微上扬，此时的袁崇焕，早已没了任何响动，神情呆滞的被绑在木架上。
“都起来吧。”
崇祯皇帝的声音不大，但是对行拜礼，跪在队首前的韩爌、李标等人，却像是惊雷般在耳畔回荡着。
天子此番凯旋归朝，为何将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全权负责平辽事的袁崇焕抓了？还要这般轻辱袁崇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回想起天子御驾亲征，尚在三河驻守之际，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钱龙锡独断专行，飞扬跋扈，不顾天子之安危，便擅自将建虏所谴细作，从前线带回到三河，被天子处决，那在朝中引起不小的轰动。
三三两两站起身的那帮大臣，此时的内心深处，就像是那惊涛骇浪一般涌动着，这样的场景，是他们所从没有想到过的。
“陛下，您怎能这般对待我大明忠良？”都察院左都御史，辅政大臣之一的刘宗周，眉宇间透着些许激亢，从人群中走出，冲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要坏事啊！！
站在崇祯皇帝身后的王洽、李邦华，当见到刘宗周站了出来，那脸上生出忧色，下意识紧握双拳，欲言又止的看向刘宗周。
“陛下，究竟是那些奸臣贼子，进献谗言，要这般对待我大明贤良，袁督师这些年为我大明出镇辽前，阻挡……”
“陛下……”
而在王洽他们的注视下，又有数名科道的言官御史，纷纷站了出来，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瞧见此幕的王洽、李邦华，皆忍不住轻叹一声，闭上了眼睛，旋即又面露苦涩、焦虑的瞅着他们，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先前在汉儿庄那边，当着不少大臣、勋戚、将领的面，崇祯皇帝接连质问袁崇焕的那些话，还有将袁崇焕缉拿问罪一事，崇祯皇帝并未叫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传回神京这边，目的就是为打一个时间差。
一个是狠狠打朝中文官一拳。
一个是给孙祖寿赴任九门提督赢取时间。
‘都跳出来吧，相比较于那些没用的虚名，朕更看重实际获益，这个时候孙祖寿他们，也该有所行动了吧。’
瞅着以刘宗周为首的部分文官，纷纷跳出来规劝自己，想要知道自己为何这般对待袁崇焕，骑马而定的崇祯皇帝，并未生怒，也没答复，只是静静的坐着，目光却看向了朝阳门方向。
……
“咚咚咚……”
“哒哒……”
伴随着密集的脚步声，还有杂乱的马蹄声下，率部向朝阳门方向进发的孙祖寿，内心可谓是生出些许激动与忐忑。
尽管在汉儿庄大营暂驻之际，自己被天子擢升为九门提督，全权负责神京守备事，然此事在大明并无先例，且还是在天子凯旋归朝的背景下，纵使是久经沙场的孙祖寿，也难免怕期间出现任何差池，倘若真出现任何差池，那他算是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守将，您快看，是天子御驾过来了吗？”
就在孙祖寿领着麾下忠勇军将士，赶到朝阳门护城河一带之际，早早在朝阳门护城河这边，负责戒备的朝阳门守军，却感受到一丝不同。
只是在天子凯旋归朝之际，朝阳门守将郭文忠，也不知眼前这支兵马，为何会这般急匆匆的赶来。
在双方相距百余步之际，骑马向前的孙祖寿，举起手里的上谕，朗声喝喊道：“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朝阳门守将郭文忠，上前听谕！”
“……”
瞧见这支不符礼制的兵马，在相隔己部百余步之际，郭文忠心里一紧，当即便挎刀向前跑去。
尽管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是郭文忠心里明白，在天子凯旋归朝之际，定然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朝阳门守将郭文忠，听谕。”
“此次建虏进犯大明，神京各处守备松散……特擢孙祖寿出任九门提督，朝阳门守将听此上谕，即刻奉谕，隶属于九门提督治下……”
当一份洋洋洒洒的上谕，被孙祖寿当众念出来后，单膝跪地的郭文忠，面露惊色，难以置信的看向孙祖寿。
九门提督？
这到底是什么啊！
我被暂罢朝阳门守将之职了？！
就在郭文忠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得时候，新任朝阳门守将，领着麾下忠勇军将士，便朝前快步前行。
“快，按计划行事！”
在新任朝阳门守将的怒吼下，那一队队忠勇军将士，在各自将校的带领下，有前去护城河方向的，有前去朝阳门方向的，有前去所聚朝阳门守军方向的……
“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瞧见此幕的郭文忠，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孙祖寿跟前，伸手说道：“我朝阳门守军，为何……”
“郭守将，上谕说的已经很清楚了。”
骑在马上的孙祖寿，神情淡漠的看向郭文忠，说道：“老实奉谕行事，敢有异动者，以谋逆论处！
你们只是被暂时换防下来，等今日陛下凯旋归朝后，便会恢复你们的官位。”
“这……”
感受到孙祖寿身上散发的威压，郭文忠愣在了原地，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天子凯旋归朝之际，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可是当前这种局面，他除了老老实实的待着，剩下的什么都不敢做，方才孙祖寿所宣读的上谕，已经很清楚了，敢有异动者，以谋逆论处。
瞧见郭文忠错乱的站着，孙祖寿不由得暗松口气，朝阳门这边没出现问题，那就不会影响到圣驾归京。
眼前这个时候，派往神京各门的守将，应该都已宣读完所持上谕，正在进行接替城防守备事吧。
此时的孙祖寿，在等朝阳门换防事了，这样他才能离开朝阳门，赶到圣驾所在区域，向崇祯皇帝禀明。

第一百五十三章 陛下，您不能这般啊
“咴溜溜……”
“哗哗～”
在这偌大的迎驾之地，除了不时响起的马鸣声，还有旌旗飘动的声响，可谓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刘宗周为首的规劝文官，保持拱手作揖的姿态，由于时间长的缘故，双手轻微颤抖起来。
以韩爌、李标、周延儒等为首的迎驾文武，静静的站在原地，心里可谓是备受煎熬，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有看向崇祯皇帝的，有看向被绑在木架上的袁崇焕，也有看向刘宗周他们的……
像这样的情况，已维持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但凡是有点政治嗅觉的，都能发现事情恐跟他们先前所想的不一般。
“都冷静下来没有？”
骑马而立的崇祯皇帝，神情看不出喜悲，淡漠道：“朕想问你们一句，你们的眼睛，都是瞎了吗？
从哪里能看出来，袁崇焕是我大明的忠良？
从哪里能看出来，朕是受奸臣蛊惑？
一个个连情况都没弄清楚，便张口就来，怎么？科道什么时候，染上这样的毛病了？！！”
“……”
崇祯皇帝的声音不大，但在前的刘宗周等规劝文官，皆能感受到天子隐藏的怒气，这叫他们心里都快速揣摩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袁崇焕犯了什么重罪不成？
不可能啊。
不会是天子受此番建虏进犯大明影响，想严惩袁崇焕吧？
一时间种种的想法，在崇祯皇帝眼前的这帮大臣心里，层出不穷的用想着，他们实在是想不清楚，昔日那般受天子信任，那般受天子信任的袁崇焕，怎么就落得了这样的下场呢？
透过袁崇焕的神态变化，在场的这些大臣都能想象到，只怕袁崇焕就是这般毫无体面的，毫无尊严的，被捆绑在竖起的木架上随驾归京的。
即便是因为建虏进犯大明，那也不至于说，叫天子这般对待袁崇焕吧，这未免太过分些了吧。
崇祯皇帝翻身下马，手里拿着马鞭，身旁的王承恩忙走上前，替天子将马牵着，崇祯皇帝抬起头来，看向目光呆滞的袁崇焕，说道：“袁崇焕，你的本事还真不小啊。”
“出镇辽东，执平辽事，你人远在辽前那边，可这影响力都深入到朝堂这边了，你这个欺君罔上，道德败坏，刚愎自用，阳奉阴违，党同伐异的大明罪人，笼络人心的能力还真是构想的啊。”
“陛下，罪臣只求速死！！！”
被崇祯皇帝揭下最后一丝尊严的袁崇焕，听到天子所讲之言后，情绪激动的挣扎着，咆哮着。
在没被天子缉拿问罪前，他是大明的封疆大吏，风光无限，人前显贵，受大明上下的爱戴，在辽前更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可眼下所经历的这一切，就像是被人拿一把重锤，狠狠的砸在了他身上，砸碎了他骄傲的外壳。
“……”
听着崇祯皇帝所讲，听着袁崇焕的咆哮，前来迎驾的一众文武大臣，一个个皆露出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神情。
欺君罔上，道德败坏，刚愎自用，阳奉阴违，党同伐异的大明罪人？
天子对袁崇焕的评价，那真真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曾经大明的忠良，怎么却被定下这些罪名？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跟袁崇焕有关系的韩爌、李标等不少大臣，此刻心里变得忐忑起来，垂着的双手轻微颤抖着，事情似乎比他们所想的要复杂的多。
面对这样的情况，韩爌、李标这些大臣，一个个闪烁的目光，都看向了崇祯皇帝身后站着的王洽、李邦华，可叫他们感到事情更大的是，王洽、李邦华二人，竟都低下了脑袋，根本就没有透露丝毫讯息的意思。
“只求速死？”
面露轻笑的崇祯皇帝，好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握着手里的马鞭，看向眼前的人群说道：“若朕真要是遂了你的心愿，那不知还有多少人，背地里骂朕是昏庸无能、暴虐弑杀的昏君吧？
韩卿，李卿，刘卿，你们是不是这样想的呢？”
“臣等不敢！！”
被点名的韩爌、李标、刘宗周，心生骇意，纷纷拱手作揖道，到这个时候，他们的政治嗅觉告诉他们，袁崇焕定是在辽前捅下了大篓子，叫天子抓住了。
“哒哒哒……”
看着拱手作揖的韩爌等人，崇祯皇帝的耳畔处，回响起一阵马蹄声，当瞧见孙祖寿骑马驰来，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看起来朝阳门换防之事，顺利完成了。
在不少大臣的注视下，翻身下马的孙祖寿，恭敬的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臣，九门提督孙祖寿，拜见陛下！”
“免礼吧。”
在不少大臣惊愕的目光下，崇祯皇帝走上前，搀扶起孙祖寿，看着眼前的人群，神情淡然的说道：“来，跟诸卿介绍一下，孙祖寿，忠勇军主将，随驾出征期间，率部数次迎战建虏，立下赫赫战功，已被朕擢升为九门提督，掌神京城防守备事。”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就像是在滚烫的油锅中，泼进去一瓢冷水，瞬时就沸腾起来了。
九门提督？
掌神京城防守备事？
大明何时有了这等官位了！？
崇祯皇帝给他们的惊吓，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前有袁崇焕一事不明，紧跟着就有孙祖寿这档子事了。
“陛下，神京守备职责，有五城兵马司，有巡城御史公署，有京营分派精锐，我大明从没有九门提督一职啊！”
“陛下，您不可这般啊，守备神京这等重任，怎能独叫一人执掌啊。”
“臣附议！”
“臣附议！”
回过神来的一众文武大臣，从人群中走出来不少神情激动的文官，有科道的，有六部的，有各寺的，倘若袁崇焕一事，他们还能向后放一放，但是叫一个武将，执掌着神京守备这等重担，那断然是不行的。
原本他们都是欢喜的迎驾的，毕竟天子御驾亲征，战胜进犯大明的建虏，凯旋归朝，这对大明是该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可当前所处的局面，并没有他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第一百五十四章 天子威仪
孙祖寿略带忐忑的垂手而立，他明显能感受到身旁的崇祯皇帝，身上散发出一股带着怒气的威压。
在凯旋归朝的这种大势下，天子只是做了有利于国朝稳定的事情，就引来不少迎驾大臣的规劝，这是极为影响心情的事情。
这一刻孙祖寿开始生出些许担忧，派往各门的那些守将，能否领着麾下忠勇军将士，完成相应的换防事宜。
倘若此事做不好的话，就依着当前这种态势，只怕他这个九门提督，能否继续当下去，都是两说的事情了。
“啪啪～”
就在孙祖寿担忧忐忑之际，却见崇祯皇帝面露笑意，拍着手向前走去，看着眼前这帮规劝的文官，道：“诸卿还真是够会替国朝分忧啊。”
对这帮跳出来的文官，表现出这般激动的反对之意，崇祯皇帝再明白不过了，无非就是触碰到他们紧绷着的弦了。
倘若自己所设九门提督一职，是由文官出任的话，或许会有反对声，但绝不会像这般强烈，毕竟肉烂到自己锅里，那一切事情都好说。
但是在‘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下，在天子脚下这边，出现一位深受天子信任的武将，来全权负责国都城防守备事，这事情就变得大发了。
“一个个现在这般能说，那为何当初建虏进犯大明时，朕怎么没瞧见你们，一个个这般积极呢？”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面露不解的说道：“朕若没记错的话，先前大明蒙受此等浩劫与屈辱时，甚至在朝中有一些大臣，还鼓动南迁一事吧？
合着在国朝有危险的时候，一个个都当起缩头乌龟，都学着明哲保身，恪守什么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现在国朝的威胁解除了，朕知晓我大明国都，在面临突发战况时，存在着哪些个漏洞，想以此做出整改，以确保那等糟心事不会再发生，一个个又都觉得自己行了？”
在崇祯皇帝没有决定御驾亲征前，建虏先后攻破大安口、龙井关的消息，传递到京城这边时，京城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崇祯皇帝心里是一清二楚。
倘若是那个时候，大明就有九门提督，来全权负责京城守备事，那他也不至于向张维贤这个政客，开出空头支票，以达到稳定京营，稳定京畿秩序的政治目的。
崇祯皇帝这平静的回答，叫跳出来的那些规劝文官，一个个脑袋都低了下来，天子所讲的这些话，的确是他们当初所处的一种境遇。
建虏绕道进犯大明的消息，在传递过来的时候，整个京城上下是人心惶惶，生怕建虏打到京城脚下。
可是对他们来说，就算天子有意设九门提督一职，专管京城守备事，那也不能叫武将出任此等要职啊。
“陛下……”
刘宗周走上前，眉宇间生出些许忧色，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想要阐述一下自己的想法。
“闭嘴。”
崇祯皇帝沉声喝道：“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也清楚你们一个个，心里都是怎么想的，但朕不想听。
不就是想说九门提督这等要职，不能有孙祖寿这等武将来担着吗？
觉得京城这等要地，将守备事交由孙祖寿执掌，若出现什么差错，必然会影响到国朝安稳。
真真是够可笑的。
难道朕连这点识人之能都没有吗？还是说，你们心里一个个都觉得，论及识人之能，朕不及尔等呢？”
特设的九门提督一职，必须有孙祖寿来担着，谁来说什么，都不好使，这关乎到之后的筹谋部署。
在御驾亲征战胜进犯大明的建虏，凯旋归朝的大势下，他这个大明天子，若连这点决断权都没有，那以后还怎么统御大明？
难不成要走先前的老路？
靠猜忌心强，任性而为去罢免内阁、部堂级大臣，来一次次的短暂解决朝堂争斗，但换来的却是更为严重的问题。
大明的天子，是他崇祯，不是朝中这帮文官，靠着祖制，靠着礼制，一次次来倒逼着他后退。
将袁崇焕这般五花大绑大的竖起来，叫迎驾的这帮大臣看到，不仅是为击碎袁崇焕文官的骄傲，也是崇祯皇帝砸向大明文官的一拳。
“孙卿～”
在一众人等惊异、错愕的注视下，崇祯皇帝叉腰而立，神情冷峻的对孙祖寿说道。
“臣在！”
孙祖寿忙抱拳应道。
“随朕一同进城，若谁敢阻挠朕的九门提督，接管京城守备事，以谋逆论处。”
看着眼前这帮迎驾大臣，崇祯皇帝一字一句的讲道，言语间透着杀意，这叫眼前这帮大臣，一个个神情微变。
在天子凯旋归朝的背景下，若是他们一味地强撑着此事，那换来的下场，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
谋逆论处，将会是天子给那些继续规劝的人，所打上的标签，将在史书上背负骂名。
“天子起驾！！”
有崇祯皇帝的这般支持，孙祖寿底气足了不少，在不少人的注视下，孙祖寿挎刀而立，朗声喝道。
在王承恩的服侍下，崇祯皇帝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的迎驾队伍，眸中闪烁着精芒，缓缓地向前行进。
随驾的京卫、勇卫营开路的开路，随行的随行，而方才所发生的一幕幕，叫随驾的王洽、李邦华、朱纯臣、祖大寿、陈继盛等一众人，那心里都可谓是生出阵阵的感慨。
面对部分大臣的规劝之势，崇祯皇帝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连怒意都没表现出来，就极为平静的解决了。
孙祖寿出任九门提督一事，天子的态度是坚决的，是不容有任何置疑的。
甚至在此之前，王洽、李邦华这些军机处前指的大臣、参赞，都不知道天子委任了孙祖寿，去出任什么九门提督一职。
在凯旋归朝的背景下，崇祯皇帝悄无声息的做出安排，叫孙祖寿率领忠勇军各部，全面接替京城各门守备事，甚至自始至终都没出现任何乱子，单单是这份魄力，就叫不少人觉得心惊。

第一百五十五章 波澜起
御驾亲征的崇祯皇帝凯旋归朝，一上来就给迎驾大臣甩了手王炸，在大明极具名望的袁崇焕被抓了，还被天子定了性，有政治嗅觉的大臣，心里都清楚，接下来崇祯皇帝定要审袁崇焕一案，到时朝堂将掀起不小的风波。
而孙祖寿因功出任九门提督，掌京城守备事，就更坚定那些大臣的猜想，建虏进犯大明的危机是解除了，但是天子却没有打算就此罢手。
“周公，这是要出大事了啊。”从朝阳门处，回到军机处的温体仁，眉头微蹙，看了眼王洽、李邦华他们几人，走到周延儒跟前，低声道：“您听说了没有，袁崇焕被押进诏狱了。”
“竟有这等事？”
周延儒双眸微张，看向温体仁道：“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听闻这样的消息，周延儒觉得事情闹大了，只怕在天子的心中，对先前那帮捧袁崇焕的人，必然也要有所惩处。
想想也对，此番大明遭受此等劫数，那建虏神不知鬼不觉的，竟从辽前那边绕道进犯大明，错非天子英明神武，在局势动荡之际御驾亲征，还做出相应的部署，这一战要是大明没赢的话，谁能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周延儒真不敢向下去想。
“我有一门生，他远房亲戚，是北镇抚司的小旗官。”
温体仁低声说道：“被天子缉拿的袁崇焕，在勇卫营的押解下，秘密送至诏狱，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被天子密召进宫。”
“……”
周延儒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心神不宁的王洽、李邦华，心里却暗暗揣摩起来，天子打算用袁崇焕达到怎样的目的。
“周公，这次韩爌、李标他们，只怕这内阁首辅、次辅，算是当到头了。”温体仁眉宇间生出几分激动，对周延儒说道。
“早先他们在朝中，那可是挺袁派，即便是那次袁崇焕矫诏擅杀毛文龙，在朝中引起不小的非议，可最后还都是他们出面，才打消了天子的怀疑。”
“慎言。”
周延儒皱眉道：“眼下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好好在军机处当差，把各项奏疏都准备好。”
多年来的斗争经验，心底的直觉告诉周延儒，接下来的朝堂，必然是要经历动荡，但处在这样的局势下，他们所能做的事情，是当好各自的差事。
此次建虏进犯大明，天子所表现出的果决，叫周延儒心里是暗惊不易。
尤其是天子靠着留京军机处，随驾军机处前指，暂设辅政大臣之位，叫他们跟韩爌、李标、刘宗周等相斗，还安排英国公张维贤、内廷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相互之间制衡，以满足前线征战所需。
别看崇祯皇帝在前线战场，经历了一场场惊心动魄的战争，处在后方的京城，在此期间那也同样是这般。
原本朝中的这帮大臣，以为崇祯皇帝凯旋归朝，这种紧张的氛围就能解除，毕竟进犯大明的额建虏被重创击退。
可事情显然没像他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元辅，天子做这些事情，到底是何意啊？”李标情绪有些激动，神情间带着些许的慌乱，看着愣神的韩爌说道。
“袁崇焕被抓了，听说还被押进了锦衣卫的诏狱，而孙祖寿还被擢升为九门提督，难道天子想责问建虏进犯一事吗？
还有您听说了，孙承宗督师蓟辽等地军务，而卢象升还当上了蓟辽总督，这……”
受崇祯皇帝所做之事影响的，又何止是特设的军机处那边，此时在这文华殿，内阁也是受到不小影响。
跟建虏没进犯大明之前相比，韩爌、李标他们，明显都能感受到，崇祯皇帝跟先前有不小的改变。
“本辅也不知道，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韩爌轻叹一声，眉宇间生出忧色道：“天子的想法，已经不是我们所能猜透的了，这次建虏进犯我大明，对天子的影响很大。
袁崇焕被天子下的那些定性，还被抓进了锦衣卫的诏狱，要不了多久，我国朝这边就会生出波澜啊。”
韩爌实在是想不明白，昔日天子那般信任袁崇焕，那般支持袁崇焕，怎么就因为一场建虏进犯大明，就前后反差这般大了？
由于前线发生了什么，韩爌他们远在京城这边，并不是很清楚，即便是在此期间，袁崇焕违背上谕，擅自出兵这些事情，崇祯皇帝并没有叫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传至京城，所以很多人的心中，都闹不清楚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我们就这般被动的等着吗？”
李标皱眉道：“先前天子御驾亲征，钱公不过是……就被天子处决了，只怕在此之前，天子就有整肃朝堂之意。
这次袁崇焕被抓进诏狱，便是天子布下的局，但我大明的法纪，不能叫那帮厂卫肆意破坏啊。
纵使袁崇焕有万般不是，也该移交三法司会审，而不是关押在锦衣卫的诏狱中，叫厂卫去肆意妄为啊。”
钱龙锡在随驾出战期间，被天子处决的消息，在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传递回京城的时候，可谓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也是在那样的情况下，以周延儒、温体仁为首的军机处大臣，表现出强硬的一面，以辅政大臣之名，强行解除了一些官员的职务。
“你说的没错。”
似乎是想到什么的韩爌，神情变得坚定起来，说道：“纵使袁崇焕有万般不是，真的做了那些事情，也不该由厂卫去操办此案。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那都不是摆设，我大明法纪同样也不是摆设。
袁崇焕一事，不是小事，其牵扯到的层面众多，不可能说，不叫三法司会审，而移交到锦衣卫诏狱。”
受崇祯皇帝所表现出的态度影响，身为内阁首辅的韩爌，内心产生很大的不安，若叫锦衣卫督办袁崇焕一案，那势必会牵连到自己，还会牵连到很多朝臣，厂卫余毒不能再发生在崇祯朝。

第一百五十六章 高处不胜寒
“舒服～”
倚靠在浴桶里的崇祯皇帝，惬意的泡着热水澡，连日来的征战，期间所承受的压力，使得他身心疲惫，然在这一刻却都释放了出来。
皇太极统率建虏八旗，进犯大明所造成的危害，在他一点点的运筹帷幄下，算是被降到了最低。
此战来犯的建虏八旗，没能从大明治下劫走金银、粮食、人口等生产资料，这对迂回作战的建虏来讲，那就是一场赔本的买卖。
而遭受建虏破坏的地域，被限制在遵化、三屯营一点。
相比较于原有时间线，己巳之变所造成的损失和伤害，这些都是能承受住的，可建虏就不一样了。
核心人丁不足的劣势，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皇太极你个狗奴才，这个时候只怕还在犯愁，后面如何平稳八旗秩序吧。’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嘴角微扬起来。
一想到自己统率大明军队，战胜了进犯大明的建虏，所对皇太极造成的种种不利，崇祯皇帝的心情就好不少。
“哗啦啦……”
从浴桶里站起身来，在殿外候着的王承恩听到动静，忙招呼着宦官，进去服侍自家皇爷更衣。
“王伴伴，眼下这外朝如何？”
被服侍着更衣的崇祯皇帝，伸开双手，扬着脑袋说道：“内阁，各部院都怎么样了，有什么动静没有。”
“皇爷，袁崇焕被押进锦衣卫诏狱的消息，在骆养性的安排下，已经透露出去了。”王承恩欠身说道。
“现在外朝的那帮大臣，一个个都表现出激动的一面，似乎他们不愿叫锦衣卫审办袁崇焕一案，想规劝皇爷，命三法司会审。”
“有趣。”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双手插进玉带里，缓步向前走着，“那估计有不少大臣，都会以厂卫余毒为由，来规劝朕啊……王伴伴，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呢？”
弓腰跟在身后的王承恩闻言，心里一紧，忙欠身道：“皇爷，奴婢愚钝，此等要务，不敢擅言。”
自跟随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天子的种种表现，王承恩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同样也给自己下了底线，凡涉及朝中政务，军机大事，绝不能多插嘴一言。
“是心里想到了什么不敢说？还是真没想过呢？”朝东暖阁走去的崇祯皇帝，看了眼王承恩，说道：“有想法就说说，朕恕你无罪。”
想要制衡朝堂势力，离不开内廷宦官这一群体，相比较于外朝的文官群体，没了子孙根的宦官，对他这个大明天子来讲，明显信任要更高一些。
在内廷的这些太监也好，或者是宦官也罢，他们的一切，都是来自于皇权，没了皇权，那他们什么都不是。
只要能在内廷这边做好制衡，不出现像魏忠贤那样的权阉，但用起来顺手的魏阉，崇祯皇帝并不介意，在自己身边多些有用的‘魏阉’。
说起来或许很拗口，但原则很简单，他这个大明天子，身边需要帮手，但不是只手遮天的帮手。
“皇爷……奴婢觉得，相比较于移交三法司，在锦衣卫或许会更好些。”内心踌躇的王承恩，犹豫片刻后说道。
“此次皇爷凯旋归朝，不过是做了些对国朝有利的事情，可却遇到那样闹心的事情，若不敲打一番，只怕……”
讲到这里的时候，王承恩没敢再继续说下去了。
“嗯，说的挺好。”
崇祯皇帝走进东暖阁，对王承恩略加赞许道：“既然在朕身边服侍，该有的眼界，还是要有的。
去，把曹伴伴他们，所呈递过来的奏疏，给朕拿来，朕要看看内廷这边，这段时间的变化如何。”
“奴婢领旨。”
回到自己神圣不可侵犯的绝对领地内，崇祯皇帝并没有急着，去过多的关注外朝局势变化，相反却将精力放在内廷这边。
攘外必先安内嘛。
倘若内廷都没安顿好，那还谈什么跟朝中文官相斗呢？
不过即便崇祯皇帝不去了解，也能在心里想象得到，随着袁崇焕被抓进锦衣卫诏狱，这将会掀起怎样的风波，尤其是对先前那帮挺袁派的大臣。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不由得轻叹一声，都言天子是孤家寡人，此言一点都不假啊，在绝对的权力之争上，身边若没有帮手的话，想跟势力庞大、盘根错节的文官群体相抗衡，那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帝党。
内廷。
厂卫……
想到这里的时候，崇祯皇帝提笔就写了起来，自己这次御驾亲征，打赢了侵犯大明的建虏，这给自己带来了不少政治好处。
从萨尔浒之战算起，大明跟建虏打了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在战场上，斩杀过这般多的建虏。
但是这次在他的亲征下，出战的各部大军，取得了骄人的战绩，尽管没有一战，是他这个大明天子，亲临战场去指挥作战的，但天子自带的光环，也将最大的一份荣耀，加持到自己身上。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真不少啊。’
看着自己随手写的，崇祯皇帝眉头微蹙道：‘想要拱卫皇权的话，那厂卫力量，就不能放弃。
不过现有一个东厂，一个锦衣卫，无法满足自己的需求，这种简单的制衡还不够，关键自己还要捞银子。
记得挂靠在内廷、皇室的皇庄不少，每年不给内帑上缴银子，还倒贴不少银子，这批硕鼠也该清理一下了。’
此时的崇祯皇帝，在心里暗暗思索，接下来自己要做些什么，袁崇焕一案，想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短时间内是无法达成的。
但是这么好的政治优势，他不可能就这般放手，先前忙着处理建虏侵犯一事，没心思深入整肃内廷。
然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外患暂时解除了，处在内廷的一些毒瘤，是时候给他清理掉了，如此也能借助这次机会，将自己想达成的政治构想，通过这次深层次整肃内廷，给它一一的落实下来，关键外朝那边，还找不到任何说辞来规劝自己。

第一百五十七章 卿本佳人，今日皇帝不上朝
王承恩站在一旁，看着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眉宇间带着几分踌躇，想要上前说些什么，但又怕耽误到自家皇爷。
从归朝回到内廷，自家皇爷除了洗了个热水澡，就一直待在东暖阁，处理内廷呈递的奏疏，这都快一个多时辰了。
“王伴伴，派人去把这些朕圈阅的奏疏，都送到司礼监。”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皱眉说道：“命司礼监，着其他各监，将朕批注的这些情况，逐一进行整改，明日朕要召见他们。”
“奴婢领旨。”
王承恩闻言，心里一紧，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眼神示意殿内候着的宦官，将这些批阅的奏疏，尽快送到司礼监那边。
看来内廷所做之事，有不少都是皇爷不满意的。
在龙案旁整理奏疏的王承恩，心里暗暗道，外朝不安生，这内廷也平静不了啊。
“王伴伴，尽快从内书堂那边，筛选一批知根知底的宦官。”
崇祯皇帝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眉头微蹙道：“日后这东暖阁内，只要他们过来轮值，其他闲杂人等皆不可出入，你明白该怎么做吧？”
“奴婢明白。”
作为乾清宫的要地，自己日常所在之地，崇祯皇帝不希望有不知根知底的宦官，将这里的只言片语带出，那便不利于他之后的布局。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要对内廷进行深层次肃清，尤其是涉及到皇庄这一块，那些依附的家贼硕鼠，必须要彻底的，坚决的清除掉。
“现在什么时辰了？”
想清楚接下来的要做的筹谋后，崇祯皇帝紧绷着的弦，也算放松了下来，看向王承恩说道。
“回皇爷，已过酉时了。”王承恩微微欠身道：“皇爷，皇后在申时派人来递话，说在坤宁宫……给皇爷准备了御膳，奴婢……”
周皇后吗？
听到王承恩所讲，崇祯皇帝愣了一下，双眼微眯起来，脑海里浮现出周皇后的容颜，从他过来以后，在知晓自己所处的局势后，就没有去过后宫，甚至连‘他’深爱的周皇后，也没有去看过一样。
那时家都快被建虏打穿了，哪儿有心思搞什么儿女情长。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大明的危机暂时解除了，这后宫再不去就说不过去了，更何况这时的周皇后还怀有身孕。
“去坤宁宫。”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东暖阁外走去，王承恩见状，忙跟上前，安排殿外宦官，准备龙辇，摆驾坤宁宫。
说来在崇祯二年，建虏进犯大明一事，除对大明造成极大的伤害外，还对周皇后造成不小的伤害。
那时的她怀有身孕，而大明又处在节节败退的局势下，这在所难免的也导致其早产，所生嫡次子朱慈烜，没过多久便薨了。
坐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此时显得有些躁动，怎么说呢，自己终究是外来客，先前不回后宫，也是有些担心自己所做举动，是否会跟原主有所不同。
不过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的，总不能说一辈子不回后宫吧，尤其是不见周皇后，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对周皇后这个女人，崇祯皇帝还是了解的，克己勤俭，不给娘家索要任何东西，知礼节，晓大义，默默用行动支持着她的夫君。
就是这周家的人，尤其是那国丈嘉定伯周奎，属实是……
“皇爷，坤宁宫快到了。”随驾的王承恩，小声提醒道：“要不要奴婢派人，先去告知皇后……”
“不必了。”崇祯皇帝挥手道：“皇后怀有身孕，别惊扰到她了，直接过去就是了。”
此时的崇祯皇帝，算是完成了心理建设，毕竟自己现在才是大明天子，还接受的一切，都要原原本本的接受才是。
来到这坤宁宫后，崇祯皇帝便朝周皇后所在寝宫而去，途中，那些宦官、宫女，无不行礼。
“皇后娘娘，您要保重凤体啊，这些小衣，就叫由奴婢来做吧，您想等皇上过来，也不敢太操劳。”
“没事的，本宫给肚子里的孩子，做一些小衣，也是当娘的该做的……”
来到寝宫外的崇祯皇帝，听到里面传出来的声音，不由得愣了一下，那温文尔雅的声音，叫他心里受到冲击，源自血脉深处的触动，叫他垂着的手微颤了一下。
收敛好心神的崇祯皇帝，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抬步走进寝宫，入眼就瞧见周皇后，说道：“皇后，近来可好？”
“皇上～”
本坐着的周皇后，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后，娇躯一颤，手里拿着的小衣掉了下来，下意识转过身来，略带颤意道。
“皇后你别乱动。”
见情绪激动的周皇后，站起身来，准备快步朝自己走来，崇祯皇帝忙伸手道：“你怀有身孕，别惊了胎气。”
被提醒的周皇后，此时回过神来，右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眶微红，心情复杂的站在原地。
眼前这个男人，黑了，瘦了，明明国朝遇到危险，可他却瞒着自己，怕自己担忧。
“皇后，这段时间国朝有些不太平，朕忙着处理政务，所以一直没回后宫看你。”
崇祯皇帝笑着走上前，将周皇后揽在怀里，轻声说道：“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可不要在心里怪朕啊。”
瞧见此幕的王承恩等人，已然低头退出了寝宫。
“皇上忙于朝政，臣妾又怎会怪皇上呢。”
情绪有些激动的周皇后，控制不住的抽泣起来，“皇上，以后遇到事情，别一个人扛着，臣妾心疼您……”
“哈哈……”
听着周皇后所讲，崇祯皇帝笑了起来，轻抚自己女人的秀发，说道：“知道啦，以后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朕都会讲给你听的。”
“皇上，您饿了吧。”周皇后抬起脑袋，眼眶微红，说道：“臣妾给您准备了御膳，都是你爱吃的……”
听着周皇后所讲的这些话，这一刻，崇祯皇帝觉得自己空落落的心，似乎有了归处，在这个摆烂的大明，在自己的后院，有着关心自己的女人，那似乎遇到再多的困难，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大明英烈碑
处在上下摆烂，内部矛盾激化，灾害频发的大明，若想摆脱原有命运，勤政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但对崇祯皇帝来讲，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诸如那已经流于形式的早朝，崇祯皇帝就不打算日日搞了，除了恪守繁琐的礼仪，讲一些没用的废话，这纯粹就是在浪费时间，影响国朝的办事效率。
“王伴伴，军机处的一众大臣、参赞，是否已在公事房坐值？”倚靠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心情不错，看向随行的王承恩说道。
“是的皇爷。”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
军机处是制衡内阁所设，先前建虏进犯大明，为达乾纲独断的政治目的，而顺势特设起来的。
尽管建虏进犯大明一战结束了，但崇祯皇帝可没打算裁撤军机处，并准备进一步增强军机处编制。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军机处将全权负责大明内外的战事，绕开内阁，以达到所谋之事，能最快抵达前线。
眼下他去往军机处，是就战后犒赏、升迁、抚恤等要务，讲出自己的想法，并着军机处尽快办好。
此番建虏进犯大明，不管是随驾出战的各部兵马，还是奉戡乱救国之诏，赶来勤王救驾的各地援军、勇壮，都必须按照相应战功授赏，不然又怎么能服众呢？
奖罚分明是根本。
只是这次涉及到的授赏、抚恤一事，必然会需要支出大量钱粮，就依着当前外朝国库的情况，那肯定是不够的。
按照朝堂现行的潜规则，若出现这种情况，朝中的官员就会设法延迟授赏，一群丘八而已，能为国朝战死，本就是他们的荣幸。
然崇祯皇帝可不打算这般做。
就大明当前所处的境遇，需要一支支强军来平叛，辽东那边需要，山陕一带也需要，北方若没稳定的态势，那势必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
倘若一切都按原有轨迹行事，那岂不是叫那些心里还装着大明的群体心寒？那他这大明天子之位，还能坐稳吗？
毕竟大明遇到的问题、难关，就已经非常多了，倘若再叫一批人寒了心，日后大明再遇到问题，谁他娘的上啊。
如此这也是崇祯皇帝想先深层次整肃内廷的缘由。
先拿内廷深藏的硕鼠练练手，既能起到震慑内廷的作用，又能得到大批银子、粮食、田产等，为接下来所谋部署夯筑根基。
何乐而不为呢？
至于外朝怎么想，就不是崇祯皇帝要考虑的了。
“臣等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来到军机处公事房，以王洽、李邦华为首的军纪大臣、参赞，忙拱手作揖的行礼。
“行啦，都免礼吧。”
崇祯皇帝做到龙椅上，挥手道：“建虏进犯大明一事，如今算告一段落了，但有关善后事宜，也必须要做好，今天就把这些事情定个章程。”
按序排列的众人，露出各异的神情，都准备先听一听天子的意思，然后他们在按章办事。
“王卿，李卿。”
崇祯皇帝看向王洽、李邦华，眉头微蹙道：“这次朕御驾亲征，迎战进犯的建虏，你们都随驾出战，对前线出战的各部兵马，心里都是很是了解的。
接下来朕要说的这几件事情，需你二人带头尽快办好。
其一，命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等各部大军，尽快将各自麾下立功将士，伤残将士的名册呈递上来，军机处这边，要根据这些所呈评功授赏，不可拖延。
其二，朕决意在承天门外，兴建一座大明英烈碑，将战死沙场的大明健儿，其骨灰安放于英烈碑内，朕要叫我大明上下都知道，这些健儿的丰功伟绩！
其三，统计战死健儿的家眷情况，除朝廷要给予的抚恤外，要分两个标准，一个有同胞兄弟，一个没有同胞兄弟。
前者若其家有意愿，可遴选进入勇卫营、忠勇军、天雄军，后者皆集中到京城，内廷供养。
其四，督察建虏进犯大明期间，北直隶治下各地卫所表现，有逃户者革除军户籍，涉及卫所各级者，一律免职查办。”
王洽、李邦华面露惊诧，难以置信的看向对方，有些不敢相信崇祯皇帝所讲之言，这第一条章程他们还能理解，立功嘛，肯定是要授赏的。
可是后面说的这几条章程，要是想一一办下来，难度都不小啊，毕竟牵扯到的层面众多，那工作量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尤其是在承天门外筹建大明英烈碑，此事在大明根本就没有先例啊，这要是传扬出去，那必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陛下，您说的这些章程，想要一一办好，就依着军机处现有人手，只怕是不够的。”李邦华上前拱手作揖，没敢直接挑明自己的观点，先讲明军机处的难处再说。
“此事好办。”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说道：“人手不够就扩编嘛，这两日，朕会筛选一批官员，补充进军机处。”
像军机处这等要害衙署，既然抓到手里了，那就别想再有人，能从自己手里将它抹掉。
听着天子所讲，王洽、李邦华也好，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也罢，他们明显都嗅到了不同的讯号。
天子对军机处很看重，之后纵使是外朝这边，规劝天子想裁撤军机处，那天子也不会同意的。
“朕知道，你们对兴建大明英烈碑，且还是在承天门那等要地，心里难免有些看法和不解。”
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崇祯皇帝敲击着龙案，说道：“但朕想要说的是，为我大明战死的健儿，应当得到这份尊重，若非有他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就没有你等安心在京城办差当官。”
若想逆转大明‘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就必须先从细微处一点点做起，想一口吃成个胖子，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已抓在手里的兵权是一点，筹建大明英烈碑是一点，善待战死将士的遗孀是一点，崇祯皇帝要通过自己的方式，来调整失衡的大明政坛。

第一百五十九章 掌权（1）
明末层出不穷的党争，尽管以派系之争，地域之争，理念之争体现，然从侧面也反映出一个根本，那就是‘利益’。
站在大明天子的角度，一上来就高喊‘革新’的口号，折腾出大刀阔斧的动静，这无疑是给腐朽的大明，上下摆烂的大明，一记最为沉重的铁拳。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番话，叫王洽、李邦华这些军机大臣、参赞，心里都明白一点，天子有意整饬军备，不想叫建虏进犯大明这等糟心事再发生。
单单是这次建虏进犯，朝廷就支出不少的银子，以换取随驾出征的各部大军，能安心的跟建虏展开激战。
“周卿，在朕御驾亲征期间，国朝都遇到哪些事情，此次迎战建虏又花费多少银子？”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看向周延儒几人，神情正色道。
来了！
王洽、李邦华闻言，便知天子要详细了解，在他离京出战期间，国朝这边发生的事情，还有详细的钱粮支出。
“陛下，在您御驾亲征期间，国朝的确发生不少事情。”
周延儒先是拱手作揖道，随后便转过身去，接过参赞大臣金声所递奏疏，说道：“这些都是留京军机处，所涉及到的军机要务。
另此次国朝迎战建虏，一应花费，合计支出银二百六十余万两，粮一百一十余万石，此外还有调拨的军械、弓弩、箭矢、各式火器、火铳、火炮、草料等，皆详细记载在奏疏中，望陛下御览。”
花这么多！？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手指敲击着龙案，发出‘哒，哒’的声响，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崇祯二年的太仓银库，岁入银才九百多万两吧，这一下就干掉快三分之一？！
“陛下，虽说此战国朝花费的钱粮不少，然其中有一部分，并非是从户部调拨的。”徐光启走上前，拱手作揖道：“陛下御驾亲征前，东厂、锦衣卫抓捕一批哄抬物价的奸商，而此后靠着他们，于京城、通州等地，缉拿了一批怀有异心之辈……”
这才对嘛！
凶残的建虏都打进国门了，就依着大明治下各阶层的德性，必然会有投诚派、骑墙派。
看来曹化淳、骆养性他们，也不是什么废物点心嘛，能帮朕捞到银子，那才是最有用的爪牙。
“行，把这些奏疏都呈上来吧，等朕详细看了以后再说。”
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看向周延儒、徐光启他们，说道：“另外有几件章程，需你们几人去着办。”
侯在一旁的王承恩，忙走下前，去接过周延儒所捧奏疏，而后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放在龙案上。
“一个，朕在前线战场上，擢升、平调了一批官员、将领，他们暂奉军机处前指明发上谕，已前往各地赴任，周卿，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一个，九门提督衙署，需尽快明确下来，另军机处这边，要代表朕前去视察各门守军，明确与五城兵马司、五城巡城御史公署、京营间的职权分离，徐卿，此事就交由你来办。”
“一个……”
崇祯皇帝一项项的讲着，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这些军机大臣，则都牢记各自要负责的事宜。
眼下袁崇焕被移送到锦衣卫诏狱，等待着自己进一步指示，趁着当前刚班师回朝没多久，先将现有掌握的那些胜利果实，一一都吃进肚子里，那才是最实际的动作。
“行了，都各自去忙吧。”
在交代完所讲的事宜后，崇祯皇帝正色道：“朕所说的这些章程，必须从快着办，不得有任何马虎，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朕禀明。”
“臣等遵旨！”
这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战略层面由他这个大明天子把控，但是具体的战术层面，交由信任的大臣着办即可。
太祖高皇帝的那套勤政治国的风格，并不适用于他，毕竟明初与明末相比，那是有着本质区别的，他必须从繁重的政务中脱离出来，这样才能逐步解决现有的矛盾与弊病。
见王洽、李邦华一行离去，朝军机处侧堂走去，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对王承恩说道：“王伴伴，去把曹伴伴、骆养性给朕叫来。”
“喏！”
军机处的事宜解决了，内廷还有厂卫这边，也需要解决一些问题，身为大明皇帝，需要做的事情可不少。
在王承恩离开以后，崇祯皇帝便翻阅着周延儒他们，所呈递的那些奏疏，通过眼前这些奏疏，能更直观的了解一下，在自己离京出战期间，京城这边，朝堂这边，到底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曹化淳、骆养性的本事，还真是够了得啊。’
在看到有关厂卫查抄家贼硕鼠的奏疏后，崇祯皇帝两眼放光，嘴角微扬起来，心里暗暗说道：‘靠着顺藤摸瓜的方式，就查抄出一百七十多万两银子，还有几十万石的粮食，另京郊、通州等地田产若干，看得朕都有些兴奋了。’
想当初快递大叔李自成，杀进北京城后，用拷响的方式，就拷出几千万两银子，其中就有他的岳丈，一个个哭穷，可实际上却都富得流油。
这在崇祯皇帝的眼里，那就是一座座金山啊，不过怎么将这些银子，用合法的手段，一点点抄出来，那就考验他的手段了。
内廷整肃一事，必须要尽快推进起来，先拿内廷深藏的硕鼠练练手，培养出一批专业的抄家队伍。
看完这封奏疏后，崇祯皇帝的心里也打定了主意，既然大明治下的家贼硕鼠众多，那就用政治斗争的方式，将他们的真面目全都撕开。
在大明最不缺的就是当官的。
大明天子这一身份，天然就拥有一定的优势，用大明现有的游戏规则，每次都杀一批，打一批，拉一批，确保大明内部秩序不乱的前提下，这额外收入的银子不就源源不断了？
治理这个上下摆烂、盘根错节的庞大国度，还是要讲究一些方式方法的，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不就又陷入到怪圈之中了？

第一百六十章 掌权（2）
曹化淳、骆养性二人，恭敬的站在军机处公事房外，虽说站了一炷香的时间，却不敢有丝毫响动。
他们心里都清楚，天子这次御驾亲征，迎战进犯的建虏凯旋归朝，定然需要处理一些要务，甚至军机处这边，也会有他们厂卫所做之事的奏疏。
在崇祯皇帝离京亲征期间，曹化淳、骆养性二人，的确被赋予了相应的权柄，然他们的压力同样不小。
毕竟崇祯皇帝给他们的文书，上面详细列明了要办的差事，权力与义务那是对等的，不可能一头重一头轻。
“曹太监，皇爷召见。”
就在曹化淳、骆养性沉思揣摩之际，王承恩从公事房走出，手里拿着拂尘，神情间看不出喜悲道。
“……”
曹化淳闻言，忙理了理所穿大红蟒袍，在骆养性的注视下，随着王承恩一道，恭敬的走进公事房内。
弓腰走进公事房的曹化淳，见自家皇爷在批阅奏疏，忙拱手作揖道：“奴婢拜见皇爷～”
“曹伴伴来了。”
听到曹化淳的声音，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随手端起手边茶盏，大口喝了起来，看着保持姿势的曹化淳，眸中闪过一道精芒。
“免礼吧。”
放下手里的茶盏，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朕离京亲征期间，曹伴伴差事办的不错，内廷没有生乱，当赏。”
“皇爷谬赞了。”
曹化淳心里一喜，嘴上却说道：“能为皇爷分忧，是奴婢的荣幸，此次皇爷御驾亲征，战胜来犯的建虏，大涨我皇明雄威……”
“好啦，这些奉承的话，就别说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朕先前叫你在内廷这边，遴选一批家底清白、年轻的宦官，还有在民间遴选自阉者，事情做的怎么样了？”
想要深层次的整肃内廷，将内廷深藏的家贼硕鼠都揪出来，就离不开一支专业的队伍，另考虑到日后的筹谋，仅靠一个东辑事厂，是不够的。
先前被临时编到勇卫营麾下的千余众武阉，在经历几场战事的洗礼，活着的仅剩五百余众，这些都是值得去用的宦官。
“按照皇爷先前的指示，在皇爷离京亲征之际，奴婢共遴选出三千七百一十八人。”曹化淳拱手作揖道：“眼下这批人，皆暂驻在西苑那边，并由御马监的人负责调教，所造名册在司礼监，若……”
“嗯，这个差事你办的不错。”
崇祯皇帝点头道：“说说朕圈阅的那些奏疏吧，虽说你差事办的不错，但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还存在着不少问题。
朕也知道，叫你在那样一种环境下，想全面整肃内廷环境，有些难为你了。
等会儿你回司礼监，将关于皇庄的所有案牍，悉数调出，移交到内书堂那边去，有些事情要办好。”
“奴婢领旨。”
曹化淳强压着心中骇意，忙拱手应道，他不知道自家皇爷说这些话，到底是何意，但直觉告诉他，内廷恐有大事要发生。
“对了，朕这次班师回朝，为何不见英国公？”敲打了曹化淳一番，崇祯皇帝眉头微蹙道。
“回皇爷，英国公病重缠身，今在府上休养。”
曹化淳收敛心神，忙回道：“皇爷离京亲征之际，英国公操劳京营事，还有军机处那边所定差事，所以……”
张维贤重病缠身？
也对，张维贤是在崇祯三年就卒了，难怪自己先前召见他的时候，总觉得张维贤精神不是很好。
这次自己御驾亲征，凭借先前开的‘空头支票’，刺激着张维贤，叫他老实待在京城帮自己分忧，这算是累倒了。
看来要抽空瞧瞧张维贤啊，该表明的态度，还是要表明的。
估计自己所开的‘空头支票’，张维贤定会给其嫡子张之极言明，不过这‘一门两国公’就别想了，顶多敕封一个世袭伯爵，也算补偿给英国公一脉了。
“行，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曹化淳说道：“曹伴伴，你先退下办差吧，记住，不该说的别说。”
“奴婢明白。”
这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没有改的必要，已经是很完善的了，不过只有一个东厂，那肯定是不行的。
等内廷那批家贼硕鼠，全部清理干净后，大明皇室名下的皇庄，必须要整合在一起，这也涉及到自己之后的布局。
“把骆养性叫进来。”
想明白这些的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说道。
“喏。”
王承恩微微欠身应道，随后便快步朝公事房外走去，当了这大明皇帝，还是有着不少好处的。
至少在这皇权之下，总有那么一群人，是紧紧围绕着你转的。
或许外朝那边，崇祯皇帝不能笃定有哪些人，然在这厂卫之中，若想有个好前程，除了傍自己这条粗大腿，根本就没其他好的选择。
“骆养性，袁崇焕在诏狱那边如何？”见骆养性走进来后，没等其行礼，崇祯皇帝就开口问道。
骆养性见状，忙拱手道：“回陛下，除了精神有些不对，其他各方面还好，诏狱那边，并未对其用刑。”
“嗯。”
崇祯皇帝点头道：“看好袁崇焕，别叫他自裁，另外这次朕御驾亲征期间，你差事办的不错。
就擢锦衣卫指挥使，领右都督衔吧，准骆家选十名子弟，进府军前卫。”
“臣谢主隆恩。”
情绪激动的骆养性，当即行跪拜之礼，向崇祯皇帝说道。
先前他只是锦衣卫指挥佥事，督锦衣卫事，眼下天子给予他这等封赏，那日后这锦衣卫就是他真正当家做主了。
“先别急着谢恩。”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骆养性说道：“先前朕就向你说过，锦衣卫，应是国之利刃，但当前的锦衣卫，明显还不能达到朕的预想。
过几日朕会抽调一批人手，到南镇抚司那边任职，这锦衣卫的卫纪、法纪，不能是形同虚设的。
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要切实担起责任，叫那些吃干饭的家伙，全都清除出锦衣卫，唯有有本事的才能留下！”

第一百六十一章 厂卫构想
趁着军机处忙着授赏事宜，及其他善后事宜，外朝的目光聚焦在袁崇焕身上，先将厂卫这一块整饬起来，便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
骆养性这把刀，若是用好了，那便是制衡朝堂的好刀，但若是用不好，那便是伤己的利刃。
所以时不时的敲打，并在锦衣卫内安插心腹，制衡骆养性，才能确保锦衣卫不会走先前的老路。
南镇抚司，是执掌锦衣卫法纪、卫纪所在，先前怎样崇祯皇帝不管，然从他谴派值得信任的人，去掌南镇抚司事，就必须履行好相应职责。
骆养性走了，不过跟得知自己晋升时的喜悦相比，天子最后讲的那些话，叫他心里沉甸甸的。
天子这明显是在敲打他，锦衣卫不是某家某姓的锦衣卫，而是大明的锦衣卫，谁要是没用的话，那就趁早滚出锦衣卫吧。
骆养性心里清楚，自己所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天子给予的，若他不能揣摩好圣意，替天子分忧的话，那他也只怕是这样的下场。
“王伴伴，去把方正化叫来。”看着离去的骆养性，崇祯皇帝神情自若道：“有些事情，朕要跟你和方正化聊聊。”
“喏！”
相比较于外朝的复杂局势，内廷这边处理起来就相对简单些，毕竟内廷的宦官群体，说白了就是他这个大明天子的家奴。
不管他想要做什么，那都是自己的家事，跟外朝沾不到任何关系。
既然要培养专业的抄家队伍，那没有比内廷的宦官，用起来更顺手的了，只要定下相应的制度，给予相应的待遇，若还敢伸手去贪墨的，那杀起来就更容易了，还在外朝引不起任何风波。
在崇祯皇帝思索之际，被传召的方正化匆匆赶来，向自家皇爷拱手作揖道：“奴婢方正化，拜见皇爷！”
“免礼吧。”
崇祯皇帝伸手示意道：“方正化，这次随勇卫营出战，你立下了大功，还有先前那帮武阉，同样也立下了功勋。
在朕这里，向来都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朕有意在内廷竖起一把利剑，起到震慑作用，不叫先前的糟心事，再发生于内廷，你可愿替朕担着？”
“愿为皇爷效死！”
方正化强压内心深处的惊意，忙拱手作揖道，尽管他不清楚自家皇爷，究竟想要自己做些什么，但只要是皇爷吩咐的，那他肯定照办。
对方正化表明的态度，崇祯皇帝心里很满意。
这是经过自己考验的内廷太监，且立下过功勋的，由他提督西辑事厂，主对内廷的监察事宜，那明显再合适不过了。
厂卫是皇权延伸的重要媒介，但若是失去制衡、监察的话，那同样是会出现很多问题与隐患的。
站在大明天子的角度，内廷就该是他一人之内廷，这里面的所有宦官，都必须严禁跟朝中大臣，有着过深的私人交际。
在这个上下摆烂的大明，若连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崇祯皇帝都不能做到绝对掌控，那还谈什么制衡朝堂，并逐步解决大明的弊政与毒瘤？
“好，有这样的态度，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方正化道：“自即日起，你便提督西辑事厂，掌对内廷、东辑事厂监察事。
先前暂调勇卫营的武阉，悉数调拨进西辑事厂，一应职务以所立功勋来定，三日内，要把西辑事厂的台子，给朕搭好，能否办到？”
“奴婢……定不负皇爷厚望。”
心生骇意的方正化，强压内心激动，拱手作揖道，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家皇爷竟重启西辑事厂，并重新赋予了西厂的职权。
倘若是这样的话，靠着提督西辑事厂，他便一跃成为内廷红人，即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辑事厂的曹化淳，见到他也要客客气气的。
“王伴伴，朕也有一项重担，要叫你担起来。”
没理会激动的方正化，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说道：“内廷下辖的皇庄，朕很不满意，这里面藏着很多家贼硕鼠。
朕决意设大内行厂，专管皇庄事，你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要把这件事情办好，以后的皇庄，不能再有任何家贼硕鼠！”
“奴婢领旨。”
皇庄是皇室直接经营的庄田，也是内帑收入之一，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分散在北直隶治下各府的皇庄规模不小，按理说每年该为内帑提供不小的银子。
但是疏于监察、管理之下，导致那些个管庄太监，多行监守自盗事，假借皇室之名侵占民田，收买内廷太监，使得皇庄成了一笔糊涂账。
“西厂、内厂的第一刀，就要给朕砍向皇庄。”
看着王承恩、方正化，眉头微蹙的崇祯皇帝说道：“西苑那边，有一批家世清白、年轻的宦官，你们所掌的西厂、内厂，要将他们全部吸纳，并将各自的台子搭起来。
这是朕对西厂、内厂的职权构想，你们要严格按照朕所构思的来办。
三天后，给朕查办所有皇庄，不管涉及到谁，只要监守自盗、滥用职权的，全都抓起来，哪怕涉及到内廷，该抓全都抓！”
“奴婢领旨！”
王承恩、方正化忙拱手应道，随后便恭敬的走上前，接过各自的文书，不过这心里却是惊骇不已。
这次皇爷要整饬皇庄，那必然会牵扯到内廷很多人，被抓的管庄太监，那就更不知道有多少了。
不过对王承恩、方正化来讲，只要是自家皇爷下达的旨意，他们必然是要无条件服从的，毕竟他们的一切，都是源自崇祯皇帝的信任。
在内廷这边，失去了天子的信任，不管是曾经有多高的地位，顷刻间就什么都没有了，这种例子多到数不胜数。
“去办差吧。”
崇祯皇帝神情正色说道：“王伴伴，此次空缺出来的管庄太监，可从此次随驾出征的伤残武阉，还有内书堂那边遴选，把各级皇庄的架子，都给朕搭好了，以后皇庄这边绝不能再出现任何问题。”

第一百六十二章 辽东布局（1）
西厂、内厂先前的职权如何，做派怎样，崇祯皇帝不想多管，他要重设这两个内廷权力机构，是为了更好的服务皇权，方便他统御大明。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外朝也好，内廷也罢，这失去制衡、约束的权力，是没有任何忌惮的猛兽，那造成的破坏太大了。
就依着大明现有的处境，他要不一步步收拢权力，达到制衡各方势力的政治目的，大明想救都救不回来。
‘王承恩，方正化，希望你们别叫朕失望。’
看着离去的二人，崇祯皇帝心生感慨道：‘以后西厂、内厂这两块，可都是肩负着极重的职责。
尤其是负责监察内廷、东厂的西辑事厂，其下辖的执法队，便是专业的抄家队伍，这次先拿内廷练练手，下次就要捕大鱼了。’
处在这上下摆烂的大明，面对收支失衡的财政困局，想以最快的速度，得到一笔银子，以缓解现有的财政压力，那没什么比抄家来的更快了。
授赏立下战功的群体需要银子。
找补东江镇需要银子。
扩编勇卫营、忠勇军需要银子。
供养遗孤需要银子。
面对内忧外困的江山，需要银子……
面对这么多的压力，这也是崇祯皇帝凯旋归朝，不敢有一丝松懈的缘由，不解决这些眼前的问题，那还拿什么去铲除弊政，铲除毒瘤？
王承恩忙着筹建大内行厂，司礼监秉笔太监庞天寿、王德化，便在崇祯皇帝身边服侍，以确保自家皇爷的任何需求。
只是在庞天寿、王德化来了以后，崇祯皇帝在军机处这边，一坐就是一天，甚至连进膳都是草草了事，这叫二人心里不免有些担忧。
“皇爷，您还是休息一下吧。”替崇祯皇帝换茶的间歇，庞天寿面露关切道：“您已经处理一天政务了，这都快到戌时了，您也要保重龙体啊。”
“呼～”
崇祯皇帝轻呼一声，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端起手边的茶盏，呷了一口，说道：“朕知道了，去，叫温体仁过来见朕。”
“喏！”
没了建虏这一外患后，在心平气和的处理朝政时，崇祯皇帝算是明白过来，勤政克己的评价，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当前的大明啊，受万历朝、天启朝的党争影响，很多弊政都是藏得很深，仅仅是处理朝中的一些政务，崇祯皇帝就发现了很多问题，那就更别提大明地方上的情况了。
倘若他想整饬好大明，将大明偏离的轨迹，重新拨回正轨中去，就必须严格按照自己的路线走才行。
眼下卢象升出任蓟辽总督，孙承宗负责平辽事，趁着建虏经此战事蒙受损失，必须要尽快明确辽东的布局。
被上下其手的辽饷，不能再继续摊派下去了，这对大明底层百姓，造成的负担太过于沉重，大明在辽东这件事情上，必须转入战略防御态势。
在没有将辽东将门，朝中涉足辽前利益的官员，一一清除干净以前，大明就不能转入战略进攻态势。
“臣，温体仁，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沉思之际，传召而来的温体仁，恭敬的拱手作揖道，其心里不清楚，这个时候天子召见他，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温卿来了，赐座。”崇祯皇帝面露笑意，伸手说道：“朕有件事情，要跟温卿商讨一下。”
在旁候着的庞天寿，听闻自家皇爷之言，忙走出公事房，命堂外候着的宦官，去搬来椅子等。
军机处这等要地，不相干的人员，是不能进去的，这是崇祯皇帝定下的规矩。
侯在堂内的温体仁，此时却在心里揣摩起崇祯皇帝，对自己所讲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关于袁崇焕的？
是关于当前朝局？
还是关于……
这次建虏进犯大明，崇祯皇帝御驾亲征，战胜来犯的建虏，取得耀眼的战绩，这对大明朝堂的震动，是不小的。
从萨尔浒之战算起，大明在辽东征战这些年，还从没取过这等战绩，这也使得崇祯皇帝的威仪，在大明朝野间提升不少。
“温卿啊，你对东江镇那处地方怎么看？”
看着忐忑而坐的温体仁，手指敲击着龙案的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你觉得依照当前大明的国情，对平辽事该做出怎样的调整？”
天子又看重东江镇了？
天子想改变大明在平辽事上的政策？
孙承宗替代袁崇焕，出镇辽东，而东江军的陈继盛等人，又随驾返回了京城，难道天子想选派新的将领，镇守东江镇？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温体仁这脑海里，瞬时就涌现出一个个想法，以揣摩天子之意，到底想阐述些什么。
“陛下，臣觉得东江镇这个地方，对大明现有平辽事来讲，很重要，绝不像袁崇焕先前所说的那般。”
收敛心神的温体仁，忙站起身来，拱手道：“当初袁崇焕矫诏擅杀毛文龙，纵使毛文龙有万般不是，那也不是他袁崇焕说杀就能杀的。
然奈何当时的朝局，力挺袁崇焕的大臣众多，为稳辽前局势，陛下才没有追责袁崇焕。
依臣之见，东江镇这个地方，应谴派大将镇守，对建虏窃据的辽南一线，展开类似毛文龙那般的海上袭扰。
而当前我大明的国情，不能只过重于平辽事，应对辽前展开整饬，将那些跟袁崇焕亲近之辈，一一清除掉才行。”
这次建虏绕开辽前，迂回进犯大明，对朝野间造成的震动可不小，甚至在不少大臣的心中，也生出了种种的质疑。
明明朝廷调拨那么多钱粮，为何建虏还敢在这种态势下，做出此等冒进的举动，难道他们就不怕辽前驻守的兵马，闪击辽西一带吗？
听着温体仁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满意，不愧是崇祯朝的政客，对揣摩圣意的能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啊。
自己不过就是讲了一些，就将自己所想的，一一陈述了出来，看来温体仁这个家伙，要好好的利用才行啊。

第一百六十三章 辽东布局（2）
“温卿，来坐。”
崇祯皇帝伸手示意，微微一笑道：“你所讲的这些，有些是朕已想好的，有些还在考量之中。
朕这次召你过来，是有几件事情，想叫温卿做好，力求大明在辽东一带，能处于相对平稳的局势下。”
想简拔刘兴祚出任东江镇总兵官，并实现自己对辽东一线的布局，那并非是简单的擢升刘兴祚就行。
崇祯皇帝想要的是建虏在辽东一带的乱，可这个‘乱’的筹谋，仅仅靠东江镇一地，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站在现实的角度去看待问题，东江镇终究是孤悬辽东之外的海岛，只不过这个岛，所处位置独特，面积相对较大。
然若想让东江镇这边，达到攻略辽东的前进基地的战略定位，就必然离不开登莱的支持。
同时决定对辽南展开海上袭扰，若是能得到登莱水师的协同作战，就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所以登莱巡抚一职，必须要换掉，至少新继任的登莱巡抚，心底不会歧视东江镇，又能配合出镇辽东的孙承宗。
故而崇祯皇帝想叫留在辽前的孙元化，出任登莱巡抚，有效的配合东江镇，给刘兴祚所部提供军需。
不过考虑到辽东这盘大棋，仅靠一个孙元化，尚不能支撑起来，纵使他将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这些毛文龙旧部，悉数都抽调进京城这边，但山东的局势，若是不能平稳，便无法起到对辽东的积极作用。
所以崇祯皇帝又想到一人，此人在天启朝出任登莱巡抚，有效配合孙承宗在辽东的策略，且跟刘兴祚有着关系，那便是赋闲在家的袁可立。
当温体仁听完崇祯皇帝所讲，其心里生出阵阵惊骇，眉宇间生出惊意，这一下子要动这么多人，他不一定能顶得住啊。
“温卿，擢升刘兴祚一事，朕会交给王卿、李卿来办。”看着面露惊色的温体仁，手指敲击龙案的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不过这登莱巡抚、山东巡抚一事，还需你来替朕分忧才行。
朕不看过程，只要结果，此事温卿若能办成，内阁次辅的位置，朕就给温卿留下了，温卿可愿为朕分忧？”
设立军机处的本意，是为制衡内阁，是为抓军事指挥权，以便于应对大明内外战事，不必陷入到纷扰的扯皮中。
但这并不代表着崇祯皇帝，就要忽略内阁的存在，他的确是想逆转‘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可却也没想过矫枉过正的事情。
现阶段促成顶层军政制衡的政治生态，是为更好的统御大明，日后局势明朗了，除军政以外，司法同样要独立起来。
想解决吏治腐败，想狠抓大明法纪，刑部的地位就必须提升，不过想促成此事，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看着陷入沉思的温体仁，崇祯皇帝并没有着急，毕竟这件事情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也是有些难度的。
即便是温体仁，那也要权衡利弊，若他真过早的就表明态度，崇祯皇帝反而要生出怀疑了。
犹豫再三的温体仁，站起身来，恭敬的对崇祯皇帝拱手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好，温卿不愧是大明肱股，不愧是朕之肱股啊。”
崇祯皇帝见状，笑着说道：“如此，温卿就下去好好想一想，此事该如何尽快落实，朕就静候佳音了。”
身为大明的天子，不能说什么事情都冲在前面，要懂得权衡利弊，要懂得利用朝中的矛盾。
简单粗暴的理政风格，造成的结果就是朝臣无心政事，一门心思的揣摩圣意，钻到权谋算计的怪圈中。
治国如烹小鲜，哪一味什么时候下锅，火候是大是小，这都是有考究的，一味地猛干瞎干，那纯粹就是一锅乱炖。
看着带着心事离去的温体仁，本坐着的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朝着一旁悬挂地舆图的地方走去。
‘若是自己的这些筹谋，能一一落成的话，那东江镇有刘兴祚，登莱有孙元化，山东有袁可立，辽东有孙承宗，再加上一个卢象升，围绕辽东的战略防线，就算基本定型了。’
伸手指着眼前的地舆图，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道：‘辽东，不再以收复失地为战略目标，转为战略防御的态势，从侧翼不断削弱建虏底蕴，这使得大明能赢的一丝喘息之气。
那沉重的辽饷负担，就能从大明百姓身上减掉，如此激化的阶级矛盾，相对应的也能减轻一些。’
处在小冰河时期的大明，本身各地就频发灾害，赋税制度存在很大的弊政，朝廷收支失衡，地方各类苛捐杂税，这些都给大明百姓，造成极为沉重的负担，若在摊派辽饷，那日子算是别过了。
为什么崇祯朝流寇起义愈演愈烈，怎么扑杀都扑不掉？
根本原因不还是底层百姓没活路了？
以文官群体为首的读书人阶层，就从没把他们当人看过，就是纯纯的生产资料，泥人尚有三分气，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呢？
“皇爷，通政司那边，转递到司礼监不少奏疏，多数都是关于袁崇焕的。”见自家皇爷不再处理政务，庞天寿小心翼翼的走上前，低声说道。
袁崇焕被下诏狱一事，始终牵绊着朝中大臣的心，这点崇祯皇帝是能想到的。
“不必理会，留中吧。”
崇祯皇帝挥手道：“时辰不早了，朕要回后宫休息了，有什么事情，等明日再说，不差这点时辰。”
对通政司那些奏疏，崇祯皇帝都不用看，都能猜到上面写了什么，无非就是规劝自己，纵使是袁崇焕有罪，也不该移交锦衣卫查办，朝廷有三法司，此等要事当由三法司来办。
可真将袁崇焕移交三法司查办，那主动权还在崇祯皇帝手里吗？
屁股决定脑袋，既然崇祯皇帝想借袁崇焕一事，来狠狠震慑朝堂，并达到他后续的一些部署，那锦衣卫就必须参与进来，不然有些事情不好做，这也会影响到辽东的布局。

第一百六十四章 规劝
崇祯皇帝凯旋归朝，看似没给京城造成很大的波澜，但藏在暗处的波澜，却在持续发酵之中。
将袁崇焕下诏狱待办，没有召开早朝，甚至连大朝都没任何风声，没去文华殿理政，却在军机处理政……
一桩桩、一件件在文官眼里诡异且不合规的事情，使得韩爌、李标这些内阁大臣，终究是顶不住了。
从崇祯皇帝御驾亲征返京的那一刻，先前他们所授予的辅政大臣之名，就自动的被去掉了光环。
“元辅，您说陛下到底是何意啊？”
去往军机处的途中，李标眉头紧皱，低声道：“早朝到现在都不召开，朝中那么多大臣，所呈递到通政司的奏疏，陛下更是没有一点反应。
这军机处，本就是建虏进犯我大明，而临时特设起来的，现在建虏早已被陛下亲征击退，为何陛下不去文华殿理政，偏要待在军机处理政，这些都不符合礼制啊。”
韩爌缓步向前走着，皱眉道：“本辅也不清楚，现在圣意难猜啊，只怕陛下的心里，对袁崇焕的怒意，是无法消散的。
若是没有这次建虏进犯一事，我大明也不会这般，陛下也不会这般，当前的种种迹象表明，陛下对内阁，对各部院产生极大的怀疑。”
抛开崇祯皇帝特设的军机处、九门提督不谈，大明现行的权力框架体系，其实是很完善的存在，算是封建制度下的运转体系了。
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朝中六部、各院寺、科道等衙署各司其职，外加地方上的行政机构，这依靠文官群体，去统御这个庞大疆域，就算出现什么问题，也能有效的解决。
这一切都寄托于没有小冰河时期。
可现阶段的大明，好巧不巧就处在这一时期，频发的灾害，进一步加剧阶级矛盾计划，赋税制度的崩坏，土地兼并严重，吏治腐败严重，法纪崩塌等等，若是崇祯皇帝连朝中大权都抓不到手里，没有皇权延伸出来的帝党、厂卫等，辅佐自己统御上下摆烂的大明，那怎么从根子上解决问题？
皇权与臣权之争，是没有停歇的。
韩爌、李标你一言我一语的交谈间，便来到了军机处这边，看着忙前忙后的众人，他们心里生出唏嘘。
曾几何时，天子是在文华殿理政的，现在却待在这特设的军机处，这对他们来讲是无法接受的。
“皇爷，内阁首辅韩爌，次辅李标，求见。”
庞天寿走进公事房，对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拱手道：“他们说有要事，要禀明皇爷。”
到底是耐不住性子了。
听闻此言的崇祯皇帝，抬起头来，放下手里的朱笔，说道：“宣他们进来，另外这几封奏疏，叫王洽他们着办。”
韩爌、李标此来，估计是想规劝自己，一方面是跟袁崇焕有关，另一方面就是早朝和回文华殿理政了。
不过他们的这些政治诉求，算是白费了，在局势没有稳定前，袁崇焕之事，就甭想叫三法司掺和了，这可是不二的主动权，他怎会拱手让出去。
至于早朝不开也罢，顶多每月三次，纵使科道的言官御史，再怎么规劝，那该是不可能改变的。
处理朝政的方式有很多，没必要把大把的时间，都浪费在流于形式的早朝上，现在的大明，可没多余的时间叫他浪费。
“臣，韩爌，拜见陛下。”
“臣，李标，拜见陛下。”
在韩爌、李标的行礼声下，崇祯皇帝从思绪中回来，看着保持姿势的二人，说道：“两位卿家免礼吧。”
“……”
韩爌、李标循声而起，不过崇祯皇帝并没有说话，这却叫二人内心备受煎熬，跟先前的天子相比，此时天子带着冷淡的态度，叫他们倍感压力。
韩爌他们心里也都明白，天子前后态度差距这般大，都是受建虏进犯大明一事影响所致。
可当前这样一种朝局，他们必须要做些什么，若事事都这般被动下去，那他们这内阁首辅、次辅之位，只怕也就坐不稳了。
韩爌走上前，拱手道：“陛下，您此番凯旋归朝，是否召集文武百官，于皇极殿召开大朝，以彰显我大明威仪。”
“韩卿说的，朕有想过。”
崇祯皇帝端起手边茶盏，呷了一口，说道：“大朝，朕是会召开的，不过眼下还不是时候，等何时评功授赏一事，明确下来，朕会降旨的。”
对韩爌这种上来不表明自己真实目的，先来迂回之举，崇祯皇帝也是就事论事，大朝的确要开，但评功授赏没明确下来，很多事情没法开展，既然是这般的话，那倒不如推迟后开的好。
“陛下，既然大朝您有自己的思量，可早朝……”李标跟着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跟鞑清的早朝不同，大明的早朝，那可是日日都开的，不是历代大明皇帝，都能像太祖高皇帝那般厉害，正是这种繁重的差事，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早朝渐渐流于形式，这才有崇祯皇帝的皇祖父万历帝不上朝之事。
“早朝再说吧，朕忙着处理军机要务，没有多余的时间，来日日应对此事。”崇祯皇帝放下手里的茶盏说道。
想跟大明文官扯皮此事，不能表现得太激进，要先抛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渐渐的冷处理才行。
不然天天收到朝臣的规劝奏疏，即便是不看，光是听到此事都烦，等每月召开三次，慢慢形成习惯就好了。
其实真要论起来，早朝不仅大明天子烦，朝中大臣也有烦的，毕竟起得太早了，对年纪大的朝臣来讲，那也是一种煎熬。
但是吧，碍于礼制，这些话只能在心里抱怨，嘴上是肯定不能说的，面对崇祯皇帝这样的回复，韩爌、李标心里也知道，天子是何意了，不过他们也没多提及此事，毕竟他们此来的真正目的，还是袁崇焕。
毕竟袁崇焕一人，牵扯到的人太多了，由锦衣卫督办和由三法司督办，这里面是有着很大的不同。

第一百六十五章 袁案，不是冤案！
崇祯皇帝敲击着龙案，发出‘哒，哒’的声响，神情自若，静静的看着韩爌、李标二人，他知道二人此来目的是什么，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他有什么好着急的呢？
“陛下……自您凯旋归朝后，便一直忙于处理军机要务。”韩爌硬着头皮，拱手作揖道：“然袁崇焕被下放诏狱一事，臣觉得不妥，纵使袁崇焕有罪，理应有三法司会审，近日朝中因此事亦生出波澜，若……”
“韩卿，难道朕不懂这些吗？”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你方才也讲了，朕现在忙于处理军机要务，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审办袁崇焕一案。
朕心里有些不明白了，一个我大明的罪臣，为何会能在朝中引起波澜，难不成那些心里有鬼的大臣，不愿朕亲审袁崇焕一案吗？”
从袁崇焕奉皇命出镇辽东，全权负责平辽事的这段时间，那向来是要银子给银子，要便利给便利，甚至矫诏擅杀毛文龙，都是袁崇焕对的，朝中有着不少挺袁派，若这背后没有什么利益输送，崇祯皇帝肯定是不相信的。
从谴派周遇吉、陈继盛他们，将袁崇焕从迁安城‘请’回来，并当众陈述其所犯罪名，将袁崇焕缉拿查办，到班师回朝的这段时间，崇祯皇帝就一直在心里思索一个问题。
此前这混乱的辽东局势，究竟是单方面建虏凶悍所致，还是说在大明的内部，也有着不少的人，亦不想看着辽东恢复安定？
“陛下，朝中的文武百官，没有人不想叫陛下亲审袁崇焕一案。”
李标走上前，拱手作揖道：“只是袁崇焕先前肩负要职，知晓很多朝中秘闻，若这般交由锦衣卫查办，难免会引起国朝的震荡。
当前对我大明来讲，需要的是安定，此次建虏进犯我大明，对北直隶上下，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若朝中出现混乱，难免会……”
“那朕要内阁是干什么的？”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看向韩爌、李标二人，道：“明知道朕忙着处理军机要务，不能去文华殿理政，你们就不会处理朝政了吗？
说来说去，你们想要表达的中心思想，不就是觉得朕冤枉了袁崇焕吗？
是这个意思吧？
觉得朕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心里依旧认为袁崇焕是我大明忠良，根本没有任何过错，事情并非是朕所定义的那般。
韩卿，李卿，朕知道你们私下与袁崇焕的关系匪浅，包括贻误战机被朕处决的钱龙锡，然朕想告诉你们的是，袁案，不是冤案！！”
韩爌、李标脸色微变，双手下意识颤抖起来，他们万没有想到，天子会将矛头指向他们，每一个反问都这般犀利。
“陛下，臣从没这般想过！”
“陛下……”
看着韩爌、李标情绪激动的对自己解释着，崇祯皇帝并没有心思去听，眼下他就一个态度，谁敢借袁崇焕一案说事，那就是他的敌人。
击败了进犯大明的建虏，并不代表着大明上下摆烂的局面，就自动消散了，这些都是需要他一点点梳理的。
纵使他袁崇焕真有什么本事，然刚愎自用、唯我独尊、笼络人心、欺上压下的做派，也造就他会落得不好的下场。
“够了，朕现在不想听你们说这些。”
崇祯皇帝缓缓站起身来，神情冷然道：“袁崇焕一案，究竟怎样审办，到底何时开展，朕会下旨。
眼下评功授赏一事未定之前，朕不希望朝堂有乱的迹象，亦不想看到有人非议朝政，若你们这内阁首辅、次辅，不能替朕分忧的话，那就上奏疏请辞吧。
朕要去西苑一趟，就不陪你们了，退下吧。”
“……”
韩爌、李标神情复杂，看着态度强硬的崇祯皇帝，到嘴边的话，想说，却怎么都讲不出来。
“臣等告退。”
没了建虏外患的威胁，崇祯皇帝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去跟朝中的文官群体博弈，想叫他乱了节奏，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情。
“韩元辅，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啊。”
李标眉宇间生出慌张，看着一言不发的韩爌，焦急的说道：“当前陛下根本就不听我等劝谏，只怕要不了多久，朝中定会因袁崇焕一案，而掀起极大的风波啊。
还有陛下方才说他要去西苑，据我所知，随驾回京的勇卫营、东江军所部援军，都暂驻到西苑那边，你说会不会跟……”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韩爌沉吟片刻，皱眉道：“现在天子的态度，对袁崇焕表现得这般厌恶，归根到底，是先前在其身上赋予厚望，可换来的结果却又是这般。
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就是暂稳朝局安定，然后设法寻找机会，再劝谏天子，将袁崇焕移交三法司查办。”
这次前来军机处驻地，拜见崇祯皇帝，想要规劝，却被天子有针对的讲了那些话，韩爌明显觉察到天子的很多改变。
这对他这个内阁首辅来讲，是非常致命的。
若是失去了天子的信任，就算他想坐稳内阁首辅之位，只怕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绕了这么一大圈，一切的一切又回到了起点，袁崇焕一案，他既要做到让天子满意，还要叫受袁崇焕牵连的朝臣，尽可能降到最少才行。
权力这种东西，一旦经手，就没谁愿意轻易松手，毕竟坐在这个位置，跟不坐在这个位置，那是完全两种不同的感触。
看着神情变得坚定的韩爌，随行的李标，那慌乱的内心，才算稍稍安定一些，然一想到被扣押在诏狱的袁崇焕，还有强硬的崇祯皇帝，他又变得忐忑起来。
自从袁崇焕出镇辽东，全面负责平辽事以来，哪怕是袁崇焕矫诏擅杀毛文龙，他都是在朝中力挺袁崇焕的，私底下跟袁崇焕的联系很多，若是真叫锦衣卫督办袁崇焕一案，那李标根本就不用多想，到时自己这内阁次辅之位，必然是保不住了，甚至还会将自己牵扯进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朝野惊
“皇爷，韩元辅、李次辅二人，回文华殿那边了。”庞天寿小心翼翼的返回公事房，对崇祯皇帝说道：“不过二人的情绪，都有些不太对，看神态举止，韩元辅是没将皇爷的话全听进去，而李次辅似乎有些担忧什么。”
“嗯，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点头应道，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自己有意讲明，要去西苑那边，给韩爌、李标他们，产生了些许心理影响。
想想也对，袁崇焕出镇辽东期间，韩爌、李标、钱龙锡三人，是朝中阁臣里挺袁最明显的，尤其是李标和被自己处死的钱龙锡。
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来自己也要早些筹谋好后续布局，这样才能应对袁崇焕一案，把该引起的火，都烧起来。
“走，摆驾西苑。”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神情淡漠道：“朕要解决一些事情。”
“喏！”
当前辽东那边的布局，正在一点点收势中，随驾归京的陈继盛、毛承禄等毛文龙旧部，也该向他们明确自己的意志了。
东江镇这个地方，是大明日后的前出基地，是袭扰、钳制建虏的要地，治下驻扎的兵马，派系必须一致，要么是毛文龙旧部，要么是刘兴祚一系。
考虑到以陈继盛之威，无法真正意义上，去约束住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一众骄兵悍将。
为避免大明以后再多一些强敌，崇祯皇帝果断启用刘兴祚，并在谴派大臣赶赴东江镇，宣读相应旨意后，擢刘兴祚的弟弟一二进京述职，恩威并施下，刘兴祚必然没有他想。
事关辽东日后布局，崇祯皇帝是绝不允许，期间敢有任何意外发生，至于韩爌、李标他们，还想搞什么，不是他现在要考虑的，毕竟这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优势就在他，而非朝中的文官群体了。
……
“刘总宪，韩元辅他们，前去军机处拜见陛下，欲规劝陛下慎重考虑袁崇焕一案，您是怎么看得？”
韩继思皱眉走进刘宗周的公事房，沉声道：“我都察院这边，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厂卫之势，于国朝再起吗？
您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为何不随韩元辅他们，一同前去规劝陛下？眼下朝中局势并不安定……”
“韩副宪，你是在质问本官吗？”
心情不好的刘宗周，打断韩继思所问，说道：“韩元辅他们，去往军机处之际，本官并不知晓此事。
坐视厂卫之势再起，是我都察院所绝不许的，厂卫余毒，在天启朝如何，韩副宪心里比谁都清楚。
然眼下受建虏进犯一事影响，袁崇焕辜负了皇恩，辜负了陛下信任，导致我大明蒙受不小的损失，陛下对袁崇焕满是厌恶。
这才受身边奸人蛊惑，欲重用厂卫，行酷刑，你可知道，韩元辅他们，去规劝陛下，受到了重斥。”
“竟有此事？！”
韩继思心里一紧，脸色微变，看向刘宗周说道：“刘总宪，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请细细讲明。”
刘宗周，都察院左都御史。
韩继思，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二人同为都察院高层，虽说并非是同一派系，然此番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在凯旋归朝之际，在国朝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将袁崇焕缉拿带回京城，还给袁崇焕下了那样的定义，这所引起的轰动是不小的。
在韩继思看来，即便袁崇焕真的有罪，要对其进行审办，那也是三法司的事儿，不该下放到锦衣卫诏狱啊，这不是放纵厂卫再起的态势吗？
韩爌、李标赶去军机处拜见天子，遭到崇祯皇帝重斥一事，不单单是都察院这边知道了，六部、六科、各寺等衙署都知晓了。
“毕尚书，陛下之意已表明无疑啊。”
孙居相眉宇间生出忧色，看向沉思的毕自严，说道：“受建虏进犯一事所累，这袁崇焕是罪责难逃。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陛下重斥韩元辅他们，以评功授赏为由，暂时不理朝局。
只怕之后若不能规劝陛下回转心意，将袁崇焕移交三法司审办，而由锦衣卫介入的话，那朝堂上不知还有多少大臣，会将牵连到其中啊。”
毕自严沉吟片刻，皱眉道：“孙侍郎，当前不是讲这些的时候，国朝这次蒙受建虏进犯，若非陛下御驾亲征，只怕蒙受的损失更大。
现在陛下明显是在气头上，过多的向通政司呈递奏疏，规劝陛下，要维护大明法纪，只怕会适得其反。
其实陛下的态度，已经是很明确了，袁崇焕虽被下放锦衣卫诏狱，却未命骆养性他们审查袁崇焕。
当前我户部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此战开支的钱粮，以户部的名义，尽快明确下来，本官觉得陛下理清楚思绪后，就会过问朝政了。”
袁崇焕被抓一事，朝中很多大臣的心思，都被牵绊到这件事情上，以至于连各自的政务，都没有心思去处理了。
不过对毕自严来讲，回想起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前，自己拜见天子，所感受到的种种迹象，崇祯皇帝似乎是受建虏进犯一事影响，表现得跟先前有着很大不同。
“……”
孙居相眉头紧锁，看着再度陷入沉思的毕自严，到嘴边的话，也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了。
圣意难猜。
真真是圣意难猜啊。
此时此刻不单单是都察院，户部这边，在朝中的其他衙署驻地，不少大臣都聚集在了一起，商讨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尤其是对那些私下与袁崇焕有着联系，且多在朝堂上力挺过袁崇焕的朝臣，有一个算一个，那心情是极为的复杂与忐忑的。
如果崇祯皇帝真要重惩袁崇焕，那他们是否会受到牵连，是申斥，还是贬官，亦或者罢黜……
本以为天启朝的那些糟心事，不会再发生在崇祯朝了，可受到刺激的崇祯皇帝，当前所表明的态度，便是有要重用厂卫之意啊，更关键的是那特设的军机处，似乎并没有裁撤掉的意思。

第一百六十七章 西苑点将（1）
“毛大，你对勇卫营的操练，感觉怎样？”陈继盛挎刀而立，如炬的目光，看向正在操练的勇卫营所部，对身旁的毛承禄说道。
“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动如山。”
眉宇间透着桀骜的毛承禄，缓缓说道：“称得上是精兵强卒，倘若我东江军，能有这等势头，在父帅的统领下，当初数次袭扰辽南，就不会是草草了事那般简单了。”
陈继盛闻言，眉头微蹙起来，心里却暗暗感慨，是啊，从随驾归京，他所统领的东江军援军，便随同勇卫营一起，进驻到这西苑之地，这勇卫营的种种表现，叫其是惊叹不已，这便是天子缔造的强军吗？
“陈副总兵，你说陛下将我东江军援军，独召随驾归京，又随勇卫营一起，进驻到这西苑之地，到底是所为何事？”
在陈继盛感慨之际，毛承禄皱眉道：“这两日，我一直在想这件事情，孔有德他们，也多次前来找我，想了这么长时间，却始终猜想不到天子之意。
若是因袁崇焕矫诏擅杀父帅一事，没理由将我等悉数随驾归京，且还安排到这西苑之地吧。
但若是其他缘由，我……”
“毛大慎言！”
陈继盛闻言大惊，出言打断道：“圣意难猜，那就不要猜，做好我们的事情，约束好麾下兵卒即可。
我相信到时陛下必然会有所旨意。
不过我对此次进京，并不反感，若能将袁崇焕绳之以法，也算是为毛帅复仇了，这样毛帅泉下有知，也能瞑目了。”
“……”
毛承禄垂着的双手，此时紧握起来，眸中闪烁着冷芒，脑海里浮现出袁崇焕的嘴脸，心底生出的杀意，是怎么都消散不去的。
“传陛下口谕，命东江军各部将校，即刻赶赴太液池御台觐见！”
以张世泽为首的府军前卫，前来东江军、勇卫营暂驻之地，挎刀前行，朗声传递着崇祯皇帝所下口谕。
听闻口谕的陈继盛、毛承禄，当即转过身去，心里不免生疑，崇祯皇帝竟来到西苑这边，看架势是专门召见他们啊。
散布在各处的东江军将校，快步朝陈继盛、毛承禄这边跑来，以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为首的将校，此时眉宇间皆透着不解与狐疑，这好端端的怎么天子就过来召见他们了？
带着种种疑惑与不解，陈继盛、毛承禄一行，在汇合之后，跟随张世泽等府军前卫，去往太液池御台。
此时的崇祯皇帝，倚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从班师回朝后，他就一直忙着各项事宜，此次召见陈继盛等人，才算有了半点悠闲时间。
这一刻，崇祯皇帝突然明悟，难怪自己的便宜哥哥，天启皇帝将外朝事，交由魏忠贤来管，而自己躲在幕后总揽大局。
“皇爷，原暂驻西苑的一众宦官，皆已被王太监、方太监带走了。”一旁的庞天寿，小心翼翼的欠身禀道。
“嗯，办事效率挺高的嘛。”
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不见王伴伴他们了，陈继盛他们过来了没有？”
随着西辑事厂、大内行厂被自己特设，并叫方正化、王承恩总管，崇祯皇帝还真有些期待，在这次内廷深层次铲除家贼硕鼠的行动中，二人能给自己带来什么惊喜。
本想着召见陈继盛他们时，顺便见见王承恩、方正化二人，没成想，人家还真把自己交代的事情放在心上了，既然是这样，那就别过多的干扰了。
本起身想询问身旁宦官的庞天寿，在见到张世泽一行，领着以陈继盛为首的东江军将校，忙低首说道：“皇爷，陈继盛他们来了。”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依旧闭目养神，静静的躺在躺椅上，而陈继盛、毛承禄一行，则卸下所佩战刀，叫由大汉将军保管。
“末将陈继盛，拜见陛下！”
“末将毛承禄……”
在一阵恭敬的行礼声下，崇祯皇帝缓缓睁开眼睛，向前挺身坐了起来，开口道：“都免礼吧。”
说罢，便缓缓站起身来，而陈继盛、毛承禄等一众将校，则恭敬的站立，准备听候差遣。
“陈继盛，在朕的西苑暂驻，待着还算习惯？”
崇祯皇帝活动着脖子，看着陈继盛他们，神情淡然道：“跟你们先前所驻东江镇相比，感觉如何？”
“陛下……很习惯。”不明所以的陈继盛，忙抱拳一礼道：“东江镇那等粗鄙之地，万不能跟陛下之西苑相比。”
自崇祯皇帝下旨，命陈继盛带队，随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前去迁安城将袁崇焕拿下，并在带回汉儿庄大营，被崇祯皇帝当众斥责，并缉拿接受审办时，陈继盛这些东江军将领，心里对朝廷的警惕，就相对的少了不少。
不过这又是随驾归京，又是随勇卫营暂驻西苑，在陈继盛他们的心里，还是不免生出些许疑惑，天子这般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两日跟勇卫营待在一起，看他们的操练，都感觉怎么样？”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看着眼前的众将，说道：“若朕叫你们各自统率一部，能否操练出像勇卫营这样的强军？”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视线，特别留在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沈志祥五人身上。
相比较于还算沉稳的陈继盛，对上述这些人，崇祯皇帝才是最在意的，先前他也没有想到，自己颁布的戡乱救国之诏，能叫这些人一块被陈继盛带过来。
原本建虏进犯大明，像东江镇离京畿那般远的军镇，是没必要调来的，但考虑到东江镇的情况，崇祯皇帝还是将戡乱救国之诏，派人发放到东江镇。
那时的崇祯皇帝，心里就存着一个想法，若陈继盛他们奉诏过来了，那一切都还好说，若不奉诏的话，就必须要坚决的设法除掉毛承禄、孔有德这些人，毕竟他们的危害实在太大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西苑点将（2）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等一众东江将校，脸上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心里却思量起来。
这两日他们与勇卫营所部，暂驻在这西苑规定之地，也都见过勇卫营的操练，初见时的不屑，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叫他们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想要检验一支军队，是否能称得上真正的强军，其实对统兵将领来讲，都有一条相同的标准，那便是这支军队麾下的将士，潜意识里去遵循的军规军纪。
瞧见陈继盛他们陷入到沉思之中，崇祯皇帝并没有开口催促，相反却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待着第一人主动站出。
尽管东江军的军风军纪很差，然考虑到当初毛文龙在缔造这支军队时，所处是怎样一种环境，补充的兵源成分复杂，崇祯皇帝并没想除掉东江军。
处在当前这种环境下，使得崇祯皇帝需要一支支强军，更需要一帮敢打敢拼的悍将，倘若毛承禄、孔有德他们，能被自己调教出来，那重用他们也未尝不可。
现阶段的大明是上下摆烂，可供崇祯皇帝选择的空间很局促。
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想培养出强军还算容易，只需明确军规军纪，实发粮饷，配足各式军械、火器，配合相应的操练，就能在一场场血战中，锤炼出一支支强军。
以冷兵器为主的时代下，拉上战场的军队，只要见一次血，要么成，要么废。
就像养蛊一般，强者恒强，弱者恒弱，没有那么多道理可言，这便考验统兵将领的能力了，由此可见培养一名优秀将领，是何其困难的事情。
当前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这些将领，尽管心底产生一些对朝廷的不满和不信任，但还远没到彻底叛变的阶段，所以能把他们拉到自己麾下驱使，站在崇祯皇帝的角度，还是有必要去做的事情。
这跟在崇祯皇帝的心底，已判处死刑的辽东将门，还是有着一些区别的。
陈继盛沉吟片刻，硬着头皮走上前，对崇祯皇帝拱手道：“陛下，勇卫营的操练方式，似与戚少保编撰的《纪效新书》和《练兵实纪》，有着很大的不同。
末将等虽说在这两日内，与勇卫营同驻西苑，然并不清楚其中的门道，故而不能下此确切的说辞。”
还算务实。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看向毛承禄他们，说道：“你们的想法呢？可是跟陈卿一样？”
“是的，陛下。”
“陛下，末将与陈副总兵想法一样。”
“陛下……”
神情间多带着些迟疑的毛承禄、孔有德等人，不分先后的抱拳行礼道，透过眼前这一情况，崇祯皇帝也敏锐的觉察到毛文龙的旧部，并非是所谓的铁板一块。
有毛文龙的东江军，和没有毛文龙的东江军，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情况，这也给他分化陈继盛等人，创造了较为有利的局面。
“你们能对朕讲出心里所想的话，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面露赞许，看着陈继盛他们，说道：“不像袁崇焕那边，也不像朝中的一些大臣，为了自己心里的那点算计，就联起手来欺瞒朕。
以为这样做了，就能高枕无忧，可他们都没有想过，人在做天在看，做了错的事情多了，早晚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
这次建虏进犯我大明，就是最好的体现，只是却连累大明付出沉重的代价，对待这些罪人，朕绝不会轻饶。”
讲到这里的时候，崇祯皇帝的脸色冷了下来，连带着陈继盛、毛承禄这些东江将校，一个个心里都变得紧张起来。
崇祯皇帝接着又继续说道：“此番袁崇焕被朕下旨逮捕，入诏狱等待审办，有些事情还需你们来佐证，这也是朕将你们带回京城的原因。
毛卿一事，究竟孰对孰错，背后又牵扯到什么利益，必须要有一个明确的说辞。
朕不能叫任何忠诚于我大明的臣子，蒙受冤屈，但是同样也不会稀里糊涂的了事，带着各种情绪，继续为我大明效忠。
这些年朝廷苦了你们东江军，朝廷的难处，朕也就不在这里赘述了，你们此次能奉戡乱救国之诏，千里迢迢的赶来驰援，朕心里记着你们的功。”
听崇祯皇帝讲到这里的时候，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这些东江将领，一个个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同时在众人的心中，也多生出了一个念头，只怕他们短时间内，是离不开京城了啊。
崇祯皇帝看着众人的反应，神情自若道：“然袁崇焕一案牵扯众多，只怕你们在短时间内，是无法离开京城了。
只是东江镇这个地方，又关乎到我大明对建虏的布控，不可没人坐镇，故，朕决意擢刘兴祚为东江镇总兵官，统属东江镇事宜。”
“……”
听闻此等消息的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等一众将校，脸色微变起来，不少人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尽管他们猜想到了一些，但是这话从崇祯皇帝的嘴里讲出来后，就具有非凡的意义了，关键他们中有很多都不服刘兴祚啊。
“至于你们……”
崇祯皇帝有意停顿少许，观察着众人的反应，接着又继续说道：“朕思前想后，决定将你们编入京营，替朕分忧。
此次建虏进犯大明，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的表现，叫朕感到很失望，你们能擢升到怎样的位置，还要看你们接下来的表现。
有能力的，三大营的左右副将，朕都能封给你们，能力差一些的，那就按照规矩来进行授赏了。”
本就心惊的陈继盛、毛承禄等人，在听完崇祯皇帝最后所讲后，那一个个变得更为难以置信了。
一个是后娘养的东江军，一个是掌上明珠的三大营，他们谁都没有料想到，天子竟将他们编入京营。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也摇身一变，成为大明的嫡系了啊，关键是这个能力体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讲武堂
活在这纷扰的人世间，没有什么是不能拉拢瓦解的，只要瞅准在意的是什么，就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来达到为己所用的目的。
对现阶段的东江军来讲，准确来讲，是毛文龙的那些旧部，随着毛文龙这座大山倒了，他们被迫处在一边继续为大明效命，一边又心生惶恐、抗拒、不安的矛盾状态下。
大明立国至今，从太祖高皇帝传至崇祯这一朝，纵使大明存在很多弊政和问题，然国朝正朔传承，却依旧深入人心，选择造反的终究是少部分群体。
在彻底没了活路以前，是没人会冒着杀头的风险，选择造大明的反，正如当前肆虐陕西的流寇势力，便是因为连年的灾害，土地兼并严重，没了活路可言，才选择造反的。
“回到刚才的话题。”
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崇祯皇帝神情严肃道：“朕决意在这西苑创设讲武堂，你们这些统兵将领，会跟勇卫营、府军前卫的将领、京卫，一起互帮互助、取长补短，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短期进修。
朕会编撰一些讲武堂的教材，如何互帮互助，如何取长补短，就看你们彼此间，能否相互接受对方。
按照朕心里的构想，讲武堂初步分为步科、骑科、炮科、工科、参谋科、宪兵科、教导科七类，在七类之下会细分相应的学科领域，朕会命军机处尽快归整。
趁着讲武堂没有正式创立之前，你们都好好想一想，自己擅长于哪个领域，到时可选择该分科进修。
三个月后，朕将会组织一场结业考试。
凡是取得相应成绩，顺利从讲武堂第一期短期进修班毕业者，朕会结合考取的成绩，还有平日里的表现，及先前所立战功，授予相应的军职。
至于那些没有取得相应成绩，朕也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进行为期一年的进修，到时再进行相应考核。”
想叫大明摆烂掉的军队，拥有不一样的精神面貌，拥有能持久的战力，培养脱产的职业军官队伍，是必须要走的一条路。
崇祯皇帝对军队建设，军队相应领域，最多算是一知半解的存在，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不过已知的那些主脉络，是不会有错的。
冷兵器时代终将被热兵器时代取缔，但现在摆在崇祯皇帝面前的，是怎样培养职业军官队伍。
为此崇祯皇帝想到了折中的办法，本着‘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中心思想，将自己已知的那些东西，一一详细的写出来。
叫陈继盛、毛承禄这些在外统兵的将领，叫周遇吉这些新提拔的将领，还有府军前卫的那帮勋戚子弟，聚拢在西苑创建的讲武堂，让他们彼此间转换‘老师’和‘学生’的角色。
让他们在碰撞中摩擦火花，自己时常来讲武堂这边视察，并把握好大方向不偏转，真正探索出一条适合大明的军官培养机制，并逐步明确在培养职业军官期间，需要他们进修哪些学科。
“……”
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这些东江将校，在听完崇祯皇帝所讲后，一个个都露出惊愕的神情，这是要叫他们成为读书人吗？
一直以来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从古流传至今，已然是深入人心的存在。
在大明不是谁都能读书的。
为何大明的文官群体，大多都瞧不起统兵打仗的武将？
最为核心的一点，除立国建朝初期，需要骁勇善战的武将，去征战天下外，在承平了这么多年下来，文人所尊崇的圣贤之道，那种藏在骨子里的优越感，不允许粗鄙的武将，掌握着兵权，造成对国朝的威胁。
“朕讲的这些话，你们都好好想想吧。”
看着神情各异的众将，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要不了多久，讲武堂就要创办，你们也将选进其中进修。
不要觉得这是朕一时兴起，才决定创办的，第一批毕业的将校，将会在五军营、神机营、神枢营出任要职，都下去吧。”
“喏！”
透过崇祯皇帝坚定的语气，陈继盛、毛承禄这些东江将校，明显能感受到天子的决心和对讲武堂的重视，东江镇他们已经是回不去了，那剩下的路，便是好好在讲武堂进修，争取外派到京营任职。
得益于崇祯皇帝先前所做的种种，也使得陈继盛、毛承禄这些东江将校，在听完他所讲的这些话后，并没有生出什么怀疑，或者要遭受迫害的想法，不然他们真要乱起来，那京城必将经历一场兵灾。
在陈继盛他们走了以后，庞天寿走上前，对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拱手道：“皇爷，周遇吉赶过来了。”
“叫萃菴过来吧。”
既然要创建讲武堂，那这支初建的军官队伍，在摸索阶段的初期，就必须沿着自己所想的方向进展，不能出现太大的偏差。
相比较于陈继盛、毛承禄这些东江将校，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要更加信任周遇吉一些，不过这些都不能表露出来。
等曹化雨奉旨抽调的曹文诏、曹文耀、左良玉、黄得功等将，也赴京调进这西苑创建的讲武堂后，崇祯皇帝希望周遇吉能担起重任，能叫讲武堂在碰撞中步入正轨。
在西苑创建的讲武堂，所开启的第一期短期军官培训班，之所以要明确三个月的进修期限。
一方面是基于他要整饬京营的构想，另一方面则是东江镇那边，他要谴派一批值得信赖、有能力的将校过去，为首的就是周遇吉。
重用刘兴祚归重用，但制衡刘兴祚的手段也要有，不过不会像毛文龙旧部那般，跟刘兴祚公然唱反调。
别看崇祯皇帝御驾亲征，打赢了进犯大明的建虏，突发的外患威胁得以解除，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崇祯皇帝，就有多余的时间能去挥霍了。
至少在大明境内的反叛势头，没有被真正维稳下来以前，崇祯皇帝那根紧绷着的弦，就始终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不然自挂东南枝的命运，谁也不知道会不会再降临到他的身上了。

第一百七十章 内廷地震（1）
崇祯皇帝心里明白，就当前所处的境遇与环境，仅仅靠他一人努力，就想改变大明的命运，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上下摆烂这一条客观事实，就算他再怎么勤政克己，然却不懂得团结一切能团结的力量，采取分化、拉拢、打压、清除的方式，一步步将大明扳回到原有轨迹上，那做的再多也终是无用功。
“方太监，皇爷对西厂、内厂有多重视，你心里是清楚的。”王承恩神情正色，看向被他青睐的方正化，说道：“按规矩来说，我大内行厂，还有你西辑事厂，在没有彻底完善起来以前，咱们是不能私底下碰面的。
只是皇爷交代的差事，咱家一直都在心里想着，有些问题，需要咱们先明确下来才行。
争取这次西厂、内厂的联合行动，能圆满完成皇爷交代的差事，将皇庄的那些家贼硕鼠，一个不剩的全部揪出来。”
“王太监说的，也是咱家心里所想的。”
方正化点头道：“咱家听说，皇爷他去西苑了，应是为陈继盛他们而去，不过这外朝的事情，咱们没有权力多管，多问。
但皇爷他心忧天下，这钱粮能多解决一些，就多解决一些，所以这次整饬皇庄，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作为随驾出征的内廷太监，不管是王承恩也好，还是方正化也罢，在崇祯皇帝这次御驾亲征时，见识也跟着增长了不少。
见方正化的态度明确，王承恩便开口说道：“那咱家就开门见山了，方太监你也知道，我内廷名下的皇庄众多，遍布在北直隶治下各府。
倘若这次西厂、内厂展开行动，一个府一个府的去推进审查，那势必会出现打草惊蛇的情况，甚至不排除有走漏消息，导致管庄太监潜逃的事情发生。
这件差事咱们要是办不好，那皇爷必然是会生怒的，到时你我命运如何，想必方太监心里也清楚。
所以咱家觉得，针对这次皇庄审查，西厂和内厂要制定完整的查办计划，根据各府分布皇庄的规模、数量，来分派相应规模的厂番，以皇爷的口谕，赶赴这些皇庄后，便全面进行封锁，对那些管庄太监展开全面审查。
但凡有贪污、中饱私囊的情况，不管他们背后站着的是谁，也不管将会牵扯到谁，都必须按规矩办事。”
跟随崇祯皇帝出战的这段时间，王承恩也好，方正化也罢，都见到崇祯皇帝铁血的一面，在审查皇庄一事上，崇祯皇帝表现出极为强硬的态度，若他们敢把差事办砸了，那等待他们的必然是严惩。
相比较于得罪内廷的一些人，失去自家皇爷的信任，才是最为恐怖的事情，所以王承恩、方正化二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之意。
“王太监的提议很好。”
方正化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不过有一点，咱家觉得需要明确一下，北直隶八府咱们两个，一人督办四府，这样遇到任何突发状况，咱们都能第一时间处置。
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将这次皇庄整饬做好，这样给皇爷交差时，咱们也能清晰的禀报。”
王承恩点头道：“同意。”
当内廷的太监，钻研起兵法时，那属于崇祯皇帝的个人武装，无疑是增加了一支举足轻重的力量。
能在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担任太监级别的宦官，那都是读书认字的，内廷的内书堂，那可不是什么摆设。
或许在第一次主持这样的整肃行动，王承恩、方正化他们，并没有丰富的经验，但一回生二回熟嘛，多鼓励，多支持，就一定能积攒丰富的抄家经验。
崇祯皇帝在西苑面见陈继盛他们，王承恩、方正化则在制定西厂、内厂的这次联合行动部署。
大明不是没有能用的人，就看怎么用了，叫内廷的太监外派监军，名义上是监察军队，可实际上干的都是军事行动的事情，这不纯粹就是叫瞎子去绣花，瞎胡闹嘛。
从西苑那边赶回军机处，崇祯皇帝还没休息多久，初步制定了整肃皇庄的行动章程，明确西辑事厂、大内行厂各级职务的王承恩、方正化，便结伴前来拜见崇祯皇帝。
“这些是你们商讨制定的？”
翻看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略带诧异，看向恭敬而立的王承恩、方正化说道：“不错，不错，知道统一行动的必要性，避免节外生枝的事情发生，看来将西厂、内厂交给你们，朕没有做错决定。”
说实话，崇祯皇帝也没有想到，王承恩、方正化他们，竟提前做好了行动部署，原本这些他准备等西厂、内厂的框架，搭建起来以后，再将这一想法讲给他们，避免走漏风声的事情发生。
没成想人家都自学成才了。
“皇爷，若您觉得没有问题，那奴婢等，就即刻向兵仗局那边申请制式军备。”王承恩走上前，拱手作揖道：“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将散布在北直隶治下的皇庄，全部都审查一遍，揪出那些内廷的家贼硕鼠。”
“去办吧。”
崇祯皇帝合上奏疏，看向王承恩、方正化说道：“不过有一点，你们可以再进一步明确下。
叫西厂、内厂的高层，各自分管一个府，行督办有责，你们两个分抓所辖的四府，叫你们的手下，具体负责查办事宜，你们居中坐镇调度，这样你们才能掌握更多的主动权。
你们两个，一个是提督西辑事厂，一个是提督大内行厂，要懂得培养麾下的人才，什么权力该抓，什么权力该放，这是一门学问。”
对待像王承恩、方正化这样忠心耿耿的内廷太监，崇祯皇帝不介意多些耐心，传授他们驭人之道。
毕竟以后的西厂，那是监察内廷、东厂的存在，还兼领着专业抄家的重担，而内厂则是内帑增收的存在，还兼领着制衡西厂的担子，所以西厂、内厂的人才越多，对他这个大明皇帝越有利。

第一百七十一章 内廷地震（2）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崇祯皇帝就是大明最大的地主，而内廷庞大的宦官群体，就是崇祯皇帝的家仆。
作为封建王朝的特殊群体，宦官是最受诟病的一类，性别成了他们的禁脔，更现实的生存环境，造就他们扭曲的复杂性格，还有对钱财的特殊迷恋。
不过对崇祯皇帝来讲，如何驱使内廷的宦官群体，将他们成为皇权的延伸，成为他制衡朝堂的力量之一，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带着崇祯皇帝的鼓励和支持，带着崇祯皇帝的期许，王承恩、方正化二人，斗志昂扬的离开了军机处。
在当前复杂的局势下，准备向世人亮出西厂、内厂的铁拳，得益于先前从战场上幸存下来的武阉，使得王承恩、方正化搭建的框架，能以最快的速度运转起来。
“咱家和方太监，此番将诸位召集过来，是有件大事要宣布。”王承恩神情凌厉，看着眼前所站十余位穿着蟒袍、飞鱼服的西厂、内厂太监，言语间透着一股威严，说道：“你们眼下能有当前的位置，全仰赖皇爷的宠信，西辑事厂、大内行厂初创，是带着使命的，皇爷口谕……”
“谨听上谕！”
以郑忠为首的西厂、内厂太监，纷纷行跪拜之礼，齐声喝道。
“……皇爷口谕，内廷所辖皇庄，藏着家贼硕鼠，不思为皇明尽忠，却行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之事，于民间败坏天威，欺凌百姓，有辱皇明之威，特命西辑事厂、大内行厂，对一众皇庄展开审查，抓家贼硕鼠，不管牵扯到谁，严惩不贷！”
“谨遵上谕！”
在这不大的公事房内，西厂、内厂的高层，清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在旁的方正化，缓步向前走去。
展开出家贼的大义有了，那接下来方正化要做的事情，就是将与王承恩商讨制定的计划，一一分派下去。
北直隶治下八府，每个府治下审办皇庄的差事，西厂、内厂具体谴派一名高层，分管该府一应事宜，行督办有责，哪个地方出了岔子，哪个分管太监受罚。
四千余众西厂、内厂的宦官，将在这明确的行动体制下，向内廷下辖的皇庄，亮出透着寒芒的刀子。
“方太监，既然差事都明确下来了，那咱们即刻行事吧。”王承恩神情正色，看向方正化说道：“早一日结束此事，少一些风波，此事皇爷是极为看重，期间有任何问题，咱们要多派人联系。”
方正化点头道：“王太监说的对，事不宜迟，咱家即刻带队赶赴真定府那边，确保此事不出现任何意外。”
作为新设西厂、内厂的一把手，这次针对内廷皇庄展开的联合行动，若他们之间思想不能统一，就不能圆满完成这次任务。
好在任命他们的时候，崇祯皇帝就考虑到这些，方正化、王承恩作为忠心耿耿的那一类，在崇祯皇帝明确意志后，他们是不敢有任何内耗的。
“孙提督，出事了！”
李明忠行色匆匆，赶到临设九门提督衙署，见到孙祖寿后，忙抱拳道：“据朝阳门、东便门、广渠门各处守将呈报，从内廷出动大批宦官，从各门离京而去。”
“竟有此事？”
孙祖寿闻言，眉头微挑道：“那这些带队的内廷太监，可持有内廷手信，询问清楚他们的去向没？”
作为崇祯皇帝钦定的九门提督，京城守备事由孙祖寿负责，如今他麾下忠勇军，刚接手京城守备，就出现这档子事情，那肯定是要警惕起来的。
“有内廷手信。”
李明忠点头道：“不过在盘问他们，具体去向时，各带队内廷太监，皆言是奉皇上口谕行事，不便透露。
另朝阳门，永定门那边，还特别言明，经他们那里离京的带队太监，分别是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御马监监督太监方正化。”
听闻此言的孙祖寿，陷入到沉思之中，直觉告诉他，只怕这些离京的内廷宦官，是有大事要办，但具体是什么事情，他却不清楚。
“既然是奉了皇上口谕，那就不必再多加理会了。”孙祖寿皱眉道：“本提督会写一份奏疏，呈递到皇上那里的。
对了，眼下京城各门秩序已定，将多余的忠勇军将士，奉本提督之命，移防丰台，修筑大营。”
“喏！”
当崇祯皇帝在军机处这边，忙着处理各项事宜时，被任命为九门提督的孙祖寿，那同样是也没闲着。
经过这两日的操持，原先那些守卫各门的兵马，遴选了一批能堪重用的将士，余者皆打回原处。
原本孙祖寿已写好相应奏疏，准备呈递到崇祯皇帝御前，没成想又出了这档子事，这也使得他只能再写一份奏疏了。
王承恩、方正化领着内厂、西厂的一众宦官，离京赶赴北直隶治下各府，准备查办皇庄一事，这般大张旗鼓之下，必然给当前的京城，造成不小的轰动。
得庞天寿禀报此事的崇祯皇帝，在知晓此事后，嘴角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心里却暗暗说道：‘到底还是心急了些，这般大张旗鼓的离京，难免会给当前的局势，造成一些不必要的影响。
不过也是能原谅的，毕竟是第一次操办这样的大事，等此事结束以后，再好好敲打他们一番就是了。’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笑着摇了摇头，便继续忙碌起来，眼下军机处这边，先前所交代的各项差事，都有了眉目，该做的事情要尽快办好。
等结束了此次战后授赏一事后，关于袁崇焕一案，也就能顺势打响了。
看着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在旁候着的庞天寿，却心怀忐忑的揣摩起来，王承恩、方正化他们，这般大张旗鼓的离京，还带走那么多内廷宦官，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此时此刻，不单是庞天寿这里在思索此事，以曹化淳为首的内廷太监群体，那也多在揣摩起此事了，毕竟这里面透着太多的蹊跷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硕鼠！硕鼠！！
王承恩、方正化领着大批厂番离京，的确对朝野间造成不小的震动，只是对忙碌的军机处来讲，却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揣测这背后有什么深意。
“陛下，截止到目前为止，勇卫营、忠勇军两部的述功疏，还有伤残将士的名册，皆已呈递到军机处这边，臣等正在积极核准……而天雄军及随驾的各部兵马、勇壮，受此前调遣分驻的影响，眼下还在加急整理之中……”
“陛下，统计此战阵亡将士家眷一事，牵扯到层面众多，涉及到范围较大，当前仅完成对京城一带，不过军机处这边……”
“陛下，先前平调、擢升的那批官员、将领，军机处这边已跟吏部、兵部洽谈，各项手续正在加紧办理中，另在后续的授赏中，他们……”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认真听取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等一众军机大臣，所分管的各项事宜，脸上露出了些许的赞许。
从凯旋归朝算起，到现在过去了五天时间，王洽这帮军机大臣，明显变得憔悴许多，需要他们办的差事太多了。
这期间面对各种问题，崇祯皇帝都采取一种策略，他不问过程，只要结果，交代下来的事情，必须要尽快办好。
幸好当前军机处这边，所做的一系列事情，都是围绕‘战胜建虏’这一核心展开，并未涉及到其他，有这样的大义握在手里，不然就依着外朝那帮大臣的性格，定然是会闹出各种事情的。
“进度推进的不错，但还是要抓紧时间。”在温体仁汇报完情况后，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神情淡然道：“朕还是先前说的那句话，有功就要赏，有过就要罚。”
“倘若国朝连这一根本都做不好，那以后再遇到任何危机，又何以叫我大明的官员、将领，以及众多的健儿，主动站出来替国朝分忧呢？
这几日，内阁那边也汇总了一些奏疏，呈递到朕这边了，也是受一些事情的影响，朝堂上生出些风波，所以近期朕要召开一次大朝议。
在此之前，朕交代给你们的差事，都必须要办好，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都听明白了没有？”
作为日后总揽大明军事的权力机构，制衡内阁的存在，崇祯皇帝就是想通过这种人为的‘高压’策略，来叫王洽这些军机大臣，渐渐适应所处的环境，使得他们没有心思去想，等评功授赏、善后一事结束后，天子是否要罢黜掉军机处。
其实在这个时候，朝堂上的不少大臣，都在私底下达成了共识，等所谓评功授赏、善后一事结束，他们便向崇祯皇帝呈递奏疏，规劝天子裁撤军机处，毕竟大明在此之前，从没有这样的先例。
倘若军机处一直存在的话，那置内阁于何地，置兵部于何地，关键这军机处的权力，实在是太大了。
明眼人都能瞧出来，天子对军机处是极为青睐的，不去文华殿那边理政，却日日待在军机处这边。
只是这些大臣哪里知道，崇祯皇帝已为常设军机处，想好了相应的名义，准备在大朝议时摊牌。
看着离去的王洽、李邦华等人，崇祯皇帝的心情不错，通过军机处这一机构，在凯旋归朝的这几日，已取得了不小的进展，像孙承宗、卢象升等任命一事，九门提督衙署驻地一事，京城守备职权分离一事等，都已得到相应的明确。
身为大明的天子，勤政克己的确是要有，毕竟面对上下摆烂的局面，自己也跟着摆烂的话，那大明就彻底没救了。
但光自己勤政克己不行，要笼络一批务实的朝臣，聚在军机处这边，帮自己多分担些压力才成。
以后大明治下的军事方面，将交由军机处这边全权负责，涉及到与内阁、六部等衙署的交涉，将有那些军机大臣负责。
同时借此后要开展的袁崇焕一案，崇祯皇帝要趁势整肃下内阁，达到制衡朝堂的政治目的。
频繁罢免内阁大臣，这种损害天子威仪、影响朝局安稳的操作，是绝不能做出来的。
按照崇祯皇帝的政治构想，军机处、内阁当并立，各自分管一摊子，相互间碰撞，相互间摩擦，他这个大明天子居中制衡即可。
王德化手捧奏疏，快步走进公事房，对崇祯皇帝拱手道：“皇爷，王太监派人呈递奏疏了。”
这王承恩的效率够高的，朕果真没看错他。
听到王德化所讲，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道，应该是顺天府治下的皇庄，取得了一些大的进展。
毕竟内廷名下皇庄，遍布在北直隶治下八府，这次西厂、内厂的联合行动，想要圆满落下帷幕，没有几个月的光景，只怕是办不好的。
“呈上来吧。”
在崇祯皇帝的示意下，王德化递上所拿奏疏，其心里却暗暗揣摩起来，不过仅仅是过了片刻，看到奏疏里内容的崇祯皇帝，却怒了。
“砰！”
奏疏被崇祯皇帝狠狠摔在龙案上，这叫王德化心生惧意，顺势就跪倒在地上，以为自己犯下了什么大错。
“好啊，在朕眼皮子底下，一个个都敢做的这么过分，硕鼠，真是一帮硕鼠啊。”
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神情冷厉，难掩心中杀意，沉声喝道：“侵占皇庄田亩，侵吞子粒银，这帮家贼真是无法无天了。
即刻传朕口谕，给王承恩、方正化说，这次内厂、西厂的行动，不管涉及到谁，全都给朕抓起来。”
“……”
跪倒在地上的王德化，这一刻彻底震惊了，没想到在他们不知情的时候，皇爷竟创办了大内行厂、西辑事厂，而王承恩他们离京，竟是去查办皇庄一事了。
对神情震惊的王德化，心里在想些什么，崇祯皇帝并没有理会，此时的他，心思全在王承恩所呈那封奏疏上。
仅仅是顺天府治下的皇庄，才刚起了个头，就缉拿了十几名管庄太监，初步审查出七十多万两银子，万余亩的良田，这顺天府治下皇庄，要都筛查一遍，又将会有多少落网的管庄太监？
再联想到内廷名下皇庄，散布在北直隶治下八府，崇祯皇帝甚至都能想象到，等这次内厂、西厂的联合行动，到了结束的时候，从那些落网的管庄太监身上，将查抄出怎样惊人的银子，还有他们名下的田产等各项产业……
不过对上下摆烂的大明来讲，像这样的一种情况，那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官员贪污腐败，宦官同样也贪污腐败，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分批杀！

第一百七十三章 圣意难猜
崇祯皇帝清楚大明的赋税征收，存在很大的问题，但比之要更为可怕的，却是上下其手的贪腐情况。
朝廷调拨的军饷，赈灾用的银子，各种名目的开支，经过层层盘剥后，能落到实处的也寥寥无几了。
‘收’这一项，想短期内就见到显著成效，这是不太现实的事情，吏治不清，就无法解决实际。
为此崇祯皇帝的解决办法，是准备等朝局明朗后，借袁崇焕一案，将户部尚书毕自严补进内阁，叫他来专办户部事，主抓大明财政。
尽管毕自严也算东林党一派，然做事风格是务实的，叫他做擅长的领域，能给自己减轻不少压力。
对待东林党，不能一竿子打死，像那些务虚、打嘴炮、整日权谋算计不断的，要坚决的打倒。
而毕自严这些务实的，能调教的，要树在相应的位置，通过相应的事件敲打，吸纳他们成为帝党。
毕自严的才能，要多多压榨，要重用，有他在前面顶着，出现任何的问题，他这个大明天子，也能掌握一定的主动权，不至于太过于被动。
通过当前所掌握的情况，崇祯皇帝要尽量避免一件事情，那便是自己亲自下场，去跟朝中那些大臣博弈，这太有损天子威仪，也会叫自己处在极为被动的境遇下。
拿内廷名下皇庄开刀，就是着手解决‘支’这一项，所形成的潜规则的第一步，通过这次行动，培养一批专业的抄家队伍，以此震慑大明官场的贪官污吏，并通过相应的措施，一步步形成肃贪的风向，若是操作得当的话，崇祯皇帝将会占据极其有利的政治优势。
“和仲兄，你听说了没有？”
忙完手头差事的李邦华，情绪复杂的来到王洽这边，开门见山道：“陛下身边的王承恩、方正化二人，先前领着大批内廷宦官离京，其实是奉了陛下的口谕，去查办内廷名下皇庄。”
“竟有这等事？”
忙的昏天黑地的王洽，骤然听闻此言，脸色微变道：“孟暗兄，你这消息，是从哪里得来的？可靠吗？
若真是这样的话，这对我大明来讲，是件天大的好事啊，先前内廷这边，势头过盛，陛下……”
“和仲兄，事情哪里有你所想的那般简单啊。”
李邦华轻叹一声，眉头紧蹙道：“你可知道，那王承恩、李邦华所领内廷宦官，是出自哪里吗？”
“嗯？”
王洽迷惑了，内廷宦官，不是出自内廷，又出自什么地方？
李邦华见状，走上前低声道：“据我所知道的消息，陛下凯旋归朝没多久，便召见王承恩、方正化二人，还设了大内行厂和西辑事厂。
这次查办内廷名下皇庄，那些出动的内廷宦官，皆是内厂、西厂名下的……”
“陛下怎能这般行事啊。”
王洽脸色大变，脱口而出道：“内廷这边，本就有了东厂，现在又多了内厂和西厂，那国朝……”
“和仲兄慎言啊！”
见王洽这般激动，李邦华忙上前劝道：“这话若传到陛下那边，你我都有大麻烦，尤其是当前的朝局下，有些话绝不能乱讲。”
自建虏进犯大明一事出现，被选进这特设的军机处，后随驾出征的这段时间，李邦华算是见识到天子的手段，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城府，天子的这种前后差别，时常叫李邦华感到心悸。
在袁崇焕被扣押在诏狱，满朝文武都盯在这边时，天子不声不吭的另辟蹊径，创设大内行厂、西辑事厂，命他信赖的王承恩、方正化，将刀砍向了内廷名下的皇庄。
若是没有内厂和西厂的话，李邦华知晓此事后，那肯定是很高兴的，毕竟这些年，负责皇庄的那些管庄太监，做的事情都是罄竹难书啊。
可问题出就出在内厂和西厂这一块。
此时此刻的李邦华，甚至能想象到朝堂那边，知晓此事的一些朝臣，会生出怎样的反应了。
“……元辅，你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看得？”
彼时的文华殿内，李标面色难看，看向韩爌说道：“陛下出手整治内廷名下皇庄，对国朝来讲是好事。
可这突然出现的内厂、西厂，叫我等如何能接受的了啊。
一个东厂，一个锦衣卫，先前的种种表现，都透露出陛下要重用厂卫，现在又多了个内厂和西厂。
这定是陛下身边有奸宦……”
“行了，不要再说这些了。”
韩爌摆手打断道：“陛下的改变，你心里又不是不清楚，当前朝局这样一种情况，我们若真行规劝之势，那必然会引起陛下的怀疑。
内厂、西厂一事，陛下没有声张，我等从地方知晓此事，真要叫陛下深究下来，北直隶这边，不知又要出什么乱子。”
早在王承恩、方正化他们，领着内厂、西厂的厂番，大规模出动离京后，一些朝臣就通过自己的关系，向这些内廷宦官赶去的地方，寻求相应的线索，好知道一些这背后代表的深意。
可通过汇总的情况，却叫那些朝臣大惊失色，先前被罢黜的大内行厂、西辑事厂，竟被崇祯皇帝搞了出来。
尽管这内厂和西厂，是针对内廷名下的皇庄行事，可谁都不敢去多想，之后内厂和西厂，又将扮演什么角色。
甚至一些朝臣的心中，都不由自主的生出，天子要重用厂卫，破坏国朝现有秩序的想法了。
其实对崇祯皇帝做的这一手，不单是外朝的大臣，开始担忧起来了，像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不少的太监，也都担心起来。
为首的便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辑事厂的曹化淳。
在重用他们东厂的背景下，崇祯皇帝突然设立大内行厂、西辑事厂，这是不信任东厂了吗？
关键这次突然审查内廷名下皇庄，也牵扯到内廷不少人的心啊，毕竟皇庄到底是什么德性，曹化淳这些人都是清楚的，有不少甚至都收取了银子，真要细查下去的话，那内廷无疑会引起一场大地震啊。

第一百七十四章 火要烧的更旺些
崇祯皇帝回到乾清宫东暖阁，细想了查办皇庄一事，觉得内廷这边的火，要烧的再旺一些。
先前借着建虏进犯大明一事，崇祯皇帝重用了东厂和锦衣卫，并顺势调整了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
并且在自己御驾亲征期间，以曹化淳为首的内廷太监，以骆养性为首的锦衣卫，为制衡朝堂局势，起到了不小的助力。
眼下大明突生的外患没了，凯旋归朝的崇祯皇帝，政治目标也转向了大明内部，想要制衡朝堂，除了外朝，内廷也是一股力量。
这次查办皇庄一事，崇祯皇帝启用家世清白、年轻的宦官，以在战场上立功的武阉，搭建起大内行厂、西辑事厂，就是想一查到底。
不过有一批人，还需区别对待，那便是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的太监群体，这些人哪怕有牵扯其中的，也不能简单的一杀了之。
在内书堂这个培养高级太监的地方，尚没有培养出一批能堪重用的苗子前，在内廷这边，崇祯皇帝还需有人撑起来。
“曹伴伴啊，内厂和西厂联合查办皇庄一事，内廷这边都知道了吧。”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恭敬而立的曹化淳，语气淡漠道：“朕想问问曹伴伴，你心里是怎么想的呢？”
心里一紧的曹化淳，跪倒在地上，说道：“皇爷做的英明，皇庄本是内廷的财源，可总有……”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朕就不想听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曹化淳说道：“曹伴伴，在此之前，你是否牵扯其中？还有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那些太监是否牵扯其中？
朕想听实话，这也是朕给你的唯一机会，若是曹伴伴此时还欺朕，到时若真查出来了什么，就别怪朕无情了。”
跪在地上的曹化淳，身上冒着冷汗，说实话，他的确是牵扯其中了，只是他并没收受银子，但名下却多了不少田产。
“皇爷，奴婢该死！罪该万死！”
心生畏惧的曹化淳，频频磕头认罪道：“奴婢……一时叫猪油蒙了心，收取了几百亩的上等水浇地，皇爷，念在……”
清楚明末是什么德性的崇祯皇帝，对曹化淳所讲的这些，心里并不奇怪，甚至可以说是毫无波澜。
不过为了敲打曹化淳，使其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刀，崇祯皇帝故作愤慨的拍案而起，快步朝曹化淳走来。
“砰！”
崇祯皇帝抬脚就踹在曹化淳身上，剑眉倒张的指着被踹翻的曹化淳，厉声喝道：“枉朕这般信任你！”
“你也是跟在朕身边的老人了，明知皇庄这边生出家贼硕鼠，不想着为朕分忧，却敢背着朕做出这样的事情。
丢人啊！
你也是信王府的老人了，在内廷当差才多久，先前朕那般信任你，叫你办案，没成想还染上这等毛病了。
是不是这次朕没创设内厂和西厂，调集大批厂番出动，对内廷名下皇庄出手，你还要一直瞒着朕啊。”
面对崇祯皇帝的斥责，被踹翻的曹化淳，忙趴在地上磕头求饶，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内心充满了恐惧。
正如崇祯皇帝所说的那般，倘若这次没有内厂和西厂的联合行动，将刀砍向内廷名下的皇庄，那曹化淳肯定不会讲这些的。
不管是在什么地方，都有着其奉行的一套游戏规则，外朝是这样，内廷同样如此，像皇庄行贿内廷太监，这便是默认的事情。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见频频磕头求饶的曹化淳，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冷冷道：“若是胆敢再有这等事情发生，朕绝不轻饶了你。
把贪的东西，全给朕吐出来，详细的写出来，呈递到朕这里，另向负责此事的王伴伴，缴一份议罪银，自领二十棍。”
“奴婢谢皇爷不杀之恩。”
有劫后余生之感的曹化淳，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磕头谢恩，本以为这次要死的他，没想到自家皇爷，饶了自己。
不过此后若想再赢的自家皇爷的信任，那就必须要好好表现，否则自己的下场，那绝对是好不了。
“起来吧。”崇祯皇帝眉头微蹙，看着曹化淳道：“眼下有两个差事，叫你去办，一个是跟十二监四司八局的那帮人，都聊聊，凡涉及其中的，以此为标准，向朕密呈奏疏，领罚，缴议罪银。
另一个以司礼监之名，准许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的人，检举揭发，经查属实者，揭发者可入内书堂，敢有诬陷者，杖毙！”
“……”
曹化淳脸色大变，自家皇爷这般行事，那明显是想保大除小，在内廷这边，借审查皇庄一事，展开一次全面的清除。
看着离去的曹化淳，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嘴角微微上扬，经此一事后，内廷就算彻底肃清了，跟外朝的联系，算彻底断掉了。
至于那些涉足此事的中低层宦官，没说的，在查明以后全部杖毙，以儆效尤。
而曹化淳这些被揪着小辫的家伙，除了卖命效忠自己外，根本就没有第二条路可选。
像私下串联在一起，行谋害自己之事，这种蠢事，曹化淳他们是绝对不会做的，甚至还拼了命保自己周全。
好不容易才爬上内廷的高位，除非脑袋叫驴踢了，才会做出这等蠢到家的事情。
‘还好自己的身边，有王承恩、方正化这些忠心耿耿的太监。’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不免心生感慨道：‘不然像这般简单粗暴的整肃内廷，收拾皇庄，属实是有些太拙劣了，不过经此一事后，内廷与外朝的联系，才算是彻底斩断了。’
处在这上下摆烂的大明，该心狠手辣的时候，就必须足够狠，不过有些时候，却不能一味的去杀，毕竟人若都杀完的话，那谁来替自己办事？
内廷是制衡朝堂的一股力量，虚弱的内廷，不符合崇祯皇帝的政治目的，所以行杀鸡儆猴之事，彻底收内廷之权，就可以了，至于那些没有利用价值的中低层宦官，死了也就死了吧。

第一百七十五章 朕来迟了
内厂、西厂奉皇命所展开的行动，对内廷名下的皇庄进行整肃，这给本就不那么平静的朝局，无疑又平添了几分变数。
然对崇祯皇帝来讲，他并没有在意这些，在敲打了曹化淳他们后，便放下手头之事，出宫前去英国公府了。
在国朝处在动荡之际，被自己委以重任，并在御驾亲征离京后，为稳定京城秩序，出任辅政大臣的张维贤，在自己凯旋归朝前夕，却重病卧床，身为大明的天子，若对此不闻不问的话，难免会被打上凉薄的标签。
“孙卿，你果真没有叫朕失望。”
倚靠着软垫的崇祯皇帝，看着恭敬而坐的孙祖寿，还有一旁的孙传庭，面露笑意道：“能在短短数日间，就能厘清和五城兵马司、五城巡城御史公署的职权，并将原守城的兵马遴选出来，做的不错。”
被夸赞的孙祖寿，心里一喜，然表面却略显诚惶诚恐，微微欠身道：“陛下，这并非臣一人之功。
若没有陛下运筹，没孙府尹相助的话，臣绝不可能做好此事，甚至还会辜负陛下给予的厚望。”
被孙祖寿这般一说，崇祯皇帝看向神情自若的孙传庭，心生感慨道，到底是明末的良臣啊，自己初次召见，却没有任何慌张之意。
“伯雅啊，这段时间也辛苦你了。”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在国朝危难之际，朕将顺天府尹这副重担，交到你身上，属实是有些为难你了。
但在朕御驾亲征，离开京城，你能配合朝廷安抚民心，稳定粮价，但凡没有真才能的话，那断然是不可能有这些成果的。”
没了建虏所带来的外患，在一应事宜皆理清头绪后，崇祯皇帝也有多余的时间，来见见他所倚重的大臣了。
想要制衡朝堂，叫凸显到表面的党争压一压，让朝中的那帮大臣，能按照自己所预想的方向行事，筹建帝党，重用帝党，便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
“与陛下所做之事相比，臣所做的这些，都显得微不足道。”孙传庭恭敬的拱手作揖，向崇祯皇帝一礼道：“不过陛下，近些时日京城这边，多了不少返京者，除了部分家资充盈者，余者皆是各地来的逃户。”
“这件事情嘛，伯雅，你顺天府衙可以这样做。”
听孙传庭向自己所禀之事，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说道：“将这些涌到京城一带的逃户，暂时都收容起来，做出些预防疫病的措施，对他们进行登记造册。
其中若有匠户者，则单独造册，等此次皇庄整饬结束后，再将他们分批安置到各地皇庄治下。”
“臣领旨。”
受建虏进犯大明一事影响，整个京畿都处在人心惶惶之下，这也导致大批权贵、官绅名下的佃户向南逃窜，只是随着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局势渐渐变得明朗起来，逃窜的群体又开始返回。
崇祯皇帝心里清楚，大明治下的土地兼并严重，这些破产的群体，逃走容易，回来就难了，到时必然会遭受进一步的盘剥。
好在内廷名下的皇庄，在王承恩、方正化他们的清洗下，不仅揪出大批的家贼硕鼠，其名下多出的田产，也将归皇庄管辖。
崇祯皇帝打算以此为基准，不再继续扩大皇庄的规模，到时将筹建起一些产业，用于扩展内帑收入。
“陛下，英国公府到了。”
朱纯臣的声音，在御驾外响起，这叫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剑眉倒张，在孙祖寿、孙传庭的行礼下，起身朝御驾外走去。
“臣，张之极，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走出御驾的崇祯皇帝，入眼就瞧见英国公府中门大开，以张之极为首的众人，恭敬的行跪拜之礼，叩迎圣驾。
“陛下～”
在御驾旁候着的张世泽，早早的搬下马凳，神情有些凝重，恭敬的小声提醒道。
“走，跟朕一块过去。”
看了眼张世泽，轻甩袍袖的崇祯皇帝说道：“是朕疏忽了，这几日，没叫你离宫，回来照看英国公。”
作为英国公府的嫡长孙，张维贤重病卧床，这张世泽理应在床前照料，可被选进府军前卫的他，跟着天子凯旋归京后，便忙着在圣前听命，且崇祯皇帝忙着各种政务，就没能回来。
“为陛下尽忠，是臣的本分。”眼眶微红的张世泽，低头拱手道：“臣的祖父若知……”
“走吧。”
走下御驾的崇祯皇帝，一把拉住张世泽的手，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便快步朝英国公府中门走去。
崇祯皇帝这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叫张世泽感激涕零，叫左右随驾之人感慨万千，叫出来迎驾的张之极见后，内心是激动不已。
“英国公现在怎样了？朕来迟了啊。”
拉着张世泽走来的崇祯皇帝，见到张之极后，便开口道：“走，带朕去英国公所在，边走边说。”
“臣遵旨！”
抛开其他的不说，英国公一脉算诠释了与国同休的含义，甲申国难，袭封英国公的张世泽，被李自成所部杀害。
其实大明的勋戚群体，真的是一帮很矛盾的群体，有很多平日里有些贪婪，谋私利的举措，但是在大明遭遇国难之际，却也有表现得极为忠义的。
对待大明勋戚群体，要用，但要有条件的用，若能用好了，那对大明有好处，若用坏了，那便会给大明薄弱的家底，再伤不少元气。
走在英国公府的崇祯皇帝，思绪一时间有些复杂，一想到自己要见病重的张维贤，先前所承诺的空头支票，是不能如数兑付了。
一门两国公这种事情，不能再发生了。
对待大明的勋戚群体，他也是略显有些头疼，那些勋戚子弟，尚有改造的余地，可现在袭封爵位的那些勋戚，又多是一些不能直接用的。
都说治国如烹小鲜，可话虽然说的简单，然实际操作起来，却又困难重重，大明皇帝这个职业，并不是想象中的那般好当。

第一百七十六章 为了大明
来到张维贤所在，嗅到飘散的浓郁中药味，崇祯皇帝眉头微蹙，想到自己所知晓的情况，便知张维贤真的是大限到了。
“陛下～”
在前引路的张之极，见崇祯皇帝停下脚步，忙欠身道：“家父……”
“走，带朕去见英国公。”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向前走去，说道：“英国公乃我大明忠良，朕这次是来迟了，不该这般。”
随驾的张世泽、朱纯臣、孙祖寿、孙传庭等一众人，露出了各异的神情，尤其是对张世泽来讲，那心里除了感动外，就没其他了。
堂堂大明天子，忙于朝政，纵使张维贤先前被委以重任，但做到崇祯皇帝这份上，那是何等的恩宠啊。
“英国公，朕来迟了啊。”走进房内的崇祯皇帝，没有理会向自己慌忙行礼的女婢，快步走到病榻前，见到神情恍惚，脸色憔悴的张维贤，动容道：“张卿啊～你可要快快好来，朕还要张卿来辅佐，治理大明的啊。”
跟着崇祯皇帝一块进来的众人，瞧见崇祯皇帝真情流露，不顾君仪的坐到病榻旁，拉着张维贤布满老人斑的受，那无不心生感慨起来。
张之极、张世泽父子俩，眼眶微红，情绪略显激动，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此来英国公府，看望重病卧床的张维贤，崇祯皇帝将姿态放得很低，一副极为看重张维贤的态度，叫人看了都觉得天子仁德。
“皇……上……”
躺在病榻上的张维贤，朦胧的双眼，已然瞧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但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叫他情绪开始变得激动起来。
张维贤从来都没有想到，自己会病的这般快，甚至很多时候连意识都变得不清楚，可心底的一个执念，却苦苦支撑着他。
一门两国公。
当初在国朝动荡之际，崇祯皇帝许诺给他这样的承诺，面对这样的诱惑，张维贤奉皇命总督京营戎政，甚至不惜得罪一些勋戚，然受当时局势的影响，再加之张维贤没有考虑好，要将自己的哪个子嗣，承封那世袭的国公爵，故张维贤并未告诉其他人，甚至连张之极都没告诉。
而在崇祯皇帝御驾亲征离京，又被任为辅政大臣，这叫张维贤的精力，在期间被大大消耗，甚至心里承受的压力，还掏空了张维贤的元气。
“张卿，朕在。”
见先前眼神迷离的张维贤，突然这样时，崇祯皇帝忙说道，然心里却暗暗揣摩起来，难不成这张维贤，先前并未将自己口头承诺的事情，告诉给张之极吗？
“皇……”
情绪激动的张维贤，囔囔的说着，可心底的那些话，却怎么都讲不出来，这叫他内心很是着急。
尽管身躯不受控制，但张维贤的精神却异常活跃。
“陛下，家父是听到您的声音，故而才这般激动的。”一旁的张之极见状，忙走上前拱手道：“先前陛下御驾亲征，家父不敢忘陛下厚望，在担任辅政大臣期间，就没再回过府，眼下知晓陛下凯旋归朝，故而……”
讲到这里的时候，张之极变得哽咽起来。
竟有这样的事情？！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握着张维贤的手，下意识紧握了几下，张之极的这番话，不得不叫他验证自己先前所想。
倘若自己对张维贤的口头约定，张维贤因觉得此事过大，还没想好承封另一尊所谓世袭国公人选，那很有可能就没跟其他人提过此事，甚至连张之极都没讲过。
“皇……上……”
崇祯皇帝的耳畔，再度响起张维贤那虚弱的囔囔声，这叫崇祯皇帝回过神来，忙轻拍张维贤的手，说道：“张卿，朕知道你想说些什么，你未辜负朕，朕必不会辜负我大明忠良。”
眼下这些只是猜想，并不能得到佐证，所以承诺的事情，肯定是要办的，不过再敕封一个世袭罔替的国公爵，那肯定是不行了。
听到此言的张维贤，似乎心安了少许，这一刻，他的内心深处是无比的后悔，自己当初为何不将所知的这些，告诉给自己的长子啊。
将张维贤的手，放到病榻上，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看着房内所站众人，神情淡然道：“当初国朝遭遇威胁，建虏灼灼逼人，英国公知晓国朝难处，为朕分忧，主动担起整饬京营的重担。”
讲到这里的时候，崇祯皇帝的目光，停留在朱纯臣身上片刻，而其他人，在听到天子之言，一个个都露出各异的神情。
“那时朕对英国公许诺过，若此番国朝之危能除，朕绝不会轻待，对我大明做出贡献者。”崇祯皇帝动容道：“英国公一脉，乃我大明之忠良，是勋戚之楷模，英国公为替朕分忧，更是重病卧床。”
躺在病榻上的张维贤，断断续续的听到崇祯皇帝所讲，整个人的情绪，都变得激动起来，然奈何失去元气的身躯，却叫他不能有丝毫动弹。
“张卿～”
瞧见此幕的崇祯皇帝，在众人的注视下，忙撩了撩袍袖，再度坐在病榻旁，握着张维贤颤抖的手，动容道：“张卿为了我大明，付出了这么多，朕绝不会辜负张卿的这番忠诚之心啊。
英国公一脉，当有更多的荣耀，一门两世袭之爵，是朕唯一能给张卿的，等张卿病体痊愈，当向朕举荐之。”
这一刻，以朱纯臣、孙祖寿、孙传庭、张之极为首的众人，在听到崇祯皇帝所讲后，那一个个都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
这份荣耀未免太厚重了吧。
而躺在病榻的张维贤，骤然听到崇祯皇帝所讲，整个人都变得激动起来，他心里的执念，天子到底是兑付了。
“张卿要保重身体啊。”神情动容的崇祯皇帝，拍着张维贤的手，说道：“朕会从宫中谴派御医，庞天寿，你从今日起，就伴在张卿身边伺候，英国公之病，必须要治好，朕还要英国公辅佐啊。”
崇祯皇帝说的这些话，有讲给张维贤的，有说给随驾之人听的，也有交代庞天寿的，可这些话在朱纯臣他们听来，却感受到的是天子对张维贤的信赖和恩宠。
只是没有人知道，崇祯皇帝只是含糊其辞的讲明，英国公一脉，是一门两世袭之爵，却没提‘国公爵’之事，且还要等张维贤病情康复，这便给自己留下了回旋的余地。
若张之极知晓什么，那到时再另说别的，但张之极若并不知情，再敕英国公一脉，一尊世袭罔替的伯爵，也算全了英国公一脉的忠义了。
且此后英国公这一脉，将彻底打上天子拥趸的标签，成为崇祯皇帝整肃大明勋戚的先驱。

第一百七十七章 安置遗孤
现阶段的大明政坛，处在一个较为混乱的秩序下，没有制衡，那朝中的各方势力，就把心思都放在权谋算计，党同伐异上面，为了能扳倒政敌，可谓是花样百出。
崇祯皇帝若想着手整饬朝堂，改变大明上下摆烂的境遇，完成自己的种种筹谋部署，就必须先理清楚这一混乱的秩序。
倘若连这些事情都做不好，就身处小冰河时期下，所诱发的各种自然灾害，便会进一步加剧财政体系的崩溃，加剧土地兼并，激化各阶级间的矛盾，逼迫更多走投无路的人造反……
本身就陷入到一种死循环下，若不设法将其调开、缓和的话，那不就是先前的老路吗？
“陛下，您……”随驾离开英国公府的孙传庭，在沉默了许久后，终忍不住向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规劝道。
“孙卿，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崇祯皇帝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淡然道：“但有些事情，朕既然先前说了，那就必须要做出来。
当初建虏进犯大明，导致国朝陷入绝境之中，若没有这样的许诺，孙卿觉得朕能安稳住京畿局势吗？”
“……”
孙传庭沉默了，回想起自己赴任以来，在天子御驾亲征之际，张维贤所做的种种，便明白了一些情况。
面对那样的一种态势，京城这边人心惶惶，朝堂上并未达成一统，若没有几位重臣，替天子坐镇的话，只怕前线战事还没开打，后方就彻底乱掉了。
一旦后方大乱的消息，传递到前线战场的话，那对随驾出战的各部大军来讲，会经历怎样的打击呢？
“孙卿啊，大明现在是怎样的情况，你心里应该清楚吧？”
崇祯皇帝坐直身子，神情正色的看向孙传庭，说道：“朝中的那些大臣，有多少是真心实意的为了社稷？
一个袁崇焕，竟欺瞒朕到这种程度。
朕先前是那般信任他，一应所需，朕都竭尽所能的满足，甚至矫诏擅杀毛文龙一事，这等僭越之举，朕都没怪罪他。
本以为五年平辽是良策，朕勒紧裤腰带，朝廷勒紧裤腰带，能将建虏以下犯上之患解除，可换来的是什么？”
孙传庭低下了脑袋，对袁崇焕一事，他有着自己的想法，似崇祯皇帝所讲，孙传庭的内心是认可的。
眼下朝中多少大臣，因天子将袁崇焕下放诏狱，而始终牵绊着此事，为何朝中的不少大臣这般关注？
孙传庭也猜想到了始末。
“行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
崇祯皇帝挥挥手，看向孙传庭和孙祖寿，说道：“两位卿家，你们要做好自己的本职，眼下朕要好好梳理下朝堂。
这朝堂啊，有着太多一心谋仕途，却不想为社稷分忧，为朕分忧的庸官、贪官了，所以这京城必须要安稳，顺天府必须要安稳。
大明就算有再多的不是，那也是祖宗传给朕的基业，朕不能坐视不管，两位卿家，要多多为朕分忧啊。”
“臣等遵旨！”
从英国公府那边离开，崇祯皇帝就在想一个问题，制衡朝堂，到底该怎么制衡，只是单纯的一刀切？还是叫各方势力相互制约？
在认真想了以后，崇祯皇帝果断选择了后者，眼下的大明，需要的是一种政治安稳，同时叫各方势力相互竞争。
只有这样，也唯有这样，他这个大明天子，才能借助各方势力，来一点点的板正，大明偏转的轨迹。
借着整饬内廷名下皇庄，揪出内廷深藏的那帮家贼硕鼠，解决此次对战建虏，要封赏所需钱粮，是绝对没问题的。
达成了这一目的后，下一步就要借袁崇焕一案，来解决掉一批人，同时除掉一些暗中相助建虏的群体了。
在赶回内廷的途中，孙传庭、孙祖寿他们自行离去了，眼下需要他们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多在自己的本职位置做些实事，远比待在自己身边好。
回到军机处这边，崇祯皇帝还没休息，王洽就拿着一份奏疏，过来禀报了。
“陛下，为我大明战死的健儿，现统计出的遗孤，就有很多。”王洽神情严肃，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这是顺天府治下，所整理出的，还请陛下御览。”
“拿过来。”
当初凯旋归朝时，崇祯皇帝在给军机处下达任务时，就特意强调此点，在他眼里看来，这些战死健儿的遗孤，就是自己要多培养的群体。
与其朝廷拨发银子，给这些遗孀、遗孤，叫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吞掉，倒不如费些力气，将他们全都集中起来。
对待那些有想改嫁的遗孀，崇祯皇帝不会阻止，毕竟家里的顶梁柱塌了，想活下去并不容易。
但没有这些意愿的，则领着自家的孩子，准备到腾空的皇庄，由内廷供养，崇祯皇帝看重的是这些遗孤。
“仅顺天府就有这么多？”
看完手里的奏疏后，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看来这安置遗孤之事，必须要尽快着办落实了，朕不能叫那些战死的健儿，在黄泉路下不安心。
王卿，你即刻以军机处之名，拟一份上谕，分发给王承恩、方正化他们，叫他们尽快清除皇庄，并恢复皇庄秩序。
将战死健儿的遗孤，悉数安置在顺天府、永平府治下皇庄，叫这些遗孤的亲人，也跟着安置过去。”
“臣遵旨！”
此前与建虏交战之中，所调动的那些军队，多数将士是北直隶治下的，小部分是大明其他地方的。
将这些遗孤集中安置在顺天府、永平府治下皇庄，也为日后培养他们、操练他们，创造了不错的环境，且自己也会时常去看他们。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他要培养这些遗孤，让他们从小接受军事训练，同时叫他们读书认字，哪怕现在不能用他们，可以后大明真梳理出来，有所改变，那这些遗孤中出来的人才，将会是大明的新基石。
相比较于恪守圣贤之道的文官群体，崇祯皇帝要更信任自己培养的人才，哪怕这一过程很缓慢。

第一百七十八章 良将如云，弓马殷实
就大明当前的情况，崇祯皇帝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他不是某一领域崩了，是涉及方方面面的，全都崩了。
想摆脱上下摆烂的境遇，就必须有足够的耐心，毕竟大明的根子都烂了不少，稍有大的动作，便会导致更严重的情况发生。
所以崇祯皇帝要在制衡朝堂，稳住局势的前提下，多提拔一些靠谱的官员、将领，打造一个靠谱的基本盘，来一点点逆转过来。
“等稳住朝堂局势，谋划好辽东部署后，该想办法稳住山陕那边乱局了。”来到悬挂的地舆图前，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囔囔道：“被架在火上烤的滋味，真是够不好受的，什么事情都要提前想到，不然流寇之势就不受制约了。”
当前那些造反派，还在山陕这一区域作乱，主要集中在陕西这边，尚未形成流窜作乱的势头。
崇祯皇帝必须要做些什么。
相比较于席卷半个大明的流寇作乱，崇祯皇帝宁愿叫山陕一带被打烂，也绝不能叫流寇席卷河南、湖广等地，最终造成中都的失守。
在崇祯皇帝的眼中看来，造反是最不需要本钱的，拢住能打的那一批精锐，喊上几句口号，裹挟饿红眼的百姓，冲击拖饷、欠饷的明军队伍，一次打不过，那就跑，事后再寻找机会，在这样一种前提下，陕西那边的局势日益糜烂。
造成这种大规模农民起义的根源，除了山陕两地连年自然灾害外，便是所征赋税加剧，地方官府勾结权贵士绅，行苛捐杂税盘剥，行土地兼并，叫那里的百姓彻底没了活路，阶级矛盾激化，才导致的这种情况。
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叫崇祯皇帝拿出多余的钱粮，去招抚那些见过血的流寇头子，纯粹是肉包子打狗。
已经享乐过的流寇头子，那野心是会膨胀起来的。
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这些流寇头子，算是朝廷已知的大势力了，而李自成、张献忠这些，不是在造反的路上，就是在苟着发展中。
怎么解决陕西一带现存的问题，便是崇祯皇帝必须要解决的，但这同样也难住崇祯皇帝了。
因为他想出的那些办法，都不能抬到明面上去做，毕竟他是大明皇帝，总不能鲜明旗帜的表态，杀贪婪的士绅阶层，杀的多朝廷赏的多吧，这话敢讲出来，要不了多久，整个大明都造反了。
屁股决定脑袋。
趁着当前的流寇势力，还没到所谓大暴动期，崇祯皇帝要尽早制衡朝堂，稳住局势，然后设法布局山陕等地。
一个相对成熟的方案，正在崇祯皇帝的心里形成。
“皇爷，曹化雨归京了。”王德化匆匆走进公事房，对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拱手道：“其领着几名将领，正在午门那边候着。”
想什么来什么！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指向王德化道：“你去，将曹化雨他们，即刻领到朕这里。”
“喏！”
眼下大明这样的乱局，最需要良将来稳局势，在谋划山陕之地前，崇祯皇帝要做成两件大事。
一个是辽东。
一个是京营。
目前辽东那边的部署，已然在逐一落实之中，从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能帮朝廷减轻不少压力。
而拱卫京畿的三大营，若是能彻底整饬出来，那也能给朝廷减轻不少压力，毕竟这其中吃空饷喝兵血的太多了。
在大明财政出现失衡的背景下，‘开源’和‘节流’这两项事情，便是崇祯皇帝必须要做好的事情。
唯有将大明宝贵的财政，用到真正有用的地方，扩大实际掌控的基本盘，才能一点点逆转过来。
……
思绪有些杂乱的曹化雨，紧跟着王德化的脚步，朝着乾清门方向而去，为完成天子所下旨意，这些时日他算是遭了大罪。
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这些被天子点名的将领，一个个被他找出来，而在返回京城的期间，遇到的一些事情，又叫曹化雨心里揣揣难安。
突然出现的内厂、西厂，在北直隶治下各府行事，这闹出的动静，曹化雨也是知晓了一些。
他的弟弟曹化淳，先前可是……
“曹将军，军机处到了。”在前引路的王德化，此时停下脚步，对曹化雨说道，而这一言，叫曹化雨瞬时惊醒过来。
跟在曹化雨身后的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等人，此时心情莫名激动起来，即将见到大明的天子，又怎能叫他们不激动呢。
随王德化一道走进军机处公事房，以曹化雨为首的众人，在见到崇祯皇帝后，忙拱手作揖道：“拜见陛下！”
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看着曹化雨身后的几人，双眼不由得微眯起来，心里暗暗说道，这几个便是曹文诏他们吧。
够用了，够用了。
在没培养出脱产的职业军人前，先叫他们帮自己分担些压力，撑住大明的局势，不进一步糜烂下去，足够了。
“免礼吧。”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曹化雨，这次辛苦你了，帮朕找来了这些良将，朕心甚慰。”
“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曹化雨忙拱手作揖道。
眼下西苑的讲武堂，已经搭建起框架了，周遇吉、陈继盛、毛承禄这些将校，开始相互碰撞，摸索崇祯皇帝所想要的进修培养机制。
像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这些良将，初次见面下，崇祯皇帝要保持相应的克制，不能过多表露自己的态度，要叫他们始终紧绷着一根弦，这样才能叫他们保持积极的势头。
“在西苑那边，朕创办了讲武堂。”
跟曹文诏他们几人，简单聊了几句后，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你们就跟着过去吧，是否有真的本事，就先在讲武堂创出名堂再说，希望你们不要叫朕失望，到时朕会根据你们的表现，在决定用或不用。”
“喏！”
有本事的人，不管在什么地方，都是会发光的，崇祯皇帝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在讲武堂那边，能碰撞出更多的东西，完善大明职业军人的培养机制。

第一百七十九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
叫王德化领着曹文诏他们，前去西苑讲武堂，崇祯皇帝留下了曹化雨，有些话，他要交代给曹化雨。
“曹卿，对自己以后做些什么，心里可有想法？”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着垂手而立的曹化雨说道。
起初将曹化雨召到麾下随驾出征，只是为制约曹化淳，叫他老实在内廷当差，做好自己的分内事。
但是在用了几次后，崇祯皇帝发现曹化雨有些才能，却对自己所交代的差事，都能尽自己的努力办好。
这就了得的了。
在摆烂的大明，崇祯皇帝最缺的是什么？
听话好用的臣子啊。
“臣谨遵陛下驱使。”曹化雨心里一紧，忙拱手作揖道：“能为陛下分忧，是臣最想做的。”
一想到自己兄弟曹化淳，可能受内廷整肃一事遭到牵连，曹化雨哪里还敢提什么要求，当即向崇祯皇帝表明忠心。
随驾出征的这段时间，曹化雨算是了解了天子的变化，那狠起来，是任何情面都不讲的，伴君如伴虎。
“去锦衣卫吧。”
崇祯皇帝想了想，对曹化雨说道：“曹卿立有功勋，朕不能不赏，就暂任锦衣卫指挥同知，掌南镇抚司事。
锦衣卫先前的卫纪、法纪，可以说是形同虚设，此事朕也给骆养性讲过，曹卿的才能，朕是知道的，希望曹卿到了锦衣卫，不要叫朕失望。”
“臣领旨！”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锦衣卫沦为拱卫皇权的特务组织，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了，其该朝着专业的情报、刺探、策反等队伍迈进。
就连以下犯上的建虏，都懂得重视麾下情报队伍，动不动给大明来上一刀，那崇祯皇帝就必须更加重视才行。
就现阶段大明的内部，便藏着不少跟建虏暗通的家贼硕鼠，倘若他们不能除掉，那大明发生的一切事情，肆虐辽东的建虏都能知道。
“除南镇抚司一事外，曹卿还要做一件事情。”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神情正色道：“等内厂和西厂，对内廷名下皇庄整饬完毕后，朕会选一处皇庄，叫曹卿用来培养锦衣卫后进力量。
曹卿要聚拢一批适龄的孤儿，年龄控制在十岁到十二岁之间，找一批值得信赖的人，去培养他们，操练他们。
具体学些什么，朕都写好了，曹卿先拿去看看，心里有底了，便着手操办此事，朕不希望除曹卿外的人知晓此事，明白？”
讲到这里的时候，崇祯皇帝从奏疏堆里抽出一份文书，神情冷峻的看向曹化雨，而听到这些的曹化雨，心里一紧，便知这是天子要培养一批死士啊。
“臣明白。”
不敢多想的曹化雨，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低头走上前，双手接过崇祯皇帝所递的文书。
“朕要的不是死士。”
看着曹化雨的神态变化，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说道：“而是有能力的锦衣卫，等曹卿看了朕所拟文书，便知道了，下去吧。”
其实这段时间的理政下，内廷、外朝、军队、厂卫等等，崇祯皇帝采取的就是两手准备同时推进。
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前者是提拔能用的人，帮助自己制衡朝堂，稳住局势，使得大明不进一步糜烂下去，逐步改变些局面。
后者是培养能用的人，等到局面改善不少，而先前所用的人，有些腐化掉了，有些不能用了，就再替换过来。
在晋升渠道都被守旧派把持，崇祯皇帝必须另辟蹊径，给自己统御大明，多培养一些人才，不然处处受限于人，那做的再多终究是无用功。
曹化雨走了，带着崇祯皇帝所给的奏疏，心思驳杂的离开军机处，崇祯皇帝也开始了忙碌的状态。
从凯旋归朝后，在崇祯皇帝的精心部署下，军机处、内阁，内廷、外朝，都在按照崇祯皇帝预想的方向前行。
或许内阁、外朝这边，多数的大臣，都不愿看着不利于他们的局势发生，但崇祯皇帝一项项安排，却使得他们猝不及防。
……
“经过这十余日的奋战，诸卿夜以继日的忙碌，很好的办成朕交代的差事，不错。”崇祯皇帝看着眼前堆放的奏疏，对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等一众军机大臣、参赞大臣赞许道：“诸卿果真没叫朕失望，你们的功劳，朕都记在心里，在接下来要召开的大朝议中，朕会授赏的。”
天子要召开大朝议？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这些大臣，听到崇祯皇帝所讲后，一个个心里一紧，露出各异的神情。
回想起过去这段时间，面对天子的催促，他们是忙的脚不离地，对这次建虏进犯，所衍生出的一应事宜，都进行了相应的处置。
从评功授赏，到统计遗孤遗孀之事，那桩桩件件，快将他们逼疯了，好在最后他们都撑过来了。
“行了，都下去休息吧。”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说道：“大朝议上，可能会出些波澜，到时朕希望诸卿，能站在大明社稷的角度，做些什么。”
“臣等遵旨。”
错落的应喝声下，藏着众人不一的想法，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话，叫王洽他们，心里生出各异的想法。
‘真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在王洽他们离开后，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奏疏，心里却感慨道：‘没想到这次建虏进犯大明，竟死了这么多将士，除了随驾出战的各部外，先前抗击建虏的明军各部，战死的可真多啊。’
在自己的催促下，以王洽、李邦华为首的军机处，将这次建虏进犯大明，期间所发生的种种，都详细的整理了出来。
相比较于那些立功授赏，要支出的一应钱粮，崇祯皇帝更在意的却是大明的血性，在过去一场场战败中泄掉了，错非是这样的话，建虏这次迂回作战，进犯大明，也不可能死掉那么多将士，北直隶这个基本盘的调整，在崇祯皇帝看来，已然是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

第一百八十章 大朝议（1）
大朝议，是大明最正式的朝会，于皇极殿召开，朝中内阁、部、院、寺等在京官员参与其中，一般在正旦、冬至和万寿圣节时举行。
若非必要，即便是大明的皇帝，也不会轻易召大朝议，毕竟其中所涉及的礼仪规矩过多，耗时耗力，一场大朝议下来，不知有多少精力不济的朝臣倒下。
“皇后，你这怀有身孕，就别操劳了。”
张开双臂的崇祯皇帝，穿着厚重的衮服，低头看向帮自己整理的周皇后，关切道：“小心身子，别惊了胎气，叫曹伴伴他们整理就是了。”
此次建虏进犯大明，被自己以较快的速度击退，也产生了不少的连锁反应，本该受惊吓早产的周皇后，没有出现这种情况，想来所怀嫡次子朱慈烜，不会生来早薨。
身为大明的天子，所诞子嗣的数量，是否能健康成长，也是会关系到国朝安稳的。
“皇上为国朝事，特召大朝议，臣妾能做的不多。”肚子略有凸显的周皇后，认真的替自家夫君，整理着衮服，所佩之物，说道：“皇上平日最注重这些，底下人难免会有些疏忽，还是叫臣妾来做吧。”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心生感慨的崇祯皇帝，没有再多说其他，像周皇后这般温柔体贴的，不干预朝政，不为娘家人谋取权势的，还是很少的。
在旁候着的曹化淳、王德化等一众太监，恭敬的站在原地，不敢上前打扰丝毫，这次大朝议，他们都能感受到不一样的地方。
好端端的，皇爷要召开大朝议，除了授赏一事外，这摆明是要做些什么，不过至于说是什么，他们就不知了。
“皇上，莫误了时辰。”
在帮崇祯皇帝整理好，周皇后浅浅一笑，提醒道：“不然纠仪御史那边，事后该呈递规劝奏疏了。”
“嗯。”
手握天子剑的崇祯皇帝，点头应了一声，随后便缓步走上前，在周皇后错愕的眼神下，将其揽入自己怀中，鼻子触碰着周皇后的秀发，轻声道：“好好在坤宁宫待着，等朕回来。”
这叫周皇后面露羞红，心里如小鹿乱撞般，先前自家夫君，可从没有当众做过这等亲密的举动。
瞧见此幕的曹化淳、王德化等人，一个个忙低下了脑袋，双手拢在身前不敢乱动。
“摆驾皇极殿！”
崇祯皇帝的声音响起，握着所佩天子剑，昂首转过身来，朝殿外走去，一旁候着的曹化淳等人，则踱步跟在身后。
其实对崇祯皇帝来讲，他心里也不是很想召开大朝议，毕竟过程太繁琐了，只要再等上数日，召开朔望朝也行，只是军机处所办差事已定，自凯旋归朝后，自己所谋的一些事情，叫外朝上下人心浮动，所以他要借着授赏之事外，将一些别的谋划定下。
当崇祯皇帝乘坐龙辇，一行浩浩荡荡的朝皇极殿方向而去，此次召开的大朝议，跟节日朝贺有所不同，故负责大朝议的礼部、都察院、光禄寺、鸿胪寺等有司，也是做了相应的调整，在京官员按照品阶前去不同地域。
“元辅，您说这次陛下召大朝议，除授赏之事外，还会再说些其他的吗？”手持朝笏的李标，侧身对身旁的韩爌低声道：“我这心里总是有些不安，总觉得陛下会做出些其他举动，这样……”
“眼下担心这些，没有任何用处。”
韩爌看了眼不远处的纠仪御史，低声回道：“圣意难猜啊，这次大朝议的召开，只怕朝中的一些事情，也要定下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韩爌的视线，定在了以王洽、李邦华为首的军机处大臣身上，按制他们不该站在那个位置。
大朝议是极为注重礼仪规矩的，什么人站在什么区域，那都是有章程的，出错了，丢的是大明的国威。
此时此刻，聚集在皇极殿内外的文武百官，不少都小声的议论着，被委派的纠仪御史，并未多说其他，毕竟正式的仪式，还没到开始的时候，只要不过于吵闹，他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曹伴伴，负责宣读圣旨的人，都选好了吧？”
去往皇极殿的途中，倚靠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对随行的曹化淳说道：“这次召开的大朝议，朕不希望司礼监这边，有任何纰漏出现。”
“皇爷放心，奴婢都已安排好了。”
曹化淳微微欠身，向崇祯皇帝说道：“所选定的人，都是司礼监的老人，断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听闻此言的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对曹化淳的能力，他还是信任的，眼下常伴自己身边的王承恩，还在负责督办皇庄一事，这次召开大朝议，曹化淳就必须顶上来。
说来内厂和西厂负责之事，就现阶段所掌握的情况，便叫崇祯皇帝感受到家贼硕鼠的贪婪。
仅已经查办的那些掌庄太监，不管是挂名也好，还是就在其名下的，所拥有的那些田产规模，都快赶上内廷名下皇庄，所拥田产的四分之一了。
尽管这些查抄的田产，分散在北直隶治下八府，但规模依旧是很惊人的。
不过经过这次深层次整肃后，内廷名下的皇庄，将成为自己增加内帑收入的源动力，一些好的筹谋部署，也将在层级分明、职权集中的皇庄，一一落实下来。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这打通上下职权、明确层级的皇庄，将在大内行厂的统管下，不仅要供养遗孤，还要变成大明的国营单位，跟十二监四司八局有关所属，筹建起相应的产业，帮助自己分担子。
在大明财政出现问题的背景下，如何去有效开源，也是崇祯皇帝所要考虑的，没有银子支撑，想改变大明是断无可能的。
“啪……”
一道静鞭声响起，叫陷入沉思的崇祯皇帝回归现实，看着眼前排列有序的人群，仪仗错落有序的场面，崇祯皇帝内心深处唏嘘之念，难怪人人都想做这高高在上的天子啊。

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朝议（2）
以皇极殿为首的三大殿，是皇权的象征，除节日朝贺、特殊时期召开的大朝议，轻易不会启用皇极殿，像早朝、朔望朝多在皇极门、乾清门召开，也就是御门听政。
看着眼前这座天启年间修好的皇极殿，崇祯皇帝的心里生出唏嘘，说起来，皇极殿的前身奉天殿，后在嘉靖年间更名，这象征皇权的三大殿，就经历过数次走水焚毁之事。
论及规模，天启朝修成的皇极殿，已不复先前的辉煌和规模，然凭借此功，权阉魏忠贤得到不少恩赏。
有别于节日朝贺召开的大朝，此次崇祯皇帝召开的大朝议，是因国朝所遇特殊情况，而特别召开的，所以礼仪流程与节日朝贺有所不同，但同样是非常繁琐的。
至少在群臣山呼下，持天子剑，踩着丹陛，来到龙椅处的崇祯皇帝，亦是不由得轻呼一声。
这大朝议的确彰显了皇权，但却也是件极为累人的事情。
“……”
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剑眉倒张，看着朝班所列群臣，听着礼部所撰之文，心里却想着其他。
难怪自己的皇祖父、皇兄，都不愿上朝，就这种繁琐的事宜，别说是处理朝政了，累也能累死人。
与鞑清的常朝不同，大明是早朝、朔望朝同开，频率其实要更高的，然在一些有意识的抹黑下，却落了个鞑清皇帝更勤政的印象。
纵使是三十年不临朝的万历皇帝，那也仅仅只是不召开常朝罢了，可大明的朝政，人家还是处理的，不然真这般长时间撒手不管的话，大明早就更换颜色了。
就依着大明所设政治体制，内阁掌票拟，司礼监掌批红，部、院、寺等具体分管各领域事务，可以称得上是封建体制下的完美体现了。
倘若大明没有小冰河时期的拖累，使得财政没有出现问题，被迫行拆东墙补西墙之事，就偏居一隅的建虏八旗，想借着甲申之乱，靠着大批汉奸走狗问鼎神州，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比烂的时代下，叫建虏给梭哈了，也真是叫人无奈又好笑的。
“启奏陛下……”
王洽手持朝笏，走出朝班，所喊出的声音，在这皇极殿内回荡，叫思绪驳杂的崇祯皇帝回过神来。
前戏总算结束了，真够长的。
心里暗松口气的崇祯皇帝，提起精神，稳坐在龙椅上，锐利的眼神，扫视着殿内所站群臣，听着王洽所讲。
“此次受建虏进犯，国朝蒙遭浩劫，于地方动乱，朝堂不一之际，陛下亲掌大局，颁戡乱救国之诏，设军机处，编练强军……更与建虏猖獗之际，为保皇明威仪，陛下御驾亲征，立皇储以稳国本，设辅政大臣以固朝堂……”
听着王洽所讲之言，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回望过去发生的种种，就宛若是一场梦境般，在那种危局之下，其实他并不能确定，自己所做的那一切，是否能击败被皇太极统率的建虏八旗。
毕竟就当时所处的局面，大明谈奴色变，敢真正向建虏亮剑血拼的军队，可谓是少之又少。
不过叫崇祯皇帝再次做出选择的话，那他同样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毕竟己巳之变发生的时间越长，那对大明造成的伤害更大，真熬到崇祯三年的话，不知还要死多少百姓，建虏要掠走多少人口、钱粮等。
对不善生产的建虏来讲，掠夺走相应的生产资料，无疑壮大了他们的底蕴，也叫建虏八旗上下，更加崇尚战争，使得大明陷入到更被动的境遇下。
“……今军机处奉陛下旨意，已对随驾出战的各部大军，奉戡乱救国之诏，勤王救驾的各部兵马、勇壮，完成相应的评功，还请陛下念社稷之重，行封赏，以向天下彰显皇明之威仪。”
王洽当着皇极殿内群臣的面，向崇祯皇帝讲完所定之言，在群臣的注视下，手持朝笏，对崇祯皇帝行跪拜之礼。
到自己了。
见到此幕的崇祯皇帝，收敛心神，伸手示意道：“爱卿请起，此次国朝突遭变故，幸得我大明有忠勇者，念社稷之重，才得以在朕的指挥下，战胜猖獗的建虏，狠狠力挫了以下犯上的建虏。
朕先前就曾讲过，于国朝，于社稷有功者，朕绝不加以吝啬赏赐，于国朝，于社稷有过者，朕亦不会放过一个。
此次朕特意召开大朝议，就是要对那些给大明立下功勋的良臣、悍将、健儿、勇壮，给予相应的赏赐。”
听着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位列朝班的阁臣、廷臣、朝臣等，那都露出各异的神情，心里生出不同的感触。
在这等环境下，天子依旧强调有功者赏赐，有过者惩罚，这不得不叫韩爌、李标他们，下意识想到被扣押在诏狱的袁崇焕。
而像王洽、李邦华、徐光启几位军机大臣，除了联想到袁崇焕以外，还想到了被天子下旨整肃的内廷皇庄。
跟随在崇祯皇帝麾下，一块御驾亲征的这段经历，还有在军机处办差的经历，叫他们明显感受到天子的改变。
这一刻位列皇极殿内的群臣，包括经传讲宦官，在皇极殿外所聚群臣，都等着崇祯皇帝下旨，宣读授赏圣旨了。
‘是不是都在等着朕下达旨意，宣读授赏圣旨，然后便结束这场大朝议呢？’
看着殿内群臣的神态变化，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嘴角微微上扬，眸中闪烁着精芒，心里暗暗说道，只可惜事情没那么简单。
难得召开一次大朝议，若是他的一些政治目的，不能借此机会明确的话，那岂不是白白浪费这次政治典礼呢？
“在宣读授赏旨意前，朕有件事情要先宣读一下。”
在一众群臣错愕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缓缓站起身来，手握天子剑，沉声道：“既然是召开大朝议，有些事情要先明确，若是这些事情，明确不下来的话，纵使是宣读再多的授赏，对那些战死的健儿来讲，也是不能安心的。”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不讲武德的崇祯
崇祯皇帝的声音，在这皇极殿内回荡着，但却宛若一道惊雷，在朝班内的群臣耳畔炸裂开。
在知晓天子要召开大朝议，朝中一应大臣都揣摩到，天子必然是带着其他深意的，不然绝不会这般大张旗鼓。
现在他来了。
韩爌、李标、周道登这些内阁大臣，刘宗周、毕自严这些院、部、寺大臣，王洽、李邦华这些军机大臣，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心中暗自说着什么。
即便是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几人，按理说他们常伴在崇祯皇帝身边，理应知道的更多一些，可此时崇祯皇帝所讲之言，还是叫他们心里一紧，此事他们先前根本就不知情啊。
“朕猜……在诸位卿家的心中，此时都在想朕准备宣读何事吧？”
手握天子剑的崇祯皇帝，透过眼前晃动的旒冕，神情淡然，看着殿内所站群臣，朗声说道：“朕也就不打哑谜了，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就是先前建虏进犯我大明，为战胜以下犯上的建虏，而特设的军机处。”
处在上下摆烂的大明，面对频发的自然灾害，崩坏的财政体系，其实有一件事情，是摆在崇祯皇帝面前，必须要设法解决的。
那便是建虏、流寇作乱的军事问题。
以内阁为首的大明政体，是以治理天下为主的，像处理军事问题，尽管有兵部不假，但权力没大到能跟内阁抗衡的地步。
涉及国朝安定的军事问题，尽管在大明的文官群体中，也不乏一些懂军事的文官，但多数还是不懂的，觉得看了几本兵书，就能指手画脚，但这不是崇祯皇帝所想要的。
崇祯皇帝所想要的，是专门围绕军机要务而出谋划策，并跟内阁争取相应资源的军事策划、统属权力机构。
按理说大明有五军都督府了，尽管被大明文官群体架空了，崇祯皇帝若真想达成这一政治谋划，直接启用五军都督府不就成了？
何必又创设军机处呢？
不是崇祯皇帝不想啊，实则是现实不允许啊，大明文官群体把持着兵部，将先前掌握权势的大明勋戚架空，这背后牵扯到多少利益？
这么多年积攒的问题，想一朝一夕就能解决，可能吗？现实吗？
崇祯皇帝没有多余的精力，也没多余的时间，在制衡朝堂的前提下，去解开乱成一团麻的兵权问题。
“……通过这次迎战建虏，朕发现特设军机处，来专管军机要务，统属战局，能高效的上传下达。”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眼下肆虐辽东的建虏，肆虐山陕等地的叛逆，都是我国朝所必须解决的事情。
面对这样的一种局面，朕需要重用军机处，来处理紧急军务，跟内阁，跟六部，跟地方，跟平叛大军嵌接。
所以朕决意不撤军机处，何日大明平叛建虏、叛逆之患，何日再议是否裁撤军机处一事。”
皇极殿内所站群臣，听到崇祯皇帝所讲之言，有震惊的，有难以置信的，有错愕的，也有激动的。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神情激动的走出朝班，手持朝笏拱手道：“我大明从没有这等先例啊。
再者说我国朝有内阁，有兵部，纵使有军机要务需要处置，那也是能得以解决的，军机处不能留啊！”
“臣附议！”
“臣附议！”
跟着刘宗周的脚步，从朝班中冲出十余名朝臣，他们手持朝笏，拱手作揖，态度坚决的附议道。
就因为一场建虏进犯的突发战况，已叫国朝出现不小的变动，甚至还闹出京卫都督府、九门提督这等特设机构，甚至内廷还出现了大内行厂、西辑事厂。
在朝局扑朔迷离，袁崇焕被下诏狱，天子表现强势的背景下，外朝的文官群体，多数是不愿见到军机处常设的。
什么时候平定叛乱，什么时候再议是否裁撤军机处，那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啊。
崇祯皇帝瞅着刘宗周他们，又看了眼韩爌、李标他们，甚至在这个时候，皇极殿外也传来不少声音，被殿外宦官传讲下，那帮官阶不够进殿的文武大臣，当听到这个叫他们震惊的话后，一个个都表现得很是激动。
这兵部的官员还算好一些吧，毕竟兵部尚书王洽、兵部侍郎李邦华，还在军机处这边担任要职。
但是兵科、都察院这边，包括部、寺等官员，那都冲出来不少，在皇极殿外规劝起来了。
“看来诸卿，刚才没有听清朕所讲之言吧？”
崇祯皇帝面对这样的局面，也不气恼，气定神闲的说道：“朕说的是决断，不是建议，朕今日在这皇极殿宣读此事，是告知你们的。
怎么？
难道在诸卿的心里，一个个都不想看着国朝平定叛乱吗？
在这皇极殿内外，就不要跟朕强调大明祖制，朕比你们要更清楚。
朕想问问诸卿，在太祖高皇帝、成祖皇帝……统御大明的时候，可曾遇到过外有强敌，内有叛乱的局面？
那个时候，我国朝尚有五军都督府、兵部执掌天下兵马。
现在呢？
只有一个兵部，还闹出那么多风波。
裁撤军机处也行，那就论论五军都督府一事吧！
还有，谁要想以辞官来要挟朕，那现在就站出来，谁当朝请辞，朕即刻批准。”
崇祯皇帝说的话很重，此言一出，叫那些反对不撤军机处的大臣，一个个都有些傻眼了，谁都没有想到，天子会提五军都督府之事。
倘若真要这般掰扯下去，那先前被压制的勋戚群体，岂不是又要在朝堂崛起了吗？
对于这其中牵扯到的事情，不是一人所能决断的。
以韩爌、李标为首的内阁大臣，透过崇祯皇帝所讲之言，一个个心里都明白，天子对立军机处一事，态度是怎样的坚决。
倘若在这大朝议上，他们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那‘愤怒’的天子，必然是会选择硬刚到底的，真没了官位，对他们似乎没有太多好处。

第一百八十三章 授赏
屁股决定脑袋，作为大明的天子，崇祯皇帝要清楚的认识到，皇权与臣权，就是天然的对立面。
皇权退，则臣权进。
皇权进，则臣权退。
与庞大的文官群体相比，皇帝就是孤家寡人，所以在握着政治优势时，就必须要积极地打压。
不然别说统御天下了，旨意能否出京城与否，那都要另当别论了。
想逼朕就范，那不可能。
建虏跟流寇，哪一桩都不是小事情，稍稍处置不当，贻误了战机，都会叫大明陷入被动局面。
一个个只想拨动自己的算盘，一心想萧规曹随的糊弄了事，没那么好的事情了。
面对上下摆烂的大明，折腾轰轰烈烈的变法要不得，但是换个政治花样，陪你们好好玩玩，朕还是很有耐心的。
手握天子剑的崇祯皇帝，神情冷峻的扫视着朝班所列群臣，彼时的皇极殿内，是静的连掉根针的声音，都能清楚的听见。
先前反对军机处常设一事的大臣，一个个全都沉默了，崇祯皇帝把话说的太绝对了，以至于他们现在是进退维谷。
“启奏陛下～”
韩爌硬着头皮，顶着心里的压力，手持朝笏，走出朝班，拱手道：“陛下心忧社稷，欲早定国朝叛乱，这本是好事。
然陛下不可只顾军机要务，却忽略我国朝政务啊。
陛下自凯旋归朝后，便未去文华殿理政，且未召开早朝，这有悖君王之道，臣等先前反对此事，是想规劝陛下……”
听着韩爌所说的这些话，本眼神冰冷的崇祯皇帝，神情缓和了不少，别看韩爌所讲之言，只是在规劝自己，然潜在的意思，崇祯皇帝是读懂了，这是给双方都找个台阶下。
自己的决心，不仅韩爌感受到了，满朝文武也都感受到了，若再反对军机处一事，只怕后果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所以他这个内阁首辅，便站出来和稀泥了。
“韩卿之意，朕明白了。”在韩爌讲完以后，崇祯皇帝开口道：“朕先前觉得内阁有韩卿坐镇，可替朕多多的分忧。”
“朕虽说是凯旋归朝，可这心里却一日不敢懈怠啊，军机处所掌之事，皆乃国朝首要处置的军机要务。
在国朝遭遇浩劫，人心浮动之下，我大明有那么多健儿、勇壮，敢跟来犯之敌血战不退，若不赏赐他们的话，那岂不是寒了他们的心？
朕本以为诸卿的心里，都能体悟到朕的良苦用心，却未曾想诸卿却那般看待朕，罢了，等此次大朝议结束后，朕再召集内阁谈谈吧。”
在大明政坛，想要达成某项政治目的，就必须比文官更厚脸皮，像什么仁义圣贤，道德制高点啊，能利用上的都要利用上，不然就该被反刺了。
将文官分化开来，叫他们对立起来，这样才能制衡朝堂，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做有获益的事情。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叫朝班中的一众文武大臣，纷纷都低下脑袋，天子这哪里是顺着韩爌的话说啊，这分明就是在暗指他们，难道离开你们的视线，就一个个的不做事了？你们做事，都是做给朕看的吗？
“既然诸卿没有别的意见，那便先宣读授赏旨意吧。”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朝龙椅处走去，对身后群臣说道：“此番建虏进犯我大明，虽是受袁崇焕所累，致使国朝震荡，然最终以下犯上的建虏，终被我大明击败，这非朕一人之功，亦是国朝上下齐心所胜。”
讲到这里的时候，早已准备就绪的曹化淳，率先捧着一份圣旨，便缓步向前走去，在群臣的注视下，也不给他们思索的时间，便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御极两载有余，承列祖列宗洪福……然国有庸臣，刚愎自用，欺上压下，致国朝于危难……中极殿大学士韩爌，赐蟒袍，特进光禄大夫，加太子少傅……文渊阁大学士，领军机大臣孙承宗，赐蟒袍，授兵部尚书衔，特进荣禄大夫，督师蓟、辽、天津、登、莱军务……”
曹化淳洋洋洒洒的宣读旨意，位列皇极殿的群臣，却一个个都心惊起来，眼下这份授赏旨意，专指内阁、军机处一级。
相比较于韩爌、李标这些内阁大臣，得到了一些荣誉赏赐，孙承宗接替袁崇焕，成为新任蓟辽督师，王洽、李邦华这些军机大臣，官阶上略有增长，此旨更是暗指内阁、军机处为同一等级。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瞧着眼前群臣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掺沙子授赏，朕叫你们一个个都没办法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在曹化淳宣读完旨意后，准备就绪的王德化，就捧着圣旨走上前，在群臣愕然的注视下，洋洋洒洒的宣读起来。
卢象升任蓟辽总督，孙祖寿任九门提督，马世龙任蓟州镇总兵官……
王德化所宣读的这道旨意，多数都是先前军机处明发上谕，已实际负责各自所领差事，但此次大朝议，正规手续的授赏，亦是盖棺定论。
上述两道旨意的颁布，崇祯皇帝的政治目的就达成了一半，明确了内阁、军机处的政治地位，理清了蓟辽等地，有关辽前和关内的职权划分，安排靠谱的武将，分领好‘京畿军区’和‘京畿警备’的职权，为后续整顿北直隶军务，埋下相应的伏笔，同时抽调祖大寿，安排到自己眼前……
同时为避免朝中文官有什么异议，崇祯皇帝特意掺了些沙子，给刘宗周等部分廷臣，一些看起来很唬人，却没啥实用，但却叫他们无法拒绝的授赏。
文官嘛，都喜好提升名望，仕途有希望，想要这些，那就给你，反正能将实际好处拿下即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在韩爌、李标这些大臣，略带麻木的神情下，韩赞周捧着授赏旨意，便走了出来，洋洋洒洒的宣读起来。
这份授赏旨意，论含金量不比前两份重，但却藏着崇祯皇帝的心计，此旨对应奉戡乱救国之诏，特来勤王救驾的各地大军，多是些名誉上的授赏，比如蟒袍、飞鱼服，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千户等，还有钱粮上的赏赐。
倘若有政治嗅觉的大臣，能听到这份授赏旨意里，有几处不寻常的授赏，比如擢刘兴祚出任东江镇总兵官，擢登莱巡抚王廷试为右佥都御史等，但是在崇祯皇帝的精心安排下，曹化淳他们缜密的配合下，皇极殿内外的群臣，都被这次涉及人数众多的赏赐，所震惊到了。
不对啊，袁崇焕不是被天子下诏狱了吗？
为什么这次对朝臣的赏赐，也有这么多啊！
面对这些他们所惊疑的事情，以至于不少大臣的心里，都不能揣摩到天子这般做，到底是什么意思。
当然也有不少大臣，是忧虑其他事情，比如户部尚书毕自严，尽管他也得到相应授赏，但是吧，授赏这么多人，涉及那么多钱粮，国库根本就拿不出来啊。
看着神情各异的群臣，崇祯皇帝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期间没有人跳出来说什么，看来他先前所谋划的都应验了。
不过韩赞周这份旨意宣读完，距下一道授赏旨意宣读，会刻意停顿片刻，到时也该有大臣跳出来了，刚好也能叫朝臣转移注意力，先前所宣读的这三道授赏旨意，其中一些自己所埋的线，不会叫他们察觉到，这样后续落子辽东整体部署，就能掌握相应的主动权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车炮抽杀
在封建王朝的体制下，皇帝是最高危的职业，没有任何退路可言，这是掌握天下生杀大权的义务，不像文官武将那般，除非犯了政策性错误，一般是不会死掉的。
除了昏君、庸君这类贪图享乐的皇帝，想要治理好天下，做好皇帝的本职，便需要精通各领域知识，坚定自己的治国之道，围绕这一核心展开斗争。
“启奏陛下！”毕自严神情略显激动，手持朝笏，在朝班中便惊呼道：“请恕臣之罪，臣有话要说！”
当韩赞周宣读完手中旨意，安耐不住内心惊疑的毕自严，在群臣的注视下，几乎是跑的架势，便来到了朝班前，对崇祯皇帝行跪拜之礼。
你能有什么罪呢？
你要是不出来才有罪。
神情看不出喜悲的崇祯皇帝，看着情绪激动的毕自严，心里却暗暗说道，你要不出来转移注意，那有些授赏之事难免会有所扯皮。
“毕卿，可是有什么事情吗？”故作疑惑的崇祯皇帝，伸手示意道：“毕卿免礼，有什么话，站起来说就是。”
毕自严并没有站起身，反拿着朝笏，对崇祯皇帝说道：“授赏对我国朝有功之士，这本是陛下，朝廷该做之事。
然臣请谏，望陛下能念社稷之本，暂缓拨发赏赐钱粮，或分批拨发赏赐钱粮，国库一时拿不出那么多钱粮啊！”
身为户部尚书的毕自严，对当前国库的情况，要比朝中任何大臣都清楚，就曹化淳他们宣读的授赏旨意，毕自严在心里粗略算了下，少说要拨一百五十万两银子，这叫户部从哪里拿出来啊。
此时看向毕自严的群臣，不少都被毕自严的话吸引，这也叫一些大臣，心里开始担忧起毕自严。
“毕卿先起来。”
崇祯皇帝神情不变，说道：“授赏给有功之士的钱粮，一两银子都不能少，不是朕顾忌国朝脸面，实则这些赏赐的钱粮，本就是他们该得的。
这一战，为打退以下犯上的建虏，我大明战死了多少健儿和勇壮？出现多少致残的？倘若不发给他们，那他们在心里怎么想朕？怎么想朝廷？”
“陛下……”
毕自严面露忧色，看向崇祯皇帝说道：“臣……知道陛下有仁爱之心，不想叫这些为国朝立功的功臣、将士寒心。
可……可国库真的拿不出那么多银子啊……”
毕自严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心里怎会不明白，当前大明的财政算是收支失衡了，过着拆东墙补西墙的日子。
往往上一个窟窿，还没填补上，就跟着爆出新的窟窿，如此还没算上，受党争斗争影响，导致大明吏治腐败，所产生的波澜。
在这样的背景下，大明摊派的三大饷不断增多，地方的苛捐杂税也在增多，这些毫无例外，全都转嫁到底层百姓身上，从而进一步激化阶级矛盾，使得土地兼并日益严重，大明的根基被不断掘开。
在思索这些的时候，崇祯皇帝观察着朝班中的群臣，透过他们的神态变化，明显能洞察到不少大臣，注意力都被毕自严所讲转移了，反而对方才授赏的人员，并没有特别的关注。
倘若只是掏一两百万两银子，能换取自己所谋政治目的，不被朝中大臣在此大朝议下被质疑，那崇祯皇帝愿意掏这笔银子。
先前创设大内行厂、西辑事厂，叫他们整肃内廷名下皇庄，深挖那帮家贼硕鼠，抄他们的家，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在瞧见有一些大臣，亦想走出朝班，规劝自己之际，崇祯皇帝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开口道：“既然国库拿不出来，那就从内帑拨发吧。”
毕自严愣住了。
想站出来规劝的大臣，一个个都愣住了。
以韩爌为首的内阁大臣，以王洽为首的军机大臣，以刘宗周为首的院部寺等大臣，一个个全都愣住了，不少都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这么多的银子，全由内帑拨发？
在众人惊愕、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此次国朝蒙遭建虏进犯，虽说是受庸臣所致，但是这次迎战以下犯上的建虏，毕竟打出了我大明的威仪。
对立下战功的功臣、将士，绝不能寒了他们的心，朕也知户部的难处，国库不能出差错，这样会影响到社稷安定。
等内厂、西厂整肃完皇庄，内廷所拨赏赐钱粮，着西辑事厂专办此事，实发到每名立功的功臣、将士及家眷手中。
行啦，继续宣读旨意吧。”
听天子讲到这里，不少人这才惊醒过来，先前被他们关注的内厂、西厂，不是联手整肃皇庄吗？
只怕整肃皇庄期间，内厂和西厂抄出不少银子，这些都会充入内帑，倘若是这般的话，那他们的确不必担心赏赐钱粮一事了。
可经过此事后，他们还怎么规劝天子，不可重用厂卫，毕竟赏赐钱粮一事，叫西辑事厂沾手了，这没一段时间是结束不了的。
看着群臣的神态变化，崇祯皇帝的心情不错，通过毕自严站出来规劝自己，他达成了几层政治目的。
一个所谋的一些部署埋线，没有被朝臣注意到，继而在大朝议上反对，行扯皮之事。
一个为大内行厂、西辑事厂立稳脚跟，也做了相应的铺垫。
一个此番所赏赐的钱粮，皆由西辑事厂全权发放，不经各级官员、武将之手，这叫上下其手的现象，没了用武之地。
倘若此次西辑事厂做得好，没出现什么纰漏，那此后有关赏赐或者粮饷派发之事，凡涉及到军队的，崇祯皇帝就会逐步明确机制，派西辑事厂全程监督派发，若期间敢出现任何贪污粮饷的爆雷，杀负责该批的西厂厂番及内官。
当然这件事情要逐步完善，先拿辽东、蓟密永三协等地暂行，等取得相应效果后，延伸到九边重镇，只要这件事情能做好，像南方诸省是否延伸下来，崇祯皇帝都不会太在意。
毕竟扼住北方诸边镇、诸省的粮饷派发，确保底层将士能实领粮饷，那局势就不会朝坏的方向崩溃。
崇祯皇帝在下一盘大棋，所以要有足够的耐心，来一点点做这些事情，至于期间会出现什么其他事情，到时在一点点应对就是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在群臣还在消化崇祯皇帝所讲，李凤翔捧着授赏旨意，便走上前宣读起来。
这份关于恩养遗孀遗孤，着命部分立功将士，就任北直隶治下卫所罢免卫所官，着选战死健儿亲眷补充勇卫营、忠勇军，立大明英烈碑的旨意，叫皇极殿内外的群臣，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尤其是对第三、第四条，不少大臣都生出质疑。
京畿这边本就有三大营，现在要增扩勇卫营、忠勇军，这不是劳民伤财之举吗？！
更关键的是勇卫营、忠勇军不隶属于兵部，前者直归天子，后者直归九门提督，若增扩的话，天子所掌兵权不增多了？
那相应的皇权不也增强了？
还有增扩的忠勇军，所需钱粮，岂不是要叫兵部来掏？
至于大明英烈碑一事，那在不少大臣眼里，更是匪夷所思之事了，国朝都下血本赏赐了，一帮丘八，凭什么能在承天门外立碑？！
牵扯到‘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使得不少大臣的心里，一个个都变得激动起来，在李凤翔念完旨意后，便跳出来了不少。
“启奏陛下，增扩勇卫营、忠勇军一事，在臣看来实属多余之举，国朝本就有三大营拱卫京畿，无需做这等事情，若陛下怜悯那些战死将士之亲眷，可优先将他们选进蓟密永三协等地参军。”
“启奏陛下，臣觉得九门提督既已掌京城守备事，领各门，再掌忠勇军兵权，实属过于权重，臣请旨裁撤忠勇军，将所部将士编入三大营。”
“启奏陛下，国朝既已恩赏战死的将士，那无需再行劳民伤财之事，在承天门外立所谓的大明英烈碑，此事在我大明并无先例，且承天门乃皇城要地，更有社稷坛、太庙要地，怎能叫其受到惊扰！”
“臣附议！”
“臣附议！”
数十名情绪激动的大臣，手持朝笏跑出朝班，纷纷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行规劝之事，反对他们所不愿看到的事情。
像韩爌、李标、周延儒这些大臣，有什么神情变化、心里是怎么想的姑且不提，军机大臣王洽、李邦华，九门提督孙祖寿几人，这脸上却露出凝重的神情，因为朝臣所规劝反对之事，涉及到了他们。
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神情看不出喜悲，盯着眼前这帮情绪激动的大臣，胸膛涌现出阵阵斗志，此次召开的大朝议高潮，也算如期而至了，此事自己所能达成所谋政治目的，那不仅能搓搓文官的气焰，还能为自己后续所谋之事，埋下较为坚固的基础，所以他绝对不能有丝毫的退让，关系到皇权巩固，退一步那都是失败。

第一百八十五章 初定乾坤
崇祯皇帝在等，等这帮跳出来反对的大臣，表达完自己想反对的情绪后，再设局将他们一一瓦解。
身为大明天子，在大朝议这等隆重的场合，跟一帮大臣扯皮，是件极其丢脸面，自损威仪的事情。
在班师回朝前，崇祯皇帝就给自己定了个底线，不管在任何时候，只要不是涉及所谋重要规划，避免跟群臣扯皮这种行为。
天子亲自下场，太丢份了。
见跳出来反对的大臣，一个个都不再说话，朝班里也没大臣站出来附议，冷眼旁观的崇祯皇帝，淡漠道：“都说完了？”
“好，既然你们说完了，那朕就点几个大臣，来针对你们反对的事情，一一做出解答吧，孙卿，你先来吧。”
“臣领旨！”
迎着不少大臣的注视，孙祖寿缓步走出朝班，迎着那些持反对大臣的敌视，走到了朝班之前。
孙祖寿没有去理会，那些持反对意见的大臣，反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启奏陛下，臣所领九门提督一职，掌内九门、外七门之戎政，兼领忠勇军，该军驻守丰台大营。
按所领职责所在，想保障京城各门、城防守备事安稳，面对突发战况，能确保京城秩序稳定，不至京城陷入混乱，需定制掌兵四万五千余众。
现忠勇军所辖兵马，合计两万七千余众，仅靠这些将士，来肩负京城守备事，臣无法确保职权所责。”
对这些跳出来反对的大臣，在召开这次大朝议前，崇祯皇帝就料想到会出现这种事情，所以便暗中派人授意孙祖寿，这般行事。
在‘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下，虽说有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一事，不过这是在朝堂之上，还是在大朝议这等隆重的场合，叫孙祖寿直接跟这些文官辩解，那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这不是叫患有口吃的，去跟答辩选手辩题吗？
“都听清楚了吗？”
在孙祖寿讲完以后，崇祯皇帝神情淡漠，盯着眼前这帮反对的额大臣，道：“是你们了解京城守备事？还是孙祖寿这个九门提督了解？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谁要能向朕保证，说我大明今后都不再可能，遭遇先前国朝所遇危机，那朕就不再提增扩九门提督所辖兵马一事。
这话谁敢保证？
还有在你们中的一些人，是不是有想说京城有三大营，何须再叫九门提督所辖忠勇军设立的？
那朕想要问问你们，在这次建虏进犯京畿，引国朝震动之际，三大营的种种表现，是否能履行好拱卫京城的职责？”
涉及到‘京畿军区’和‘京畿警备’一事，在这件事情上，崇祯皇帝是不会有任何退步的。
因为他比谁都要清楚，建虏不是一次这般进犯大明的，后面还有几次，最厉害的那次进犯，打穿了京畿防线，都他娘的打到了山东！
尽管崇祯皇帝在悄悄布局辽东，但他并不能做出绝对保证，自己所谋划的那些，就一定能起到应有的成效，也无法保证被逼急眼的建虏，是否会再度进犯大明，以缓解辽东的紧张局势。
面对崇祯皇帝的接连质问，皇极殿内的群臣，包括那些跳出来反对的大臣，一个个都沉默不言了。
这种事情他们怎敢保证啊。
先前袁崇焕喊出五年平辽的政治口号，出任督师，掌平辽事，说定能灭掉以下犯上的建虏，收复辽东失地，为此朝野上下，吹捧袁崇焕的无数，附和袁崇焕所提要求众多。
朝廷调拨那么多钱粮，甚至连袁崇焕做出矫诏这一僭越之举，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可换来的是什么？
建虏杀进关内了，险些威胁到大明京城要地。
“都不能保证是吧？”
见群臣不言，崇祯皇帝开口道：“既然不能保证，那就按旨意行事，周卿，你出来，告诉他们，朕为何要设大明英烈碑！”
“臣领旨！”
周延儒忙走出朝班，拱手作揖道，而在旁的王洽、李邦华，却露出愕然的神情，这是什么情况？
这件事情不是他们着办的吗？
怎么天子不叫他们，反叫周延儒出来了？
相比较于王洽、李邦华这种错愕的心理变化，朝班中的其他大臣，有一个算一个，都神情凝重的看向周延儒。
九门提督所辖忠勇军增扩一事，他们不能约束，但是这给战死的丘八，立什么英烈碑之事，那肯定是不行的。
他们何德何能，能叫国朝这般？！
“启奏陛下，于承天门立大明英烈碑，乃稳朝局之良策。”
周延儒拱手作揖，侃侃而谈道：“今对我大明而言，辽东有建虏肆虐，山陕等地有暴民反叛，这些已成我国朝心腹之患。
设大明英烈碑，就是要告诉那些奋战在前线的将士，只要是为我大明平叛，纵使是战死沙场，朝廷不会忘记他们，社稷不会忘记他们，天下更不会忘记他们。
凡入大明英烈碑者，皆为我大明忠良，是切实参与到平叛之事中，而非贪生怕死溃败者，被建虏、贼寇屠戮者！
对待这样的忠良，不但要将他们送进大明英烈碑，叫朝廷文武百官，日日见，更叫他们镇守我大明社稷坛、太庙！
朝廷要发抚恤给他们的亲眷、遗孀，要恩养这些忠良的遗孤，以彰显我国朝之威仪！”
周延儒说到最后，情绪激亢起来，就好像这份言论，真是他想出来的一样，周延儒的表现，叫崇祯皇帝很满意。
“都听清楚了吗？”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手握天子剑，缓步向前走去，“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大明英烈碑的，只有那些为国朝战死的健儿，才能进去。
还有朕听周卿讲的这些，心里觉得还不够，为我大明平叛的，不止有我大明健儿，更有良臣悍将。
对待这些为平叛事，而战死的，当入庙立传，以供后人瞻仰，故朕决意在大明门外择址，建大明英烈庙。
营建英烈碑、英烈庙一事，无需国库调拨钱粮，由内帑直接调拨，对这等稳国朝之良策，谁赞同？谁反对？”
先前崇祯皇帝只考虑给战死的大明将士，设大明英烈碑，好逐步去逆转大明‘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但是在听完周延儒，慷慨激昂背诵着自己所写之言，突然想到，既然自己都要走这一步了，那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呢？
毕竟奋战在前线战场的，多是统兵的将领，而那些节制他们的文官，多是躲在战场后面的。
到时举办几场入庙仪式，宣传一下，那瓦解‘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岂不是更容易一些？

第一百八十六章 波澜
这场精心谋划的朝议，手里把持着一定的政治优势，倘若崇祯皇帝还不能打击文官群体的反对，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那在以后的皇帝生涯，可以直接选择躺平，或干脆领着一帮良臣悍将，上山打游击的好。
毕竟与根深蒂固的文官群体，还有他们背后代表的士绅、地主阶层，根本就没有任何优势可言。
占了好几张底牌，掐住朝中百官忌惮的命门，没能达成自己所想，那代表崇祯皇帝并不适合执政，至少无法把控上下摆烂的大明。
如此，那就天诛吧。
好在一切的一切，与崇祯皇帝心里先前所预想的一致，虽说浪费了些时间，但想要的政治目的，都达成了。
“元辅，天子做出这些匪夷所思之事，以后朝堂还能安定吗？”神情落寞的李标，眼神中闪烁着不甘，对并行而走的韩爌说道：“眼下我真的很担心，天子身边有小人进献谗言，才导致天子变化这般之大。”
李标说的这些话，并未叫韩爌有任何反应，此时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崇祯皇帝在皇极殿上的种种表现。
一场建虏进犯大明，叫韩爌愈发看不懂天子了，从军机处暂不裁撤，从蓟辽督师、蓟辽总督的明确，再到拱卫京畿一带的边镇、军镇部署，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背后代表着什么含义？
没参与这场大朝议前，韩爌的心思全被下放诏狱的袁崇焕牵着，可在经历了这场大朝议以后，尤其是见到崇祯皇帝的强势一面，叫韩爌内心深处生出寒意，圣意难猜，有乾纲独断之势，这可不是什么好苗头啊。
“元辅？”
“元辅……”
在韩爌身边的李标、刘宗周等人，面露忧色的喊道，陷入沉思的韩爌，回过神来，眉头微蹙起来。
“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韩爌开口道：“眼下圣意难猜，我等就算是想应对后续风波，那也要私下商讨才行。
平定建虏进犯一事结束，陛下定然会将重心，放到下放诏狱的袁崇焕身上，我等需警惕才行。”
说到这里的时候，韩爌还不忘向左右看去，李标、刘宗周他们，一个个都露出凝重的神情。
是啊。
这次大朝议，天子所谋之势皆已达成，那腾出手、空出精力的天子，必然会放到袁崇焕身上。
在宣读授赏旨意的时候，他们一个个都听的真切，圣旨上所提庸臣，那不就是明指袁崇焕吗？
回想起袁崇焕出镇辽东，领平辽事期间，所做的种种，韩爌也好，李标也罢，那都不免生出担忧，真要叫厂卫督办此案，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难道先前那些态度鲜明，力挺袁崇焕的朝臣，都要受到清算吗？此事一旦出现，那无疑是大明官场的大地震啊。
……
在这场大朝议结束后，崇祯皇帝并未返回乾清宫，而是来到这军机处驻地，点名要见王洽等一众军机大臣。
“哒，哒～”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指敲击着龙案，垂手而立的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这些军机大臣，一个个恭敬的站着。
“眼下军机处，要总揽大明内外所遇战况，你们既然在军机处担任要职，那就要切实履行所负职责，朕不希望看到谁糊弄了事，或者在朕面前阳奉阴违。”
“辽东的战况要有，山陕一带的战况也要有，趁着当前局势还算明了，尽快将所需一应军机要务备好，国朝面临着怎样的困难，需要解决哪些心腹之患，不用朕强调，你们心里全都明白。”
“今天这场大朝议上，发生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朕不想再去提了，但要是军机处的本职，你们都不能做好的话，那就不是朕丢脸面这么简单了，社稷是否能稳住，都要另当别论了。”
崇祯皇帝这心平气和讲的话，在王洽、李邦华等军机大臣耳畔回荡，然却宛若惊雷般轰动。
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楚，在满朝文武多数反对的前提下，天子力排众议，提升军机处的地位，那他们也必将受不少朝臣的敌视。
以后想坐稳朝中官位，戴好头上的管帽子，那除了在军机处当好差事，就没有其他别的选择了。
对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来讲，这倒是没有什么的，他们并非是东林党一脉的，做好本职差事，替天子分忧是理所应当之事。
然对王洽、李邦华来说，就变得不一样了，崇祯皇帝的这手帝王之术，叫他们处境变得微妙起来。
“对了，朕还有件事情要说。”
崇祯皇帝想到了什么，从奏疏堆里抽出一份文书，道：“当前军机处这边，要分管的差事众多，仅靠诸卿来负责，是不够的。
朕要你们在军机处当差，是身体好好的为朕分忧，不能被一众军机要务压垮。
所以朕打算分三班，每班设一名领军机大臣，外加三名军机大臣坐值，全权负责军机要务。
王卿，周卿，徐卿，你三人暂任领军机大臣。
这份文书，朕定了王在晋、黄立极、刘鸿训三人，暂入军机处，军机处明发上谕，召他们即刻进京，等朕见了他们，在决定是否任命为军机大臣。”
在当前这种朝局下，在军机处当差的大臣，必须要懂军务才行，否则想站在战略层面来布局，那根本就是立不住的。
只是崇祯皇帝所定的这三人，却叫王洽、李邦华几人，心里不免生出惊疑，他们怎么都没料想到，天子竟会再度起复王在晋三人。
‘没想到朕会起复王在晋他们吧？’
瞅着王洽几人的神态变化，崇祯皇帝心里暗道：‘没想到就对了，先前罢免官职，不代表朕不能再用他们啊。
这几人的本事，还是有的，要是敲打的好，拉进帝党之中，也不是不可能的，有了你们这批军机大臣，朕以后就无需直面朝中文官了。’
崇祯皇帝提升军机处的政治地位，召特定的文官加入进来，那就是打算以军机处为首，打造自己的帝党，这样之后就能做很多事情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勋戚，要支棱起来
大到一个国家，小到一个家族，想要当家做主，就必须明确一个核心逻辑，多提拔重用听话的人，持续打压反对派，叫思想层面统一起来，这样内部的秩序才能稳定，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才能够从容的应对，而不是被动的去承受。
当前大明的问题，就是高层的思想层面不统一，维护皇帝威仪的群体过少，多种思想充斥在朝堂，高喊社稷为重的口号，行党同伐异之事，继而导致大明官场吏治腐败，官绅勾结盘剥百姓，加剧阶级矛盾。
“皇爷，以成国公为首的，在京卫都督府任职的勋戚，皆已到乾清宫。”王德化微微低头走进东暖阁，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嗯，叫他们都进来吧。”
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手里所拿朱笔未停，开口道，眼下授赏一事已定，基本的朝局秩序，崇祯皇帝都已摸透，别的事情也要慢慢谋划了。
叫朱纯臣他们过来，便是其中的谋划之一，而崇祯皇帝此时所写的东西，则是关于恢复驿传的一些想法。
一直以来大明财政就收支失衡，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很多，但国库又拿不出银子，为缩减财政开支，崇祯皇帝就被忽悠着裁撤驿站，尽管此举的确缩减了部分开支，但是却也带来了很大的副作用。
比如大批驿站卒失业，对地方安定造成极大冲击，当前山陕等地的反叛势力，有不少就是失去活路的驿站卒。
其次驿站作为供传递官府文书、军事机要的的人员和来往官员来往食宿、更换马匹的场所，是朝廷维护中央集权的重要渠道之一。
仅仅为了缩减一些财政开支，就头脑一热的将驿站裁撤掉，不仅失去了对地方的一种掌控方式，还造成上下消息传递的紊乱，这就是弊大于利的昏招。
现在崇祯皇帝就要整改这一烂摊子，尽管此前裁撤驿站爆出的雷，已经没有办法去避免了，但是要不尽快扭转这一局面，后续造成的危害只会更大。
“臣等拜见陛下！”
以朱纯臣为首的京卫任职勋戚，走进东暖阁内，向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拱手作揖，心里却在揣摩天子相召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都免礼吧。”
崇祯皇帝有意晾一晾朱纯臣他们，并未抬头，只是说了一声，继续写着自己对驿传改制的构想。
垂手而立的朱纯臣一行，静静的站在原地，见天子这般忙碌，心里都不由得泛起嘀咕，天子又准备折腾什么事情？
在皇极殿召开的大朝议，崇祯皇帝所明确的授赏旨意，还有力挫朝中大臣的事情，叫朱纯臣这帮勋戚群体，一个个都是想法颇多。
先前的崇祯皇帝，格外倚重外朝的那帮文官，对他们所呈递的奏疏，但凡是涉及到治国方面的，只要是觉得可行的，多会听从。
然随着先前建虏进犯大明一事发生，朱纯臣这些勋戚群体，渐渐发现天子对朝中的那帮文官，不再是这样的态度了，相反却表现出乾纲独断的一面。
回想起天子御驾亲征期间，所做出的种种决断，像朱纯臣、汤国祚这些随驾勋戚，一个个那叫一五味杂陈啊。
“成国公，这京卫都督府，创立也有一段时间了吧？”在晾了朱纯臣他们许久，崇祯皇帝放下手中朱笔，抬头看向朱纯臣说道：“朕想知道，眼下京卫都督府，能否担负好皇城、宫城的禁卫事宜？”
我又做错什么了？
被崇祯皇帝这般一问，朱纯臣心里一紧，下意识想开口解释，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京卫都督府没啥问题啊。
“怎么？没听懂朕讲的话？”
见朱纯臣这般，崇祯皇帝继续说道：“从班师回朝后，朕是忙着处理军机要务，没有过问京卫都督府之事。
可你这个左都督，是怎么当的？
到现在都没向朕递奏疏，言明京卫都督府的情况，甚至负责皇城、宫城禁卫的各上直亲卫军，具体是怎么个情况，朕也是一概不知。
另外京卫都督府这边，每天都没派人，到朕身边轮值，朕想问问你，朕设京卫都督府就是让其当摆设的吗？”
“臣……”
面对崇祯皇帝的质问，朱纯臣的心里很慌，他的确没有想到这些东西，先前崇祯皇帝的态度，叫朱纯臣觉得天子不信任他们，所以秉承叫天子眼不见心不烦的逻辑，朱纯臣就老实的想当透明人。
可朱纯臣哪里知道，为了制衡朝堂，制约大明文官群体，崇祯皇帝要启用失去权势的勋戚群体。
以土木堡之变为分界岭，先前权势滔天的大明勋戚，渐渐在朝堂淡化下来，以至于本该是文武制衡的政治生态，就这样逐步被大明文官给破掉了。
甚至先前权势很重的五军都督府，也一步步被文官把持着的兵部替代，成为了徒有其表的摆设。
站在大明天子的角度，这是不好的，这从一种尾大不掉的局面，转移到了另一种尾大不掉的局面。
虽说在此之前，历代的大明天子中，也有想改变这种情况的，可最后换来的结果却不怎么好。
“行了，别在这里想着怎么搪塞朕了。”
崇祯皇帝皱眉斥道：“朕今天将你们这些任职的勋戚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到底想不想为朕分忧，要不要为朕分忧。
要是还想跟先前那般，就当个透明的摆设，趁早滚出京卫都督府，也省的朕一个个罢免你们。”
这……
面对崇祯皇帝的斥责，朱纯臣、汤国祚这帮任职勋戚，有一个算一个，都听明白天子的题外话了。
天子这是要重用他们？
朱纯臣、汤国祚这些人，心里有些难以置信，先前他们虽说在京营任职吧，但实际情况是什么样，那都清楚，就是摆设罢了。
朝中的言官御史，朝中的那帮文官，一个个都死盯着他们呢，敢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那弹劾奏疏必定飞起，还有内廷谴派的内官，那也是担着监视他们的职责。

第一百八十八章 狗咬狗，一嘴毛
作为大明与国同休的特权派，勋戚绝对是一帮特殊的群体，顶着封爵铁帽子，享受着大明福泽，名下田产数不清，还有家将、家丁这些忠诚的家生子，若是不加以扼制的话，于皇权来讲，就是妥妥的造反派嘛。
但是扼制不代表扼杀啊。
大明文官抽掉大明勋戚的脊梁，将他们从朝堂上赶出去，淡化他们的权势，这不可避免的造成文武失衡，于皇权来讲也不是好事。
明末党争日益严重，有一方面的原因就在于此，没了武勋的制衡，文官没了外部的忌惮，继而就转为内耗。
而被迫退出朝堂，丢掉权势的大明勋戚，除了闷声发财，以此来维系自身享乐，就没其他办法了，这又加重了阶级矛盾。
“废话朕就不说了，有几点，朕现在讲一下。”
看着神情各异的一众勋戚，崇祯皇帝开口道：“其一，京卫都督府要切实担起职责，把皇城、宫城的禁卫差事办好，别想着跟京营那边一样，糊弄了事就行了，该有的全都要有，该搭的台子要搭起来。”
想要制衡朝堂，制约朝中的文官群体，崇祯皇帝就必须重用勋戚，叫他们不再只是吉祥物摆设。
在新一代勋戚继承人，没有培养出来前，没有独当一面的能力前，眼下这些勋戚，崇祯皇帝只能矮子里面挑高个，先顶上来用用。
崇祯皇帝也知道在京的这帮勋戚，有些是真烂泥扶不上墙，可在人手不够的情况下，他除了筛选着用，还能怎么办？
“其二，京卫都督府这边，每日必须有三人，在御前待着，专管禁卫事。”崇祯皇帝接着又说道：“朕叫你们在京卫都督府任职，不是叫你们享受的，权力给你们了，就要用好，办不好差事的，受罚。
另外在京勋戚的子嗣，只要是及冠的，除残疾者，全都遴选进府军前卫，朕要用人，你们这帮大明的勋戚，要硬起来。”
好家伙。
朱纯臣、汤国祚这帮京卫任职勋戚，有一个算一个，那眼睛里放着光，心情那叫一个激动啊。
天子没厌恶他们，这是要重用他们啊。
对大明勋戚来讲，失去朝堂的话语权，要说心里没气吧，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面对残酷的现实，他们除了认命还能咋办？
总不能造反去吧？
大明勋戚的那帮家伙，是一个赛一个的精明，又都是妥妥的老狐狸，没好处的事情，他们是不会掺和的。
“其三，朕要在京卫都督府，设议罪银制度，先前你们干的那帮事情，别以为朕不知道。”见朱纯臣他们激动起来，崇祯皇帝的脸却冷了下来，沉声道：“还有随驾出征期间，你们一个个的表现，朕也都看在眼里，朕很不满。”
“先前的腌臜事，朕不想再提，但不对你们有所惩处，你们一个个都不长记性，朕不提你们中的谁，想不被追责的，就自己交银子吧，交多少朕不说，你们自己心里定，但朕丑话说到前面，敢再有下次，除爵的事情，朕也不是不能做的。”
“……”
刚刚还激动起来的朱纯臣等人，此时却都心里胆寒起来，尤其是朱纯臣、汤国祚这帮随驾勋戚，想起了先前他们的表现，以及那时天子对他们的态度，本以为天子不会再追问这些事情，没想到却在这里等着他们。
而透过崇祯皇帝所讲，不少心思缜密的勋戚，想到先前他们在京营任职期间，所做的那些事情，喝兵血，吃空饷，甚至早先李邦法奉旨督办京营事时，他们背地里鼓动监营内官、文官弹劾李邦华，不想叫此事继续下去。
本以为做的很隐秘了，没想到天子都清楚啊，难不成天子手里握着他们的黑料？
想到这里的一些勋戚，就在心里细细思索所谓议罪银制度，天子这到底怎么个意思，是交了银子就不查他们了？还是说会查会办，只是罪名会轻一些？
还有这交议罪银，连个具体的章程都没有，到底该叫多少，全叫他们自己做主，这事儿难猜难办啊。
崇祯皇帝没管这帮勋戚，一个个心里怎么想的，接着又说道：“其四，京卫都督府下辖的上直亲卫军，要实编，敢有虚头，叫朕查出来了，不管涉及到谁，官职丢了不说，惩罚也会有。
建虏进犯大明这档子丢人事，给大明闹出多少笑话，袁崇焕这个庸臣，朕是一定要严惩不贷的，但此事又牵扯到朝堂，由此皇城、宫城的禁卫秩序，绝不能出现任何岔子。
对了，军机处这边，要轮班，军机大臣有缺，成国公，你候补进军机处，别叫朕再失望了。”
朱纯臣露出惊愕的神情，天子讲的这些，叫他心里是惊疑不已，有些跟不上天子的思绪了。
看似前后不搭之下，却藏着很深的深意，关键是候补进军机处一事，叫朱纯臣清楚的感受到，天子真的要重用他们勋戚，而不是嘴上说说的那种。
其实又何止是朱纯臣这般想，以汤国祚为首的这帮心思，那一个个心里都嘀咕起来，这次天子讲的东西，透的讯息太多了，一时间还真有些乱。
‘慢慢猜吧，朕的确要用你们，但想叫朕怎么用你们，还要看你们的表现。’
看着朱纯臣他们，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然心里却暗暗说道：‘一上来就起用你们，那朝堂肯定要乱，索性就先从京卫都督府，还有军机处这边入手。
至于五军都督府这边，京营这边，要徐徐图之才行，一口气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这蛋疼的事情，还是少做的好。’
用人是一门学问，尤其是对大明天子来讲，这很考验帝王心术，本身大明勋戚就被抽掉了脊梁，一口气给他们太多，会叫勋戚群体矫枉过正，还会叫文官群体警觉反弹，所以如何稳字当头，才是关键。
就崇祯皇帝抛出的这些，京卫都督府的这帮勋戚，最后都要老实交议罪银，毕竟这也是天子的考验嘛，但换来的却是部分实权，对崇祯皇帝来讲，京卫都督府的议罪银，也算是在一毛不拔的勋戚身上，收获些意外所得吧。

第一百八十九章 卫所
当摆烂成为一种风向，进取、谋变就是异类，合着我们做的事情，都见不到任何成效，你一出面，就成了，那可不成，这不是摆明跟我们作对吗？本着‘大家好’的想法，那就只能送你上路了。
面对大明当前的处境，崇祯皇帝明确自己的执政理念，在制衡朝堂，稳住朝局的大背景下，通过博弈斗争，去拉一派、打一派、杀一派，一点点逆转这种风气，节奏尤为重要，不能坏了现有秩序。
“先前所召大朝议，明确了授赏一事。”崇祯皇帝拿着手里的奏疏，看向王洽、温体仁说道：“其中罢免的那批卫所官员，所空出来的缺，朕叫你们军机处，从立功的将士里挑选一批，这件差事做的怎么样了？”
敲打完以朱纯臣为首的那批在京卫都督府任职的勋戚，崇祯皇帝便将注意放在旁处，调整能调控的领域，就是他要做的事情。
“陛下，此事是否要从长计议？”王洽面露犹豫，走上前拱手道：“眼下兵部那边，尚未起草文书，涉事的卫所官员，牵扯到顺天府、永平府治下众多卫所，要真一股脑全部罢黜的话，只怕会引起动荡，若是……”
“等于说朕讲的话，就是废话？”
崇祯皇帝脸色冷了下来，看着王洽说道：“王卿，你也是朝中的老人了，若国朝的授赏没能落实下来，会出现怎样的情况，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在国朝遭遇突发战况，这帮贪生怕死的家伙，一个个不想着为国朝尽忠，却做着保自己命的事情，难道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吗？”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王洽拱手道：“兵部当然愿意做这件事情，可兵科那边，却……”
讲到这里的时候，王洽没再说下去，他也很为难啊，一面是天子的意思，一面却遭兵科驳正，问题就卡在这里了。
“有趣。”
崇祯皇帝轻笑起来：“想以此来反对朕吗？这兵科，真是够可以的啊，连国朝既定授赏之事，都敢推诿了。
刘懋这个兵科都给事中，看来是要跟朕唱反调啊，先前裁撤驿站一事，朕是越想越不对劲，真够好的啊。”
王洽、温体仁闻言，露出各异的神情，先前刘懋提出裁撤驿站事，便在朝中引起很大的反响，以韩爌为首的不少朝臣，都是持反对意见的，但苦于财政压力的崇祯皇帝，却力排众议推动此事，还升了刘懋的官，叫其专办裁撤驿站事。
“陛下，要不要臣去见见刘懋。”温体仁上前拱手道：“授赏之事是国朝所定，若这般僵持下去，只……”
“不用了。”
崇祯皇帝挥手道：“前些时日朕忙于处置授赏之事，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管那帮贪生怕死的家伙。
现在朕有的是时间，此事就交锦衣卫督办，做了错事，还想逃脱朝廷追责，天底下没这样的好事。
军机处这边，尽快将拟定好的名单，发到兵部去，叫那批遴选好的立功将士，赶赴所在卫所任职。
不授世职。
这里有一份朕构想的文书，军机处从现有的参赞大臣中，选两名分管大臣出来，暂办顺天府、永平府的卫所整饬事，落实国朝既定授赏之事。”
王洽眉头微蹙起来，天子做出这样的事情，只怕兵科这边，肯定是会群起而上，行规劝之事啊。
还有军机处这样一做，又插手了兵部的职权，这要是叫朝中那帮大臣知道，肯定都会反对的。
关键天子还叫锦衣卫出动，这也是一大问题啊。
对王洽心中所想，崇祯皇帝并没在意，而是继续说道：“卫所授世职一事，在朕看来是不好的，国朝拿着钱粮，养出来的都是一帮废物。
这次要不严惩这帮贪生怕死的家伙，那就不能震慑大明治下的卫所世职，叫锦衣卫出动，也是要尽快办好此事。”
关于大明卫所这一制度，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本就是特殊时期下的特殊产物，应对的是明初初定天下的局势，为叫国朝尽快恢复元气，稳定地方秩序，才定下来的，这其中还牵扯到大明的户籍制度。
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之分管卫所事的五军都督府，被兵部彻底架空以后，卫所渐渐失去了本该承担的职责，成了臃肿的毒瘤机构，养活了不知多少蛀虫，还养废了大明卫所兵。
处在小冰河时期下，面对复杂的斗争环境，频发的自然灾害，想要给朝廷减负担，崇祯皇帝想通过改变卫所性质，用‘建设兵团’的形式，重新诠释军户的定义，疏导灾年下爆发出的矛盾，顺带将募兵制全面推广开来。
不过做这件事情，对上下摆烂的大明来讲，需要徐徐图之，步子不能迈得太大，不然有些特定群体，还有涉足其中的既得利益群体，都会跳出来反对的。
“陛下，您这样想是好事，但叫锦衣卫出动，只怕会起到反作用。”王洽想了想，依旧是讲出心里的想法：“臣觉得，还是通过兵部来做比较稳妥，毕竟……”
“那叫稳妥吗？那叫扯皮吧。”
崇祯皇帝皱眉打断道：“兵部分管的摊子够大了，这点小事，就不用他们管了，至于军机处设分管大臣，那就是暂办，等秩序稳定了，依旧是兵部负责。
眼下国朝遇到的困局很多，朕不想老问题没解决，新出现的问题，依旧在这里扯皮，此事王卿下去想想吧。”
崇祯皇帝心里明白，自己谋划的这一事情，在推出去做的时候，必然是会引起朝堂的风波的，但这次试探必须要做，且还要做到位，不然头都没办法引出来，还怎么将揉杂成一团的乱麻，一根根给它捋顺清楚？
当前大明所遇到的问题，一切都需要重新梳理，具体该怎么做，就考验崇祯皇帝的帝王心术了，用一头压一头的方式，掀起一个个要案，梳理朝堂，打压文官群体，就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章 文死谏
大明现有的官僚体制，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是存在着不小的问题的，尤其是在文武失衡以后，文官群体逐步把持着朝堂的各级话语权，并通过一次次细小的调整，将政治优势牢牢把持在手。
王洽所表明的事情，其实在崇祯皇帝看来，就是担心六科之一的兵科，最后会行使封驳权，拒绝执行军机处所拟，下到兵部的奏疏。
事实上兵科那边的态度，就是这样的。
至于为什么要这般行事，还不是崇祯皇帝在皇极殿所召大朝议，通过自己的谋划，所达成的政治目的，引起了朝中文官的极大不满。
更为关键的一点，被下诏狱的袁崇焕，更牵扯到不少朝中文官，倘若真叫锦衣卫督办此案，那只会叫文官群体陷入到更被动的境遇。
“温卿，你说兵科的那帮官员，会准备怎么做呢？”在王洽离开后，崇祯皇帝单独留下温体仁，将问题抛给温体仁。
“陛下……”温体仁眉宇间透着犹豫，沉吟少许后说道：“只怕兵科的人，知道陛下的做法后，要行规谏之举了。”
“看来温卿的想法，跟朕一样啊。”
崇祯皇帝盯着温体仁说道：“朝廷里面有坏人呀，拿着国朝的俸禄，吃着朕给的皇粮，却处心积虑的想跟朕作对。
眼下大明是什么局面？
一个个总拎不清轻重缓急，觉得朕想做些事情，就是准备乾纲独断，就是不尊圣贤之道了。
温卿，你说朕该怎么办？”
想要对付朝中的文官群体，尤其是那帮务虚、谋仕途、养望的大小政客，就要利用相同出身的官员，来相互间撕咬才行。
在皇权与臣权的抗衡中，以科道为首的言官御史，那向来就是文官群体的急先锋，以规谏之名，倒逼着大明天子退让。
倘若遇到懂得权谋算计的大明天子，那还好点，知道从哪些方面入手，来打击文官群体的嚣张气焰。
最为典型的例子，便是嘉靖皇帝的大礼议，有关‘继嗣、继统之争’的背后，却牵扯到更深层次的政治目的，而凭借这场政治斗争的胜利，嘉靖皇帝力挫文官群体，巩固了自身皇权。
心思阴沉的温体仁，明白这是天子给自己的考题，在权力与骂名上，主动向权力靠拢，拱手作揖道：“陛下……臣的意思，是叫兵科的人跳出来。并且依臣愚见，兵科的人，不止会以此来规谏陛下，还会将矛头指向京卫都督府，一旦他们这般行事的话，臣恳请陛下着锦衣卫督办袁崇焕一案。”
温体仁是个好同志。
虽说骨子里是政客不假，喜欢追逐权力，但对当前的朝局来讲，要用，要大用，这样才能制衡朝堂。
崇祯皇帝露出赞许的笑容，对温体仁的投名状很满意，看来借助袁崇焕一案，要将温体仁，安排进内阁才行。
“行了，朕知道了，温卿先下去忙吧。”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先将朕吩咐给你的事情办好，辽东可等不了那般长时间。”
“臣领旨！”
先前借着大朝议之际，凭借自己的种种谋划，在宣读授赏旨意时，朝中文官没将注意放在刘兴祚被擢升为东江镇总兵官，而登莱巡抚亦空缺下来。
接下来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是叫孙元化出任登莱巡抚，叫袁可立出任山东巡抚，这般泛辽东圈才能达成。
只要能达成这一政治谋划，那有关辽东方面的部署，就能暂时告一段落，并开启转入战略防御的状态。
辽东这个诸多势力打造的金山，崇祯皇帝必须逐步给他掐断掉，要是再继续这般放血下去，迟早大明财政要崩掉。
……
“诸君，咱们不能就这般坐以待毙！”
兵科给事中李长岭，情绪激动的看着兵科都给事中刘懋，却对东朝房所聚的兵科诸官说道：“本官都听说了，军机处那边，准备将顺天府、永平府两地，多数卫所官全部罢黜问罪，并叫先前立有功勋的将士递补上去。
固然说国朝进行授赏，乃国之根本。
但是这般急切的去操办此事，在一切尚无查明的前提下，就武断的要将涉事卫所官悉数罢免，这将会给京畿一带的安定，带来极大的危险啊。
眼下蓟密永三协之地，尤其是蓟州镇那边，尚处在虚弱状态，倘若真出现岔子，那是会给国朝带来不好的影响啊。”
李长岭的这番话讲出，引起其他官员的共鸣，其中便包括兵科左右给事中，眼前发生的一幕幕，叫沉默不言的刘懋，眉头紧蹙起来。
作为兵科都给事中，刘懋心里怎会不明白，眼前这帮兵科官员，之所以这般激动，那是有着其他目的的。
“还有天子所设京卫都督府，根本就不符合规矩，此举叫兵部彻底隔绝在外，宫城、皇城的禁卫，在京的一众京卫，全都叫勋戚所把持着，倘若出现任何问题，那对国朝来讲恐是大麻烦啊。”
“天子处理朝政有失公允，我兵科上下绝不能充耳不闻啊，依着本官之见，当在午门行规谏之举，力求天子能听取我等谏言。”
“没错，没错，算上本官，倘若陛下这般一意孤行的话，那我国朝可还有安定一说，勋戚不能这般重用啊！”
“文死谏，倘若用我等的命，能换取陛下的醒悟，那就……”
东朝房的这帮兵科官员，一个个情绪激动的走出来，唯独留下了刘懋，就仿佛他是不存在的一般，这叫刘懋的内心生出怒意。
身为兵科的掌科，却被手下的人忽视，倘若这般还不反击，那对刘懋来讲，他这兵科都给事中，算是做到头了。
其实刘懋心里清楚，李长岭这帮兵科官员，之所以这般对待自己，纯粹是因为自己所做裁撤驿站一事，没得到韩爌等阁臣、朝臣的支持，但为了自己的仕途，得到崇祯皇帝的支持后，他就一直在积极推进此事，只是此时的刘懋并不清楚，崇祯皇帝亦反对此事，想着如何推进他所谋划的驿传改制。

第一百九十一章 告罪疏
“此次你们锦衣卫，负责督办顺天府、永平府两地卫所事，知道该怎么做吗？”崇祯皇帝看着骆养性、李若链二人，神情看不出喜悲道，就仿佛午门跪着一帮兵科官员，他丝毫不知情一般。
“臣……知道。”
骆养性流露出些许犹豫，拱手作揖道：“臣会亲自负责此事，配合军机处，将已查明的一众人，悉数缉拿。”
“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
崇祯皇帝神情冷峻，盯着骆养性说道：“一个小小的督办两府卫所事，用得着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出马去督办吗！？”
面对天子的斥责，骆养性心里一紧，忙跪倒在地上，一旁站着的李若链，则低头不敢说话。
先前在进宫之前，骆养性他们，就针对崇祯皇帝所下旨意，商讨了一下如何督办两府卫所事，可在临进宫自己，瞧见兵科的左右给事中、给事中，跪在午门外行规谏之事，矛头直指两府卫所事，还有京卫都督府，这叫骆直接改变了态度。
科官行规谏之事，那绝非小事，必然会在朝堂引起风波，对骆养性来讲，他并不想得罪文官。
“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当的真够可以的。”
崇祯皇帝冷芒一闪，沉声道：“朕不久前才夸赞你，觉得你能担起锦衣卫的担子，来帮朕分忧。
现在看来，你这心里还是有杂念啊。
骆养性，你来告诉朕，这个锦衣卫指挥使，你到底还想当不想？还有没有替朕改变锦衣卫的决心。”
对骆的态度改变，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不想背负无妄骂名。
毕竟兵科的人，已跪在午门这边，开始向自己行规谏之事了，这明显就是示威啊，下一步那朝中的一些官员，必然会操控着舆情，以达到他们想要的政治筹谋。
“臣罪该万死！”骆养性神情带有惶恐，双手撑地道：“臣愿为陛下分忧，臣……”
“行了，别说这些废话了。”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督办两府卫所事，李若链你来全权负责，记住，朕要叫顺天府、永平府两地，不能生出任何乱子。
朕会叫军机处明发上谕，由内廷替缴所涉卫所的赋税，倘若期间依旧遇到抵抗者，可跟在两府治下的内厂、西厂交涉，叫他们协助锦衣卫督办好此事。倘若这样都还不能办好此事，那锦衣卫这边，朕觉得该大换血了。”
军机处是专管军机要务的，减免赋税一事，归内阁、户部那边管，崇祯皇帝不会破坏自己定下的规矩，这样会给朝中文官抓到把柄。
稳朝堂的前提，就是要强调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由内廷自掏些钱粮，来稳住所涉卫所的军户，在崇祯皇帝眼里很值。
“臣领旨！”
李若链忙上前拱手应道。
虽说在过去这段时间，锦衣卫在骆养性的带领下，按照自己所定谋划，已有相应的改变了，然距离崇祯皇帝的标准，还是有着极大的差距的。
至少在曹化雨负责培养的遗孤，尚未能分批进入到锦衣卫前，崇祯皇帝只能暂用骆养性这个家伙。
治国如烹小鲜。
在厂卫势力没有恢复元气前，有些事情要一点点谋划，万不可操之过急，毕竟崇祯皇帝身边能用的人，还是很少的。
天启朝的厂卫势力，在魏忠贤的统领下，的确是很强的，可怎奈崇祯皇帝御极之初，就自废武功杀了一批。
“你下去找金声、申甫二人吧。”看着李若链，神情冷然的崇祯皇帝，说道：“他二人分管顺天府、永平府卫所事。”
“喏！”
李若链走了，独留下骆养性一人，此时的骆养性，内心揣揣难安，他没有想到天子早就料想到自己心里的想法。
“砰！”
就在骆养性心里想着说辞，该如何向崇祯皇帝解释时，一时失神下，骆养性竟直接被踹翻在地，他甚至都没感受到崇祯皇帝走来了。
“骆养性，你也想跟朕作对是吧！！”
崇祯皇帝神情冷厉，指着被踹翻的骆养性，沉声喝道：“枉朕先前那般信任你，将锦衣卫交给你，现在竟给朕来这一套。”
“臣有罪！陛下息怒！”连滚带爬的骆养性，忙跪倒在崇祯皇帝身前，说道：“臣一时鬼迷心窍，不该一味地只想着躲避。”
骆有这样的反应，在崇祯皇帝眼里看来，纯粹是心悸文官群体的强大，毕竟当前所处的局势，跟建虏进犯时有所不同。
先前骆养性是没任何办法，若不能完成崇祯皇帝的差事，导致前线崩盘，建虏杀到京城这边，那他难逃一死。
但现在情况却不一样了。
“骆养性，你来告诉朕，锦衣卫是什么？”崇祯皇帝一脚踩在骆养性的肩膀上，骆养性不敢反抗，整个人被踩的极低。
崇祯皇帝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觉得你借督办两府卫所事，就能叫朝中的文官，对你另眼相看了吗？
朕告诉你，别痴人说梦了，锦衣卫是朕手里的刀，而你，就是擦血的，先前朕刚御极那会儿，厂卫是什么情况，你不会不清楚吧。”
被崇祯皇帝这般呵斥，骆养性猛然醒悟过来。
在大明文官的眼里，锦衣卫也好，东辑事厂也罢，那就是走狗，是破坏大明秩序的毒瘤。
就算他想避开一些事情，少给自己沾些麻烦，那也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崇祯皇帝狠踹了骆养性一脚，淡漠道：“要是你当不好锦衣卫的家，那就自裁吧！”
“臣有罪！”
看着跪在自己眼前的骆养性，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冷冷道：“这几日，袁崇焕被关押在诏狱里，令其不眠不休，心神快失守了吧。
朕要袁崇焕的告罪疏，把他出镇辽东期间，所有的事情，全都叫他亲笔写下来，听明白没有？”
既然朝中有人开始坐不住了，那崇祯皇帝也要反击了，屁股决定脑袋，就袁崇焕做的那些事情，于皇权来讲，是绝不能容忍的，哪怕他再有能耐，只可惜袁的能耐，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已无从查证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崇祯破局
“这舆论权，朕要尽快掌握起来了。”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揉揉发胀的太阳穴，囔囔说道，这兵科的人，跪在午门外行规谏之事，就生出新的波澜。
骆养性先前在怕什么？
不就是被文官群体所掌控的舆论权吗？
活在大明这人世间，必然会被各种因素所羁绊，名望、仕途、利益等等，而最核心的就是名望。
倘若背负上骂名的话，就算你再位高权重，那也有倒台的一日。
“皇爷，火盆都准备好了。”
曹化淳走进公事房，向崇祯皇帝拱手行礼道：“要陪兵科的那些官员，一起下跪的内书房宦官，也挑选好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曹化淳说道：“叫内书房的人，伺候好兵科的那帮官老爷。
眼下天寒地冻，可别跪死了，朕可担负不起这昏君的骂名。
他们不是想跪吗？
那就叫他们跪！
朕倒是想要看看，他们是真心想规谏，还是借着规谏的名义，胁迫朕，这外朝里面有坏人啊，内廷要替朕好好甄别甄别。”
“喏！”
曹化淳忙拱手应道，随后便欠身退出公事房，看着候在外面的内书房宦官，手里端着一个个火盆，挥手便向前走去。
“沙沙沙……”
在曹化淳的带领下，这帮内书房宦官，一个个脚步匆匆，朝着午门外走去，这叫往来军机处的一些参赞大臣，脸上都露出狐疑的神情。
“王公，出事了。”一名参赞大臣，走进王洽所在公房，皱眉道：“就在刚刚，曹化淳领着一帮宦官，端着火盆，从军机处这边走了。”
“竟有此事？”本有些心神不宁的王洽，下意识睁大眼睛，站起身来说道：“这是陛下授意的？”
“下官不知……”
王洽撩了撩袍袖，想去拜见崇祯皇帝，可刚走两步，却停了下来，轻叹一声，眉头紧蹙着。
此时的王洽，心里想明白一点，这是天子在表达不满，大朝议才结束多久，兵科就开始规谏了，这哪里是规谏啊，这分明是在示威啊。
在这背后究竟有多少朝臣支持，他们这般做，哪里是想规谏督办两府卫所事啊，这分明是暗指袁崇焕啊。
“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王洽有些失神，嘴上囔囔说道，缓步朝自己位置走去，就那般定定的坐了下去，他真不知道，接下来的国朝要经历什么。
事实上兵科的一众官员，唯独兵科都给事中刘懋，没到午门这边规谏，其他人全都到了，此事已在内阁、六部、都察院等中央衙署传开，无数双眼睛都盯着这里。
在大朝议上，崇祯皇帝达成了他想要的政治谋划，使得手里掌握的优势增多，尤其是英烈碑、英烈庙一事，更叫不少文官心生不满。
可奈何有袁崇焕这个命门，被锦衣卫那边押着，叫许多人心生忌惮，眼下他们要将这一命门解除，这样才能达成新的政治谋划，力求将不定的朝局扳回原有轨迹中去。
“都快点。”
曹化淳的声音，在午门这边响起，这叫按序而跪的兵科上下，一个个全都愣住了，这是什么情况。
“皇爷有旨，着内书房小宦官，伺候好兵科的那帮官老爷，别叫官老爷们都冻倒在地上了。”
在李长岭这些兵科官员，惊愕的注视下，手持拂尘的曹化淳，压着嗓子便朗声道，本在身后站着的一众内书房宦官，纷纷端着火盆，便朝眼前这帮兵科官员走去。
“李官老爷，您老没冻着吧？来来来，这火盆是咱家刚烧好的，暖和的狠，咱家陪你一块跪着。”
“郑官老爷，瞧您这手冻得，快烤烤火吧，皇爷说了，要跪就好好跪着，但别跪死在午门咯。”
“张官老爷……”
一名名伶牙俐齿的内书房宦官，端着手里的火盆，就跪在这帮兵科官员身旁，将火盆放在他们面前，便笑嘻嘻的说着，反正他们都绑了护膝，跪着也不疼，自家皇爷的旨意，他们要办好啊。
“起开，本官怎会跟尔等这些宦官为伍，不要耽误本官规谏天子，尔等这是想干扰朝纲吗！？”
“李官老爷，瞧您这话说的，咱家就是内书房一小小的宦官，哪儿敢干扰朝纲啊，您跪您的，咱家陪着，您要是想说话，咱家也能陪您。”
“真真是可恶！！”
“郑官老爷别走啊，是回兵科吗？害，想换个地方跪着啊，那您倒是说一声啊，来，咱家这就过来陪着您！”
抱着拂尘而立的曹化淳，瞅着眼前这帮面目可憎的兵科官员，还有笑脸相迎的内书房宦官，嘴角微扬起来。
皇爷这招釜底抽薪，还真是够了得的。
只要骆养性那边不出岔子，要不了多久，这外朝就要大动了。
“一个个都伺候好兵科的这帮官老爷。”想到这里的曹化淳，一甩拂尘，大声道：“别叫这帮官老爷，感受不到皇爷的关爱。
兵科行规谏之事，乃他们的本分，但皇爷是仁君，不忍这帮官老爷，天寒地冻的受冷，要是叫咱家知道，谁伺候不好，那就等着领板子吧。”
“喏！”
保持笑脸的一众内书房宦官，当即应道，不时有那么几个端着火盆，跟着起来跑到其他地方，行跪拜之礼的兵科给事中身旁。
在午门上下轮值的京卫，一个个都看傻眼了，曾几何时，他们见到过这种场景啊，这先前兵科来午门行跪拜之礼，想以此规谏天子，叫他们感到紧张，这帮文官要是倒下几个，那事情就闹大发了。
“这还真是有意思。”
在午门城楼上站着的定远侯邓文明，瞧见此幕后，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帮兵科的官员，还能有这般局促的时候，陛下英明啊。”
对朝中的那帮文官，像邓文明这样的勋戚，就没有瞧得上的，在其眼里，有些文官真不是好东西，一个个借着这样的机会，以此博取名望，达到被清流认可的目的，想想都叫人觉得厌恶。

第一百九十三章 错综复杂
“徐卿，先前朕讲过，等国朝击退建虏八旗，要议引进佛郎机工匠一事，你心里可还记得？”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着徐光启说道：“这件事情，朕可一直都没忘记，此番跟建虏交战，叫朕明白一个道理。
想扭转大明在野战方面不够强势，没形成压倒性优势，就必须在火器、火炮这方面，有着长远的研究才行。”
“陛下所言极对。”徐光启眉宇间透出激动，拱手作揖道：“其实依臣愚见，我大明在火器、火炮方面，并非是没有优势的。
只是在种种缘由下，导致列装到大明军队的火器、火炮，存在不堪重用的现象，倘若能解决这一问题，吸纳西洋的一些经验，对我大明来讲是有着种种好处的。”
先前被崇祯皇帝召见，徐光启以为跟午门外出现的闹剧有关，却没想到天子就没提及此事，反想到了更深远的事情。
“嗯，徐卿总结的很到位。”
崇祯皇帝点头道：“朕有个想法，若能将我大明的火器、火炮人才，还有西洋那边的传教士，全都集中在京城这边，寻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创建武备院，专门从事研究一事，徐卿觉得怎样？
至于武备院一应所需，皆由朕的内帑承担，只要能研究出更先进的火器、火炮，到时朕再论功行赏，将武备院定为朝廷所属机构。”
“陛下圣明！！”
徐光启拱手作揖道：“倘若陛下能支持火器、火炮方面的研究，那我大明在这方面必将有所精进。
臣愿向陛下荐才，江西南昌人宋应星……”
“徐卿无需这般激动。”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荐才一事，朕准许徐卿来做，除我大明的人才外，对西洋那帮传教士，不可仅仅局限于火器、火炮方面。
像朕了解的数学、天文、几何等各领域，只要是精通此道的传教士，朕觉得都能招揽进武备院嘛。
朕现在不能许诺什么，若武备院能有所成就，那朕并非不能这帮传教士，在特定地域进行传教。
武备院一事，就暂交徐卿全权负责，缺什么，少什么，及时向朕禀报，且此事暂不可叫外界知道。”
激动的徐光启，向崇祯皇帝行跪拜之礼，朗声道：“臣绝不辜负陛下厚望。”
师夷长技以制夷。
受千百年来传承的思想影响，上朝天国的观念，没能叫大明积极向外扩张，这也导致大航海时代出现后，大明在许多领域都是有所落后的。
崇祯皇帝创设武备院，就是想吸纳中西人才，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想法，在所明领域内有所突破，培养出一批‘院士’级瑰宝。
改变大明命运的大势要做，布局科技领域的发展要做，在崇祯皇帝眼里看来，两头都要抓，两头都要重。
就崇祯皇帝知道的明末人才，徐光启、宋应星、焦勖等等，若能叫他们用好了，那大明迟早能走上大炮射程之内，便是真理所在的道路。
徐光启走了，带着难掩的激动神情，离开了公事房，多少年了，他一直心心念念的事情，竟得到天子的大力支持，这是他所没敢去想的。
‘到底是学派出身的大臣，对朝中党争并不关心啊。’
瞅着离去的徐光启，崇祯皇帝心里感慨道：‘不过这样才对嘛，大明在守旧方面，想有所突破，就靠徐光启他们了。’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他所缔造的帝党，从不是同一派系的，有激进派，有稳重派，有权谋派……
人的出身，经历，境遇等等，在不断成长的过程中，就会形成不同的观念，将自身意志强加到他人身上，这是不可取的，身为统治者，要懂得笼络各个派系，叫他们围绕着自己而转才行。
“皇爷，午门外闹出的事情，叫外朝引起了不小的波动。”曹化淳走进公事房，向自家皇爷汇报道：“眼下内廷这边要……”
“不必理会。”
崇祯皇帝拿起一摞奏疏，递给曹化淳说道：“朝堂上的事情，还没到摊牌的时候，你即刻派东厂心腹，将这些朕批注的奏疏，分别送到卢象升、孙承宗那边。
记住对他们传一句话，要大胆一些，要稳重一些，对待当前所遇到的境遇，要懂得审时度势，别瞻前顾后，朕叫他们出任这等要职，就是信任他们的才能，能替朕分忧，别叫朕失望。”
“喏！”
曹化淳忙欠身上前，双手接过崇祯皇帝所递奏疏，随后便朝外面走去，准备遴选几名心腹，将这一差事办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崇祯皇帝委以重任的卢象升和孙承宗，也开始在各自的位置上，展开相应的工作。
只是了解的越多，掌握的越多，他们却发现各自所领的那摊子事情，远比他们所想的要复杂，在一些事情上，他们根本就不敢独断。
真要是做出一些什么决断，导致大明京畿、辽东一带，出现什么新的动荡，那他们可承受不起。
所以在收到卢象升、孙承宗所呈密奏，崇祯皇帝针对这些密奏，都一一批注了自己的想法，并鼓励他们。
‘能供驱使的人才，还是太少了啊。’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奏疏堆，思绪驳杂的暗暗说道：‘朝堂上的纷争，地方上的暗涌，真的像极了走钢丝，稍稍出现一些错乱，就会导致严重的事情发生啊。’
身为大明的天子，崇祯皇帝所面临的局势，不是单纯的某一方面，而是涉及到各个方面，且他们之间还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想当前朝中的局势，也牵扯到北直隶、辽东两地，所以越是这样一种情况，他就越是要稳的展开反击。
要什么全都靠他自己解决，就算他再怎么勤政克己，学太祖高皇帝勤政，累死他，也解决不了所有问题。
所以谴派内书堂宦官破局，便是跟着文官一起瞎折腾，虽是浪费时间，但这恰恰是崇祯皇帝所想要的谋划，毕竟一切都还没到火候。

第一百九十四章 厂卫横行，大明危矣！
“真真是岂有此理啊，这简直就是在胡闹……就是在践踏我大明法纪！国体！”
情绪激动的刘宗周，看着眼前都察院众高官，就午门外出现的新状况，发表着自己的看法，“从我朝太祖高皇帝，所立科道的言官御史，行规谏之举，乃匡正君王过失，使我大明社稷安定。
历代天子中，虽有被奸宦、奸臣蛊惑，纵有廷仗傍身，亦不能叫我大明贤良，为此所屈服。
当前天子却放纵内廷宦官，不能正视兵科规谏之事，做出这等轻待之举，倘若此风任其发展下去，那厂卫之流毒，将再度肆虐国朝啊。
诸君，你们难道就不心痛吗？！”
对大明文官群体来讲，他们多排斥、敌视内廷宦官群体，对他们这帮修习圣贤的读书人，天子重用、轻信身边宦官，就是违背正道，就是荒诞昏庸。
当崇祯皇帝忙着其他事宜，为稳朝堂做着种种谋划，给之后掀起的袁崇焕案，做最后的准备，以大明法纪整肃朝堂，先将庙堂的歪风邪气，打压下去一些，这样也好以此统御治理大明。
然朝中的不少大臣，却专注于兵科在午门规谏一事。
本以为李长岭他们行此之举，定然能叫崇祯皇帝见到他们的态度，可谁都没有料想到，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哪怕是叫内书堂的宦官，领着锦衣卫行廷仗之举，也好过，一个个胡闹般的去捧着火盆，追着兵科的官员陪跪好啊。
毕竟真行廷仗之举，哪怕是打死一两名兵科官员，可名望却也得到了，对大明的文官、读书人来说，那一个个都把名望看得比自己命都重啊。
“总宪说的没错，现在天子是听信身边奸宦谗言，已经迷失了本心。”
韩继思情绪亦有些激动，伸手说道：“先前天子多次言明，不独在军机处理政，亦会前去文华殿，与内阁大臣理政。
可事实上，从大朝议结束以后，到现在，本官都没见天子前去文华殿，甚至连常朝都懈怠严重。
天子是英明的，可怎奈却受身边奸宦蛊惑，以至于对朝中的一众臣子，却都生出深深的怀疑。
这可并不是什么好苗头啊！”
站在大明文官的跟脚，天子就该多跟他们交流，多听取他们的意见，这样对统御治理大明，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相反若轻信、重用身边宦官的话，那就是怠政，那就是昏庸，一帮五根不全之辈，能有什么好的啊。
“难道天子就忘记了，天启朝的魏阉之患，厂卫流毒肆虐国朝的事情了吗？袁崇焕纵使有千般不是，万般不是，那也该移交三法司会审，怎能一意孤行的下诏狱，叫其受锦衣卫酷刑啊！”
“没错，这段时间本官都听说了，天子所设大内行厂、西辑事厂，借皇命整肃内廷名下皇庄，却侵吞民间土地，以此想向天子邀功，北直隶治下八府之地，不少都是民怨沸腾啊。”
“此事本官也听说了，内厂、西厂那是什么存在，就是我大明的毒瘤啊，天子先前那般英明，现在怎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啊。”
“还有兵科此次在午门规谏，其意是想就军机处所议，得天子同意的整饬两府卫所事，徐徐展开为好，毕竟国朝先前刚经历过战乱，一切都以稳定局势为重，并非想驳正天子所定授赏旨意。
可据本官所知，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链，领着一帮锦衣卫出京，已前去顺天、永平两府，准备强抓涉及到的卫所官。”
在刘宗周、韩继思的带领下，聚集在此的都察院众高官，一个个情绪激动，讲述着当前厂卫势力，在崇祯皇帝的指示下所做的种种。
对他们所讲之言，究竟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却都是没有相应出处的，可一个个却这般激动的控诉着。
“此风绝不能在我大明盛行！”
刘宗周拍案而起，剑眉倒张道：“本官先前得陛下授光禄大夫这等殊荣，身为大明的臣子，本官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一错再错。
想当初陛下御极之初，便钦定魏阉一案，将魏阉之走狗爪牙一一惩处，那时的陛下是何其英明啊。
现在……”
讲到这里的时候，刘宗周实属是说不下去了，其实他的内心深处，很是不能理解，为何天子的变化这般之大。
天启朝的魏阉流毒朝野，对大明社稷造成怎样的破坏，多少良臣英杰，惨死在魏忠贤之手。
东林六君子。
东林七君子。
那可都是为国朝的忠贞之士啊，可却都惨死在魏阉手中，而天启皇帝却被蒙蔽，更是定下了种种罪名。
对崇祯皇帝不信任朝中大臣，反轻信厂卫之举，对刘宗周来讲，是绝对不能忍受的事情，也绝不允许的事情。
尤其是牵扯众多的袁崇焕，至今被看押在诏狱中，就依着锦衣卫的歹毒心思，定然不会草草了事的。
“本官已经做出决断，要前去午门，与兵科的诸君，一同行规谏之举，驱散内书堂的那帮宦官！”
心思驳杂的刘宗周，神情冷然，看着眼前的一众官员，说道：“若诸君不忍国朝再生厂卫流毒之势，还请诸君随本官同去，此为匡正君王之举，我等绝不可退缩啊，本官在此拜谢诸君了。”
说罢，堂堂都察院总宪，刘宗周竟对着一帮都察院高官拱手长揖，这叫韩继思这帮出身不同的人，一个个都备受感触。
在这件事情上，他们的政治诉求达成了一致，不管怎样，绝不能叫崇祯皇帝重用厂卫势力。
倘若此风不能遏制住的话，那谁能确保在崇祯朝，是否会再跳出个‘魏阉’，常伴在天子身边，那天然能得到天子信任。
被天启朝的魏忠贤，死死压制着的那种感觉，他们真真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了，带着种种的想法与感触，不少的都察院高官，在刘宗周的带领下，朝着午门赶去，此举更在朝野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一百九十五章 崇祯朝第一要案
北镇抚司，诏狱。
骆养性举着手中的灯盏，跳动的火苗驱散些许黑暗，那双明亮的眼睛，难掩骇意的看着伏案书写的袁崇焕，耳畔回荡着袁崇焕的碎碎念念。
“我有罪……我是大明的罪人，我愧对天子的信任……不该这般欺上压下，行僭越之事，为一己私利……”
此时的袁崇焕，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布满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很是狰狞，写到激动处甚至会发出癫狂的笑意。
骆养性怎么都想不明白，只是叫一人不眠不休，关押在密闭黑暗的牢房中，就能让其心神失守，疯魔掉……
在锦衣卫这边，不是没有类似的刑罚，但却只是单纯的关着，却从没有不叫睡觉一说，这天子所定惩罚，为何会这般匪夷所思。
‘袁崇焕你难道忘掉枉死在你手中的冤魂？难道你所追捧的名望，就能叫你忘记那些无辜的亡灵吗？’
‘袁崇焕你拿着国朝摊派的辽饷，国库挤出来的钱粮，去收买辽东特权派的人心，就能真的保住你的权势吗？’
‘袁崇焕你以为矫诏擅杀毛文龙，就能叫毛文龙服你吗？天启朝你在辽东所立战功，真的就是你一人之功吗？’
‘袁崇焕……’
那一条条由崇祯皇帝亲自撰写，叫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力士，一天十二个时辰，一遍遍的重复，令关押在黑屋中的袁崇焕，根本就不能睡觉。
不受控制浮现起这些的骆养性，内心深处感到深深的寒意，尤其是看见有些疯癫的袁崇焕，所写出的那封告罪疏，就叫他不敢再多看下去了。
本以为嘴硬的袁崇焕，绝不会写对自己不利的言论，却未曾想到过，袁崇焕非但全写出来了，还有这众多深藏的秘闻。
与建虏奴酋皇太极暗中书信往来。
矫诏擅杀毛文龙的真实目的。
朝中挺袁派的一些勾当。
甚至还包括辽东将门的一些……
“我都写了，全都写了！”在骆养性愣神之际，丢掉手中狼毫的袁崇焕，转过身来，瞪大眼睛，激亢的抓住骆养性的腿，嚎叫道：“叫我死，快叫我死，啊……”
城府极深的袁崇焕，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有这种求生不能、求死不成的境遇，心神失守的他，此刻真的想长眠不起。
“来人啊！”
看着神态疯癫的袁崇焕，强压骇意的骆养性，沉声喝道：“即刻将此人严密看押起来，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喏！”
在精心布置的黑屋外，冲进来数名锦衣卫，他们将袁崇焕架起来，也不管袁如何挣扎，便朝黑屋外走去。
举着灯盏的骆养性，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木桌上散放的纸张，心里一紧，旋即便单膝蹲下，‘啪～’，逼仄的黑屋内，响起灯盏落下的声响，骆养性忙将这些纸张收拢好，速度极快的揣进怀中，便起身朝黑屋外走去，一刻都不想呆在此地。
最近几日，午门聚集的言官御史，越来越多，没完成旨意的骆养性，知晓此事时，心里比谁都着急。
毕竟国朝经历这等风波，其根本就是关押在诏狱内的袁崇焕，至于那帮言官御史所讲，骆养性根本就不相信。
倘若完成不好此事的话，骆养性都想到了自己的下场。
只是在完成旨意后，骆养性心生畏惧，他对崇祯皇帝的手段，感到深深的惧怕。
从北镇抚司那边，一路赶到午门这边，稍稍回神的骆养性，瞧见数十众的官员，一个个行跪拜之礼，无声的聚在一起。
一些上了年纪的官员，甚至不受控制的晃动着，但却依旧跪在原地，这种无声的抗议示威，才是最为致命的。
倘若崇祯皇帝不能处理好此事，那对其威仪的打击，无疑是最致命的。
“沙沙沙……”
骆养性的脚步加快，在无数道眼睛的注视下，所穿飞鱼服的裙摆飘动，一些大臣沙哑的骂声，在身后响起。
‘奸臣！’
‘小人……’
那些带着贬低字眼的称谓，毫不留情的招呼着骆养性，可是被骂的骆养性，却丝毫没有在意。
此刻的他，只想尽快面见天子！
……
“呼～”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轻呼一声，看着眼前的这些文本，那疲倦的神态，露出了些许松快，有关兵仗局增扩，驿传改制的部分谋划，终于叫他一一列写下来。
“皇爷，喝些茶吧。”在旁候着的王德化，欠身递上一盏茶，说道：“皇爷，您不可这般劳累，要保重龙体啊……”
“知道了，别再这儿劝朕了。”
崇祯皇帝接过茶盏，呷了一口，道：“对了，这两日午门那边，有昏倒的朝臣吗？刘宗周怎么样了？”
“回皇爷，没有昏倒的。”王德化忙拱手道：“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宗周，精神很好，这次……”
“臣，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拜见天子！！”
而在王德化汇报之际，在这乾清宫东暖阁外，响起了骆养性的声音，这叫崇祯皇帝眉头微挑。
“看来朕想要的告罪疏，袁崇焕写出来了。”
崇祯皇帝神情淡漠道，随手放下手中茶盏，起身朝东暖阁外走去，王德化忙踱步跟在身后。
“呼呼……”
那带着寒意的朔风，叫走出东暖阁的崇祯皇帝，瞬时清醒过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骆养性。
沉吟片刻，崇祯皇帝说道：“袁崇焕都招了？”
“都招了。”
骆养性简言意骇道。
“拿来叫朕看看吧。”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看着骆养性说道：“朕倒是想要看看，这袁崇焕都背着朕，干了些什么事情。”
“喏！”
骆养性小心翼翼的起身，从怀中将那份告罪疏掏出，毕恭毕敬的双手捧着，躬身弯腰，快步朝崇祯皇帝走来，那轻微的颤抖，叫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只怕有些内容，这骆养性见到后，内心都生出惧意了。
看来袁崇焕一案，将成为崇祯朝第一要案啊。
藏在历史洪流中的秘闻，究竟又有着哪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就在这封告罪疏中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 涌动之大字报
“这份告罪疏，你看了？”崇祯皇帝没有伸手去接，反低头看着骆养性，说道：“里面都写了些什么？”
“陛下！臣绝没有看！”
骆养性身躯微颤，略带慌乱的说道：“臣……臣就是给袁崇焕掌灯时，无意间瞥了两眼，看见了一些，但臣……”
“行了，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出声打断，接过骆养性所递告罪疏，道：“这没什么不能看的，既然是我大明的疮疤，还是揭开的好。”
言罢，便翻看起手里的告罪疏，而骆养性则站在原地，手放了下来，但却不敢有丝毫乱动。
“这人啊，不给他逼到绝境上，彻底抽掉他所倚仗的东西，真实嘴脸到底怎样，谁都看不透啊。”
崇祯皇帝翻着手里的告罪疏，神情冷然道：“倘若像袁这样的家伙，都能称之为大明忠良、贤臣，那我大明还是趁早亡了吧。”
骆养性垂着脑袋，强压内心生出的惊意，生怕天子看到，而一旁的王德化，更是低着脑袋看地。
“看看吧，锦衣卫负责督办袁案，你不了解始末，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臣不敢，臣一切谨遵陛下旨意。”
钦办袁崇焕一案，到底该怎么审，该怎么办，在瞧见袁所写的部分内容，骆养性就打定主意，事事谨遵天子旨意。
叫干什么，就干什么。
袁案必然将牵扯甚广，就自己那点能耐，若是自行处置的话，那下场必然跟田尔耕、许显纯一样。
“怕了？”
崇祯皇帝看着欠身而定的骆养性，负手而立道。
“不怕！”
骆养性抬起头来，有意叫天子看到他想表达的态度，旋即单膝跪地，恭敬道：“锦衣卫是陛下的刀，臣是擦血的，陛下叫臣怎么做，臣就怎么做。”
这个态度很好嘛。
到底是个懂算计的政客。
知道袁崇焕一案，必将牵扯到多方势力，尤其是不能达到自己这个天子满意，那下场只怕是不好的。
“王德化，去把先前准备好的牌子，交给骆卿。”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看向王德化说道：“这朝中的文官，不是喜欢在午门示威吗？那袁案，就从午门开始，朕要叫他们文官吹捧的脸面，踩在地上！”
“喏！”
对于大明的文官群体来讲，出身‘士’这个阶层，对‘养望’一事尤为看重，自身仕途能否畅通，所在宗族能否昌盛，那全靠这虚无缥缈，却真实存在的名望撑着。
这也是为什么朝堂上的言官御史，尤其喜欢做规谏之事，有他们所把持着的舆论权，在民间肆意传播，哪怕皇帝做的事情再对，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白的讲成黑的。
“你跟朕进来。”
看了眼骆养性，崇祯皇帝转身说道：“这誊抄袁的告罪疏，还有朕评议的话，就由你来做了。”
“臣领旨！”
骆养性压着疑惑，忙拱手应道，随后便欠身跟在崇祯皇帝身后，朝东暖阁内走去。
既然想谋划掌握舆论权，那一上来就想完全掌握，断然是不行的，所以要懂得利用现有规则，来占据有利地位才成。
骆养性趴在书案上，动作敏捷的铺开一张纸，用镇纸压着，拿起毛笔，蘸墨，便保持动作不动。
“把袁与建虏暗中联系的内容，给朕誊抄下来，字写大些。”崇祯皇帝将抽出的纸，拍到骆养性面前，神情淡漠道。
“喏！”
骆养性忙欠身点头，随后便神情专注的誊抄着，在袁崇焕的告罪疏上，关于和建虏联系的事情，只略写了几行字，所以骆养性很快就写好了。
崇祯皇帝看了眼骆养性，边想边说道：“袁暗通建虏一事，其媾和之心，早已是昭然若揭。
自天启朝出镇辽东，袁已瞧出建虏强在何处，大明问题出在何处，然受名望所累，却将这些深藏于心。
袁之名望，一靠宁远大捷，二靠宁锦大捷，然这两场天下皆知的大捷，事实真相，唯有少数派知晓。
袁便是其中之一！
朕御极之初，受朝臣相荐影响，特命袁平台召对，五年平辽之说，便是在此吹捧而出的……”
崇祯皇帝语速极快的说着，骆养性心神不定的写着，不敢有任何迟疑，只是随着天子所讲，被他一一写出来后，那心里除了震惊，就再无其他了。
依着骆养性的政治嗅觉，他能够想象的到，这份天子评议的袁之告罪疏，所单摘出的第一项罪名，一旦叫外朝文官瞧见后，那必然能引起轩然大波。
“……崇祯二年，袁与建虏奴酋皇太极，暗通书信十余次，期间更发生矫诏擅杀毛文龙之事，不要以为辽东做的事情，朝廷就不知道，锦衣卫虽被扼制，但也并非只是摆设！袁与建虏媾和之事……”
在写到这里的时候，骆养性却心颤起来，眼珠子转动着，心里暗暗揣摩起来，难不成那时的锦衣卫，就被天子所掌握着？
那……
“写好了没有？”
就在骆养性思索之际，崇祯皇帝冷漠的声音响起，“写好了，就遴选一批锦衣卫，将这份大字报，贴到午门外，给朕保护好，叫那帮规谏的文官，叫朝中的文官，都好好看看！”
心里一紧的骆养性，忙写完最后几个字，旋即开口道：“臣写好了，臣即刻着办此事！”
玩舆论，那倒要看看，谁手段更了得了。
大字报一贴，管你是谁，等着掀起争辩吧，那些存放的案牍，就摆在那里，朕叫你们自己无法圆说。
瞅着匆匆离去的骆养性，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既然是打文官群体的脸，那就要用文官群体常用的手段。
袁案，打击的是务虚的庸官、贪官，没参与此事的其他官员，根本就不会受到冲击，没有分化的文官群体，是不好的，是不对的。
身为大明天子，崇祯皇帝可没想过亲自下场，来跟朝中的挺袁派直接博弈，这有损天子威仪，藏在幕后调动舆情，叫朝野间生出质疑声，才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

第一百九十七章 涌动之舆情
一直以来，锦衣卫在大明治下的名声，就是臭名昭著、恶名远扬的存在，从初代指挥使毛骧，到蒋瓛，再到纪纲，那都钉在耻辱柱上。
经锦衣卫之手，掀起的大案，往往都牵连到很多人，最有名的当属胡惟庸案和蓝玉案，多少颗人头被砍。
作为拱卫皇权的组织，明初的锦衣卫，谨遵天子意志，是大明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但渐渐的味道却变了，沦为东厂附庸。
先前如何崇祯皇帝不想多管，他心里想要的便是叫锦衣卫，再度成为天子的一把刀，而不是党争的工具。
“铛……”
一道铜锣声在午门外回荡，骆养性领着一帮体格健硕的锦衣卫，或扛着木牌，或拎着木桶，或抱着土袋，这叫刘宗周、韩继思等都察院、兵科官员，一个个都眼神不善的盯着。
“奉天子口谕，自今日起，袁崇焕一案，着锦衣卫审办！”
挎刀而立的骆养性，神情冷峻的沉声道：“今特在午门外，树木牌，张布袁崇焕自述罪行，以供朝中文武百官阅览，袁崇焕罪行之一，暗通建虏，行媾和之举！！！”
“……”
骆养性所讲之言，被刘宗周等一众官员听后，那一个个脸色微变，不少情绪激动的愤然站起。
“骆养性，你乃我国朝之奸贼臣子，竟敢蛊惑天子，陷害我大明忠良，本官定要上疏弹劾你！”
“没错，纵使袁崇焕有万般不是，也绝非你锦衣卫所能审办，有我朝三法司在，何须你锦衣卫这等……”
挎刀而立的骆养性，看着眼前这一位位情绪愤慨的大臣，神情间看不出喜悲，然心里却生出百般滋味。
骆的心里很清楚，经此一案后，其在朝野间的名声，就算彻底臭掉了，除了依附皇权之外，再无其他可能了。
“铛！”
“铛铛……”
一道道铜锣声响起，叫骆养性杂乱的思绪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坚毅，既然依附皇权之下，那他只要能赢的天子信任，就足够了。
“钦定袁崇焕暗通建虏之事！”
负责看守木牌的锦衣卫，按照骆养性的指示，有挎刀而立的，有敲着铜锣喊叫的，一个个精神高度集中。
刘宗周忍着膝盖传开的疼痛，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来，缓步朝着锦衣卫看守的木牌走去，身后的一众文官见状，不少都面目可憎的站起身，跟着刘宗周便汇聚过来。
可木牌上所张贴的大字报，所写的那些内容，却叫看过的文官，一个个神情大变，宛如遭受到雷劈一般。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袁崇焕身为我大明臣子，怎会跟建虏奴酋暗通书信，这一定是你们锦衣卫构陷之举！”
“陛下啊，您怎能听信小人谗言啊，袁崇焕纵使有万般不是，那也不该这般对待啊……”
在午门外行规谏之举的这些大臣，有一些都是先前的挺袁派，现在他们看到张布的大字报，竟直指袁崇焕暗通建虏，这叫他们无法接受，也不敢接受，若此事是真的，那他们岂不是就是帮凶吗？！
“诸君，此等狗屁不通之言，当撕掉！”难掩怒意的刘宗周，握紧拳头，高举起来朗声道：“为我大明法纪，为我大明社稷，给本官撕掉啊！”
“没错！”
“撕掉！”
聚在此地的一些大臣，一个个情绪激动的大喊着，说着便撸起袖子，准备冲击锦衣卫所护木牌。
“哗哗……”
阵阵抽刀声响起，一名名锦衣卫怒目圆睁，警惕的看着这帮大臣，沉声道：“退！退！退！！”
看着眼前闪着寒芒的雁翎刀，想冲击锦衣卫，拆掉木牌的一众大臣，一个个都愣在了原地，不知该怎么做了。
“陛下有旨，若有敢冲击锦衣卫所护木牌者，以袁崇焕同犯论处！”骆养性此时走上前，怒吼道。
“咚咚咚……”
而恰恰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午门处传开，却见邓文明领着一队队戍守午门的上直亲卫军，朝骆养性所领锦衣卫跑来。
“午门重地，怎敢喧哗！”
挎刀走来的邓文明，不管骆养性一行，怒视眼前这帮文官，沉声道：“来人啊，给本侯把他们隔开。”
“喏！！”
在一阵齐声怒吼下，一队队上直亲卫军将士，以锦衣卫所在区域为主，便一个个握枪挺拔而立，原本那些被刘宗周煽动的文官，被逼迫着向后退去。
“定远侯，此次叨扰你们京卫都督府了。”
不管左右怒视自己的文官，骆养性面露笑意，朝邓文明走去，抱拳一礼道：“等此案结束，定有所答谢。”
“职责所在，没什么好答谢的。”
邓文明浑不在意，挥手道：“锦衣卫要干什么，本侯不管，但敢有在午门喧哗者，一律驱逐！！”
邓文明此言，看似是对骆养性讲的，实则却是跟那帮文官说的，平常没有机会踩一脚，这时候不踩，还等到什么时候。
大明的朝堂向来都不是铁板一块，纵使是文官群体，也是一派派组成，当触及核心利益时，才会联起手来。
午门外所发生的事情，以最快的速度传播着，毕竟出入皇城、宫城办事的官员，那可不在少数。
“这邓文明还挺会把握时机的。”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禀报的韩赞周，微微一笑道：“看来这大字报的威力，将在朝野间掀起涟漪啊。
有趣，且看看后续发展吧。”
“是。”
韩赞周忙拱手道：“皇爷，是否叫奴婢前去东辑事厂，将此事告知给曹太监？”
“再等等吧。”
崇祯皇帝想了想，说道：“眼下还不是时候，这朝野间的舆情，还没掀起来，就贸然亮出底牌，不好，等着吧。”
袁崇焕一案要办，但别的事情也要做，对崇祯皇帝来讲，趁着当前朝局开始涌动，他要好好物色一批官员，在此案结束后，提拔到各处实职，帮着自己处理朝政了，毕竟摆烂的局面，要一点点扭转过来才行。

第一百九十八章 讲武堂开课
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已处四处漏风的境遇，越是想解决问题，就越不能心急，以史为鉴，逐步去解决问题。
当前内厂、西厂、锦衣卫这边，所展开的整饬和追责行动，依着大明官场的风气，定能查抄出大批银子。
借助锦衣卫之手，掀起的袁案，随着一项项罪名公布，也将分批去抓挺袁派，以调整朝堂秩序。
更为重要的一点，崇祯皇帝要借袁案之势，出动一批见过血的精锐之师，斩断建虏在大明境内的一条臂膀！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坐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心情不错的低声说道：“能解决银子的问题，那很多事情都好解决。”
伴驾随行的王德化，面露狐疑的向前走着，他不知道自家皇爷，此时讲这句话，到底是何意？
难道是准备借袁崇焕一案，在朝中抓一批大臣抄家吗？
那皇爷此时摆驾西苑，点名要召见讲武堂，所设高级将校班，就是准备谋划此事了？
服侍在天子身边的太监群体，多数跟王德化一样，都会多几个心眼，毕竟在他们内廷也在经历一场风波，就必须小心行事了，不然倒台就是随时的。
“陈帅，这次陛下在午门外，张布袁贼的告罪疏，一看就是要严办啊，毛帅先前被诬陷的罪名，定然能沉冤昭雪啊。”
“没错，虽然不清楚具体过程，但午门这等重地，天子做此决定，绝不是临时起意，袁贼必被处以极刑。”
“陛下英明神武，先前我就说陛下知晓此事，定然不会放过袁贼，现在看来事实就是这样的。”
在这西苑御台处，以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为首的东江将校，就讲武堂所传通报，一个个情绪激动的交谈着。
这些时日待在西苑讲武堂，他们在周遇吉的带领下，就相应的细则逐一了解，并在此期间产生碰撞。
在崇祯皇帝忙着授赏一事时，被选进讲武堂高级将校班的这帮人，他们在接触所进修的教材，还有所领完善教材的任务，使得他们这帮人，也产生过极大的分歧。
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同样都是带兵打仗的人，谁服谁啊，但这恰恰也是崇祯皇帝想看到的。
毕竟适合后世的规矩制度，并不一定适合当前的大明，在摸索中研讨出适合大明的，才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反正三个月的时间，能通过崇祯皇帝所定考核的，可以出讲武堂为将带兵，不能出去的就老实待着吧！
“肃静！！”
周遇吉的声音，此时在御台响起，这叫分散各处的将校，纷纷安静下来，挎刀而立的周遇吉，沉声喝道：“紧急集合！！”
“咚咚！”
急促的脚步声，在西苑御台骤现，高级将校班所辖一众学员，以周遇吉为基准，迅速列阵集结。
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张世泽……
这些由崇祯皇帝亲自选定，被编入高级将校班进修的人员，以最快的速度列队完毕，一个个昂首挺胸的站立，双手自然垂于两腿外侧。
队列训练，是讲武堂的必修课，哪怕是高级将校班，也必须进行相应的训练。
考验一支军队的综合战力，就是要从这最基础东西开始。
哪怕是在冷兵器时代下，从最节省训练经费为出发点，以队列训练去开展练兵，队列训练，绝对是强调并严守军规军纪，培养令行禁止，端正风气的一种方法。
在王德化、朱纯臣等一众人的陪同下，崇祯皇帝缓步朝西苑御台走来，看着眼前整齐划一的队列，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看来这几日的进修，叫这帮高级将校班的学员，都有不小的改变啊，不错，是一个好的起点。’
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分布在大明各地的军队，每月能展开一两次操练，都算是不错的了，纵使是驻守京畿的各部京营，或戍守边疆的各部边军，能每月展开三四次操练，都是好的了。
倘若敢拿后世子弟兵的标准，来要求大明的军队，那纯粹是找死的行为，真敢推动这样的训练方式，只怕大明各地都将闹出兵变。
“啪！”
“嘭！”
在崇祯皇帝感慨之际，只听一道整齐的并脚声，还有一致的捶胸声，叫他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陛下万岁！！”
在王德化、朱纯臣等人，惊愕的注视下，以周遇吉为首的高级将校班，齐声怒吼起来。
面对众将校的问候，崇祯皇帝叉腰而立，朗声道：“大明万胜！”
在讲武堂现行的军规军纪中，不管是学员间行军礼，还是面见上官行军礼，皆以并脚、捶胸来定，同时以‘敬礼’为起、以‘大明万胜’为尾，唯独例外，当属崇祯皇帝，要高呼‘陛下万岁’。
崇祯皇帝要用这种方式，来强调上下级观念，强调军规军纪，在‘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下，崇祯皇帝要一步步扭转大明武将的地位。
“朕前段时间，忙着处理朝政和军机要务，没得空来讲武堂这边。”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看着眼前这帮高级将校，来回走动道：“但是朕却也听说讲武堂这边，有些人对现有要进修的学科，有着种种的质疑。
比如这队列训练，比如识文认字，比如实兵演练等等，在朕看来，有质疑是好事，这证明现行学科，有不足的地方。
今天朕特意来西苑这边，召见你们这帮高级将校班学员，来聊一聊，谈一谈，看看有什么是需要精进的。”
培养脱产的职业军人，是彻底扭转大明军队的唯一路线，秉承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崇祯皇帝愿意多花费些时间，来奠定培养军官的体制，哪怕期间各地战局，传来什么不利的战况。
只要能做好这一点，那崇祯皇帝心里坚信，以脱产的职业军人为骨干，所筹建起的大明新军，定然能迸发出惊人的战力。

第一百九十九章 任重道远
崇祯皇帝随和的态度，叫队列中的众将校，不少都流露出各异的神情，这是他们先前所不敢想象的。
“一个个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都是骁勇善战的主，怎么在朕面前就露怯了？”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眼前的众将校，道：“既然进了西苑讲武堂，那你们就是天子门生，心中有疑惑，论道，不是很正常的吗？
孔有德，你先说！”
“喏！”
被崇祯皇帝点名的孔有德，下意识挺身喝道，旋即便从队列中跑出，压着内心生出的紧张，朗声道：“启禀陛下，学生有一事不明，为何在讲武堂进修，要识文认字？这不是文人才要学的吗？
学生等是统兵打仗的将领，能带好兵，打好仗，才是本职，此议，也是中低级将校班所疑惑的。”
崇祯皇帝在西苑创设讲武堂，下辖各级将校班，以培养各级军官，同时划分不同的学科，来叫他们专精一项。
军队是一个整体，然在这整体之下，又细分为不同的兵种，即便是当前所处的冷兵器时代，亦是这样的一种情况。
检验一支军队的强悍与否，是以各兵种间的协同作战而定，各司其职，在相同的军规军纪下，做好打仗这件事情。
“这个问题……朕想想怎么回答你们。”
崇祯皇帝故作沉思，沉吟片刻后，说道：“朕也算是领兵打过仗，尽管跟你们相比，朕上战场的次数不多，但能惊动朕来御驾亲征，那必是我大明遇到了浩劫。
咱们言归正传。
在我们行军打仗期间，必然涉及到军令传递，以达到统兵将领的作战部署，然在紧急的战况下，仅靠传令兵口述转达，定会出现不明确，战情偏差等隐患，而以文书的形式传递，能精准的进行明确。
那么身为各级将领，当这样的文书军令，传递到你的手中，却不能看懂和领会，那仗怎么打？
总不能说我大明军队中，给各级将校配一名诵读军令的文人吧？艺多不压身的道理，朕不展开去讲，你们这些人心里也都明白吧？”
在大明这个时期，遍地都是文盲，知识这种宝贵的东西，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这也是读书人的特权。
想要打破文武失衡的政治生态，壮大识文认字的群体，便是崇祯皇帝日后治理大明，所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情。
听着崇祯皇帝认真的讲述，孔有德也好，队列中的其他人也罢，那心里也是生出些许唏嘘的。
没有端着架子的天子，谁会不感慨和唏嘘呢？
“报告！”
毛承禄的声音，此时在队列中响起，崇祯皇帝点头叫毛承禄出列，既然决定启用原东江将校，那该有的一视同仁，必须要表明。
“启禀陛下，学生这边也有一点不明，这枯燥乏味的队列训练，究竟能带来什么？讲武堂许多中低级将校，在实际的队列操练中，都或多或少有这样的疑惑和不解。”
“正是因为枯燥乏味，所以才要开展这一项训练，难道你没有发现，在没进讲武堂前，和进讲武堂进修后，你在潜移默化间，就养成遵守军规的习惯吗？遇事喊报告，听令做反应，我大明的军队，目前所缺的不就是这个吗？”
此次前来西苑，召见这帮高级将校班的学院，崇祯皇帝的最终目的，就是叫他们能统一思想，这样所碰撞出的火花，所明确的种种进修机制，才是他所想要的。
崇祯皇帝能接受他们来自不同地域，但绝不能允许山头主义盛行，他要通过自己的方式，为大明培养职业军人，摸索出一条可行性路线。
当大明军队的中低层军官，皆出自某某讲武堂，受同一套培养机制进修，那像起兵造反的事情，是不是就能减少？
当然崇祯皇帝的心里也清楚，想达到这样的层次，是件任重道远的事情，但他有的是耐心和时间，来做这件对的事情。
“启禀陛下，学生也有一事不明，讲武堂所定高强度训练，学生是没有意见的，可在传授课业时，却言明日后要推广开来，这跟我大明军队是背道相驰的，每日展开高强度训练，就现有所行规矩，是会发生营啸的，是会引发兵变的。”
“曹文诏，朕要当众夸赞你一下，敢讲出这样的话，朕心里很欣慰，那朕就回答你这一疑问吧，当前你们这批在讲武堂进修的将校，是会编入朕要组建的新军的，新军跟大明现有军队，是完全两种不同的军制，还有着不同的待遇。
既然叫你们进修这些学科，那是有一定的道理的。
有一点朕要事先讲明，首批所定新军的规模不大，毕竟每日所定口粮，甚至三天一顿肉食，所耗费的钱粮数目较大，这也是朕为何定下三个月后，要展开军演一说，到时能顺利毕业的，将调往新军任职，没能毕业的，就要老实待在讲武堂继续进修了。”
站在崇祯皇帝的角度，他很清楚戍守各地的军队，多是底子全都烂掉了。
与其在旧军身上花费时间和钱粮，倒不如拿着宝贵的钱粮，再重新锤炼一支新军，在新军没有锤炼出来前，诸如祖大寿、吴襄这类旧派将领，崇祯皇帝是不会去动的。
在稳的执政态度下，逐步替换大明腐朽的梁柱，并重新构建新框架，才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
或许期间会迸发出诸多问题和矛盾，那到时积极解决就是，毕竟有这批新军将校在，哪怕是全天下都造反，到时上山打游击就是了。
“启禀陛下，学生有一个建议，单纯的队列训练、高强度训练，虽说能强调军规军纪，强大个人体魄，但对学生等来说，毕竟是要统兵打仗的，对战术方面的操练，对武器方面的训练，对火器、火炮方面的训练，在西苑要地终究是施展不开。”
“陈继盛，你能想到这些，证明你在讲武堂学到了不少，这些的确是需要进行实兵演练的，现阶段你们先将基础的夯筑起来，等一个月后，朕会在京城外另寻地址，叫你们在校场展开相应的实际操练，古之赵括，所行纸上谈兵之事，在我讲武堂肯定是要避免的。”
随驾的王德化、朱纯臣等一众人，看着和印象中不一样的崇祯皇帝，那一个个心里都惊叹不已。
从建虏进犯大明后，他们就很少见到天子这般随和过，尤其是对朱纯臣几位随驾的勋戚，那个中滋味只有他们清楚。
好在这西苑讲武堂的高级将校班，有他们勋戚子弟在列，这才叫他们没有多想下去，不然像朱纯臣这些勋戚，还不知会想些什么，做些什么。
这次同周遇吉、曹文诏、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左良玉、黄得功等一众高级将校班的学员，在这西苑御台进行了很久，崇祯皇帝通过这种随和、鼓励的态度，叫这些个讲武堂学员，都有着不少的感受和触动。
崇祯皇帝想要他们的忠诚，那就要在强调军规军纪，严格操练和严格进修的前提下，时不时的跟这些讲武堂进修学员谈心，这般才能逐步收拢他们的忠诚，为后续改造京营，并以三大营为基准培养新军奠定坚实的基础。

第二百章 召见祖大寿
长城不是一天建成的，忠诚不是朝夕养成的，西苑讲武堂的一切，尚处在摸索前进的阶段，要好好的夯筑基础才行。
“陛下，讲武堂的高级将校班，为何府军前卫的子弟，进去的那般少？”朱纯臣跟在崇祯皇帝身后，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府军前卫才是对陛下最忠诚的，乃我大明的栋梁，是不是……”
崇祯皇帝看向朱纯臣，说道：“怎么？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对朱纯臣那点小心思，崇祯皇帝再清楚不过了，无非就是想叫他成国公府，还有与之亲近的勋戚，能多些子弟有个好前程。
“臣不敢！”
朱纯臣忙低头道：“臣就是说一句，绝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最好。”
崇祯皇帝登上龙辇，撩了撩袍袖道：“朕当然知道，府军前卫的勋戚子弟，是对朕最忠诚的。
那你们就不忠诚了吗？
别忘了，朕在西苑创设讲武堂，是为提升我大明军队的战力，然现在这帮勋戚子弟，多数还太年轻了。
一个个盛气凌人，连心性都没打磨成熟，就叫朕做拔苗助长之事，你觉得可能吗？
还是说……你们这些正当年的勋戚，不想替朕多分忧，一个个都想赋闲在家？过悠闲的养老生活？”
跟着龙辇的朱纯臣，忙解释道：“是臣考虑不周，没想到陛下所虑，臣等还想多为陛下分忧，多替社稷分忧。”
对朱纯臣所解释的这一套，崇祯皇帝表面没有变化，然心里却冷笑不断，就大明现在的勋戚群体，不提南直隶的那帮子，能堪重用的少之又少。
一个个顶着世袭罔替的爵位，累世积攒的家财，早就叫他们成了大地主，为自己分忧，为社稷分忧，那纯粹是一句空话，屁话。
要不是现在身边能用的人很少，对勋戚子弟中的遴选、洗脑还没达到一个阶段，依着崇祯皇帝的性子，早就把朱纯臣这帮家伙替换掉了。
想想甲申国难之际，朱纯臣、汤国祚那帮贪生怕死的勋戚，所做出的种种行为，崇祯皇帝就恨不能将他们全部罢黜掉。
可现在终究不是那个时期，有些事情心里明白就好，该提防提防，该用还要用，至少没有新队伍顶替前，不能做一刀切的事情。
“京卫都督府这边，所整理的名册怎么样了？”
从西苑回到军机处这边，瞧见恭敬候着的祖大寿时，崇祯皇帝走下龙辇，对随行的朱纯臣询问道：“戍守宫城和皇城的上直卫亲军，乃我国朝的根本，那是一个也不能少，家底必须清白。
要是敢叫朕知道，你们京卫都督府这边，有人敢把什么歪心思，算计到这上面来，就休怪朕无情了。”
“陛下放心，京卫都督府这边，正在加紧操办此事。”
朱纯臣微微欠身，跟在崇祯皇帝身后，说道：“定编一事，乃陛下钦定，谁敢做欺君罔上之事，臣第一个饶不了他们。”
喝兵血、吃空饷之事，在现阶段的大明治下很严重。
就连戍守京畿的三大营，在里面任职的勋戚都敢行此等事情，崇祯皇帝不觉得还有什么事情，是大明各阶层群体，所不敢去做的。
当前想在大明各地，严抓喝兵血、吃空饷，或者整肃吏治之事，是不现实的，事情要一步步的做。
等身边的这些问题，得到相应缓解后，那才能一步步谋划改变，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
“用心办，别叫朕失望，京卫都督府这个担子，要替朕扛起来。”对朱纯臣虚伪的点拨后，崇祯皇帝来到公事房这边，见到祖大寿准备向自己行礼，开口道：“祖卿，随朕进来，有些事情要对你说。”
“臣领旨！”
祖大寿忙拱手应道。
‘现在陛下做事，真是够雷厉风行的啊。’
停下脚步的朱纯臣，双眼微眯，心里暗暗感慨道：‘看来京卫都督府这边，必须要尽快完成，陛下交代下来的事情。
不然以后想得到更多的权柄，只怕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陛下现在跟外朝的那帮文官，可是斗起来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必须把握好。’
自从崇祯皇帝敲打了朱纯臣，叫京卫都督府这边，每天都有人在自己身边，这也叫朱纯臣这帮在京卫都督府任职的勋戚，一个个心思都变得活泛起来。
前两日聚集在午门的言官御史，包括通政司那边收到的奏疏，有些都涉及到此事，可崇祯皇帝根本就置之不理，朱纯臣他们是清楚的，这也叫他们都看到了希望。
顶着个空头爵位，哪怕是国公爵，那也没有手里握着实权好啊，毕竟有了权力，一切不都有了吗？
“祖卿，近些时日在京城住着，可还算习惯？”
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面露微笑的看向祖大寿，关切的询问道：“朕给你赐的宅子，一应所需都不缺吧？”
祖大寿闻言忙拱手道：“谢陛下厚爱，臣很习惯，没有缺的。”
“那就好。”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继续说道：“此前大朝议授赏中，祖卿已被授予神枢营右副将。
在神枢营那边任职，可遇到什么刁难？
朕也知道，眼下这京营啊，有着种种的问题，朕将祖卿从辽东调来京城任职，就是想叫祖卿，能将辽东的铁血风气，能带到京营来。”
讲这些违心话时，崇祯皇帝是起鸡皮疙瘩的，但考虑到现阶段的局面，还不是动辽东将门的时候，像这些话还要多说。
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召见祖大寿，就是想在锦衣卫审办袁崇焕一案时，能安抚下他的心，别叫他胡思乱想。
倘若辽东将门在辽前闹腾起来，那对大明来讲，可不是什么好事，崇祯皇帝也没多余的兵力去平叛。
就辽东将门那帮家贼硕鼠，其名下拿着国朝的钱粮，所招募的精锐家丁，真要是做起乱来，雄踞整个辽前，外加一个山海关，那是没有任何问题的，这也是崇祯皇帝想叫讲武堂能出些成绩的缘由。

第二百零一章 抽底
若想做好大明的皇帝，要比文官群体更不要脸皮，更厚黑，要比武官群体更不择手段，更狡黠，要比建虏更狠，更凶残。
要向一切挑衅皇权的造反派，飙演技，推心置腹，在所握政治资本不多的时候，绝不能一刀切。
“陛下……神枢营乃戍守京畿的精锐，臣……能做的事情不多。”祖大寿心里犹豫再三，拱手作揖道：“臣想为大明社稷分忧，想为陛下分忧，孙督师出镇辽东，乃陛下英明所定，臣愿在辽东为马前卒，替我大明……”
祖贼，你这是想跑啊。
辽东就别再想着回去了。
朕好不容易才逮住机会，将你这个辽东将门的头头，从辽前一带抽离出来，调到朕眼皮子底下。
想跑？
不可能！
崇祯皇帝脸上笑意不见，缓缓站起身来，朝喋喋不休的祖大寿走来，伸手托住祖大寿的双臂，语重心长的说道：“祖卿的忠心耿耿，朕哪里会不清楚呢？”
“祖卿，朕知道你在神枢营这边，眼下很难打开局面，原因嘛，祖卿不愿说，是不想招惹是非。
朕也能猜想到一二。
此前祖卿在辽前为朕分忧，可眼下朕更需要祖卿，在京营这边，多多的为朕分忧啊。”
听着崇祯皇帝的这番话，祖大寿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天子越是这般，他越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
眼下被关押在诏狱的袁崇焕，开始被锦衣卫审办了，甚至午门那等重地，都贴上了袁崇焕的告罪疏。
倘若这袁崇焕嘴上没个把门的，将他们牵扯进来，那后果……
“诸卿，这次建虏侵犯我大明疆域，接连攻破数处要隘，突进我大明京畿要地，杀我大明将士和子民。”
崇祯皇帝继续动容道：“若拱卫京畿的京营，真的能堪重用的话，那朕也不必调遣各地大军，不必抽调辽东强军，朕更不必御驾亲征。
若非有祖卿你们这些悍将，统率着麾下强军，勤王救驾赶赴前线战场，只怕我大明社稷危矣啊。”
当前祖大寿表现出这等状态，与正在进行的袁案有着莫大联系，在袁崇焕所写告罪疏中，就涉及到祖家，尽管写的都是些皮毛，尚没崇祯皇帝知晓的更清晰，但崇祯皇帝依旧没打算除掉祖大寿。
等大明新军初具规模时，辽东将门就是新军要砍的第一刀，崇祯皇帝要用辽东将门，震慑一下大明各特权派群体。
“陛下，臣所做的那些，都是身为臣子该做的本分。”被崇祯皇帝这般夸赞，祖大寿忙欠身道：“与孙督师、卢总督他们相比，臣根本就不值一提。”
“好啦，我们就不说这些了。”
崇祯皇帝拉起祖大寿，神情淡然道：“神枢营这支兵马，朕就交由祖卿了，朕准许祖卿向朕荐才。
当前国朝局势不定，京营必须安定下来，绝不能捅出任何乱子。
这样吧，三名参将，十名游击将军，祖卿尽快替朕选好，叫他们赴京协助你，掌握神枢营局势。”
和祖大寿这样的老狐狸，跟建虏私下牵扯不少，且背后的辽东将门，还在辽前有着不小的势力，把持着不少军队，那就要一点点的拉扯。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倘若祖大寿还推辞的话，那就太给脸不要脸了，况且祖大寿也不敢做出这种事情。
“臣领旨！”
犹豫再三的祖大寿，最终还是有了决断，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毕竟天子都说了这么多，要是他敢再拒绝，那难保天子心里没有怀疑。
真要是惹怒了天子，将他也抓进诏狱的话，纵使祖家在宁远势力不小，可有孙承宗出镇辽东，还有马世龙、满桂这等悍将，手握重兵紧挨着辽东，真要比划的话，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定。
尽管大明的皇帝不好当，但同理也给崇祯皇帝带来不少便利，至少在这表面上，不管是谁，都要表现出俯首称臣的姿态。
对崇祯皇帝来讲，这些就足够了，等北直隶这个基本盘，被他打造经营出来后，剩下的事情就好做了。
皇权不下乡，皇命出京城大打折扣，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那便权当没有就是了。
但‘大一统’这个天然法理，必须牢牢把控在手中，有了这个天然法理，等他稳住局面后，再一笔笔的算账就是了。
“祖卿能这般说，那朕就放心了。”
崇祯皇帝面露微笑道：“祖卿，那你就尽快谋定此事，叫那些悍将赴京，多多替朕分忧吧，朕要忙着处理朝政了。”
“臣告退！”
祖大寿走了，带着极为复杂的心情，离开了军机处，尽管他的内心深处，非常想离开京城，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崇祯皇帝表露出的态度，还有对他的那种信任，叫他根本就走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留在京城。
抽调一批悍将赴京，这件事情需要做，不管怎样先向天子表明态度，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是祖大寿打定的注意。
但他也要好好想想，怎么叫辽前乱上一乱，等到了那时候，自己再向天子请缨赴辽，想来崇祯皇帝为了辽前的局势安定，定然会批准他离京赴辽的。
怎奈祖大寿并不知晓，崇祯皇帝已在谋划布局，围绕辽前所打造的防线，转为战略防御态势，以东江军为核心削弱建虏，降低辽前的战争频率。
‘祖家这个造反派，就是大明的毒瘤，已深埋到辽前了。’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眉头紧锁的暗暗说道：‘想要除掉以祖家为首的辽东将门，对现阶段的大明来讲，绝对是一场大手术，稍有不慎的话，就会引发大崩血，所以必须要谨慎对待。’
当前的大明啊，那就是一帮野心家，在相互试探，相互探底的地方，崇祯皇帝身为最大的地主头子，要跟这帮背后牵扯很多的大小地主，明里暗里进行的博弈，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多。
所以当下的崇祯皇帝，必须趁着所处局势还算稳定，多拉一些人补进帝党，在自己前面形成一个拱卫皇权的屏障才行。

第二百零二章 户部事，毕卿要担起责任
“到底还是需要银子啊。”崇祯皇帝微微摇头，囔囔说道：“要是国朝财政，没有那么多问题，朕又何须这般谨慎呢。”
大明当前所遇到的情况，说的再天花乱坠，归根到底还是国库的银子不够，但凡赋税体系没出现问题，那遇到的困境再多，也能一一铲平。
“王德化，毕卿到什么地方了？”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皱眉看向外面，朗声道：“怎么到现在都没见到毕卿！”
本在公事房外候着的王德化，忙走了进来，拱手道：“回皇爷，毕尚书已过皇极门，稍候就能赶来。”
“知道了，退下吧。”
崇祯皇帝眉头舒展开，随口说了句，便拿起一份奏疏翻看起来，当前内廷这边，正按照自己的谋划，在做着各种事情。
尽管外朝受袁案的影响，出现了一些波动，但对崇祯皇帝来讲，有些地方可以乱，但有些地方却不能乱。
户部，掌大明疆土、田地、户籍、赋税、俸饷及一应财政事宜。
当前大明的财政，是存在极大问题的，且大明还处在上下摆烂的境遇，想要解决财政问题，并非朝夕能有所改变的，不过崇祯皇帝已在心里打定主意，要选定一名能臣，来遏制住这种不好的趋势。
御极大明的压力，不能都堆在自己身上，要选一些帮手，来帮自己分担子。
像兵部尚书王洽，户部尚书毕自严，他们所坐的位子要稳，倘若能多借他们之手，去逐步打破大明僵局，就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
当前王洽在军机处担任要职，其在朝堂上的政治分量，无疑增加了不少，崇祯皇帝现在要做的，便是增强毕自严的政治分量，让其能多为自己分担子。
“臣毕自严，拜见陛下！”
公事房内响起的声音，叫崇祯皇帝从思绪中回归，看着拱手作揖的毕自严，脸上露出了微笑。
“毕卿来了，快快免礼。”
崇祯皇帝伸手示意道：“前些时日，朕忙着处置建虏进犯事宜，归朝后又忙着其他要务，一直也没抽出空来。
趁着眼下得空，朕想跟毕卿，聊聊户部事，来人啊，给毕卿赐座，斟茶。”
毕自严的神情有些复杂，看着面露笑意的崇祯皇帝，心里不由自主的想起，当前锦衣卫督办的袁案，这几日闹的风波，已叫国朝生出风波，此刻天子召见自己，想聊聊户部事，毕自严真怕天子想再摊派辽饷。
王德化走进公事房，指挥着几名宦官，给毕自严搬来凳子，崇祯皇帝却在想着，该怎样跟毕自严聊。
“毕卿啊，你觉得国朝所摊派辽饷事，如何？”崇祯皇帝想了想，见毕自严坐下后，便开口说道。
“陛下！国朝不能在摊派辽饷了。”
心里一紧的毕自严，忙站起身来，拱手作揖道：“自陛下御极以来，为辽东事，国朝数次摊派辽饷，致使……”
“毕卿，你曲解朕的意思了。”
见毕自严这般激动，崇祯皇帝打断道：“朕没想再摊派辽饷，甚至有意废掉辽饷，你觉得这件事情，在国朝会引起风波吗？”
“……”
毕自严愣住了，他没想到天子会讲此言，辽饷，是为解决辽东事，平定建虏叛乱，而特设的。
不过这些年下来，大明所摊派的辽饷数额，实在太多了，致使缴纳赋税的群体，背负着沉重的负担。
关键花费这么多粮饷，大明在辽前一带，所取得的成效，根本就不成正比，一些正直的朝臣，对摊派辽饷事多持反对态度。
“陛下，若是废掉辽饷事，只怕国朝会出些声音。”
毕自严稳了稳心神，对崇祯皇帝拱手道：“毕竟牵扯到辽东，牵扯到平辽事，仅依着国库的银子，想支撑辽前部署，只怕很难……”
“辽东的事情，毕卿无需太过担心，朕有自己的想法。”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朕是想问问毕卿，倘若没了辽饷，毕卿能尽快恢复户部事吗？
先前毕卿所做的那些事务，受此次建虏进犯的影响，不少都被迫停了下来。
可自建虏被国朝击退后，朕就没有收到毕卿，收到户部，有关增加盐引，令商人运粟实边，裁汰冗兵冗役，检查军饷虚冒，开发京东水田，清查天下隐田，兴办军屯等各项事务的奏疏。
毕卿，可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作为财政口的能臣，毕自严初任户部尚书时，向崇祯皇帝所提解决财政困难的措施，是可以持续推动下去的。
至少崇祯皇帝未来几年的执政方针，涉及户部这方面的事务，他要全权交由毕自严去主抓了。
毕竟国库的财政收入，想大幅度的回弹，是不现实了，但至少遏制住下跌的趋势，崇祯皇帝还是可行的。
在支持毕自严所行措施，崇祯皇帝可根据所遇情况，在灵活的进行整改，这样大明崩溃的财政，才有可能逐步凝聚起来。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要借助大内行厂，依托整饬后的皇庄，创办内廷直属经济体，以此增创内帑收入，等大明新军扩编成势，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做了。
“陛下，臣……”面对天子的询问，毕自严思绪有些乱，踌躇一二后，拱手道：“臣并非不想……”
“毕卿的难处，朕明白。”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再度打断毕自严所讲，面露微笑的缓步向前走去，说道：“这户部事，毕卿要担起责任啊。
不要因为国朝的一些影响，就叫那些良策就搁下去。
朕此次召见毕卿，就是想跟毕卿强调这些，不管谁反对毕卿所做之事，朕都会支持毕卿的。
既然毕卿是我大明的户部尚书，那就要管好分内之事，至于其他的事务，就别掺和太多了。”
毕自严心里有些抓狂，这哪里是询问他的意思啊，这分明就是一言堂啊。
关键天子的意思很明白，老毕啊，以后这户部事，朕都支持你去做，哪怕遇到的反对声再多，朕都无条件信任你。
“陛下，臣要谏言！”
毕自严轻呼一声，迎着崇祯皇帝的目光，拱手作揖道：“袁崇焕一案，不可交由锦衣卫督办啊。
眼下锦衣卫所做之事，还在午门重地竖牌，张布那莫须有的……”
“毕卿，这似乎并不在你职权之内吧？”
崇祯皇帝脸上笑意不减，又打断了毕自严的话，说道：“好啦，毕卿的意思，朕明白了，但是袁崇焕一案，不能叫三法司督办！
这里面牵扯到的事宜很多，不要觉得锦衣卫张布的那些，就是其威逼利诱袁崇焕，或者上酷刑，才逼迫着袁崇焕写出来的。
毕卿，你是我大明的臣子，是朕的臣子，跟袁崇焕没有关系，朕也不希望，毕卿跟袁崇焕有过多的牵扯。
行了，若没其他事情，毕卿就先退下吧。
朕要去文华殿了。
这户部事，毕卿多想想怎么当好家，国朝开源节流之事，朕就交给毕卿了，望卿家别辜负朕啊。”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叫毕自严的心里很是复杂，一股无形的压力，在毕自严的内心深处涌现着。
这天子不听谏言，又给自己增担子，这谁顶得住啊。

第二百零三章 文华殿理政
崇祯皇帝坐在龙辇上，想起毕自严的神态变化，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失，在大明这个多数是务虚、打嘴炮、贪婪、谋权夺利的官场上，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增重那批务实、有操守、肯做实事的官员权柄。
既然大明的体制，都步入到腐朽的阶段了，与其费尽心思的，去和那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勾心斗角，亲自下场进行博弈。
倒不如多重用一些能臣，通过一场场政治博弈，叫他们相互间争斗起来，自己稳坐钓鱼台，利用争取的时间多布局。
像增强厂卫势力，健全讲武堂进修机制，培养职业军人，内帑增加创收，逐步控制舆论权，接触西洋势力，培养火器人才，培育红薯这类高产作物……
崇祯皇帝所能想到的种种谋划，有很多都是需要时间去沉淀，去引导，既然大明都上下摆烂了，又何必浪费在不必要的事情上。
他就是要利用大明兴起的党争，来慢慢的布局腾挪，等北直隶这个基本盘，被真正打造建设起来，那掀桌子的时机，才算真的到来了。
在这一期间，他更像是一位游戏作弊者，利用所知的游戏规则，去借势修正弊端，去搅浑局势，去稳住想崩盘的大明时局。
叫有操守、务实、肯做实事的能臣，多担起些担子，叫他们去做想做的事情。
倘若是受朝局的影响，因心里恪守的规矩，想要规谏自己的话，就表明‘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态度。
在不具备‘陛下何故造反’的条件前。
对那批受用的能臣，在职权之内的事情，任由你去做，去折腾，出了事儿大家一起设法解决。
如果迫于所谓舆情压力，主动上书请辞，那不可能，撑死就是个留中。
在崇祯皇帝眼里的那帮造反派，想要达成他们的政治谋划，是不现实的，毕竟熟悉现有这套游戏规则的能臣，就那么多一点，全都罢黜掉了，谁跟造反派斗争？
叫自己当光杆皇帝，那不是开玩笑吗？
所以自己重用的这帮能臣，职权之外的事情，就别过多干涉了，毕竟大明的水很深，你们把控不住，朕支持你们也是顶着巨大压力的。
“王德化，这几日外朝受到影响，在文华殿理政的那几位，是否都安心处理朝政？”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倚靠在靠垫上，对随驾的王德化说道：“韩卿近来的状态如何？他这个内阁首辅，想来最近压力不小吧？”
王德化微微欠身道：“回皇爷，据文华殿值守宦官来报，内阁的几位阁老，精气神都不是很足。
尤其是韩元辅，长吁短叹多了不少，通政司转递到司礼监，经皇爷明确，交内阁票拟的奏疏，不少都没有及时回递到司礼监这边。”
崇祯皇帝想了想，说道：“看来韩卿养气功夫，还是没练到家啊，区区一个袁案，就叫他这个内阁首辅，表现的这般。
朕去了文华殿，要找韩卿好好谈谈，不要觉得自己是袁崇焕的座师，就一定会牵扯到其中嘛。”
王德化识趣的没有搭话，微微欠身跟着龙辇，对不在他职责内的事情，其表现得很谨言慎行。
自崇祯皇帝凯旋归朝，在内廷做的那些事情，叫曹化淳这帮太监群体，一个个都提着心谨慎办差。
一个整饬内廷名下皇庄，便叫不少人都吓破胆了，大内行厂、西辑事厂的设立，让很多人都感到了危机感。
毕竟他们服侍的皇爷，不再像先前那般不重视内廷了，十二监四司八局的权力，可都得到不小的增幅，但这期间内廷死掉的人，同样也不少啊。
“臣等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来到文华殿，提前知晓消息的韩爌、李标等一众内阁大臣，一个个按序排列好，拱手作揖道。
“都免礼吧。”
崇祯皇帝缓步向殿内走去，伸手示意道：“韩卿啊，朕怎么觉得你精神不好？可是对朕这几日，没来文华殿理政，有什么怨气吗？”
“臣不敢！”
韩爌忙回道：“陛下忙于军机要务，这些臣等都是知道的，臣其实是……”
“好啦，一个个都别站在这里了。”见韩爌想对自己提袁案，崇祯皇帝笑着说道：“走吧，有什么政务，到殿内再议吧。”
跟大明的文官群体，想要斗起来，就要走他们的路，叫他们无路可走，该装糊涂的时候，必须装糊涂，该狠的时候，要叫他们胆寒！
“韩卿，司礼监转的蓟密永三协所呈奏疏，内阁这边票拟了没？”走进文华殿，坐上那阔别已久的龙椅，崇祯皇帝开口道，没给韩爌、李标他们，想劝谏自己的机会。
其实有关蓟密永三协，所呈递的奏疏内容，崇祯皇帝早就通过卢象升所呈密奏，掌握的差不多了。
根本还是要银子。
蓟密永三协所辖要隘、要镇、防线，想确保相应的安定，就必须扩编兵源，毕竟先前的汰兵减饷，已叫上述区域的戍守力量，被削减很多了。
“陛下，蓟密永三协的奏疏，内阁皆已进行了票拟。”韩爌上前说道：“臣这就拿来供陛下御览。”
不过韩爌这样说着，刚走两步，在旁候着的内阁中书舍人，就撩了撩袍袖，前去拿崇祯皇帝要看的奏疏。
‘明明能好好利用他们，为何定要自己勤政克己呢？’瞧见此幕的崇祯皇帝，脸上没有表情，心里却暗暗说道：‘大明天子是要主抓统御全局的，啥事都想着自己做，费尽心思所谋之事，涉及既得利益群体的核心利益，那出了京城就大打折扣，意义是什么？’
既然内阁是大明的权力中枢，就不该陷入到频繁更替内阁大臣的怪圈，这不仅仅打击内阁，还变相削减了天子威仪。
像韩爌这个内阁首辅，崇祯皇帝就没想过要罢黜，不过借着锦衣卫督办袁案，李标这个内阁次辅，先前的挺袁派，就别想着再当了，留给毕自严吧，另外内阁大学士也要多补进几位才成。

第二百零四章 涌动之反击
“几位卿家，你们先去忙吧……”在韩爌几人的注视下，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伸手示意道：“王德化，去给韩卿他们，上些茶水和糕点。”
言罢也不管殿内众人作何反应，便聚精会神的看起手里的奏疏，他很是好奇韩爌这帮人，关于蓟密永三协事，是如何票拟处理意见的。
在大明被建虏乘虚进犯，造成国朝大动，由此可见在蓟密永三协，落实袁崇焕所呈汰兵减饷一事，是不正确的。
平辽事固然很重要，然京畿的安全要更重要些，倘若老巢都叫建虏端了，你就算把辽东全收复了，那政治意义是什么？
一地换一地吗？
‘这韩爌的票拟意见，守旧稳妥之风，一眼就能瞧出啊，削减他处开支，增补蓟密永三协钱粮，从北直隶治下卫所，筛选一批卫所兵，优先补充到要隘、防线中，各处要镇徐徐图之。’
在叫司礼监向内阁这边，转递蓟密永奏疏时，崇祯皇帝特意交代，命内阁所有大臣，票拟各自的意见。
由此也能看看韩爌、李标、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几人，哪些算有些真本事，哪些算是务虚派代表。
既然要增重务实、做实事的能臣权柄，崇祯皇帝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便是将他们增补到内阁，以内阁大学士之位，实管各摊子的事务。
这样一切才能变得有意义起来。
‘李标，你这票拟意见，不就是拆东墙补西墙，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照你所说，抽忠勇军精锐，补到蓟密永三协去，那朕积攒的新军苗子，就全撒出去呗。’
看过李标的票拟意见，崇祯皇帝冷芒一闪，心情有些不爽，对这个昔日挺袁派的代表，他是没有任何好感的。
在崇祯皇帝翻阅着这些奏疏，韩爌、李标等一众内阁大臣，并没有太多心思，处理眼前的事务。
毕竟当前锦衣卫督办袁崇焕一案，搅得朝堂是起了风波，眼下天子好不容易才来文华殿理政，那有些人肯定想借此机会规谏。
比如韩爌。
比如李标。
而诸如周道登、何如宠之流，想的却是怎么不叫自己牵连其中。
‘看来袁案要加快进程了。’看完几人的票拟后，崇祯皇帝眉头紧蹙，心里暗暗说道：‘除了韩爌这个人，出于稳朝局的政治目的，可以继续留任外，李标、周道登之流，都要清除出内阁才行。’
官僚做派过重。
真才实学过少。
这是崇祯皇帝在看了票拟后，对李标、周道登几人，所做出的评价，像他们继续留在内阁，纯纯是浪费名额。
‘在不具备去和官绅、读书人群体，按照自己意志做事之前，内阁这边，看来真的要维持‘一主，一副，七群辅’的政治格局了。’
崇祯皇帝拿着手里的奏疏，心里却暗暗思量着：‘尽管这样会出现多数意见不合，但是也总好过叫一帮滥竽充数之辈，把持着这等重权。
大明的守旧派势力庞大，想短期内就打压下来，根本不现实，不然也不会出现频繁更换内阁大臣，想以此杀猴儆鸡的怪象。
务虚、打嘴炮之风，已然盛行大明官场，真一下子罢免很多朝臣，必然会引起政治事件的，就他们背后的势力群体，肯定会作出幺蛾子的。’
大明文官群体，所掌握的权势，其盘根错节的复杂关系网，是难以想象的存在，玩强压那一套，只能闹出更多事情。
“陛下……如今锦衣卫督办袁崇焕一案，太过偏激。”
李标的声音响起，叫崇祯皇帝从思绪中拉回现实，见李标拱手作揖，向自己劝谏，崇祯皇帝的眉头微蹙起来。
“在午门这等重地，骆养性竟纵使锦衣卫竖牌，张布没有任何依据的罪名，这分明是骆养性，想以此从快从重查办此事。
陛下乃大明仁君，圣君，不该偏信锦衣卫之言，应将袁崇焕从诏狱移交刑部，并着三法司会审。
当前朝堂被假借皇命的锦衣卫，搅扰的生出风波，若长此以往的话，恐……”
“够了。”
面对李标吹捧自己之言，想以此劝谏自己，将袁崇焕移交三法司，崇祯皇帝神情淡漠的说道：“你身为大明内阁次辅，不想着如何帮朕分忧，却一门心思的钻到袁崇焕身上，朕想问问你，你是袁崇焕的次辅吗？”
“臣未曾有过这等想法啊！”
李标神情大变，行跪拜之礼，看着崇祯皇帝激动道：“臣所讲之言，句句皆是为社稷虑啊，臣……”
对李标所讲这些话，崇祯皇帝根本就没有听，那冷厉的目光，看向韩爌、周道登、何如宠等人，眉头紧蹙起来。
“陛下，臣觉得重用锦衣卫，乃本末倒置之举。”
见崇祯皇帝的眼神，看向自己，韩爌硬着头皮走上前，拱手道：“李次辅方才所说的这些，都是出于国朝局势安定，出于自己公心，绝非为了自己的私利。
陛下，您难道忘了，前朝魏阉所把持的厂卫，给国朝带来怎样的危害和动荡了吗？您当初御极……”
魏阉，魏阉。
那是皇权的延伸！
难道什么事情，全都听你们文官群体的，才是叫大明强盛吗？
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各种弊政集中爆发，各地灾害频发，官官相护，官绅勾结，阶级矛盾激化，土地兼并严峻，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难道朕不比你们看得清楚？
要真是什么都听信你们的，那朕何必折腾这些事情，直接把皇位让给你们，上山打游击得了。
崇祯皇帝眸中闪烁着精芒，静静的坐在龙椅上，听着李标、韩爌他们所讲，看着低头不言的何如宠等人。
此时此刻，崇祯皇帝对屁股决定脑袋这句话，算是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皇权与臣权，于王朝统治来讲，根本就没有相安无事之意，想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就要一次次的产生碰撞，这也注定皇权是孤独的，皇位是高处不胜寒的，此点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第二百零五章 涌动之借力打力
“那要不然……朕坐的这个皇位，就交由我大明群贤轮流来坐？”崇祯皇帝面露微笑，看着李标、韩爌说道：“李卿啊，朕觉得你这般出于公心，为我大明社稷虑，不坐这个皇位来辅政，真的是亏了。”
“陛下！臣万没有这等想法啊！”
李标跪倒在地上，行跪拜之礼，情绪激动的说道：“陛下说这等气话，分明是想置臣于不忠不孝……”
“够了！”
崇祯皇帝冷冷道：“身为大明的内阁大臣，不想着多为社稷做实事，不想着怎么去为朕分忧，却一门心思放到袁案上。
朕倒是想问问你们，朕何时重用厂卫了？
难道抓欺君罔上的奸臣，就是重用厂卫了？！
难道杀内廷治下的家贼硕鼠，就是重用厂卫了？！
是不是朕做任何事情，只要不去听朝中大臣之言，不按照你们的意思来办，那就是无道昏君了？
袁崇焕犯下什么罪行，朕说的不对，锦衣卫说的也不对，非要你们说才对。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朕干脆退出朝政，身居内廷，也学学皇祖父他老人家，把一应事宜悉数交给你们来办，来做，可好？”
韩爌、李标这些内阁大臣，一个个都露出惶恐难安的神情，他们没有想到，天子会这般直白的讲这些话。
“臣等惶恐！”
听着这样的答复，崇祯皇帝眉头紧蹙，大明为何上下摆烂，不就是文官群体的势力过于庞大。
他们背后支持的士绅、读书人群体，想牢牢把控着自身利益，不叫盘剥的那些财富，以各种名目缴纳赋税吗？
“是不是除了惶恐，你们就不会说别的了？”
崇祯皇帝抓起眼前的奏疏，看向韩爌他们几人，说道：“除了韩卿的票拟意见，朕觉得还能解决实际。
你们几个呢？
一个个官僚作风严重，不从实际出发，这就是你们为社稷分忧？出于公心？！”
皇权和臣权之争，除非哪天大明叫人干掉了，否则就别想消停下来，统御幅员辽阔的疆域，就必然用读书人为官，不然怎样叫大明的秩序安定？
这人啊，只要活一日，就必然被各种因素所牵绊，有名声，有前程，有亲情，有钱财，有……
大明皇帝所要做的事情，便是制衡出身不同、地域不同、派系不同的各个群体，以此来达到统御大明，叫王朝长治久安，不被别人干掉。
“蓟密永三协的奏疏，朕拿走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手里拿着奏疏，看着惶恐难安的众人，冷然道：“朕会参考韩卿的票拟意见，略作修改，叫司礼监进行批红，到时由内阁下派兵部着办。
韩卿，朕不希望看到，就因朝中生出的一些风波，连正常的朝政都推动不下去。
要是这样的话，干脆放开蓟密永三协防线，叫建虏再度打进来的好。”
言罢，崇祯皇帝一甩袍袖，便朝文华殿外走去，不给韩爌、李标他们，任何多说其他的机会。
这还好是设立了军机处，真要没军机处，去总揽大明突发战况，叫内阁全权负责大明军政，那崇祯皇帝还怎么开展工作。
现阶段大明的文官群体啊，就是享受的特权，享受的成一种习惯，以至于出现任何不利于他们的情况，都会出现应激反应。
从文华殿回到军机处这一路，崇祯皇帝没有讲话，这叫王德化他们，一个个都老实的随驾而行。
“去把骆养性给朕叫来。”
回到军机处这边，崇祯皇帝将手里的奏疏，递给王德化，说道：“还有把这些奏疏，都交给徐卿他们。
军机处这边，要参考韩爌的票拟意见，立足蓟密永三协联防大局，给朕重新拟定一份票拟意见，着司礼监批红！”
“喏！”
王德化忙上前接过，随后便去忙自家皇爷所下旨意，有现成的军机处不用，崇祯皇帝才是有问题。
先前就蓟密永三协重建，崇祯皇帝就召军机处大臣，进行了研讨，自己的一些意见，军机处这边很清楚。
倘若连这件事情，徐光启都不能办好的话，那他就别待在军机处了，直接负责武备院就是了。
‘看来除了要张贴大字报外，掌控舆情的谋划，也要推进了，这舆情始终掌握在文官手里，风向被一帮清流把持着，那必然会影响到朝局走势，这不好，很不好！’
独自一人待在公事房，崇祯皇帝就当前的朝局，做出预判，并想好了相应的措施，准备好好杀一杀，某些造反派的气焰。
‘大明的清流和读书人，不是喜欢评议朝政吗？好啊，既然这样，那朕就给你们玩玩戏说朝政。’
“拜见陛下！”
骆养性的行礼声，叫崇祯皇帝拉回现实。
“现在袁崇焕的状态怎样？”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瞅着骆养性说道：“有没有对其滥用私刑？方才朕去文华殿理政，这内阁对你们锦衣卫的意见，可是很大啊。”
“陛下，袁崇焕状态很好。”骆养性忙拱手作揖道：“锦衣卫绝没有滥用私刑，臣等一切以陛下旨意来定。”
自兴起袁案后，骆养性便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想不丢掉手里的权势，除了依附天子，尽忠职守外，再无任何可能。
“嗯，这是要贴的第二份，第三份大字报。”
崇祯皇帝抽出一份文书，敲击着龙案，冷冷道：“你回去了以后，一字不差的全部誊抄下来，张贴到午门。
另外在京城治下各坊，去招一批说书人，记住了，要客客气气的请，别以权压迫，之后要做什么，朕会再吩咐你。”
“臣领旨！”
既然大明的舆论权，被文官群体、清流、读书人掌控着，想要夺取舆论权的主导优势，那就要另辟蹊径。
靠笼络上述群体，来帮自己分忧，崇祯皇帝觉得难度太大，也没有必要，刚好趁着此次掀起的袁案，执行一次大练兵，通过自己的想法，逐步夺取舆论权的主导优势，这样后续才能不那般被动。

第二百零六章 崇文门税关
“陛下，当前辽东那边，自来犯建虏被我大明强军重创击退，辽前一带就未再出现袭扰之事。
孙督师出镇辽东以来，按照此前军机处前指所定，以辽前几处重镇为基准，组织人手挖设坑道，并布置大量的陷马阵、陷阱等……”
“陛下，此前奉戡乱救国之诏，勤王救驾的各地援军，皆已回撤，所封赏一应钱粮，等西厂事了，从急处置。”
“陛下，当前山海关这边，总兵官满桂，按军机处指示，着手盘查所属军队，并对一片石口、道关等要隘进行勘察……”
“陛下……”
在军机处公事房这边，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等，参加崇祯皇帝特召军机会议，将他们分管的相应差事，向崇祯皇帝进行细致汇报。
得益于军机处的创立，使得辽前、山陕等地所生战情，可随时随地直呈兵部，并转交到军机处这边，方便崇祯皇帝掌控局势。
倘若没有军机处的话，想要以这般快的速度，就能了解到种种情况，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王在晋他们几人，何时能抵达京城？”
了解相应军机要务后，崇祯皇帝看向王洽几人询问道：“当前军机处这般繁忙，又是辽东事，又是山陕事，仅靠几位卿家是不行的。”
“回禀陛下。”
今日轮值领班军机大臣周延儒，上前拱手道：“最多再有五日，王在晋几人，便可抵达京城。”
“嗯，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点头应道，随后又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沉吟片刻说道：“最近这朝局不太平，朕也清楚，你们中的人，有难处。
但是这袁案一事，不在军机处职权之内，所以当好军机处的差事，就够了，至于别的不要掺和。
袁崇焕犯了什么罪，做了什么事，朕要比你们更清楚，行了，都下去吧。”
“臣等告退！”
相比较于内阁、六部等处事宜，这新设的军机处，崇祯皇帝还是能完全掌握的，且擢升在内的几位大臣，都承担着相应的职责的，敢有任何懈怠之意，必然会受到相应惩罚的。
权力与责任是对等的，不要想着只享受权力的种种好处，却不想承担相应的责任，天底下可没这样的好事。
崇祯皇帝就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扭转先前不好的风气，大明的文官群体，多数就是只想享受权力，却不想承担任何责任。
哪怕大明出现任何问题，就算是亡国灭种了，跟他们也没有任何关系，大不了磕头换个主子就是了。
“陛下，户部尚书毕自严，顺天府尹孙传庭求见。”
韩赞周恭敬的走进来，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二人是为崇文门税关一事，想对陛下禀明一些事宜。”
孙传庭的动作够快啊，朕才递条子多久，便找到毕自严那里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说道：“宣！”
崇文门税关是京城税收的总驻地，所在地崇文门，距通州直输京城的东便门所在通惠河码头最近，京城内外城门所设税收机构，皆归崇文门税关管辖，是京城有数的位卑权重的肥差。
“拜见陛下！”
毕自严、孙传庭走进公事房，拱手作揖道。
“两位卿家此来，所为何事？”崇祯皇帝故作不解，看向毕自严、孙传庭说道：“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毕自严、孙传庭相视一眼，在一番眼神交流后，毕自严上前道：“陛下，臣等此来，是为崇文门税关一事。
孙府尹此前找到臣，言崇文门税关虽所征各项税收，是我大明治下各处税关之首，然内部却存在各种混乱。
此为孙府尹与臣所想呈奏疏，还请陛下御览。”
孙传庭，朕果真没看错你啊，是个肯做实事的主。
这才递条子多久时间，便付出实际行动，还将查明的结果，拿去说服毕自严，看来整饬崇文门税关，势在必行了。
“呈上来吧。”
感慨之余，崇祯皇帝说了一句，在旁候着的韩赞周，忙将所接奏疏，恭敬的转递到自家皇爷手里。
对崇文门税关所征税收，每年都未突破十万大关，崇祯皇帝就觉得很不可思议，大明的政治、经济、军事、文化重心，京城上下更有百万众人口，就征收这么一点赋税，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对。
甚至不用去特别调查，把底层逻辑想清楚，便知这崇文门税关的正、副监督，及下辖的一众官吏，必然跟京城的权贵、官绅私下存在利益输送，拿着国朝的银子，来中饱自己的私囊。
大明的财政收入崩溃，最根本的一点，不就是官官相护，官绅勾结所致。
倘若没有这一根本原因，就依着大明幅员辽阔的疆域，哪怕是有频发的灾害，也不该出现收支失衡的。
在孙传庭、毕自严的注视下，崇祯皇帝装模作样的翻看起来，针对崇文门税关一事，他已经想好了整改措施。
不过这具体的事宜，崇祯皇帝不准备亲手操办，而交毕自严兼管，孙传庭主管，打响整改大明税收的第一枪。
这大明其他地方的赋税，天高皇帝远的，崇祯皇帝没想着着急去插手，叫毕自严按部就班的推进就行，但是京城这边，包括日后北直隶这边，他都要插手去管的，既然是自己的基本盘，那就要好好的管管才行。
“两位卿家，你们所呈递的奏疏，朕看了。”崇祯皇帝放下奏疏，边想边说道：“朕没有想到，一个小小的崇文门税关，在天子脚下，竟存在着这么多问题。
先前朕心里还觉得，崇文门税关作为我大明治下税关之首，所征税收最多，不会存在任何问题，可细细盘查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对此两位卿家，心中可有什么想法？”
想叫自己的整改措施，叫毕自严他们听从，并严格按照此项推进，那就要辩证，叫他们对比出优劣性。
倘若崇文门税关的所征税收，能从不足十万两关口，突破到一百万两关口，这对于国朝财政来讲，无疑是非常解渴的。

第二百零七章 以小见大
“陛下，臣有话要说。”
孙传庭拱手作揖道：“崇文门税关是京城的税收总地，京城内外各门所设税局，皆由崇文门税关管辖。
按理来讲，历年来崇文门税关，所征的各类税收，确属我大明治下所设税关之首，为国库收的不少税收。
然在近几日的暗查中，臣通过各种记录的文书比对，却发现崇文门税关，存在着严重的中饱私囊，公器私用，偷税漏税的现象。”
毕自严眉头紧蹙，神情变得格外凝重，听着孙传庭所说的这些，此次错非是孙传庭来找的话，他还真没有发现这些问题。
毕竟在大明治下所设的税关中，崇文门税关排列头筹，为国库上缴不少赋税，但按照孙传庭的盘算，这崇文门税关所征税收，至少能翻上两番才对。
“孙卿所说的这些，其实是客观存在的问题。”
崇祯皇帝拿着手里的奏疏，看向孙传庭说道：“然简单的更换税关官吏，惩处那批贪官污吏，虽说能叫税收提升至少两番，但是这在朕看来，却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之策。
甚至经此一事后，你顺天府衙这边，还将背负横征暴敛的骂名，毕竟两位卿家心里也都清楚，能涉足其中的人，非富即贵。”
孙传庭、毕自严相视一眼，便知天子很重视崇文门税关一事，甚至还想好了相应的对策，以改变崇文门税关现状。
“陛下，哪怕是背负所谓的骂名，然崇文门税关的乱象，也必须要出手整治。”毕自严走上前，拱手作揖道：“当前国库这边，所存银子不足，若崇文门税关一地，每年能增十几万两银子，这对国朝都是有好处的。
此次臣愿和孙府尹一道，负责整治崇文门税关一事，还望陛下恩准。”
怎么会不去恩准呢。
只是你们的心，所想的太小了。
堂堂大明国都所在，居住着百余万众人口，仅仅是这京城一地，便超过建虏八旗核心人丁了，哪怕大明重农抑商，二十几万两银子，未免也太少了些。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毕自严说道：“毕卿，整治崇文门税关一事，是肯定要去做的，这点毋庸置疑。
事关国朝的税收，谁敢偷税漏税、中饱私囊，那便是跟朝廷作对，跟大明法纪作对，朕必然严惩不贷。
然两位卿家所呈奏疏，上面所写的整治措施，朕觉得还不够完善，存在较大的纰漏，韩赞周，将这份文书，还有缴税报表，交给两位卿家看看。”
说罢，崇祯皇帝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整改文书，及制作的缴税报单，在毕自严、孙传庭的疑惑下，韩赞周恭敬的接过后，便转身递到二人面前。
“京城乃我大明国都要地，居住着众多的人口，单单是每日的吃喝拉撒、各项用度，那都是一笔庞大的数目。”
在毕自严、孙传庭二人，看着自己所写整改文书时，崇祯皇帝淡然道：“崇文门税关所辖之事，所存在的最大问题。
就在于运输这些所需的车队，真要细细盘查下来，会造成京城内外各门的堵塞，耽误百姓出行。
但是不进行盘查吧，就难免出现混淆之事，这也是所谓中饱私囊、偷税漏税的根源。
制度出现了问题，就算再怎么更换官吏，也解决不了实际弊政。
或许是刚开始的时候，在更换完一应官吏后，这崇文门税关所征税收，能有小幅度的回弹。
然要不了多久，随着人的惰性，加之私下存在的拉拢收买，一切又都会回到原点。
想彻底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实现人和物的错峰进城，给盘查运进京城的各类所需，留下相应的盘查时限。”
毕自严、孙传庭翻看着手里的文书，听着崇祯皇帝所讲，眸中皆闪烁着精芒，露出恍然的神情来。
对啊。
之所以有中饱私囊、偷税漏税的情况，那根源不就在于此吗？
倘若不会造成京城各门闭塞，耽误百姓出入的话，那利用这一情况，去打掩护，糊弄了事的现象，岂不就从根源解决了？
“只是陛下，要叫运进京城的各类所需，在宵禁后进城，是否会出现一些隐患？”毕自严开口说道。
“能有什么隐患？”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道：“此事叫顺天府衙跟九门提督府，提前做好交涉，针对此事定下相应规矩，各司其职不就行了？
九门提督府负责各门守备，针对税收之事，可赋临时抽查的权力，事后可递交到顺天府衙这边。
若是没有问题就一切照旧，倘若出现问题，顺天府衙这边，可以根据九门提督府所递公函，对涉及到的人员进行惩处。
与此同时，崇文门税关下设税丁队伍，专司盘查所运货物，收缴进城税收，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所辖职权。
孙卿所拿的那份缴税报单，是需进城的运货车队，提前根据所运之物的数量，如实的填报上去，倘若存在所递报单与所查不符，那就是偷税漏税，按章办事就是了。”
“陛下英明！”
孙传庭眼前一亮，拱手作揖道：“陛下所定整改措施，是重设了崇文门税关制度，从根本解决了问题，还引入九门提督府、顺天府衙交叉监督。
如此一来，即便某一衙署的人被拉拢收买，但其他衙署的人，发现其中存在的问题，就能第一时间进行处置，对涉事之人进行严查严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若是不进行这样的整改，难免会受到所谓利益牵扯、人情往来的影响，继而导致中饱私囊、偷税漏税的情况发生。
所以只有从源头着手整改，才能解决实际问题，这个缴税报单，是减轻崇文门税关的关键，可大批进行刊印，一切照章办事。
朕前两日算了一笔账，若是照此进行整改，仅崇文门税关一地，每年所征税收，可破百万两税收大关，这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本该国朝收缴的税收，绝不能再落入个人腰包，对先前在崇文门税关的官吏，都必须严厉追查。
还有这整改崇文门税关一事，你二人必须要负责好，毕卿分管，孙卿主抓，遇到问题可碰头研讨，若遇不能决之事，可向朕禀明情况。
九门提督府那边，朕会下一道口谕，叫孙祖寿配合好。”
毕自严、孙传庭此时的心思，全集中到每年可破百万两税关上，倘若真是那样的话，这对国库而言，无疑是件大好事啊。
从先前不到十万两，到破百万两，这中间的跨度太大了，以至于毕自严的心里，多少有些难以置信。
然对孙传庭来讲，他却相信崇祯皇帝所讲，毕竟此次崇文门税关一事，是天子事先给他指的方向。
若是没有天子的指点，孙传庭绝不会注意到崇文门税关，大明对商税一事，历来都不是很重视的。
不过孙传庭也清楚，真要做整改崇文门税关一事，必然会牵扯到很多人，也将触碰到众多群体的利益。
“两位卿家，放心大胆的去做。”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孙、毕二人走来，面露肯定的说道：“这件事情能否做好，将关系到我大明所设税关，后续推动整改一事，一个崇文门税关，都牵扯到这么多利益，那别的税关呢？
若是国库每年能增收几百万两税收，朝廷又何须拆东墙补西墙，行摊派之事？
此乃国本所在，望两位卿家能明晓其中利害，不必担心其他，朕会给你们撑腰的，涉及到谁，该惩罚惩罚，该处置处置。”
“臣等定不负陛下厚望！”
毕自严、孙传庭忙拱手作揖道。
叫肯干实事的人，多做实事，给予他们相应的特权和底气，是崇祯皇帝定下的标准，这样出现任何问题，他也能从容的去应对。

第二百零八章 猜不透的天子
崇文门税关整改一事，是崇祯皇帝收拢京城掌控权的第一步，相比较于京城警备权柄的约束掌控，涉及京城税收、民生、经济、卫生等多领域的掌控，这才是更重要的根本所在。
一座百余万众的超级大城，哪怕不少的人口，是聚集在京城之外区域的，若不能管控好的话，那也是会出现大问题的。
像受时局的影响，导致物价哄抬之事，像疫病防控之事，像治安管控之事，像火灾防范之事，这些都是需要解决的。
‘通过这次顺天府衙，介入崇文门税关整改，要逐步开展改造京城的谋划。’看着离去的孙传庭、毕自严，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说道：‘趁着当前朝局不定，先解决一些眼前的问题。
内厂和西厂查办皇庄一事结束，便要着手在京城治下各坊，开办平价的连锁便民铺，解决粮食、盐、棉布等流通商品，被各方权贵、官绅所掌控的商贾，想通过时局变化，趁机敛财的问题了。’
想要解决大明现存的各项弊政，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就需要去一步步的谋划，不能有丝毫心急，分阶段解决问题，继而调整这种不好的风气。
在大明文官群体掌握很强的权势，在官绅、读书人群体，享有各种特权的背景下，大明主要的生产资料，是被上述这些特权派把持着的，而处在小冰河时期下，导致各地灾害频发，又加剧了土地兼并、阶级矛盾激化、赋税体系崩溃，越是心急的想解决所有问题，那只会叫大明内部越是混乱。
崇祯皇帝看向一旁的韩赞周，神情正色道：“韩赞周，眼下内厂和西厂这边，查办皇庄一事，进度如何？”
想要在短时间内，就扭转大明的财政状况，是不符合大明现状的，也不现实的。
只是另一方面想统御大明，想解决大明弊政，又离不开钱粮的支持，所以内帑收入的大幅提升，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以小农经济为主的大明，处在灾害频发的小冰河时期，想要去提升内帑收入，崇祯皇帝就要搭建以内厂所控皇庄的国营经济体。
通过提高生产力，改变生产模式，开辟更多新颖产品，来逐步涉足到大明现有商业，并开辟一些新的行业，以此增加内帑收入比重。
韩赞周忙拱手作揖道：“回皇爷……根据司礼监这边，所收内厂和西厂，近些时日呈递的奏疏整理。
北直隶治下八府的皇庄，凡涉及贪污的掌庄太监及大小管事，皆已全部被控制起来，目前内厂和西厂，正在盘查这些家贼硕鼠，这些年来所贪墨的银子、田产、各类产业。”
“嗯，司礼监着人，给王伴伴他们，去一道口谕。”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说道：“叫他们切实做好监察事宜，让内厂和西厂好生办差，若谁敢染指这批家贼硕鼠所抄家财，下场是一样的！”
“喏！”
得益于崇祯皇帝先前出手，对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这边，执行严查严办的策略，极大震慑了内廷的那帮太监群体，短时间内他们不敢行贪墨之事。
当然这仅限于在京的太监群体，像外派的镇守太监群体，却不在这一范畴之内。
不过崇祯皇帝并不着急，等此次查办皇庄事了，西辑事厂切实搭建起来，并行使所掌监察职权，在逐步完善就是了。
这出手整饬内廷上下，与整饬外朝不同，不管崇祯皇帝做出任何事情，内廷这边，除了承受之外，再没任何别的法子。
被抓住的那些太监也好，宦官也罢，一经查明，所贪家财全部查抄，再根据所犯罪行，或杖毙，或处置，敢有蹦跶的，那纯粹是在找死。
说到底，内廷这边的宦官群体很庞大，想料理自己的家奴，崇祯皇帝不用去跟任何人商量什么。
想上位的宦官众多，只要确保服侍在自己身边的太监、宦官，是绝对忠诚的，内廷主要衙署，是由信任的太监掌管，想什么无缘无故暴毙的事情，就不会发生在崇祯皇帝身上。
所以崇祯皇帝格外重视内书堂，凡是通过他考察的宦官，只要有能力的，便会被选进内书堂，成为太监群体的储备力量。
……
“元辅，您说陛下到底是何意啊！”
刘宗周情绪激动，紧握着双拳，皱眉对韩爌说道：“面对国朝这等舆情，陛下却一意孤行，听信身边小人谗言。
骆贼所领锦衣卫，近期张布数条袁崇焕的罪行，眼下一些大臣，都开始在心里泛起嘀咕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啊！
还有本官从户部那边得知消息，毕尚书跟那孙传庭走的很近，要针对崇文门税关，进行相应的整改。
这件事情不能不管啊，这崇文门税关，每年所征的税收，都在十万两徘徊，要是那孙传庭胡作非为，导致所征税收锐减，这对……”
“起东兄，你先别这般激动。”
韩爌走上前，拉住刘宗周，朝一旁走去，皱眉道：“难道你现在还没有看明白，陛下是借袁崇焕一案，想整肃朝堂吗？
现在国朝上下，多半的大臣，都关注到此事上，可朝政怎么办？越是在这个时候，咱们越是要沉得住气。
当前陛下受袁崇焕一事，可谓是陷入到震怒的境遇下，时间……”
“韩元辅，这些本官又怎能不知啊！”
刘宗周难掩激动的说道：“可越是这样，我等就越不能由着陛下的性子，罔顾大明法纪，叫陛下重用厂卫啊。
倘若长此以往的话，那我大明可还有希望？
魏阉在天启朝横行，提拔奉承他的小人，打压一心为朝的良臣，那些年我大明处在怎样的境遇，难道韩元辅全都忘了吗？”
“唉……”
韩爌轻叹一声，眉宇间生出了忧色，他怎么会忘记这些呢，可当前这样一种朝局，尤其是锦衣卫张布的罪名，都得到天子的批注，且天子还是那般强势的态度，这叫他这个内阁首辅，真的不知该怎样去做了。
“起东兄，就先这样吧。”韩爌沉吟片刻，摆手说道：“本辅现在真是猜不透天子，这心里到底是怎样想的。
先前天子前来文华殿理政，狠斥了汝立兄一通，对我内阁所做之事，表达了强烈的不满，现在袁案一事，我内阁已不……”
“哼！内阁不能管，我都察院不能不管！”
刘宗周一甩袍袖，沉声道：“本官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大明法纪被厂卫肆意践踏，此事绝不能这般下去，不然我大明朝纲必乱！！”

第二百零九章 议政之风
读书人出身的文官群体，绝大多数都喜欢犯一个毛病，便是一味地喜好去拿，他们恪守的那套礼仪、圣贤之道，去约束、规劝帝王。
不可否认的一点，以儒家为主的那套思想，的确是最佳的王朝统治工具，可那也仅仅只是工具，执掌此物的应该，也只能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但是总有那么一批文官，想以此来约束住天子，这便有悖天子之尊的跟脚了，君权与臣权的争斗，就必然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陛下……此为从遗孤之中，所遴选出的第一批名单，共计有七百一十八人。”曹化雨双手捧着一份奏疏，恭敬的向崇祯皇帝汇报道。
“等后续遗孤抵达京畿一带，臣还会着手展开第二批、第三批遴选，眼下这些通过遴选的遗孤，尚无可安置的地方。”
“就近安排到京城一带的皇庄，此事司礼监会办好。”
崇祯皇帝接过这份奏疏，随手翻看起来，对曹化雨说道：“你所经手培养的遗孤，是专门给锦衣卫培育的后备力量。
期间不管是缺什么，还是需要什么人手，皆可找司礼监着办。
等朕这段时间忙完手头政务，会特意去该地视察，见见这些遗孤，他们的父辈，为我大明社稷尽忠职守，战死在了沙场上。
所以绝不可有任何苛待，敢叫朕知晓有此等事情，不管涉及到谁，朕绝不会轻饶！”
“喏！”
供养战死将士的遗孤，是崇祯皇帝想用自己的方式，培养出大明的羽林军，从小接受军事训练，并传授课业，等他们长大成人，便是大明军队的骨干力量，对自己是绝对的忠诚。
而从现有的遗孤中，特别遴选出一批遗孤，是给锦衣卫培养后备力量，好叫锦衣卫能成为真正的国之利刃。
骆养性也好，曹化雨也罢，亦或者李若链、吴孟明之流，充其量就是旧派锦衣卫，现阶段用着顺手就行。
但是之后的锦衣卫，必须稳步朝着专业化、规模化的道路迈进，这样才能扛起大旗，从小培养的锦衣卫，才能担负起这样的期许。
崇祯皇帝放下手里的奏疏，抽出一份文书，看向曹化雨说道：“这是朕构思的锦衣卫培养计划。
你根据朕所拟定的这些领域，聚拢相应的人才，编撰出相应的学科书籍，以培养这些锦衣卫的苗子。
你可以先看看，有任何不懂的地方，皆可问朕。”
崇祯皇帝话音刚落，一旁的韩赞周，忙恭敬的接过文书，随后踱步向曹化雨走去，将手里的文书地上。
既然锦衣卫要成为国之利刃，那内部就要下辖各个分属机构，以此协同配合，达到崇祯皇帝相应的标准，诸如情报、反侦察、暗杀、预审等等机构，想要开设起来，就需要进行相应的专业知识。
依着现阶段的锦衣卫，还达不到这种标准，好在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等到他想要的锦衣卫出现。
曹化雨翻看着手里的文书，双眸微张，脸上流露出的表情有些惊异，这份内容详细的文书，叫他感到震惊与不可思议。
倘若真的能按照这一标准，来培养现有遴选的这批遗孤，那等他们招募进锦衣卫，将会是何其强大的存在。
“陛下，臣没有疑惑。”收敛心神的曹化雨，拱手作揖道：“这份文书所写很详细，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崇祯皇帝颇为赞许的点头道：“嗯，那你先下去吧。”
身为大明的天子，崇祯皇帝的心里，最喜欢的就是像曹化雨这样，肯做事，又懂得如何开展工作的人。
倘若大明能多一些像这样的人才，那又何以至此会遭遇这样的处境，他又怎会面临无人可用的境遇？
“陛下，骆养性求见。”
曹化雨前脚刚离开没多久，骆养性后脚就赶来了，听闻韩赞周所禀，崇祯皇帝陷入到沉思中。
是袁崇焕又折腾事情了？
还是朝中文官折腾事了？
“宣吧。”
崇祯皇帝心里也清楚，在袁案不落下帷幕前，类似这种断续过来汇报，是不会结束的，毕竟袁崇焕一人，背后牵扯到的官员不少。
之所以不快刀斩乱麻的处置袁崇焕一案，崇祯皇帝就是想用此案，来转移多数文官的注意，好叫他想谋划的事情，都一一的落实下来。
“陛下……当前京城之中，有不少读书人议论袁案，且还有一些清流参与其中。”骆养性在行礼后，向崇祯皇帝表明此来目的：“据锦衣卫所查，这些人的背后，牵扯到朝中一些官员。”
到底还是来了。
大明政坛最常规的一种操作。
舆情导向。
“袁崇焕怎么样了？”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骆养性说道：“有没有再寻死腻活了？”
“没有。”
骆养性拱手道：“袁崇焕这几日，都很安静，送吃的就吃，送喝的就喝，整个人很是平静。”
这是彻底放开了啊。
崇祯皇帝嘴角微扬，放下手中的茶盏，说道：“既如此，那就拉出来游街吧，想通过控制舆情导向，来逼迫朕就范，真真是叫人觉得可笑。
把先前张布到午门的大字报，着人背熟，先每天游街一次，要是这帮清流文人，还不依不饶的话，那就增加游街次数。
另外朕叫你聚拢的说书人，叫他们根据所张布的大字报，给朕编撰成一个个小故事，派到街边免费说书。
袁崇焕不是想要名望吗？
好啊！
这次朕叫他出个大名，叫他先在京城出名，再到整个大明出名，文官靠吹捧养望，朕就给他提提名望！”
“臣领旨！”
骆养性心思杂乱，忙拱手应道，他没有想到当今天子，竟会想出这样的手段，来应对清流文人，所操控的舆情导向。
“记住，说书人所做之事，跟你们锦衣卫无关。”崇祯皇帝特别强调道：“具体怎么去做，不用朕教你吧？”
“臣明白！”
大明的多数文官，包括清流、读书人在内，对于自身名望的看重，甚至要高过自身的性命，倘若有机会彰显名望，以规劝天子，获得青史留名的机会，那一个个就像是疯了一般，前仆后继的冲上去。
崇祯皇帝知道这帮人，一个个心里是怎么想的，想以此来博取名望，好叫自己所在宗族传承增威，他是绝不会再给这样的机会了。
争夺大明的舆论权，是必须要做的事情，不然后续做的事情越多，那遇到类似的事情就越多，真要遇到颠倒黑白的主，想刻意抹黑自己的话，那对自身威仪来讲，绝对是不小的影响。

第二百一十章 游街示众
“指挥使，您真要这般做吗？”
吴孟明紧跟着骆养性，走在这阴暗、潮湿的廊道，皱眉说道：“眼下这袁崇焕一案，虽是我锦衣卫督办。
但在朝中掀起怎样的风波，您心里要比谁都清楚，袁崇焕是阶下囚不假……可毕竟身份不同啊，这拉到京城各坊游街，未免……”
“未免什么？！”
阴沉着脸向前走的骆养性，停下脚步，冷冷的看向吴孟明反问道：“你是想违抗旨意不成？”
“不！”
吴孟明脸色大变，忙伸手解释道：“下官从没此意，只是现在京城的清流，还有读书人都议论起此事，若……”
“难道陛下会想不到这些吗？”
骆养性垂着的手紧握着，冷冷道：“想想你这锦衣卫指挥佥事，是怎么当上的，别怪本官没提醒你。
要是失去了陛下的信任，别说是你，就连本官在内，这锦衣卫上下，都将受到严厉的惩罚。”
“是！”
吴孟明忙抱拳应道，此时此刻，他才算真正明白，自家指挥使做这等事情，是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将袁崇焕押出诏狱游街，若是有别的可能，骆养性绝不会这般做，但当前这样的朝局，他除了按旨办事，还有别的选择吗？
不知不觉间，在崇祯皇帝的谋划下，骆养性跟大明文官群体，已成为敌对般的存在，仅仅是张布的大字报，凡是掌握些实权的官员，都知那是骆养性亲笔所书。
崇祯皇帝就是用这样一种阳谋，叫骆养性明确知道，自己在一步步抽掉他的退路，且在锦衣卫这边，也有他安插的信任者，若是骆养性不好好当差的话，那这锦衣卫指挥使就当到头了。
一个李若链，一个曹化雨，且都在锦衣卫内身兼要职，倘若骆养性有政治嗅觉，便知道是怎么回事。
从崇祯皇帝凯旋归朝，所做出的种种谋划，还有所达成的那些政治目的，叫骆养性在很多时候，都忘却崇祯皇帝才年仅二十岁。
“拜见指挥使！”
“拜见指挥佥事！”
负责看押袁崇焕的锦衣卫，见骆养性、吴孟明结伴而来，忙快步跑上前，恭敬的抱拳行礼道。
垂手而立的骆养性，那双虎目，死死盯着牢房内，神情略显呆滞的袁崇焕，眉头微蹙了起来。
跟刚关进锦衣卫诏狱有所不同，那时的袁崇焕满是愤慨，动不动就喊冤叫屈，要不然就是绝食。
可在被按照天子所下旨意，将袁崇焕关进特制的牢房，用封闭、没有光亮的环境，不叫袁崇焕睡觉，不断说着袁崇焕所做之事，短短数天时间，袁崇焕的心神就崩溃了。
“打开牢门。”
“喏！”
空旷的牢房内，响起铁链发出的‘哗啦～哗啦～’声，盘膝而坐的袁崇焕，有了一丝神情变化。
“沙沙～”
骆养性走进牢房内，盯着袁崇焕，冷冷道：“袁崇焕，看来你状态还不错嘛，走吧，本指挥使亲自押着你，到京城各坊逛逛。
也叫那帮被你收买的大臣，为你喊冤的清流、读书人，都见见你袁崇焕，究竟有没有被动私刑！”
“不！本督不出诏狱！！”
听完骆养性所讲，袁崇焕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瞪眼咆哮道：“杀了本督，快杀了本督！！”
“哼～”
骆养性冷哼一声，伸手示意，在外候着的锦衣卫，冲进牢房内，控制住情绪激动的袁崇焕，便架起袁崇焕的双臂，准备抬出牢房。
“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本督！！”
奋力挣扎的袁崇焕，额头青筋暴起，咆哮道：“本督就是犯了，所有人都会犯的错误，为何要这般羞辱本督啊！！”
听着袁崇焕所喊，跟着走出牢房的骆养性，嘴角露出一抹轻笑，现在知道自己犯了错误，可惜太迟了。
敢做出欺瞒圣上，拿国朝粮饷笼络朝臣，行矫诏这等僭越之事，整个大明，除了你袁崇焕敢做，谁还敢做出这等事情。
“给老子老实点，别他娘的给脸不要脸，现在敢做不敢当了！”
“快放开本督，士可杀不可辱……”
“袁崇焕，老子给你脸了是吧，给老子消停会儿！还他娘的以为自己是督师呢，姥姥！”
骆养性、吴孟明负手而立，瞅着被锁在囚车中的袁崇焕，甚至连嘴里都塞进了布团，防止其咬舌自尽。
“调北镇抚司的精锐过来，陪着本指挥使，拉袁崇焕游街。”见一切准备妥当之后，骆养性冷冷道：“要是袁崇焕敢有任何意外，我们就等着被砍脑袋吧。”
“喏！”
吴孟明忙抱拳应道。
在崇祯皇帝的干预下，当前锦衣卫的权柄，并非完全掌握在骆养性之手，任何势力，内部都要制衡，才能避免内外勾结的事情。
锦衣卫后备力量没被培养出来前，崇祯皇帝会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调教锦衣卫，朝着自己预想的方向进展。
想做吃里爬外的事情，趁早死了这个心吧。
“吱吱～”
“哒哒……”
囚车发出的声响，伴随着马蹄声，在北镇抚司驻地响起，骆养性骑马走在前面，吴孟明在旁随行。
数以百计的锦衣卫校尉、力士，以袁崇焕所乘囚车为核心分散开，十余名锦衣卫千户、百户分别负责一处，敢出现任何意外发生，就等着接受惩罚吧。
“铛……”
“瞧一瞧，看一看，大明第一罪臣袁崇焕，欺君罔上，道德败坏，刚愎自用，阳奉阴违，党同伐异……”
在道道铜锣声和喊叫声下，骆养性、吴孟明神情冷然，骑马向前走着，这首站便直奔大明门而去。
“指挥使，您为何不叫上李若链？”吴孟明向前探身，看向骆养性说道：“袁崇焕游街这等大事，他也是锦衣卫指挥……”
“收起你那点心思吧。”
骆养性皱着眉，看向吴孟明说道：“李佥事有他要做的事情，你真的以为，天子只是叫袁崇焕游街那般简单？
有些事情本指挥使不能明说，不代表天子没有想到，不想引火上身的话，就老实当好自己的差事！”

第二百一十一章 戏说袁案
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纵使是在锦衣卫这边，在一片平静的背后，亦是藏着相应纷争的。
当初建虏进犯大明，崇祯皇帝开始重用锦衣卫，除骆养性之外，诸如吴孟明、李若链这帮锦衣卫高层，先前都是在底层担任职务，为了能保住自身地位，继续赢得天子的信任，一些内斗也是存在的。
被骆养性这般一番敲打，吴孟明收起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生怕叫骆养性对自己失去耐心，这就太得不偿失了。
只是吴孟明还是很好奇，被天子倚重的李若链，这个时候究竟在干些什么，有什么样的事情，能比押解袁崇焕游街示众更重要？
“李佥事，按理说咱们领着差事，可为何咱们却这种打扮？”穿着一身便服的百户郑广泰，面露不解，看向靠窗而坐的李若链说道：“这要是出现什么事情，就那帮被挑选的说书人，别被……”
“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李若链面露轻笑，随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真要出现什么问题，他们一个个跑的比谁都快。
咱们当下的任务，就是盯着这帮说书人，看他们是否真的卖力，别叫所谋之事出岔子就行了。”
说着李若链便透过眼前所开窗户，朝底下那热闹街道看去，却见被围的水泄不通的说书摊子，一身穿青衫的中年人，手里拿着个扇子，声行并茂的侃侃而谈。
“书接上回……那袁崇焕自知天恩浩荡，以口若悬河之言，吹捧出五年平辽之说，骗取了天子信任，然自赴辽以来，袁崇焕……”
在这说书摊子前，所聚一众百姓，聚精会神的聆听着，那说书人所讲之言，为了能叫所编小故事，能吸引到人，不叫旁人打断，那里面掺着太多戏说之言。
“娘的，这老李头真是够能瞎扯的，连老奴托梦之说，都能编撰出来。”看着底下的说书摊，郑广泰嘴角抽动起来，说道：“佥事，咱要不是清楚，那袁崇焕干了什么，还真叫这家伙唬住了。”
“瞎扯吗？”
李若链眸中闪过一道冷芒，嘴角露出轻笑，冷冷道：“跟朝中一些文官，包括京城的所谓清流、读书人相比，本官倒是觉得这帮说书人，依托袁崇焕自述的罪行，所编撰出的那些说书段子，要靠谱很多。
明明袁崇焕犯下了累累罪行，单单是欺君罔上，行僭越之事，这搁到旁人身上，那都是处以极刑的惩罚。
可偏偏却有那么多人，要跟陛下对着干，还拿我大明法纪，拿他们恪守的圣贤之道，一次次的行弹劾、规谏之举。
是……我们锦衣卫在此之前，的确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但在袁崇焕一案上，却是半点手脚都没做！”
对李若链来讲，他先前在锦衣卫内，只是个小角色，就算有本事，但没有门路，就只能熬着，至于能熬出什么结果，是谁都不清楚的事情。
但被崇祯皇帝亲自点名简拔，后随驾出战，立下不小的战功，这锦衣卫指挥佥事一职，算是叫他给坐稳了。
锦衣卫督办袁崇焕一案，李若链明显能猜到天子之意，尤其是朝堂之上，出现种种风波后，也叫其更坚定天子所谋之事。
这帮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尤其是先前在朝中力挺袁崇焕的，见他们所谋没能达成，那一个个就蹦跶起来了。
“娘的，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袁崇焕赶赴皮岛，当众杀毛文龙，原来不是奉天子旨意行事，而是自己矫诏所为啊，这他娘的不就是目无圣上吗？”
“谁说不是啊，先前我听人说，袁崇焕杀那毛文龙，是毛文龙目无圣上，意图谋反，谁他娘的想到，竟然会是这样啊。”
“喂……老头，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别他娘的是哄骗我等，故意编撰出来的吧？”
“诸位客官，老夫从不打诳语，至于真假，那还需诸位来辨别了，老夫可是听说，那袁崇焕今日被锦衣卫押着，要在京城游街示众啊……”
聚在这说书摊前，在听完那说书人所讲后，一个个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有相信其所讲的这些，有质疑其所说的这些，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这李生忠也算是个人才。”
李若链站起身来，瞅了眼街边躁动的人群，说道：“等这件事情结束后，将其收为锦衣卫的外编人员。
陛下先前讲过，朝中的那帮文官，还有清流、读书人，之所以能左右朝堂局势，便是靠着被他们所掌握的舆情导向。
咱们锦衣卫这边，也要有自己能掌握的舆情导向，日后配合陛下所谋之事，走，我们到其他地方看看去。
这戏说袁崇焕之事，关系到后续的袁案进度，绝对不能出现任何的马虎，不然就等着受惩吧！”
“喏！”
想要真正掌握大明舆情的话语权，在崇祯皇帝的眼里，从来都不止是那一小撮拥有传承的饱读圣贤书的群体。
在大明治下的广泛文盲群体，也就是在官绅、读书人眼里，从来都不配称之为‘民’的底层百姓，才是要去争取的对象。
若没有他们缴纳赋税，就依着大明的情况，想要解决一个个麻烦，那纯粹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只是受小冰河时期的影响，在频发灾害的大背景下，大明的自耕农群体，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削减，而他们名下的田产，却被一帮享有特权免税的群体兼并。
趁着此次锦衣卫督办袁崇焕一案，崇祯皇帝要借助此次政治事件，来将自己所谋划的事情，都一一的落实下来。
锦衣卫控制的说书人群体，那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以信息高度集中的报纸，也将出现在大明治下。
眼下在京城这边，出动的锦衣卫，押解着袁崇焕游街示众，四出的说书人，讲述着编撰的一个个说书段子，这使得原本还算平静的京城，随着时间的推移，正在朝着一个风口而动。

第二百一十二章 平地起惊雷
“皇爷，皇后娘娘差人命奴婢，去取银耳莲子羹，还有几样糕点，您吃一些吧。”王德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对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说道：“皇爷都忙这么久了，也要适当的歇息歇息，保重龙体啊。”
“拿出来吧。”
崇祯皇帝放下手里的奏疏，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说道：“皇后的身体近来怎样？太医院那边所记脉案如何？”
“皇后娘娘的凤体很好。”
王德化边取东西，边说道：“太医院所记脉案，皆言皇后娘娘的脉象很好，不过皇后娘娘却很记挂皇爷的龙体。”
“是吗？”
崇祯皇帝端起那碗银耳莲子羹，边吃边说道：“说起来最近几日，朕忙着处理政务，没顾得上回坤宁宫，一直都在乾清宫歇息了。
这样吧……今夜记得提醒朕，去皇后那边就寝。”
“喏！”
别看崇祯皇帝一直说，不太勤政克己，但真正接管大明后，许多事情都要处理，尤其是他谋划的那些事情，必须一一落实下来。
许多时候忙起来时，就直接去乾清宫歇息了。
“顺天府衙那边，开始行动没？”崇祯皇帝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咀嚼着，喝了口银耳莲子羹，说道：“现在还没什么动静吧？”
“是的皇爷。”
王德化微微欠身道：“司礼监这边，没收到孙府尹呈递的密奏，不过袁崇焕游街一事，在京城上下，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这样啊……”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瓷碗，眉头微蹙道：“那孙伯雅这边，估计也快要展开行动了。”
崇文门税关整改一事，关系到后续掌控京城各个领域，还有大明各税关整改，所以崇祯皇帝对这件事情，有着极大的重视。
反倒是对袁崇焕游街一事，说书人戏说袁案一事，崇祯皇帝并不是特别关心，毕竟朝中的文官群体，还有那帮清流、读书人，一旦知晓此事的话，必然是会有强烈反响的。
事实上，跟崇祯皇帝预想的一样。
“锦衣卫飞扬跋扈，竟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举，真真是可恶至极啊。”
国子监祭酒顾锡畴，情绪激动的握拳喝道：“我等身为大明忠良，绝不可对此坐视不管，纵使那袁崇焕犯有罪名，也不该被锦衣卫接管，当由三法司督办才是！
尔等，都是我国子监的良才，若在尔等的心中，还有一丝良知的话，就随本官一道，去午门劝谏陛下！”
作为大明的最高学府和教育管理机构，国子监在大明有着超然的地位，尤其是这祭酒一职，非德高望重者不可担任。
“顾祭酒所言甚是，我等皆是饱读圣贤书，恪守圣贤之道，今天子听信小人谗言，放任锦衣卫胡作非为，倘长此以往的话，那我大明法纪何在？那我大明天威何在？”
“没错，纵使袁崇焕犯有罪名，也不该任由锦衣卫这般凌辱，叫京城的百姓对此指指点点，此有悖法理啊！”
被顾锡畴所召一众博士，多数皆情绪激动的阐述着内心想法，随后便在顾锡畴的带领下，国子监的博士，还有不少监生，便浩浩荡荡的朝着午门重地而去。
在这个时候，不止是国子监一地，都察院、六科等衙署，在知晓袁崇焕被锦衣卫押解着，于京城各坊游街示众，那不少人都激动起来了。
锦衣卫行此等事情，分明就是想戳破他们文官、读书人的脸皮，纵使是袁崇焕犯下了累累罪行，那也不该由你锦衣卫这般对待啊。
袁崇焕游街示众一事，就像是平地起惊雷一般，在朝野间引起轩然大波，也叫很多人汇聚午门而去。
……
“成国公……这可怎么办啊。”
轮值的汤国祚，站在这午门城楼处，看着逐渐增多的人群，摊手说道：“好端端的，突然出现不少官员，开始汇聚在这午门外，一个个面目可憎的盯着那帮锦衣卫。
看眼前这架势……只怕要不了多久，还会有大批的官员过来，甚至锦衣卫那边，还特别传来消息，说有不少国子监的人，朝着午门这边赶来啊。”
“这骆养性是想搞什么鬼！”
不知真相的朱纯臣，神情凝重，垂着的双手紧握起来，说道：“去，再派一批上直亲卫军，给本公保住那帮锦衣卫。
他们所护之物，乃张布袁崇焕罪行的，敢叫这帮文官、国子监的读书人，一拥而上将其摧毁，那你我就等着挨罚吧。
本公即刻面见天子，你小心在此看顾好，记住，绝不可在午门处发生冲突，发现这样的苗头，就差人将其分隔开来。”
“成国公……”汤国祚还想说些什么，但朱纯臣哪里理会其丝毫，快步就朝乾清门那边赶去。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
瞅着离去的朱纯臣，情绪激亢的汤国祚，忍不住骂了一声，随后便沉声喝道：“快，派一批人，去午门那边，给本侯护着锦衣卫。
还有，从其他地方抽调上直亲卫军，赶来午门这边，随时待命，快他娘的去啊，看本侯干什么！”
“喏！”
袁崇焕游街示众一事，午门齐聚大批官员、读书人一事，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内阁、六部等各个衙署。
“韩元辅，您说这算什么事情啊。”李标紧皱眉头，情绪激动的说道：“骆养性这般飞扬跋扈，敢做出这样的事情，这分明是想践踏我文人的尊严啊。”
“够了……这件事情你不要再掺和了。”
韩爌眉头紧蹙，看向李标说道：“前几日，清流、读书人聚在一起，评议朝政，你敢说你不知情？
骆养性胆子再大，他敢做出这等会引起朝野震动的事情吗？
这背后代表着什么，你心里难道还不清楚吗？原本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这件事情捅出来后，只怕……”
“我……”
听着韩爌所讲的这些话，李标欲言又止，眉宇间生出忧色，评议朝政一事，他的确是知情，但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啊。

第二百一十三章 一出好戏
“陛下……午门那边出事了！”
朱纯臣神情凝重，快步走进公事房，便看见崇祯皇帝正在接见徐光启，心里一紧，忙拱手道：“臣圣前失仪，请陛下……”
“徐卿啊……武备院这边，还要多操些心。”
崇祯皇帝看了眼朱纯臣，对眉头微蹙的徐光启说道：“等所召的人才，悉数抵达京城后，要向朕禀明此事，朕到时要召见他们，尤其是那帮西洋传教士，朕要跟他们好好聊聊，看看大明之外，究竟还拥有那些好的东西。”
徐光启忙拱手道：“臣领旨！”
对现阶段大明以外的世界，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秩序，又处在何种境遇下，崇祯皇帝的心里是清楚的，也明白大明之后要做哪些改变。
然在大明的内部，对此知晓的却并不多，崇祯皇帝要用自己的方式，叫大明跟世界联系起来。
受上朝天国思想的影响，大明的一种主流思想，便是觉得大明之外的世界，没有什么好探查的。
即便外面的疆域再怎么广阔，那也没有大明富饶，可事实上并非是这样的，倘若能逐步真正意义上开放海禁，国朝所面临的压力，就能相应减轻很多很多。
谁又能想象的到，在大明朝廷于开海、禁海这件事情，反复横跳之际，离南洋最近的大明东南之地，民间盛行走私海贸之事，凭借瓷器、茶叶、丝绸等海外热销之物，每年赚取多少银子。
只是这些赚取的银子，多数没有在大明流通起来，相反都被窖藏了起来，要不就购置田产。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大明东南治下的权贵、官绅、地主、商贾，那多数都是造反派，银子银子没少赚，享受着赋予的特权，关键还他娘的骂朝廷暴政，不该于民夺利，这不就是纯纯的精致利己群体吗？
“说，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看向朱纯臣说道：“能叫你这个大明国公，京卫都督府左都督，表现得这般慌张，是有人聚众造反了？还是想冲击宫廷呢？”
朱纯臣忙拱手道：“回陛下……是锦衣卫押解袁崇焕，在京城各坊游街示众，导致朝野间不少人，对此很是愤慨，说锦衣卫……”
“他们倒是愤慨起来了，朕还没愤慨呢。”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冷然道：“锦衣卫督办袁案，是奉朕的旨意，锦衣卫做什么，不做什么，他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手画脚的。
这有些人啊，总是抱有侥幸心理。
国朝的风气，要是再不改一些，那迟早是要出大事。
走，朕倒是想要看看，这帮人能闹到什么程度，徐卿，去叫上军机处所有人，陪朕去午门那边，看看这难得的盛况。
王德化！你派人去文华殿，叫韩元辅、李标他们，全都去午门，也叫他们这帮内阁大臣，都好好陪朕看看！”
“臣领旨！”
“奴婢领旨！”
就近段时期京城的舆情导向，崇祯皇帝清楚是怎么回事，若是没有朝中大臣的支持，仅靠一帮清流和读书人，想要知晓那么多内部，肯定是不可能的。
读书人参政议政，在历朝历代都是明令禁止的事情，但在大明这边，渐渐的却成了一种风气，甚至还能影响朝堂。
虽说崇祯皇帝清楚大明的文官群体，是很庞大且盘根错节的存在，但是想要单独收拾一些人，那还是能办到的。
叫骆养性押着袁崇焕游街示众，叫聚拢的说书人编排小故事，崇祯皇帝的后手，便在等候着合适的机会出击了。
“陛下，您不该这般放纵厂卫啊，骆养性乃是奸贼臣子，此举置我国朝之威，大明法纪，于何地啊！”
“你们难道眼睛都瞎了吗？为何要跟这帮锦衣卫狼狈为奸，快放开我等，诸君，匡扶社稷的时候到了！”
乱糟糟的午门外，一帮情绪激动的官员、国子监监生，冲击着挡在他们眼前的人墙，想要打杀尽忠职守的锦衣卫，毁掉竖立起的木牌，撕毁张布的大字报。
“娘的，这帮家伙都是疯了！”
站在午门城楼的汤国祚，在见到眼前那混乱的场景，急的额头冒汗，骂骂咧咧道：“快……再他娘的抽调些人手，稳住局面啊。”
汤国祚心里那叫一个气，自己这好端端的来轮值，没想到会出这档子事情，这要叫驻守午门的锦衣卫，被这帮官员和读书人揍了，捅到天子那边去，事情就大发了。
“这动静还真不小啊～”
那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午门城楼上时，汤国祚整个人一愣，瞪大眼睛的转过身，见崇祯皇帝被一帮人簇拥走来，慌忙跑上前，拱手道：“臣汤国祚，拜见陛下。”
“嗯，免礼吧。”
崇祯皇帝一摆手，神情看不出喜悲，说道：“诸卿，朕叫你们来看一出好戏，这在我大明，应该也算很少见吧。”
跟在身后的韩爌、李标等一众内阁大臣，以及徐光启这帮军机处大臣，一个个神情各异，不少额头都冒出汗珠。
“这算是在向朕宣威吗？”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看了眼午门外的情况，转身看向韩爌他们，说道：“一次简单的表明锦衣卫，没有向袁崇焕动用私刑，叫京城上下的百姓，知道袁崇焕是怎样欺君罔上，怎样胡作非为的。
朕也算是开了眼界了，竟然有这么多人，聚集在午门重地，一味地亮明他们所谓的那套主张。
李标，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臣……”
被当众点名的李标，身体一颤，忙拱手道：“陛下……臣不明白，陛下……”
“不明白？不知情？”
崇祯皇帝笑了，伸手指向李标，说道：“李标啊李标，你是不是在心里觉得，整个大明除了你聪明，你精明，其他人都是傻子啊？
你前段时间做了什么，难道都忘了？你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李标额头冒出冷汗，低着的脑袋，脸上露出慌张的神情，难不成自己私下做的事情，天子都清楚？
垂手站着的韩爌，此时心里燥乱起来，他最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天子这是要出手了。
“韩卿啊，午门外发生的事情，朕就交给你这个内阁首辅来办了。”
崇祯皇帝看向韩爌，神情淡漠的说道：“朕不管他们为何而来，受谁挑唆，也不想听他们讲的那些话。
这朝堂上的有些人，想将袁崇焕从锦衣卫拉出来，移交三法司督办，且还这般的迫不及待，就愈发叫朕在心里觉得，袁崇焕先前究竟背着朕做了多少事情。
李标，你自己主动上疏请辞吧，朕给你留些脸面，不然就到刑部交待吧，别以为朕身居内廷，就不清楚外面的事情了。”
李标傻眼了。
韩爌愣住了。
在场的其他人，或惊愕，或难以置信，或错愕，不敢相信他们所听到的话。
“成国公，你留在这里。”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看向错愕的朱纯臣，说道：“协助韩卿平定午门之乱。
要是有人敢顶撞韩卿，敢藐视大明法纪，那就都抓起来，移交刑部！”
“臣领旨！”
崇祯皇帝走了，根本就没理会李标他们，昂首阔步的便走下午门城楼，就好像他不曾来过这里一般。
先前骤起的舆情导向，崇祯皇帝清楚是刘宗周、李标这些人，背地里搞的鬼，但更多有谁参与其中，并没有打探清楚。
朝中的一些大臣，以为掀起了舆情导向，就能倒逼着自己退让，那纯纯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之所以叫锦衣卫督办袁崇焕一案，崇祯皇帝就是想借助此案，斗垮一些务虚、不做实事的大臣，用他们奉行的游戏规则，叫他们先下台，然后在根据袁崇焕交代的论罪。
虽说李标的名望，比不上袁崇焕吧，但毕竟是内阁次辅，没有任何理由的罢黜，终究是说不过去的。
但他既然参与其中了，就别想着随便了事。

第二百一十四章 孙传庭挥刀
大明官场的风气，很早就被带跑偏了，尤其是万历朝、泰昌朝、天启朝持续的党争，加剧吏治腐败，这是一个系统的群体性现状。
以权谋私、权钱交易、官绅勾结盛行的大环境下，靠频繁更换几个内阁大臣，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
毕竟大明地方上的那帮官员，多数都是一丘之貉，不利于他们的政策，纵使在朝堂上形成，出了京城以后，又有多少会不打折扣的执行？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通过此次兴起的袁案，换掉一批醉心于权谋算计、务虚、打嘴炮的大臣后，且此案叫文官群体无话可说，那朝堂上基本的政治格局，短时间内就不会再轻易去动了。
怎么获取更多的钱粮，怎么壮大新军的规模，怎么打造基本盘，才是摆在崇祯皇帝眼前的事情。
“在你们聚在一起，熟悉掌握整改崇文门税关，所需各项制度时，朝中的局势出现了一些起伏。”
孙传庭坐在官帽椅上，看着他挑选的崇文门税关的大小官吏，神情正色道：“有关举荐你们的奏疏，本官还没有呈递给陛下。
要是心里有反悔的，现在可以向本官讲明，脱掉身上穿的官服，直接离开就是，本官也不会怪罪你们。
毕竟锦衣卫督办袁崇焕一案，在朝野间引起不小的争论与风波，对此事本官不想过多的评判。
昨日于午门外，聚集了不少大臣和国子监监生，甚至最后都惊动了韩元辅。
本官向来不做强人所难之事，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势必会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若没太强的决心，最好不要参与进来。
你们先前都是顺天府衙这边，能力不错但却没有门路的人，机会就这么一次，能否把握住，就看各自的选择了。”
言罢孙传庭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没有去理会堂内所聚众人，这些都是孙传庭挑选出来，要去顶替崇文门税关及京城内外各门税局的官吏。
想整改崇文门税关，达到崇祯皇帝所定标准，就必须先将各项准备做扎实，不能一上来就横冲直撞，不然出了乱子，影响到京城各坊，就会被巡城御史抓住把柄。
“府尹，下官等不退缩！”
叫孙传庭觉得欣慰，他所挑选的这批官吏，并没有一人退缩，一个个神情坚定的沉声喝道。
毕竟在此之前，在京城没有门路的他们，脏活累活都是他们做，功劳苦劳都叫旁人占了，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他们又怎会把机会白白从手边溜走呢？
“好，本官果真没看错你们。”
孙传庭站起身来，撩了撩袍袖，说道：“尽心办差，恪守崇文门税关所定新规，只要能办好此事，陛下不会看不到的。
走，随本官一道去九门提督府，准备领着新编的税丁，接管各处。”
“喏！”
既然是整改崇文门税关，为避免在接管期间出现问题，孙传庭还是采取稳妥的法子，从孙祖寿所领忠勇军，从先前随驾出战致残的将士中，遴选了一批断手、断臂的将士，以他们充当骨干，又挑选一批新募将士，组建起直属崇文门税关的税丁队伍。
妥善安置伤残将士的政治任务，崇祯皇帝先前在归京时，便特别向孙传庭、孙祖寿他们交代过，而参赞大臣金声、申甫，奉旨督办顺天府、永平府卫所事，也是在具体负责这件事情。
让那些给大明流过血、受过伤的将士，纵使是致残的将士，无需担心自己日后生计，甚至能凭本事赚银子养家糊口，就是崇祯皇帝要坚持做的事情，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去笼络那些文官，倒不如多多笼络这些文盲将士来的实际。
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孙府尹……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挎刀而出的孙祖寿，面露笑意的朝孙传庭走来，抱拳一礼道：“可是有什么事情，需本官去做啊？”
瞧见孙传庭身后所跟众官吏，孙祖寿心里就知道怎么回事。
“孙提督，先前陛下传口谕，叫九门提督府，协助本官整改崇文门税关。”孙传庭抱拳还礼道：“此前一直都不是最佳时机，不过眼下本官觉得是时候了，不知直属崇文门税关的税丁队伍，孙提督整饬的怎样了？”
“早就整饬好了。”
孙祖寿面露笑意道：“本官一直都在等孙府尹消息，接下来怎么做？需要九门提督府这边，做些什么？”
“一切照章办事就行。”
孙传庭神情淡然道：“还请孙提督即刻差人，去给京城内外各门的守将下道指令，维持好各门秩序。
剩下的事情，交由各处所派官吏办理即可。”
“没问题。”
孙祖寿笑着点头道，随后转过身去，沉声喝道：“来人啊，即刻传本提督令，命各处守将严守职责，维持好各门秩序，敢出现任何异动或混乱，以军法从事！”
“喏！”
将京城守备事，交由特设的九门提督管辖，对崇祯皇帝来讲，可以最大限度的保证，针对京城的各项谋划，一旦要步入到落实阶段时，不会出现大的混乱。
倘若先前凯旋归朝之际，崇祯皇帝若是没有挟大胜之威，命孙祖寿这个九门提督，率部接管京城内外门守备事，之后再想谋夺此事，必然会生出很多风波。
“孙府尹……眼下京城这边，动静可是不小。”
孙祖寿走上前，对孙传庭小声道：“这个时候你便插手崇文门税关，只怕那几个巡城御史公署，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啊。”
“这些事情，本官已与毕尚书商量好了。”
孙传庭撩了撩袍袖，神情自若道：“也是出于这个考虑，才不叫你九门提督府过多在官面上涉足，不然就依着科道那帮言官御史的脾性，定然不会放过这机会的。”
孙祖寿一听此言，眉头微挑，心里也是暗暗庆幸，幸好孙传庭为人不错，不然想给自己下绊子，那出了什么事情，他还真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第二百一十五章 风向标
大明‘文武失衡’的政治生态，已形成特有的风格，即便是独领一部的总兵官，在见到比他官阶低的文官，都要毕恭毕敬的对待，不然就等着被弹劾吧。
虽说于统治层面来讲，防范武将势大是对的，但现阶段大明的风气，俨然已到了畸形的阶段。
其实不单是这方面，在别的方面同样如此。
像大明的文官群体，为何忌惮厂卫势力做大做强，从另一种角度来看，就是想堵住皇权的延伸。
天子稳坐内廷，大事小情多听大臣意见，天下一切太平，这不就是文官嘴里的盛世王朝吗？
“韩卿，朕明说了吧。”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着韩爌说道：“李标犯了什么罪，你心里应该也清楚。”
“朕已经很克制了，胆敢操控舆情导向，想倒逼着朕退让，以达到叫三法司，获取督办袁案之权，这是在藐视皇权。
韩卿觉得，若这件事情公布出来，有些人的官帽子，还能保得住吗？”
韩爌的鬓角，被汗水浸湿，他没有想到当今天子竟知道这么多，倘若真是这般的话，那他此来为李标求情，真真是愚蠢啊。
“陛下……”
想到这里韩爌，忙拱手作揖，想要解释什么。
“好啦韩卿，朕知道你想说什么。”崇祯皇帝摆摆手道：“这些话，韩卿就不必讲给朕听了。
好好在内阁做好该做之事，切实担负起首辅职责，才是韩卿该向朕表明的态度，而不是左右摇摆。”
要不是锦衣卫这边，并没掌握确凿的证据，朕岂会这般轻拿轻放，不过借午门聚众闹事之势，先撸掉李标的官帽子，还是不错的。
瓦解你们东林党在朝之势，重用仅有的那些务实派东林党官员，叫你们内部分化开，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崇祯皇帝嘴上敲打着韩爌，心里却暗暗说道，当前的锦衣卫啊，还远没达到太祖高皇帝时期的程度。
不然就依着崇祯皇帝的性格，定要叫刘宗周这帮蹦跶的大臣，也一一抓起来，狠狠的杀杀他们的气焰。
不能为天子所驱使的大臣，纵使真有一些本事，那也不能用，想要稳住国朝层面不动荡，就必须制衡朝堂才成。
“皇爷……孙府尹呈递密奏，言……”高时明匆匆走进东暖阁，手里捧着一份奏疏，见到韩爌后，闭上了嘴。
垂手而立的韩爌，眉头微蹙起来，看着高时明将所捧奏疏，恭敬的递到崇祯皇帝跟前，心里却暗暗揣摩起来。
孙传庭这个时候又闹出什么动静了？
崇祯皇帝接过奏疏之际，瞥了眼韩爌，故意开口说道：“是崇文门税关整改的事情吧？”
‘崇文门税关整改！？’
韩爌心里一紧，心里却暗暗说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先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好端端的，天子为何要整改那里。
“韩卿啊，你先下去吧。”崇祯皇帝打开奏疏，被挡着的脸，露出一抹笑意，说道：“等朕处理好手头政务，会去文华殿理政。”
“臣告退！”
想跟大明的文官群体斗争，就要有一个好心态，被誉为权谋天子的嘉靖皇帝，都用各种手段，来跟文官作斗争，有这样的先例在前，崇祯皇帝又怎会心急呢？
毕竟当前的大明，论及处境，论及局势，论及家底，都远比不上嘉靖皇帝时期，所以他必须更有耐心才行。
若是能稳住大层面的局势，制衡好朝堂各方势力，那上山打游击之谋，就藏在心里便是了。
“这孙伯雅到底是老辣啊。”
在韩爌离开东暖阁后，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疏，笑道：“呵呵～朕果真没有看错他啊，这顺天府交到他手里，朕很放心。
选择在这个特殊节点挥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叫遴选的那批新官吏，领着组建起的税丁队伍，接管各处，将一应旧官吏抓进顺天府大牢，这做的好啊。”
在旁候着的王德化、高时明二人，见到自家皇爷这般高兴，相视一眼后，便纷纷低下脑袋。
“王德化，你说此事要叫朝中大臣知道，会掀起风波吗？”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看向王德化说道：“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回皇爷……应该会掀起风波吧。”
王德化向前欠身，边想边说道：“毕竟这崇文门税关，牵扯到不少所征税收，只怕京城的勋戚、官绅，在见到张布的告示后，都会去找孙府尹吧。”
“那就要看孙伯雅如何应对了。”
崇祯皇帝敲击着龙案，微微一笑道：“朕相信孙伯雅，这等小事他能处理好，不过朕也要替他撑撑腰。
高时明，你现在就出内廷，去顺天府衙一趟，告诉孙伯雅，言朕心甚慰，若所遴选之官吏，能稳定住崇文门税关局势，则他们全部录用。”
“喏！”
高时明忙拱手应道。
对待自己倚重的大臣，该撑腰的时候，就要撑腰，不能因为所谓的名望，就不想着替手下人解压。
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好事。
“等等……顺便再去九门提督府一趟。”
想到什么的崇祯皇帝，伸手对高时明说道：“告诉孙祖寿，要是这期间有人敢闹事，全部都抓起来，送进顺天府大牢去，直属崇文门税关的税丁队伍，毕竟是新组建起来的，要给他们适应环境的时间，去吧。”
“喏！”
这麾下有一帮务实、肯做实事的能臣悍将，叫崇祯皇帝的心情很是不错，若真是什么事情，都靠自己解决的话，那就算是把自己累死，也解决不了大明的现状。
眼下他所提拔起来的那些人，在各个领域都开始挑大梁，帮自己分担压力了，这是一个好现象。
文官也好，武将也罢，亦或者厂卫势力，唯有围绕着皇权而转，那才能起到相互制衡、相互制约的作用。
被掰弯的大明风向标，也是时候该一点点拨正回来了，不然想处理摆烂的大局，无疑是逼张飞绣花。

第二百一十六章 横财
大明官场现行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只要有利可图，只要能博得名望，谋得名利双收的话，便会有大批的人前仆后继，敢舍得一身剐，挑衅皇权。
对于崇祯皇帝来讲，他当前所处的境遇，纯粹就是一个烂摊子，套着另一个烂摊子，层层环套之下，叫你老实待在深宫就成。
“伯雅……朕听说这几日，去你顺天府衙的人不少？”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笑着对孙传庭询问道：“朕心里有些好奇，你是怎么运筹帷幄，叫那帮家伙，都老实按照崇文门税关的新规，行事的？”
“还请陛下问罪。”
孙传庭拱手作揖道：“臣并没有跟他们多浪费什么口舌，只是选了一些背后有门路的商贾。
只向他们强调了一点，是否遵循崇文门税关颁布的新规，这决定权取决于他们自己。
若是遵守新规，被抓的那批贪官污吏，只在顺天府大牢待着，经顺天府衙受审即可，贪污多少银子，就定什么罪。
若是不遵守新规，那就只能将那批贪官污吏，移交到锦衣卫之手了……”
“哈哈～”
崇祯皇帝大笑起来，指着孙传庭说道：“伯雅啊伯雅，没想到你也会有所变通，不错，朕果真没有看错你。”
能够将京城内外城各坊治下，所需要的粮食、盐、布匹等各种日常所需，这样流水很大的产业，从京城之外搞到京城这边，但凡是有些势力的商贾，谁敢拍着胸脯说，背后没有勋戚、权贵、官绅撑腰？
孙传庭就是看到了这一点，接着当前锦衣卫掀起的风波，叫那些背后的人，心里都有所忌惮，先稳住京城各坊的秩序再说。
“陛下，臣心里还有些担心。”
孙传庭微微欠身，说道：“眼下只是权宜之计，等他们清楚崇文门税关颁布的新规，还有例行的抽检后，到底是怎么回事后，定然会用各种手段来反击。
到时京城这边，必然会生出一些风波。
臣心里有个不成熟的想法，能否由顺天府衙这边，挑选一些有良知的商贾，从旁处给予他们些好处，在出现哄抬粮价、盐价等市面不稳时，叫他们……”
“伯雅，你能想到这个层面，是好事。”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着说道：“不过这件事情，朕有更深的考虑，也在做一些谋划，你就不必担心了。
真要是出现这种事情时，会有人来治他们的，眼下你要做的，便是将当前的崇文门税关秩序，真正变的扎实起来。”
“臣明白了。”孙传庭拱手作揖道：“陛下……若无其他事情，臣就先行告退了。”
“去吧！”
京城对整个大明来说，是具有非凡意义的，治下敢出现任何风吹草动，那都是大事，让某些既得利益群体，将一直攥在手里的利益，松手上交给朝廷，那无疑像是在割他们身上的肉，肯定都是不甘心的。
掀起价格战，搅动京城秩序，就成了倒逼政策退步的唯一手段，不过崇祯皇帝并不惧怕这些。
“沙～沙～”
孙传庭刚离开没多久，情绪激动的韩赞周，便匆匆走进东暖阁，对崇祯皇帝拱手道：“皇爷……王太监、方太监他们回宫了，眼下就在殿外候着。”
终于回来了。
看来查抄那批内廷的家贼硕鼠，大方向的事情，都处理妥当的，剩下的多是一些善后事宜。
“宣！”
崇祯皇帝眉头微挑，嘴角扬起笑意，说实话，他的心里很好奇，藏在皇庄的那批家贼硕鼠，究竟能贪多少银子，能贪多少田产。
一直以来，关于皇庄这一块，就不在大明法纪制约下，相反皇庄名下的田产，还在不断地增多，而历代大明天子，对皇庄这里的账，又是一本糊涂账。
明明拥有那么多良田，但是给内帑上缴的子粒银，却又是很少的，一句年景不好就糊弄过去了。
这不是糊弄鬼的吗？
“奴婢王承恩，拜见皇爷！”
“奴婢方正化，拜见皇爷！”
看着脸色沧桑不少的王承恩、方正化二人，崇祯皇帝便猜到此次查抄行动中，二人承受了不小的压力，甚至碰到不少叫他们震惊的事情。
“都起来吧。”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王伴伴、方正化，这一路辛苦你们了，说说这次的情况吧。”
王承恩、方正化相视一眼，在方正化的眼神示意下，王承恩向前走了数步，拱手道：“能为皇爷分忧，是奴婢等的本分。
皇爷，这是内厂和西厂，在此次查抄皇庄行动中，要呈递的奏疏，请皇爷御览。”
说这些的时候，王承恩从怀中掏出一份奏疏，恭敬的双手捧着，在旁的王德化，忙踱步走来，接过这份奏疏，转身呈递到崇祯皇帝面前。
接过奏疏的崇祯皇帝，在王承恩、方正化几人的注视下，便翻阅起来，本不带喜悲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触目惊心！
崇祯皇帝的心里，除了用此来形容外，根本就想不出其他来形容。
“被抓的那批掌庄太监，还有一应涉案家贼硕鼠，都抓回京城没！！”崇祯皇帝抬起头来，看向王承恩说道：“好啊……这还真叫朕开了眼啊，竟抄出五百七十余万两银子，两百多万石的粮食，还有合计一万三千七百余顷的良田，哈哈……这帮家贼硕鼠，简直是无法无天了啊。”
内廷名下的皇庄，遍布整个北直隶治下八府，每处皇庄都设有掌庄太监，还有其他官校、庄头等，一个皇庄或许查的不多，但是归拢到一起后，绝对是一笔惊人的数字。
“皇爷息怒。”王承恩忙拱手道：“涉案的所有家贼硕鼠，正在朝京城这边押解，到时……”
“好！”
崇祯皇帝一甩手中奏疏，沉声道：“等这批家贼硕鼠，全部押回京城后，是主要首脑的，手上沾着命案的，全部处以极刑！
剩下的那些人，都给朕集中起来，朕要叫他们拿命去往死里劳作，来赎罪！”

第二百一十七章 剑指晋商
被抓的这批家贼硕鼠，多数都是从天启朝就外放出去的，先前谁查过皇庄，银子孝敬上去，什么事情都能解决。
贪腐成风这个现象，不单体现在大明官场，就连大明内廷也很严重，而崇祯皇帝御极以来，心里忌惮魏忠贤那种权阉，加之朝中大臣不断劝谏，就约束着厂卫势力，对皇庄那一块就没管过。
此次崇祯皇帝发起的皇庄查抄行动，幸好是特设起大内行厂和西辑事厂全权负责，但凡敢换上东辑事厂，只怕通风报信的一大堆。
毕竟内厂和西厂的太监、宦官，多数跟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没有太多的利益牵扯，都是新人，想向上爬的。
尽管现在查抄出这么多家财、粮食、田产等，但是崇祯皇帝的心情，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好。
是。
这批查抄的家财，将悉数充入内帑，如此会极大的缓解，崇祯皇帝手头紧的窘迫，可这背后所带来的逻辑，太坏了。
天子所在的北直隶，还是天子名下的家奴，一个个都这般丧心病狂的贪腐，那别的地方会怎样？
触目惊心啊！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立时就联想到以范家为首的八大晋商，内廷名下负责皇庄的这批太监、宦官，一个个都这般肆无忌惮了。
那天高皇帝远的八大晋商，又将会是怎样恐怖的存在，作为建虏八旗，在大明分销战争缴获，提供粮食、铁料等各项所需的白手套，只怕他们势力范围内的官场，将会被渗透的不成样子！
“先前朕叫你们筛选接管皇庄的人，还有要搭建起的各级框架，都怎么样了？”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说道：“另外这查抄的田产，是否都划归到所在皇庄名下？”
王承恩忙拱手作揖道：“回皇爷，各府的总管掌庄太监，皆已明确下来，并由他们主持各府治下，所辖的那些皇庄。
按照皇爷先前的旨意，各项制度都在完善中，查抄的田产，除有争议的那批田产，其他皆划归到所在皇庄名下。”
作为自己实际掌控的田产，崇祯皇帝不准备将皇庄名下的田产，划拨到各地官府充当官田了，他要牢牢掌握这些皇庄，帮助自己赚取更多的银子，收获相应的粮食，安置遗孀遗孤所用。
“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对王承恩说道：“等此事明确下来后，叫各府总管掌庄太监，对各府治下皇庄的田产，重新登记造册。
日后以此为基准，内廷名下皇庄的田产，一亩不准多，一亩不准少，至于别的，等框架搭建起来再说。
走，摆驾西苑，朕要见讲武堂的人！”
关于内廷名下皇庄一事，崇祯皇帝将以此次查抄家贼硕鼠的田产，作为最后的补充，此后不再扩张皇庄规模。
专管皇庄事的大内行厂，会将自己所定的规矩推广下来，同时也叫西辑事厂，在旁监察分散各府的皇庄，要是在此期间，敢再出现类似的事情，那一切就按照规矩办事。
该给的银子和前途，他这个大明天子不会吝啬，但他不给，底下的宦官不能要，这性质就发生改变了。
王承恩、方正化神情各异的紧跟在后，他们心里不是很清楚，自家皇爷好端端的，为何要去西苑那边，召见讲武堂的人？
难道是对他们办的差事不满？
难道是他们负责此事期间，还有什么遗漏？
“方正化，西厂跟你回京的人，有多少？”坐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看向随驾而行的方正化询问道。
“皇爷，有四百余众。”方正化忙上前说道：“西厂其他的人，眼下在各府治下，协助内厂稳定秩序。”
“此次你们西厂和内厂，负责督办皇庄一事，差事办的很好。”
崇祯皇帝不加吝啬的夸赞道：“叫西厂的人，全部回京，剩下的事情，交给内厂负责善后即可。
赏赐等你们西厂这边，再办一件事情，一块恩赏。
朕这里有件大事，要你领着西厂全体，和朕从讲武堂挑选的将领，一块协助完成。”
“奴婢领旨！”方正化忙欠身应道。
这次拿内廷的家贼硕鼠，好好练了一次手，关于抄家的专业经验，向来西辑事厂积攒了不少。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以范家为首的八大晋商，也是时候除掉他们了，且名头，崇祯皇帝都想好了。
将他们并入到袁案之中，以袁崇焕的口吻，指明范永斗这帮叛逆分子，背着大明，暗中勾结建虏八旗，做着祸害大明的事情。
或许对这件事情，袁崇焕并不知情，但袁崇焕押在锦衣卫诏狱，崇祯皇帝想借他的名义办些事情，那还是可行的。
“韩赞周，你先去西苑那边。”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看向随驾的韩赞周说道：“叫讲武堂的高级将校班，全部集合，朕要在御台接见他们。”
“喏！”
既然决定除掉八大晋商这一庞然大物，彻底敲掉建虏的隐藏臂膀，那就必须把事情做到圆满。
崇祯皇帝都想好了，以特别考核的名义，叫周遇吉这帮悍将，以周遇吉为主，陈继盛为辅，统率勇卫营，另外从天雄军抽调一批精锐，赶赴到张家口那边。
等出动的各部精锐，还有西厂的人，全部抵达位置后，再由方正化传达旨意，针对覆灭八大晋商制定作战计划。
不过真要动八大晋商，那山西官场，甚至是宣府镇这边，都会出现震荡，这样一来的话，内廷除了派方正化所领西厂，专办查抄八大晋商之事，还要再派一人，负责安稳当地的局势才成。
王承恩眼下肩负着要职，不能轻易离京，如此就派曹化淳，领着东厂的人，在周遇吉他们之后离京赴山西吧。
赶赴西苑御台之际，崇祯皇帝的心里，形成了一个完整计划，以确保自己除掉八大晋商的动荡，能最大限度的降到最低。
纵使范永斗这些汉奸走狗，在山西官场影响力不小，可跟皇权相比，那依旧是脆弱不堪的存在，不能大批杀特权派，干掉一些商贾家族，崇祯皇帝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第二百一十八章 崇祯点兵
“末将等拜见陛下！”
在这不小的西苑御台，以周遇吉为首的众将校，向崇祯皇帝行军礼，个个看起来精神焕发。
叉腰而立的崇祯皇帝，对眼前所聚众将的变化，很满意，这才是他想要的强军模样。
有这批接受讲武堂洗礼的将校，等他们摸索出培养脱产军人的体系，大明军队必然能一改先前颓势。
“这才多久没见，诸卿就有这样的变化了。”崇祯皇帝面露笑意，赞许道：“不错，不错，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之意了。”
面对天子的夸赞，周遇吉、陈继盛这帮高级将校班的将校，一个个都或多或少露出了笑容。
尤其是对张世泽这些勋戚子弟。
说实话，当初被选进高级将校班，在对比一番后，他们都承受不小的压力，论天赋比不过周遇吉、曹文诏、左良玉这帮人，论指挥比不过陈继盛、毛承禄这帮人，论身手比不过孔有德、黄得功、耿仲明、尚可喜这帮人。
也幸好他们是崇祯皇帝从府军前卫遴选的，拥有这一自带的光环，叫他们平日里向周遇吉等一众人请教，都能得到耐心的指点，才使得他们能在后面慢慢追赶。
都是男人，都有自己的尊严，先前随驾出征的那段经历，叫张世泽这帮勋戚子弟，一个个所带的傲气、娇贵，全都被崇祯皇帝磨掉了。
那些不堪重用的勋戚子弟，不可能进入到府军前卫，现在于西苑创设的讲武堂，府军前卫的人，多数都在中低级将校班进修。
“一个个在西苑这边，操练的感觉怎样？”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扫视着眼前众将校说道：“朕这段时间忙于政务，朝中事情也不少，没太多时间过来看看你们。
趁着眼前有些时间，也许久没过来了，想着过来西苑这边，看看你们的成果，没想到变化都挺大的。”
崇祯皇帝这种平易近人的姿态，叫周遇吉这帮将校，内心都格外激动的，能得天子这般关心，他们绝对是独一份的。
尤其是对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这帮原东江将校，他们更清楚天子忙于什么，每日传来的一些消息，就有关于锦衣卫督办的袁案。
或许在此之前，他们被天子点名随驾归朝，那心里多泛起嘀咕，惧怕不好的事情，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但现在他们就再没这种患得患失的想法了。
“报告！”
黄得功挺胸抬头，在队列中朗声道：“在讲武堂的各项操练都好，就是不能领兵操练一番，末将等有些心痒。”
“呵呵～”
崇祯皇帝叉腰笑了起来，看了眼黄得功，又看向众将校，说道：“你们中的这些人，可有黄得功这样的想法？
朕想听实话。”
信任是相互的，是需要时间的，作为他亲选的第一批高级将校，像周遇吉他们，日后都要到各处统兵的，不可能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有隔阂，就消除隔阂。
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除非是那种冥顽不灵者，崇祯皇帝不介意多花费些时间，毕竟对他而言，时间还算是充裕的。
“报告！”
“报告！”
在这队列之中，此起彼伏的响起怒吼声，周遇吉、曹文诏、左良玉、张世泽、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一名名熟悉的将领，都纷纷喊了起来。
或许在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这些原东江将校的脸上，崇祯皇帝看到些许迟疑，但他们还是都喊了出来。
这代表自己立起的袁案，打开了他们封闭的内心，开始真正与自己建立信任，这是一个好的表现。
“敢有自己的想法，不错。”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既然是这样的话，索性朕对你们高级将校班，来一次特别的考核吧。
若这次能在考核中，表现不错的，在之后进行的考核，会有相应的加分，你们想接受这次特别考核吗？”
周遇吉这帮将校，听闻此言，脸上先是露出错愕的神情，紧跟着被激亢所替代，纷纷怒吼道：“想！”
自凯旋归朝后，他们便待在西苑讲武堂，一直进修着各种学科，还要领队操练中低层将校班。
这突然有机会参加特别考核，那一个个肯定都是愿意的。
看着众将校的反应，崇祯皇帝心里很满意，有这帮悍将负责带队，率领勇卫营、部分天雄军精锐，长途跋涉赶赴张家口等地，除掉以范家为首的八大晋商，他不觉得镇压那些汉奸走狗，会出现什么意外。
而随行的西厂队伍，等周遇吉他们带队镇压后，负责之后的抄家事宜，相互间都不会受到影响。
范永斗，叫你们这帮汉奸走狗，承受大明未来的悍将群体，所策划的锄奸行动，你们到了黄泉路上，也该感到庆幸。
“好，那朕讲一下。”
“啪！”
崇祯皇帝话音刚落，便听到整齐的并脚声，看着那一双双灼热的眼神，崇祯皇帝满意的开口道：“高级将校班全体，以周遇吉为主将，陈继盛为副将，离开西苑讲武堂，两天的准备时间。
统率勇卫营全体，配足各式军械、弓弩、火器等，展开一场远距离行军，且需要昼伏夜出，不准惊动地方官府，若有违反上述旨意者，则判定此次特别考核失败。
期间你们的一应表现，将会由周遇吉、陈继盛核准登记在册。
另朕会叫西辑事厂全体随同，行军区域为张家口一带，在全体抵达后，方正化会传达朕的旨意。”
“喏！”
尽管不清楚天子为何下达这样的旨意，但周遇吉、陈继盛这帮悍将，一个个都中气十足的应道。
若是在这次特别考核中，他们能取得相应的成绩，那之后要进行的最终考核，他们将会有不错的加分项。
能顺利从讲武堂毕业，那他们必然会得到天子的重用，对于能统兵的机会，肯定要尽最大努力争取啊。
只是周遇吉他们哪里知道，崇祯皇帝要通过这次特别考核，来达到铲除叛逆分子的政治目的。

第二百一十九章 锦囊妙计
看着情绪难掩激动的众将离去，为秘密离京，赶赴张家口一带做准备，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笑意。
有这么一批悍将在前顶着，只要自己能调教好，能用好，那日后面临的压力再大，也能给他卸掉。
不管大明内的秩序，再怎么乱下去，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个道理是亘古不变的，无非就是多耗费些时间。
大明天子这个特殊的身份，能给自己带来相应的政治优势，当然也带来了不少的掣肘与麻烦。
“方正化，两天的时间，你们西厂这边，能回京多少人？”崇祯皇帝缓步朝御台池边走去，看着眼前那碧绿的池水，对身后随行的方正化询问道。
“回皇爷，大概有千余众吧。”
方正化微微欠身，回道：“顺天府、永平府、保定府所派厂番，能全部赶回来，但其他府县的人，还需要一些时间。”
“这样啊……叫朕想想。”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眉头微蹙，沉吟片刻后，说道：“那你到时先领着聚集的人，听从周遇吉他们的安排，赶赴到张家口一带。
至于西厂剩下的人，叫郑忠负责统筹调配，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张家口一带。
周遇吉他们要做什么，你们西厂要做什么，朕会写个锦囊妙计给你，等全员抵达张家口后，你再拆开宣读旨意。”
说着，崇祯皇帝便转过身去，快步朝御台走去，这叫本想领旨的方正化，忙跟着就走过去了。
来到御台这边，王承恩便欠身开始研墨，崇祯皇帝拿起毛笔，看着垂首而立的方正化，说道：“此次西厂要把差事办好，等这件事情办好了，连带着先前查抄皇庄一事，朕会一并赏赐的。”
既然决定铲除以范家为首的八大晋商，在没有展开相应的行动前，必须要保障消息不会走漏。
不然范永斗他们，敢听到任何风声的话，定会做出相应反抗，甚至严重的话，还会加剧流寇之势，造成山陕两地进一步动荡。
这一点，不管是对周遇吉为首的高级将校班，还是对方正化为首的西厂，崇祯皇帝还是很信任和充满信心的。
他们跟朝堂的牵扯不深，甚至不少都是没有太高前途，可因为自己的重用，使得他们前途一片光明。
赶赴张家口一带的途中，崇祯皇帝心里并不认为，方正化敢私自拆开所持锦囊，对方正化的忠诚，还是有信心的。
且当前方正化拥有的地位和权势，崇祯皇帝并不觉得他会背叛自己，或者阳奉阴违自己吩咐的旨意。
“皇爷～”
王承恩放下手中墨块，微微欠身提醒道，崇祯皇帝顺势坐了下来，提笔蘸墨，便开始奋笔直书。
以王承恩、方正化为首的众人，纷纷低头向后退了数步，该避嫌的时候，就要懂得避嫌，这样才能在内廷待的长久。
自御驾亲征去跟皇太极所领建虏八旗，真刀真枪干了一仗后，包括这前后所做的种种谋划部署，姑且不提在外朝怎样，单单是这内廷上下，那没有不惧怕崇祯皇帝的。
尤其是设立大内行厂、西辑事厂，将刀砍向了内廷名下皇庄，使得以司礼监为首的十二监四司八局，都不敢有丝毫别的想法。
重用像王承恩、方正化这样忠心耿耿的太监，敲打像曹化淳这些能驱使，值得调教的太监，逐步清理表里不一的太监群体，在内书堂培养有潜力的太监队伍，就是崇祯皇帝对内廷这边的用人方针。
毕竟内廷跟外朝不同，内廷庞大的太监、宦官群体，就是依靠皇权才能风光下去的，敢阳奉阴违的杀了就是。
有十二监四司八局，东辑事厂，大内行厂，西辑事厂，这相对完善的体制框架，想完全掌控内廷，并非是件什么困难的事情。
在将写好的东西，装进王承恩递来的锦囊里，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对方正化说道：“方正化……这个锦囊你拿好。
你从即日起，就不必待在内廷了，先前要说的，朕都讲给你了，这次差事办好了，朕会重赏，别叫朕失望。”
“奴婢领旨！”
方正化恭敬的接过锦囊，拱手作揖道，随后小心的放进怀里，便匆匆离开御台，准备去办自家皇爷所交代的差事。
铲除、抄家的谋划，算是安排妥当了。
不过摆在崇祯皇帝的面前，还有两件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办。
一个是安抚山西官场的秩序，毕竟八大晋商能屹立不倒，必然是暗中大搞利益输送，那涉及到的人肯定不少。
但是考虑到大明的整体局势，还有山陕两地的情况，崇祯皇帝不会动他们，这一动，那才叫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件事情可交由曹化淳去办，将八大晋商牵扯到袁案中，这样能安抚一部分人，等后续机会成熟了，再办他们不迟。
一个是八大晋商被铲除掉后，该怎么替换这帮叛贼暗中扮演的角色，如何能叫国朝和内廷，都能获得相应的收益。
看来之后要找毕自严，谈谈重开榷场一事了。
倘若不这样的话，过不了多久时间，还会再出现新的八大晋商，甚至是更多的晋商涉足其中。
“王伴伴，派人去召曹伴伴，朕要见他，现在就回乾清宫。”
“喏！”
在心里打定主意的崇祯皇帝，没有在西苑御台停留，跟王承恩吩咐后，便要回乾清宫那边。
眼下可不是享受的时候，等什么时候大明的秩序，能真正被他掌控住，那才是能享受的时候了。
当前摆在他面前的顽瘴痼疾，还有很多很多，若不将这些东西解决好，就唯有上山打游击这条路了。
随着自己先前的种种谋划部署，一点点落实下来，崇祯皇帝发现上下摆烂的大明，并非没有逐步替换梁柱的可能。
只要自己足够谨慎，将走的每步路都走对，那还是很有希望的，至少此刻的他，心里很是期待，八大晋商一旦被铲除、抄家，自己又将斩获多少的财富。

第二百二十章 内厂，要扛起担子
王承恩、王德化待在东暖阁外，神情各异的站着，不过二人此时心里所想，却是不一样的。
“王太监……您说皇爷他召曹太监进去这般久，到底所谓何事？”王德化踱步朝王承恩走去，低声询问道：“会不会是为方太监所做之事，在吩咐……”
王承恩皱眉打断道：“皇爷要做什么，想做什么，岂是我等所能妄加揣测的？这样简单的道理，你难道都忘了？”
“是是。”
王德化闻言心里大惊，忙解释道：“咱家就是关心皇爷，您也知道，皇爷自凯旋归朝以来，就忙于处理政务……”
“这些话，王太监就别讲给咱家听了。”王承恩上前说道：“咱们所拥有的这些，都是皇爷赐予的，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咱们可都要牢记于心啊。”
王德化连连点头称是，不过这心里却略有不喜。
同在这司礼监当差，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作为司礼监的掌印太监，私下多透点底，你好我好大家好，这难道还有错了？
别看现在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被崇祯皇帝借着王承恩、曹化淳之手，已经全部都替换一遍。
但是随着这批太监群体，开始适应自己的位置，那一些小的心思，便在他们内心深处生出，这些都是想得到崇祯皇帝更多的宠信。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纵使是被割掉子孙根的宦官，那同样也是有着江湖的，谁都想继续向上爬。
“吱……”
本紧闭的殿门，此时被曹化淳打开，王承恩、王德化见状，便整理所穿蟒袍，准备进殿服侍崇祯皇帝。
“王太监，你不必进去了。”跟王承恩微微点头示意，曹化淳看向王德化说道：“皇爷命你随咱家一起办差。”
“喏！”
王德化心里一喜，忙拱手应道。
要跟着提督东辑事厂的曹化淳，一起去办差，直觉告诉王德化，定然是有大事，不管怎样，都要将差事办好，这样才能赢得皇爷更多的信任。
在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任职，倘若没了天子的信任，纵使是当上掌印太监，那说给你撸下来，就给你撸下来。
内廷远比外朝更现实。
王德化的心里怎么想，曹化淳并不在意，此时的他，还没有从震惊中出来，毕竟要赶赴山西那边，完成皇爷所交代的差事，这要是敢办砸了，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想起内厂和西厂，这段时间办的差事，内廷所掌的皇庄，纵使遍布北直隶治下八府，但也还是被狠狠筛了一遍，被抓那么多掌庄太监、庄头等，这给曹化淳他们所造成的冲击，是极大的。
经此一事的震慑，内廷的这帮太监群体，心里都明白一个道理，自家皇爷的确要重用他们，但是相应的条条框框不能违背。
敢触碰者，死！
“皇爷，您喝些茶水，歇歇吧。”走进东暖阁的王承恩，手里端着茶盏，递到崇祯皇帝跟前，说道。
“嗯。”
接过跟前的茶盏，崇祯皇帝呷了一口，对王承恩说道：“王伴伴，当前这内廷名下的皇庄，算是被细细的梳理了一遍。
有关皇庄的各项规矩，也都在明确之中，朕想了一下，内厂除了管皇庄事外，还要肩负起更多的职责。”
在小冰河时期的背景下，分布北直隶各府的皇庄，这名下的田亩不少，若只是单一的从事种植产业，这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其实是件获益最少的选项。
谋划铲除八大晋商一事中，包括当初决定整肃皇庄时，崇祯皇帝就想好了，要依托皇庄所掌田亩，打造一个经济体，叫内帑收入翻倍增长。
“皇爷，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王承恩欠身道：“此次督办整肃皇庄事，在顺天府等地，奴婢就发现那些皇庄，名下所掌田亩很好，但是却存在不少问题。”
听着王承恩所讲，崇祯皇帝心里想到了一些问题，无非是灌溉设施损毁严重，缺少耕牛、各式农具等。
先前几乎算是散养的皇庄，名义上归内廷所有，但实际负责相应事宜的，却是那些个掌庄太监。
对这些贪婪的家伙，在各自负责的皇庄里，便是土皇帝般的存在，能借着内廷之威，大肆的敛财，谁会去管皇庄究竟怎样呢？
“朕有一些想法。”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伸手对王承恩讲道：“现在你就有两件事情要办，一个是以内厂实际掌控，但是表面却要撇清关系。
就先在京城治下各坊，开设起相应规模的便民铺，对准京城治下的百姓群体，主要售卖平价的粮食、盐、棉布等各项日常所需。
先前朝堂每逢出现些风波，京城就会受到影响，有些贪婪的家伙，便会趁机哄抬粮价、盐价等，好大肆敛夺百姓之财，造成京城的混乱。
便民铺以薄利多销为宗旨，且并不具备任何所谓的特权，一切都要按照规矩行事，但若是有人敢算计或针对便民铺的话，那内厂该出面就出面。
另一个你先跟巾帽局、针工局、内织染局的掌印太监谈谈，详细了解上述三局，名下究竟有多少懂得纺纱、织布等匠户，朕准备在皇庄创办一批作坊，专门从事棉纺织业、成衣等行当。”
“奴婢领旨！”
既然内廷名下皇庄狠狠筛了一遍，藏着的家贼硕鼠被一一揪出，那关于国营经济体的谋划，也到了逐步落实的阶段了。
现阶段这一国有经济体的基本盘，就是大内行厂实际管辖的皇庄，在皇庄里面随便去折腾，外朝的那帮大臣也管不到。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专一只服务皇室，未免有些太浪费了，倘若能很好地利用起来，以大内行厂为首，十二监四司八局为辅，打造一个涉足多领域的国营经济体，那定然能叫内帑实现巨大创收，这手里只要有了银子，那遇到任何的问题便都能解决，同时谋划对外贸易之事，他还就不相信解决不了大明的顽瘴痼疾。

第二百二十一章 垄断的魅力
大明是以小农经济为主体的封建王朝，虽说在大明江南那边，萌生了一些所谓的资本萌芽，只是在崇祯皇帝的眼里，依旧是很脆弱的存在。
面对各特权阶层势大、复杂多样的政治格局、自然灾害频发、内部阶级矛盾激化、土地兼并严重、反叛势力觉醒的不利局面，作为大明的天子，想着手破局的根本，便是要先掌握一定的资本。
崇祯皇帝缔造国营经济体的内核，除了增加内帑创收之外，还有便是想打造专业的，高效率的产业线。
唯有不断提升生产力，在某一领域不断前进，那才能形成垄断地位，继而赚取更多的银子，倒逼着生产力持续提升。
“王伴伴，还有一件事情，以司礼监的名义督办起来。”崇祯皇帝神情正色，看向王承恩说道：“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尤其像兵仗局这类，凡治下管理有匠户的，要重新进行登记造册。”
“尤其是像雇匠这一特殊群体，要仔细甄别梳理，朕要在半个月内，知道一个确切的数字，以便内厂在皇庄这边，能开辟更多的作坊。
另给北直隶各府的皇庄，以内厂的名义通传，叫各地的管庄太监，开始着手聚拢匠户，收容民间的孤儿和乞索儿。”
“喏！”
既然在大明治下还没什么像样的垄断势力，崇祯皇帝就要依托内廷势力，打造属于自己的垄断组织。
眼下内帑的银子和粮食，算是比较充裕了，搭建起培养工匠、财会等领域的人才体制，也该着手办理了。
按照崇祯皇帝的设想，若真想打造以内厂为首的国营经济体，就离不开各领域人才，既然有了根底，那从此刻着手奠基，总是没错的。
“皇爷……奴婢有一事不明。”王承恩犹豫再三，最终开口道：“聚拢匠户一事，奴婢是明白的。
但收容民间的孤儿和乞索儿，这件事情一旦要做的话，只怕所收容的人数，不会少于数万众，甚至会更多，这对内廷的压力，是不小的。”
几万张嘴，每天所吃掉的粮食，那都是笔不小的数目。
面对王承恩的询问，崇祯皇帝没有任何不快，对这一忠心耿耿的忠仆，他还是愿意多花费些时间和精力，来点拨的。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收容孤儿和乞索儿，是朕想从小培养他们，能有个一技之长。
像财会、冶炼、锻造、棉纺织等各个领域，没有相应时间的培养，是不可能精通这些专业领域的。
之所以要去做这些事情，一个是朕乃大明君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饿死。
一个朕准备让内厂，通过所辖皇庄，多多的兴建起一些作坊，好垄断一些行业。
说来你跟在朕身边也不短了。
心里应该清楚国朝的赋税状况，需要银子的地方很多，但征收的赋税却很少，而造成这一情况的因素有很多。
纵使想整饬这些不良现状，除掉那些顽瘴痼疾，也是一个长期的事情。
但各地频出的灾害，各地军饷调拨，山陕一带的反叛，辽东的平叛……哪一桩，哪一件不需要银子？”
听自家皇爷这般讲，王承恩有些明白了。
皇爷这是想要通过内厂，将北直隶各府的皇庄，给有效的管理起来，并兴建起相应规模的作坊，给内帑赚取更多的银子。
与其将内帑仅有的钱粮，被外朝以各种名义申请走，看似是解决问题，实则多数却被各级贪官污吏盘剥，真正落到实处的却很少，这样还不如多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将外朝的烂摊子，甩给外朝的文官群体去管。
若是崇祯皇帝能在数年内，将以内厂为首的国营经济体打造好，垄断一些领域，到时开启海上贸易，那很多问题就能解决了。
处在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继续走小农经济这条老路，根本摆脱不了实际问题，崇祯皇帝做的再多，那只是续口气罢了。
唯一可行的办法，便是走工业化路线，但这其中涉及到的专业领域，又不是崇祯皇帝全部都懂的，那便只能摸索着向前走。
提升生产力，积极对外开拓贸易，在绝对的利益之下，逐步倒逼大明前进，这样才有可能摸索出工业化。
“行啦，你先将朕交代给你的差事，办好再说。”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对王承恩说道：“等这些都做好了，朕会给你一份《内厂开拓产业指导书》，到时再一一给你讲明，好叫内厂有更好的发展。”
“喏！”
打造国营经济体一事，急不得，毕竟这一口吃不成胖子，作为大明最大的地主，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在自己的自留地上，逐步兴建起流水线作业的作坊，一切都在摸索中前进吧。
反正大明都这样摆烂了，不能成功就上山打游击呗。
跟王承恩讲了这么多，解决了内厂的一些问题，崇祯皇帝便离开乾清宫，摆驾坤宁宫，准备去见见他那抠门岳父了。
都说婆媳关系很紧张，那翁婿关系也很难啊。
周皇后怀有身孕，最近思念起自家老爹，作为丈夫的崇祯皇帝，也不能拒绝吧，不过一想到自己那抠门岳父，所做出的种种事情，崇祯皇帝就颇为无奈。
韩赞周见崇祯皇帝眉头紧蹙，小心翼翼的上前说道：“皇爷……是否要奴婢派人先行坤宁宫通禀一声，您要……”
“不用。”
崇祯皇帝摆手道：“先叫皇后跟岳父多聊聊吧，直接去坤宁宫就行。”
“喏！”
此时崇祯皇帝的心里在想，自己那抠门岳父，颇有几分山西老抠的风采，要是自己能好好敲打一番，利用他那层国丈的身份，开启票号行业，是否可行。
毕竟票号这个行业，若是能提前在大明降临，那其中的暴利是难以想象的，毕竟最赚银子的，其实就是金融业。
不过这件事情想要谋划成功的话，不把周国丈治理的服服帖帖，对自己言听计从，还犯先前的老毛病，那肯定是不成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岳父，你怎么看
坤宁宫。
周皇后的脸上带着笑容，跟自家父亲能见一面，让她很开心，自己不过是在皇上面前提过一句，没多久，自家父亲便进宫了，这让周皇后的心里，能感受到皇上对她的宠爱。
“皇后，你眼下怀有龙种，可要小心才是。”
周奎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家女儿，便开始说道：“不过太子那边，还是很年幼的，你也要多照看才是，当初在国朝动荡之际，陛下决意御驾亲征，以迎战进犯的建虏，册封太子以正国本，足以看出对皇后的宠爱啊……”
“父亲，女儿知道了。”
见自家父亲讲这些，周皇后脸颊微红道：“烺哥儿那边，女儿一直都照看的很好，身体很壮硕。”
“那就好。”
周奎面露笑意，看向周皇后说道：“这不管怎么说，我也是当朝国丈，太子的外公……皇后啊……你看什么时候，向皇上提提，是否敕封我个爵位，毕竟……”
周皇后脸上的笑容不见了，看着自家父亲喋喋不休起来，原本愉悦的心情，这一刻也消失不见了。
原本她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跟自家父亲聊聊，毕竟很长时间没见，但她没有想到自家父亲，竟张口要自己向皇上吹吹风，敕封爵位这等大事。
‘不愧是吝啬抠门、鼠目寸光的岳父大人啊，属实是叫朕开了眼啊，摊上这样的爹，皇后也真是挺尴尬的。’
刚来到坤宁宫这边，崇祯皇帝还没进去，便听到自家岳父喋喋不休的讲着，这哪里是关心自家女儿啊，分明是以此为旗号，想给自己谋些好处啊。
在旁站着的韩赞周等人，此时低头不言，假装没听到当朝国丈所言，毕竟敕封爵位之事，于国朝而言可不是什么小事。
“皇后……朕回来了。”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脸上露出微笑，撩了撩袍袖，先是开口说了一句，接着便抬脚向前走去。
“这手头有些政务，处理到现在才解决好，跟国丈聊的怎么样？国丈还没走吧？”
尽管知道自家抠门岳父，是怎样的德性，但毕竟是周皇后的父亲，总不能祭天吧，还装糊涂，还是要装糊涂的。
“皇上～”
“拜见陛下！”
听到崇祯皇帝的声音，周皇后扶着肚子，缓缓站起身来，而周奎则迅速的站起身，对走进来的崇祯皇帝行礼。
“国丈不必多礼。”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走上前搀扶着周奎的双臂，笑道：“难得国丈能进宫一趟，皇后……是否派人去尚膳监传膳？”
“还没……”周皇后回道，只是这话还没讲完，就被周奎开口打断，“陛下不必这般麻烦，陛下日理万机，老臣就不在宫里久留了。”
“国丈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难得进宫一趟，多陪皇后聊聊，朕也很高兴。”
老东西，朕要不给调教好，那这大明天子就算白当了。
不过这抠门、精于算计的本性，倒是挺适合开票号的，要想办法吓吓这抠门岳父，再派忠诚可靠的宦官监视，这样内帑也能再多一个财源。
在这深宫之中，别讲什么感情，除了周皇后之外，崇祯皇帝不会溢流丝毫真情，纯粹是一种浪费。
“皇上，先坐下歇歇吧。”周皇后扶着肚子，缓步走上前，眉宇间透着小欢喜，说道：“皇上日理万机，要多照料好自己才是。”
“叫皇后费心了。”
崇祯皇帝当着周奎的面，拉住周皇后的手，笑道：“朕不碍事的，走吧，别站着了，小心身子。”
周皇后微微低头，脸颊浮现出一抹红晕，跟着崇祯皇帝向前走去，而这一幕叫周奎见到后，眸中闪过一道精芒，心里那叫一个激动。
皇上跟自家女儿这般恩爱，这是好事啊，这要是叫自家女儿多说几句，那自己爵位的事情，不就解决了吗？
“国丈，你也坐。”坐下的崇祯皇帝，笑着对周奎说道：“朕听说这些时日，国丈也想替朕分忧？”
“……是！”
本顺势想坐下的周奎，一听这话，当即拱手道：“老臣自知能力有限，但身为大明的皇亲国戚，理应为陛下分些忧。
若陛下……”
听着自家抠门岳父，那侃侃而谈，表面笑意不减的崇祯皇帝，心里却冷笑起来，就你那抠门的劲头，还想分忧？
骗三岁小孩呢？
不就是想得个爵位，然后好暗中敛财嘛。
“国丈有这份心，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身旁的周皇后，对周奎说道：“眼下烺哥儿还小，若是他知道自家外公，能替朕分忧，想来也是很开心的，不过国丈，朕现在还真有件愁事。这先前跟建虏交战，朕招募的那些强军，眼下还拖欠一批粮饷……”
“这户部是干什么吃的？”
周奎皱眉道：“皇上，要说这户部的官员，拿着国朝的俸禄，吃着皇粮，怎一个个这般不懂替陛下分忧啊，这……”
“呵呵～”
崇祯皇帝笑了，听着侃侃而谈的抠门岳父，就是只字不提，要自己掏银子，帮自己解决问题，心里不由得吐槽起来。
跟山西老抠相比，那也是有一拼啊。
崇祯皇帝缺钱粮吗？
还真不缺。
先前查抄皇庄的家贼硕鼠，得到那么多家财，要是有计划的用，他根本就不会为银子而犯愁。
之所以对周奎讲这些东西，无非就是想试探一下，事实证明，想要叫醒装睡的人，是不可能的事情。
“国丈啊……朕有个想法。”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周奎，笑道：“不知国丈能否在私下里，组织起一批人手，前去江南一带运输粮食，当然朕会按照市价，从国丈手里购买，也算帮朕解决一桩心事，国丈，你怎么看？”
叫周奎贩卖粮食是假，想挖坑叫自家抠门岳父跳里面是真，不这样做的话，怎么行敲打之事？
只有抓住了把柄，那谋划票号一事，才能逐步实现，不然就依着那抠门的特性，想为自己所用，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百二十三章 忽悠，接着忽悠
周奎神情有些激动，心里就开始盘算起来，若是真像天子所讲的那般，自己去组织一批人手，前去江南一带，那就可以打着皇亲国戚的旗号，去大宗的低价收购粮食。
对，可以只购买陈粮啊，这样粮价可以更低，到时谎称新粮就成，购买的陈粮多了，在里面掺点沙子。
一群丘八而已，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不过从江南那边起运回京，这耗费的银子也不少啊，有了，等会儿向天子求个恩典，借用漕运的官船不就成了，这可是妥妥的一本万利啊！
崇祯皇帝的一句话，就将周奎搞的兴奋极了，这哪里是叫他帮忙分忧啊，这摆明是给他狠赚一笔银子的机会啊。
且依着周奎心里的盘算，倘若自己把这件事情办好了，叫负责此事的官员也好，内廷太监也罢，好好的帮自己美言几句，天子一高兴，自己说不定还能敕封爵位。
“国丈……”
看着面露笑意，眼睛放光的周奎，坐着的崇祯皇帝，便知鱼儿上钩了，故作不知的开口叹道：“倘若国丈觉得此事难办，那就当朕没有说过吧，想想也对……”
“不难办，这怎么能难办呢！”
回过神来的周奎，蓦然听到崇祯皇帝所讲，心里那叫一个急啊，这到嘴边的鸭子，怎能叫它飞了啊。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周奎急道：“能为陛下分忧，乃是老臣的本分，陛下既然都那样说了，纵使是千难万难，老臣也定会排除万难，替君分忧啊。
不过陛下，这买卖……这运输粮食的事情，要维系多久？老臣心里也好有个数，好多帮陛下分忧不是？”
这奸商的嘴脸就出来了？
岳父啊岳父，你这未免也太鼠目寸光了点吧。
见周奎这般激动，讲到激动处，甚至险些将心里话说出，崇祯皇帝强忍着想笑的情绪，故作沉思。
一旁的周皇后，瞧见眼前这一幕，心里却不免有些担忧，有意想提醒崇祯皇帝，但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当然是越长时间越好啊。”
就在周皇后准备开口，崇祯皇帝却叹道：“国丈你心里也知道，我大明戍边的军队有多少，户部的一些官员呢，包括兵部，动不动就向朕哭穷，扰的朕是不胜其烦，国库没银子，就只能支内帑的银子。
与其将内帑的银子，被户部、兵部挪作他用，朕打算每年从内帑这边，支出一笔银子专门购买粮食。
日后哪处边镇、军镇缺少粮食，便叫西厂的人押运过去，以解燃眉之急，省的再闹出蓟镇兵变这等扰乱国朝的大事……”
这可是大买卖啊！！
情绪激动起来的周奎，对崇祯皇帝之后所讲之言，根本就没听进去，他心里此刻所盘算的，是怎么把利益最大化。
只是他哪里又会知道，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些，全被崇祯皇帝猜到了，甚至是以此准备狠狠敲打自己呢。
见周奎又不说话了，崇祯皇帝也不心急，在周皇后担忧的注视下，端起身旁茶盏，呷了一口，心里却暗暗说道。
就这个盘算劲儿，吝啬劲儿，要是能发挥到正道上，想不赚银子都难，票号生意这等暴利行业，非周国丈莫属。
不过在谋划这件事前，要抓住命脉，就是那种抖出来，就能要他小命的才成，不然震慑不住啊。
“为君分忧，乃老臣的本分。”
周奎从激动中回过神来，见天子放下手里茶盏，静静的看着自己，忙拱手道：“不过陛下，老臣有一事相求。
从江南起运粮食，需要大批的漕船，老臣想多多为陛下分忧，所以能否请陛下降恩典，允许老臣用官船，尽早尽多的向京城运输粮食？”
“可。”
崇祯皇帝没有多想，说道：“国丈都这般讲了，若朕连这点小事，都不能恩准的话，那岂不是在打击国丈之心嘛。”
“皇上，此事……”周皇后忍耐不住了，站起身来，对崇祯皇帝提醒道，可这话还没讲出口，周奎却开口道：“陛下，若是这般的话，那老臣就先告退了，早做准备，尽快为陛下分忧。”
自家女儿是什么脾性，周奎比谁都清楚，但这等赚银子的买卖，他可绝不能叫搅合了。
“好。”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微微一笑道：“国丈，此事就多多麻烦你了。”
“这都是老臣该做之事，老臣告退。”
周奎走了，带着种种的算计和激动，离开了坤宁宫，准备好好谋划此事，毕竟这一本万利的买卖，他要不尽快做起来，万一崇祯皇帝反悔了，那他岂不是亏大了。
“皇上，您所言皆国朝要事，且还牵扯到内帑支出的银子，不该叫……”周皇后眉宇间透着忧色，看着崇祯皇帝说道。
“皇后，国丈难得有心为朕分忧，怎能打消他的积极性呢？”崇祯皇帝面露笑意，抓住周皇后的手，轻拍道：“这件事情叫谁做，都是做，相比较于外人，朕更相信国丈一些，此事就不必再说了。”
大宗收购粮食进行存储，崇祯皇帝的确是要进行的，毕竟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粮食是绝对的硬通货。
面对上下摆烂的大明，崇祯皇帝心里可不确定，大明的那帮贪官污吏，会做出怎样罄竹难书的事情。
为避免自己需要大批用粮的时候，出现无粮可用、无粮可调的情况，崇祯皇帝有意先在皇庄这边，建立起一批粮仓分散储粮，每月谴派西厂的人，不定期进行抽查，避免盗卖粮食的事情。
而对周奎讲这件事情，就是他这个当女婿的天子，想算计一下自己的岳父，以捏住抠门岳父的命脉，好彻底震慑住抠门岳父，帮自己多多的赚银子。
票号生意在一定的周期之内，不能以朝廷的名义开启，不然就依着那帮贪官污吏的德性，能通过他们的手，玩出各种花样出来，到时好的事情，就会成为拖垮大明的负担。
“皇上……若是这样的话，那内廷最好谴派人手，跟随监察才行。”周皇后依旧有些不放心，开口劝道。
“好，好，一切都依着皇后的。”
崇祯皇帝心里很是满意，轻拍周皇后的手，笑呵呵的说道：“皇后这般深明大义，朕心甚慰啊。”
在这问题多多的环境下，周皇后这般深明大义，崇祯皇帝还是很感动的，至少他不必为后院担心什么。
也正是因为周皇后的品性，崇祯皇帝才没想过要叫抠门岳父祭天，而是想着废物再利用，不过在没有调教好，没有震慑住以前，肯定是不能轻易去用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涌动之博弈
大明的天子，当起来大不易啊，必须要时刻保持警惕，以防被人算计，像皇亲国戚、勋戚、文官，甚至是内廷宦官，看起来都臣服于天子脚下，可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
人心隔肚皮，谁能确保表面看起来忠诚，张口为了大明，闭口为了大明，就真的是为了大明呢？
重用能用的人，分化、打击不能用的人，这便是崇祯皇帝的用人之道，也是制衡朝堂的帝王之术。
“皇爷，李标上疏请辞，在朝堂上引起不小的波动。”韩赞周微微欠身，跟随崇祯皇帝所乘龙辇，禀道：“据文华殿那边来报，韩元辅他们，近两日情绪都不是很高涨，想来受此事影响，还有袁案影响，都不小吧。”
“嗯，朕知道了。”
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应了一声，就没再多说其他，随着摊子的铺开，这内廷的太监群体，凡是忠心耿耿的，都被崇祯皇帝委以重任。
想不被外朝的文官群体掣肘，或者被他们蒙蔽双眼，崇祯皇帝通过实践渐渐发现，将内廷的太监群体，用对了地方，就是件很不错的选择。
也不知道方正化所领西厂，跟着周遇吉、陈继盛他们，现在谋划的怎样了，若拿下八大晋商一事，能顺利得手的话，短时间内就不必为钱粮犯愁了。
统御上下摆烂的大明，想扭转这种不利的局面，其实只要能紧抓钱粮这一点，并叫实控的强军规模增长，剩下的事情就都好办。
为此崇祯皇帝所谋的两条腿交替并行战略，就显得尤其重要。
一条腿在内廷，一条腿在外朝。
用前期抄家所得钱粮，综合打造国营经济体，实现内帑的逐年递增，自己手里的银子不少，很多事情才不被外朝所制约。
重用以毕自严为首的实干派，叫他们坚守主张，改善国朝的赋税征收境遇，同时自己再顺势提些改变税收的点子，一步步扭转收支失衡的财政压力。
一个内库，一个国库，要是一切都能朝着好的境遇发展，那摆在大明面前的事情，就不算事情了。
“陛下，兵部和户部这边，还有六科，转递了一些公函，内阁这边拿不定主意，臣整理了一下，还请陛下御览。”
崇祯皇帝刚来文华殿没多久，这屁股还没有坐热，韩爌就拿着一封奏疏，向自己汇报情况了。
“拿来朕看看。”
崇祯皇帝见韩爌眉宇间透着忧色，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依着朝中一些大臣的德性，肯定没憋什么好屁。
只看了一眼，崇祯皇帝就直呼好家伙。
要钱粮的啊。
更有意思的，这些韩爌整理的公函，都是先前堆积的，有九边拖欠部分粮饷的，有山陕赈灾后续索要的，有平流寇反叛所需的。
关键这些转递的公函，没经户部尚书毕自严，没经兵部尚书王洽，没经兵部侍郎李邦华，就转移到内阁这边。
可真细想下来，这些都是经办此事的户部、兵部官员，还有六科那边，用合理合法的途径，在为国朝‘尽忠职守’啊。
直觉告诉崇祯皇帝，先前安静下来的朝臣，定然是有不少私下碰面了，向以此表达内心的不满情绪。
想想也对，锦衣卫督办袁案一事，惹得朝中不少大臣人心惶惶，内阁次辅李标，已然‘主动’上疏请辞，离开了内阁。
面对这等扑朔迷离的局面，又不能抢夺走会审袁崇焕之权，那就只能拿朝堂上的朝政，来进行博弈了。
‘韩爌啊韩爌，你这被两边夹着烤的境遇，也不是很好受吧。’
这一刻，崇祯皇帝心里有些明白，方才韩爌流露出那样的神态，到底是为了什么了。
“这些事情，韩卿去找毕卿他们研讨，不就行了？”崇祯皇帝放下手里的奏疏，看向韩爌说道：“等你们内阁票拟出意见，呈递到朕这里就行，具体该怎么解决，照章办事就行了。”
说起来大明现有的朝廷运转机制，有不少都是挺不错的，比如内阁，从先前扮演皇帝秘书角色，只有建议权，没有任何别的权力，逐步演变成协助皇帝治理天下，帮助皇帝分忧的重要角色。
只是这再好的机制，也是人与人配合完成的，现阶段的大明，坏就坏在受党争影响，官场风气日渐败坏，许多时候暗中下绊子、行掣肘之事，那可谓是数不胜数。
纵使是大明天子，敢做出违背总体意愿的事情，同样敢做阳奉阴违之事。
遥想万历皇帝外派镇守太监，想通过征收矿税，以此来缓解缺银窘境，这一设想初衷是好的，但坏就坏在用错了人，用错了方法，导致江南一带抗税风气，最后闹了个虎头蛇尾的狼狈局面。
“陛下……国库这边，恐拿不出那么多钱粮出来。”
韩爌踌躇再三，硬着头皮说道：“原先许多定下的政务，就支出了不少钱粮，国库剩下的银子，不多了。
若是挪用那些银子的话，万一国朝再遇到个突发状况，拿不出来银子救急，只怕到时问题会……”
“韩卿，你不用说这些了。”
崇祯皇帝摆摆手说道：“先按照朕的意思办吧，有什么具体问题，有什么具体难处，等跟毕卿他们研讨后，一并向朕禀明就是了。”
既然是想向朕示威，那就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呗，一块拿出这些公函，转递给内阁，那不就是摆明想把手伸到内帑呗。
崇祯皇帝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些官员，参与到这件事情之中，也想看看韩爌，毕自严、王洽、李邦华他们，能否顶住大的压力。
毕竟按照崇祯皇帝的谋划，等袁崇焕一案落下帷幕后，这内阁也好，军机处也罢，包括都察院、六部等，都是要换一批官员的。
日后外朝这边，除非是自己掀起的权力斗争，会罢免掉一批不听话的官员，剩下的都要叫他们好好当差，自己专心搞好内帑经济，顺带解决一些深层次的问题，崇祯皇帝不可能把宝贵的精力，全都浪费到处理众多奏疏上去啊。

第二百二十五章 涌动之放温体仁
大明天子统御天下，其实是有着两套班底的，一个内廷，一个外朝，职能不同，但当天子遇到一些问题时，这个不能出面解决，就用那个出面解决。
这也使得大明的文官群体，一直都是很排斥宦官群体的。
站在大明天子的角度，觉得这种相互制衡的模式，是很不错的，然随着时间的推移，文官群体势大了，开始不听话了，这也使得一些权阉出现了。
‘这户部有些不听话的官员，要设法替毕自严排除掉才成。’在韩爌离开以后，崇祯皇帝就暗暗盘算起来，‘大明日后的财相，要是手底下的人，都像这样，那以后还怎么改变大明崩坏的财政。’
对崇祯皇帝来讲，有件事情他一直很反感的，既然分了内帑和国库，那在处理一些政务时，就不要动不动想着划拉内帑的银子。
但大明的文官，一个个却都不这样想，在他们看来，天子动用内帑的银子，解决国朝遇到的问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内帑却不能拿国库的银子。
若是没有吏治腐败这一问题，向自己申请动用内帑银子，解决实际问题，崇祯皇帝是没有意见的。
可偏偏大明的贪官污吏太多，往往用于各项急需的银子，真的落实到用处时，经层层盘剥之后，能有一两成到位，都算是不错的了。
“韩赞周，去将温体仁召来。”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对身旁服侍的韩赞周说道。
“喏！”
面对外朝某些大臣，向自己施压的举动，崇祯皇帝是不能就此作罢的，必须要相应的行动才行。
但是直接罢黜吧，显得太突兀，也太过儿戏。
在合理的规则之内，既要达到自己的政治主张，又要将自己跟此事撇开，那叫精通此道的人出面，就显得尤为合适了。
温体仁何许人也，背刺过周延儒，搞走过钱谦益等一众大臣，算是把大明弹劾那一套，玩的信手拈来的主。
有些时候在这朝堂之中，若是没一些用的顺手的奸臣，也是不成的。
“臣，拜见陛下。”
得天子传召，匆匆赶来的温体仁，微微有些气喘，对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恭敬的拱手道。
在等待温体仁的这段时辰，崇祯皇帝处理了一些政务，这也愈发坚定了他想改组内阁的想法。
要是照这样一种势头，单单是每日批阅的奏疏，都足以累坏他，也能将他约束在文华殿这边。
“起来吧。”
放下手中的奏疏，崇祯皇帝抬起头来，看着温体仁说道：“温卿啊，先前朕叫你做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
“陛下……臣在着手办理之中，近几日便准备呈递奏疏。”温体仁微微欠身道：“山东巡抚和登莱巡抚，乃策应辽东之要职，绝不可空悬太久。”
“不过当前朝局不定，臣担心朝中的一些大臣，尤其是科道这边，若是知晓此事的话，会从中阻挠。”
“那便是温卿的事情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温体仁说道：“他们既然能从中阻挠，那温卿为何就不能想想办法呢？
若是什么事情都叫朕去想，去谋划，那温卿这军机处大臣，当起来未免也太容易了些吧？”
温体仁闻言，连忙拱手应道：“是，是。”
当初御驾亲征战胜进犯大明的建虏，崇祯皇帝便开始着手谋划，改变大明对辽东过重的一种情况。
在大明新军没有操练起来前，拿着宝贵的钱粮，喊着平辽的口号，行大肆摊派辽饷，但实际却不能收复一寸疆域，甚至还频频失利的状况下，崇祯皇帝必须叫停这一不好之事。
就因为一个平辽事，大明从朝堂到辽东本土，存在多少利益派，单单是近些年来，借着平辽事，而暗中膨胀起来的辽东将门，那处置起来都是极为棘手的。
这也是当初崇祯皇帝，为何定要借着凯旋归朝的背景，将祖大寿带着进京，并调到京营任职的缘由，而不是手起刀落，就除掉祖大寿。
真敢这样做的话，前脚杀了祖大寿，后脚辽东出现众多造反的，倒戈到建虏麾下的，没有什么事情，是辽东将门做不出来的。
只要违背他们的实际利益，该做的事情都会做。
“这户部啊，兵部啊，还有六科，有些官员做起事来，太过为所欲为了。”瞅着温体仁，坐着的崇祯皇帝，感慨道：“这不……就在刚刚，韩卿就向朕禀明一些事情，背着毕卿他们，转递一些公函，明面上是想解决国朝问题，可实际上干什么，他们心里一个个都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
天子这是叫我以此出手破局吗？
可是这些人都是谁？
若真是弹劾他们的话，那刘宗周那些东林党官员，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面对崇祯皇帝所感慨的这些，温体仁在听了以后，陷入到沉思之中，开始暗暗盘算起来了。
“行了，朕还有些政务要处理。”见温体仁这般，崇祯皇帝便知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遂开口道：“温卿，关于辽东策应的事情，要办好，眼下建虏安静了，辽东没有太多事情，但不代表着之后就没有事情，同理，朝堂这边也一样。”
“臣……告退。”
面对天子这般隐晦的敲打，温体仁揣着复杂的情绪，拱手作揖道。
想赢的天子的信任，想叫自己的仕途更广，对于崇祯皇帝交代的事情，温体仁必须要想尽办法去做。
看着离去的温体仁，本拿着奏疏的崇祯皇帝，却陷入到沉思之中，周延儒、温体仁这两个人，不能都呆在军机处。
要叫他们发挥好鲶鱼效应。
一个放在军机处，一个放在内阁，这样才能更有利于自己制衡朝堂，先看看温体仁这次的投名状怎样。
若是能帮毕自严他们，解决一些不听话的官员，并同时将自己于辽东的谋划，全部落实下来的话，那授予温体仁内阁大学士之职，也是不错的选择。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人才济济
凛凛朔风呼啸而过，吹动下了一夜的白雪，不管这外朝的局势怎样，内廷的局势很是稳定。
“皇爷，高级将校班所领勇卫营，方太监所领西厂，已顺利离京启程。”韩赞周微微欠身，向崇祯皇帝禀道：“依陛下旨意，兵仗局调拨棉甲等御寒之物。”
“嗯。”
崇祯皇帝点头道：“这次行军赶赴张家口，对出动的勇卫营、西厂，都是一次不小的考验啊。”
作为崇祯皇帝缔造的强军，其作战意志相比普通明军，要强上不少，不过在隆冬时节开拔行军，还要在规定时间内抵达张家口，这的确不是件易事。
对周遇吉、陈继盛这帮将校来讲，此番长途跋涉的行军，将面临诸多的问题，但崇祯皇帝对他们充满信心。
倘若连这样一次行动考验，都没办法圆满完成，那日后如何重用他们，如何依靠他们扩大新军规模。
“徐卿他们过来没有？”
崇祯皇帝敲击着龙案，对韩赞周说道：“武备院筹备至今，也算召集进京些人才了，朕要见见他们。”
韩赞周低首道：“回皇爷，乾清门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不然奴婢跑一趟，去……”
“启禀皇爷，徐枢辅领武备院全体，求见。”韩赞周的话还没讲完，在殿外的宦官，便匆匆走进东暖阁，向崇祯皇帝禀道。
“宣！”
对崇祯皇帝来讲，逐步去制衡朝堂，是他要做的事情，改变内廷框架，是他要做的事情，同理，培养大明的科学体系，也是他要做的事情。
想改变大明摆烂的境遇，就必须要掌握真正的兵权，扩编崇祯皇帝想要的新军，而非当前糜烂的明军。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他斥巨资缔造的新军，必须装备质量硬、性能强的各式火器，成为碾压这个时代的军队。
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关于火器、火炮的发展进程，崇祯皇帝是了解一些，诸如线膛枪、燧发枪、后装燧发枪之流，再比如威力更强的黄火药等等，这些名字，崇祯皇帝全都知道，但是具体如何研制，他却不清楚里面的奥秘。
武备院创建的意义，这不就凸显出来了，研制各式火器、火炮，是他们的首要目标，在此基础上，对天文、地理等等学科，都可以进行拓展。
科学研究是极为耗费银子的，但崇祯皇帝同样清楚，没有进步的大明，难以摆脱衰亡的命运。
“臣……徐光启，拜见陛下！”
“臣……李之藻，拜见陛下！”
“臣……熊明遇，拜见陛下！”
“学生……宋应星，拜见陛下！”
“学生……焦勖，拜见陛下！”
“邓玉函/罗雅谷/汤若望/龙华民，拜见大明皇帝！”
一道道行礼声，打断了崇祯皇帝的思绪，看着眼前这帮人，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尽管大明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将火器这些领域，打上所谓不入流的标签，但也有那么一些开明的人，愿意研究这些。
倘若崇祯皇帝心里不清楚，日后定是热武器的时代，真理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那他面对眼前的烂摊子，定不会耗费宝贵的银子，去砸到耗时耗力的科学研究上。
“都免礼吧。”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伸手示意道：“来人啊，给徐卿、李卿赐座，李卿，近来病情如何了？
这些时日朕忙于朝政，没注意到李卿的病情，韩赞周，等稍候你去太医院一趟，派人给李卿诊治一二。”
李之藻，那可是明末的科学大牛，与利玛窦关系很近，主张西法，精通天文学、数学等领域。
与徐光启、宋应星、孙元化等并列，都是享誉盛名的存在。
其实真要论起来的话，在火器方面的研究，大明并没有落后于世界，但是受大明吏治腐败的影响，在实际生产的过程中，偷工减料、以次充好等锻造出的火铳，没打两枪，就他娘的炸膛了，那谁能受得了啊。
叫崇祯皇帝觉得可惜的是，这些精通火器领域研究，对西洋的文明不排斥的大明本土人才，并没有得到真正意义上的重用。
倘若他们能聚集在一起，不必被研究经费所苦恼，多与西洋各领域科学家，进行碰撞，那科学的火种，必将在大明熊熊燃烧！
专业的事情，交给徐光启他们来办，其他的事情，他这个大明天子来解决，崇祯皇帝就不相信了，武备院会没有突破性进展。
患病的李之藻要保护好，不能叫他在崇祯三年就去世，像这样的人才，能多活一年，对大明都是有好处的。
“想来你们再来之前，关于武备院的事情，徐卿都讲给你们了。”
崇祯皇帝面露微笑，看着李之藻他们说道：“朕创设武备院，想精进我大明在火器领域的研究，与此同时，在别的领域的研究，也是大力支持的。
先前因建虏进犯一事，被迫停下的编撰新历一事，朕觉得可以重启了，对武备院日后的发展，不知诸卿心里可有什么想法？”
既然要重视科学研究，那同徐光启他们的交流，就不能独断乾纲，科学的事情，要多听科学家的意见。
“陛下，我大明对火器、天文、地理等领域的人才，实在是太少了。”李之藻脸色有些苍白，站起身来，拱手道：“若是陛下真想叫武备院变得更好，还请陛下能多招收些传教士，同时允许他们在京城传教。
与此同时，可招收一些无心于仕途的学子，将他们集中在武备院这边，分属到陛下划分的各个学科组，进修相应领域的知识。”
徐光启面露忧色的看向李之藻，他没有想到李之藻会提传教一事，这对大明来讲，是相对难办的事情。
遥想万历四十四年，发生的南京教案一事，那对天主教的打压和破坏，不可谓是不大的啊。
崇祯皇帝对西洋传教士，究竟是怎样的态度，徐光启心里是没底的，同样没底的还有邓玉函、汤若望等人。

第二百二十七章 主啊，东方才是天国
“李卿，你先坐下吧。”崇祯皇帝面露笑意，伸手对李之藻说道：“你所讲的那些事情，其实朕之前就都想过。”
听天子这般一说，徐光启、李之藻提起精神，邓玉函、汤若望等耶稣会传教士，紧张的握起拳头。
想在大明进行传教，仅在民间接触一些官绅，进行自主的发展，终究是会受到种种的限制的，若能得到大明皇帝的支持，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李卿你的格局小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所讲的话出来，叫李之藻他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我大明治下的佛教、道教，算是昌盛吧？”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说来邓玉函、汤若望他们，所信奉的天主教耶稣会，传进我大明的时间，也算不短了吧？
甚至在南方的几处地方，还有在京城这边，也都发展了一些信徒。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在大明治下，对信奉天主教，包括基督教，受众面一直都不广吗？”
对西洋衍生出的教派，崇祯皇帝并不感兴趣，然为了大明的科学领域发展，适当的给予一些希望，崇祯皇帝觉得是有必要的。
毕竟大明需要外面传进来的思想，来逐步引导启蒙运动，为后续的改革科举制度，创造相应的条件。
作为大明的天子，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要清楚，仅靠固化的八股取士，给国朝进行选材，这有些太过于落后了。
想从根子上解决问题，改变摆烂的境遇，就必须设法掐住士绅、地主出身的读书人群体命脉，唯有做到这一步，才能取得相应的效果。
在地方为官也好，在朝为官也罢，就靠着几篇八股文，便能稳坐官位，那未免有些太单薄了。
“关于李卿所提的这些，朕先前想了一些解决办法。”
崇祯皇帝想了想，看向徐光启他们，说道：“其一，准许来明的传教士大批进京，当然必须要对火器、天文、地理等领域擅长一门，对这批传教士可授予武备院官身。
其二，几位卿家，可将我大明治下，精通上述各个领域，或对此有所涉及的致仕和丁忧的官员，包括学子等，全都邀请到武备院来。
其三，朕会下达旨意，在四夷馆增设欧罗巴各国分馆，通译语言文字，聘请各国的传教士，传授他们的文字，通译西洋典籍。
其四，朕准备在京城择址，开设京师大学堂，另再择一处皇庄，开设小学堂，开设起天文、地理等各个学科，京师大学堂，可自主招收我大明学子进修，而在小学堂这边，朕会安排一批遗孤进修。
想在我大明从事传教之事，没有接触西洋的人群基础，纵使你们这些西洋传教士，将信奉的教义宣讲的再好，也不会有人去相信的。
邓玉函、汤若望、罗雅谷、龙华民，就你们这些年的经历，觉得朕说的对与不对？”
外来信仰这种东西，想在大明传递开来，必须要经历相应的改造，去除不好的东西，留下好的东西，像佛教不就是外来的吗？
可经过千百年来的发展和演变，最终不也是化作本土派了？
“英明神武的大明皇帝，您说的太对了。”邓玉函情绪有些激动，向崇祯皇帝行礼道：“若您所讲的这些，真的都能一一实现的话，我等愿意将毕生所学，都奉献给大明。”
汤若望紧随其后道：“英明神武的大明皇帝，您说的那些，要是真的能实现的话，只怕需要花费不少银子，若是……”
“银子这方面，你们不用多考虑。”
听到汤若望所讲，崇祯皇帝摆手道：“通译你们欧罗巴各国的典籍，开设京师大学堂，还有小学堂，包括想进京的各地传教士，朕都会从内帑调拨银子，来帮助你们推动这些事宜的落实。
不过有一点朕要强调，做这些事情的前提，武备院所进行的领域，必须要取得相应的进展。
同时你们必须招收一批精通火器方面的人才来京，到武备院这边进行研究，有关火器、火炮等领域，要叫朕在最短的时间内，见到相应的成果。
甚至有必要的话，可以通过在蚝镜（澳门）的西洋船队，回欧罗巴各国，多多的招募相应的人才来明。
朕会毫无保留的资助武备院五年，需要多少银子，朕就给你们多少银子，但如果说五年之内，朕没见到想看到的，那不仅资助没有了，朕还会全面驱逐你们，从此传教就在大明自绝了。”
听着崇祯皇帝所讲，徐光启、李之藻、宋应星这些亲近西洋科学的人也好，包括邓玉函他们也罢，内心都是很激动的。
需要多少银子，就资助多少银子，那纵使遇到再多难关，在火器、火炮领域，他们也是能一一攻克的。
“英明神武的大明皇帝，我等一定会尽心尽力，办好您交代的差事。”邓玉函恭敬的行礼道。
对邓玉函他们的保证，崇祯皇帝并没有太在意，毕竟自己给出的善意，足以叫他们拼尽一切的去努力。
强调五年的时间，是要叫他们感受到压力，总不能自己银子花了，却没得到相应的，那他不成了冤大头了。
“徐卿，武备院的事宜，就交由你全权负责。”崇祯皇帝拿起一摞文书，递给徐光启说道：“这是朕对武备院的一些构想，还有关于火器、火炮的一些想法，你拿下去认真翻看后，便开启相应事宜吧。”
“臣遵旨！”
用五年的时间，来搭建属于大明的科学框架，若是那时大明的问题，能够解决一部分的话，必然会有不小的改变。
等到了那个时候，大明必将拥有一批具备专业素养的人才队伍，对大明的各个领域，掀起新的浪潮，届时不断提升生产力的同时，趁着大航海时代的末班车，叫大明积极地对外拓展出去，如此大明的顽瘴痼疾，才能全部铲除干净。

第二百二十八章 抗税（1）
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崇祯皇帝作为大明天子，只要懂得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即可。
倘若什么事情，都叫他这个大明天子来做，崇祯皇帝不觉得大明还能长久，甚至甲申之变的惨剧，将会更早的发生吧。
“韩赞周，武备院这边的事宜，要在司礼监这边列为第一档。”看着徐光启他们离开以后，崇祯皇帝强调道：“不管有任何需求，有任何事宜，必须第一时间向朕禀明，记住了没有？”
“喏！”
韩赞周忙拱手道。
对欧罗巴本土各国的详细情况，崇祯皇帝了解的并不多，但是关于印度、南洋等地的西洋各个势力，崇祯皇帝还是比较清楚的。
处在这样一个大时代下，倘若有朝一日能解决大明内患，除掉大明的外患，顺势开启海上扩张之路，想想都是叫人兴奋的。
“皇爷，出事了。”
神情凝重的王承恩，匆匆从殿外走进来，对崇祯皇帝拱手道：“眼下在东便门那边，形成严重的淤堵情况。
并且有不少的商贾，聚集在崇文门税关静坐抗议，控诉顺天府尹孙传庭，横征暴敛的情况。”
本畅想着大明龙旗插遍寰宇的崇祯皇帝，听到这样的事情后，眉头紧蹙起来，大明的内部矛盾，还是很尖锐的存在啊。
“这哪里是在控诉啊，这分明是在示威啊！”
崇祯皇帝冷芒一闪，看向王承恩说道：“孙卿是否知晓此事？顺天府衙这边，采取了什么措施？”
当初重改崇文门税关，想进一步完善各项征收税目，以此扩充京城税关收入，崇祯皇帝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出。
毕竟能在京城这边，形成规模生意的商贾，背后定然有勋戚、权贵、官绅的支持，也可以说是他们的白手套。
叫他们将吃进去的利益，攥在手心的利益，且还是常年都有的，突然间选择吐出来、叫出来，那肯定是不行的。
崇文门税关，作为大明治下税关之首，年征收税银不到十万两，这对崇祯皇帝来讲，肯定是不合理的。
“孙府尹已然知晓此事。”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不过他却没有前去崇文门税关，甚至顺天府衙这边，也没有任何行动。
皇爷，眼下闹出这样抗税的举止，若时间长的话，必然会叫京城秩序动荡，这件事情不能不管啊。”
孙传庭并没有采取行动？
难不成他是想进一步扩大影响，好钓出背后鼓捣这一切的大鱼？
崇祯皇帝陷入到沉思之中，就崇文门税关出现抗税现象，进行认真的分析，直觉已然告诉他，这一抗税情况，必定跟朝中的某些大臣有关。
联想到自己前去文华殿理政，韩爌呈递的那封奏疏，崇祯皇帝便知这是个组合拳，目的是想逼自己就范啊。
核心要点还是袁案。
“便民铺一事，内厂这边筹办的怎样了？”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王承恩道：“既然孙卿没动，那朕就先不理会此事。”
“已经联系到一些商贾，相应的人手也在抽调之中，不过规模还不是很大。”王承恩欠身说道：“但在粮食、盐这两大类，不存在任何问题，即便是现在于京城各坊开设，还是可行的。”
“去操办此事吧。”
崇祯皇帝指示道：“不足的可以慢慢改进，但是平价的口碑，可通过这次风波彻底打出来。
王伴伴，尽快去办此事吧。
朕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些家伙，在背地里暗中鼓捣这一切的。
韩赞周，你跑一趟锦衣卫，告诉骆养性，朕要知道参与抗税一事的那些商贾，背后是哪些人。”
“奴婢领旨！”
王承恩、韩赞周当即拱手应道，随后便朝着东暖阁外走去，准备去完成自家皇爷，所交代的相应差事。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着离去的二人，崇祯皇帝嘴角微扬，心里暗暗道：‘一个锦衣卫督办的袁案，竟叫朝野间这么多人，都表现得这般关注。
看来在这背后啊，藏着不少的秘密啊，简单粗暴的将袁崇焕定罪，或者处以极刑，只会叫那些藏在幕后的人高兴。
可要是一点点的挖，哪怕是只挖出一部分，这拔出萝卜带出泥，也能叫这些家贼硕鼠，被曝光出一部分来。’
其实对于现阶段的大明而言，之所以在建虏一事上，频频表现出失利的态势，很大程度上，就是这暗地里牵扯到的利益太多。
以李永芳为首的汉奸走狗，背叛大明，投奔到建虏麾下当奴才，那可是没少从隐秘战线上，收买、拉拢、策反大明的官员和将领啊。
不光是在辽东那边，甚至是在京城、北直隶、九边等地，都存在着这样的情况，不然大明的一些实况，建虏是怎么知晓的那般清楚的？
一切都是值得去怀疑的。
……
“孙府尹，您就这般的坐着？”孙祖寿眉头紧皱，看着伏案忙碌的孙传庭，急道：“这东便门淤堵一事，那可不是小事啊。”
“还有聚集在崇文门税关的那帮家伙，摆明就是在抗税啊，这件事情要是捅到陛下那边，万一京城秩序出现混乱，那……”
“孙提督，大可不必这般激动。”
孙传庭放下手中公函，微微一笑道：“区区一些小鱼小虾，还不至于能办到搅乱京城秩序的地步。
再者说，前两日内廷的王太监，找到了本官，陛下要在京城各坊开设便民铺，只要粮食和盐，不出现短缺的话，京城就乱不了。
想来这个时候，陛下已经知晓此事了，若是本官猜的没错的话，筹备的便民铺，便可借助此次风波，提前打出好的口碑来，这可是利国利民的事啊。
不过孙提督，你可要确保京城内外各门的秩序，绝不可出现作乱的迹象，这样本官会在合适的时候，出手解决此事的。”
本内心急躁的孙祖寿，听完孙传庭所讲之言，也就跟着安定下来，心里也生出感慨，这文官的花花肠子，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第二百二十九章 抗税（2）
京城这座大明的国都，藏着太多的秘密和潜规则，也藏着太多的人情世故，想玩转京城大不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咋都聚在这崇文门了……乖乖，崇北坊那几位有头有脸的老爷，全都跑来了啊。”
“小点声……别叫人家听到了，瞧你那点见识，崇北坊的算什么，瞧见没，宣北坊那边的也都来了。”
“我咋有些闹不懂了，这一个个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都席地而坐，堵在这崇文门税关了啊？”
进出崇文门的人群，不少听闻崇文门税关所闹之事，纷纷都自发的聚集过来，小声议论着眼前所瞧见的。
处在这天子脚下的京城，但凡有任何风吹草动，便没有秘密可言，谁都清楚，能叫这么多有实力的商贾，抛头露面做这样的事情，必然都是有着目的的。
“我说蒋税监啊，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哪怕是一点啊！”李可为面露忧色，急的一脑门子汗，攥拳急道：“那么多人，聚在你崇文门税关外，这要是惊动巡城御史公署，到时参上一本，该如何是好啊。”
作为大兴县的县令，执掌一县的父母官，李可为本该享受权力带来的种种好处，但是好死不死，却在这附郭京县任职，头上除了顺天府衙外，还有众多的衙署，虽说官阶比寻常县令高一些，但是这其中的难受，唯有李可为的心里最有感触。
“惊动就惊动吧，本官巴不得巡城御史公署的人来。”
蒋广顺丝毫不急，慢条斯理的整理着公函，开口道：“这些人哪里是在抗议啊，分明就是在抗税，想挑衅我大明法纪啊。
李县令，这可不是我一家之事。
说来也是，本官都瞧了一遍了，在外面聚着的，可不止有你大兴县的人，还有宛平县的人啊。
怎么没见章县令过来呢？”
那该死的老狐狸，恨不得死在宛平县衙，就差叫人披麻戴孝了，怎么可能会倘眼前这浑水啊。
还有你蒋广顺，也他娘的是死脑筋，你倒是把事情甩给顺天府衙啊，叫孙府尹过来啊。
现在倒好，难题都留给本县了。
李可为这心里骂了无数句，看着还在整理公函的蒋广顺，气不打一处来，走上前道：“蒋税监，这事儿不是你这样办的啊。
咱们这交情也不浅啊，你为何要这般害本县啊，惊动了南城巡城御史公署，你或许是没事，那本县呢！
当初你在顺天府衙当差的时候，本县可从没坑过你啊，还逢人就夸，眼下闹出这么大的事情，要解决啊，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管啊。”
巡城御史公署，那可是直通最高层，敢叫他们递上弹劾奏疏，纵使先前做的再好，被存档了，那一切都完蛋了。
李可为心里明白，现在的蒋广顺，跟先前不一样了，靠上顺天府尹孙传庭了，要真出了什么事儿，有人替他顶着。
可他没有啊。
“我的李县令啊，你就别在本官这儿拱火了。”
蒋广顺放下手里的公函，轻叹一声站起身，朝李可为走来，伸手去拉李可为，神情淡然道：“你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这件事情跟你大兴县衙，沾不上半点关系。
他巡城御史公署，若真呈递了弹劾奏疏，本官定会亲自去顺天府衙一趟，向孙府尹陈述此事。
有些事情，现在本官还不能明说。
我崇文门税关的人，当前正在统计这些过来示威抗税的人员名单，查查他们背后的人都有谁。
一次过来这么多人，牵扯到这么多人，李县令的心里，难道就一点不奇怪吗？”
不奇怪！
一点都他娘的不奇怪。
被按在官帽椅上的李可为，看着眼前的蒋广顺，心里暗暗骂道，谁他娘的不知道，你这一上任，就要推翻先前的那套东西。
能叫那帮家伙聚在一起，来你崇文门税关，那肯定是触碰到他们的利益了，还是很大的那种！
“这个本县就不清楚了。”
李可为轻咳两声，拿起身旁的茶盏，呷了一口，说道：“既然蒋税监都这般说了，那本县也就无话可说了。
这件事情没解决前，本县就留在你崇文门税关了。
刚好也趁此机会，好好看看，这些商贾聚在你崇文门税关，到底是受何人指示，到底意欲何为吧。”
老狐狸，你这是怕走了以后，本官将事情全都推到你大兴县衙吧。
老狐狸，本县算是跟你耗上了，顺便也看看那帮贱商，到底想闹哪般。
能在这天子脚下做官的，那就没有一个是简单货色，尤其是像李可为、蒋广顺这种位卑权重，但头上还顶着无数衙门的，要是不长个八面玲珑的心，分分钟就会被当成背锅的。
眼前这个时候，无数道眼睛全都盯在崇文门税关这边，背后究竟牵扯到什么，又将会朝怎样的局面发展，谁都说不准。
“提督……顺天府衙那边，还是不作为吗？”李明忠看着回衙的孙祖寿，皱眉道：“现在崇文门税关那边，聚着太多的人，末将担心会……”
“不是不作为，是还没有到时候。”孙祖寿挥手打断道：“这件事情，你不必多想其他，管好崇文门那边就行。
对了，你派可靠的人，去丰台大营一趟，这是本督的手令，抽调八百精兵过来，就暂驻到东便门那边。
等时机成熟了，我们九门提督府这边，恐要协助顺天府衙，将这帮闹事的家伙，全都抓进顺天府大牢。”
李明忠忙抱拳道：“喏！”
别看孙祖寿跟孙传庭打交道的时间不长，但是凭借他对当今天子的了解，既然孙传庭能稳坐顺天府尹之位，那必然是深得天子信赖。
眼下崇文门税关这边，闹出来这档子事情，孙祖寿不相信崇祯皇帝不知情，只怕在自己回来时，孙传庭的奏疏就呈递到天子御前了。
文官的花花肠子他不懂，但他明白一个道理，把该做的事情做好，维持好京城的秩序，准是没有错的。

第二百三十章 优胜劣汰
“这孙祖寿做的不错，知道提前从丰台大营调兵，预防突发事件发生。”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面露赞许的说道，随后看向骆养性道：“骆养性，你锦衣卫这边，调查的怎么样了？”
“陛下，皆已查明。”
骆养性忙捧起手里的奏疏，恭敬道：“前去崇文门税关的那帮家伙，背后都是有所倚仗的，且有几个来头还不小。
请陛下御览。”
韩赞周见状，忙踱步向骆养性走去，接过所呈递的奏疏，准备呈到自家皇爷跟前御览。
“最近在午门那边，还有被锦衣卫组织起来的说书人，有什么新的情况吗？”翻看着手里奏疏的崇祯皇帝，对骆养性说道：“另外京城上下的舆情，出现什么新的方向没？”
“陛下，午门这边倒没什么特别的事情。”骆养性拱手作揖道：“只是负责宣讲袁崇焕事迹的说书人，近几日失踪了几个。”
“竟有这种事情。”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放下奏疏，看着骆养性道：“此事你们锦衣卫查了没有，这几人是死是活？”
“查了！”
骆养性忙道：“此事是李佥事负责调查的，人已经被杀了，但是调查的结果，却叫臣有些不解。
谋划此事的人，好像是李家的人。”
“是奏疏上的这个李家吗？”
崇祯皇帝举起奏疏，死死盯着骆养性道：“那几个被杀的说书人，生前都讲了什么，又编撰了什么？”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原本组织一批说书人，在京城治下各坊，宣讲袁崇焕的累累罪行，是为打击被操控的舆情，却不成想钓出一条大鱼。
“是那个李家！”
骆养性拱手道：“不过那些说书人，生前讲了什么，又编撰了什么，臣并不是太清楚，此事一直是李佥事负责的。”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将手里的奏疏，递给韩赞周说道：“骆养性，你现在就去办两件事情。
一个继续张布袁崇焕的罪行，说书人那边，要派人保护好，叫他们继续做他们该做的事情。
一个派人去告诉李若链，让他拿着这份奏疏，去顺天府衙一趟，告诉孙伯雅，敢挑衅大明法纪的，该抓就抓。”
“臣领旨！”
骆养性忙拱手应道。
‘没想到钓到这条大鱼了。’看着匆匆离去的骆养性，坐着的崇祯皇帝，手指敲击着龙案，暗暗道：‘已故宁远伯李成梁的李家，其子李如桢，乃李家当代家主，在府上戴罪，被杀的说书人，到底讲了什么扯故事的话，刺动到李家的神经了？’
对李成梁这个人，崇祯皇帝可不陌生，其镇守辽东期间，帮助大明稳定边疆局面，但值得诟病的地方，同样也不少。
努尔哈赤的崛起。
遍布朝堂、辽东的门生故吏。
辽东将门雏形的缔造者。
这人一旦上了岁数啊，就难免会为子孙后代考虑，李成梁就算其中之一，大明在辽东地区被打的颜面尽失，以李成梁为代表的的李家，是要负一定历史责任的。
尤其是在府戴罪的李如桢，犯了那么大的罪过，导致大明损失惨重，却没被砍掉脑袋，这里面要没有猫腻，崇祯皇帝肯定不信。
“皇爷……王太监派人传来消息，言第一批便民铺，已处理妥当。”韩赞周微微欠身，小心翼翼的说道。
“嗯，朕知道了。”崇祯皇帝点头道：“韩赞周，你去将高起潜给朕叫来。”
“喏！”
既然有鱼主动跳了出来，那崇祯皇帝肯定不会放过，他要查清楚一些事情，眼下曹化淳、方正化他们，都不在自己身边，有些事情还是要叫特别的人去办。
……
“王太监，咱家有些不明白，您为何不将所有便民铺，全都开起来？”卢九德面露不解，看向王承恩说道：“眼下是多好的机会，京城这边的粮价、盐价等，都出现不同程度的增长，这都是拜那帮家伙所赐，要是……”
“卢太监，有些时候太急躁了，并不是件好事。”
稳坐官帽椅上的王承恩，端起身旁的热茶，吹着冒起的热气，呷了一口，说道：“那些便民铺，很多人，很多事，都没安排妥当。
贸然将那些便民铺开起来，必然会出现很多麻烦，你不要忘了，皇爷叫我大内行厂，控制这些便民铺，目的是什么。”
“咱家明白了。”
被王承恩这般一提点，卢九德明白了，点头道：“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位，倘若因为些许的小事，导致所在坊的百姓，不相信便民铺，那便错失了这次机会。”
“你说的只是一方面。”
王承恩放下手中茶盏，接着又继续说道：“咱家要通过第一批便民铺，叫有些人跟着乱起来。
同时筛选一批商贾，好将他们捆绑在便民铺之下，充实便民铺对外售卖之物，那帮抗税的家伙，不管背后是什么来头，必然会受到严惩。
但京城治下各方所需之物，却不会随着他们被抓进大牢，就彻底停摆了，所以尽快抢占这些产业，便是咱们要做的事情。”
作为崇祯皇帝最信任的人，又兼管着大内行厂，王承恩明白自家皇爷，对内厂是极为看重的。
但若是什么事情，都靠他自己去管，就算是累死，也不可能做好所有事情，所以他要调教卢九德，还要调教一批可靠、可信的宦官，日后分管大内行厂下辖各摊子事情。
现在便民铺一事，头已经打出来了，该给卢九德讲的话，全都讲明了，所以王承恩准备将这件事情，交给卢九德来办。
“卢太监，便民铺一事，咱家就交给你主抓了。”
王承恩站起身来，神情正色道：“你可要把这件事情管好了，任何岔子都不能出，不该做的事情别做，别怪咱家没提醒你。
眼下大内行厂这边，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咱家去管，这件差事办好了，功劳都是你的，但要是办砸了，那咱们就等着受惩吧，尤其是你！”
对王承恩所讲的这些，卢九德当即便表明自己的态度，事情都铺到这一步了，他要是再办不好的话，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惯的毛病，抓起来！
京城无小事，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是带着前因后果的，都是暗藏杀机的，崇文门税关闹这么一出，后手也在悄然布下。
“真是够可以的，南城巡城御史这边，没有呈递弹劾奏疏，反倒是都察院那边，有些御史忍不住了。”孙传庭面露笑意，看向陈延生说道：“陈同知，我顺天府衙沉默三天了吧，你觉得该不该亮亮招了？”
“府尹，下官觉得可以了。”
陈延生微微一笑道：“陛下将这些弹劾奏疏，全部留中，且派韩太监亲来府衙，便是想告诉我等，该做的事情，就要做了。”
“那就做！”
孙传庭站起身来，撩了撩袍袖，神情冷然道：“去，派人去找孙提督，叫九门提督府那边，协助我顺天府衙，抓人！
本官倒是想要看看，这帮家伙闹这么一出，准备怎么收场。”
言罢，孙传庭猛甩袍袖，快步朝正堂外走去，他要亲去崇文门税关一趟，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在闹腾的这几日，看似风平浪静的朝野间，其实出现了很多波动，孙传庭的心里很清楚，崇文门税关所闹抗税之事，其实背后还掺杂着其他政治目的。
别以为找了一批商贾，折腾出这样的声势，还暗地里哄抬粮价、盐价等，想趁机搅乱局势。
这不是单单针对崇文门税关，也不是针对顺天府衙的，这纯纯是针对锦衣卫负责督办的袁案的。
不过对于这件事情，他不想掺和太多，袁崇焕该怎么处置，那是天子做主的，这点是改变不了的。
朝堂上想怎么闹，就怎么闹，但要是影响到京城秩序，影响到崇文门税关的税改，那肯定是不行的。
“快，尽快赶到崇文门！”
“闪开！闲杂人等都闪开！”
由李明忠所领八百忠勇军，步伐一致，神情冷厉的快步向前跑着，沿途走动的百姓，见到这阵仗，吓的朝两边躲闪，生怕惹怒这帮军爷。
“乖乖，这帮军爷真够吓人的，咋一个个凶神恶煞的，这是闹出什么事情了？难不成京城这边，发生什么大事了？”
“谁说不是啊，不过看这架势，是朝崇文门那边去的，莫不是要抓那些在崇文门税关前抗议的家伙？”
“真的假的啊，那些人的来头可不小啊，这要是抓的话，那咱京城的粮价、盐价等，岂不是要跟着飙升了？”
“飙？飙他奶奶个腿！你难道忘了便民铺了？这几日，他们对外售卖的粮食、盐等物，可都比其他铺子低上不少啊。”
“话是这样说的，这动静要真是闹大了，难道他们会不想多赚银子？不行！老子要去多买点粮食去。”
随着李明忠所领忠勇军，朝崇文门方向赶去，沿途百姓瞧见此幕后，也闹出了一些风波出来。
这年头，在天子脚下的京城，生活大不易啊，敢有任何的风吹草动，最容易受到无妄之灾的，当属他们这帮底层的平头百姓。
“拜见孙府尹！”
“拜见孙提督！”
闻讯出来的蒋广顺、李可为，整了整身上的官袍，对赶到崇文门税关的孙传庭、孙祖寿拱手作揖道。
“大明还有没有王法了，这是不给我们活路了啊，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如叫我等坐死在这里吧。”
“是啊，是啊，大明的天，真的是太黑了啊，根本就不给我们活路啊……”
这孙传庭刚要说话，被一帮税丁围着的商贾队伍，便吵闹开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讲了出来。
挎刀而立的孙祖寿，眉头紧皱的扫视着那帮商贾队伍，眸中闪过一丝冷芒，这帮贪婪的家伙，还有脸讲这些话。
“快！都他娘的给老子跑快点……”
远处，李明忠的声音响起，一队队忠勇军将士，在各级将校的带领下，速度极快的朝崇文门税关跑来。
“孙提督，你麾下的人，动作还真是够快的。”孙传庭面露笑意，看向孙祖寿说道：“不愧是随驾出战的强军，忠勇军，真不愧是我大明强军啊。”
孙祖寿正色道：“陛下将忠勇军交本提督统辖，万不能有丝毫懈怠啊。不过孙府尹，眼下这局面，你打算怎么做，要跟这帮家伙说什么吗？”
“有什么好说的。”
孙传庭神情冷了下来，不带感情的说道：“就他们还好意思说大明王法，他们这些天做的事情，便是在公然顶撞王法。
来人啊，与忠勇军一道，将这帮违法乱纪的奸商，全都给本官抓起来，押进顺天府衙受审！”
“喏！！”
由陈延生所领的顺天府衙差役，纷纷沉声喝道，随后便在陈延生的带领下，准备缉拿这帮商贾。
“府尹，这全抓会不会太过了？”李可为走上前，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孙传庭说道：“毕竟这些人，在京城各坊都有着……”
“过吗？”
孙传庭一甩袍袖，看向李可为道：“李县令可是在担心，我京城治下各坊，因他们都被抓进大牢，也跟着乱起来呢？
放心，京城还到不了这一步！
这帮人的想法，就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行事，一个个都是惯的毛病，本官可不受此威胁！”
面对孙传庭强势的一面，看着眼前混乱的场景，喝骂声、咒骂声不断，李可为的内心怕极了。
孙传庭当众抓捕那么多商贾，要送进顺天府大牢，只怕后面将有一场风暴，在迅速的酝酿出来啊。
“蒋税监……这过来闹事的人，本官都给你抓走了。”没理会眼前的李可为，垂手而立的孙传庭，看向蒋广顺道：“这崇文门税关，先前所定的事情，你要是做不好的话，那这位置就趁早别做了。”
“府尹放心，下官会做好的。”
蒋广顺忙拱手道：“这段时间我崇文门税关上下，加强了巡查力度，尤其是在税丁这边，紧急加强了关于盘查细则的进修。”
对蒋广顺的表态，孙传庭很是满意，他相信经此一事后，谁敢在这方面折腾，那要掂量下后果了。

第二百三十二章 记吃不记打
“臣孙承宗于宁远呈报，今辽前局势已定，建虏自被陛下亲征击退，败退以来，未再对辽前展开袭扰之势……然近期随辽前所挖坑道增多，我大明戍守辽前各部兵马，加之所征壮丁，使得辽前所备粮草日益减少……”
“臣刘兴祚于东江镇呈报，承蒙陛下信任，得擢东江镇总兵官一职，臣定当为陛下，为大明效死……皮岛移民一事，关系国朝对辽南所展攻势，臣在积极筹备此事，然东江镇移民所需海船不足，还望陛下……”
“臣金声于顺天府呈报，臣所领整顿卫所事，今已接近尾声，所缺卫所官位皆已补齐，并按陛下旨意，命各处卫所积极展开生产，顺天府治下卫所正在……”
“臣申甫……”
在军机处的公事房内，一道道语速极快的宣读所呈奏疏的声音，叫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的聆听着，心里却在暗暗盘算起来，当前内厂、西厂所抄的钱粮，是否能解决眼下这些问题。
都说治国如烹小鲜，可对上下摆烂的大明来讲，关于军队方面的开支，想叫外朝那边足额兑付，只怕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事情。
随着军机处开始稳定下来，抓起辽东、山陕等地的军事主导权，许多问题能直观的摆在崇祯皇帝面前。
说到底大明军队持续孱弱，且频频失利的背后，最直观的一点，就在于朝廷所调拨的军饷、军粮等，不能足额发到底层将士手中。
“王卿……这么大的粮饷开支，兵部那边是什么意见？”听完这些奏疏后，崇祯皇帝神情不变，看向王洽说道：“军机处这边，是否将详细的粮饷开支细则整理出来？”
“陛下，详细的粮饷开支细则，皆已整理出来。”
王洽拱手说道：“想解决现有的这些问题，确保辽前、蓟密永三协、东江镇等地的局势安定，至少需调拨三百五十余万两银子，四百七十一万石粮草，这还没算上军械、甲具等各类军需。
眼下已不是兵部有何意见，而是国库这边，根本就没这么多银子和粮草，内阁和户部那边……”
没钱啊！
说来说去，还是老生常谈的那些话。
在大明财政逐步崩溃的背景下，国朝每年的收支是失衡的，想解决实际问题，除了行摊派之事，拆东墙补西墙外，根本就没别的办法。
但是对崇祯皇帝来说，这种方式方法，只会加剧大明内部的阶级矛盾，就像是一剂慢性毒药，蚕食着大明的生命力。
“国朝真是养了一些废物！”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故作愤慨道：“明明当下需要解决的问题众多，朕就不明白了，在崇文门税关推动税改期间，竟闹腾出那样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这根本就不是在抗议，这分明就是在践踏我大明王法，想以此来倒逼朝廷，都察院那边的人，还敢上书弹劾，真真是可笑！”
以王洽为首的军机处官员，纷纷低下了脑袋，对天子所讲的这些，他们是清楚的。
自崇文门税关全面更换官吏以来，便闹出静坐抗税的闹剧，虽说顺天府尹孙传庭，事后将那些商贾全部抓进顺天府大牢，但却也在国朝引起不小的波动。
仅仅是最近几日，弹劾孙传庭、孙祖寿，还有崇文门税关的奏疏，就像是雪花一般，不断递到御前。
但无一例外全被崇祯皇帝留中不发。
“行了，不说这些闹心的事情了。”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神情冷厉道：“眼下这些亟待解决的问题，必须尽快得以落实才行。”
“朕可不希望上述之地，再闹出先前蓟州镇兵变的状况，这些钱粮便有内帑划拨分发下去吧。
军机处这边，选一批参赞大臣，准备随军负责押运，朕会谴派四卫营具体押解，外加厂卫监督，亲自发放下去。
另外以军机处的名义，向辽东、蓟密永三协、东江镇等地，明发一道上谕，着各处筹设军饷司、军粮司，负责发放粮饷事宜，要切实做到台账登记，定期上交到军机处这边。
日后上述之地，将定月调拨粮饷，不再以年来调拨粮饷，你们军机处这边，要筹建相应的机构对接，朕会定期谴派、更换监察人员，督办此事。”
在大明吏治腐败、贪婪成风的大环境下，崇祯皇帝不希望自己辛苦得到的钱粮，被一帮贪官污吏，或贪婪的将领，给上下其手装进自己腰包。
没有改变这一情况下，对一些特殊的地方，崇祯皇帝要采取特殊的办法，虽说他所讲的这一办法，不能绝对确保贪污腐败的情况消散，但却能相对限度的解决一些，到时真出现问题的话，也能及时追责到相应的人员。
至于说这一过程会很繁琐，那就没有办法了，既然选择当了官员，就要承担相应的压力，毕竟这俸禄皇粮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王洽踌躇再三，还是讲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陛下，若是这样的话，那军机处的人手只怕……”
“人手短缺那就去招。”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针对这一块，不光要从你们兵部召，也要从户部去召，切实确保此事能推动下去。
朕就明说了吧，日后国朝针对发放粮饷之事，肯定是要变的，看看顺天府、永平府两地的卫所，都崩坏到何种境遇了，由此可见整个大明，又是怎样的情况，你们这些军机大臣，都要心里有数才行。”
大明所存在的顽瘴痼疾众多，想一口气全部都解决，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围绕着北直隶、辽东等地，崇祯皇帝必须要先一步解决些问题。
同时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北直隶这个基本盘打造出来才行，不然想跟庞大的文官群体对弈，那是不现实的，也是不切合实际的。
“沙沙……”
就在王洽这些军机处官员，思索天子所讲之言时，司礼监随堂太监李凤翔，行色匆匆的走进公事房。
“皇爷，出事了，都察院那边，聚集十几名御史，跪在午门那里，言明要弹劾顺天府尹孙传庭，九门提督孙祖寿，意图在京图谋不轨，恐对国朝不利，若陛下不听取他们的谏言，则国朝必将……”
讲到这里的时候，李凤翔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了，而在旁的王洽等一众军机处官员，脸色大变，心里生出阵阵惊骇。
怎敢这样啊！
“好啊，这一个个都是记吃不记打啊。”崇祯皇帝冷着脸，拍案而起道：“必将怎样？必将倾覆吗？他们可真是敢说这等祸乱朝纲之言啊！”

第二百三十三章 廷仗
通过近期崇文门税关，发生静坐抗税一事，以及袁案带出的部分涟漪，崇祯皇帝更加清晰的认识到，大明朝堂上所存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有别于天启朝初期，这崇祯朝的东林党，在京为官的虽多，但却不像先前那般，能牢牢地掌握着所有。
藏在当今东林党锋芒之下，还有这众多的派系，这些能在朝为官的群体，背后可都代表着一个个地方士绅、地主群体。
大明的朝堂和地方，看似是两个割裂的区间，但是凭借师生、门生故吏、姻亲等多条关系的延展，可不就罗织了一个个盘根错节的关系网？
只要是活生生的人，便会有相应的需求，不管是精神上的，还是生理上的，亦或者物质上的，在所难免的就会靠拢在一起。
君权与臣权的交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纯粹的利益之争，皇帝得到的多了，那相应的他们就得到的少了。
“王卿，你们先退下吧。”见王洽他们露出忧色，崇祯皇帝挥手道：“把军机处现有之事，都一一妥善解决好。”
“……臣等告退。”
王洽这些军机处官员，纷纷拱手作揖，随后各怀心思的离开，不过直觉告诉他们，天子定不会简单的处置此事。
“那些跪在午门的官员，都记清楚是谁没？”在王洽他们离开后，崇祯皇帝看向李凤翔说道：“朕不想找他们的麻烦，一个个反找起朕的麻烦了。”
“皇爷，奴婢都记下来了。”
李凤翔忙拱手道：“这外朝的一些大臣，总是无视皇爷的仁慈，想挑衅皇爷的底线，奴婢心里……”
听着李凤翔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眼前这个李凤翔，可不是什么好货色，放出去就是毁坏大明的家贼硕鼠，但留在自己身边当个恶犬，还是可行的，大不了用到最后杀了就是。
“去，从司礼监那边，找些体格健硕的宦官。”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看向李凤翔说道：“你负责此事，叫锦衣卫负责监刑，给朕狠狠的打，敢讲出这等祸乱朝纲之言，朕倒是要看看，是他们的屁股硬，还是廷仗硬！
一个个想以此博取名望，好啊，那朕就满足他们，别打死了，朕要叫他们活着，朕要叫他们看着自己身败名裂，却没有任何办法。
等此事做好了以后，你亲自跑一趟锦衣卫，将所知官员的名单，叫骆养性给朕好好的查查，这些官员都靠着谁了。”
“奴婢领旨！”
李凤翔眼前一亮，忙拱手应道，那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自家皇爷将这等重要的差事，交给自己来办，若自己能办好的话，日后定然能受到重用。
只是他哪里会知道，自己在崇祯皇帝的心里，已然打进了冷宫，纯粹就是能用就用，不能用就杀掉。
大明现在的这种风气，很不好，不管是在朝为官，还是在地方为官，亦或者各地的将领，包括厂卫势力，做任何事情都带着各种盘算。
对他们有利的事情，一个个都表现得极为积极，反之就是另一种境遇了，这便是党争所带来的余毒。
也就是现在的崇祯皇帝，先前做了种种事宜，极大的震慑住厂卫势力，使得现阶段内廷这边，锦衣卫那边，不敢有任何暗藏私心的行迹。
“韩赞周，王大伴那边，所谋划的事情，是否差人呈递有消息？”有些心累的崇祯皇帝，揉着太阳穴，对一直沉默的韩赞周说道。
“回皇爷，眼下还没收到王太监的消息。”韩赞周微微欠身道：“要不要奴婢派人，去询问一下王伴伴？”
“询问就不必了。”
崇祯皇帝轻叹道：“派人告诉王大伴，先前所定的差事，抓紧办好，后面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
“喏！”
内厂和西厂刚抄的一批家财，还没在崇祯皇帝怀里焐热，就要拿出来多半，用于解决军机处所遇问题。
尽管周遇吉所领队伍，赶赴张家口一带，准备解决八大晋商，到时会抄出一笔惊人的家财。
包括眼下在京城这边，一些在暗地里算计的人，也难逃被抓的命运，但这抄家所得的钱财，终究比不过持续性的财源收入啊。
大明是结构框架出了问题，若只是不断地行抄家之事，必然会走向另一个极端，甚至严重的话，各地将出现严重的暴乱。
所以想从根本解决问题，就必须尽快的壮大，以内厂为首的国营经济体，相辅相成的迈步前行，才能稳定大明的基本秩序。
“你们这些奸宦，快放开本官，你们想要干什么，不要以为你们出言蛊惑陛下，本官就怕了你们了。”
“陛下啊，您难道真的就不辩忠奸了吗？”
就当崇祯皇帝思索着，后续要展开的种种谋划之际，彼时的午门重地，由李凤翔所带队的宦官队伍，抓住了那帮想以此博取名望的都察院御史。
其实有明以来，可出过很多头铁的文官，为了博取名望，为了达成某种政治诉求，便会激怒当朝天子，以行廷仗。
廷仗，在天子眼里是以正君威的手段，但在朝中文官的眼中，却是一种暴政，但也是刷声望的好去处。
“皇爷有旨，狠狠地打这帮搅乱朝纲的奸臣！”被十几名御史怒视而骂的感觉，叫李凤翔心里气急了，当即便沉声喝道：“敢讲出社稷倾覆之言，尔等真真是可恶至极。”
“啪！”
“啊……”
就在这些被按在长条凳上的文官，想怒斥李凤翔之际，那些操着板子的宦官，一个个收着劲儿的怒砸下去。
在内廷有着一帮懂得杖刑生死的宦官，打生，打死，皆在他们一念间，别看李凤翔话说的狠，但在来午门前，李凤翔就特意跟这些行刑的宦官交代过，廷仗可以，但不能将这些文官打死了。
看着眼前这些惨叫不断的官员，垂手而立的李凤翔，脸上露出一抹轻笑，一个个不是能骂吗？
好啊！
咱家叫你们一个个好好的骂！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朝堂纷扰（1）
“韩副宪，出大事了！”
张哲林提着手，行色匆匆的跑进韩继思的公房，神情激动道：“前去午门，行规谏的那些人，皆遭廷仗之罚了。”
韩继思听闻此言，手上一顿，抬头对张哲林说道：“是谁监刑的？刘总宪那边，知晓此事没？”
“是司礼监的随堂太监李凤翔。”张哲林皱眉道：“下官不是很清楚，刘总宪是否知晓此事，眼下他那边……”
“都廷仗了，他怎会不知此事。”
韩继思站起身来，神情严肃道：“不要掺和这件事情，此事与袁案没有半点干系，别被人混淆了视线。
先前本官就觉得崇文门税关一事，肯定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现在陛下不问缘由，在当下这种朝局下，便命李凤翔带人廷仗，那肯定是有猫腻的。
抛开其他的不谈，倘若崇文门税关之事，真能想他们张布的告示那般，每年单单税收这一块，定能增加不少税银的。”
“韩副宪，既然陛下是英明的，为何却在袁案上这般行事啊。”张哲林上前询问道：“那锦衣卫是什么货色，朝野间没有不清楚的，真要是屈打成招，搅得国朝人人自危，可是要出大问题的。”
“或许陛下真有什么考量吧。”
韩继思拿起书案上的文本，递到张哲林眼前，说道：“你先看看这份文书，这是本官私下调查的，就当前所张布的那些袁崇焕所招罪名，没有一个是没嫌疑的，甚至这些都可能是真的……”
听闻此言的张哲林，脸色微变，忙接过眼前的文书，在韩继思的注视下，便直接翻看起来。
“自袁崇焕赴任以来，其所上奏的奏疏，包括在辽东做的那些事情，无独有偶，全都有相应的朝臣力挺。”
韩继思皱眉道：“先前我们没有把注意放在这上面，可仔细对比之后，这里面便藏着太多难以琢磨的情况。
尽管叫锦衣卫督办袁案，有悖我大明法纪，但站在陛下的角度，面对先前朝中那样的势头，纵使陛下有意想将袁崇焕移交三法司会审，然也不会再那样做了。”
“这……”
张哲林指着手里的文本，难以置信的看向韩继思，显然不敢相信他所看到的这些，全部都是真的。
但见到韩继思微微点头，那坚定地神情，张哲林的内心，像是受到巨大的冲击，这一刻他突然有些看不懂，当前的朝局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其实在大明的官场中，虽说有大批的贪官污吏，但同样的也有一批有着操守的良臣，只是奈何官场风气使然，能说会道的，懂得奉承的，肯背地里花银子的，纵使没有真才能，但官运却很亨通。
不管是哪个派系，哪个小圈子，都是有好有坏，只不过坏的比好的多，如何能挑出好的来用，把坏的压制住，打压下去，便考验当皇帝的本事了。
“孙提督……现在你还担心吗？”
孙传庭撩了撩袍袖，端起茶盏，面露笑意的说道：“这大明的天啊，不是某些人，想鼓捣些什么歪门邪道，便能随意就变了的。
在当前这样的朝局下，天子还敢命内廷出人，廷仗那些颠倒黑白的御史，这便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是在支持我等啊。
对协助我顺天府衙，查封被抓进顺天府大牢的那些人名下产业，孙提督考虑的怎么样了？”
说到这里，孙传庭呷了一口茶，平静的看着孙祖寿。
“孙府尹，这件事情你可要想好了。”
孙祖寿皱眉说道：“眼下你还没给这帮人定罪，甚至还没有审出有用的东西，就做这样的事情。
纵使午门那边发生这样的事情，但要是有人揪着咱们做的事不放，只怕这件事情，便不会轻易过去了。”
“为什么要轻易的过去？”
孙传庭放下手中茶盏，神情冷厉道：“给这帮人再多的胆子，仅凭他们自身的意愿，断然是不敢公开叫板，在崇文门税关行抗税的闹剧，折腾出这样大的动静。
本官就是要杀鸡儆猴！
本官倒是想要看看，这些人的背后，究竟都是哪路神仙，天子有意整肃朝堂，身为大明的臣子，难道我们不该做些什么吗？”
回想起先前在顺天府大牢，自己见到那帮被抓进去的商贾，那一个个傲然的神态，孙传庭便知事情没那般简单。
要是背后没人的话，笃定自己不敢惩办他们，那这帮商贾断然是不敢这样的。
但越是这样一种情况，孙传庭越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人，在背后给他们撑腰，要是不震慑到那帮家伙，日后抗税之事，定然还会再发生。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就办！”
孙祖寿神情严肃道：“不过顺天府衙这边，必须要控制好，我忠勇军进出内外城的数量才行。
本身是件好事，是铲除一批违法乱纪的家伙，但要是被人诬陷成预谋不轨，捅到天子那边就不好了。”
自统兵打仗以来，不管是在辽东，还是在别的地方，孙祖寿明白一个道理，能不得罪文官，千万不要得罪。
就文官的那张嘴，上嘴皮碰下嘴皮，什么话都敢讲出来，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讲成黑的。
“这点孙提督放心。”
孙传庭微微一笑道：“我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去查抄，叫想要找事的人，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只要是在京城内的，他们一个都别想跑，本官倒是想要看看，这帮被抓的家伙，背后到底站着哪些人。”
听着孙传庭讲的话，看着其脸上露出的笑容，孙祖寿的心里略有寒颤，这是赤果果的阳谋，引蛇出洞啊！
幸好自己所处的位置，跟孙传庭这边没有任何冲突，相反还是相互配合的关系，不然真要是犯到他的手里，情况怎样还真不好说啊。
经历这些事情以后，孙祖寿算更坚定一个信念，做好自己的本职，完成好天子交代的差事，不然真要遇到麻烦，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第二百三十五章 朝堂纷扰（2）
大明藏着太多的秘密，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么多年传承下来，江山还是那座江山，但人却不一定了，仅仅是在京城这边，就不知藏了多少秘密。
午门外上演的那场廷仗，便像是在一滩深不见底的水中，投进去一块石头，表面来看没有溅起任何水花，但在水下面却形成了旋涡。
“照锦衣卫所查，这李如桢在府戴罪期间，小日子过的比朕还好？”崇祯皇帝举着手里的奏疏，看向骆养性说道：“要是朕没有记错的话，这李家各房的子弟，不少都恩荫指挥佥事、千户等职吧？”
“是的陛下。”
骆养性拱手道：“李如桢虽说是在府戴罪，但在李府那边，每月都有不少人，前去登门拜访。
据锦衣卫多方查证，祖大寿在京营任职后，就曾去李府拜访过李如桢，但具体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李太监交到锦衣卫的名单，所涉及的那些官员，明面上跟李家没有关系，不过其中有两个人，却藏得很深。
李家各房的子弟里，的确有不少被授恩荫，甚至有些李家子弟，还顶着参将、游击将军衔，在三大营那边有缺。”
这李成梁所培植的关系网，还真是够可以的啊，都死掉这么长时间了，在朝堂上销声匿迹的李家，私下还藏着这样的关系。
不简单啊。
真要是说起来的话，在天启朝逐步崛起的辽东将门，其势力于万历朝末年，就初具规模了，毕竟李成梁没死之前，坐镇辽东的那些年，可提拔不少本土武将啊。
那时李家在辽东的话语权，绝对是很强的存在，不然在府戴罪的李如桢，还有畏罪自裁的李如柏，不会都掺和辽东事。
常言道老子英雄儿好汉。
死掉的李成梁，只怕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生前给李家铺设的路，他活着的这些子嗣没有一个争气的。
“这件事情你是怎么想的？”
攥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看向骆养性，道：“这李如桢罔顾君恩，无视大明法纪，明明在府戴罪，但却做出这等事情来。
很明显李如桢的心里，对崇文门税关那边，是不满的，是想强力反抗的，这样的人，朕该怎么处置呢？”
李家这条潜藏着的大鱼，必然不是那般简单的，别的姑且不论，单说李成梁晚年坐镇辽东，所做的那些骚操作，使得努尔哈赤逐步变强，便藏着很大的猫腻。
只不过双方当事人全死了，纵使崇祯皇帝想要细查下去，也不可能查出什么，但这并不妨碍要办李家啊。
垂手而立的骆养性，心里怕极了，听天子这意思，是要办李家啊，但李家还真不是那么好办的啊。
已故的宁远伯李成梁，在朝野间的名望不低，且李家的势力还是有些的，真要办李家的话，稍有不慎，便会在朝野间引起风波。
可要是不表态办了李家，那天子就要办了自己啊。
“陛下……这件事情臣觉得不能急。”
骆养性一咬牙，上前拱手道：“依着臣的意思，先叫锦衣卫继续暗查下去，搜集李如桢这些年，都做了些什么。
另对李家各房的子弟，也进行秘密的调查，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出动厂卫，将犯事者全部逮捕！”
果然，咬人的狗儿不露齿。
崇祯皇帝很满意，骆要是调教好了，便是自己麾下的一条恶犬，能帮自己解决不少自己不能出面的人或事。
看着作揖的骆养性，放下手中的奏疏，崇祯皇帝开口道：“起来吧，就照你的意思去办吧，不过别牵扯到别人，尤其是祖大寿，只限定在李如桢及李家，这些不用朕再教你吧？”
“臣明白！”
骆养性忙欠身道。
就李家在辽东的关系，必然跟辽东将门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尽管现在的辽东将门，是以祖家为首了。
但李如桢不争气，归不争气，可谁叫他摊上个好爹呢，生前所营造的关系网，保李家富贵是没事的。
不然李如桢犯下那样的罪过，坐视建虏侵犯辽东，虽说自家皇兄想杀了他，但最后却不了了之，那肯定是当时有不少大臣劝谏。
“李凤翔……被廷仗的那些官员，有被查出来的事情没？”见骆养性离开后，崇祯皇帝看向李凤翔说道。
既然现在的朝局不定，那索性就叫他继续浑下去吧，一个个不是都想掰腕子嘛，好啊，那便奉陪到底吧。
“皇爷，都查明了。”李凤翔上前道：“有一半以上的官员，都有着各种问题，奴婢全都写了下来，皇爷……”
“朕就不看了。”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看着李凤翔所捧奏疏，说道：“把这些查明的东西，都给朕摘写下来，全都贴到大明门那边去。
一个个自己屁股底下都不干净，还有胆在这里劝谏起朕来了，要朕来看啊，他们一个个都是心怀异心的奸臣！
朕要叫我大明的百姓，一个个都看到他们的罪行。
对了，凡是涉及到的官员，都给朕造一块牌匾，你差人去送到他们府上，敲锣打鼓的去，把他们私底下做的那些事情，都好好宣讲出来。”
“喏！”
李凤翔忙拱手应道。
大明的官员，没有不看重自身名望的，有些甚至为了博名望，那真可谓是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
扬名立万，名留青史的机会，就这样摆在他们眼前，难道他们会因为死亡的威胁，就胆怯吗？
死了我一个，幸福千万家，还能名留青史，想想都觉得美滋滋。
崇祯皇帝心里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便留那帮示威的官员一条命，崇祯皇帝要叫他们活着，然后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名声臭掉。
以此来告诫外朝，有些事情最好别轻易做，不然是要付出代价的。
“待在这内廷就觉得心躁。”崇祯皇帝站起身来，一甩袍袖道：“走，朕要出宫，即刻去办！”
跟朝中这帮大臣，整日勾心斗角，崇祯皇帝也有烦躁的时候，尤其是见到那些脏的东西，就更是这样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视察慰问
“哒哒……”
热闹的街道上，马蹄声被淹没，坐在马车里的崇祯皇帝，换了身缎面衣装，手里捧着暖炉，看着外面的景物。
‘这京城的卫生环境，尤其是外城这边啊，还真是够堪忧的。’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心里暗暗思量着：‘等朝中的局势定下来，崇文门税关明了了，便要出手好好整治一下了。
住着这么多人，流动性这么大，真要爆发疫病，那绝对是一死，死一片啊！京城绝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处在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算是倒霉到不能再倒霉了，这水灾、旱灾、地震、蝗灾就像是变戏法一般，接踵而至，且每每出现这些灾情，必然造成灾区的尖锐矛盾，而死的人到一定程度，必伴生疫病出现。
天灾人祸，这两个词汇组在一起，便完美诠释了大明官场的恶劣风气，及严重到不能再严重的吏治腐败。
“皇爷……要不要再叫忠勇军抽调些精锐，随驾？”韩赞周面露忧色，看向沉思的崇祯皇帝说道：“仅从四卫营抽掉的这点人手，还有成国公他们……”
“担心什么？”
崇祯皇帝皱眉打断道：“这次是微服出宫，外人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你想叫朝中的那帮大臣，都知道朕出宫了？”
“奴婢不敢！”
韩赞周忙欠身道。
身为大明的天子，崇祯皇帝就明白一点，不能时刻都待在深宫里，要时不时的微服出宫看看。
就大明这样的情况，若不能自己明辨真相，仅靠外臣或身边人，传递过来的消息，肯定是不行的。
放下手中的暖炉，崇祯皇帝看向韩赞周说道：“要去的那座皇庄，里面豢养的遗孀遗孤，都是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战死儿郎的亲眷吗？”
“是的。”韩赞周忙回道。
此前与进犯大明的建虏一战，大明出战的各部大军，战死了不少的将士，尤其是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这边。
处在这多灾多难的世道下，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这些遗孀遗孤的处境。
尽管大明每天都在死人，但他这个大明天子，所能做到的事情，是先照顾到为国捐躯的家眷。
他要用豢养遗孀遗孤的方式，叫幸存的勇卫营、忠勇军、天雄军的将士，都清楚的感受到，哪怕有朝一日真战死沙场了，他们所效忠的大明皇帝，也绝不会忘记他们的。
“忠烈碑和忠烈庙，现在修建的怎么样了？”
崇祯皇帝接着又询问道：“内廷这边，必须要重视起来，若是仅靠工部督办，依着那帮文官的德性，定然不会尽心办差。”
“皇爷放心，司礼监这边，每天都派人盯着。”
韩赞周低首道：“眼下忠烈碑和忠烈庙的地基，皆已挖设妥当，最迟半年的时间，忠烈碑和忠烈庙都能修建起来。”
传统建筑工艺的效率，真的是够慢的，看来等王承恩那边，第一批要谋划的作坊，全部落成后，要设法把研制水泥的事宜，尽快落实下来。
这水泥的原材料都是什么来着？
崇祯皇帝陷入到沉思之中，其实就当前大明的情况，唯一能挽救的办法，就是积极提高生产力，积极对外展开贸易往来，积极增加粮食篮子、菜篮子的来源，积极……
总之要积极地事情有很多。
人手不够用啊！
越想越多的崇祯皇帝，心里生出了感慨，自当上这大明天子后，他算是明白高处不胜寒的意义了。
明明想做的事情有很多，明明想改变大明的国运，但奈何人心向背，在这朝堂上，在这地方上，怀着自己小心思的人太多了。
“陛下，卢沟桥一带的皇庄到了。”在马车外的朱纯臣，在翻身下马后，恭敬的对着马车行礼道。
在马车里坐着的崇祯皇帝，在韩赞周的服侍下，走出马车，看着不远处那座皇庄，心情变得有些沉重。
“走吧，进去看看。”
走下马车后，崇祯皇帝紧了紧身上的披风，缓步朝前走着，他想看看在这座皇庄里，豢养的遗孀遗孤。
其实经军机处督办，接到京畿一带豢养的遗孀遗孤有很多，但忙于政务、忙于应对朝局的崇祯皇帝，不可能每个皇庄都去看一看。
“这几日，你们司礼监这边组织一下，备足米面油，还有棉布。”缓步向前走着的崇祯皇帝，对随驾的韩赞周说道：“你们这些内廷十二监的太监，到每个豢养遗孀遗孤的皇庄，去慰问他们。
以后每三个月的时间，就要去组织慰问一次，所需一应之物，皆由大内行厂提供，把这些话传到司礼监那边。”
“奴婢领旨！”
韩赞周忙欠身应道。
虽说他心里不是很明白，自家皇爷为何要这样做，但既然下达了旨意，那他唯有无条件服从。
反倒是随驾的朱纯臣，心里有些明悟了，天子的手段真是高明，既笼络了那些无依无靠的遗孤遗孀，收下了他们的忠心，还叫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这些强军，都知晓天子做了什么。
“都把腰板挺直了，现在都学会偷懒的话，那将来怎么效忠天子，效忠大明？你们的父辈都是好样的，难道你们想给他们丢人吗？”
“不想！”
“一个个都没吃饱饭吗？老子听不见，记住了，男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像娘们一样。”
“不想！！”
在走到这座皇庄前时，庄内传出的呵斥声，怒吼声，叫崇祯皇帝一行，都听的真切，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奴婢李大全，拜见皇爷！”
闻讯得知崇祯皇帝，来到他所管的皇庄，李大全匆匆跑了出来，情绪难掩激动的拱手作揖道。
“起来吧。”
看着年轻的李大全，崇祯皇帝便知这是王承恩所筛选出任掌庄太监的一员，先前被杀的那批掌庄太监、庄头等，在内廷这边可是引起不小的震动，也叫这帮新任的各级掌庄太监，一个个都不敢有别的想法。

第二百三十七章 把眼泪擦干
“你所管辖的皇庄，豢养多少遗孀，多少遗孤？”
在李大全的陪同下，崇祯皇帝走进皇庄，看着不远处的建筑，说道：“所需的一应御寒之物，还有其他用的，是否都给他们备齐了？”
处在北疆的京畿一带，尤其还是小冰河时期下，这冬季是最难熬的，稍稍不注意，便会冻伤，严重的话还会冻死。
即便是在京城这座四九城里，那些家境贫寒的百姓，或者行乞的乞丐，每每到了冬季的时候，便会有在睡梦中被冻死的。
李大全微微欠身道：“回皇爷，奴婢所负责的皇庄，收容的皆是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三部战死英杰的遗孀遗孤，临近的几处皇庄也是一样。
截止到今日，在这处皇庄里，共计豢养七百一十九名遗孀，两千一百八十九名遗孤，各项所需皆已备齐。
并按照先前皇爷所下旨意，每日三餐，顿顿吃饱，每七日吃肉一顿，奴婢这边都详细……”
听着李大全喋喋不休的讲着，崇祯皇帝并没有打断，尽管清楚李大全是想表现表现，但不表现的内廷太监，是好太监吗？
只要他们能做得好，给予他们相应的前程，对崇祯皇帝不算什么，毕竟日后需要内廷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随驾的朱纯臣，心里却生出惊意，这天子是下了血本啊，每日三餐还吃饱，七日还能吃顿肉，这还只是其中一个皇庄。
这豢养遗孀遗孤的皇庄，可是有很多的，人数更是不少，单单是这样的吃法，内帑真的能支撑下来吗？
朱纯臣不是很明白，就是一帮卑贱的群体，只是为收买人心罢了，天子为何要对他们这么好呢？
只是朱纯臣哪里会知道，崇祯皇帝将他豢养的遗孤，当做了大明的羽林军，当做了大明提升生产力的人才梯队。
每天喊着效忠天子，效忠大明的话，叫他们吃饱饭，叫他们野蛮体魄，叫他们识文断字，等他们长大成人后，这里面培养出的人才，必然是坚定的帝党派。
相比较于大明现有的勋戚，包括官场的多数官员，或者统兵的将领，崇祯皇帝更相信他养大的羽林军！
不过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要筹建的学舍，建造的怎么样了？”崇祯皇帝接着又问道：“要切实做到，叫每一名遗孤，都能进学舍识文断字。”
“皇爷放心。”
李大全忙回道：“学舍已规划好区域，目下正在挖设地基，等开春了便能建造起来，眼下唯一存在问题的，是负责传授课业的学师不够。”
“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校场，说道：“朕会叫内厂解决的，到时少不了你们所需的学师。”
虽说大明的文盲率很高，但是想找一些贫瘠的读书人，还是能找到了，京畿一带不够的话，就到整个北直隶去找，总之培养遗孤脱盲的读书人队伍，必须要招募够，且不要那种有偏激观念的。
崇祯皇帝下血本，投入时间和精力，来豢养这帮遗孤队伍，是要叫他们重塑认知，日后为自己驱使的，他可不想叫一颗老鼠屎，坏掉一锅粥，那便违背他的初衷了。
“陛下！！！”
“陛下！！”
在崇祯皇帝沉思之际，一道道激动的怒吼声，在眼前这校场响起，却见数十名或双臂缺失，或双腿缺失拄着拐杖，快步朝自己跑来的大汉，崇祯皇帝神情变了。
“你们不用跑来，朕过去。”看着这些原勇卫营、忠勇军、天雄军的健儿，崇祯皇帝伸手道：“朕命令你们停下！”
这些伤残的健儿，都是在战场上跟建虏浴血奋战，幸存下来的，但是却也永远失去了他们的双臂或者双腿。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下，成为这样的残疾，除了等死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活路，但崇祯皇帝却给他们活路。
“原勇卫营，李石头，拜见陛下！”
“原勇卫营，陈二生，拜见陛下！”
“原天雄军，张广民，拜见陛下！”
“原忠勇军……”
一道道怒吼声响起，崇祯皇帝看着这些单膝跪地，甚至斜拄拐杖保持平衡的健儿，心里很不是滋味。
“起来，快起来。”
崇祯皇帝走上前，伸手去扶这些健儿，与此同时转过头来，冷厉的眼神，看向韩赞周、朱纯臣他们，沉声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吗！！给朕过来扶起他们！！”
在朱纯臣他们的眼中，这些致残的将士，无非就是卑贱的存在，但对于崇祯皇帝来讲，他们却是最可亲可近的好儿郎。
他的羽林军，他的人才队伍，需要这些好儿郎，来帮着自己来培养，发挥他们最后一点余热。
“在这里，住的还算舒心吗？”看着眼前这些红着眼眶的健儿，崇祯皇帝面露关切的说道：“你们的家眷和子嗣，都接过来了吗？”
“舒心！”
“都接过来了！”
以李石头为首的致残健儿，情绪激动的喊叫着，这一幕，叫聚集在校场的众多遗孤，一个个都露出疑惑的神情。
他们不明白，他们眼里冷酷的教官，为什么现在却这般的激动。
“陛下……我没用，不能再为你效忠，为大明尽忠了，我……”
情绪突然激动起来的李石头，看着大明的天子，忍不住哭嚎起来，这一哭，叫身边的众致残健儿，一个个都跟着嚎哭起来。
他们效忠的天子，没有因为他们致残而抛弃他们，相反还把他们都接到皇庄，还叫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是他们先前所没想到的。
“把眼泪擦干！”
崇祯皇帝走上前，轻拍李石头的肩膀，看着眼前的众健儿，动容道：“谁说你们不能再为朕效忠，为大明尽忠了？
你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为朕效忠，教好这帮你们袍泽的子嗣，你们就是大明最大的功臣。
一个个在战场上，都是响当当的汉子，怎么到朕面前了，却都成了软蛋了，想哭，都给朕忍着！憋着！”

第二百三十八章 大明的脊梁，不能弯！
大明从不缺敢拼命的健儿，纵使是在当前这种氛围下，建虏虽强，但也没强到可以横推大明的程度。
只是一次次被出卖，一次次被抛弃，一次次被盘剥，使得大明健儿的血，渐渐的也冷了下来。
当吃饱、穿暖、拿足粮饷这些硬性要求，都他娘的成了一种奢望，谁愿意给大明去卖命啊！
“替朕带好这些遗孤，他们不该浑噩，没有盼头的活着。”
看着眼眶微红的李石头等人，崇祯皇帝语重心长的说道：“他们的父辈，都是我大明的英杰。
都说虎父无犬子，朕不希望我大明英杰的子嗣，最后都成了废物，那就对不起他们战死的父辈。
在旁人的眼里，你们是致残了，但是那又怎样，依旧改变不了，你们先前英勇杀敌的一面。
尊严是自己争取的。
在朕的眼里，你们比任何人都要健全，将先前在勇卫营、忠勇军、天雄军所学、所见、所感，都毫不保留的传授给这些英杰的子嗣。”
“喏！”
震耳欲聋的怒吼声，从李石头这帮致残将士的口中喊出，那身上散发出的气势，叫朱纯臣、韩赞周、李大全等人，一个个心里生出感触。
看着眼前这帮致残将士，那流露出的坚毅神情，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满意，有这帮上过战场，活着下来的老兵，来帮自己培养集中的遗孤，他相信等到三五年后，便能拥有一批思想坚定，忠诚度高的人才队伍，更能拥有一支打不垮的大明羽林军！
明知道大明上下都摆烂了，与其将宝贵的银子、粮食等资源，投进那没有任何回报的无底洞中，倒不如放到有价值、有获益的谋划中。
崇祯皇帝甚至相信，哪怕真有一日，自己不能待在京城，要上山打游击了，那他豢养的大明遗孤，将坚定地跟随着他而去。
像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帮流寇，所玩的那套流寇战法，真要跟自己所领的游击队伍掰掰腕子，那根本就不是对手。
干掉他们的老营，所谓的流寇队伍，顷刻间就会四分五裂。
不过对现阶段的崇祯皇帝来讲，崇祯二年即将过去，崇祯三年马上到来，自己所面临的局面，还远没有到那等恶劣的地步。
只要谋划得当的话，制衡住朝堂，遏制住党争，稳定住局势，想在四下摆烂的背景下，再开辟出几个摊子，先挖挖新地基，日后重建大明框架，还是大有希望的。
“陛下，眼前这些少年，是现有十个营校的轮值百户和副百户。”李石头面露笑意，对崇祯皇帝汇报道：“年纪最小的才十二岁，不过他们的能力，都是最杰出的，平日进行各类操练，都是他们协助进行的。”
看着眼前这些面露怯意，又带着些许亢奋的少年，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去，在随驾众人的注视下，给这些少年整理衣衫，擦去脸上的汗迹。
对崇祯皇帝的这一举动，那些个少年，一个个昂首挺胸的站着，身体蹦的很硬，不敢有丝毫的动静。
“走，陪朕看看校场上聚集的少年郎们。”
崇祯皇帝露出微笑，伸手拉住临近的两名少年郎，说道：“看着你们现在这么有朝气，朕的心也算定下来了。
过去的事情，就叫它慢慢过去吧，在朕的眼里，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了，要懂得承担起家里的担子。”
“……是。”
“是……”
被崇祯皇帝拉着的周狗蛋和钱二生，紧张到不能再紧张了，即便是回的话，也是磕磕绊绊的。
这可是大明的天子啊！
是他们在来到这皇庄以后，一直要喊着效忠的天子！
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有朝一日，高高在上的天子，会拉着他们，这般亲切的跟他们说话。
这样的一种境遇，纵使是在家乡的地主老财，一辈子也没遇到过的吧。
“羽林军全体，紧急集合！！”
在崇祯皇帝拉着周狗蛋他们，朝校场这边走来时，先一步跑去的李石头，此刻强压内心激动，开口喝喊道。
“紧急集合……”
“咚咚咚！”
原本分散在校场各处的遗孤队伍，在各自什长的指挥下，开始朝着李石头所在，快速的集结过来。
而原本跟随崇祯皇帝的那帮少年郎，一个个先是拱手作揖，随后目光坚定的快步朝所在营校跑去。
纵使是被崇祯皇帝拉着的周狗蛋和钱二生，他们在犹豫片刻后，亦坚定地挣脱天子的手，在拱手作揖后，便朝各自营校跑去。
“动作都快点！”
“报数……”
在朱纯臣、韩赞周这些随驾之人，略带惊愕的注视下，本分散在各处的遗孤队伍，在最短的时间内，迅速集结成一个个方阵。
‘这真的只是一帮遗孤吗？’
朱纯臣双眸微张，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心里暗暗说道：‘娘的，单单是这样的反应速度，都他娘的快赶上，我京卫都督府的上直亲卫军了。’
朱纯臣的内心是震惊的。
觉得眼前所看见的这一切，是不可思议的，一帮毛好没长齐的小崽子，居然有这样的反应速度。
但是他哪里又会知道，为了教这帮遗孤，能够学会队列集合，李石头这帮致残将士，不知耗费了多少精力。
手把手教各营校的代理百户、副百户，还有那些什长，然后由他们带领着，再去教各自管辖的遗孤。
这帮不认字的遗孤，甚至连左右都分不清，当初为教会他们认清左右，在这大冷的天，李石头这帮人，亲自领着他们，左脚穿鞋，右脚不穿鞋，一点点的教他们。
“陛下万岁！！”
当崇祯皇帝走到队列前，看着眼前这帮昂首挺胸的遗孤，一道振聋发聩的怒吼，便在耳畔回荡起来，尽管这道声浪中，有不少都是稚嫩的童音，但却是那般的坚定。
“羽林万胜！！”
对这些遗孤的问候，崇祯皇帝给予回应。
凡是安置在皇庄的遗孤，皆以羽林军称呼，皆以羽林郎来叫，崇祯皇帝要从小培养他们的骄傲。
崇祯皇帝所处的这座皇庄，在这里生活的遗孤，都清楚在他们所在之外，也有着一群群和他们一样的羽林郎。
在平日里的操练中，李石头这些致残将士，也会跟他们讲，同为羽林军的一员，要懂得信任你们的袍泽。
“来这里之前，朕心里还在担心，我大明的羽林郎，是否会受到苛待，是否会浑噩的活着。”
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扫视着那一道道坚毅的目光，面露骄傲的说道：“但今天在见到你们后，朕心里很开心，也很高兴。
因为在你们的身上，朕感受到你们的父辈，那坚韧不屈，那骄傲，那泰山压顶不弯腰，你们都是好样的。
在你们的身上，朕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我大明的脊梁，不会弯，也不能弯，你们要好好的长大，都听明白了没有？”
“效忠天子，效忠大明！！”
“效忠天子，效忠大明！！”
在崇祯皇帝话音刚落，一道道怒吼声响起，或许在眼前这些羽林郎心里，还没真正明白效忠是什么。
但随着他们年龄的增长，随着他们见到的东西越多，他们渐渐就能明白，效忠二字所带来的含义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孤勇者
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忠诚的，所谓的忠诚，就是受大环境的影响，在一步步的成长中，慢慢体悟到的。
现阶段大明所存在的问题，是搭建起的晋升渠道，被一帮特权派把持着，有勋戚，有官绅，有地主，挣扎在底层的人才，根本就没有任何希望。
这一根本核心不能解决，想获取更多人的忠诚，对崇祯皇帝来讲，断然是没有任何可能的。
“老孔，你他娘的够阴的啊，跟老子玩起这一套了。”黄得功有些气喘，放光的虎目，死死盯着孔有德，说道：“咱俩同为先锋军领队，是说要较量一番，但你不能给老子玩虚的啊。”
“老子怎么跟你玩虚的了？”
孔有德瞪眼喝道：“老子不就顺手干掉几股匪寇，叫他们编成辅兵，帮着我部分担辎重运输，你他娘的也可以这样做啊。
这话咱可要说清楚了，当初老子是跟你打赌了，但可从没说过干别的啊，你自己没回过味来，怪老子了。”
当崇祯皇帝忙着视察慰问，独属于他的大明羽林军，奉旨离京的勇卫营、部分天雄军，在高级将校班的统领下，秘密朝宣府镇治下的张家口一带行军。
“你……”
被噎的没话说的黄得功，瞪眼看着孔有德，心里纵使有很多憋屈，可也无法发泄，毕竟这次赌约，是他输了。
“你什么你，愿赌服输。”孔有德面露轻笑，瞅着黄得功说道：“你要是没卵子的话，就当先前讲的话，是放屁了。”
“你他娘的才没卵子！”
黄得功瞪眼道：“不就是他娘的归京后，伺候你个狗日的十天吗，算个屁，老子说到做到。”
“哈哈……”
孔有德仰天大笑起来，叫骄傲的黄得功，伺候自己十天，这想想都觉得他娘的高兴，要不是现在是领军期间，不然他非要豪饮几坛烈酒。
“行了，别他娘的笑了。”
见孔有德这般，黄得功白了他一眼，皱眉道：“老子跟你说点正事，你说陛下叫我等秘密离京，赶赴张家口一带，究竟是有何事？”
其实从奉旨离京，秘密赶赴张家口一带，在行军的过程中，不管是黄得功想过此事，其他高级将校班的将领，那一个个心里也都揣摩起来。
若真的只是一次特别的考核，为何要叫御马监监督太监，提督西辑事厂的方正化，领着大批西厂厂番，跟随他们一块？
这一路从京城赶到保安州治下，像这样的疑惑，在黄得功他们的心里，算是彻底发酵起来了。
“这个我也说不准。”
孔有德眉头微皱，瞅着黄得功说道：“陛下的心思，谁又能猜到呢，纵使是周主将、陈副将他们，知道的只怕也不多。
出动这么多精锐之士，叫我高级将校班全体出动，仅仅只是以此特别考核，耗费那么多军粮，还携带大批军械、火器等，我心里是觉得不现实的。
陛下那般的英明神武，断然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
黄得功沉默了，孔有德讲的这些话，的确是很真实的，且他的想法，跟孔有德是差不多的。
“老孔，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黄得功看了眼左右，对孔有德说道：“陛下想叫我等领军，从张家口一带，转战山陕两地，对肆虐山西治下的匪寇，展开相应的攻势。”
别看京畿一带的局势，现在逐步稳定下来了，但在大明其他地方，不少都处在不稳定的状态下。
孔有德陷入沉思之中，对这种可能性，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依着他对天子的了解，还有随行的西厂厂番，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
通过在西苑创设的讲武堂，将他们汇聚在高级将校班，除了完善、修习各个学科，还要兼顾中低级将校班的培训。
孔有德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当今天子，想通过他们这些悍将，来多多的培养可靠的武将。
再结合近段时间，天子所做的那些事宜，孔有德有一种直觉，天子想整饬京营，但具体什么时候，孔有德就不清楚了。
“大概没有这一可能吧。”
孔有德收敛心神，皱眉道：“单单是随行的东厂厂番，还有方正化亲随，陛下就不会叫我等转战他处。
行了，要我说啊，与其在这里挖空心思，揣摩圣意，倒不如尽早赶赴张家口一带，眼下这天气是愈发寒冷了。
咱们麾下那帮精锐之士，可都是陛下很看重的健儿，别叫他们冻伤、冻死，一个不差的带到张家口，才是咱们要做的事情。”
“也对。”
黄得功摸摸下巴，点头道：“想这些事情干啥，劳心劳神的，等到了张家口那边，咱们便知陛下之意了。
对了，老子陪你说这么长时辰的话，也算够意思吧，这回京伺候你的时间，就他娘的减半了。
走了！”
“你个狗日的！！！”
看着起身快步离去的黄得功，本坐着的孔有德，瞪眼喝道：“黄得功，你他娘的就是个奸商！！给老子玩这一套是吧。”
“多谢夸奖。”
大笑着离去的黄得功，伸手对孔有德挥挥手，丝毫不介意的回道：“这他娘的就叫兵不厌诈。”
在西苑讲武堂相处的那段时间，这帮来自各处的悍将，经过前期的不对付和碰撞，渐渐的也能在一起共事。
不过距崇祯皇帝的标准，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的，毕竟这帮悍将的经历，完全是不一样的，尤其是孔有德这些原东江军的将领，想要叫他们真正放下戒备，还需一段时间的打磨。
这次叫高级将校班全体出动，秘密赶赴到张家口一带，除铲除掉八大晋商之外，崇祯皇帝还有另一层深意。
通过共同参与一件事情，期间一起并肩作战，进行良性竞争，叫他们彼此间放下部分戒备，能真正开始融入讲武堂这一集体中。
在崇祯皇帝想培养的人才梯队，尚没有培养出来前，如何用好现有的这些人才，便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

第二百四十章 兴国日报
“皇爷……当前京城治下各坊，皆开设有便民铺。”
王承恩微微欠身，向回到乾清宫的崇祯皇帝，禀明道：“受抗税一事影响，先前有所起伏的粮价、盐价等，当前皆已回落下来。
另外奴婢在内厂这边，挑选了一些机灵的人，专门对接便民铺一事，以牢牢掌控着各项事宜。”
“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好。”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道：“设立便民铺，赚取银子是次等的，稳定京城市面的秩序，确保京城的安定，这才是根本。
先前建虏进犯大明，京城是怎样的境遇，朕不多说，你心里也清楚，总有那么一些贪婪的家伙，想趁机大发国难财。
纵使是杀一批，还会再冒出一批，利益牵动人心，这道理谁都明白，所以想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从源头抓起，控制起京城市面的议价权，才是根本。
另外便民铺的规模还要扩张，争取做到京城各坊，皆能开设起三到四家，确保能将整个京城覆盖。”
“喏！”
王承恩忙拱手应道。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下，什么王法，什么规矩，那都是扯淡的，一旦沾染上利益，一切都要靠边站。
崇祯皇帝叫内厂创设便民铺，就是打着薄利多销的理念，依托京城这等规模的大城池，去逐步垄断京城的物价。
一百多万的人口，每天涉及日常所需的吃喝拉撒，真要是做好这一块，想不赚取银子都是不可能的。
“被便民铺选中的那些商贾，要保持相应的监察，若是谁敢触碰到底线，就叫他们彻底消失！”崇祯皇帝坐起身来，伸手对王承恩说道：“另外谁敢算计便民铺，必要的时候，你们内厂可用合理的手段，解决掉那些家伙。
先在京城这边摸索好经验，等发掘出一些人才后，像通州、顺义、良乡、房山这些毗邻京城的地方，也要逐步的开启便民铺，到时你们内厂这边，要针对性的做好日常运营、监察、协管等各项制度。”
没有人比崇祯皇帝的心里更清楚，创设起规模化的商业组织，能够带来怎样的便利，也将打开怎样的分销渠道。
日后以内厂为首的国营经济体，除了培养出主抓生产的组织，还要创设起一个个商业组织，不过名义上却不能借用皇室的名号。
“对了，在内厂和西厂清查皇庄期间，所谓的皇店，是否都全部关停了？”崇祯皇帝皱眉道：“名义上归内廷的皇店，实际上却成了某些人敛财的渠道，打着皇室的名义招摇撞市，这败坏的就是皇室的名声！”
“北直隶治下的皇店，都关停了。”
王承恩欠身道：“不过其他地方的皇店，想要全部关停的话，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此事奴婢都记在心里。”
“嗯，王伴伴，这件事情朕就交给你了。”
崇祯皇帝点头道：“名义上的皇店，朕不需要，朕需要的是切实能赚银子，老实守规矩的‘皇店’。
先多发掘相应的商贾吧，等这件事情做好了，到时内厂定制度，再开设区域性商会，帮助内厂分销生产的东西。”
“喏！”
皇店这一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初创之际的确帮内廷赚到不少银子，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渐渐的变了味道。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内帑若真想多开辟财源，就要隐去内廷的属性，不要打着皇室的旗号，一切以市场经济为核心发展，不然不仅会被人盯着，关键负责皇店的人，还会做出损害皇室的事情。
“这次朕视察慰问在皇庄豢养的遗孤，你们内厂这边做的不错。”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开口说道。
“将遗孀遗孤的安置事宜，全权交由你们内厂负责，朕希望内厂要切实做好此事，别亏待了这些可怜的群体。”
王承恩说道：“皇爷您放心，遗孀遗孤的具体事宜，一直都是奴婢亲掌的，断不会出现任何苛待的事情发生。
若是发现所涉皇庄，敢有苛待遗孀遗孤者，奴婢会第一时间处置，这些事情，奴婢在内厂这边，都再三强调过。”
作为大明的天子，需要崇祯皇帝分心去管的事情太多，像一些具体的事宜，崇祯皇帝不可能事事都管，所以交由信任的人去分管，便能最大限度的确保，在执行层面不会出现什么纰漏。
“王伴伴办事，朕还是放心的。”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面露微笑道：“对了，王伴伴，朕此次去视察慰问，觉得有件事情要办一下。
从锦衣卫督办袁案开始，这就像是触碰到某些人的利益了，以至于他们在暗地里操控舆情，传着颠倒黑白的舆论，这是件很不好的事情。
甚至有些都涉及到战死的大明英杰，这显然触碰到朕的底线了，针对这件事情，朕准备以邸报这种形式，在民间创设一种刊物。
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兴国日报。
你们内厂这边，先在京城这边，考察一些有良知的读书人，主要以那些科举无望的群体为主，朕要靠兴国日报，来掌控所谓能被左右的舆情。”
“皇爷，这些事情内厂能做好。”王承恩想了想，欠身道：“但是这兴国日报的内容，还有相应的运行目的，都是什么？”
“这个等朕写好了，将详细的制度列好，会交给你的。”崇祯皇帝说道：“先把相应的人手招募够了再说。”
“喏！”
随着锦衣卫督办袁案的深入，崇祯皇帝觉得掌控舆论权的谋划，是时候同步进行了，日后在大明治下，不仅会有报纸这一产业，还将衍生出读报人这一职业。
能左右局势的舆情导向，被大明文官群体掌控，被清流、读书人掌控，这对崇祯皇帝来说是不行的。
他要通过自己的方式，来一步步收缩上述特权群体，所不该掌握的那些东西，大明之所以会乱，就是给予某些特权派太多好处，叫他们忘乎所以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
“韩元辅，难道你们内阁这边，就真的只眼睁睁的看着陛下，在错的路上越走越远吗？”
刘宗周情绪激亢，看着韩爌、周道登这些内阁大臣，义愤填膺的说道：“自陛下凯旋归朝以来，便放纵厂卫，偏信朝中奸臣，重用酷吏，视我大明法纪于无物，甚至违背我大明祖制！
姑且不提袁崇焕一案，单说孙传庭这一酷吏，自赴任顺天府尹以来，凭一己之言，哄骗天子，在崇文门税关安插亲信……”
被不少官员围着的韩爌、周道登等内阁大臣，听着刘宗周高谈阔论之言，一个个皆露出复杂的神情。
近期国朝发生了什么事情，天子又有怎样的变化，他们心里比谁都要清楚，但他们又能改变什么？
从军机处特设起来后，天子来文华殿理政的次数减少了，但对于内阁的要求，却相应增加不少，韩爌他们明显能感受到，天子对内阁的权力，无形中放宽了不少，但这种压力也环绕他们心头。
“诸君，诸君！”
韩爌心里暗叹一声。伸手示意道：“若只是为崇文门税关一事，本辅觉得可去户部那边，找毕尚书研讨此事。
本辅所知道的情况，这崇文门税关变动一事，是毕尚书分管，孙传庭主抓的，若是顺天府衙那边，在这件事情真有做的过激，可叫毕尚书具体负责。”
就当前这种复杂朝局，还有被崇祯皇帝隐晦的强迫，全面履行内阁首辅的各项职责，叫韩爌已有心力憔悴之念。
先前在内阁主持工作，有李标、钱龙锡在旁帮衬，纵使有再大压力，韩爌也能找人替他分担。
可现在李标请辞了，钱龙锡早被天子杀了，内阁剩下那几位内阁群辅，个个都是官场老狐狸，根本就靠不住。
在不知不觉间，韩爌这个东林党的风云人物，被崇祯皇帝用自己的方式，抽掉了他所倚仗的一切。
……
当文华殿那边闹腾起来，韩爌被折腾的阵阵头大，彼时的乾清宫这边，却表现得很是安静。
“三位卿家，这一路归京舟车劳顿，都辛苦了。”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面露微笑的看向王在晋、黄立极、刘鸿训三人，说道：“在你们的心里，可曾怨恨过朕？有的话可以都讲出来。”
“臣等不敢。”
王在晋、黄立极、刘鸿训忙拱手作揖道，说实话，此次被天子特召免罪，归京进军机处任职，他们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先前建虏进犯大明，致使国朝动荡之事，随着时间的发酵，生出不同地域的王在晋、黄立极、刘鸿训，都先后了解到一些情况。
初闻此事的时候，在他们心中都生出担忧，倘若国朝不能击退建虏，那对大明而言断不是什么好事。
甚至就算击败了建虏，那迎战建虏期间的消耗，对国朝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这无疑加重了大明的负担。
只是随着了解的情况多了，特设军机处，天子御驾亲征等一些情况，也渐渐的被他们知晓了。
“有怨恨也好，没怨恨也罢。”
崇祯皇帝收敛笑意，伸手指向王在晋他们，说道：“当初朕罢黜你们的官职，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们自己的心，就没有真正摆对位置。
朕刚御极称帝之初，不熟悉朝政，但也明白接手的是个烂摊子，朝野间党争风气严重，纵使是现在亦是这样。
朕提拔你们，是看重你们的才能，想叫你们辅佐朕，改改这一风气，帮着朕叫大明回到正轨中来。
可你们都做了些什么？
你们所恪守的那些道理，朕明白，可统御这幅员辽阔的大明，能只把眼界局限在一点吗？”
王在晋、黄立极、刘鸿训三人，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对天子所讲的这些，他们多少能联想到一些。
看着眼前的三人，崇祯皇帝心生感叹，倘若大明没有党争的话，就拥有的那些官员，其实不少都是治国良才，想治理好大明，根本就没有问题。
但是屁股决定脑袋，大明的党争风气由来已久，且牵扯到众多的层面，想直接就给他斩断，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为何他要在袁崇焕一案上，耗费这么长的时间，跟朝中的文官群体见招拆招，而不是快刀斩乱麻？
直接砍了袁崇焕的脑袋，罢黜、逮捕一批先前力挺袁崇焕的官员？
杀人是目的吗？
除掉威胁皇权，想束缚皇权的因素，这些才是根本所在。
倘若事情真像表面所见到的那般简单，只要把表面蹦跶的群体解决了，大明就能朝好的方向发展，那在相互摆烂的时代下，最后怎么可能会叫建虏捡到漏？
藏在暗处的势力群体，一个都没揪出来的话，那核心问题就没得到解决，大明被暗中放血，就将持续进行下去。
“过去的事情，朕不想再多提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朝王在晋他们走来，冷然道：“你们心里此刻怎么想，朕不清楚。
但朕要你们在心里牢记一点，不要做无谓的事情，把身为臣子的本分，做好就行。
军机处是总揽大明突发战况的衙署，先暂任军机大臣吧，是否扶正，是否重用，就看你们自己的表现了。
眼下国朝局势动荡，朕希望你们别在辜负朕的期许。”
“臣等领旨！”
王在晋他们忙拱手应道。
随着锦衣卫督办袁案时间增长，在潜移默化间，朝堂上的一些格局，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崇祯皇帝对当前的改变，心里是很欣慰的，也是很高兴的。
现在王在晋、黄立极、刘鸿训三人，顺利补充进军机处这边，等袁可立和孙元化，到了他们各自的位置上，清除八大晋商一事结束，那牵动无数人心思的袁案，就可以宣告结束了。
等自己明确外朝各衙署的首脑，以官位责任制约束朝堂，这受党争风气影响的朝堂，就能在他手中初步得到制衡，届时所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整肃吏治，杀贪官污吏……

第二百四十二章 驿传局
大明受党争风气影响过深，使得国朝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往往喜欢朝复杂的态势行进，这是崇祯皇帝最不喜的一点。
倘若是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到勾心斗角、权谋算计这里，那治理天下，处理朝政的担子，又该谁扛起来呢？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这朝堂的风气，都不能遏制住的话，那就更别提地方官场了，想解决大明的顽瘴痼疾，逆转那摆烂的势头，就必须要从源头做出改变。
“李卿，朕这里有件事情，在心里想了很久。”在送走王在晋他们后，崇祯皇帝召见了李邦华，就驿递整顿一事，讲明自己的看法。
“那兵科给事中刘懋，自专管驿递整顿事务后，朕发现他所做的很多事，与先前所呈递的奏疏，完全是南辕北辙。
李卿在兵部这些年，心里也清楚驿递对国朝的重要性，原本朕是想叫那刘懋，替朕整肃驿递，裁撤一部分臃肿附庸，精简驿站。
可是刘懋所作所为，却是纯粹的一刀切，用快刀斩乱麻之势，将整个驿递体系，全部都给端掉了。”
原本心里还在暗暗揣摩，自己此时被天子召见，究竟是为何事的李邦华，在听闻崇祯皇帝所讲，立时便明白怎么回事了。
“陛下，先前朝中有不少大臣，都对刘懋所为，提出了种种质疑。”李邦华神情正色，对崇祯皇帝说道。
“专管整顿驿递事务，绝非要裁撤掉整个驿递体系，这对大明所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不管是各地呈递紧急军务，还是传送各类公文等，都离不开驿站的支持，但是刘懋为了自己的仕途，曲解陛下之意，甚至提出一些歪理，来叫陛下信任其所做之事。
可是自从刘懋整顿驿递事务以来，却给国朝带来不少的麻烦，甚至山陕两地，不少被裁撤的驿卒，没了生计后，恼羞成怒下投奔了叛贼麾下。
据臣所了解到的情况，朝廷许多需发派地方的公文，都无法及时送达……”
听着李邦华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不由得轻呼一声，仅为区区几十万两银子，便裁撤掉大明延伸地方的触角，关键这种蠢事还真推动下去了，不得不说，大明在拆东墙补西墙这方面，做的还真够彻底的。
尽管那时的他，还没来到这个世界，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锅都要他背着，不过现在解决问题，才是根本所在。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再说这些也没用，眼下要做的事情，是做出相应的补救。”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李邦华说道。
“驿递之事对我大明来讲很重要，是稳定国朝的根本，不能一刀切，全部都给裁撤掉整个驿站，这件事情刘懋做的太过分了。
朕打算叫李卿专管驿传改制一事，由李卿出面，叫停刘懋所做不靠谱之事，这是朕近些时日，所想关于驿传改制的谋划，李卿你可以先看看。”
向大臣承认错误，是绝不能承认的，哪怕先前的裁撤驿站之事，给大明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和隐患。
但是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现阶段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积极地进行弥补，尽量将这种危害降到最低。
说起来崇祯皇帝对大明的某些文官，那忽悠的本事，揣摩圣意的能耐，还真是颇有感慨的。
管他做的这件事情，会给大明日后造成什么危害，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取得天子的信任再说，把仕途搞上去才是关键。
至于之后出现任何问题，在想办法甩锅就是了，像这种务虚、打嘴炮，不经现实推敲的官员，在整个大明官场可以说比比皆是。
“驿传改制？”
接过文书的李邦华，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便翻看起来，原本在他心里认为，天子所提驿传改制，跟刘懋所做整顿驿递，本质上是一样的，等看过以后再好好规谏一番，裁撤驿站这种事情，真的不能做。
可当看到文书上的内容后，李邦华脸上的神情，开始有着细微的改变，从凝重，到错愕，再到惊奇……
对李邦华的种种神态改变，崇祯皇帝全都看在眼里，看起来李邦华对自己所提的驿传改制，是没有直接提出反对的。
“李卿，对朕所构想的这些谋划，可有什么看法和想法？”见李邦华看完驿传改制的文书后，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开口说道：“若是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我们君臣可以先研讨一下，到时李卿再具体修改后，推动驿传改制一事。”
关系到大明延伸的重要渠道，必须交给李邦华这类务实的官员去办，去主抓，不然想做好这件事情，只怕进展不会太过显著。
先前刘懋这个打嘴炮的家伙，起了一个很坏的头，把大明的驿传体系，给折腾的七零八散，尤其是毗邻京畿的北方各省，为赢得自己的信任，更是悉数被裁撤掉了，南方因相隔较远，推动的程度不定。
现在叫李邦华接手驿传改制，若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被折腾的驿传烂摊子，那情况就会好很多。
“陛下……将大明在各地的驿传，从承宣布政使司彻底独立起来，并创设各级驿传局，这压力岂不都转到兵部了？”
李邦华想了想，对崇祯皇帝说道：“并非是臣有意推脱，只是臣有些不明白，将驿传局独立起来，这自负盈亏该如何操办。
所谓‘邮票’一说，具体是用来做些什么的？
还有真要叫驿传之事，从地方独立起来，那所设各级驿传局品级怎么定？”
跟崇祯皇帝心里所想不同，李邦华并没直接反对此事，只是提出了自己的一些看法，毕竟这跟大明先前的驿传体系，是有着本质上的区别的。
若是自己能将这些问题，一一跟李邦华进行解惑，真正推动大明驿传体系，朝独立运营的方向走，那要不了几年，驿传领域非但可以摆脱亏空，甚至还能赚取相应的银子。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定点试验
“有压力，才有动力嘛。”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道：“兵部下设的车驾清吏司，本就掌着大明马政及驿传等事务，若真想解决大明驿传的困局，还需车驾清吏司主抓才行。
经过这次刘懋所做之事，朕想明白了一点，简单粗暴的裁撤驿站，或按照原有轨迹继续行事，都解决不了实质性问题。
李卿也清楚我大明治下地形复杂，水陆环境不一，这导致各地需开设众多的水马驿、急递铺、递运所，才能完成相应的任务。
不过车驾清吏司这边，虽说主管大明驿传事务，但是涉及到地方驿传的发展，却又靠地方官府来解决。
只是恰恰因为这一点，才导致我大明驿传一直存在职权混淆，最终造成较大亏空。
增设驿传局的目的，本质上就是让大明的驿传体系，能形成上通下达的体制，不再受地方官府的影响。”
小农经济下的大明，想要去传递信息，传输政令、军务等，就必须借助驿传体系，然而大明的驿传体系，却存在一个致命缺陷。
没有省一级的主管机构。
车驾清吏司是掌大明驿传的中央机构，可是在很多时候，却不能直接管到地方驿传，毕竟缺少沟通媒介。
这就造成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大明驿传体系发展的好与坏，受地方官府的影响很大。
尤其是那些有油水的水马驿、急递铺、递运所，多数都被地方父母官，或者地方官府的官吏拿下。
看着陷入沉思的李邦华，崇祯皇帝接着说道：“增设驿传局，是唯一能解决大明驿传困局的办法。
兵部下达相应的公文，将各地的驿传体系，按照府、州、县的层级，建立起对应的驿传局。
与此同时，在各地承宣布政使司这边，建立起地方最高级别的驿传局，他们不归地方官府管辖，将真正直归车驾清吏司管辖。
李卿所需要做的事情，便是将这一体制明确下来，并筛选出相应的官吏，到地方最高一级驿传局，积极打开局面。”
天子所谋甚大啊。
这样一来的话，若真能明确这项事宜，那地方上的各级官府，就要松开先前所把持的利益啊。
李邦华沉浮官场这么多年，对大明现存的一些弊政，那心里还是很清楚的，造成大明驿传亏空的根本，说到底从不是所养的底层驿卒过多，实则是不少好的地方，都被各地官府的官吏把持着所致。
“陛下……若真要这样做的话，那各地驿传局的官职、品阶，又该定在什么标准下？”李邦华眉头微蹙，对崇祯皇帝说道：“还有驿传局脱离于地方官府，先前就存在不小的亏空，想打开局面的话，这自负盈亏会给……”
李邦华不是想推脱什么，才向崇祯皇帝讲这些的，实则是增设驿传局一事，牵扯到的层面太多。
站在中央朝廷的角度，要推动某项政策时，必须要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不然是会出现大问题的。
“这个标准怎么定，由兵部具体研讨，拿出相应章程后，向朕呈递奏疏就行。”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随后说道：“亏空这个问题，朕想过了，李卿看来还是没有领悟到自负盈亏，与发售邮票的必然联系。”
让小农经济下的人，去联想工业经济下的事情，那的确很难产生相应共鸣，毕竟他们所想的事情，都是满足自给自足即可。
但是对崇祯皇帝来说，这就是巨大浪费啊。
谁规定说了，大明所设的驿传体系，只能大明官府来用，民间的各阶级群体，就不能搭个顺风车呢？
“李卿，你在好好看一看，手里拿的那份文书。”
崇祯皇帝指向李邦华所拿文书，耐心的解释道：“发售邮票的权力，各地府州县各级驿传局都有，是面向民间进行售卖的，不同的邮票，售价不同。
但是印制邮票的权力，唯有省一级驿传局才有，这是扭转亏空，实现自负盈亏的关键所在。
改制增设的驿传局，除了承接官方的公函、军务等，要积极的开辟民间业务，不管是邮寄信件方面，还是邮寄货物方面，都要有所涉足。”
李邦华眉头微蹙起来，陷入到沉思之中，显然对这样的事情，他还是有着不少的疑惑的。
“朕举个实际的例子吧。”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道：“从北直隶这边，要邮递到南直隶那边，一封信或一份东西，需要当事人，亲自派人或委托旁人，千里迢迢的送过去。
这期间需要耗费多少钱财？需要耗费多少时间？这都是没有定数的吧？
那么如果说我大明增设的各级驿传局，能全面接管这一块的民间邮递业务，在规定的时间内，以固定的邮递银子，承接这封信或者这份东西。
那不仅是当事人可以放心，且驿传局这边也能赚取相应的银子，以此稳定驿传体系，自负盈亏的标准，不就定下来了吗？”
李邦华眼前一亮，被崇祯皇帝这么一解释，他算想通这其中所存联系，毕竟在此之前，大明并没有这样的涉足。
“陛下，若此事真的能做好，那将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啊。”
李邦华情绪有些激动，讲出自己的看法：“从地方独立起来的各级驿传局，被车驾清吏司直管，不但各地实际情况，能被朝廷掌握着，且靠着发售邮票，积极开展民间邮递业务，的确能解决……”
“李卿，你先不必这般激动。”
崇祯皇帝摆手道：“这件事情就算是要做，也要逐步的去变，毕竟朝廷这边，先前没有这方面的涉足。
朕的意思，是李卿主抓驿传改制，让车驾清吏司这边具体操办，先在这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还有辽东之地，试行这一策略，创设起各级驿传局，看看具体运转期间，会存在那些问题，面对这些问题，该如何进行解决。
等车驾清吏司这边，积攒相应的经验后，再逐步的推广开来，这样纵使是遇到问题，朝廷也能从容应对。”
就现阶段上下摆烂的大明，崇祯皇帝没想过自己所谋划的事情，能一步到位，达到预定的成效。
但是通过逐步试行的方式，一点点的解决问题，并在较长的时间内，达到预定的成效，崇祯皇帝还是可以接受的。
毕竟吏治腐败下的大明，什么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与其造成较大的影响，倒不如先锁定一个区域，在这个区域内折腾，总结经验，这样纵使是发生什么事情，崇祯皇帝也能占据主动权。

第二百四十四章 涌动之舆情
治理一个国家也好，管理一个组织也罢，最终的形式，都是人和事的碰撞，在规定的框架内，行默许的规则，做有利于自己的事情。
这中间必然会牵扯到利益、理念、情感等等。
如此便强调了无规矩不成方圆的必要性。
倘若在任何情况下，都处在一个动荡局面下，那就不会有人去想着做事，而是考虑如何规避风险，跳出这个满是威胁的圈子。
作为大明的天子，至高无上的存在，崇祯皇帝的确拥有诸多特权，但是这绝不代表他就能随心所欲。
制衡朝堂，杀人，打压守旧派势力等等，这些都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
“陛下……顺天府衙那边，是否做的过于激进了些？”顶着巨大压力的毕自严，终究来到崇祯皇帝这里，讲出自己的想法。
“现在不少的大臣，对孙府尹所做之事，都生出很多不满，虽说崇文门税关一事，关系到国朝税收，但……”
“毕卿，你这是打退堂鼓了吗？”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着不请自来的毕自严，面露笑意道：“是不是有些人，都找到毕卿这边了？”
人不管处在怎样的位置，拥有多大的权力，但终究不是生活在真空下，在这复杂的人世间，必然会受到各种因素的影响。
作为东林党的一员，毕自严现在被崇祯皇帝重用，主管户部事，但是吧，有些时候他也不能做到不管不顾。
“陛下，臣绝没有打退堂鼓。”
毕自严眉头微蹙，开口解释道：“只是孙府尹在做的一些事情，的确是不利于京畿安定的。
现在顺天府大牢那边，抓了不少的商贾，虽说京城这边，出现了一个不以谋利为主的便民铺，可是京畿一带，粮价、盐价等都处在不稳定的趋势下。
若是……”
毕自严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是知情的，作为权贵、官绅明面上的白手套，那些被抓的商贾，涉足的可不单是京城这一地市场。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下，能被当做白手套的，又有哪个是善茬呢？
大明治下的各行各业，所衍生出的那些利益，早就被各个势力群体把持着，成为他们的既得利益。
又有谁能够料想到，大明在茶税这一块，一些茶业繁荣发达的地方，所能征收到的茶税，仅仅只有可笑的不足百两！？
大明财政收入的崩坏，不是没有原因的。
“毕卿，你先看看这份奏疏吧。”
崇祯皇帝没有生气，拿出一份锦衣卫经查的文书，递到毕自严面前，说道：“对毕卿，朕是相信的，也是信任的。
所以朕不希望，毕卿所看到的这些，在外朝流传出去，那样，国朝有关税收整改之事，包括很多事情，都没法做下去了。”
作为崇祯皇帝钦定的大明财相，尽管毕自严出身东林党，但是对这类务实、有能力的官员，崇祯皇帝还是会重用的。
对事不对人，东林党也好，阉党也罢，能帮着分忧的官员，那就是好官员，反之就坚决的打压扼杀。
“这……”
看过手里奏疏所书内容，毕自严面露惊色，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他没有想到一个抗税行动，背后竟牵扯到这么多。
“不敢相信是吧？”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毕自严走来，微微一笑道：“说实话，朕没命锦衣卫细查这些之前，也不相信。
但是吧，这些都是实况，甚至被抓的那些商贾，有不少都是表面光鲜，背地里干了许多违法乱纪的事情。
权钱交易，以权谋私，践踏法纪……
朕已经想象不到别的词汇，来形容某些国朝蛀虫了，甚至这其中还牵扯到不少前朝事宜，毕卿，你来告诉朕，孙传庭做的那些事情，激进吗？”
毕自严双手微颤，心里生出惊骇，这个时候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或者他从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复杂。
这也叫他不由自主的联想到，被锦衣卫督办的袁案。
当前国朝所处这种动荡下，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是天子有意为之的，目的就是想引出先前没注意到的层面。
“毕卿啊，朝堂的局势怎样，朕希望你不要牵扯太多。”崇祯皇帝拿走毕自严手中的奏疏，锐利的眼眸，盯着毕自严说道：“这里面藏着的事情太多，毕卿只需将户部事专管好就行。
朕是大明的天子，纵观整个天下，没有谁能比朕更希望大明变好，所以毕卿要坚守住自己的本心。
切实做好整改赋税之事，叫我国朝的税收，能有所改善，解决国库收支失衡的根本，这些毕卿能办到吗？”
大明的税收制度很繁杂，‘赋税’所牵扯到的各类目征收、实物征收、徭役等各个方面，没有相应的专业人才管理，那做任何意义上的调整，都是没用的。
至少崇祯皇帝的心里觉得，在负责大明赋税这一块儿，自己比不上毕自严，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在崇祯朝财政崩溃的环境下，毕自严所做的种种成果，是非常显著的，努力维持着大明的财政。
“陛下，臣收回先前所说的那些话。”
毕自严神情正色，拱手作揖道：“在崇文门税关一事上，臣没陛下考虑的周全，更没孙府尹所接触到的多。
关于……”
“毕卿，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在朕面前讲了。”
崇祯皇帝面露微笑，伸手托住毕自严的双臂，道：“你与孙卿的分工不同，所见到的面就不同。
关于这崇文门税关一事，能否起个好头，也关系到你户部后续要做之事。
所以朕的意思，还是毕卿分管，孙卿主抓，期间遇到任何问题，你们要多多的交流，多多的研讨。
若崇文门税关一事，能够早日定下来，朕希望在大明治下的各处税关，都要严格按照既定经验来办。”
归整大明的财政问题，崇祯皇帝就从没想过一步到位，他唯一的要求，便是接下来的五年间，国朝在收支这一块，能基本实现均衡，不做拆东墙补西墙之事，不做摊派额外税收之事，至于他想花银子的地方，则全权由他所打造的国营经济体，来实现相应的应对措施。

第二百四十五章 涌动之布子
毕自严走了，带着崇祯皇帝的‘期许’和‘信任’，离开了乾清宫，不过对崇祯皇帝来讲，这却也更坚定他心里的想法。
有序推动官位责任制，逐步打压守旧派势力，叫大明从错误的路线，一步步拉回来，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任重道远啊。”
坐回到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奏疏，眸中闪烁着精芒，囔囔道：“看来不杀一批蛀虫，来震慑一下朝堂，是不行了。”
当崇祯皇帝思索着，准备何时彰显皇权威仪，反观温体仁那边，就天子先前所交代的事宜，展开相应的措施。
大明的官场，不管是中央也好，还是地方也罢，自始至终就不是割裂的单独个体，而是一个有着无数条隐形的线，牢牢捆绑在一起的。
“长卿公，在当前这样一种朝局下，您呈递举荐袁可立就任山东巡抚，孙元化就任登莱巡抚，只怕不易啊。”
张汉儒神情凝重，看向温体仁说道：“毕竟这两个位置，都是很重要的，且策应着辽东那边。
眼下与东林党交好的袁崇焕倒台了，尽管孙承宗上位了，可对不少东林党来讲，他们与孙承宗的关系……”
“这些问题不是你所要考虑的。”
温体仁眉头紧皱道：“东林党再怎么势强，那能强的过天子吗？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难道都不明白。
本官为何将这等重要事情，交由你来办，难道你还没想明白吗？”
“长卿公的意思，是那位的意思？”张汉儒强压内心惊意，伸手指了指天，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
“嗯。”
温体仁点点头，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没有多讲其他，其中的含义，叫张汉儒去猜想就是了。
毕竟据他所知晓的情况，登莱巡抚之位空缺出来后，朝中有不少的大臣，都将眼睛放到了这上面。
尽管说袁崇焕倒台了，但大明对辽东事依旧是很看重的，像登莱巡抚这个重要位置，肯定不能空悬太久。
“好好办差，若是叫那位满意了，你的仕途会只是这样吗？”
温体仁放下手中茶盏，看向张汉儒说道：“眼下国朝局势动荡，这的确不假，但若非是这样的话，你有机会谋得高位吗？”
作为权谋算计一流的政客，温的最大能耐，就是搞政客那一套，为什么崇祯皇帝明知他的德行，却偏偏还要提拔重用？
作为大明的天子，身边没有几个用得顺手的奸臣，那是合格的天子吗？
崇祯皇帝觉得不是。
权力场上的角逐，除非掌握铁一般的证据，否则是不能轻易亮剑的，破坏规矩的人，终将会被规矩反噬。
“长卿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张汉儒神情正色，对温体仁拱手道：“为国朝分忧，本就是身为臣子的本分。”
“嗯，如此本官就放心了。”
温体仁站起身来，撩了撩袍袖，面露笑意道：“本官这边还有要务，要面见天子呈递，就先走了。”
随着军机处的特设，朝堂上的不少大臣，都瞧见崇祯皇帝对军机处的看重，这也使得一些大臣，心里都想进到这里面。
别看当初崇祯皇帝特设军机处，遭到了很多反对的声音，但是随着朝局的演变，加之军机处的确没可能裁撤掉，既然不能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那就加入进去。
毕竟能常常在天子眼前刷刷存在感，兴许那天崇祯皇帝心情好了，那岂不是就有好的前程了？
从张汉儒那边离开后，温体仁并未前去乾清宫，当着张汉儒的面，说这样的话，不过是为了说说罢了。
温体仁的心里比谁都清楚，在袁可立、孙元化一事，没有真正落定下来前，自己还是别单独拜见天子的好。
不过眼下有张汉儒的加入，想谋划成此事，温体仁觉得快成了，毕竟当初斗垮钱谦益，便是因为张汉儒才成的。
“长卿，这是又在忙什么事情？”从军机处那边下值，身心疲惫的周延儒，见到温体仁后，开口说道。
“见过周公。”
温体仁听到周延儒的声音，笑着走上前道：“还不是先前经手的那些事情，最近朝局这样的态势，您也知道，陛下对此很不高兴，咱们在军机处当值，要多多为陛下分忧才是。”
“呵呵……”
周延儒笑了起来，说道：“长卿说的没错，不过老夫有种直觉，陛下只怕是要出手了……”
“周公的意思，是指顺天府大牢的那些人吗？”
温体仁眉头微挑，环视左右，对周延儒低声说道：“不知周公，对近期京城治下各坊，出现的便民铺，是怎么看得？
先前咱们经手做的那些，现在还是先暂且观望……”
“咳咳！”
周延儒轻咳两声，打断温体仁所讲，看了眼左右，皱眉道：“这件事情就不要再提了，等局势明朗了再说。
老夫觉得等袁案有了定调，咱们中的一个，将会被陛下调离军机处，到时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再说就是了。”
温体仁眸中闪过一丝精芒，旋即表态道：“周公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不过我还是希望周公，能多多为陛下分忧啊。
看看那韩爌，自做了内阁首辅后，连稳定朝纲这等事情，都不能办到，他凭什么能给陛下分忧啊。”
温体仁和周延儒的这番交谈，处处都藏着玄机，面对当前复杂的朝局，他们都希望自己能更进一步。
毕竟仕途上得到提升，那所带来的种种好处，都是在那里摆着的，在没有斗垮东林党之前，他们是合作利用大于其他。
这段时间温体仁的种种表现，叫周延儒觉察到一丝不对劲儿，之所以跟他将这么多，就是想敲打一番。
只是周延儒哪里会知道，温体仁的野心更大，处在这样一种朝局下，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能自己上位的，凭什么要拱手让给别人。
与周延儒的这番交流，叫温体仁的心里更加坚定，要替天子解决交代下来的事情，这样他才能向上爬。

第二百四十六章 名垂千古
“现在这天是愈发的冷了，皇后定要多注意些，小心别染了风寒。”
崇祯皇帝夹起一块肉，放进周皇后的碗里，面露关切道：“皇后现在怀有身孕，还是别太劳累的好。
一切都要以养胎为重。
烺哥儿那边，就叫身边的乳娘，多多的照看些就是了，皇后可要把朕说的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嗯。”
周皇后低下头，脸颊微红，轻声应了句，对天子的关心，她是能真切感受到的，也是很欢喜的。
侯在左右的众人，一个个都识趣的低下脑袋，不敢有丝毫的打扰。
眼下崇祯皇帝忙于朝政，每天都要忙到很晚，除在乾清宫就寝之外，来后宫这边，最多的还是周皇后所在的坤宁宫。
“皇上，臣妾知道您心忧天下，想治理好大明，但您也要多注意身体。”周皇后看着吃饭很快的崇祯皇帝，眉宇间生出些许忧色，说道：“……臣妾只希望皇上……”
“好啦，朕知道皇后之意。”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碗筷，面露笑意道：“朕的身体还好，趁着眼前局势还算明朗，有些朝政还是早早定下的好。”
对于品行端正、善解人意的周皇后，崇祯皇帝是疼爱的，毕竟像这样的良配，其实是很难找的。
面对上下摆烂的大明，这些问题都是他要去面对的，而不是说靠委屈自己的女人，来解决一小部分问题。
幅员辽阔的大明，真的就缺少银子吗？
从实际掌握的情况来看，显然是并不缺银子的。
毕竟内厂、西厂的联合行动，查抄内廷那帮深藏的家贼硕鼠，就抄出众多家财，这让崇祯皇帝对于大明，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
或许这国朝的财政收入，需要相对长的时间，依靠毕自严这样的专业人才，来进行宏观调控，才能逐步得以改善。
到时等所控的基本盘稳定，再择机推动税改事宜，继而真正意义上改变大明的赋税体系。
不过对崇祯皇帝来说，关于内廷这边，以内厂为首的国营经济体，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逐步发展壮大起来。
既然现阶段的大明，是摆烂的，那便将外朝所控国库和内廷所辖内帑，真正意义上的隔绝开来。
等到锦衣卫督办袁案落下帷幕，便顺势推动官位责任制，将想要安排的人，皆擢升到合适的位置，实现初步的制衡朝堂，叫务实的那些官员，在各自的位置上，掌管着相应的职权，这样外朝的多数政务，皆能交给朝堂来处置，而崇祯皇帝则可以抽出身来，解决他想谋划的那些部署。
“沙沙沙……”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庞天寿神情慌张，快步朝坤宁宫殿内走来，这叫韩赞周想上前阻挠，却被崇祯皇帝打断。
“庞天寿，你不在英国公府，怎么突然跑回内廷了？”崇祯皇帝眉头紧皱，缓缓站起身来，语气略带不善道。
这庞天寿在英国公府，名义上是服侍病重的张维贤，但实际上却是监视张维贤，防止其讲出自己先前讲出的空头支票。
想当初建虏进犯大明，导致国朝局势大动，京畿一带人心惶惶，为确保局势安定，并从京营中筛选一批精锐，给谋划的天雄军、忠勇军提供精锐，掌握住京营的主要局面，同时稍稍震慑朝堂，为达到上述政治目的，崇祯皇帝深思熟虑之下，才召见了张维贤，并开出了一门两封爵的空头支票。
张维贤这个老牌政客，所以为的一门两封爵，是能像显赫的徐家那般，成为大明唯二的一门两国公。
为了他以为的这一荣耀，张维贤总督京营戎政期间，可谓是得罪了不少勋戚，更在之后崇祯皇帝宣布御驾亲征，出任辅政大臣，稳定朝中局势，又得罪了不少文官。
只是对崇祯皇帝来讲，一门两国公这样的事情，不能再出现了，毕竟没经改造洗礼的勋戚群体，其实并非皇权的拥趸，相反还是皇权的累赘。
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英国公一脉，的的确确为大明尽忠了，比之成国公朱纯臣，那好的不知有多少。
末代英国公张世泽，被李闯杀害，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与国同休！
所以‘一门两封爵’要给，但不能给国公爵，世袭罔替的伯爵，还是可以的。
“皇爷……英国公薨殁了！”
庞天寿拱手作揖，向崇祯皇帝讲明张维贤死了的事实。
“……”
崇祯皇帝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本该在崇祯三年才该死掉的张维贤，会提前病死，这跟他御驾亲征期间，张维贤操劳过度有关吧。
想想也对。
为了自己御驾亲征，崇祯皇帝加了数道保险，力求后方安稳，能给前线奋战的各部大军，提供稳定的粮草供应，还有各项军需。
“什么时候的事情？张之极当前在何处？”崇祯皇帝眉头微蹙，走到庞天寿身前，冷厉道：“英国公临终前可讲了什么？”
“昨夜亥时。”
庞天寿忙回道：“今英国公世子，在乾清门外请见皇爷，自皇爷探询英国公后，英国公的病情，使得其未讲过一言。”
张维贤提前病死的神情，的确是出乎崇祯皇帝预料，眼下张维贤的嫡长孙，对大明忠诚的张世泽，正按照自己的旨意，随队赶赴张家口一带。
“去，传朕口谕，命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即刻去乾清宫见朕！”想到这些的崇祯皇帝，伸手指向庞天寿说道。
“奴婢领旨！”
既然张维贤现在薨殁了，那先前自己提出的约定，也该兑现给英国公一脉了，纵使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不能给，但是这世袭罔替的伯爵，还是能给的。
对忠诚于大明的勋戚，该给的一切，都是要给的，不过这个世袭罔替的伯爵，崇祯皇帝不准备给别人，他要敕封给张世泽。
并且等以后承袭英国公的张之极死了，这世袭罔替的英国公之位，必须由张世泽承袭，到时这伯爵之位，则由张世泽的子嗣继承。

第二百四十七章 一门两封爵
大明真正意义上的忠臣，太少了，属凤毛麟角的存在，想要那种纯臣，且具备相应的能力和地位，就必须自己进行培养。
对崇祯皇帝来说，未来大明的政治格局，必然是多方相互制衡，他这个大明天子才能稳坐龙椅，掌握最大化的皇权。
所以逐步组建起来的帝党，内部之间也是相互制衡的，毕竟纯臣这样的存在，是可遇不可求的。
“陛下……”
披麻戴孝的张之极，跪倒在地上，眼含热泪，看向崇祯皇帝，几度哽咽，想讲的话却说不出来。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张维贤的薨殁，对英国公府上下的打击很大。
“起来吧。”
从坤宁宫回到乾清宫这边，见到张之极的神情，崇祯皇帝轻叹一声，缓步走上前，弯腰拉起张之极。
张维贤的突然薨殁，这即便是对国朝而言，也绝非是什么小事，毕竟是世袭罔替的英国公，还是四朝元老，其地位和名望，对其敬仰的众多，私下与之有交情的勋戚和官员，那也不少。
先前得知张维贤病重，崇祯皇帝前去英国公府探望，还讲出‘一门两封爵’的话，必然会在朝野间传出去一些。
“人死不能复生，你身为英国公世子，要扛起这副担子。”
崇祯皇帝轻拍张之极的肩膀，动容道：“英国公乃我大明忠良，而你张氏一族，对我皇明社稷来讲，更是诠释了忠诚二字。
朕不会忘记，皇明更不会忘记。
朕没有想到英国公会这般突然的薨殁，先前朝中政务繁多，朕一直念想着，要在张老爱卿，身体恢复一些后，再敕封英国公一脉，一尊世袭罔替的伯爵。
但……”
“陛下……”
听闻此言的张之极，眼眶微红，跪倒在地上，以表现自己的忠诚，一门两封爵，且还是世袭罔替的伯爵，这对不明真相的张之极来说，深深的感受到崇祯皇帝，对于他们张氏一族的宠信。
“罢了，不提这些了。”
崇祯皇帝挥手说道：“英国公的丧事，着礼部操办，你要顶住，万莫堕了英国公府的名望。
朕决意敕封英国公嫡长孙，为忠勇伯，授金书铁券，督五军营右掖，日后可择一子继承，以示英国公之忠勇。”
对待自己信任的人，崇祯皇帝是不加吝啬的。
对大明忠诚的英国公一脉，这些都是应得的，勋戚群体若是用得好，那必将是崇祯皇帝日后的助力。
想要打击庞大的文官群体，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文武制衡，这是必经的一条路，不过对那些两面三刀的勋戚，崇祯皇帝绝不会手软。
现阶段崇祯皇帝身边能用的人很少，像成国公朱纯臣这些勋戚群体，出于种种缘由吧，还必须要用。
等日后掌握住大局，真正稳定住大明，像朱纯臣他们，真要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夺爵也不是不行的！
毕竟太祖高皇帝他们，的确没少封爵，但也没少夺爵。
“臣叩谢天恩！”
张之极情绪有些激动，忙跪倒在地上，行跪拜之礼，向崇祯皇帝表明自己的态度，自己的嫡长子张世泽，这般得天子宠信，承继世袭罔替的忠勇伯，那也代表着自己承袭英国公之爵，断无任何意外了。
这对张之极来讲，是非常重要的。
“起来吧，朕的心有些乱。”崇祯皇帝摆手道：“就叫庞天寿代表朕，去英国公府协助你主持丧事吧。”
崇祯皇帝心里清楚，自己要敕张世泽伯爵，授金书铁券，此事一旦在朝堂上传递开来，必然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不过这恰恰是他想要的效果。
眼下受袁崇焕一案的影响，牵连出这么多的事情，造成了不小的风波，他就要以此来表明态度。
“韩赞周，将朕敕封英国公一脉的事情，传达到礼部那边，按制办事吧。”在张之极走了以后，崇祯皇帝神情淡然，对韩赞周说道：“告诉礼部的人，这件事情必须要办好，不然朕就以中旨敕封！”
“奴婢领旨！”
大明对敕封爵位一事，是有着严格的礼制流程的，就文官群体所把持着的礼部，要是真不想办下来，那必然会生出很多事情。
但对崇祯皇帝来说，这英国公一脉，一门两封爵的殊荣，必须要给，也算是给故去的张维贤，一个交代了吧。
同时也能通过这件事情，表明自己的态度，试探文官群体的反应，与此同时，还能吊起勋戚群体的胃口。
若是张维贤能为国朝尽心尽力，得到了这样的殊荣，那他们是否也能得此殊荣，毕竟一尊世袭罔替的爵位，跟两尊世袭罔替的爵位，那完全是不一样的概念。
‘张维贤，虽说你算是政客吧，但该尽的责任和义务，你都尽到了。’空荡荡的东暖阁内，崇祯皇帝负手而立，心里暗暗说道：‘文字游戏，有些时候也是一种手段，这一尊忠勇伯，也算是英国公一脉应得的了。’
对张维贤的突然离世，叫崇祯皇帝明白了一点，随着自己的到来，一些时间线，开始出现波动。
想要治理好上下摆烂的大明，他必须保持高度警惕，打破现有政局的态势，让一切都朝着他所谋划的事情来走。
如果说不能这样的话，那谁都不能确保，甲申之乱的惨剧，是否会提前降临，这对崇祯皇帝来讲，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与其被动的上山打游击，站着整个天下最具政治含义的高度，统御这个庞大的封建王朝，想要达成自己的政治谋划，那还是占据着不小的优势的。
只要能重整好北方格局，自己手里能真正掌握一支规模庞大的强军，那想要用铁血的方式，来杀一杀南方的锐气，断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想从根子上去解决大明财政的问题，就南方权贵、士绅、地主各个群体，所摆出的顽固表现，除了用这样一种方式外，崇祯皇帝想不到第二种好办法，毕竟那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网，不是因为谁就能主动瓦解掉的。

第二百四十八章 亮刀
英国公张维贤薨殁一事，在朝野间引起不小轰动，除张维贤自身缘由外，也与崇祯皇帝敕张世泽伯爵，授金书铁券有关。
一门两封爵，这对现阶段的大明而言，不可谓不是件大事。
不过外朝引起的种种风波，并没影响到内廷，彼时在乾清门这边，六七名着飞鱼服，步伐匆匆的汉子，神情各异的走着。
“指挥使，陛下此时传召我等，是为何事？”
吴孟明迈着步子，紧跟在骆养性身后，皱眉说道：“我锦衣卫高层悉数前来，这是要出大事啊。”
说到这里，吴孟明还不忘回头，去看李若链、曹化雨、乔可用、王鹏翀几人。
“不该问的，别问！”骆养性低声斥道：“抓紧赶到乾清宫那边，敢叫陛下等急了，就等着被罚吧！”
被骆养性这般一说，吴孟明也不敢多问其他，低着脑袋，便随大流的朝乾清宫方向赶去。
自从督办袁案以来，锦衣卫上下跟外朝文官的关系，就变得非常尖锐，尤其是骆养性这帮锦衣卫高层，想保住自身权位，除了效忠崇祯皇帝，老实办差之外，再无其他选择。
作为崇祯皇帝钦定的国之利刃，想跟外朝文官有所联系，那断然是不可能的，纵使是有这种可能，也会被崇祯皇帝一一斩断。
“皇爷，骆指挥使他们，于殿外求见。”韩赞周走进东暖阁，微微欠身，对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恭敬道。
“叫他们都进来吧。”
崇祯皇帝没有抬头，随口说道，继续专注的批阅手中奏疏，武备院选址一事已定，且定下诸多事宜，他必须尽快批复。
叫骆养性他们过来，是有大事要办，且必须从快办理。
不过这武备院之事，在崇祯皇帝的眼里，那同样也是大事，容不得丝毫马虎。
“臣等拜见陛下！”
在骆养性的带领下，众锦衣卫高层，来到东暖阁后，恭敬的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免礼吧。”
崇祯皇帝放下朱笔，拿起奏疏，吹干上面的墨迹，在众人的注视下，递给韩赞周，伸手道：“即刻将这封奏疏，送到司礼监着办，命内廷各监协办，必须尽快办好此事！”
“喏！”
韩赞周忙双手接过奏疏，低头应道，随后便转身快步朝殿外走去。
看了眼韩赞周，本坐着的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指向骆养性、李若链、曹化雨他们几人，说道：“你们都跟朕过来。”
在一阵应喝下，骆养性等众锦衣卫高层，便跟着崇祯皇帝来到东暖阁深处，见到一块满是纸张的木板。
“这是你们锦衣卫上下，在前段时间探查的各类情报。”
崇祯皇帝转身看向骆养性他们，神情冷厉道：“以崇文门税关抗税一事，跳出不少享受国朝赋予特权，却不为国朝分忧的家贼硕鼠！
先前你们所掌握的情报，还有所处的局势不定，所以朕没有叫你们锦衣卫出动，将这批家贼硕鼠，全部都抓捕起来。
骆养性，这李家朕就交给你了，叫曹化雨协助你督办此事，持朕中旨，命祖大寿带队协办。
那李如桢逮捕以后，送进诏狱审办，余下的李氏子弟，皆抓进顺天府大牢审办，将李氏各房的府邸、田产悉数查封。
届时忠勇军所部，会接替你们锦衣卫负责抄家。
还有你们几个，把名单上涉及到的这些官员、商贾，给朕一个不留，全部逮捕，要送进诏狱的，朕皆已标注，余者皆送进顺天府大牢！
此案若是能办好，朕给你们锦衣卫上下，记上一功，但敢把此案办砸，就别怪朕翻脸无情了！”
“臣等遵旨！”
骆养性、吴孟明、李若链、曹化雨等众锦衣卫高层，当即拱手应道，不过一个个内心深处，却生出各异的情绪。
在外朝部分文官，说出反对一门两封爵一事之际，崇祯皇帝用自己的方式，来彰显皇权威仪。
针对大明的文官群体，这该上手段的时候，就必须要上手段，但怎么打压他们，怎么杀他们，就要讲究方式方法了。
不能因为暴怒而杀一些人，这样朝野间的舆情，就会倒向天子猜忌心强，喜怒无常，那便是对自身威仪的打击。
当大明天子不易，想当好就更难了，毕竟累世形成的顽瘴痼疾，给这座龙椅上，套上了一道道枷锁。
‘这次锦衣卫亮刀，将极大的震慑朝中那帮文官，等周遇吉他们的行动，有了最终眉目后，袁案就可尘埃落地了。’
看着匆匆离去的骆养性等人，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神情冷然，心里却暗暗说道，等自己的政治目的达成，他手中的底牌就多了。
到时他便可以全身心的投入到，整饬戍守京畿的三大营身上，并逐步瓦解辽东将门，叫大明内部局势，变得相对稳定一些。
“骆指挥使，你携陛下中旨，前去京营驻地，给祖大寿传旨，下官回锦衣卫驻地，调集人手。”
从东暖阁离开后，曹化雨神情正色道：“这样能最大限度避免走漏风声，避免打草惊蛇之事。
陛下对查抄李家一事，表现出很重视的态度，若我等没能将此事办好的话，那必然会受到严惩的。”
“我也是这个意思。”
骆养性点头道：“这样，你再派一队人马，去九门提督府一趟，找孙提督，叫他严守京城各门。
同时从忠勇军抽调一部，随时准备接替我锦衣卫，对李府各房查封的府邸，展开相应的查抄行动。”
“喏！”
作为锦衣卫的第一次联合大行动，崇祯皇帝要通过这次查抄，不仅要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还要考验一下骆养性他们。
倘若在这过程中，谁要是敢掉链子，或者做违背旨意的事情，那不好意思，就等着接受严惩吧。
即便锦衣卫的后备力量，现阶段都在培养之中，但对崇祯皇帝来说，他也要用自己的方式，将一些重建锦衣卫的构想，用铁血的方式推广一部分，以增强锦衣卫的软实力。

第二百四十九章 敲山震虎（1）
“皇爷，按照您的指示，四卫营皆已集结完毕。”
御马监掌印太监高起潜，微微欠身，对崇祯皇帝说道：“另选派的部分监察者，皆去往所查抄各坊，负责监视此次参与查抄的一众队伍。”
“差事办的不错。”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开口道：“若没有异动的话，无需开展相应行动，倘若有异动的话，先展开行动，再向朕进行禀报。
朕强调一点，别无事生非。”
“奴婢明白！”
高起潜当即拱手应道。
针对这次的抓捕行动，崇祯皇帝布下了几道环节，层层相扣，相比较于其他官绅、商贾，这重中之重的李家，就显得不一般了。
作为万历朝，唯一被敕为伯爵，授宁远伯的李成梁，其虽然故去，但李家亦积攒了不小的根基和人脉。
错非是这样的话，似李如柏、李如桢所犯罪行，就不会那般轻轻放下。
……
骆养性怀揣中旨，领着一队锦衣卫，骑马赶赴神枢营驻地，心里却有些许忐忑，侦察李家期间，骆养性发现了祖大寿与李家的联系。
只不过对骆养性来说，他并不知所谓辽东将门一说，所谓初代当权者，二代当权者，祖家能在辽前地位超然，那就是李如柏、李如桢不争气所致。
如果李如桢不是烂泥扶不上墙，被论罪入狱的话，那依着祖家的底蕴和威望，绝对夺不走李家对辽东将门的实际控制。
“姐丈，这骆养性，为何突然来神枢营这边了？”
吴襄挎刀前行，眉头紧皱，看向祖大寿说道：“难道是陛下有什么旨意，想要传达给我们吗？”
“不清楚。”
祖大寿微微摇头，说道：“不过直觉告诉我，事情肯定不简单，毕竟当前这样的局势，多少……”
说到这里，祖大寿没再讲下去了，眉头微蹙，看着他营帐之外，所站着的几名锦衣卫。
身后跟着的吴襄几人，神情凝重起来。
当初崇祯皇帝为安抚祖大寿，为日后除掉辽东将门做准备，特命其从辽前抽调部分悍将，补充到神枢营。
在帐外静候的锦衣卫，见祖大寿领着几名将领过来，当即走上前，朗声道：“祖帅，请即刻进帐，陛下有旨意！”
咯噔。
只此一言，祖大寿、吴襄这帮人，便知道有大事发生，一个个神情凝重，挎刀走进这营帐内。
“陛下有旨！”
见祖大寿他们进来，骆养性没有多言，便奉出中旨，祖大寿、吴襄等一众将领，纷纷单膝跪地迎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神枢营副将祖大寿，朕之肱股，特命其抽调三千神枢营精锐，随锦衣卫出动……”
一份洋洋洒洒的中旨，被骆养性快速朗读出来，但祖大寿、吴襄等一众将领，一个个面露震惊，相互看了起来。
协助锦衣卫，赶赴李宅！？
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彼时在祖大寿他们心中，生出一道道疑惑，倘若是其他人，他们也不会这般，可好巧不巧，却点明李家。
“祖帅，快快请起。”骆养性合上中旨，上前去搀祖大寿，神情正色道：“陛下的旨意，祖帅也听到了，还请祖帅尽快抽调精锐，随骆某即刻进京吧。”
“……”
祖大寿无声的接过眼前的旨意，吴襄等一众辽东将门，神情各异的看向祖大寿，这一刻，他们心中生出阵阵惊疑。
‘难道陛下知晓李家与辽前的一些关系了？’
‘可若是真知道的话，那为何还叫骆养性过来，下发中旨，叫我统率精锐，前去李家？’
“祖帅？祖帅？”
在祖大寿惊疑之际，耳畔回荡起骆养性的催促声，这叫祖大寿眉头微蹙，回过神来。
“吴襄！即刻传本帅之令，抽调三千精锐！”在骆养性的注视下，祖大寿转过身，看向吴襄说道。
“祖帅……”
“即刻奉令行事！！！”
尽管不清楚，崇祯皇帝究竟想要干什么，但事情到了这程度，他祖大寿除奉旨之外，还能做些什么？
“骆指挥使，此次神枢营出动，协助你锦衣卫办差，到底所谓何事？”
祖大寿走上前，看向骆养性说道：“这好端端的，为何要突然包围李家？可是李家做了什么事情，触怒到陛下了？”
“祖帅……此事还是等到了李家，再说吧。”
骆养性看了眼帐内众将，低声对祖大寿说道：“陛下说了，此事若办不好，在谁那里出了问题，就严惩不贷。
所以祖帅，还请严守秘密，我锦衣卫的人手，已经集结完毕，等祖帅所领精锐……”
祖大寿愣住了，心里生出阵阵惊骇，骆养性之后讲了什么，他没有听进去，但前面所讲的那些话，叫他明白一件事情。
李家完了！
必然是私下做了什么事情，叫天子盛怒！
这一刻，在祖大寿的内心深处，生出些许惧怕，若是李家被抓的话，那他们是否会受到牵连。
难道是袁崇焕说了什么？
不应该是……
跟在祖大寿身边的骆养性，从离开营帐，到统率神枢营精锐，离开驻地，赶赴京城要地，就明显感受到祖大寿的种种变化。
也是这一情况，叫骆养性在心里暗暗说道，等这件事情结束后，要寻找合适的机会，好好找祖大寿聊聊了。
跟朝中文官的关系，降到了冰点，必须要在别的群体找补回来，不然骆家的利益，想要在自己手中保持住，只怕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也是在这一刻，骆养性想从袁崇焕嘴里，再敲一敲，看能否抓住祖大寿的把柄，这样以后辽前的利益，他们骆家说不定就能在暗地里触碰到了。
“哒哒哒……”
“咚咚咚……”
杂乱的马蹄声，密集的脚步声，在骆养性的耳畔回荡，随着距李家越来越近，骆养性激荡的内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纵使是想要谋划这些，那也要等解决了李家再说，毕竟这件差事办不好，只怕他就要受到天子的严惩，这一点，骆养性还是能拎得很清楚的。

第二百五十章 敲山震虎（2）
“老爷，这是前段时间，辽前、宣府镇、大同镇等地，所送来的碳敬。”李忠捧着一本账簿，恭敬的递到李如桢跟前，说道：“只不过与往年的相比，少了近三成……”
“娘的！都有哪些狗东西，敢糊弄我李家的！”
本把玩着手串，哼唱着戏文的李如桢，神情冷厉，一把抢过眼前账簿，骂道：“一个个都觉得翅膀硬了，敢单飞了是吧。
当初若是没有我李家的提拔，就他们这帮狗东西，哪个能起来，这祖大寿的碳敬呢？觉得自己当上神枢营右副将，就能猖獗了！？”
翻看着手里的账簿，李如桢的心情就愈发烦躁，碳敬这一项，比往年少了近三成，那便是少了近十几万两银子啊。
尤其是瞧见这账簿上面，没有写祖家孝敬的碳敬，一股无名的怒火，就在李如桢心底涌出。
想当初他们李家在辽东那边，绝对是一霸，纵使是宁远望族的祖家，那都要攀附在他们身上。
现在李家的威望，不比当初了，一个个就开始耍小手段，想摆脱他们李家，看来都是想蹦跶了。
“老爷，祖家的碳敬送了，不过是随了张家的碳敬一块儿给的。”李忠见状，忙上前解释道：“还有吴家等，都随了别家的碳敬，祖大寿、吴襄他们，都派人过来解释了，说被天子调到神枢营任职……”
“这是什么狗屁说辞。”
李如桢合上账簿，皱眉道：“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他们，一个个心里都是什么盘算，去，给那些没进碳敬的家伙，都写一封信……”
“老爷，大事不好了！！！”
就在李如桢想安排李忠，给那帮不长眼的家伙，写去书信警告一番，叫他们明白，李家现在虽说有些没落，但手里所掌握他们的把柄，那同样不是闹着玩的，但偏偏这个时候，书房外响起一道惊慌的声音。
“哪个狗东西，敢叨扰老子！”
本坐在官帽椅上的李如桢，被此打断后，心情变得更加燥怒，捏着手里的手串，便朝书房外走去。
“老爷，出大事了！”外院管事李斌，跪倒在地上，对李如桢喊叫道：“宅邸外来了大批锦衣卫，将各处都围起来了。”
心情燥怒的李如桢，听闻此言，立时就愣住了，锦衣卫怎么围了他们李家，难道是出什么事情了？
直觉告诉李如桢，肯定是出事了。
“是谁带队过来的？”李如桢皱眉喝道：“除了锦衣卫之外，还有别的人没？有没有忠勇军？”
别看李如桢是在府戴罪，然对外面的局势，还有朝堂的格局，了解都是很清楚的，不然李家名下的那些产业，又怎能保持不错的势头呢？
“是骆养性！”
李斌情绪略显激动道：“据府上家丁来报，祖大寿、吴襄这些人，亦领着神枢营的将士，随锦衣卫一同前来了。”
李如桢脸色微变，心里暗暗揣摩起来，祖大寿和吴襄他们，率神枢营跟着锦衣卫过来，那定然与袁崇焕一案无关。
且他们并没派人传递消息，肯定是知晓此事时，锦衣卫就完成了相应部署，坏了，定是崇文门税关一事，叫天子觉察到什么了。
“李忠！快！将书房里放着的历年冰敬、碳敬的账簿，全都给老子烧了！”李如桢虎目微张，指着李忠喝道。
“喏！”
尽管李如桢并不清楚，这次骆养性领着锦衣卫，还把祖大寿他们招来，将整个李宅都团团围着，到底想做到哪一步。
不过内心深处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只怕不简单，想要解决这次麻烦，看来要用到藏在秘密之处的某些秘闻了。
“锦衣卫奉旨办差，即刻打开府门，否则以谋逆论处！”
尽管说是在内院这边，但是从多面所传来的怒吼声，叫李如桢心生慌乱，奉旨办差，谋逆论处，单单是这样的言辞，就叫李如桢觉得事情闹大了。
同样觉得闹大的，还有祖大寿、吴襄他们。
“骆指挥使，这李家究竟是犯了何事，竟叫锦衣卫这般大费周折？”祖大寿骑在马上，看向气定神闲的骆养性，说道：“难不成是李家的人，有触怒到天威的？还是说李如桢又做了……”
就锦衣卫的种种表现，便叫祖大寿的心里，生出阵阵的不定，倘若因为李家被抓，而牵扯到他们，那可不是件什么好事。
“祖帅，实话告诉你吧。”骆养性微微仰头，神情淡然道：“这李家，牵扯到崇文门税关抗税一事。
且据锦衣卫的探查，李如桢在府戴罪期间，并未遵守我大明法纪，相反却干了诸多蔑视皇恩之事。
陛下在知晓此事后，极为震怒。
这次祖帅率部过来，可定要好好表现啊，若是有什么顾忌的话，最好提前解决好，省的到时……”
听着骆养性话里有话，祖大寿双眸微张，眉宇间流露出些许惊疑，但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李家这次是要倒啊。
不行，必须要趁此机会扫干净才行，不然真叫锦衣卫发现什么，被呈递到天子御前，那事情就大发了。
“骆指挥使，这李家占地很大，不如这几个侧院，就叫本帅带队清剿吧！”想明白这些的祖大寿，当即对骆养性说道。
“等此事结束后，向陛下交差，本帅摆下宴席，此次与骆指挥使一见如故，不知可否赏脸？”
“好说，好说。”
骆养性面露笑意道：“既如此，那就劳烦祖帅了，骆某先前还有些担心，所带的人手不足，不能完成好陛下交代的差事。”
对祖大寿的这番表现，叫骆养性第一感觉就明悟了，祖大寿、吴襄这些辽东将领，先前跟李家的关系不一般。
不过想想也对，毕竟李家是李成梁当家时，那在辽东的底蕴和威望，绝对是最强的，难免会培育不少关系。
但骆养性觉得崇祯皇帝对祖大寿很是看重，那日后定然会委以重任，既然是这样的话，倒不如提前结个善缘，日后也好给骆家谋取好处。

第二百五十一章 对立面
“成国公啊，近日朝野间的风波，你都清楚吧。”
崇祯皇帝低头修着指甲，对垂手而立的朱纯臣，说道：“英国公名垂千古，为我大明社稷立下功勋，凭此，英国公一脉，得一门两封爵的荣耀，朕觉得没错吧。
但此事却像是触碰到朝中某些大臣的禁忌，一个个又开始蹦跶起来。
不过朕心里就有些好奇，我大明的勋戚，何时成了任人拿捏的存在？难道在你们的心里，就没想过往日的荣耀吗？”
“陛下……”
眉宇间生出踌躇的朱纯臣，欲言又止道：“……臣是忠诚于陛下，忠诚于大明社稷的，我等勋戚亦是这样。
只是朝中的……”
崇祯皇帝赐予英国公一脉，一门两封爵的荣耀，要说朱纯臣这些在京勋戚群体，一个个不眼红的话，那纯粹是扯淡。
只是再怎么眼红，再怎么心动，那又能怎样呢？
毕竟他们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一直被文官群体死死压制，也就是随着京卫都督府的创立，才稍稍有了些松动。
“只是什么？”
崇祯皇帝继续修着指甲，不为所动道：“是好处没给到位，导致朝中的某些文官，一直死盯着你们不放？
算算时辰，骆养性所领的锦衣卫，祖大寿所领的神枢营，孙祖寿所领的忠勇军，对以李家为首的贪婪之辈，展开相应的抓捕。”
朱纯臣凌乱了。
心神大动。
天子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前者是表达对他们的不满，后者泛指的又是哪些人？
竟叫锦衣卫、神枢营、忠勇军全都出动了。
等等！
李家！？
莫不是已故宁远伯的宗族！？
“哒～”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小刀，所发出的声响，叫朱纯臣身躯微颤，下意识抬起头来，见天子平静的看着自己，忙低下了脑袋。
“不知道是哪个李家吗？”
崇祯皇帝神情淡漠，手指敲击着龙案，发出‘哒，哒’的声响，开口道：“朕给你提个醒，已故宁远伯李成梁的李家。”
朱纯臣低头不言，他根本就猜不透，崇祯皇帝对他说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有什么目的。
“以李如桢为首的李氏各房子弟，觉得他们的父辈，为我大明立下了赫赫战功，便可以尽享荣耀。”
崇祯皇帝看着朱纯臣，继续说道：“利用父辈经营的人脉，在私底下做尽违法乱纪之事，乃至是对抗国朝，对抗朕这个大明天子，也觉得不会出现什么坏事。
成国公，你觉得对待这些人，朕该怎么处置他们呢？
或者，朕换一个说辞，不能为朕分忧的勋戚，面对文官，只会唯唯诺诺的勋戚，朕该不该要呢？”
“陛下！臣等与李家不同啊！”朱纯臣心里一颤，忙拱手道：“臣等是绝对忠诚于陛下，忠诚于皇明社稷的。
臣等的祖辈，皆是授金书铁券，与李成梁所敕伯爵，是不同的，臣等世代……”
尽管不清楚崇祯皇帝所讲这些，跟处置李如桢这帮家伙，究竟有什么内在联系，但该表明的态度，朱纯臣必须要表明。
李成梁的宁远伯，并非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他这一代敕封，下一代就没了。
可像朱纯臣所承袭的成国公爵，还有在京的那帮勋戚，皆是世代承袭，与国同休的存在啊。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朝中的某些大臣，抨击英国公，抨击一门两封爵之事，你们这些勋戚，为何都不出面呢？”
崇祯皇帝盯着朱纯臣，冷冷道：“连内部团结，你们都做不到，叫朕日后如何重用你们，如何将一些荣耀，也赐在你们身上？”
“这……”
朱纯臣傻眼了，他没想到崇祯皇帝会说这些，难道这是在表明一种态度，英国公为国朝尽忠，能得到的荣耀，只要他们也这样尽忠，那也能得到相应的荣耀吗？
看着朱纯臣脸上变幻的神态，崇祯皇帝的嘴角，闪过一抹轻笑，看来他想谋划的政治目的，是达成了。
就朱纯臣这帮特殊的勋戚群体，想要一言不合就除爵，那是不行的，这是在动摇大明的国本。
真要不立出相应的名号，便做出这样的事情，那大明迟早是要出大动荡的，但若是能叫他们动起来，并在与文官群体抗衡的过程中，翘起尾巴，这不才给崇祯皇帝相应的机会？
甲申之乱前后，哪些勋戚是忠诚于大明，哪些勋戚是背叛了大明，崇祯皇帝的心里都很清楚。
像朱纯臣这帮卖主求荣的勋戚，崇祯皇帝迟早是要一一剪除掉的，像忠诚于大明的那帮勋戚，崇祯皇帝会通过自己的方式，去调教，去引导，叫他们一步步于朝堂中崛起，继而成为制衡朝堂的重要一环。
“多余的废话，朕不说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盯着朱纯臣说道：“等骆养性他们，将所抓捕的一众硕鼠，全部缉拿归案后。
朕要你代表朕，以京卫都督府左都督之名，前去顺天府衙旁听，协助顺天府尹孙传庭，尽快办成此案。
另外英国公一脉之事，朕不希望再看到其他风波，该怎样力挺，那就看你们的表现了。”
“臣领旨！”
朱纯臣忙拱手应道。
针对逮捕进顺天府大牢的人，崇祯皇帝就准备让孙传庭、朱纯臣督办，尽快将相应的案情定下。
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向外朝的那帮大臣，表明自己的态度。
而被逮捕进诏狱的李如桢等一众人，崇祯皇帝并不打算叫骆养性督办，甚至不打算叫锦衣卫督办。
一个袁案就够锦衣卫忙活的了。
李如桢这个家伙，背后必然跟辽东将门有所牵扯，在没有镇压关宁军的绝对强军前，崇祯皇帝没打算进行审问，所以他要将其从诏狱移送到大内行厂这边。
全部亮明的大案，会失去应有的震慑力。
一把悬着的刀，始终在虚空中悬着，往往才能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大明所存在的那些顽瘴痼疾，是需要一点点剥离解决的，是需要一点点放血冲刷的，崇祯皇帝有这样的耐心。

第二百五十二章 朝野之动
一部明末事，半部权力史，道尽了大明的悲哀，所牵扯到的派系之争，理念之争，地域之争，归根到底就是利益所致。
在京城暗潮涌动的局势下，锦衣卫、神枢营、忠勇军出现在京城各坊，查封了大批的府邸，抓捕不少人，这对消息灵通的人来说，根本就不是秘密。
“天子究竟是想干些什么？”
刘宗周端着茶盏，神情略显失态，囔囔说道：“这好端端的，为何要将在府戴罪的李如桢抓了，还叫忠勇军出动抄家？
莫非袁崇焕真说些什么了？
不可能，这些年来，李家早已没落，虽说在辽前有些名望，但与袁崇焕根本就没有交集啊。
这李如桢不能被抓进诏狱，若是叫辽前的……”
讲到这里的刘宗周心里一惊，忙闭上了嘴，看向跟他传递消息的东城巡城御史，眉头紧蹙的更厉害了。
“刘总宪，这件事情很是蹊跷啊。”
周翰民皱紧眉头，伸手说道：“据东城兵马司来报，参与逮捕李家各房的，还有祖大寿所领神枢营。
这已故宁远伯一脉，虽都定居在京城这边，但是李家其他各房，多是在辽前一带定居，陛下这好端端的，为何要下这样的旨意？
还有……据下官已知的消息，今日不单李家被逮捕，还有一些官绅亦被逮捕，先前在午门那边，规谏……”
“行了，你不用再说了。”
刘宗周站起身来，皱眉道：“此事你不要再掺和进来，事情比表面看到的要复杂，这不是你所能干涉的。
做好自己的本职，国朝不过忘记你，本官还有些事情要处置。”
透过当前所掌握的这些情况，直觉告诉刘宗周，这定是当今天子，针对崇文门税关一事，而展开的行动。
但是李如桢特殊的身份，加之李家全体被抓，使得事态定比想象中的复杂，此时的刘宗周，要找韩爌商讨对策。
尽管二人先前因袁案一事，出现了一些矛盾，但当前牵扯到的层面，有些宽泛，这也使得刘宗周没计较这么多。
从都察院驻地出来，一路赶往内阁的途中，坐在官轿里的刘宗周，观察了一路，发现途径的各个街道口，皆有忠勇军的将士把守。
虽说孙祖寿领九门提督，其麾下忠勇军，是增补京城内外各门的主力，但平日皆驻守丰台大营。
现在他们却顶替五城兵马司职权，把守在大时雍坊等地要道，这无疑来说是一种越权的行为。
倘若没牵扯到已故宁远伯一脉，而在府戴罪的李如桢，不声不吭被带到锦衣卫诏狱，那刘宗周定不会放过这一越权之举。
只是此时的刘宗周，心思却全然不在这里，他只想尽快找到韩爌，将这一情况，和韩爌好好商讨一番。
“刘总宪，你怎么来内阁这边了？”心思有些不定的周道登，走出殿外，想缓解下自身情绪，却发现刘宗周匆匆走来。
“来找韩元辅。”
刘宗周瞧见是周道登，神情淡漠的说道。
别看周道登是内阁大学士，内阁群辅的一员，不过对刘宗周来讲，他心里很瞧不上周道登。
“呵呵～”
周道登也不恼怒，笑呵呵的说道：“是为锦衣卫、神枢营之事而来的吧？刘总宪有些不巧啊，这韩元辅刚离开没多久。”
“韩元辅去什么地方了？”
刘宗周眉头微蹙，盯着周道登说道：“周阁老，内阁难道对锦衣卫他们，不经刑部，甚至未经顺天府衙，便在京城各坊大肆抓捕，就没什么看法吗？”
“韩元辅去什么地方，本辅并不清楚。”
周道登微微一笑道：“至于锦衣卫所做之事，只怕刘总宪了解的并不全面，被抓的那些人，多数都移交顺天府大牢。
刘总宪怎么走了，本辅……”
听着身后周道登喋喋之言，刘宗周神情愈发凝重，脚下步伐不由加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其实在这个时候，不光是刘宗周这般，朝中的不少大臣，知晓李如桢被抓，甚至李家全部被逮捕，以及被抓的还有部分官绅，那一个个都有些坐不住了。
原本一个锦衣卫督办的袁案，就够叫外朝这边闹心的了，现在又牵扯到别的案子，那心情可想而知了。
……
“皇爷……喝些茶水，歇歇神吧。”
王承恩端着一盏清茶，递到崇祯皇帝跟前，微微欠身道：“被锦衣卫扣押诏狱的李如桢等人，皆被内厂的人提出，并秘密转移到别的地方了。”
“嗯，差事办的不错。”崇祯皇帝接过茶盏，呷了一口，说道：“骆养性他们，都是什么反应？”
“……奴婢有些说不准。”
王承恩皱眉沉吟片刻，说道：“不过祖大寿、吴襄这些人，反应倒是挺平常的，就好像跟他们没关系一样。”
崇祯皇帝听后，沉吟片刻，便知怎么回事了，笑着放下手中茶盏，随后开口道：“那外朝局势怎样？
虽说逮捕李如桢他们，过去没多久时辰，不过朝中有些人，已经都坐不住了吧？
前朝李如桢犯下重罪，致使国朝在辽东丢失不少疆域，那都有众多人劝谏，这没过去几年，想来李家的人脉，没败坏这么快吧。”
“皇爷英明。”
王承恩低首道：“内阁、都察院、六部等衙署，都有不少官员，知晓此事后，便开始私下会晤。
甚至据内厂所探消息，科道的一些言官御史，都准备上奏疏，劝谏皇爷……”
听着王承恩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事情跟他预想的一样，相比较于同批被抓的其他人，这以李如桢的李家各房，还真是牵动不少人的心啊。
仅仅是透过这一情况，就能看清崇祯朝政坛上，那怕跟错节的利益网，一个死了许久的宁远伯李成梁，所能带来的影响，依旧是不小的存在。
在大明上下摆烂的背景下，由此可见，存在着多少依附在大明身上，吸吮着大明精血和元气的蛀虫，这才是最要命的事情。
“王伴伴，你亲自去顺天府衙一趟。”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伸手对王承恩说道：“叫孙传庭尽快展开审讯，被抓进顺天府大牢的人，该是什么罪，就是什么罪，这两日，朕要在坤宁宫陪陪皇后，有任何风声，就及时呈报过来。”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人潮汹涌
大明的皇帝，多数都有一个习惯，每至朝堂舆情激荡，或有意想搅浑朝局，便会待在内廷不出，通过司礼监牢牢把持着批红权，来以不变应万变。
远的姑且不提。
就说崇祯皇帝的皇兄，被戏称为木匠皇帝的天启帝，还有哥俩的皇祖父，被戏称为最懒皇帝的万历帝。
就保持着常年身居内廷，通过身边的人，来掌控着大明朝局。
“烺哥儿，你又吃胖了不少啊。”崇祯皇帝面露笑意，举着挥动着小手的朱慈烺，“要快快长大，以后好帮朕分些烦恼。”
站在一旁，挺着肚子的周皇后，瞧见这一幕，脸上露出会心的笑意，多长时间了，他们一家三口，没有这般相处过了。
“皇上，您别这般举着了。”
周皇后笑着走上前，伸手想接过体格壮硕的朱慈烺，对崇祯皇帝说道：“您难得休息一会儿，还是多歇歇吧，叫臣妾来抱吧。”
“没事。”
崇祯皇帝抱好朱慈烺，笑着对周皇后说道：“抱自己的孩子，有什么累的，这两日，朕就在坤宁宫了。”
“皇上？”
周皇后娥眉微蹙，露出疑惑的神情，她没有想到一向勤政的天子，会讲出这样的话，这还是她从没有遇到过的。
见周皇后这般，崇祯皇帝轻拍着朱慈烺的后背，看了眼站在不远处的太监宫女，微笑道：“最近外朝这边，要出现一些风波，但是火候还不够，所以朕要待在后宫，叫这火烧的更旺一些。
算了，不提这些糟心事了，皇后，最近你的身体怎样？当初生烺哥儿的时候，你就有些伤了元气。
这次怀有身孕，可不敢有大意啊。”
作为要相伴一生的伴侣，崇祯皇帝并不希望善解人意的周皇后，再去经历那些不好的事情。
丧子之痛，对怀胎十月的母亲来说，都不是好的回忆。
本该受建虏进犯大明影响，导致周皇后早产所生的朱慈煊，这一世应该不会再早夭，崇祯皇帝也会避免这种事情。
身为大明的皇帝，所诞子嗣多，则有利于国朝稳定，崇祯皇帝也希望自己以后，能多些子嗣。
毕竟大明将经他手变得再度强盛起来，若是这一宏大目标能够实现，除继承帝位的皇太子之外，其他子嗣都要肩负起应尽的职责与义务。
大明不该只守着所持的一亩三分地，还该趁着大航海时代，将毗邻大明的那些富庶之地都夺取回来。
大明所定的那些不征之国，都该成为大明的一份子，投入到华夏文明圈的怀抱，省的遭受西洋蛮夷的欺凌。
“臣妾的身体无碍。”
周皇后微微一笑道：“前段时间，皇上叫王伴伴来坤宁宫这边，送来一些药膳方子，还有健体的法子。
先前臣妾入睡还比较浅，近些时日能安然入睡了，肚子里的小家伙，没事的时候，还会踢臣妾呢。”
言罢，周皇后就一脸宠溺的低下头，轻抚自己挺着的肚子。
“这小家伙儿，现在就这般好动，那以后还了得？”
崇祯皇帝笑道：“看来也是个不安分的主，皇后就好生养胎，替朕生个壮硕的皇子，日后帮助烺哥儿治理天下。”
在医疗环境恶劣，卫生意识极差的大明，纵使是在大明皇室，所诞的那些子嗣，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说能安然长大成人的。
先前一直忙着处理朝政，崇祯皇帝忘了这一茬，这次为搅浑朝局，难得回坤宁宫这边，来跟周皇后交谈，叫他响起了这些。
看来是时候和太医院的那帮太医，好好聊聊医疗环境这些事情了。
虽说崇祯皇帝并不懂医术，尤其是中医奥妙，但是像常规消毒、预防病菌这些健康常识，他还是了解一些的。
另外传承久远的中医，能探索出外科那些专业领域，相信能开辟出新的天地，牢牢把持着医学的话语权。
在多灾多难的大明，能将这些理念传递开来，那能少死多少人啊，毕竟每逢大灾，必生大疫。
见崇祯皇帝陷入沉思，在旁站着的周皇后并未打扰，因为她明白，自家夫君定然是在思虑国朝大事。
“皇爷……外朝出现一些事情。”
本在司礼监坐镇的王承恩，此时匆匆走来，手里拿着几封奏疏，还没来到崇祯皇帝跟前，就喊了起来。
这叫陷入沉思的崇祯皇帝，回过神来，一旁的周皇后，上前抱走朱慈烺，便朝摆放的桌椅处走去。
‘每个成功的男人背后，都有一位善解人意、识大体的女人啊。’
见到此幕的崇祯皇帝，心里不由得感慨起来，在见到王承恩跑来，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说道：“王伴伴，什么事情，叫你这般惊慌？”
王承恩双手捧着奏疏，恭敬道：“皇爷，这是司礼监筛出的几封奏疏，有韩元辅的，有王枢辅的，还有都察院、六部的，皆是上奏疏，劝谏皇爷，放李如桢出诏狱的。
另外司礼监那边，还有很多从通政司转递的奏疏，甚至不少科道的言官御史，都跑到午门那边去了。”
“除了李如桢外，还有别的人吗？”崇祯皇帝并没有接这几封奏疏，看向王承恩说道：“眼下京城这边的秩序怎样？”
“除了放李如桢外，还有几名言官御史，不过这些都不是主要的。”
王承恩说道：“据内厂了解到的情况，京城治下各坊，一些商铺都关张歇业了，不过有便民铺在，并未造成太大影响。”
“全部留中吧。”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叉腰道：“这是向朕示威来了，可惜朕不吃这一套，被你们押走的李如桢等人，要好生看押，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另外这几日，司礼监所接通政司奏疏，凡是规谏奏疏，不必奏请朕，悉数留中就是了，不过要理清楚后登记。
派人去顺天府衙那边，告诉孙传庭从快办理该办之案，对朱纯臣传口谕，该做的事情要尽快做。”
“喏！”
大明的意识形态，经常年来的党争影响，早就发生了扭曲，这对崇祯皇帝来讲，是不好的，他要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板正回来！

第二百五十四章 断案，断的是人情世故
在大明做官啊，凡事都留一线，讲究个人情世故，毕竟人不是活在真空下的，那错综复杂的利益网，怎么都能缠绕在一起。
当攀关系和讲利益，成为大明官场的常态，那权谋算计、党同伐异、吏治腐败这些顽瘴痼疾，可不就日益严峻吗？
“孙府尹啊，断案并非本公所长，此事本公就不掺和了。”朱纯臣放下手里的茶盏，面露笑意，对孙传庭说道：“坐堂旁听一事，要不就……”
“成国公，您也看到了。”
孙传庭神情自若，开口打断道：“司礼监这边，多次派人过来，传陛下口谕，甚至服侍陛下的王太监，都亲自跑来一趟。
朝野间的舆情，多关注在这件事情上，若他们没有做违法乱纪之事，那本官肯定不会错判。
关键牵扯到层面这么多，有成国公在旁坐镇，本官这心里也算有些底，若成国公不想掺和此事，那唯有去内廷请旨了。”
“……”
朱纯臣伸手想说些什么，只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讲不出来，孙传庭的态度，叫他明白一点，只怕被抓进顺天府大牢的人，包括先前那批抗税的商贾，都不会有好下场。
若只是力挺英国公一脉，促成一门两封爵之事，朱纯臣并没有什么压力，毕竟英国公一脉能做成的事情，那别的勋戚也不是没希望。
不过锦衣卫、神枢营、忠勇军这次，集中抓捕李家各房，还有不少的官绅，这便牵扯到别的层面了。
更为重要的一点，以李如桢为首的不少人，被押进了诏狱中，是否与正在督办的袁案牵扯，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明末的政治局势，向来都是复杂化，多样化，往往一个风波，就会牵扯到别的事情上，常会拔出萝卜带出泥。
见朱纯臣陷入沉思，孙传庭眸中闪过一道精芒，心里却暗暗道，原本崇文门抗税一事，陛下一直都在暗中布查。
朱纯臣当前这种反应，必然是私下有人找了他，说不定两次抓进顺天府大牢的人，牵扯到了在京勋戚。
就当前暗潮涌动的朝局，朝中大臣和勋戚的关系，被陛下挤成了对立面，不过陛下这次真可谓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其实朱纯臣觉得事情难办，不想过多牵扯其中，但对孙传庭来讲，他又何尝不是这种想法呢？
虽说孙传庭得崇祯皇帝重用和信任，在国朝动荡，建虏进犯大明之时，被委任为顺天府尹，但他终究不是活在真空下。
自闹出这样的风波后，就有不少人的书信、请谏，送到了顺天府衙这边，但随着了解的情况增多，孙传庭却越是稳重的多。
被崇祯皇帝钦定坐堂旁听的朱纯臣，别想着能躲过去，甚至他还以人手不足为由，将九门提督府拉了进来。
真想在大明做些实事，就必须要会审时度势，不能将压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不然形成的反扑之势，将会压倒！
“成国公……成国公？”
孙传庭站起身来，看向朱纯臣开口道：“眼下锦衣卫、神枢营等处，皆将嫌犯移交到顺天府大牢。
在审案之前，我们先提审几名主要嫌犯，将先前已审的那批商贾所供罪状，与之并到一起吧。”
沉浮在宦海多年，但凡有些政治嗅觉的官员，都清楚商贾的角色，能做大做强的，能有些家底的，多半都是有靠山的。
想尽快审定此案，关键还是将第一批被抓的商贾，与第二批被抓的商绅，如何从证据上联系到一起。
另着手操办此案前，孙传庭还得崇祯皇帝口谕，案件不能扩大，要集中在被抓进顺天府大牢的人身上。
诸如被押进锦衣卫诏狱的李如桢等人，不必过多深的追究，这也让孙传庭明白一点，天子后面还有大事要谋。
“好，那我们现在过去吧。”
朱纯臣轻呼一声，顺势站起身来，对孙传庭说道：“不过孙府尹，你可知道被抓进锦衣卫诏狱的李如桢等人，已离开诏狱……若是顺天府衙这边，审案期间牵扯到他们，我等又该如何行事？”
讲这些的时候，朱纯臣仔细观察着孙传庭的神态变化，生怕错过什么，这件事情也是他所疑惑的事情。
明明以李如桢为首的几人，都被抓进锦衣卫诏狱，但没过半个时辰，就被大内行厂的人提走，具体带到什么地方，没人知道。
像这些事情，知晓内情的不多。
“此事本官就不清楚了。”
孙传庭撩了撩袍袖，说道：“若真牵扯到李如桢他们，就暂且搁置与他们有关的，主审顺天府大牢，所抓的那批人。
成国公，莫非这些人之中，有您认识的？”
“咳咳～”
朱纯臣轻咳两声，露出一抹苦笑，道：“孙府尹，您可真会开玩笑，本公又怎会跟他们认识呢？”
有一点还真叫孙传庭料准了，被抓进顺天府大牢的人，还真有朱纯臣认识的，且做的私盐买卖，是成国公府的一个进项。
不过朱纯臣做事极为谨慎，他是另找的他人，又另找的一人，以层层相套的方式，来牟取利益的。
这样就算最外层的即便被抓，也牵扯不到他的身上。
凡赚银子多的行当，不管是哪一层关系，朱纯臣都掌握的一清二楚，以防止自己的利益受损。
“成国公，若是在这初审期间，有人来顺天府衙的话，那还劳烦成国公，能替本官分说一二。”
孙传庭装作不知，微微一笑道：“成国公也知道，陛下尤其看重此案，毕竟牵扯到崇文门税关一事。
倘若此案高抬轻放，那我大明法纪何放？
透过陛下出动锦衣卫、神枢营、忠勇军，成国公也清楚利害，此案若能尽早定案，到时本官定会向陛下递奏疏，言明在审判此案时，成国公为国朝虑，为陛下忧的表现。”
“好说，好说。”朱纯臣呵呵笑道：“都是为陛下尽忠，但凡是有用得到本公的，孙府尹只管说就是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隆冬杀戮（1）
隆冬已至的大明，处处藏着杀机，处处暗潮汹涌，京城是这样，南方是这样，北疆更是如此。
宣府镇的沙岭一带，被层层白雪覆盖，朔风呼啸，被卷起的白毛风，叫人觉得阴森和凄凉。
和喧闹的京城相比，这里更像是无人区，除了一座临时搭建的营寨，在跟这恶劣的环境做着斗争。
“沙沙沙……”
“噼啪！”
踩着白雪的脚步声，木柴燃烧的声响，在这片营寨内响起，穿着棉甲的将士，在将校的带领下，严查营寨四周。
“勇卫营和天雄军各部，皆已赶至遥望张家口一带的预设区域。”
方正化紧了紧所裹披风，看着那一双双锐利的眼眸，神情正色道：“刚才在诸位的见证下，咱家拆开了皇爷所授的密旨，并一字不漏的宣读了出来。
接下来要怎么做，我西厂配合你们展开行动，周主将，陈副将，针对这次除贼行动，你们有什么看法？”
周遇吉、陈继盛相视一眼，那凝重的神情，彰显出他们此刻的内心，尽管清楚这次离京考核，定不是表面那般简单的事情。
但叫他们没有料想到的是，天子竟给他们高级将校班，还有勇卫营、天雄军各部，一项这般难的考核。
“本将先讲一下。”
在方正化的注视下，挎刀而立的周遇吉，沉声道：“此次陛下的旨意，很明确，叫我高级将校班全体，率部灭掉以范家为首的八大晋商。
经锦衣卫审讯袁崇焕，并秘密展开调查，上述八大晋商，秘密从事关内外走私生意，与建虏八旗，有着极深的牵扯。
通过现阶段所掌握的情报来看，八大晋商能长时间从事该项勾当，不叫宣府镇这边，还有他们宗族所在的地方官府，查明此事，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个是多数同流合污，一个是少数同流合污。”
陈继盛、左良玉、曹文诏、黄得功、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沈世奎、沈志祥、张世泽等数十众高级将校班的将校，皆下意识点头表示认可，脸上皆露出沉思的神情。
除了张世泽少数几名勋戚子弟外，诸如陈继盛等一众悍将，那皆是领过兵，打过仗的主，很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根据现有掌握的情报来看，若我们想一举镇压背叛皇明的家贼硕鼠，确保不会产生更大的动荡，我们就需要展开多地多区域联合行动。”
曹文诏走上前，讲出自己的想法，“这一次的联合行动，将会涉及到奔袭战，破袭战，斩首战等多个战术内容。
当初在西苑讲武堂时，陛下就简略的讲明这些战术内容，趁着此次镇压行动，由我高级将校班全体，积攒相应的行动经验，是非常有必要的。
并且这次的联合行动，必须都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各处出动的兵马，按战前谋划展开相应的行动，绝不能出现任何偏差。”
对曹文诏所讲的这些，在场的一众将校，皆点头表示认可，镇压八大晋商的难点，除了他们自身所豢养的家丁外，还牵扯到宣府镇治下卫所，所在宗族的地方官府。
甚至更广泛一些，会波及到整个山西官场，不过这些不用他们多考虑，方才他们已经知晓，山西官场维稳一事，由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督公曹化淳负责。
“方才本将认真想了一下。”
陈继盛走上前，指着已悬挂起的地舆图，说道：“我们这次展开的行动，主要可分为两个作战区域，一处是张家口堡一带，一处是山西治下的太原府一带。
陛下叫我们展开这样的行动，军事目的很纯粹，也很直接，就是以雷霆之势，斩断八大晋商的首级，而像躯干、四肢可后续逐一斩断。
相比较于张家口堡一带的行动，更难得当属从宣府镇治下，一路奔袭到太原一带，且必须对上述八大晋商宗族所在，同时展开相应的镇压行动。”
考虑到当前山西治下，尚没有被镇压的反叛之势，一路急行军，赶到太原府治下，并对八大晋商的宗族所在，展开相应的行动，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件容易办到的事情。
在一旁静静聆听的方正化，此刻心生唏嘘之念，以周遇吉为首的高级将校班将领，所讲的那些专业话术，有很多是他听不懂的。
像什么奔袭战，破袭战，斩首战等等，也是在这一刻，方正化明白术业有专攻的意思了。
“根据此次联合作战的难易程度来看。”
孔有德走上前，手指眼前的地舆图，朗声道：“本将觉得张家口堡的镇压行动，最多用到总兵力的三成，并选派特定的将领指挥负责，西辑事厂这边，留下两成的人手，负责抄家等善后事宜。
剩下的各部精锐，与西辑事厂的人手，临时编组成八部，分别从不同的区域，向各自所定对象展开急行军。
当前山陕等地大雪已至，被大雪覆盖的道路，可让上述八部兵马，用陛下所提及的雪橇行军，帮助我们所领将士节省体力，提高行军速度，争取在最短的时间内，避开山西反叛区域，抵达所定区域，并择机展开相应行动。”
在没有便捷传讯设施的大明，想要进行实时通讯，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定下来的作战部署，一经明确下来，就必须达成相应的作战谋划。
倘若在上述两地出现丝毫纰漏，逃掉漏网之鱼的话，那都会给山陕两地，造成不可逆转的危害。
真要是因此事，导致山陕两地反叛之势，进一步加剧的话，那对周遇吉他们来讲，绝对是一场惨败！
正是清楚的知晓这些情况，周遇吉、陈继盛他们，内心感受到极大的压力，但同样也燃起了斗志。
天子将这般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们高级将校班来做，那绝对是信任他们的表现，更是对他们自身能力的认可。
所以不管困难有多大，他们都必须要极好的完成这一任务！

第二百五十六章 隆冬杀戮（2）
“厂公……这西苑讲武堂的高级将校班，果真是非同小觑啊。”郑忠缩了缩脖子，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营帐，对身前的方正化说道。
“针对这场背叛国朝的锄奸行动，还是异地作战，唯有曹将军几人，了解一些当地的情况。
在这么短的时间，就明确作战范畴和方向，并以全体研讨的方式，制定相应的作战部署，明确各自的统属，真真是不简单啊。”
“是啊。”
方正化感慨道：“皇爷在西苑创办的讲武堂，所传授的那些东西，是咱们先前从没听过的，更别提见过了。
倘若这批筛选的讲武堂将领，能顺利通过皇爷所定考核，只怕他们的前程，必然是不一样的。”
作为内廷高级太监群体中，仅有的一些懂得军武的存在，方正化也好，郑忠也罢，都是打心眼里佩服周遇吉、陈继盛这帮悍将的。
倘若此次铲除八大晋商的指挥权，是交由他们来具体操办，方正化在心里认真想了一遍，他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将一切都梳理清楚，并针对性的做出相应的谋划部署。
仅说这张家口堡的作战部署，就细分为内外线联动作战，同时针对内线和外线的各自作战，又分别制定了相应的行动计划。
甚至针对各种突发状况，还明确有相应的处突部署，力争这次除贼行动，能平稳的落实下来。
毕竟以范家为首的八大晋商，在这张家口堡的势力，可不单在堡内盘有铺面，在堡外也营建有各自的地盘。
从事秘密的走私贸易，能一直确保该项行动，没有叫大明知晓丝毫，可想而知，范永斗这帮奸贼，做事是怎样的缜密。
“郑忠，这次你领着咱西厂的人，在张家口堡协助配合，心里必须谨记一点。”
方正化抬头看着繁星夜空，对郑忠强调道：“此次展开的锄奸行动，绝不可干涉曹文诏他们。
需要你去配合做什么，就必须落实下来。
皇爷对这件事有多重视，咱家不提，你心里要比谁都清楚，倘若这次行动，敢出现任何意外，是谁都担负不起的。”
“厂公放心，奴婢明白这其中的厉害。”
郑忠点头道：“只要没到抄家这一步，曹将军他们，要奴婢做什么，那奴婢就办什么差事。”
作为昔日被看押的武阉一员，若非在建虏进犯大明一战中，凭借自身勇武立下功勋，那郑忠距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虽说当前在西辑事厂被委以重任，但郑忠却始终恪守一点，超出其能力范畴的事情，绝不可强出头。
“方太监，请到营帐来，针对西线作战，有些细节要共同商讨。”周遇吉神情正色，从营帐中走出来，对方正化抱拳一礼道。
与此同时，以曹文诏为首的部分将校，带着不少的东西，从营帐内走了出来，在看到郑忠后，曹文诏停下脚步，抱拳一礼道：“郑太监，请随我等一起，商讨东线作战的军务。”
在西苑所设的讲武堂，待的时间久了，周遇吉、曹文诏这帮悍将，对方正化、郑忠那些内廷的太监，并没有特别厌恶或奉承的行为，在跟内廷过来的太监共事，只是单纯的将他们当成正常人对待。
该给的礼数，给足。
该强调的话，讲明。
但就是这样的一众对待方式，却叫方正化、郑忠这些五根不全的太监，一个个心里都颇为受用。
这人啊，越是缺少什么，就会越在意什么。
“郑太监，在刚才的集中研讨中，关于东西两线联动作战，大层面的谋划皆已明确下来了。”
来到另一处营帐，曹文诏神情正色，对郑忠开口解释道：“明日卯时，周主将、陈副将他们，就要统率着麾下的队伍，利用雪橇行军，紧急启程赶赴山西治下。
针对这方面的事情，我们就无需多管了。
但现阶段对张家口堡一地的行动部署，有几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郑太监及西厂的人出面配合。”
郑忠听闻此言，看着曹文诏、左良玉等一众将校，说道：“曹将军，有任何需要配合的事情，只管讲明就是了。
只要能铲除掉八大晋商，在张家口堡一带的势力，就算是叫咱家上刀山下火海，那也在所不惜！”
武阉出身的郑忠，就喜欢和曹文诏、左良玉这样的悍将，快言快语的交谈了，这才是办事的态度。
“郑太监，上刀山下火海，就大可不必了。”
左良玉面露笑意，走上前说道：“明日，会由末将陪同郑太监，前去宣府镇，面见侯总兵官。
若想保证张家口堡一战，能顺利完成后，还不会出现大的乱子，就必须要有侯总兵官的支持才行。
毕竟这次我们统率的精锐太少，镇压那帮叛贼没问题，不过平稳地方的安稳，就远远不够了。”
在刚才具体的研讨中，以周遇吉为首的高级将校班将领，算是明白自家天子，对他们的种种考验了。
针对这场全方位的锄奸行动，若是不依靠外部助力的话，根本无法确保，在展开相应的额行动后，能稳定住地方局势。
“左将军，你们几个，就与郑太监一起，去明确要做的事情吧。”
曹文诏接着又继续说道：“咱们分工明确些，这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将这次锄奸行动做好。
我们再详细梳理一下，针对张家口堡这边，要展开的内外线作战部署，有任何情况随时保持联系。”
郑忠心里带着些许疑惑，在左良玉他们的簇拥下，便离开了这处营帐，随着听到的越多，郑忠却愈发的发迷。
以曹文诏为首的这帮悍将，针对张家口堡要展开的行动，到底是想怎样落实下来。
虽说有不少想要详细询问的，但是想到自家厂公方正化，刚才对自己所讲的话，郑忠就按耐住那种好奇，跟着左良玉他们离去，去更为详细的了解，需要他去完成的各项事宜了，以确保此次锄奸行动能顺利完成。

第二百五十七章 曹化淳的赌注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在这白茫茫的荒野回荡，一支规模不小的马队，速度不慢的向前行进着，与略显荒凉的环境衬托略显突兀。
裹着厚披风的曹化淳，整个人就像是置身冰窖一般，那脸上吹着的朔风，像极了刀子般割肉。
“督公……停下来歇歇吧。”
跟在身后的沈良佐，强忍着寒意，紧握着手里的缰绳，大声喊叫道：“眼下我们快赶到石岭关，距太原府没多久了。
东厂的这帮弟兄，不少都快到极限了，若是继续赶路的话，会出现力竭而亡的。”
“吁～”
也快撑不住的曹化淳，一紧手中缰绳，胯下战马吃痛下，便缓缓降低了马速，连带着身后一众人，都跟着降缓马速。
“传令下去。”
曹化淳骑在马上，皱眉喝道：“聚马扎营，我们就在此停歇一夜，明日一早，再启程赶赴太原城。”
“喏！”
身后响起数道怒吼声，紧跟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在曹化淳身旁的东厂番子，便传达着自家督公之令。
“哒哒哒……”
“督公有令，聚马扎营！！”
这一路从京城赶赴山西，对曹化淳他们来说，并不是什么好受的，期间遭的罪太多了，但为了完成崇祯皇帝的旨意，纵使是有千难万险，也必须无条件去克服。
“动作都快点，把各自携带的东西，都取下来，给战马所喂豆料，全都准备好，把御寒之物给战马都佩戴好。”
“你们这几支小队，去收拢些枯木来，尽快把篝火搞起来！”
随队的十几名掌班、领班，指挥着麾下的东厂番子，尽快将营地搭建起来，以确保他们能有个好的休息环境。
作为东辑事厂的一员，谁都想在曹化淳的面前，好好的表现一番，这样才能擢升到更高的位置。
尤其是大内行厂、西辑事厂特设以后，对东厂上下的人来说，他们都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和威胁。
毕竟在此之前，关于内廷名下的皇庄整顿，就是内厂和西厂联合操办的，可唯独却抛下了他们东厂。
这也使得不少人都在胡思乱想，会不会当今天子不信任他们东厂了，若真是被搁置在一旁，那对他们的影响真真是太大了。
“督公，来喝些烈酒，暖暖身子吧。”
沈良佐提着酒囊，看着负手而立的曹化淳，面露关切道：“这一路从定襄那边赶来，您就没吃过东西，纵使是想尽快完成皇爷所下旨意，也要照顾好自己身子才是啊。”
作为御马监的监官，此次跟着曹化淳一起来山西办差，这便叫沈良佐看到了希望，若能将这次的差事办好，自己被调进东辑事厂，协助曹化淳管理东厂，那在内廷的地位，必将能得到相应的提升。
当前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基本上都已明确下来，想在内廷的地位增高，唯一可行的出路，就是在东厂、内厂、西厂这边，亦谋取到相应的职务。
尽管说崇祯皇帝对内廷的要求增强变严了不少，可相对应的，所赋予内廷的权柄，无形中也增强了不少。
在内廷这个高级太监的大圈子里，不管是名列翘楚的王承恩、曹化淳他们，还是位列中下游的其他太监，都知道自家皇爷对他们内官极为看重。
“好酒！”
扒开塞子，灌了一口烈酒的曹化淳，强忍着口腔传来的辛辣刺激，整个身体开始变得暖洋洋，下意识呲牙道。
“督公，咱这一路着急忙慌的，从京城赶赴到山西治下，到底是所为何事？”沈良佐面露狐疑，不解的看向曹化淳询问道：“莫不是皇爷想叫我们东厂，分谴到山西各地的大军，来充当监军吗？”
自跟随曹化淳一起离京，尽管沈良佐有着诸多疑惑，但他憋了一路，根本就没向曹化淳问一句。
毕竟其心里清楚，在那个时候询问这些，曹化淳肯定不会告诉他的，但现在快赶到太原了，若是曹化淳的心理警惕降低些，那会透露些许消息的。
“沈太监，你这忍了一路，终于忍不住要问咱家了？”
曹化淳按上塞子，转过身来，面露笑意的瞅着沈良佐，说道：“原先咱家还以为，在刚离开顺天府时，你就会询问咱家这些。
没想到咱家先前还真料想错了。
实话告诉你吧，外派监军之事，你就不要再去想了，这次咱们东厂赶来山西，是替讲武堂的一批将校，还有西厂的人，提前铺设好路。
由于这件事情极为重要，皇爷特将这一差事，交给咱家，交给东厂来办，此事若能办好的话，沈太监必能得到皇爷的恩赏。”
在大明的军队中，往往都会派遣内官充当监军，以确保统兵将领，不会做出不该做的事情。
只是这些内官监军，在内廷的时候，是谨小慎微的状态，可一旦离天子远了，又是另一副德性。
对崇祯皇帝来说，日后内廷的太监、宦官群体，他不打算大规模外派出去了，像什么监军太监，镇守太监之流，终将成为过去式。
毕竟大明内部的矛盾，已然是够激化的了，叫一帮不靠谱的内官，外派到大明各地去作威作福，当什么土皇帝，那不是摆明破罐子破摔吗？
大明的太监、宦官群体，想要利用的好，就必须放在可控范围内，北直隶这个大圈子，就足够他们折腾的了。
“沈太监，不该问的不要再问了。”
见沈良佐欲言又止，曹化淳神情淡漠道：“等到了太原那边，见到杨鹤他们后，需要做些什么，咱家都会详细告诉你的。
该是你的功劳，咱家不会吞没的，但是若敢坏了咱家的大事，那就休怪咱家翻脸无情了。”
本还想说些什么的沈良佐，见曹化淳是这样的一种态度，心里不由得一惊，这一刻，他心里明白，曹化淳定然是谋划了什么大事，甚至想将西厂和内厂比下来，这样东厂在内廷的龙头地位，才能稳坐下去。

第二百五十八章 反动派就是纸老虎
权力是地位的绝对象征，在吃人的封建王朝，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正经人没有不喜欢权力的。
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的皇帝为首，所构成的封建帝制，宦官、勋戚、文官、武将皆有各自的权力站位。
“权力才是这人世间的佳酿啊。”崇祯皇帝伸着手，抬头看向空中飘落的鹅毛大雪，些许雪花落在手心，叫崇祯皇帝感受到凉意，“王伴伴，你说那些上头的朝臣，真就不怕朕，全将他们罢黜了吗？”
“皇爷……”
在旁候着的王承恩，眉宇间生出几分忧色，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讲不出来。
回想起过去几日，由顺天府尹孙传庭督办之案，朝野间折腾出的动静，王承恩的内心就颇为复杂。
一面是大明法纪神圣不可侵犯。
一面是大明官场的人情世故。
每每想到这里，王承恩的内心深处，就颇为认可自家皇爷先前所讲，大明上下多是造反派、反动派！
“司礼监收到几封自请辞官的奏疏了？”崇祯皇帝一甩袍袖，转身对王承恩说道：“想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来威胁朕，真真是够可笑的。”
“皇爷……已有四十七封了。”
王承恩微微欠身，开口道：“多数都是科道的御史言官……皇爷，那些文官所做行为，固然可恶可恨，但您不能……”
“不能怎样啊！？”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朕明白你的意思，无非就是不能允准他们请辞，此事若真做出来，那他们就是规谏君王的典范，哪怕丢掉了乌纱帽，一个个也能获得名望，反倒是朕的威仪，将受到打击。
但朕就是要遂了他们的心愿！
一个个为自己那点私利，甘愿充当他人麾下急先锋，以冲击皇权，这就是一帮造反派，反动派！”
“皇爷……”
王承恩抬头看向崇祯皇帝，眉宇间生出忧色，他真怕自家皇爷恼羞成怒下，会做出过激的行为。
瞧见王承恩的反应，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不知为何，涌现出些许的怒意，这大明究竟是怎么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明的天不能由天子完全掌控，却叫一帮文官群体分管着，甚至连杀一些贪官污吏，家贼硕鼠，都要看朝堂的局势了？
遥想大明的太祖高皇帝，御极天下数十载，一生杀了多少贪官污吏，叫大明文官俯首颤栗！
“大明的反动派，就是一帮纸老虎，想以此来胁迫朕，胁迫皇权，真真是痴心妄想！”崇祯皇帝神情冷厉，倨傲的看向王承恩，冷哼道：“王伴伴，司礼监对那些请辞奏疏即刻批红。
另从内书堂选一批人，将这些批红的奏疏，亲自送到那些官员手中，扒掉他们身上所穿官服！从所在衙署驱逐出去！”
“奴婢领旨！”
王承恩忙拱手应道，此时此刻，他能真切感受到自家皇爷，心里所压制着的怒意，那么叫皇爷生气的家伙，就付出代价吧。
在皇权与臣权的斗争中，总有一些想博名望的官员，通过自请辞官，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
舆情的话语权，掌握在文官群体手中，纵使大明天子做的事情是对的，可是悠悠众口之下，那也是错的。
对这次孙传庭督办之案，所闹出的这些动静，崇祯皇帝是很满意的，他想达到的政治目的达到了。
该审判的案子，在最短的时间里，孙传庭顶着各方压力，给定案了。
该敕封给英国公一脉的伯爵，趁着先前所生风波，在朱纯臣他们的请谏下，顺利明确了下来。
甚至借着这次的政治风波，清除掉一批和东林党有关的御史言官，在科道腾出来不少位置。
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见血了！
“皇爷……孙府尹求见。”
韩赞周微微欠身，来到崇祯皇帝跟前，拱手作揖道。
“宣。”崇祯皇帝冷然道。
针对崇文门税关抗税一事，所牵扯出的众多风波，叫崇祯皇帝明白一点，想从既得利益群体的手里，夺回国朝那部分应得利益，是会遭遇各式反扑的。
正如自己的皇祖父，万历皇帝派身边的太监，外放到大明各地当镇守太监，去征收矿税一事。
期间所闹出的种种风波和暴乱，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刨除确实用错了人，还有外放的镇守太监群体确实贪婪，这背后的底层逻辑，也有官绅、地主等既得利益群体，不想叫吃进嘴里得到分肉，再吐出来的谋算。
富庶的江南地，在一些地方所征茶税，只有区区百余两，这不是上下串联，将大明皇帝当傻子对待吗？！
“臣……孙传庭，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摆手对孙传庭说道：“孙卿，顺天府衙督办一案，都明确了吧？是否有能被推翻的地方？”
“都明确了。”
孙传庭开口道：“没有能被推翻的地方，那些罪犯所招供的内容，都签字画押了，且成国公也有定语。”
“好，这件事情，顺天府做的很好。”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朗声道：“既然办成了铁案，那就杀！尤其是那些拿着大明俸禄，吃着大明皇粮，还敢顶风作案，无视大明法纪，真真是丧心病狂。
不必等到来年的秋决了。
明日午时，全部由忠勇军押到西市处决，叫京城的百姓观刑，我大明的风气，竟堕败到这等程度。
朝中的一些大臣，还想以此来胁迫朕，好啊，那朕就用他们的死，来震慑朝堂，看看谁还敢无中生事！”
“……”
孙传庭心里一震，他没有想到天子意志这般强硬，甚至连秋决都不等了，这是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啊。
“孙卿你来。”在孙传庭震惊之际，崇祯皇帝伸手道：“朕来告诉你，这次处决该怎样办。”
孙传庭下意识向前走去，微微欠身，崇祯皇帝附耳说道，听到天子所讲之言，还有处决方式后，孙传庭的脸上露出错愕，同时在这心里却也暗松口气。

第二百五十九章 杀！绞刑曝尸
秋决是大明执行死刑的制度，一般是在秋冬两季处决死囚，凡涉及到要案者，都会由三法司出面，走一遍繁琐的流程去定性，防止出现冤案错案。
而死刑之所以选择秋冬两季，来处死定案定性的死囚，一是为顺应天道，顺乎四时，春夏是万物勃发之季，秋冬乃肃杀蛰藏之季，二来秋冬是农闲时分，能叫农闲的百姓观刑，以起到警示震慑作用。
“皇爷，孙提督所领忠勇军，已从顺天府大牢，将一应罪囚悉数押出，赶赴西市！”王承恩神情严肃，微微欠身，向崇祯皇帝禀明，方才得知的情况。
“嗯，知道了。”
崇祯皇帝放下朱笔，神情淡然道：“这次处决意义重大，不能出现任何意外，派人去告诉骆养性，若有人敢冲击法场，那他这锦衣卫指挥使就别做了。”
“喏！”
王承恩忙拱手应道。
大明对做官这一群体，一向都有着极大的优待，除非犯了谋逆这等重罪，或触怒了圣威者，一般都不会轻启处决。
革职罢官，贬籍还乡，徒流充军，杖刑，这才是常规操作，不似太祖高皇帝，杀贪官都杀麻了！
对崇祯皇帝来讲，若没有朝中那么多朝臣，用胁迫的方式，来要挟他，他也不会定秋决之事的。
但是面对上下摆烂的崇祯朝，若真想要回血，实现中兴，摆脱原有悲惨轨迹，那太祖高皇帝之雄威，他必须继承，杀尽天下贪官污吏！
“这是要动真格的啊，乖乖，这朝中的一些官老爷，都被押到刑场来了，这究竟是犯了什么罪啊。”
“谁知道啊，被押解到刑场的人，都超过八十人了吧，不过怎么没见刽子手啊，莫不是要全都处以极刑吗？”
“不会吧，全都凌迟了？这顺天府衙真这般硬吗？朝中的那帮高官，难道会坐视这一切吗？”
在这西市的西四牌楼一带，聚集着数不清的百姓，他们一个个双手插在袖口中，顶着朔朔寒风，情绪激动的瞅着眼前这一幕幕。
对娱乐匮乏的大明，观刑，往往是最具谈资的一项事情，胆子大的人，都会从头看到尾，甚至还催生出一些行业。
被忠勇军锐士提着的罪囚，大批着亲军服、佩雁翎刀的锦衣卫，还有不少情绪激动的读书人，甚至是穿便服的在朝官吏。
“孙府尹……这次你算是把本公给害惨了！”
坐在看台上的朱纯臣，瞧着眼前这一幕幕，皱眉低声道：“纵使要处决这些罪囚，也没必要把那些个官员，都牵扯其中吧，将那些贱商杀了不就行了！？你早先面见天子，难道就没劝……”
“成国公，你觉得本官劝谏陛下，盛怒之下，天子会听本官所讲吗？”
孙传庭开口打断道：“这些罪官犯的罪行，你都亲眼看到了，也亲耳听到了，在国朝动荡之际，他们私下组织此事，行抗税之事，这一来是蔑视我大明法纪，二来是无视天子之威，三来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哪一条随便拎出来，都够杀他们的！”
“你……我……”
被孙传庭这般一说，朱纯臣一时语塞，他是真不知该说些什么，若他不牵涉其中，你孙传庭想杀多少，都成！
看着骆养性所领锦衣卫，一个个持刀警戒，震慑那帮情绪激动的读书人，朱纯臣就倍感头疼。
“奸臣当道，进谗言蛊惑天子，我大明可还有王法！？你们这帮助纣为虐的家伙，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孙传庭，你不配为官，你这个奸臣贼子……”
被锦衣卫拦着的那帮读书人，各种难听话不断，这叫整个法场显得乱糟糟的，而被忠勇军看押的那十余名罪官，一个个都两股战战的挣扎着。
在死亡的威胁下，没有谁能够从容赴死。
尤其是这些不干净的官员，被定下各种罪名，他们的死，不会被歌颂，只会被钉在耻辱柱上。
挎刀而立的孙祖寿，虎目如炬，盯着法场的四周，若真出现冲击法场之事，他将领着忠勇军的锐士镇压！
“午时三刻已至，行刑！”
坐在官帽椅上的孙传庭，在经身边人的提醒，拿起一块令牌，神情冷厉的一丢，沉声喝道。
“午时三刻已至，行刑！！推绞架……”
负责看押罪囚的忠勇军锐士，纷纷怒吼起来。
“呜呜……”
那帮被提着的罪囚，虽说嘴里被塞着麻布，但一个个都神情恐慌的怒吼着，挣扎着，想要摆脱束缚，逃离法场。
先前聚在法场的围观百姓，一个个心里还颇为疑惑，到底用何种方式处决这帮罪囚，原来就是绞刑啊。
这叫一些胆子大的主，心里不由得生出失望。
跟血腥的斩立决、腰斩、凌迟相比，这绞刑相对更柔和一些，但在围观百姓惊诧的注视下。
“扒掉他们的囚服！”
随着一声怒吼，被押解的八十余众罪囚，被一帮体格健硕的锐士，除底裤外，全都给扒光了。
在这寒冷的季节，几乎一丝不挂的这帮罪囚，一个个瑟瑟发抖，不少罪官，面对死亡的威胁，甚至都吓尿了。
“挂牌！！”
在一众围观百姓，指指点点的注视下，被绳索固定住的那帮囚犯，已然是动弹不得，却也迎来了另一方惩罚。
这是击碎他们骄傲的惩罚！
“铛……”
在一众锣鼓声下，十余名锦衣卫，分别面对法场各处，朗声喝道：“经顺天府衙督办要案，上述八十七名罪囚，行权钱交易，上下勾结，践踏大明法纪，趁国朝危难之际，大发国难财……”
坐在看台上的朱纯臣，当瞧见眼前这一幕，双眸微张，难以置信的看向孙传庭，伸手指向眼前的法场，想说些什么，却到嘴边停了下来。
这绞刑怎跟以往的不同啊。
“诬蔑，这都是诬蔑啊！！”
“孙传庭，枉你也是读书人，竟做出……”
被锦衣卫拦着的那帮读书人，见即将受处决的罪官，遭遇这等非人的待遇，那一个个情绪激亢，想冲击法场。
‘陛下啊陛下，您这是要叫他们死了，都遭人唾弃啊。’稳坐官帽椅的孙传庭，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法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暗暗感慨道。
对大明的文官也好，读书人也罢，那最看重的就是脸面，就是身后名，可此举闹腾出来后，那引来的只会是骂名。
“你们这帮贪官污吏，一个个都丧心病狂，枉为人子啊，干你娘的，老子真想活剥了你们啊。”
“操你娘的，原来就是你们这帮狗娘养的，趁着国朝危难之际，哄抬粮价、盐价的啊，老子的亲娘，就是被活活饿死的……”
本只是看热闹的观刑百姓，当听到锦衣卫所喊之言后，那一个个情绪都激动起来，想要冲上前去，打杀那帮贪官污吏，却被锦衣卫相拦着。
此时在这行刑的法场上，形成了两个极端。
“泼冷水！！”
在这种嘈杂混乱的局面下，负责监刑的将校怒吼起来，本提着一桶桶冷水的忠勇军锐士，动作敏捷的跑到绞架前，对着那帮瑟瑟发抖、面露惊惧的罪囚，便狠狠的泼了过去。
“呜呜……”
“绞！！”
置身在寒冷的环境下，被骤然泼了一身冷水，那种应激反应下，使得一众罪囚身体紧绷着，而提着木桶的忠勇军锐士，则趁势拔掉塞进的麻布。
“啊……”
“呃！！”
被悬空处以绞刑的罪囚，一个个眼球外突，整个人奋力的挣扎着，额头青筋暴起，发出各种声音，这叫法场上的人群，瞧见此幕后，一个个全都安静了。
本该十余个呼吸下，就该挂掉的这帮罪囚，却因紧绷的肌肉，没能立时就死掉，内心深处对生的渴望，叫他们奋力的挣扎着。
对于大明的贪官污吏，崇祯皇帝的态度是强硬的，就算是死，也不叫他们死的太痛快！
在看到最后一名罪囚，被绞死以后，孙传庭站起身来，神情冷然，扫视法场左右，沉声喝道。
“所处决一应罪囚，曝尸十日，由忠勇军负责监看，敢有冲抢尸首者，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
这一刻，对那帮激动的读书人，甚至是着便服观刑的在朝官吏，一个个全都傻眼了，这就算是死，也要将他们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面对这样的情况，在锦衣卫收队准备离开之际，却无一人敢上前，去收敛那些被绞死的罪官。

第二百六十章 定局
以孙传庭为首的帝党，在西市公开处决，被抓的那批罪囚，行绞刑，曝尸十日，极大的震慑了朝堂。
朝中的众多大臣，包括在京勋戚，及众多士绅、商贾等，在这次的绞刑曝尸下，都见识到崇祯皇帝的厉害！
“这孙伯雅做事就是干脆利落，颇有能臣之风。”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所拿奏疏，似自言的说道：“若大明能多一些，像孙伯雅这样的能臣，又何以至此这般呢？
孙伯雅应多添些担子，来替朕分忧。”
垂手而立的温体仁，听闻天子所讲之言，虽脸上没有变化，但是这内心深处，却变得极为复杂。
天子的手段太老辣了。
一场西市绞刑曝尸，极大的震慑了朝堂。
甚至于此时此刻，这朝中的大臣，就没有人再提，被锦衣卫抓走的李如桢等人，一切都重回平静。
“温卿啊……朕交给你的差事，办的不错。”
崇祯皇帝合上奏疏，看向温体仁，开口道：“能叫袁可立就任山东巡抚，孙元化就任登莱巡抚，虽说这过程长了些，但是目的达到了就好，只怕温卿为了这件事情，费了不少心思吧？”
“能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和荣幸。”
温体仁姿态放得很低，作揖道：“若是没陛下之威仪，震慑朝堂，此番吏部增递奏疏，想达成此事，臣恐不能办好此事。”
碍于大明特殊的和完善的官制体系，尽管崇祯皇帝能直接越过吏部，擢升袁可立、孙元化，出任山东巡抚和登莱巡抚。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不仅崇祯皇帝对辽东布局的谋划，会叫不少朝臣参悟到，继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辽前来上一场不大不小的兵变，用现实去胁迫朝廷，以逼迫崇祯皇帝，不改变对建虏的方针。
毕竟改变对建虏的方针，就代表着向朝廷要粮饷，就给粮饷的时期，便宣告结束了。
若是立在辽前的金山，就这样被拦腰截断的话，那对既得利益群体，又怎会轻易的答应呢？
这辽东将门要是无耻起来，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更别提类似辽东将门这种势力，在大明九边重镇，可不是什么个例啊，依附在大明身上的蛀虫，何其多！
再者说朝中不长眼认死理的家伙，同样也不少，就算杀一批，还会长一批，崇祯皇帝若是真的越过吏部，直接擢升袁可立和孙元化，那他们肯定死盯着不放。
毕竟大明的高官位置，就那么多，被人半道截胡，肯定就挡着自己的路了，再牵扯到利益的话，肯定各种手段都会用上。
到时袁可立和孙元化赴任后，治下出现任何小的问题，都会被无限放大，并死揪着不放的。
“行啦，这些话就不必再说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该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这点你就不必自谦了，先好好在军机处当差吧。
这朝堂也到了变变的时候了。”
天子此意，是想结束袁案，并趁机清理一下朝堂？！
这些时日朝野间所闹出的风波不少，可锦衣卫督办的袁案，于午门重地张贴的大字报，那可是一张比一张劲爆啊。
天子不会是想重组内阁吧？
温体仁是越想越激动，虽说他在刻意压制着，但依旧叫崇祯皇帝，捕捉到了一些神态变化。
‘只怕这温体仁的心里，在想着怎样谋得自己更多的信任，好叫他能进内阁吧。’崇祯皇帝表面平静，然心里却暗笑起来，‘到底还是政客，自觉军机处这一特设衙署，远没内阁要保险，想谋取更大的权势。’
其实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清楚，在朝堂上的不少大臣心中，都自以为是的认为，特设的军机处，早晚被他们设法裁撤掉。
当前军机处所掌权柄，是专管大明平叛事，倘若大明治下没了反叛，那军机处就失去了存在的法理。
对于多数没有节操的大明文官，崇祯皇帝甚至不用多想，便能联想到后续会出现什么样的闹剧。
比如在奏疏上平定山陕叛乱，外加承认建虏立国之事，只要符合他们自身的利益，那没什么事情，是大明文官所不敢做的。
温体仁走了，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离开了东暖阁，只不过他不清楚的是，之后要重组的内阁，的确有他的一席之地，且还是次辅的高位。
崇祯皇帝要先将大明朝堂从无序的局势下，给拉回到有序的境遇下，叫朝中的多方势力相互制衡，将那些务实的官员，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好叫大明这堆烂摊子，叫内阁这边维稳住。
这样崇祯皇帝才能腾出手，集中更多的精力，打造独属于他的国营经济体，编练完全受他掌控的新军，解决山陕反叛之势，逐步放建虏八旗的血，扩大并巩固自己的基本盘……
长时间形成的党争风气，又岂是朝夕间就能扭转过来的？
纵使崇祯皇帝是大明至尊，那也不代表他能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就能完成逆风翻盘，帝王之气侧漏，引无数人竞折腰。
“王伴伴，从你们内厂那边，挑选几个听话的人。”
崇祯皇帝从奏疏堆里，抽出两个密封的信，递给王承恩道：“叫他们即刻启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袁可立和孙元化所在，将朕写的密信，亲手送到两位卿家手中。”
“喏！”
王承恩接过密信，微微欠身道。
既然山东巡抚和登莱巡抚，这两个重要的位置，是叫自己选定的人占了，那崇祯皇帝针对辽东的布局，也要展开新的行动了。
虽说在过去这段时日，孙承宗也呈递了几封密奏，讲述了辽前的情况，没讲过自己的困难，然崇祯皇帝心里也清楚，孙承宗在辽前的处境，只怕并不是太好。
毕竟这一个袁案，就扰的朝野间是人心惶惶，再加之孙承宗贯彻自己所定之事，于辽前组织人手，着手挖设宽沟，构建坑道体系，这也难保辽前的部分将领，心里会猜想什么。

第二百六十一章 退城归园
“皇爷……有件事情，奴婢要向您禀报一下。”
忙完崇祯皇帝交代的差事，王承恩回到东暖阁这边，见自家皇爷在忙碌，在稍稍犹豫后，向崇祯皇帝讲了，司礼监前两日所收武备院的奏疏。
“等于说武备院这边，不想用司礼监先前所选的皇庄，作为他们的驻地？”崇祯皇帝知晓前因后果后，倚靠在龙椅上，看向王承恩说道：“那徐卿他们，是否选好新的地址？”
“是的。”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徐枢辅是以武备院的名义，向司礼监所呈奏疏，而这份奏疏内容，是武备院的一众高层，经商讨后才定下的。
先前司礼监所选皇庄过小，且距离京城太近，有很多试行火器、火炮的事宜，并不利于武备院开展。
所以武备院全体的意思，是能否请陛下降恩典，将武备院新址，选定在西山一带，并叫武备院负责西山事。”
先前要忙的事宜众多，虽说崇祯皇帝很重视武备院，但是难免在一些时候，会疏忽武备院这边，好在跟武备院的对接事宜，是由王承恩主抓的。
这样就算武备院这边，真要发生什么事情，崇祯皇帝也能在第一时间知晓，并做出相应的谋划部署。
至于这次王承恩为何这般晚才说，跟他先前所忙之事有关，也跟近两日京城发生的事情有关。
“王伴伴，武备院这边的事情，以后不管什么时候，司礼监在收到相应的奏疏，就要第一时间通禀于朕。”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对王承恩说道：“这次姑且就算了，但是下不为例。”
“奴婢有罪。”王承恩闻言，忙拱手作揖道：“请皇爷……”
“行了，不说这些了。”崇祯皇帝摆手道：“你即刻去军机处，将徐卿叫来，朕有些事情要对他说。”
“喏！”
受武备院之事影响，也给崇祯皇帝提了个醒，既然试验火器、火炮，武备院这边都能考虑那么多，怕出现惊扰到京城的意外发生。
那分布在京城内外各坊的火器、火药制作场所，必须全部迁移出京城，不管是兵仗局这边的，还是军器局这边的，都必须坚决的迁走。
天启朝发生的王恭厂大爆炸，对京城造成多大的损失，崇祯皇帝是清楚的，类似火药爆炸这种事情，不能在崇祯朝的京城发生。
事实上在京城内外城的王恭厂、安民厂等处，从事火药生产、储存的地方，大小爆炸就一直存在着。
武备院所选西山那处地方不错，所居住的人相对较少，远比不上人口稠密的京城，纵使是发生了爆炸，造成的损失和影响，都是很低的。
“臣……徐光启，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思索之际，被召而来的徐光启，恭敬的拱手作揖道。
前来东暖阁的途中，王承恩向徐光启讲了此行目的，这叫徐光启多少有些担心，武备院所呈奏疏，会被崇祯皇帝斥责。
“徐卿来了。”崇祯皇帝面露笑意，伸手道：“快免礼，王伴伴，给徐卿赐座，斟茶。”
崇祯皇帝的态度，叫徐光启一愣，难道不是斥责自己的？
“徐卿啊，朕听说你们武备院这边，有意以西山作为新址？”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随后道：“武备院担心的事情，朕想了想，你们提的很好。
毕竟牵扯到试验火器、火炮，所闹出的动静，的确是大了些。
要是影响到京城这边，恐朝中的一些言官御史，甚至是朝中大臣，都会上疏弹劾的。
不过西山这么大，只一个武备院的话，是否显得有些过于单薄。
朕有意将兵仗局、军器局有司，所辖制作火器、火药场所，皆迁移出京城，随同武备院一起，迁移到西山那边，徐卿觉得如何？”
本想解释的徐光启，一听天子所讲，愣住了，天子这意思，不但认可他们武备院所呈奏疏，还打算将兵仗局、军器局等危险场所，都一并迁移到西山去，这的确是件好事啊。
“陛下圣明！”
徐光启站起身来，拱手道：“京城乃大明核心要地，似制作火器、火药这类危险场所，不该安置在天子脚下。
不过陛下，若真叫兵仗局、军器局等有司，一并随武备院迁移到西山，只怕这花费的银子……”
“银子的事情，徐卿不必考虑。”
崇祯皇帝摆手道：“这有关迁移及后续建造等各类花费，朕会从内帑划拨银子，这件事情看起来很小，但是却关乎京城安稳。
天启朝出现的王恭厂爆炸，死伤多少人，摧毁多少建筑，至今阜财坊那边，都还有不少建筑，都没有恢复过来。
这件事情就交由徐卿专办，期间遇到任何问题，可向朕呈递密奏，需要解决什么，朕都会出手解决。
兵仗局那边，朕会叫他们全力配合，至于军器局那边，徐卿就要多费些心思了。
等上述有司迁移到西山一带，武备院有权管辖，要针对火器、火药的生产、储存等各项事宜，制定完善的制度，最大限度避免意外的发生。”
徐光启拱手应道：“臣领旨！”
大明存在着两套班底，一个外朝，一个内廷，基本上外朝有的，内廷也都有，这样做的目的，除了服务皇权、服务皇室外，也有起制约外朝的作用。
就像火器火药生产这一块，内廷有兵仗局，外朝有军器局，不过军器局隶属于工部，在权限这方面，远不如兵仗局。
军器局主抓的是生产，但生产是需要银子和原材料的，可这些权力，分别在兵部和工部这边。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像军工生产这一块，要具备完整的权柄，等时机成熟了，要全部整合到武备院名下。
现阶段先将兵仗局和军器局，都迁移出京城再说，有徐光启专办此事，崇祯皇帝心里还是很放心的，毕竟徐光启是务实的官员，又精通火器这一块，想解决期间形成的麻烦，不是什么问题。

第二百六十二章 西山火枪营
“皇爷，您将兵仗局和军器局，所辖火器、火药等处，悉数随武备院迁移到西山，那守备事……”王承恩微微欠身，向崇祯皇帝提醒道。
自家皇爷对武备院的重视，王承恩是有了新认知，尤其是牵动不少人利益的兵仗局、军器局，自家皇爷都交徐光启专办，该提醒的地方，身为近侍的他，必须要提醒。
“朕也在想这件事情。”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在东暖阁来回走动着，皱眉道：“西山那个地方，毕竟离京城有一段距离。
真要发生什么事情，就算想要解决，时间上也来不及。
若是没一支专门的军队，负责西山一带的守备事，必然会出现隐患，像监守自盗、匠户外逃这些，都是会发生的。
另外等军器局、兵仗局等有司，皆随武备院迁移到西山落衙，朕打算叫武备院这边专管起来。”
作为大明在京畿的各系统火器、火药制造单位，兵仗局也好，军器局也罢，毕竟是出自不同的系统，叫从事研制的武备院，骑在他们头上指挥，难免会叫一些人，出现抗拒，甚至暗地里使绊子的事情。
就大明现有的这种风气，崇祯皇帝根本就不用多想，手里没有能起到震慑作用的武备院，想要管住兵仗局、军器局，肯定是不现实的。
“皇爷，是否要在西山设卫所？”王承恩跟在崇祯皇帝身后，小心翼翼的讲出自己的想法。
“不好。”
崇祯皇帝摆摆手，说道：“真要设卫所的话，那是西山卫管着武备院？还是武备院管着西山卫？
王伴伴，你去叫人，把高起潜给朕叫来。”
“喏！”
王承恩忙欠身应道。
大明的卫所制度，当前已彻底摆烂了，根本起不到原有的作用，甚至成了依附在大明身上的蛀虫。
大明军队若想恢复往日强悍，就必须用全新军制，去逐步取缔堕落的卫所制度，来操练起来新的军队。
眼下西苑讲武堂这边，所摸索的一众经验，包括豢养的那些遗孤，就是崇祯皇帝在谋划的。
等到政治层面的‘文贵武贱’被逆转过来，在纠正大明所谓‘好男不当兵’的意识形态，多多培养职业军人，那大明军队必将变强！
而叫武备院这边，管着兵仗局、军器局等有司所辖火器、火药事，就是崇祯皇帝想以此整合京畿的军工生产，能源源不断的量产性能强、质量高的火器，为后续整饬三大营，满足换装需求，夯筑根基。
“奴婢高起潜，拜见皇爷。”
看着拱手作揖的高起潜，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想了想，说道：“高起潜，四卫营这边，重建的怎样了？”
既然要给武备院特权，叫徐光启他们筹建起大明首个军工体系，那就必须扫平一切隐患，真正解决问题才行。
高起潜欠身道：“回皇爷，得益于从勇卫营、忠勇军那边，抽调的部分精锐，眼下四卫营这边，已满编重建起来。
虽说当前还比不过勇卫营、忠勇军的战力，但奴婢相信假以时日，四卫营这边……”
这吹捧的能力，还真是够强的。
没有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四卫营，想追赶上勇卫营、忠勇军、天雄军这等强军，纯粹是痴心妄想。
“做的不错。”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开口道：“朕要将武备院迁到西山，兵仗局、军器局等有司所辖火器、火药等处，亦要跟着迁移过去。
考虑到西山那个地方，距京城较远，朕决意创设西山火枪营，名义上归御马监所辖四卫营，但实际却受武备院直辖。
你从四卫营这边，遴选出三千将士，设游击将军一名，听候徐卿调遣，肩负起西山守备事。
等在西山安定下来，西山火枪营再招募五千辅兵，一应待遇和操练标准，一视同仁，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奴婢明白！”
高起潜忙拱手应道，然心里却生出些许惊疑，自家皇爷对武备院这边，未免也太厚待了吧。
他们迁移到西山，还专门创设一支军队，归武备院直辖，名义上归御马监，这不是摆明想堵住朝中大臣的嘴吗？
事实上高起潜揣摩的没错，但他想的有些肤浅，崇祯皇帝这样做，就是要用各种方式，来增扩自己实控的兵权。
在丰台大营驻扎的忠勇军，在西山驻扎的西山火枪营，都是只听崇祯皇帝调遣的，而非要有兵部所下公函，就能调动的。
这样做是为后续着手整饬三大营，叫西苑讲武堂的那帮进修毕业的将校，全面接管三大营时，能避免意外发生。
三大营整饬的好和坏，将关系到崇祯皇帝日后的诸多筹谋，平定山陕叛乱，逐步替换旧派军队，征服建虏八旗等等。
“皇爷……创设西山火枪营，若是叫朝中的那帮大臣知道，只怕会引起些风波吧？”王承恩上前道。
“能引起什么风波？”
崇祯皇帝反问道：“西山火枪营，名义上是从御马监的四卫营调拨，朕叫四卫营到西山去，负责武备院等处守备，难道还有错了？
王伴伴，你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大内行厂事，别总是这般瞻前顾后，要真的能替朕多分忧，明白吗？”
“奴婢明白。”
事实上想制衡大明朝堂，叫各方势力相互制约，内廷的太监群体，就必须要支棱起来，多帮崇祯皇帝分忧才是。
受天启朝魏阉的影响，在崇祯朝的这帮太监，远达不到那种程度，像王承恩这些可信可用的太监，崇祯皇帝必须要调教好，叫他们独当一面才行。
至于说高起潜这类太监，拴在身边用用就是了，真要是一个个不开眼，表面一套背后一套，那杀了就是了。
不过通过王承恩他们的表现，崇祯皇帝心里也知道，想叫那些可信、可用的太监，真正独当一面，还需一段路要走，想当好大明的皇帝，果真是件任重道远的事情，什么都必须重新培养，不然皇权无法发挥到极致啊。

第二百六十三章 崇祯三年
凛凛朔风所裹来的寒意，叫人觉得冷到骨头缝里，小冰河时期下，大明北方的隆冬就是杀人于无形。
随风飘动的白雪，给整座紫禁城披上了银装，也盖住了先前所藏暮气，都说瑞雪兆丰面，只是崇祯三年的情况，并不是那般的友好。
诸如水灾，旱灾，地震这类自然灾害，那是一项都不少，肆虐山陕的反叛势力，也将在这一年，彻底于山陕爆发，先前只是多肆虐在陕西治下……
“多事之秋啊。”
站在军机处公事房的崇祯皇帝，看着殿外所下白雪，心情略显复杂，“转眼间，已是崇祯三年了。”
侯在一旁的王承恩、韩赞周，不知自家皇爷，为何在大朝结束以后，就是这样忧心忡忡的神态。
明明朝中的那帮大臣，没再死揪着袁案不放，或者从其他方面，去惹自家皇爷不高兴，可现在……
“王伴伴，最近便民铺这边，对外售卖的蜂窝炉，售卖的情况怎么样？”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向王承恩说道：“内厂筹办起来的作坊，产量提升没有？还有供应的蜂窝煤，产量如何？”
生活在大明不易，生活在京城更不易，尤其是小冰河时期下的隆冬，那整体气候环境，比之先前都要冷上不少。
对崇祯皇帝来说，在朝堂上搞什么轰轰烈烈的新政革新，都没有着眼于实际去改变大明来的实在。
流水线作业，这项在先秦时期就发挥重要作用的技艺，就因王朝更迭、战乱摧毁而泯灭在华夏浩瀚的历史长河中。
现在却被崇祯皇帝，从泯灭的历史长河中，再度拎了出来，并赋予其更重的责任，这也是构建国营经济体的重要根基。
“回皇爷，便民铺售卖的蜂窝炉很好。”王承恩面露微笑，欠身道：“就这短短的十几日，便卖出了一万三千多个。
按照皇爷所定的法子，制造蜂窝炉和蜂窝煤的作坊，那些匠户在进行分工后，产量都提升了十倍不止。
这个冬季，仅靠兜售蜂窝炉和蜂窝煤，便民铺就能赚八万两银子，这……”
对这个冬季能赚取多少银子，崇祯皇帝并不关心，他只想让蜂窝炉、蜂窝煤这些能效率最大化的取暖之物，能先在京城上下流行起来。
毕竟小冰河时期下的隆冬，的确是很难熬的，稍有不慎的话，那就会在睡梦中把人给冻死。
不过就当前所了解的售卖情况，崇祯皇帝算是真切感受到，纵使是生活在天子脚下的京城百姓，那多数都是不富裕的。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下，大明多数的财富，都掌握在有权有势的群体手里，像底层的百姓都是挣扎着生存。
“便民铺这边兜售的蜂窝炉，就秉承薄利多销的理念，不准把价格提上去。”崇祯皇帝皱眉道：“在别的地方售卖的蜂窝炉，售价可以高，京城那些有钱有势的家伙，不缺这三五两银子。
还有由内织染局牵头的纺纱厂、织布厂、成衣厂，是否都选定好地方？叫内织染局这些内局，对改良多锭纺纱车、织布机，都有进展吗？”
棉布作为大明的硬通货之一，是崇祯皇帝瞅准的一个领域，是他构建国营经济体，所辖重要的产业支柱之一。
棉纺织业的科技含量相对较低，虽说他并不是很了解纺纱织布的门道，但是在某一些方面，还是能提供些指导意见的，再立下奖赏措施，谁能改良出纺纱效率更高的纺纱车，织布效率更快的织布机，那就赏银子，赏良田。
有钱能使鬼推磨，崇祯皇帝就不相信了，自己肯砸银子，还不能提高纺纱织布的效率，并有效的跟水力结合在一起。
王承恩欠身道：“纺纱厂、织布厂、成衣厂的地址，都已经选定了，就在紧挨着卢沟河的那两个皇庄。
不过改良多锭纺纱车和织布机，还有怎样和水力结合在一起，目前没有太大的进展，但也摸索出一些门道了。”
在大明治下，匠户的地位很卑贱，甚至连吃饱饭都是一种奢望，尽管官面上所定的士农工商，匠户要比商贾高，可现实却并非这样。
大明畸形的户籍制度，造就了诸多的不公平和不便。
大明想在小冰河时期下，扭转不利局面，扫平已存顽瘴痼疾，就必须想方设法的提升生产力，并积极地对外展开贸易往来。
唯有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从海外赚取银子，赚取粮食，如此才能通过国朝层面，去一点点改变大明。
“叫上述这些厂，不准苛待治下匠户。”崇祯皇帝想了想，说道：“改良多锭纺纱车、织布机，本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另外你们内厂这边，要督促北直隶治下各府的皇庄，叫他们继续收拢匠户，其中手艺好的那些，要全都护送到京城来。
日后在北直隶治下各府的皇庄，有一部分都要营建成厂，到时谁若办不好差事，那就等着受罚吧！”
“喏！”
虽说在大明攀科技树，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但是崇祯皇帝愿意花时间，花银子，去逐步的培育。
在实际生产中去逐步提高生产力，并在这一过程中，一点点攀爬各自的科技树，就是崇祯皇帝既定的方针。
构建国营经济体不容易，但只要每步路都能走踏实，崇祯皇帝相信厚积薄发后，大明定然能迎来改变。
崇祯三年，纵使那些困难和灾害，就摆在自己的眼前，但崇祯皇帝并没有丝毫的气馁，相反却燃起极强的斗志。
本该肆虐京畿的建虏，要到崇祯三年才结束，都被自己设法解决了，还取得了不小的政治优势。
凭借先知先觉的优势，崇祯皇帝并不觉得，自己在遇到其他问题时，就真的能叫自己束手无策。
新年新气象。
在崇祯二年掀起的袁案，也是时候在崇祯三年的起始，给他盖棺定论了，作为自己拨乱反正的起点，大明也将从崇祯三年开始，迈向一个新的方向！！
第二卷：拨乱反正

第一章 恶人还需狠人治
朱纯臣像往常一样，在轮值的时候，跟随在崇祯皇帝的身边，作为京卫都督府左都督，其执掌宿卫宫城、皇城的禁卫差事，掌握着极重的权柄。
不过在最近的这段时间，朱纯臣的心情并不是很好。
自顺天府衙督办的抗税案，以绞刑曝尸杀了一批人，事情并未对此落下帷幕，相反朝野间对他的非议，却莫名多了不少。
甚至他们成国公府名下，暗中所把持的在京生意，也受到些许的影响。
很多时候朱纯臣心里烦躁时，就暗骂死掉的张维贤，你个老东西一死，名利双收，叫老子被推到暴风眼了。
死，也不挑个好时候再死。
非要在朝堂局势暗涌时死！
“成国公，你说陛下究竟是何意？”汤国祚坐在官帽椅上，看着神情阴沉的朱纯臣，开口询问道：“被抓进诏狱的李如桢等人，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一点风声都没有，本侯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
“陛下的心思，又岂是我等所能揣摩的？”
朱纯臣眉头微皱，盯着汤国祚道：“你灵璧侯府这边，莫不是私下和他们李家，有什么牵扯吧？”
“哪儿能啊！”
汤国祚当即否认道：“区区一个李家，就算李成梁活着时，在辽东的确有些底蕴，现在算个屁！”
“最好没有！”
朱纯臣冷哼一声道：“自建虏进犯我大明后，陛下就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当前这种局势下，尤其是袁案尚无定论，别惹火上身！”
听着朱纯臣所讲，汤国祚表面点头认可，但心里却颇不以为然，锦衣卫掀起袁案，跟他有什么关系。
这段时间朝堂这边，虽说有一批官员，受袁案影响或被罢免官职，或被抓了起来，但都是些小鱼小虾罢了。
“成国公，你猜我瞧见谁了！”
刘孔昭神情激动，快步从堂外走进来，伸手道：“先前失踪的张世泽，露面了，就像是乞丐般，跑到军机处这边了。”
“谁？！”
朱纯臣闻言，心里咯噔一下，惊疑的看向刘孔昭，说道：“你确定没看错？真的是张世泽？”
“成国公，这点眼力，本伯还是有的。”刘孔昭皱眉道：“那张世泽长什么样……”
对眼前喋喋不休的刘孔昭，坐着的朱纯臣没有再理会，此时他的心里，在想先前消失的张世泽，究竟干什么去了。
他亲爷爷张维贤薨殁，发生这样大事都没露面，若非崇祯皇帝在葬礼期间，谴派身边心腹太监王承恩，传话言明张世泽是奉旨办差，那一顶不孝的帽子，必然会扣在张世泽的头上。
……
与此同时，在军机处公事房。
“快起来说话。”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看着神情憔悴、胡子拉碴的张世泽，起身说道：“朕交代给你们的差事，办的如何？”
“陛下，您还是自己看吧。”
张世泽从怀中掏出一封文书，强压内心激亢，双手微颤道：“张家口那边的事，被我部解决了。”
嗯？
听着张世泽的话，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心中暗道，看来周遇吉他们，在知晓自己所下旨意后，定然是分兵行动了。
接过王承恩所递来的奏疏，崇祯皇帝便翻看起来，站着的张世泽，虎目闪烁着精芒，整个人是异常亢奋。
此时的张世泽，还不知晓自家祖父薨殁之事，更不清楚自己被敕为忠勇伯，他的思绪依旧停留在，组织镇压八大晋商在张家口一带势力的战事上。
“好！好！”
在王承恩的注视下，崇祯皇帝拍案而起，手里攥着奏疏，道：“朕果然没看错你们，差事办的很漂亮。
你离开张家口堡时，那里的局势怎样？有没有出现动荡？”
“没有！”
张世泽抱拳回道：“臣等在镇压八大贼后，发现大批银子、粮食、铁料，甚至还有违禁的火器和弓弩，便第一时间派出人手，前去知会侯帅……”
听着张世泽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的脸上流露出笑意，这曹文诏不愧是名将，做事比谁都要谨慎和果决。
作为大明对外通商要地，自大明裁撤掉了榷场，想用经济战的方式，彻底封死建虏八旗，这张家口堡就不比先前繁荣了。
但是明面上的不繁荣，并不代表着暗处的走私生意，也跟着变萧条了。
尤其是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晋商，先后见识到关内外走私的暴利，那一个个就开始他们的卖国之行。
表面上他们是大明的子民，在山西一带有着不低的名望，但是在这私底下，却用银子开路，腐败一批官员和将领，充当他们走私业务的保护伞，甚至在一些必要的时候，还会散布虚假消息，给建虏八旗提供种种紧俏所缺。
“仅仅张家口堡这边，就预估能查抄出八百多万两银子？”崇祯皇帝轻呼一声，看向张世泽说道：“还真是够叫朕开眼的啊，在我大明的治下，竟藏着这么多家贼硕鼠，甚至是走狗汉奸！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将张家口一带，甚至是宣府镇一带，都给朕狠狠的查一遍，凡与八大贼有干系的，全都杀了！”
根据曹文诏他们，所呈递上来的奏疏，崇祯皇帝便知道张家口堡一带，究竟是多么严重的存在。
尽管清楚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晋商，究竟是怎样的德行，可真等到真相开始逐步揭露的那一刻，崇祯皇帝还是抑制不住的愤怒。
说起来这张家口堡，只是八大晋商走私的前进基地，这些年来，靠着走私贸易赚取的银子，只怕多数都偷偷运回到他们的老家了。
这也叫崇祯皇帝不由得联想起来，领兵前去山西治下，直扑八大晋商老巢的周遇吉等一众将领，又将率部取得怎样惊人的成果。
当前这个时候，必须要借此机会，来好好整饬一下宣府镇，大的家贼硕鼠必须干掉，那小的苍蝇蚊子，也绝不能放过！
尤其是清理之后的宣府镇，还有张家口堡，必须要做出相应的改变，以避免在短时间内，这空白的走私市场被他人暗中渗透。

第二章 朝野惊，庙堂风起
受党争的影响，到崇祯朝，大明吏治的腐败，已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这也造就大明上下摆烂。
想靠着一两次的反腐肃清行动，就改变扭曲的意识形态，解决腐败的吏治，那纯粹是白日做梦。
崇祯皇帝在了解大明实况后，想在不破坏大明秩序的前提下，所能想到的最好策略，就是利用‘党争’的形式，掀起一场场大案，定点清除，定圈清除，叫堕落的贪官污吏，还有他们背后的势力群体，一批批的杀掉，一批批的替换掉。
当党争成了一种常态，就要顺势钻进去。
你们不是喜欢党争吗？
好啊！
那就看谁更技高一筹吧。
掌握先知先觉的优势，崇祯皇帝不觉得在自己的谋划下，还能被谁给摆一道，或啄了眼。
除非是跟他一样的人。
“都看看吧，都好好的看看！”
崇祯皇帝故作愤怒，当着王洽、李邦华、周延儒等军机大臣的面，怒摔手里的奏疏，沉声道：“在我大明的治下，竟藏着一批背叛国朝，暗中勾结建虏，勾结草原各部，该死的家贼硕鼠！
甚至这批家贼硕鼠，都把张家口堡，乃至是宣府镇都腐蚀了，现在朕有理由怀疑，此前建虏进犯国朝，就是这些家贼硕鼠，在背后通风报信！”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这些军机大臣，一个个强压着心中的惊疑，他们不明白天子为何这般愤怒。
在相互看了眼对方后，见没有人向前，徐光启硬着头皮，去拿那封奏疏，这还是自平定建虏进犯，崇祯皇帝凯旋归朝后，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
“彻底铲除八大晋商的风波，不能扩大，不然就国朝这虚弱的身板，说不定将闹出大范围兵变。”
瞅着徐光启拿过奏疏，王洽、李邦华、周延儒几人，纷纷围了上来，崇祯皇帝则在心里暗暗道：
‘现阶段只能圈定到宣府镇，还有太原府这边，侯世禄的忠诚，是有保障的，等宣府镇清除一批武将后，要从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简拔一批中低层将领进行替换。
到时西苑讲武堂这边，摸索出培养职业军人的经验，要先在蓟密永三协治下，创建地方讲武堂才行。’
针对铲除八大晋商的后续行动，崇祯皇帝在心里思索着对策，辽前有辽东将门，那在大明九边重镇，也存在着其他的将门势力。
想叫大明逐步拉回到正轨中，那就要有稳的心态，不能心急，要一步步的铲除，一步步的解决。
“这……”
看完奏疏的徐光启、王洽、李邦华等人，一个个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甚至都没想到大明治下，竟藏有像八大晋商这样的叛逆分子。
“陛下，此事必须要从快解决。”
李邦华强压内心震惊，对崇祯皇帝拱手道：“仅靠出动的勇卫营，及宣府镇总兵官侯世禄，只怕无法平定乱局。
宣府镇乃拱卫京畿的要地，断不能出现任何动荡，若是……”
“你说的这些情况，朕都想到了。”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事情既然发生了，那就要解决问题，但眼下正值隆冬，大规模调动兵马，肯定是不现实的。
朕决意从军机处这边，选定一位钦差大臣，率四卫营，紧急赶赴宣府镇，全权负责督办通敌案！”
袁案，抗税案，通敌案，崇祯皇帝就是要掀起一场场大案，来分批铲除掉大明治下的家贼硕鼠，贪官污吏，魑魅魍魉。
“陛下，臣愿赶赴宣府镇。”
李邦华神情坚定，拱手作揖道：“此事关系重大，必须尽快处置，叫宣府镇恢复稳定才行。”
“臣愿往！”
“臣愿往！”
徐光启、王在晋、黄立极、刘鸿训等人，纷纷走上前，神情严肃的拱手道。
其实在大明治下，从不缺少能臣干吏，但是受摆烂的环境影响，还有党争的影响，使得这些务实派，最终都没落得好下场。
但凡大明的吏治好一些，没有严重的党争，那也不会叫建虏八旗截胡，成为所谓最后赢家。
“李卿，宣府镇通敌案，就交由你来负责，朕赐你天子剑，可便宜行事。”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道：“刘卿，你随同李卿前去，若是宣府镇治下，出现任何异动，可调昌平、密云兵马镇压。
此事仅限于宣府镇，不可扩大，朕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稳定宣府镇秩序，揪出跟八大贼勾结的奸臣叛将！”
“臣领旨！”
李邦华、刘鸿训拱手应道。
“还有，你们此去宣府镇治下，曹文诏他们会配合你们，所控制的那批人，可移交给你们审查。”崇祯皇帝伸手说道：“但他们此前去宣府镇，也是奉了朕的旨意，该他们做的事情，你们不可干涉太多。”
李邦华、刘鸿训听闻此言，面露疑惑的相视一眼，他们不清楚天子此意，究竟是代表着什么。
之前崇祯皇帝叫军机处看的奏疏，是誊写的新奏疏，凡涉及到查抄家财数目的，全都删减掉了。
选定李邦华他们以钦差之名，紧急赶赴宣府镇解决问题，崇祯皇帝很放心，后续揪出的那些贪官污吏，涉及到查抄家财之事，可归国库，当然那些赃银和粮食等，最后多半会成为补发蓟密永三协的粮饷。
但涉及到八大晋商这边，所查抄的那些家财，包括其他的东西，都将全部充入内帑，成为构建国营经济体的启动资金。
李邦华、刘鸿训奉旨赶赴宣府镇，督办通敌案一事，要解决大明治下的叛逆分子，在正常的流程下，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朝堂，也迅速在京城传递开来。
对其中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晋商，竟私下勾结建虏八旗，勾结草原各部，做这等丧心病狂的事情。
可是对少数人来讲，在知晓此事后，一个个都变得难安起来，尤其是那些收取银子，但却不知范永斗他们，究竟干了什么事情的人，那没有不在心里怒骂的。

第三章 大动作（1）
对铲除八大晋商一事，究竟能有多少的详细斩获，崇祯皇帝心里并不清楚，然围绕抄家所获的总价值，崇祯皇帝预估至少四千万两银子打底。
这包括窖藏起来的现银，累计购置的田产、地产，珍藏的古玩字画、首饰珠宝，还有各处查出的粮食、盐铁等等。
自万历朝辽东局势持续动荡，以努尔哈赤为首的军事集团，一统女真，为了削弱建虏势力，大明遂采取经济制裁的手段，关闭北疆榷场，想以此锁死不事生产的建虏。
只是长久形成的榷场经济，仅用一纸公文给全关了，那触碰到的利益群体太多，如此也叫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晋商钻了空子。
自从事走私贸易以来，建虏这边所缺各类物资，乃至从辽东劫掠的战争所获，都是通过范永斗他们来流转，这里面究竟藏着多少暴利，恐唯有范永斗这些当事人，心中最为清楚了。
“毕卿啊，朕是真的没有想到，国朝治下竟藏着这么多蛀虫，怀有异心的叛贼！”崇祯皇帝神情凝重，看着被特召的毕自严，语重心长的说道。
“当初国朝想锁死猖獗的建虏，为此关闭了榷场，可这些年执行下来，效果究竟是怎样的，毕卿都一清二楚吧？
当初朕还想不明白，为何封锁的时间越长，肆虐辽东的建虏却越强盛，甚至都打进我大明关内了。
这些年北疆还频遭蒙古各部劫掠。
经袁崇焕一案，锦衣卫无意审问出的些许线索，竟查出这闻所未闻的通敌案，朕也都全明白了。
就是这帮怀有异心的叛贼，趁着国朝疏漏之际，背地里贿赂地方官吏、将领，暗通建虏八旗，导致国朝蒙受巨大损失！”
毕自严神情凝重，眉头紧皱，心乱如麻，对张家口堡所查明的通敌案，纵使是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也没有从震惊中走出来。
先前许多想不明白的事情，在套到出现的通敌案上，清晰了不少，难怪建虏对大明境内的情况了如指掌。
先前在天启朝，魏忠贤靠着被抓捕的武长春，这一建虏细作，李永芳之婿，可是赢的不少政治优势。
“陛下，此案必须严查下去。”
毕自严收敛心神，拱手作揖道：“然此案又牵扯众多，仅靠李枢辅赶赴宣府镇，臣觉得还不够。
国朝这边，应从都察院、刑部、大理寺选派大臣，赶赴……”
“毕卿，由李卿全权负责此案，朕很放心。”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宣府镇的通敌案，朕相信李卿能处理好，朕此次召毕卿过来，是有别的事情要商讨。”
总的来说毕自严是可靠的，是务实的，虽说是东林党的一员，但也是财政方面的能臣，在没有谋成新政前，崇祯皇帝要重用毕自严。
毕竟大明赋税制度太繁琐，想一步就跨过去，搞新政的赋税制度，只怕大明治下全都乱套了。
此次将毕自严叫过来，崇祯皇帝的想法很明确，就是想重开榷场一事，毕竟这次是要坚决除掉八大晋商，但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谁都难保时间一长，不会再出现新的八大晋商。
堵不如疏！
“毕卿啊，宣府镇通敌案出现后，朕就在心里想，当初国朝关闭榷场，想以此锁死建虏八旗，这件事情究竟是对，还是不对。”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神情凝重道：“这天下熙熙皆因利来，天下攘攘皆因利往，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纵使冒着杀头灭族的危险，只怕还是会有不少人，愿意铤而走险，去做这一本万利的事情。
今天倒下一个八大贼，谁又能真的确保，明天不会再兴起一个八大贼？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国朝为何要关闭榷场？这不与先前关闭榷场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吗？”
天子想重开北疆榷场？
可真的选择重开，那又该怎样避免类似通敌案的情况？
毕自严神情凝重，心里却思索起来，当前大明在辽东那边，整体优势很弱，建虏八旗之势已起。
若是真的恢复北疆榷场，那时间一长的话，岂不愈发对建虏八旗有利？
看着沉默不言的毕自严，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很容易就洞察到其心中想些什么，但大明这种简单粗暴的关闭榷场，被动的对建虏八旗贯彻经济制裁，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太过于简单粗暴，明显就不符合大明的利益。
这北疆榷场一关，家贼硕鼠争先卖国牟利，蒙古各部失去贸易渠道，唯有年年侵袭劫掠北疆。
“毕卿，朕打算重开北疆榷场。”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神情正色道：“但现阶段只开张家口堡一地，之后怎么增开，要根据情况来定。
但是重开榷场，并不代表什么东西，都能带到榷场去贩卖，国朝这边，必须加强对榷场的监管力度。
同时朕打算赋予内厂和锦衣卫监察权。
为了方便榷场管理，朕有意创立榷场十三行，明确各项制度，划分准卖品和禁卖品，有户部直管，详细的章程，朕都写明了，毕卿你可以先了解一下。”
针对重开榷场，执行经济制裁一事，崇祯皇帝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否定了，从内廷抽调太监群体，全权接管榷场的想法。
万历朝外派镇守太监，所产生的前车之鉴，那是历历在目的。
内廷的太监、宦官群体，离开了大明天子的视线，就是一群狼，自身加持的光环，纵使是再好的人，那终究有被腐蚀的时候。
说到底被阉割的宦官，心理都是扭曲的。
“陛下……这个榷场十三行，真真是不错的解决良策啊。”
毕自严翻看过手中文书，双眸微张，对崇祯皇帝说道：“若能做好此事，牢牢监察住榷场十三行，敢有通敌者直接逮捕，抄家处决，并重金惩罚该行商贾，行连坐之实。
那么重开的榷场，就能有效避免禁卖品被暗中售卖出关，而那些个准卖品，又能以高价削弱蒙古各部、建虏八旗的底蕴。
此策甚善！
若真能推行起来，国朝每年至少能增两百多万两的税收！”

第四章 大动作（2）
‘增收两百多万的赋税？你也太小觑草原贸易的潜力了。’
崇祯皇帝暗暗摇头，显然对毕自严所说并不认可，就算榷场十三行，日常管理归商贾负责，但若是能调控的好，每年税收和入行费，少说能有三四百万两银子。
最最重要的一点，重开北疆榷场一事，能叫大明获取优良战马，这才是崇祯皇帝最看重的。
能用经济的手段，去达成政治和军事层面的双获益，哪怕是在运转的过程中，出现贪污腐败、勾结建虏、权钱交易等事，崇祯皇帝也是能够接受的。
人嘛，爱财是本性。
但有命去赚，不代表有命去花！
每年给内厂和锦衣卫，都明确定下指标，宁错杀不放过，用一次次的铁血锄奸，去告诉大明上下，违背国朝意志，违背国朝法纪，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见崇祯皇帝摇起头来，毕自严露出诧异的神情，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但创设榷场十三行，的确是一良策啊。
治理地方这是大明官员的强项，但是涉及商业的事情，却并非大明官员的强项，而半官半民性质的榷场十三行，却有效的结合了起来。
“毕卿啊，重开北疆榷场，创设榷场十三行一事，就叫户部专办了。”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毕自严说道。
“具体该怎样操办，该如何筛选榷场十三行人员，你要多操些心，叫国朝税收能多增收些。”
毕自严拱手道：“臣领旨！”
在小农经济的背景下，想叫大明官员队伍中，找一些精通经济领域的人才，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没有培养出相应的人才前，先用半官半民性质的机构，顶替国朝的实际需求，是崇祯皇帝深思熟虑后定下的。
治理地域庞大、情况复杂的大明，想摆脱文官群体，靠自己一人就治理好，这是不切合实际的。
新政不是一天能推行起来的，是需一个前期积累的过程，在此之前，崇祯皇帝要用各种办法，达成朝堂上的制衡，大势上的相对稳定。
其实在不知不觉间，崇祯皇帝已为大明脆弱的财政，增设了两项财源，一个崇文门税关，一个榷场十三行，这都是能稳定提供税收的。
倘若这两项事宜，都能一一落实到位，虽不能解决大明全部问题，但至少也能解决部分燃眉之急。
看着毕自严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眉头微蹙，指向王承恩说道：“王伴伴，榷场十三行这边。
你们内厂要筛选些可靠的商贾，并加入到这里面去，日后内厂所辖的作坊和厂，量产的棉布、盐糖等准卖品，一部分要售卖出关，以换取优良战马，还有羊牛等物。”
“喏！”
王承恩忙拱手道。
虽说管辖榷场和管理榷场十三行，不能叫内廷的太监宦官群体，去直接的干涉，但是间接的贸易，还是要去做的。
从国朝层面筹办的对外贸易渠道，抢占一定的市场份额，叫自己缔造的国营经济体，能多一项稳定财源，崇祯皇帝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并且通过此项安排，还能有效起到监察作用，真出现类似八大晋商通敌之举，内厂和锦衣卫，也能展开相应的锄奸行动。
“这个时候，也不知道周遇吉、方正化他们，处在怎样的境遇下。”解决了心头事后，崇祯皇帝眉头微蹙，担心起西线锄奸的周遇吉所部了。
“皇爷，应该不会出现意外。”
王承恩上前劝说道：“以周遇吉为首的讲武堂将领，还有方正化他们，都是能力不俗之辈。
且在山西那边，还有曹太监带队，王德化、沈良佐协办，所领的东厂队伍。
虽说眼下在山西那边，气候很是寒冷，但他们定能解决好这些问题，将八大贼这些叛逆者，全部铲除掉！”
“希望如此吧。”
崇祯皇帝轻呼道，对铲除八大晋商一事，他是不担心的，毕竟周遇吉、陈继盛他们的能力，都在那里摆着呢。
若是连一小小的卖国商贾势力，都不能解决掉的话，那他们趁早回家抱孩子，也省的自己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唯一叫崇祯皇帝担心的，是在这等恶劣的环境下，长途跋涉，展开相应的锄奸行动，出战的勇卫营、天雄军所部，会出现严重的冻伤情况。
“王伴伴，你记一下。”
崇祯皇帝指向王承恩，说道：“叫内厂这边，组织相应的人手，看能否解决羊毛纺织的问题。
这期间不管需多少银子，多少人力，都要全力满足，并将这件事情做起来，争取早日实现量产羊毛纺织。
对了，你再去找徐光启一趟，看西洋传教士中，是否有精通此道的，若是有的话，全部带回来，或者西洋匠户也行。
这件事情若是能做好的话，那不仅能给大明多一类御寒之物，还能解决蒙古作乱事。”
见自家皇爷这般，王承恩忙拱手道：“奴婢即刻去办。”
对崇祯皇帝来说，能用经济和科技的手段，去解决政治、军事层面的问题，那必须要大力去做，去扶持。
虽说大明这边的羊，比不过大洋彼岸的羊，但若是能形成产业的话，也能帮大明解决不少问题。
所谓的日不落帝国，前期的资本积累，不就是靠羊吃人推动起来的？
能较为妥善的解决，铲除八大晋商一事，断掉建虏八旗一臂，还能为大明谋取到相应的好处，这叫崇祯皇帝的心情很不错。
或许眼前这个时候，尚不能看到这件事情，所产生的影响和后果，但是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崇祯皇帝坚信这一成效必然显著。
先知先觉所带来的优势，叫崇祯皇帝能跳出樊笼，从更高的层面去解决问题。
“八大晋商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嘴上囔囔道：“眼下国朝上下，一些人也盯到宣府镇那边了，趁着当前这种态势下，是时候给袁案定下调子了，外朝的位置，也该来一次调整了。”

第五章 钦定袁案（1）
“呼……”
凛凛寒风吹在被白雪覆盖的地面，叫人觉得寒冷刺骨，重兵把守的乾清门，聚集着不少的人。
穿着各色官袍的大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虽穿着厚实的棉衣，但那寒风吹过，叫人不由自主的哆嗦起来。
这朝中的阁臣，还有部、院、寺的堂官等，皆齐聚于乾清门外，很多人的心里，都在暗暗揣摩，崇祯皇帝召开此次御门听政，究竟是所谓何事。
“这帮文官，一个个还真够能忍的啊。”
汤国祚缩着脖子，瞅着不远处的文官队伍，说道：“都快站两炷香了，愣是没一个喊冷的，够皮实的。
成国公……你说陛下这次于乾清门，召开御门听政，是为了何事？最近这朝中的局势变幻，叫人过个年都不得安生啊。”
“哪儿那么多废话。”
朱纯臣眉头微蹙，瞪向汤国祚说道：“陛下想干什么，岂是我等所能妄加揣摩的？老实当差才是根本。”
瞅了眼脾气上来的朱纯臣，这叫汤国祚没多说其他，但心里却泛起嘀咕，最近朱纯臣这家伙，是吃错什么要了，脾气说上来就上来，就像谁欠来几万两银子一样。
情绪不好的朱纯臣，紧皱着眉头，看着不远处的文官队伍，状态很不好，一想到宣府镇发生的事情，就莫名烦躁。
“啪……”
清脆的静鞭声，在这乾清门外响起，这叫所有人的精神，全都集中了起来，坐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来到了御门听政之处。
在一众的山呼下，崇祯皇帝捧着手炉，倚靠在软垫上，神情淡然，并未理会眼前这帮朝臣。
“……”
此时的乾清门外，以韩爌为首的朝中众高官，一个个保持作揖姿势，却露出各异的神情，不明白天子这是何意。
“哗啦……”
约莫十余息后，乾清门这边，响起了锁链声，那声音由远至近，就是朝着乾清门这边而来。
倚靠着的崇祯皇帝，看着被骆养性带队的锦衣卫，所押解过来的袁崇焕，神情看不出喜悲。
一个袁案折腾快两个月时间，叫朝野间引起不小的涟漪，崇祯皇帝觉得被抓的袁崇焕，也算能名声在外了。
当然好与坏的说辞，那就不一定了。
“都免礼吧，看看我大明的‘功臣’！”崇祯皇帝收敛心神，扫视着眼前的一众朝臣，朗声道：“先前国朝这边，不是因这个大明的‘功臣’，闹得不可开交吗？现在他来了。”
韩爌、刘宗周等众东林党大臣，还有其他众多大臣，不少心里揪了一下，下意识起身后，便朝着响起锁链声的方向看去。
却见袁崇焕红光满面，穿着一身囚服，手戴镣铐，脚佩锁链，在身着飞鱼服的骆养性，及一众锦衣卫的押解下，缓缓朝着乾清门这边走来。
瞧见此幕的不少大臣，不少都生出惊疑的神情，进了锦衣卫诏狱的袁崇焕，竟一点伤势都没有。
先前在那午门重地，被锦衣卫张布出的大字报，都是关于袁崇焕交代的罪行，为此兵部、户部、工部、吏部等不少官吏，分批被锦衣卫带走不少，要不是在这期间，闹出了抗税案和通敌案，这国朝的局势会变得更为激荡。
刘宗周神情复杂，看了眼走近的袁崇焕，皱眉看向了韩爌，二人目光对视下，又迅速的避开了。
“哗啦……”
站着不少人的乾清门外，此刻除了那发出的锁链声，竟没有其他声音，这叫崇祯皇帝颇为不适。
大明的文官群体，什么时候这般安静了，不符合他们的特性啊。
也对。
科道这边的言官御史，除几位官阶高的官员，参加这场御门听政外，其他人都没资格过来。
这次参加御门听政的官员，皆是朝中各衙署的首脑，毕竟在此之前，也分批抓了不少四五品的京官，今天是给袁案定调子，也该打压些二三品的京官了。
袁案结束以后，崇祯皇帝就不打算拎着袁崇焕不放了，没意思，该是他的罪跑不了，立下的功就那样，功过不能抵。
“罪人袁崇焕，拜见陛下！”
双眼无神、头发花白的袁崇焕，来到御前之际，在骆养性的注视下，向崇祯皇帝行跪拜之礼。
虽说袁崇焕吃的是红光满面，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袁崇焕的心气已死，这与慷慨就义的文官形象，根本就不相符。
“朕可承受不起，你这个大明‘功臣’的大礼啊。”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袁崇焕，神情淡然道：“快起来吧，要是叫这些卿家看见，又该规谏起朕了。
骆养性，快搀扶起我大明的‘功臣’，可别磕着碰着了。”
“臣领旨！”
当初凯旋归朝，将袁崇焕打进诏狱，崇祯皇帝就再三的强调，不准对其滥用私刑，就用他所言刑罚，一点点撬开袁崇焕的嘴。
即便是后来骆养性押着袁崇焕，在京城各坊游街示众，那也是一点磕的碰的都没有，非常的小心谨慎。
对那些喜欢养望的大明文官，身体上的惩罚，只会叫他们愈发坚定，纵使是被处于极刑，那也是‘公道自在人心’。
“诸位卿家，一个个都瞪大眼睛，好好的看看。”
在骆养性强行搀扶起袁崇焕之际，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神情冷然道：“先前在这朝野间，不少都说朕是昏君，放纵锦衣卫这帮鹰犬，滥用酷刑，迫害袁崇焕。
甚至在出动锦衣卫，抓捕涉嫌犯罪的某些贪官污吏，一个个更来劲了，若非查出抗税案和通敌案，只怕这朝野间骂朕是暴君，国将不国的舆情，将不会少吧？”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话，就像是一把把重锤，猛敲着在场每一位大臣的心，面对不讲武德的天子，这叫他们根本就讲不出其他。
袁崇焕没有任何的伤势，甚至被锦衣卫养的白胖，这叫先前所形成的诸多言论，直接就失去了跟脚，连带着一点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但这恰恰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大明的文官群体，某些颠倒黑白、标榜道德的家伙，若不被他狠治一番，那都对不起争议极大的袁案！

第六章 钦定袁案（2）
“陛下，袁崇焕之事，断不能与抗税案、通敌案混淆而论！”
刘宗周从朝班中走出，迎着朔朔寒风，正义凛然，在不少朝臣的注视下，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且所谓抗税案一说，就是孙传庭一家之言，将在朝的官员，跟一帮商贾混在一起，这本就堕了国朝之威。
此案在臣看来，处处透着古怪，匆匆审案，匆匆结案，未经三法司会审，就贸然向陛下呈递奏疏，以处决被抓官吏。
在臣的眼里，孙传庭就是想赢取陛下信赖，让自己在仕途……”
站在乾清门前的崇祯皇帝，听着刘宗周的那番激亢之言，神情平静，心里却暗暗生笑，这刘宗周避重就轻的能耐，还真是了得啊。
看似是在抨击孙传庭，实则是想为袁崇焕开脱，不叫锦衣卫继续督办袁案，将此案能移到他们三法司手中。
无关乎私下情谊怎样，亦或利益如何，实则是为自身跟脚所虑。
在这段时间，国朝出现很多变动，崇祯皇帝按自己意志谋划部署，这对朝中的文官而言，并非是件什么好事。
从设军机处开始，谋立京卫都督府，九门提督，放纵厂卫势力，设内厂和西厂，整饬皇庄……
短短不到两月间，一个建虏进犯大明，一个归京兴起袁案，崇祯皇帝凭借着自身意愿，绕开外朝，做的事情太多太多。
这叫很多人都嗅到不好的讯号。
天子这是想真正的乾纲独断，这还了得！？
先前的大明，那都是与士大夫共治天下啊，纵使是崇祯皇帝御极称帝初期，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现在全都变了，这谁受得了啊。
“讲完了？”
看着悲愤的刘宗周，捧着手炉的崇祯皇帝，冷冷道：“朕在说袁案，你在说些什么？
什么时候，我大明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做起事来都这般轻浮了？！
刘宗周，朕倒是想要问问你，当着这般多朝中重臣的面，你提先前已定调子的案子，究竟是何居心？
被抓的那些贪官污吏，一个个都是铁证如山，难道不该处决吗？
难道我大明的法纪，除了从你都察院这边，定下调子，才算是大明法纪，其他衙署出来的，就不是了？”
崇祯皇帝这等严厉的措辞，叫刘宗周流露出愕然的神情，在朝班中所站的韩爌、温体仁、徐光启等一众人，皆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还有朕还想问问你，你们都察院，究竟是如何当的差，监察大明天下，就是这样监察的吗？”
崇祯皇帝踩着丹陛，缓步朝刘宗周走来，厉声道：“宣府镇那边，都快把天给捅破了，闹出丧心病狂的通敌之事。
仅仅是在张家口堡一地，仅仅是被查的八大晋商，就抄出至少八百多万两银子，还有众多粮食、盐铁，甚至是火器、弓弩等违禁品。
别告诉朕，你对此毫不知情，也别告诉朕，你是新上任没多久，国朝设都察院，是干什么用的！？”
“臣……”
面对崇祯皇帝的斥责，刘宗周有些乱了阵脚，他没有想到天子，竟将宣府镇闹出的事情，直接扣在他的头上。
参加御门听政的都察院的重臣，以韩继思为首，一个个都低下了头，不敢掺和当前这种事情了。
先前宣府镇爆出通敌案，崇祯皇帝命军机处大臣李邦华，以钦差之名，奉天子剑，紧急赶赴宣府镇，这在国朝引起不少议论和不满。
但是此时此刻，参加御门听政的都是国朝各衙署首脑，没了那帮敢直言，想谋取名望的言官御史，却使得态势变得不一样了。
“锦衣卫何在！”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冷冷的盯着刘宗周，沉声道：“将刘宗周拿下，去乌纱帽，扒掉那身官服，押送刑部待审！
你们一个个，不是觉得朕放纵厂卫，破坏我大明法纪吗？
那好啊！
朕倒是想要看看，针对此事，刑部能否秉公执法，若是不能，那就三法司会审！”
“陛下……臣冤啊！”
刘宗周惊愕的看向崇祯皇帝，大声喊道：“宣府镇通敌一案，臣根本就不知情，此事陛下不能……”
刘宗周万万没有想到，崇祯皇帝会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且还是宣府镇通敌案，这样的一个大雷。
但是不管刘宗周如何喊冤，由吴孟明所领锦衣卫，上前就将刘宗周控制起来，这引起刘宗周的反抗。
只是这些反抗都是徒劳的。
刘宗周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又怎会是强健的锦衣卫，所能对抗的？
在一众朝臣难以置信的注视下，几名锦衣卫，拿下刘宗周的乌纱帽，粗暴的扒掉所穿官袍，说话间，就要架起刘宗周，朝午门方向而去。
“陛下三思啊！刘总宪一心为公，不能因宣府镇之事，就否认刘总宪之功啊，况且宣府镇通敌案尚无定数。”
“陛下，您不能这样啊……”
数名朝中重臣，以刑部尚书乔允升为首，纷纷上前劝谏，在他们的眼中，这刘宗周分明是无妄之灾啊。
可是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这是臣权威逼皇权的表现，就当前朝堂这种风气，若是不借助几个大案，来狠狠杀杀文官群体的锐气，那日后只会变得更乱。
被骆养性押着的袁崇焕，此时内心复杂的站着，看着垂垂老矣的乔允升，还有几名朝中重臣，痛心疾首的规谏着，看着踌躇不定的韩爌，看着无动于衷的周道登，何如宠几位阁臣，看着立于原地却露出各异神情的周延儒、徐光启、温体仁、王在晋、黄立极等一众朝中重臣，这一刻他算彻底领教了天子的帝王手段。
回想起在锦衣卫诏狱中，所经历的种种，尤其是置身于暗无天日的黑屋，包括他在辽前做的事情，被锦衣卫一一的念出，那种窒息到极致的恐惧，让袁崇焕的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面对辽前复杂的局势，咄咄逼人的建虏八旗，不管是第一次镇守辽东，还是再度起复镇守辽东。
对想要养望，以谋取更大政治优势，力争仕途亨通的袁崇焕来讲，在许多的时候，他不得不做出妥协之事。
从万历末年算起，当大批的粮饷、兵权等政治资源，都无条件倾斜到辽前，只为能除掉势起的建虏八旗。
围绕辽前的态势，就悄然发生了剧变。
渐渐的，辽前那边成了大明的名利场，成了金山银山，以叫那养不肥的贪欲，在不断地扩大。
不管是昔日的内廷魏阉，还是朝中衮衮诸公，亦或历任辽东经略、巡抚等，有在这上面谋取到政治优势的，也有最后黯然下场的。
辽前就像是大明的修罗场，是梦一般的魔幻，要说最终便宜了谁，只怕是那些逐步变强的辽东本土将领吧……
‘袁崇焕这是瞧出朕的谋算了？’看着身体晃动的袁崇焕，无视规谏的那帮朝臣，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道。
“陛下！！罪臣袁崇焕，愧对圣恩，愧对大明，锦衣卫所定之罪，皆是实情！”
这乾清门外乱糟糟的一切，被抓的刘宗周，成了压垮袁崇焕的最后一棵稻草，却见袁崇焕神情激亢的说道：“罪臣知道自己犯下的过错，已无法挽回，还请陛下法外开恩，莫牵连罪臣的家眷啊！”
在不少人惊异的注视下，袁崇焕挣脱了骆养性的控制，竟当着崇祯皇帝的面，狠狠的撞在了地上。
“护驾！！”
“袁崇焕！！”
在袁崇焕挣脱骆养性之际，乾清门响起了数道惊呼声，可当瞧见发疯的袁崇焕，没有冲击威胁天子，反一头撞死在地上。
那殷红的血，从破裂的伤口流出，在白雪的衬托下，显得是那般红艳，所有人在暗松口气之际，一个个都露出复杂的神情。
昔日名传天下的袁崇焕，竟落了个这样的下场，关键袁崇焕临死前，所讲的那番话，叫袁案彻底被定下了调。
被数十众锦衣卫，还有王承恩、朱纯臣、汤国祚等护着的崇祯皇帝，看着自裁谢罪的袁崇焕，神情看不出喜悲。
袁崇焕自行了断，给自己省去很多麻烦。
“传旨，袁崇焕对自己所供罪行，供认不讳。”崇祯皇帝捧着手炉，冷峻的目光，扫视着眼前慌乱的群臣，朗声道：“内阁明发上谕，追夺袁崇焕先前所赐一切荣耀，拆除为袁崇焕所建生祠，将袁崇焕所犯种种罪行，张布天下，缉拿袁崇焕家眷归京！”

第七章 官场大地震（1）
作为崇祯二年的第一大案，崇祯皇帝必须要给袁案盖棺定论，这对他此后统治天下，制衡朝堂，拨乱反正，起到决定性作用。
受累年党争的影响，尤其是在天启朝持续发酵后，大明官场的不少官员，以及清流和读书人群体，都养成了一个臭毛病。
养望！
不管自身能力怎样，是否能肩负起那份职责，但只要自身的名望无缺，又保持清廉的形象，那官运就差不了。
至于底层百姓的死活，吏治腐败与否，阶级矛盾是否激化等等，这都和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说到底，他们就是给大明江山打工的，名利得到了，至于大明江山究竟怎样，有大明皇帝操心呢，关他们什么事情。
“韩继思，自即日起，都察院由你暂理。”
看着手忙脚乱的锦衣卫，忙着收敛袁崇焕的时候，崇祯皇帝冷然的目光，看向呆站在原处的众朝中重臣，掷地有声道：“关于内阁明发的上谕，所涉及的一应事由，皆由都察院具体操办！”
时任都察院右都御史的韩继思，骤然听闻天子所讲，立时就感受到无数目光，朝自己汇聚过来。
在左都御史刘宗周，被天子当众撤职，并叫锦衣卫移交刑部之下，他暂理都察院，那要不了多久，按照规矩就会晋升为左都御史，署理都察院事。
当然也不排除崇祯皇帝，会从朝中另选大臣，出任空缺的左都御史之位，至于是哪种情况，就看他韩继思如何做了。
心思有些杂乱的韩继思，感受到了巨压，袁崇焕虽死，且在临死之际，认下了自己在锦衣卫诏狱，所交代的种种罪名。
但先前袁崇焕在大明的名望，那不是一般的高，各地给袁崇焕修建生祠的，那同样也是不少。
这差事可不好办啊。
“臣……领旨！”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韩继思走出朝班，低首朝自己走来，拿着朝笏的手，明显微颤了几下，但最后还是拱手作揖的应下。
“内阁的人，军机处的人，都跟朕去文华殿！”崇祯皇帝一甩袍袖，冷冷的说道，在不少大臣的注视下，转身朝乾清门走去，撩起裙摆坐到龙辇上，便在王承恩等太监、宦官的簇拥下，朝文华殿方向而去。
袁崇焕的自裁谢罪，叫崇祯皇帝先前所谋的一些事情，没能当着袁崇焕的面，好好的讲出来。
但是借着袁崇焕之死，及袁案定下调子，针对外朝的调整，也是时候顺势做出了，朝堂的乱局，也该结束了。
坐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闭目养神，任由说说寒风吹来，此时的他，精神很是振奋，折腾这么长时间，终于要对外朝下手了。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外朝的一应衙署，包括内阁在内，都必须进行一番调整，叫一批务实的官员，不管是出身什么派系，能掌握相应做事的权柄，并赋予相应的压力，这样才能叫朝堂内耗的势头，给他压制下去。
从崇祯三年开始，到崇祯五年结束，在这三年的期限内，是崇祯皇帝为自己和大明，所谋划暂稳期。
叫朝中所谓的东林党也好，阉党余孽也罢，亦或者其他出身的大臣，彼此间相互制衡，相互监督，朝着一个大方向同进，辅佐自己管理好大明这个烂摊子。
在这三年的暂稳期，崇祯皇帝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构建国营经济体，发展讲武堂，操练大明新军，培养后备人才，有效利用军机处，围绕辽东和山陕两地，展开相应的部署，确保大明基本秩序不乱，并真正掌控北直隶这一基本盘。
都言治国如烹小鲜，可治理上下摆烂的大明，最需要的就是耐心，乱改，乱动，只会摧残大明脆弱的根基。
“从朕凯旋归朝以来，就因为这个袁案，在国朝闹出多少风波，闹出多少笑话。”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看着以韩爌为首的内阁大臣，以王洽为首的军机处大臣，神情冷然的说道。
“韩卿，朕想问问你这个内阁首辅，究竟是怎么当的？连辅佐朕稳定外朝秩序，领着各部院寺等衙署，治理好大明，都办不到了吗？
要是那样的话，朕要内阁何用！？
瞧瞧前段日子，这科道的言官御史，包括朝中的不少大臣，都闹腾成什么样子了，一点国朝的脸面，都不顾及了是吧！？”
被崇祯皇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本就心神失守的韩爌，此刻更是变得慌乱起来，虽是在隆冬，但冷汗却不断从后背生出。
“陛下……臣有罪！”韩爌低首上前，拱手道：“臣自知能力……”
“你想说什么！？”
崇祯皇帝拍案打断道：“朕质问你几句，便想着要请辞了？你拿我国朝的法纪，是当什么了？”
大明持续摆烂的一大根源，就和频繁更换阁臣密不可分，此举不但使得天子的威仪受损，更叫国朝的公信力受到打击，关键还加剧了大明阶级矛盾。
对崇祯皇帝而言，在他所谋话的三年暂稳期，是不会轻易罢黜阁臣，他要构建一个多方制衡，多方监督的内阁。
与此同时，赋予内阁相应的压力，给予内阁更大的权柄，这样大明自有要做的一些好的调整，就能更顺利的推进下去。
至于崇祯皇帝心里谋划的新政，要等到上述那些出自读书人群体，算旧派官员推行的调整，都落实下来后，在择机叫他培养的新派官员，逐步在朝堂和地方崛起，届时再推动全新的变革。
本就病入膏肓的大明，需要的是温补良药，把机体先调养回来才行，一上来就下猛药的话，换来的不会是一柱擎天，而是更快的崩溃！
“当前朝局不稳，何以能统御天下。”
崇祯皇帝看着垂手而立的韩爌，语气强硬的说道：“内阁仅靠你们几人，是无法辅佐朕稳定朝局，统御天下了，朕要明确内阁次辅，增设内阁群辅，以便内阁能统属各部院寺等衙署，辅佐朕！”

第八章 官场大地震（2）
崇祯皇帝话音落下，文华殿内死一般的寂静，但在场所有人，却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甚至生出不同的情绪。
韩爌的身体微顿，抬起头来，眉宇间生出些许惊愕。
王洽、徐光启、王在晋、黄立极几人，神情凝重，却没露出错愕的神情，显然先前就猜想到了。
周延儒、温体仁努力控制激动的心情，尽量不叫自己的情绪，表现得太过明显。
至于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几人，却流露出几分忧色。
作为大明政坛的至高所在，内阁绝对是无数大明文官，心之所向的地方，多少人为了能挤进内阁，可谓是煞费苦心。
只是大明较为特殊的官场制度，想要一脚跨进内阁，在大明皇帝明确之前，还需经朝中大臣参与的廷推，推选出相应的候选者，再经内阁呈递到御前。
然而这一默许的潜规则，却诱使了党争的形成。
为了能够进入内阁，手握更多的权柄，那可谓是什么手段都会出现。
而国朝的另一项制度，京察，本意是清除掉在京官员队伍中的懒政、和稀泥、不干实事的庸官，贪污腐败、以权谋私的贪官污吏，还有年老体衰、无力处理朝政的官员退休，但最后却成了加剧党争的存在。
风气坏掉了，再好的制度都是形同虚设。
对崇祯皇帝来讲，想叫他心里所属的内阁，能起到相互制衡和相互监督的。
那么在当前这种乱象下，就要懂得借势，以稳定朝局的名号，直接简拔他所属的阁臣，而不是去进行所谓的廷推。
“有关擢升进内阁的一应人选，朕已选好，中旨已拟定好，你们内阁和军机处，都看看吧。”
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扫视着神情各异的众人，淡然道：“不要给朕强调什么，未经廷推，这内阁不可轻易增补阁臣，不然定会叫朝局更为混乱。
朕叫你们过来。向内阁增补阁臣，就是为稳定已乱的朝局，倘若连这点事情都办不好，朕要你们何用！？”
本听到天子拟定中旨，要擢升一批阁臣，就生出惊诧的众人，在听到崇祯皇帝所讲的那些，一个个都露出复杂的神情。
天子竟早就拟定好内阁新补阁臣了？
颁布中旨，难道天子不怕六科行使封驳权吗？
此事若是传到朝堂上，只怕风波不会小啊。
新补阁臣的名单，会有我吗？
万一真被封驳的话，那天子……
在众人心里暗暗揣摩之际，王承恩捧着手里的中旨，朝着韩爌走来，这叫一行人的视线，都汇聚到韩爌身上。
见韩爌略带迟疑，双手接过所递中旨，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韩卿，你这个内阁首辅，先看看吧。”
听闻此言的韩爌，没由的心里竟暗松了口气，天子竟然没罢黜自己，相反还要自己，继续担任内阁首辅。
不过对其他人来说，有些心情就复杂起来了。
韩爌这个内阁首辅，没有被天子罢黜，那即便他们真能擢升进内阁，最高也就是个次辅。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在韩爌打开中旨的那一刻，身边所站众人，皆下意识看了过去，然瞧见中旨上的内容，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九名阁臣！？
天子这是闹哪般啊！
为何会没有我！？
我怎么进了内阁，还署理仓场事？
以韩爌为首的内阁大臣，以王洽为首的军机处大臣，一个个心里暗惊，对新明确的内阁班子，生出不同的想法。
崇祯皇帝神情平静，放下手里的茶盏，显然对众人的反应并不奇怪，一主，一次，七群辅，这在大明是极少有的。
在内阁的阁臣多了，就会起分歧，相应的也会生风波，但就当前这上下摆烂的大明，崇祯皇帝这样的选择，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辅韩爌，次辅温体仁，群辅有毕自严、徐光启、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成基命、吴宗达。
这套新定的内阁班底，东林党有三人，其他各派系有六人，有务实的，有务虚的，彼此间的处事风格，性情秉性，又恰恰能叫他们相互制衡，相互监督，如此使得内阁日后的大方向，会朝着崇祯皇帝预设的轨迹推进。
“韩卿啊，先前所定袁案，在国朝牵扯众多，也叫部分院部寺的大臣被抓。”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迎着一道道注视，朝韩爌走去：“如今在宣府镇那边，又爆出了通敌案，到现在还没彻底查明。
自朕御极称帝以来，尚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国朝暴露出众多问题，导致当前朝局不定，甚至是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朕这心里很是痛心啊。
眼下建虏八旗肆虐辽东，流寇肆虐陕西等地，大明治下各地还频生灾害，朕现在是非常不想看到，朝局再这般乱下去。
你作为内阁首辅，大明肱股，当多多为朕分忧啊，还有你们这些阁臣和军机处大臣，也是一样。
朕所颁这份中旨，就由内阁来明发吧，明日这个时候，朕会来文华殿这边，跟内阁商讨朝中政务！”
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叫韩爌倍增压力，天子明显是将这个雷，彻底甩到自己手中了，若是办好，一切相安无事。
若是办不好，那事态只怕会很严重。
没听到天子方才所讲，内阁一事若不定，那袁案和通敌案，潜在意思就是要继续掰扯下去了。
想到这里的韩爌，顶着头皮发麻，拱手作揖道：“臣定当竭尽所能，办好此事！”
对韩爌的态度，崇祯皇帝很满意。
有韩爌这个抗压首辅，且有些实干的首辅，挡在自己的前面，帮自己分扛朝堂压力，这的确少了不少烦恼啊。
先前的内阁，东林党就有三位，不过钱龙锡被杀了，‘请辞’的李标，最终也被抓了。
当下的内阁，东林党增到三位，希望朝中的那帮大臣，尤其是科道这边的一些言官御史，及喜欢沽名钓誉的家伙，一个个别不识抬举！

第九章 治国如烹小鲜（1）
周延儒神情有些落寞，情绪低落，低着头，朝军机处走去，脑海里所浮现的，依旧是文华殿内，崇祯皇帝颁布的中旨。
为什么韩爌这个袁崇焕的座师，天子都给袁案定调子了，却依旧能坐稳内阁首辅之位。
为什么徐光启进了内阁，成了群辅之一，还被天子钦定主抓总仓场事。
为什么温体仁进了内阁，成了内阁次辅……
一个个的质问，在内心深处涌出，周延儒垂着的手，下意识紧握起来，他不甘心，为什么他没有进内阁！
“周枢辅！”
王承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叫周延儒心里一顿，忙停下脚步，面露笑意的转过身，说道：“王太监……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作为崇祯皇帝身边的心腹近侍，王承恩虽不干涉外朝的政务，但在内廷和外朝这边，地位还是很高的。
尤其是对周延儒这些在军机处的大臣，常与崇祯皇帝保持接触，明显能感受到天子对王承恩的信任。
“周枢辅，皇爷有话，叫咱家传给您。”王承恩淡笑道：“周枢辅先回军机处，皇爷稍后回去，要召见您。”
“……”
周延儒闻言一愣，双眼微眯起来，心里暗自揣摩起来，陛下这是何意？难道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周枢辅，若是没其他事情，那咱家就先回文华殿了。”王承恩保持笑意，对周延儒微微点头示意，言罢，便转身朝文华殿走去。
看着王承恩的背影，站在原地的周延儒，眉头微皱起来，现在天子的举动，他是一点都揣摩不透了。
这个时候，天子应该在吩咐温体仁和徐光启，要做什么事情吧。
……
“温卿，你先退下吧。”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温体仁说道：“去找韩卿多多研讨，别误了朕的大事。”
“陛下放心！”
强压内心激动的温体仁，忙拱手作揖道：“臣定当竭尽所能，将内阁一事定下，早叫内阁能成为陛下的助力！臣告退……”
瞅着难掩兴奋的温体仁，那匆匆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露出些许笑意，有这样的政客在旁协助，还有韩爌这扛压首辅在前顶着，那自己颁布中旨，所组的暂稳期内阁，就不会受到阻挠。
等跟徐光启交谈完相应事宜，再找周延儒谈些事情，设法推动责任制，逐步落实责任内阁，责任军机处等，那后续赋予更多的权柄，就能跟着做起来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徐光启，开口道：“徐卿，将你从军机处这边调离，擢升进内阁，任东阁大学士。
朕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徐卿进入内阁后，要抓好三件事情。
一个编撰历法，一个武备院，还有一个……就是归到你名下的总仓场事。
按理说当前有仓场尚书孙居相，总督仓场，然京通二仓关系重大，朕的心里多少有些不放心此事。
而且朕心里有种直觉，只怕这京通二仓的真实情况，并没有表面所了解的那般好。”
徐光启心里一紧，眉头微皱起来，京通二仓若是出现问题，那对国朝，对京畿一带，可都不是什么好事情啊。
“徐卿，这是朕之前所想，关于谋改京通二仓的一些构想，你可以先看看。”
崇祯皇帝拿起一份文书，递给徐光启说道：“等内阁稳定下来，你具体主抓此事后，可以和孙居相一起，逐步落实下来，切实叫京通二仓，起到应有的职责和用意，而非叫不怀好意的蛀虫，私底下都吃跑了。”
自永乐年间迁都北京，除太祖高皇帝所设军储仓，国朝于京畿一带，先后设立了京仓和通州仓，以满足国朝在粮食口的日常收支用途。
崇祯皇帝很清楚时下的大明，是怎样一个多灾多难，所以这战略储备粮的用途，就显得更为重要了。
灾年之下，手里有粮，这心里不慌啊。
尤其是京通二仓，还肩负着很重的职责，敢出现任何问题，对国朝来讲，那都不是件小事情。
叫徐光启进入内阁，和孙居相一道负责总仓场事，崇祯皇帝就是想上一道双保险，能更快梳理好京通二仓。
“陛下，若真要这样办，那国朝这边，也会牵扯很多啊，尤其是户部和兵部那边。”徐光启粗略的看了下文书，心中强压惊意，看向崇祯皇帝说道：“而且国朝并无……”
“徐卿啊，朕知道给你的文书中，有许多是没有过的先例，可能还会得罪很多人。”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但是关系到京通二仓，在朕看来这有些先例啊，要敢于去开创才行。
倘若这京通二仓，出现任何的纰漏和问题，那所带来的后果怎样，徐卿心里要比谁都清楚。
且等这次整饬京通二仓事了，徐卿还要会同孙居相，于北直隶治下各府，挑选合适的地方，筹建起直隶仓，多多储备粮食。”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筹建战略储备粮体系，对时下的大明，是非常有必要的，尤其是这直隶仓的设立。
如此山西、陕西、辽东、山东、河南等地，若是出现自然灾害，受灾区域的粮价飙升，或者无粮可用时，就能及时的开仓，对外释放平价陈粮，避免谷贵伤民之事，以此去稳定民心。
但是想要做好这件事情，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崇祯皇帝思前想后，最终选择徐光启这个务实派，来主抓筹建战略储备粮体系一事。
感受到崇祯皇帝的期许和信任，徐光启神情正色，拱手作揖道：“陛下放心，臣定会竭尽所能，将所管之事办好，绝不会让陛下失望。”
“有徐卿这句话，朕就放心了啊。”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徐光启走去，动容道：“徐卿，要用心办差，好好做事，你肩上所挑起的三副担子，不管是那一副，于国于民都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有任何问题，出现任何麻烦，都要及时向朕通禀，我们君臣联起手来，将这些问题和麻烦，都给一一解决掉。”

第十章 治国如烹小鲜（2）
其实就上下摆烂的大明而言，还是有着不少务实的能臣干吏的，只是珠玉藏在这泥沙之中，又处在党争激烈、灾害频生、阶级矛盾激化、外忧内患的大环境下，对藩王出身的崇祯而言，想当好大明皇帝并不容易。
当大明的皇帝，要精通帝王心术，不能心急，不能头痛医头脚痛医脚，凡是都要走一步看三步。
像上述这些必备条件和技能，对从没有学过帝王之道的崇祯而言，他甚至做的还不如天启皇帝。
至少天启皇帝还懂得重用身边心腹近侍，在朝拉起阉党，跟势大的东林党斗争，不叫皇权被彻底架空。
但好在这一切都发生改变了。
现在的崇祯皇帝，不似先前那位猜忌心强，做事急躁，过于勤政克己的崇祯，越折腾越坏事的事情，就不会再发生了。
仅仅是先知先觉的优势，便叫崇祯皇帝清楚的知道，哪些事情要急办，哪些事情可以缓办，哪些人能重用，哪些人可以利用，跳出大明累世积攒的泥潭怪圈，那再造一个大明，也未必不是不行的。
“王伴伴，内厂所辖皇庄这边，日后也要多多储备粮食。”
坐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伸手对随驾的王承恩，道：“将各府治下皇庄，近期聚拢归京的那批匠户，筛选出有底子的，年轻的匠户，和所聚的船匠一起，先熟悉下造船的相应技艺。
等开了春以后，朕会择地，着内厂开办造船厂，到时一应用度就从内帑调拨，打造海船，组织人手去往南直隶等地，售卖所产之物，多多购进低价粮。”
“喏！”
作为崇祯皇帝所构建的国营经济体，以内厂所辖皇庄这一块儿，要切实做到扎根北直隶，逐步发展实体经济，并具备对外贸易和宏观调控的能力。
这样在崇祯皇帝急需钱粮，或各类生产资料和物资，乃至是给生产军备的原材料时，能毫无压力的解决，这才算为崇祯皇帝分忧了。
不过构建这等规模体量，这等繁杂的国营经济体，是需要时间来沉淀发展的，各项森严的制度也要落实到位，这也是崇祯皇帝在他所定的暂稳期，所要完成的战略目标之一。
“臣……周延儒，拜见陛下！”
龙辇刚至军机处，早就候着的周延儒，便恭敬的拱手作揖，这叫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
自己没把周延儒选进内阁，这个老政客，是心急了。
不过这样才好嘛。
周延儒与温体仁，这一狼一狈，就不能共放一处，不然他们为奸之余，又想着怎么算计对方，好叫自己独大。
“免礼吧。”走下龙辇的崇祯皇帝，朝军机处公事房走去，“周卿，朕有件事情，要交给你来办。”
“喏！”
周延儒忙撩起裙摆，就急跟在崇祯皇帝身后，姿态要表明，能被天子吩咐办事，就证明自己在天子心中的地位，没受到影响。
“王伴伴，给周卿赐座、斟茶。”
朝龙椅走去的崇祯皇帝，伸手对王承恩说道，既然要好好利用周延儒，达到自己的政治谋划。
那该释放的信号，就要及时的释放。
要叫马儿跑，就要肯喂草。
“周卿啊，你也看到了，受袁案风波的影响，朝堂这边乱成什么样子了。”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向周延儒说道。
“朝中的这帮大臣，不想着怎么为君分忧，为社稷分忧，一个个是挖空心思，想着怎么钻营，怎么谋取利益。
这不好。
不像周卿，时刻都知道为朕分忧。”
被崇祯皇帝这般一夸，周延儒忙道：“这些都是臣子的本分，臣所做的这些，都是职责所在，本分所在。”
“不说这些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周卿的忠诚和能力，真是清楚的，眼下军机处这边，肩负的职责很重，有周卿在军机处，朕才能心安啊。
不然外朝这摊子事，什么都无从下手，朕如何处理朝政？所以周卿要放稳心态，多多替朕分忧才是。”
想叫周延儒这个老政客，在自己预设的范畴内，多帮自己做些事情，那该夸赞就要夸赞，该赏赐就要赏赐。
暂稳期的大明政坛，一切以调控、维稳为主，等自己那些谋划一一落实了，再筹谋逐一打破枷锁。
“周卿，有件事情，朕想交给你去办。”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继续道：“内阁这边，虽说朕明确了内阁人选，但是该有的约束，在朕看来也该有了。
为了起到表率作用，这内阁有的，军机处也要有，不然这件事情，周卿你不好办成。
朕打算将责任与职权并在一起。
不能说你掌权期间，遇到任何的问题或突发状况，酿成大的祸事时，除了叫科道的言官御史弹劾，自己再上疏请辞，就跟你没关系了。
周卿，你先看看朕所拟定的这份文书，责任制与追责制，具体有什么地方需要调整，咱们君臣商讨一下，到时就以你的名义递奏疏。”
周延儒眉头微蹙，顿感压力，直觉告诉他，天子所讲的责任与职权相并，责任制和追责制，只怕不是件好办的事情。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周延儒接过了王承恩所递文书，面露犹豫之际，便翻看起手里这份文书。
大明所形成的持续性党争，并在崇祯朝造成频繁更换阁臣，有一非常重要的诱因，就在于科道的那帮言官御史，常形成弹劾风潮，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讲成黑的，失去判断的天子，再加之当事人的上疏请辞，就会出现这种局面。
原本大明的科道体系，是起到监察、规劝作用的，但最后演变成党争的一大助力，不可谓不讽刺。
“陛下，这个任期是何意？”
周延儒思绪杂乱，对崇祯皇帝拱手道：“还有这项追责制度，纵使是离任，若在其任期内所造成的，国朝将会追责，这个具体章程又是什么？”
“任期啊，就是三年为一任。”
崇祯皇帝开口说道：“内阁作为国朝的重要所在，擢升的阁臣，不能说没有干满一定期限，就因一些突生舆情，迫于压力下，向朕上疏请辞。
军机处同样也是这样。
一项政令的落实，往往需要时间来沉淀，在到一定期限后，才能见到相应的成效。
若因为这样、那样的舆情，就被迫请辞下台了，那新上任的阁臣，必然会推翻或无视原有政策，那对国朝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周延儒听到这里，眉头微蹙起来，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想联合一些大臣，发动倒某某的行动，岂不被有效遏制住了？
这对他没有任何好处啊？
虽说军机处在天子这边，是很看重的，但于整个国朝来说，那军机处的政治地位，远没内阁重要啊。
“不过给予这样的好处，那相对应的也要肩负相应责任。”瞧见周延儒的神态变化，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若是在任期之内，所管事宜出现重大过错，对国朝造成严重损失，科道这边，可联合进行弹劾。
如此该惩处就惩处，该受罚就受罚。
而追责制的意思，就是在任期干满，且没有成功连任，离开原有位置，与上述责任制想通。”
崇祯皇帝给自己所定的暂稳期，是以三年为期限的，所以这暂稳期的内阁，那帮阁臣的任期，就是三年。
等暂稳期过去了，所谋划的各项部署落实，大明切实发生改变了，那后续内阁的任期，也将调整为五年一届。
若责任内阁能明确下来，对崇祯皇帝后续改革大明，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陛下，此事干系重大，若……真要推动此事，只怕会在朝堂引起风波。”周延儒犹豫再三，讲出自己的担心，当然这件事情对他没太大政治获益，其并不想过多掺和此事。
“周卿啊，朕知道你心里有顾忌，觉得会得罪不少人。”
崇祯皇帝看着周延儒，开口道：“你可知朕为何没有动韩爌吗？目的就是不想叫国朝的秩序，再继续乱下去了。
眼下大明可谓是内忧外患严重。
若是继续靠廷推，去选拔新的阁臣，就依着当下朝中的氛围和风气，只怕有用的大臣没上来，似钱龙锡、李标之流，又将推到朕的面前。
所以等内阁这边稳定了，朝局稳定了，有了这责任制和追责制，倘若内阁出现空缺，周卿觉得朕会重用谁？”
现在对崇祯皇帝来讲，是将他的一些主张，通过老派读书人出身的官员，利用现有奉行的规则，先在大明立起来。
等到他培养的新派读书人出身的官员，真正变得强大起来，能起到独当一面的作用，在彻底落实种种制度。
治国如烹小鲜，掌握其中的精妙火候，极为考验崇祯皇帝。
“臣惶恐，先前只顾着心中的顾忌了。”周延儒闻言，拱手作揖道：“臣愿为陛下分忧，尽力将此事做好。”
“不是尽力，是要用心。”
崇祯皇帝说道：“朕相信周卿的能力，这件事情唯有周卿能办好，还望周卿，不要叫朕失望啊。”
像周延儒这样的老狐狸，老政客，若是不透明一些相应好处，那肯定是不会尽心去办事的。
好在周延儒也很会算计。
即便是为了自己那点算计，这责任制和追责制，其必然会设法做起来的，不然其想进入内阁的想法，岂不就无处下手了？

第十一章 翰林院布局
崇祯皇帝很忙，自崇祯三年悄然而至，宣府镇通敌案明确，袁案定下调子，以三年为期限的暂稳期，围绕这一政治核心的相应谋划，就要逐一落实了。
嘴上说着不要勤政克己，但身体却很现实，对大明天子这个职业，崇祯皇帝颇有趋之若蚁之意。
“韩卿……都察院这边，空缺的位置不少。”
崇祯皇帝站在文华殿前，负手而立，看着忙碌的宦官，皱眉道：“你这个右都御史，要切实履行好职责，为朕荐才，为国朝荐才，将一批正直、有责任心的官员，简拔到合适的位置才是。”
在后垂手而立的韩继思，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显然是受中旨颁布的内阁名单，在国朝引起的震动影响，这心里生出隐忧。
没有经过廷臣会推，天子就定下内阁大臣，哪怕受当前朝局的影响，不会有大臣冒着罢免的风险，上奏疏弹劾或规谏，但是之后呢？
“陛下，此事臣会与都察院的几位同僚……”收敛心神的韩继思，冲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商讨可以，不过意见要以你为主。”
崇祯皇帝转过身，拉起韩继思说道：“尤其是右都御史，左副都御史这类要职，要慎重的思量。
倘若在朝的没有合适人选，就在地方进行筛选，都察院要切实履行好监察职责，别再像先前那般，只盯着些许小事不放，却无视别的根节。
宣府镇出现通敌案这等惊世骇俗之事，难道韩卿还没明白吗？眼下国朝的吏治，已然是非常堪忧的了。”
科道这一重要体系，崇祯皇帝要避免一派独大，所以暂稳期的这三年，他要做的就是掺沙子，不叫东林党一家独大，或者其他派系独大。
从某种意义上去说，大明是大多数文盲的封建王朝，能修习圣贤书，参加科举的群体，拢共就那么多。
所以不管是在朝为官，在地方为官，亦或者监生、生员，绝大多数都是出自享受特权的士绅、地主群体。
想要脱产学习，在大明是奢侈的，所谓穷文富武的时代，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故而单从政治层面来讲，就算将东林党从朝堂上一棍子打死，也不可能说将他们全都给杀了。
没有理由的滥杀，无疑是在掘断大明的统治根基，更何况东林党的根据地，还是在富庶的南方诸省呢？
再者说东林党这一群体中，也是有务实的官员的，杀的多了，叫他们怎么样？秩序不就全乱掉了？
“……”
韩继思情绪有些激动，天子方才所讲之言，那分明是有意提拔自己，出任空缺的左都御史，若是这样的话，那都察院所缺班底，就定要尽心去办，叫天子心里满意才行啊。
“韩卿，你下去忙吧。”
见韩继思意动了，崇祯皇帝开口道：“这都察院里，像那种无能的庸官，钻营投机之流，该罢免就罢免，切实履行好自身职责。
尤其是在京畿一带，派驻到各处的监察御史，那就更是要这样了。
像督仓场、总河、漕运等一应要地，要是让品性不好、能力不足的人，占着位置，那出现问题，该算谁的？”
“陛下放心，臣定会梳理好都察院，为国朝分忧！”
韩继思闻言，当即拱手表态道。
既然在朝为官了，那谁都想爬上高位，哪怕是韩继思也不能免俗，这样自己的政治主张，才能有相应的权柄作为支撑。
就当下的国朝之中，还是有不少能用一用的官员，在经过自己的梳理，崇祯皇帝也谋定了相应的规划。
治国嘛，搭建官员框架体系最重要，若是连这一基本要求，都不能实现的话，还谈什么治理国朝。
韩赞周从殿外走进之际，见韩继思离去，神情未变，来到崇祯皇帝跟前，拱手道：“皇爷，王尚书求见。”
“宣！”
回到龙椅处，准备处理朝政的崇祯皇帝，头也没抬，直接说道。
韩赞周口中的王尚书，乃当朝吏部尚书王永光，从万历朝就开始为官，在天启朝先后出任过户部尚书、南京兵部尚书、兵部尚书等要职，可谓是名副其实的四朝元老。
身板硬朗的王永光，走进文华殿，见崇祯皇帝伏案忙碌，拱手作揖道：“臣……王永光，拜见陛下！”
“王卿免礼。”
崇祯皇帝处理着朝政，说道：“王卿此番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朕也有些事情，想与卿家相商。”
作为国朝的天官，管着大明的官帽子，这是何其重要的位置。
“陛下，臣是来规谏的！”
王永光的声音响起，叫崇祯皇帝放下朱笔，抬起头来，瞅着王永光那坚定的目光，心里不由得暗道。
真是个倔老头啊。
不用想，肯定是为中旨颁布内阁人选一事。
“韩赞周，给王卿赐座、斟茶。”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对韩赞周吩咐道，随后撩了撩袍袖，对王永光说道：“王卿，朕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朕却不想听，你可知为何？”
“臣不知。”
王永光一愣，不解的看向崇祯皇帝说道。
“原因很简单，朕不想叫一个袁案，再对国朝有过多的牵连。”崇祯皇帝眉头微蹙，盯着王永光说道。
“先前锦衣卫督办的袁案，被抓走多少官员，且这些人，都是袁崇焕供出来的，那没供出来的呢？
自朕御极登基以来，国朝每年调拨到辽前多少钱粮，有摊派了多少辽饷，可从事实结果来看，平灭建虏事，做的已经不是差强人意那般简单了。
在时下这种局势下，王卿觉得空缺的内阁，若是行廷推之实，又将会生出多少风波，而眼下的国朝，根本就经受不住任何风波。”
王永光沉默了，崇祯皇帝所讲之言，牵扯到很多层面，尤其是袁崇焕自裁谢罪，临终前还都承认了。
“王卿，不提这些事情了。”崇祯皇帝摆手道：“你这个吏部尚书，面对当前国朝空缺不少官吏，心中有什么想法吗？
吏部这边，是否开始评选相应官员，补上那些空缺了？这件事情要抓紧办理啊，不可有任何纰漏。”
一个抗税案，一个袁案，叫在京官员中被搞下来一批，加之先前朝中的位置，就没补齐过，趁着现在局势还算平定，崇祯皇帝想给国朝补充一批新鲜血液。
制衡朝堂的关键是什么，就是叫合适的人，去合适的位置，不叫同一派系的官员，在某一衙署，或多个衙署独大。
“此事吏部已在议讨，不过还需要些时日。”王永光想了想，微微欠身道：“不过陛下，真要补齐朝中所缺官位，只怕要提拔一批地方官进京。”
“那就提拔。”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有王卿坐镇吏部，朕很放心，对了，翰林院这边，朕觉得人员有些少，还有些不错的官员，也该动一动了。
朕拟定了几个人选，王卿看看如何，若没有异议的话，吏部就尽快着办吧。”
崇祯皇帝抽出一份文书，递给韩赞周，叫其转递给王永光，在接过韩赞周所递文书，瞧见上面的人选后，王永光却眉头微蹙起来。
“陛下，这几人多是翰林院的编修、检讨、典籍，尤其是那管绍宁，以正七品编修，擢升为从五品侍讲学士，这是否有些……”
“王卿，这管绍宁颇有才能，当前国朝要处理的政务较多，朕在翰林院简拔些官员，也能帮朕分忧。”
对王永光的疑惑，崇祯皇帝讲出自己的想法，作为大明养才储望的地方，翰林院为官的大臣，那含金量还是很高的，若是有机会的话，多会在朝中出任要职，比如内阁，比如六部等，少数也会空降到地方去。
以管绍宁为首的这些翰林院官员，那多是克忠职守之辈，尤其是管绍宁，虽人长得丑了点，但不管是品性，还是忠诚，那绝对没的说。
原有时间线上，管绍宁可是抗击鞑清的忠臣，最后因拒不剃发投降，被汉奸杀害，其家独留一个孙子。
像这样的忠贞之士，崇祯皇帝怎会不重用呢，且日后他还会挑选一批有才华、忠诚、务实的官员，进入到翰林院中。
在接下来的三年暂稳期，没事多与这些新鲜血液交流，叫他们逐步培养成帝党的后备力量，就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总不能帝党只叫卢象升、孙传庭这些人撑着吧，那多少是不合适的。

第十二章 抗清三公
想要在崇祯朝办成一些事情，没有相应才能的官吏，且未形成规模的话，根本就打开不了局面。
各地灾害频生、土地兼并严重、皇权不下乡的背景下，国朝于赋税方面的掌控被持续削弱，任何一项关系国计民生的改动，都会造成严重的麻烦。
三年暂稳期，崇祯皇帝要构建培养‘帝党’这一政治群体，成为制衡朝堂、推动新政改革的中坚力量。
帝党的政治群体，可以来自大明的五湖四海，出身勋戚、权贵、士绅、地主、寒门都行。
不过想被挑选进帝党之列，除了要有才能和忠诚外之，要么年轻，要么仕途不顺。
年轻，代表接受新鲜事物或新思想的能力强。
仕途不顺，代表能沉下心来，接受新的理念，并一点点诱导改变。
“阎相公不必这般紧张。”
王承恩面露笑意，看着身体紧绷的阎应元，边走边说道：“此次皇爷召见，是点名要见你的。
到了乾清门那边，皇爷询问什么，阎相公回答什么就行，不过咱家教你的宫中礼仪，定不能忘了。”
“劳烦王公公了。”
阎应元轻呼一声，挤出一抹笑意，开口道：“学生现在已经好多了，宫中的礼仪，学生都谨记在心。”
见阎应元恢复了不少，王承恩的眸中闪过一丝赞许，虽说他并不清楚，自家皇爷为何会知寒门出身的阎应元，但就阎应元的表现，还是挺不错的。
若是寻常的生员，无故被特召进宫，去面见当朝天子的话，那只怕整个人都吓傻了吧。
看着眼前的乾清门，王承恩的脚步不由得加快，这几日自家皇爷不是在文华殿，就是在军机处，处理着各项朝政，就算是夜深了要歇息，也没有回后宫，就在乾清宫休息。
虽说待在自家皇爷身边，所服侍的时间并不长，每天都要往返司礼监、内厂、几处皇庄等地，做皇爷交代的事情，但是王承恩明显能感受到，外朝这边的局势，在一点点的恢复平静。
“皇爷……您歇息下，喝盏茶吧。”
韩赞周面露忧色，捧着一盏茶，看着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劝道：“您都处理十几本奏疏了，也该歇歇……”
“真是够啰嗦的。”
崇祯皇帝搁下朱笔，皱眉说道：“朕的身体怎样，朕难道不清楚吗？不用动不动就劝朕，拿来吧。”
“是，皇爷龙精虎猛，但该歇息还要歇息。”
韩赞周笑着递上茶盏，说道：“这些时日，皇爷日夜操劳，累了便就寝在乾清宫，奴婢……”
喝着茶水的崇祯皇帝，听着韩赞周所讲之言，心里暗暗感慨，难怪历代天子，对身边的近侍，都这般宠信。
在封建帝制下，谁待在皇帝身边最长，那不就是这帮被阉割的太监宦官，这长时间相处下，只要会说话，懂得察言观色，肯定信任更多些。
“奴婢王承恩，拜见皇爷。”
在崇祯皇帝感慨之际，王承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奉皇爷旨意，通州生员阎应元，进宫觐见。”
‘抗清三公的阎应元，找到了？！’
崇祯皇帝眉头微挑，放下手中茶盏，朗声道：“进来吧。”
熟悉明末历史的他，知道从甲申之乱后，到代表大明的几个政权，先后被鞑清击败覆灭后，这期间涌现出的抗清英雄。
阎应元，直隶通州人，于崇祯十四年赴任江阴典史，在鞑清大举南下以前，无人知晓阎应元之名。
直到以多铎为首的鞑清各旗军事集团，大举南下，攻打到江阴一带，以阎应元为首的抗清三公，团结江阴百姓，造成鞑清不小的伤亡，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之名，也应此战名留青史。
“学生阎应元，拜见陛下！”
随王承恩走进公事房的阎应元，低着头，努力克制内心紧张，对崇祯皇帝行跪拜之礼，朗声道。
“快……免礼吧。”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伸手示意道，在韩赞周、王承恩诧异的注视下，竟站起身来，朝阎应元走来。
“阎应元，朕听说你在建虏进犯国朝自己，于通州组织了一支百人勇壮？”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开口询问道：“见到朕不必这般紧张，抬起头来，有这样的胆魄，不该见到朕就紧张吧？”
“是。”
阎应元先是拱手一礼，随后抬起头来，迎着崇祯皇帝的注视，说道：“学生的确组织了一支百人勇壮，但最后却被编入负责粮草的转运队。
建虏猖獗，竟敢侵犯我大明京畿要地，实属该死的存在，都怪学生愚钝，未能在科举上有所进展，不然……”
“不必气恼这些。”
崇祯皇帝摆手道：“能取得生员身份，在朕看来就是不错，阎应元，朕有件事情，想叫你来做。
若是能做好的话，到时朕可将你召进军机处，替朕分忧，替国朝分忧。”
“愿为陛下效死！”
阎应元闻言，也不管崇祯皇帝要交代什么差事，当即便拱手作揖道。
“活着，才能为朕分忧。”
崇祯皇帝走上前，拉起阎应元，说道：“朕要你去一趟福建福州，去寻一种外传的农作物，朕听说此物，在福州一带有种植的。
此物甘甜，亩产极高，若发现此物，将推广此物的人，连同一应农作物，悉数带回京城。
另在归京途中，去一趟江阴，在寻两个书生，名叫陈明遇和冯厚敦，此事若能办好，朕定不吝赏赐。
此去江南，朕赐你锦衣卫小旗官，方便你办差，不过要懂得隐姓埋名，将沿途看到的，觉得有触动的，都一一记下来，等归京后，一并向朕禀明。”
“喏！”
叫阎应元前去江南，是崇祯皇帝深思熟虑后，所做出的决定，一来寻找红薯，好培育适宜大明的良种，二来将陈明遇和冯厚敦，也带回到京城，三来让阎应元好好看看，从北直隶一路到江南之地，有什么样的事情，存在哪些矛盾，地方官府怎样，方便自己日后更清楚大明南北的差距和问题。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既然阎应元的忠诚是经受过考验的，那花费些许银子，开阔阎应元的眼界，并以此将阎应元招进军机处，便是崇祯皇帝为其铺设的路。

第十三章 驾临京营
崇祯皇帝当前所做的事情，就是在遴选相应的人才，逐步落实所定谋划部署，不过对内阁、军机处的大臣，却多少有些揣摩不透。
包括值守伴驾的那帮在京卫都督府的勋戚。
“成国公，你说被陛下召见的阎应元，究竟是什么来头啊？”汤国祚倚靠在官帽椅上，手里端着茶盏，面露不解的瞅向朱纯臣，说道：“看那模样，还有装扮，不像是出身显赫之辈啊。
京城也没有这号人物吧？
能叫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大内行厂的王承恩，亲自给带进宫里来面圣，这事儿不简单啊。
昨日陛下还召见翰林院的一批官员，为首的那个管绍宁，长的那叫一个丑啊，陛下这是想以此来安抚朝堂吗？”
“你这个右都督佥事，难道眼睛盯着的就是这点事儿？”
朱纯臣眉头紧皱，盯着汤国祚沉声道：“我京卫都督府这边，所辖众上直亲卫军，至今还有不少空缺。
自己的差事都没做好，还有心思去管外朝怎样，若是陛下问起此事，我京卫都督府上下，就等着挨罚吧！”
被朱纯臣这般一说，汤国祚愣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停住了，此事他也想解决啊，先前呈递到司礼监的奏疏，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一点音讯都没有，甚至崇祯皇帝提都不提此事。
那时所处的局势，受锦衣卫督办袁案的影响，使得在京卫都督府的这帮勋戚，一个个都不敢轻易做决断。
现在朱纯臣重提此事，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公想了想，京卫都督府这边，所缺的那些上直亲卫军，就从锦衣卫、东厂番子的子弟中遴选，尤其是那些死了爹的，没继承职务的。”
朱纯臣继续说道：“陛下创设京卫都督府，将宫城、皇城的禁卫事，从兵部和五军都督府这边，彻底的剥离开，就是不想叫外朝插足其中。
先前朝局是那样的，陛下就算对我等有不满，也不会讲出来，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事情若再办不好，那就等着在府圈禁吧！
若有必要的话，要跟忠勇军那边，和孙祖寿好好谈谈，从中筛选出一批锐士，来变变上直亲卫军的风气。”
“这件事情可以办啊。”
汤国祚眼前一亮道：“忠勇军这边，那可是深得陛下信赖，还有那帮死了爹，却没进锦衣卫的子弟，可是很多啊。
若这件差事能办好的话，那定能叫陛下满意，不过成国公，此事要向司礼监那边，再呈递奏疏吗？”
京卫都督府的设立，是崇祯皇帝将自身安全，与在职勋戚紧密捆绑在一起的重要谋划。
虽说清楚朱纯臣、汤国祚这些勋戚，多是在甲申之乱前后背叛大明，但在大明没出现问题前，这帮会算计的勋戚，肯定不会做有损自己的事情。
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在分批除掉这帮蛇鼠两端的勋戚，将他们贪污的家财，再一一的抄走，这才是崇祯皇帝想要做的。
设立一个新衙署，既能将一批贪婪、奸诈、废物、骑墙派的典型，巧妙的集中在一起，同时削弱勋戚在京营的掌控，这对崇祯皇帝来讲，是一件很值得去做的事情。
“这件事情……”
“成国公，灵璧侯，陛下有旨，要出宫前去京营视察。”
就在朱纯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王承恩匆匆走了进来，对朱纯臣他们说道：“四卫营这边，已经在准备了，京卫都督府也要抓紧抽调上直亲卫军，护驾随行。”
“喏！”
朱纯臣闻言，当即拱手应道：“请王公公给陛下回话，京卫都督府这边，定会尽快办好此事。”
虽不清楚天子为何选择这个时候，要去视察京营，但是直觉告诉朱纯臣，事情肯定没那般简单。
自崇祯皇帝中旨颁布内阁名单，朝中并没出现异动，甚至吏部、户部等处，都开始变得异常忙碌，朱纯臣就知道天子要整顿朝堂了。
作为拱卫宫城、皇城的京卫都督府，还有拱卫京畿的三大营，那肯定也都在天子的视线之内。
当然不在京营任职的朱纯臣，没心思理会京营会怎样，这次崇祯皇帝要视察京营，也给他敲响了警钟。
京卫都督府这边，所没有办好的差事，必须要尽快解决，哪怕他们贴进去些银子，也总好过被天子整饬好。
……
“王卿啊，你觉得拱卫京畿的三大营，战力不高，问题众多，这根子究竟出在什么地方呢？”
去往三大营驻地的途中，坐在龙辇里的崇祯皇帝，倚靠在软垫上，看着伴驾的王在晋询问道。
“虽说先前有英国公提督京营戎政，但就朕所掌握的情况，那多是治标不治本，现在京营这边，又有旧事重现之举啊。”
“回禀陛下，京营事糜烂，根子有很多，并非单一所形成的。”
王在晋微微欠身，开口道：“在三大营任职的勋戚，内廷所派内臣，从未正视过自己的职责，给三大营带来不好的风气。
从天启朝开始，京营就被阉党所祸害，虽说陛下御极以来，数次想整顿京营，可都出现状况，被迫叫停。
臣以为若陛下想真正整饬京营，就必须痛下狠手，抓一批，杀一批，震慑京营上下，甚至必要的话，可裁撤不堪驱使的兵丁。”
到底是王在晋啊。
真是快言快语啊。
崇祯皇帝表面平静，心里却感慨起来，的确，拱卫京畿的京营，之所以这般不堪重用，甚至颇有烂泥扶不上墙之意。
根子就在于风气坏了。
当贪污成风弥漫京营上下，那不光砸多少银子，换多少先进的火器，精良的装备，都没办法解决。
现在朝中局势暂稳，内阁和军机处那边，都各司其职，这也叫崇祯皇帝有时间，先来京营这边看看。
若有必要的话，可先叫祖大寿这帮辽派将门，在京营折腾一下，等周遇吉他们回归京城后，便顺势补充到三大营中，开始真正的京营整饬了。

第十四章 拉一派，打一派
京郊，神枢营右哨驻地，辕门处。
“陛下怎想起要巡视京营了？还偏偏在御驾快出内城，才派人传递旨意，叫我等集结在此。”
“是啊，这下新乐侯可有好果子吃了，幸好陛下没去五军营这边，不然本伯这边，还真不好应付啊。”
“新乐侯，你打算怎么办？陛下这好端端的过来，就咱右哨这边，只怕叫陛下……”
在这辕门处，聚集着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各处的武臣、内官，还有部分将领，他们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交谈着。
此番崇祯皇帝毫无征兆下，从紫禁城出来，要来视察京营，这可的确打了不少人，一个措手不及。
作为拱卫京畿的京营，围绕京城的内外城，还有这京郊一带，有着相应的驻地，毕竟明面上数十万大军，也不可能都挤在京城里吧。
不过具体有多少的兵马，那就是一本糊涂账了。
勋戚、内臣、各级将领，都处在同一环境下，纵使有少数不贪的，但多数都是贪的，又能改变什么呢？
受吏治腐败的影响，不单是大明官场的问题很严重，大明军队之中，也存在着诸多的问题。
喝兵血、吃空饷、杀良冒功、欺行霸市……
只有想不到的，没有见不到的。
“祖帅，陛下好巧不巧，偏挑在神枢营来视察，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吴襄身着盔甲，挎刀而立，瞅着不远处的那些勋戚，皱眉对祖大寿说道。
“这神枢营的其他武臣，包括五军营和神机营那边，只怕有不少人，都等着陛下过来，看咱们的笑话。”
祖大寿挎刀而立，目光如炬的盯着前方，回道：“想看笑话，那就叫他们看好了，虽说本帅是神枢营右副将，只是这有些事情，并非那般好解决的。
京营的这帮勋戚，多数都不是好对付的角色。
他们一个个表面不联系，这背地里不知怎样串在一起，行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有左副将临淮侯，还有这右哨主将新乐侯在，就算陛下想发火，也烧不到我们身上。”
自被崇祯皇帝从辽前位置，给拽到京营任职后，祖大寿在神枢营待着，哪怕从辽前调来些将领，可在京营这边，依旧是受到不小的掣肘。
上下摆烂的大明，别的没有学会，但是这圈子文化吧，那一个个算是玩的很精通。
祖大寿是辽东将门的话事人，虽说官面上没有这一说法，但是人情往来上，他祖家在辽前的势力，是很强大的。
辽地本土的那些将领，背后所代表的宗族，哪个和祖家没利益牵扯呢？
也是受祖大寿离开辽前，被崇祯皇帝擢升到京营任职，这也使得辽前那边，所聚辽东将门的成员，未因袁崇焕被抓，孙承宗再度赴辽的影响，没有折腾什么事情。
毕竟孙承宗在辽前的威望，还是有一些基础的。
同样的道理，作为在京勋戚群体，唯一的自留地了，纵使身边有内官监视者，但在京营这边，多数勋戚依旧是不希望外人涉足其中。
圈子文化的本质，那不就是利益使然嘛。
“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响起，叫各怀心思的众人，纷纷打起精神来，聚在一起，准备迎接圣驾的到来。
骑马随驾的朱纯臣、汤国祚等一众京卫首脑，孙祖寿这位九门提督，领着忠勇军的部分将领，一个个神情冷然的向前骑行。
“咴溜溜……”
不时响起的马鸣声，叫还算安静的行军队伍，显得不那般平静。
坐在龙辇里的崇祯皇帝，闭目养神的倚靠在软垫上，王在晋端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昔日罢官的经历，也叫他能收敛自己的脾性了。
‘被多数贪婪、废物、怕死的勋戚，还有内臣所监察的京营，想表现得有多好，是不现实的事情了。’
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盘算着：‘等周遇吉他们，从山西那边全都回来，西苑讲武堂再操练一番，再着手全盘整饬京营吧。
在此之前，先利用祖大寿这帮外将，在三大营搞些动静，就以神枢营作为典型，替国朝减少些压力才行。’
崇祯朝多次整饬京营事，最后都无疾而终，根本问题，就在于每每整到一般，就因这样那样的问题，被迫停了下来，这导致京营是越整越坏。
以至于崇祯二年那次建虏侵犯大明，叫建虏八旗的众奴隶主，瞧见大明在关内的虚弱以后，又多次发动侵犯关内的战事，甚至于最夸张的一次，建虏都打穿北直隶了，干到了山东境内。
最终大明损失惨重之下，依旧没能全歼进犯的建虏兵马，还叫建虏掳走大量人口、财富等，这无疑对大明是最沉重的打击。
“臣等/末将等，拜见陛下！”
“奴婢等，拜见皇爷！”
在龙辇行至神枢营右哨驻地辕门，一道道声音响起，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并没任何的反应，反伸手示意王在晋。
“陛下有旨，进营！”
王在晋的声音，在龙辇内响起，这叫在外候着的众人露出各异的神情，天子的举动，叫他们实在无法揣摩。
尤其是对神枢营右哨主将新乐侯，以及神枢营左副将临淮侯，神枢营右副将祖大寿等人，心里都生出各种想法。
在龙辇进营以后，崇祯皇帝眉头微蹙起来，从外面飘来的淡淡臭味，叫他缓缓睁开眼睛。
“王卿啊，看来正如你所说的那般，这京营要好好整饬一番了。”崇祯皇帝拿起一旁的小金锤，敲了两下，本行进的龙辇，缓缓停了下来。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弯腰从龙辇中走了出来，入眼就瞧见随驾的一众武臣、内臣、将领，并未说什么，踩着御阶，就走了下来。
神枢营右哨的驻地，看起来是那般的破败，就像是来到贫民窟一般，这都得益于崇祯皇帝，在出了内城，才敲定要来何处驻地，根本就没有给任何修缮的时间。
“五军营和神机营的一众驻地，甚至都比不上神枢营的吧！”垂手而立的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向眼前的众人，神情冷然道。
这五军营、神机营的武臣、内臣、将领，听到天子所讲之言后，一个个都愣住了，这神枢营右哨驻地差，天子不斥责主将新乐侯，或临淮侯、祖大寿他们，怎么反把火引到他们身上了？

第十五章 汰兵减饷
“自英国公薨殁后，京营这边，就没了主掌大局的人。”
崇祯皇帝锐利的眼眸，扫视着眼前众人，语气平静道：“不过没关系，现在朝堂的局势明朗了。
内阁这边，朕选了一批良臣，来辅佐朕。
朕也能腾出精力，好好过问京营事了。”
此言一出，叫在场众京营在职勋戚，内廷所派内臣，及各级将领，露出各异的神情，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天子要亲管京营事，这谁顶得住啊。
先前兵部这边，被天子派人过来，整饬京营，那还能想方设法，去阻挠，去掣肘。
要是天子真抓起京营事，那他们……
“同样是在京的勋戚，差距还真是够大的啊。”
崇祯皇帝扫视着神情各异的众人，目光落在朱纯臣身上，“这京卫都督府，创设不足数月，以成国公为首的勋戚，都能替朕好好分忧。
所辖众上直亲卫军，恪守使命与职责，确保皇城和宫城的安危，你们呢？看看这右哨的驻地，都成何体统了？
这还是朕钦定祖卿，来神枢营任职，整治后的结果吧，那神机营和五军营，恐还远不如神枢营吧？”
被先后点名的朱纯臣、祖大寿，心里咯噔一下，明显感受到不少目光，都汇聚到他们身上了。
“启禀陛下，神枢营右哨驻地差强人意，不代表着五军营和神机营这边，就比他们差太多。”
定西候蒋秉忠，抱拳一礼道：“同为京营序列之下，他祖大寿的能耐，又比之我等高不了太多。”
心里不想崇祯皇帝亲抓京营事，趁着天子所讲间隙，蒋秉忠想表明态度，再奏请朱纯臣兼领提督京营戎政。
“皇爷，此为定西候蒋秉忠。”
在崇祯皇帝身旁的王承恩，小声提醒道。
“说得好啊。”
露出笑意的崇祯皇帝，指向蒋秉忠，对祖大寿说道：“诸卿，定西候这是在质疑你的能力。
这没上过辽前战场的，质疑起上过辽前战场的悍将，朕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般理直气壮的。
蒋秉忠，既然你觉得心里不忿，觉得朕有意偏袒神枢营，那可要朕派出人手，前去你五军营左掖驻地，好好看一下，再向朕来禀明呢？”
本想继续说话的蒋秉忠，被崇祯皇帝出言打断，又提出质问，这叫蒋秉忠心里一惊，低头不言了。
开什么玩笑。
若此时派人去他左掖驻地，那事情就闹大发了。
面对天子的询问，叫五军营、神机营这边，一些在职勋戚，一个个打消想附议的念头，生怕火引到自己身上。
被天子拿来跟外将比较，那就比较吧。
瞧见此幕的祖大寿，静静的站在原地，然心里却苦不堪言，这种被天子拉来进行比较的感受，叫他真的很难顶啊。
“怎么不说话了？”
故作不知的崇祯皇帝，看着蒋秉忠说道：“方才想劝谏朕的态度，怎么没有了？还有忻城伯、东宁伯你们几个。
朕方才看你们也有意劝谏，怎现在却都不说话了？”
被崇祯皇帝点名的几人，一个个低下脑袋不言，这个时候顶撞天子，他们哪里会有好果子吃啊。
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三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即便是在天子脚下，那吃空饷、喝兵血的情况极为严重。
京营在职的那帮勋戚，除少部分是不贪的，多数都是贪的，纵使是甲申之乱发生，有些恪守世袭罔替、与国同休的勋戚，在这样的风气下，那或多或少都不干净。
没办法。
大明勋戚群体的权柄，被大明文官群体彻底架空，除了待在五军都督府，待在京营，根本就没太多话语权。
文武失衡的政治生态，叫大明天子丧失一项先天优势，为了巩固皇权，只能任用身边的心腹太监，重用满心算计的奸臣，才能在朝堂之上，构建较为畸形的制衡。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要追溯到大明战神的身上。
“既然你们不说，那就朕来说。”
崇祯皇帝神情冷然，道：“眼下国朝这边艰难，朕决意裁撤京营两成员额，行汰兵减饷之事。”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京营身负拱卫京畿的重担，裁撤掉两成员额，那三大营如何确保京畿安危！”
“是啊陛下，臣等在京营任职，理应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虑，若真裁撤两成员额，只怕京城会人心动荡的。”
“臣附议！”
“臣附议！”
被踩住尾巴的众多勋戚，骤然听闻崇祯皇帝所讲，那一个个情绪激动起来，减少两成的员额，那他们要少多少进项啊。
先前毕自严这帮朝臣，一个个奉旨来京营督办整饬事，涉及到他们利益时，那一个个想尽各种办法，也要叫他们滚蛋。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此仇不共戴天！
“有蓟密永三协所驻强军，有辽前所驻边军，京畿还有忠勇军、勇卫营在，如何能乱的了？”
猜到这种情况的崇祯皇帝，平静道：“先前建虏进犯国朝，朕怎么没见你们，一个个为朕分忧，主动请缨，要率部离京迎战呢？
别给朕找什么说辞，你们这些人的表现，朕全都看在眼里，汰兵减饷一事，不容有任何质疑。
此事你们来办，两个月后，朕要看到京营的改变，如若不然的话，那朕就再裁撤两成员额！”
对待多数废物的现任勋戚群体，崇祯皇帝的态度是强硬的，拿着国朝的银子，去养这些喂不熟的狼，崇祯皇帝不会干这样的傻事。
与戍守在边镇、辽前的军队不同，在京畿一带的京营，不会闹出什么哗变，除非这帮在职的勋戚，不想活下去了。
作为变相圈禁在京城的勋戚群体，有些事情他们敢做，但有些事情他们是不敢做的。
“诸卿，你们几个跟朕过来，朕有些话，要对你们说。”迎着一众目光的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看向祖大寿、吴襄他们说道，丝毫就不给这帮勋戚，任何的好脸色看。

第十六章 年轻好，朕就要青年才俊
走在这枯草遍地，附着些许雪花的土地上，崇祯皇帝看着沿途把守的锐士，祖大寿、吴襄等人，低首跟在身后，随天子这般走着。
“祖卿啊，先前受袁案的影响，朝局动荡。”崇祯皇帝边走边说道：“你们虽是受朕之命，来神枢营任职，然想替朕分忧，力改京营不振风气，朕也知有困难。”
“先前怎样，朕就不说了，但这次的汰兵减饷，你们神枢营这边，必须要初见成效，绝不能叫朕失望，明白吗？”
崇祯皇帝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叫祖大寿、吴襄他们，都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天子这是要将他们架在火上烤啊。
在三大营任职的勋戚，没一个是简单角色，别看在崇祯皇帝面前，一个个老老实实的，但天子看不见的时候呢？
说到底对累世皆在京营任职的勋戚，他们就是外来户，有任何不符合现状的举动，都会引起不满的。
“陛下放心，末将定不会叫您失望的。”
祖大寿微微欠身，开口道：“不过陛下，此次行汰兵减饷事，能否从兵部或兵仗局那边，调拨一批军械和火器。
自末将来神枢营赴任以来，麾下的一众京营将士，缺少军械火器等，趁此次……”
“这件事情短时间内，还无法促成。”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开口打断道：“这内廷的兵仗局，还有军器局，近期将随武备院一道，迁移到西山一带。
从事火药、火器生产的场所，都会迁出京城。
毕竟京城是我大明心腹所在，而火药生产、储存等，存在隐患，朕不希望天启朝闹出的惨剧再出现。
不过此事祖卿无需着急，等西山那边，筹建起新的火药、火器生产场所，朕会紧着你们神枢营调拨。”
对祖大寿所提之事，崇祯皇帝清楚他想要干什么，无非就是想以此漏些财，给神枢营这边的勋戚。
拱卫京畿的三大营，尤其是神机营这边，那配备的火器、火炮，其实都不少。
但是吧。
受吏治腐败、贪婪成风的影响，每每批复的火器、火炮，都是上下其手，用最劣质的材料，所锻造出来的，至于剩下的银子，都被经手的那些人，分层盘剥了。
治理地方，行军打仗，或许对多数的大明官吏、武将、勋戚等，算是难上加难的事情。
但是吧。
怎样盘剥银子，怎样分层协作，那一个个都很在行。
“汰兵减饷期间，朕会调回几个内臣，也算方便你们行事了。”崇祯皇帝走上前，理了理祖大寿所披盔甲，微微一笑道。
“行啦，不提这件事情，聊点别的吧，朕先前听孙卿说，祖卿之子祖泽润和祖泽溥，颇有乃父之风，吴卿之子吴三桂，后生可畏。
朕知晓此事后，就一直记挂在心上。
先前忙着处理朝政，朕没时间召见祖卿和吴卿，趁此机会聊起来，朕有意将这两员小将，招进府军前卫，进西苑讲武堂。”
“……”
祖大寿、吴襄听闻此言，虽表面没什么反应，但是心里一震，天子这好端端的，怎提及他们的长子了。
被天子从辽前调到京营，祖大寿他们，心里就是有些抗拒的，毕竟离开了他们的自留地，哪怕在京营这边，担任再高的职务，也没在辽前待着舒心啊。
“陛下，犬子性情顽劣，能在辽前为大明抵抗建虏尚可，但招进府军前卫，实属是浪费……”
“祖卿，你就不必自谦了，都说虎父无犬子，祖卿乃我大明肱股，是少有的良将，那子嗣又怎会这般不堪重用呢？”
见祖大寿有意推辞，崇祯皇帝又怎会给他机会呢？
既然来到了京城，就别想着再回辽前了。
祖家作为辽东将门的扛鼎，那在辽前的威望不低，像解决辽东将门这一地方军阀，就要抽离祖家的势力，并安排到京营这边，在自己眼前。
现在靠祖大寿、吴襄他们，初步完成汰兵减饷事，叫京营在职勋戚敌视他们，等周遇吉这帮良将，在讲武堂顺利毕业，崇祯皇帝再给安排到五军营和神机营中去，暗地里在向神枢营掺沙子。
等到实控的强军，具备一定规模了，有能力整饬辽前那边了，像辽东将门这帮汉奸走狗，全部都给他干掉！
“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崇祯皇帝不容置疑道：“西苑讲武堂，是朕培养大明良将的地方，叫祖泽润、吴三桂他们，去往府军前卫任职，这样才能进西苑讲武堂。
当前建虏八旗横行辽东，朕要有朝气，有潜力的小将，日后好在辽前，多多替朕，替国朝杀建虏！”
在不具备干掉辽东将门这帮汉奸走狗的条件前，崇祯皇帝要适当的释放讯号，来安抚祖大寿他们，并起到麻痹作用。
要叫他们觉得，在辽前私底下做的那些勾当，他这个大明天子并不知情，甚至还要颇为倚重他们。
不然祖大寿、吴襄他们，真要觉察到什么了，暗地里送去辽前密信，在辽前折腾出什么事情，那并非大明所能承受的。
祖大寿、吴襄相视一眼，见事情无法改变，唯有抱拳应道：“末将领旨谢恩！”
“这才对嘛。”
崇祯皇帝走上前，托起祖大寿的双臂，说道：“祖卿，在神枢营好好当差，多多替朕分忧。
等汰兵减饷事做成，这左副将一职，朕觉得该动动了，那临淮侯的德性，朕的心里清楚。
还有吴卿，区区参将一职，低了些。”
面对崇祯皇帝这样的言论，祖大寿和吴襄他们，皆流露出异样的神情，天子这是要进一步重用他们啊。
若真是要继续升迁，那想要离开京畿，返回辽前，只怕就更不容易了，不过真能当上神枢营左副将，那也是极好的事情。
原本心里警惕性极强的祖大寿，面对崇祯皇帝抛出的橄榄枝，也产生一种错觉，以为天子是真的倚重他。
若真是那样的话，在京也不失为一项选择嘛。

第十七章 周延儒出击
面对千头万绪、上下摆烂的大明，各方利益群体，皆存有自留地的现象，以确保既得利益稳固，崇祯皇帝所能做的，就是相互制衡，利用皇权自带的优势，去一点点的打击。
和祖大寿、吴襄他们的交谈，崇祯皇帝觉得自己掩饰的很好，并没有叫他们觉察到，自己日后要除掉辽东将门。
在这水较深的三大营，先叫祖大寿他们充当鲶鱼，以减轻国朝不必要开支，崇祯皇帝觉得很有必要。
离开神枢营右哨驻地，崇祯皇帝将随驾的王在晋留下，跟在京营任职的那帮勋戚，好好交流一番，以起到敲打作用。
“王伴伴，李如桢那边，招了没有？”
回乾清宫的途中，崇祯皇帝皱眉道：“另外李家那边，所查抄出的家财，包括隐藏起来的，都查明没有。”
作为袁案衍生出的一案，所谓抗税案，被杀的都是些小鱼小虾，真正的大鱼，被崇祯皇帝秘密扣押起来。
就李如桢先前在辽东所牵扯的事情，在天启朝那般被轻拿轻放的冷处理，要说在这背后没什么猫腻，崇祯皇帝打死都不相信。
已故宁远伯李成梁，多次出镇辽东，那李家的底蕴就不简单。
甚至在崇祯皇帝的心里，都已经笃定，所谓辽东将门的前身，其内部话语权，都掌握在李家手里。
要不是李如柏、李如桢哥俩不争气，最后都是因为贪生怕死，在一些关键时刻，坐视建虏八旗肆虐，不出兵驰援，间接导致大明在辽东蒙受损失，最终都先后被带回京城论罪。
这样的一种情况，致使李家在辽前出现真空期。
若非是这样的话，恐以祖大寿为首的祖家，也不能扛起辽东将门的大旗吧。
毕竟祖家真正在辽前崛起，也是靠着李成梁坐镇辽东时，被提拔了相应的官位，才得以积攒起浑厚的底蕴。
“李贼招了一部分，然事态要比预想中的严重。”
王承恩微微欠身，皱眉道：“皇爷……李家可能暗通建虏，甚至与八大贼，还有着不清不楚的联系。
当前内厂这边，对扣押的李贼等，正在加紧进行审讯，力求在最短的时间，撬开李贼他们的嘴。
针对李家的查抄，一直都是在秘密的进行，仅时下的查抄才不及半数，记档的银子、田产、珠宝古董等，就超过四百万两银子。
至于可能存在的隐藏家产，李贼他们还没有招出，奴婢会……”
“没成想在天子脚下的京城，还潜藏着个家贼硕鼠啊！”
崇祯皇帝神情冷然，打断道：“方正化他们回来之前，内厂要把案子办好，当前的朝局动荡，所以没人有心思和精力，将事情放在李如桢他们身上。
不过等到朝局明朗以后，那就又不一样了，朕不想在此事上被动，王伴伴应该清楚怎么做吧？”
“皇爷放心，奴婢定办好此事。”
大明国朝的财政收入，受上下摆烂、吏治腐败的环境影响，财政赤字是累年递增，这造成一种假象行为。
大明治下极度的缺银子。
可事实上果真是这样吗？
受贸易顺差的整体影响，纵使大明多数是明令禁止下海，然东南沿海地带的各方利益群体，勋戚、权贵、官绅、地主、海商等，都是无视这些政策的，一直在偷偷的对外进行贸易，每年都有不少白银流入。
这一代，一代，又一代，仅凭瓷器、丝绸、茶叶这三类海外追捧之物，谁都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银子，流入到了大明。
‘这李家都能积攒这么多家财，只怕八大晋商那边，情况就变得更不一样吧。’吩咐完差事的崇祯皇帝，神情凝重的暗道。
‘扎根山西，背靠张家口堡，以钱财开路，借大明行经济制裁便利，秘密从事走私销赃贸易。
纵使行贿要花费不少银子，就八大晋商的家底，也绝对比时下的内帑厚实的多，这大明开眼的事情，可真是不少啊。’
虽说崇祯皇帝不愿承认，大明摆烂的程度，远比自己预想的要严重，不过事实胜于雄辩啊。
一个个表面哭穷，可实际上却富得流油。
这到底是道德的扭曲，还是人性的堕落呢？
文武失衡的政治生态，伴随时间的推移，导致诸多弊政和毒瘤形成，这不管从哪一方面看，都是皇权被削弱的体现。
类似明末出现的事情，若是敢搁到明初，仅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都必然会杀个血流成河，剥皮填草都是轻的。
点天灯，凌迟，车裂，腰斩……那都能变着花样使出来。
回到乾清宫这边，崇祯皇帝收拾好心情，既然摆烂已成事实，那他所能做的，就是一步步的拨正。
切忌心急。
切忌贪多。
大明现存的弊政和毒瘤，颇有盘根错节之势，将各方势力牵扯其中，似快刀斩乱麻之举，已然是不适合当前国情了。
连震慑各方势力的强军，都还没有真正的练出来，就大搞变革，大杀贪官污吏，搞的人人自危，那大明的皇帝，还是尽早换一位的好。
“皇爷，这是司礼监所收奏疏，其中周枢辅亦呈递的有。”在崇祯皇帝回到东暖阁，早就恭候多时的韩赞周，就捧着一摞奏疏，禀明给自家皇爷。
“朕就不看了，即刻移送到内阁去吧。”崇祯皇帝开口道：“叫韩爌他们，尽快拟定票拟，呈递到司礼监这边。”
“喏！”
看来周延儒已联系到朝中官员，将自己先前所定责任制，以奏疏的形式，准备展开相应的攻势了。
暂稳期所组的内阁，是以守旧派出身的大臣为主，若想赋予他们相对多的权柄，来辅佐自己处理朝政，那责任制就必须明确下来。
就大明现阶段摆烂的情况，倘若连责任制和追责制，崇祯皇帝都不能定下来，就算搞的事情再多，国营经济体发展的再好，那也架不住大明贪官的祸祸。
用责任制和追责制，来充当填充窟窿的填充物，是崇祯皇帝逆风翻盘的一项重要政治措施。

第十八章 内阁的压力
“这周延儒是什么意思！”
成基命紧皱眉头，指着那摞奏疏，沉声道：“什么责任制，还有那追责制，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我大明先前何曾有过这一举措！
他这个军机处大臣的手，所伸的未免有些太长了吧，别以为找来些言官御史，自己躲在后面，就没人觉察到了。”
成基命那难掩愤怒的声音，回荡在这文华殿内，韩爌、温体仁、周道登这帮内阁大臣，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对司礼监移送的奏疏，尤其是里面的内容，叫韩爌、温体仁这些阁臣，所想都不是表面那般简单。
尤其是对温体仁。
作为曾经在军机处任职，时常见到崇祯皇帝，又奉旨意办过差事，这味道，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所谓责任制也好。
所谓追责制也罢。
或许是以周延儒的口吻所明，但真正的构想者，绝对不是周延儒。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陛下要此议的票拟。”
温体仁看了眼成基命，对韩爌说道：“韩元辅，此事关系重大，尤其还牵扯到科道，就当前这种朝局，本辅觉得，内阁不能简单对待啊。
至少要等到毕阁老、徐阁老他们，我们内阁这边，要一起商定，不仅要叫陛下满意，还要叫国朝认可内阁才行。”
温体仁的这番话，叫韩爌、周道登、何如宠这些人，都陷入到沉思之中。
作为钦定袁案之际，中旨颁布的新一届内阁，在目下这复杂的朝局中，朝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他们。
纵使是韩爌、成基命他们，也摆脱不了这种态势。
更别提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他们了，若真想在内阁稳住神格，以便在朝堂站稳脚跟。
揣摩圣意，迎合天子，就是他们必须要做的事情。
“本辅觉得温次辅所言甚是。”
周道登率先发表意见，“那秉笔太监韩赞周，在来送这些奏疏时，可是说了，天子看都没看，就叫内阁进行票拟。
且司礼监来文华殿送奏疏，似乎不必韩赞周过来吧，但是人家却亲自来了，这说明什么？”
“能说明什么？”
成基命皱眉打断道：“现在我们所探讨的，是这所谓的责任制和追责制，分明就是绑在内阁的枷锁。
难不成温次辅、周阁老的意思，是同意此议不成？
若真是这样的话，被朝中某些别有用心之辈利用，那我内阁这边，日后还如何辅佐陛下，去处理朝政？”
“成阁老，话可不是这样说的啊。”
何如宠上前说道：“你不能只看到弊端，就无视别的地方，这责任制的精髓，成阁老真的参悟了吗？
错非是内阁出现较为重大的过错，导致国朝这边，形成了不可逆的危害，日后朝中就算有再多大臣，只因为内阁所定政务，牵扯到他们自身，而不断上疏弹劾，陛下都可以不加理会。
仅凭这一点，本辅就觉得此事可以商榷。
成阁老初进内阁，只知道内阁光鲜的一面，却不知顶着怎样的压力，若是此事可以推行开来，对内阁还是占有优势的。”
在大明的内阁做官，首先就要做好受夹板气的准备。
纵使是当前的内阁大臣，手中所握权柄较重，但是那依旧也比不上被裁撤的丞相啊。
天子那边不满意，会下旨申斥内阁。
朝臣那边不满意，会上疏弹劾内阁。
再德高望重的人，到了内阁，坐了首辅也好，次辅也罢，亦或者群辅，所承受的压力是可想而知的。
“好，就算何阁老说的对。”
成基命强压怒意，朗声道：“那凭什么这责任制和追责制，唯有在我内阁这边落实，那军机处呢？还有都察院……”
“成阁老这个提议好啊！”
温体仁逮住机会，伸手道：“既然责任制和追责制，是朝中的一些大臣，所向陛下呈递的。
那本辅就觉得内阁这边，要做到一视同仁，向陛下呈递的票拟，要特别加上军机处、都察院等有司。
眼下的朝局这般不稳，只怕不少的官员，都是在其位不谋其政，而有了这责任制和追责制的约束，那情况定会有所改善。”
本辅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温体仁你个奸臣！！
被摆了一道的成基命，难掩怒意的看向温体仁，正要反驳之际，可在旁的周道登、何如宠几人，却没给他这样的机会。
“附议！”
“附议！”
“附议！”
看着眼前这各怀心思的一幕幕，一直沉默的韩爌，眉头紧皱着，与先前的内阁相比，此时他对内阁的掌控，无形中就已经被削弱了。
‘陛下的手段，真是够高明的啊。’
韩爌神情凝重，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心里暗暗说道：‘叫温体仁进入内阁，还担任次辅之位，先前无作为的周道登几人，可算是被温体仁吃死了。
就算管部的毕自严和徐光启，等会儿也过来，商讨这件事情的话，只怕最终的局势，跟眼下没什么两样。’
内阁增设到九位阁臣，是崇祯皇帝深思熟虑后，才最终做出的决断。
或许存在的分歧会增多，或许存在的争论会增多，或许多数意见不会统一，但是内部不团结的内阁，才不更有利于崇祯皇帝左右吗？
“这件事情，诸位就不必再争论了。”韩爌皱眉说道：“等毕阁老和徐阁老，都赶到文华殿这边，我们再进行商讨吧。”
“有关责任制和追责制一事，关系重大，非一人所能独断，何况陛下对待此事，也是很重视的。
若是诸位不想叫内阁，在朝堂上的处境，变得更加不利，本辅希望诸位能秉承公心，好好明确这件事情。”
面对当前这种态势，纵使是身为内阁首辅的韩爌，那也必须要谨慎的对待，牵连很深的袁案，到现在已经落下帷幕。
先前被抓走那么多官吏，想要维系好自身利益，有些事情就必须向前看，若这件事情解决不好，给朝堂再引起新的风波和争议，只怕结果就不会太好看了。

第十九章 固本培元（1）
推动责任制和追责制，想在内阁落实下来，对熟悉大明的崇祯皇帝来讲，没有几天的时间，是票拟不出相应的意见的。
对此崇祯皇帝并不心急。
吏部有王永光管着，户部有毕自严管着，督仓场事有徐光启管着，兵部有王洽管着，都察院有韩继思管着，顺天府有孙传庭管着……
其实在不知不觉间，围绕京城朝堂，围绕京畿顺天府，一些重要位置，且不论出身哪个派系，至少务实的官员，都坐稳了各自的位子，且在做着该做的事情。
而在内帑这边，先前连调拨几十万两银子，都要认真思量。
但在先后搞出几次抄家行动，变得很是丰厚，家底很殷实。
纵使真发生什么变故，即便绕开了外朝，依靠内廷搭建的体系，崇祯皇帝也是游刃有余。
“陛下，这是李枢辅于宣府镇，所呈递回京的奏疏。”
王洽捧着奏疏，欠身道：“宣府镇通敌案，远比预想中的要复杂，幸得宣府巡抚郭之琮，宣府总兵官侯世禄，及曹文诏等将的协助。
擒获怀安卫、万全左卫、万全右卫等卫所，涉案的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等罪将三十七人。
另保安州、延庆州等处，抓捕自参将以下将领合……”
真是够有意思的啊。
这爆出的通敌案，一名地方官员都没有被抓，反倒是武将抓了一大堆，真是够符合大明风气的。
听着王洽所讲，翻看着李邦华所呈奏疏，崇祯皇帝神情冷然，心里却暗笑起来。
仅靠一帮卫所、要镇的将领，范永斗这帮汉奸走狗，能在宣府镇那边，罗织出这样一张大网？
“如此说来，宣府镇通敌案，到此也可告一段落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合上奏疏，对王洽说道：“对那些被抓的叛将，你们军机处是什么意见？”
面对上下摆烂的大明，一味地去杀，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尤其是宣府镇这个地方，又显得尤为特殊和重要。
毗邻着草原之地，紧挨着大同镇，是拱卫京畿的边陲要镇。
似这样的一块战略要地，要真不顾一切的去杀，闹得人心惶惶，那必然会闹出大风波，兵变，甚至是更严重的情况，搞不好宣大一带就彻底乱了，继而威胁到京畿的安全。
好不容易才稳定住基本秩序，没有叫大明陷入到更大的混乱下，就因为揪杀一帮汉奸走狗，再叫大明陷入到混乱下，这个账怎么算，崇祯皇帝有自己的打算。
尤其是在自己的干预下，这建虏八旗进犯大明，所形成的己巳之变，并未像历史轨迹中的那般严重。
诸如宣府巡抚郭之琮等，围绕北直隶一带所任的要地巡抚，并没有在率部驰援京城的途中，发生什么意外，继而对北直隶治下，造成过大的伤害。
一直在心里将北直隶一带，视作是自己基本盘的崇祯皇帝，要考虑到当前的整体局势，所以闹得沸沸扬扬的通敌案，也是时候落下帷幕了。
“启禀陛下。”
王洽拱手作揖道：“臣等的意见，是查抄这些叛将名下所贪钱财、粮食等，充当宣大两地的军饷。
另外所涉叛将就地处决，传首宣大两地，以正国朝法纪，所空缺的一应位置……”
“前两项的意见，着办，军机处明发上谕。”
崇祯皇帝开口打断道：“至于空缺的那些位置，命曹文诏从勇卫营、天雄军两部，还有侯世禄，从所部麾下遴选补上。
拟定好名单后，报军机处。
另对侯世禄明发上谕，告诉侯世禄，宣府镇通敌案朕很愤怒，若是胆敢再出现类似的事情，那他这宣府镇总兵官就别当了。”
“臣领旨！”
王洽心情复杂，他没有料想到崇祯皇帝，直接从勇卫营、天雄军、侯世禄所部，挑选相应的将校，来补充那些空缺之位。
不过此举对国朝掌控宣府镇，无疑是增强了不少力度。
然王洽哪里会知道，崇祯皇帝之所以这样做，除了他所想到的那些，还有为后续进一步清理宣大两地，提前做些准备罢了。
随着户部这边，要在张家口堡再度重开榷场，明确榷场十三行，就充当走私销赃贸易前沿的宣府镇，那肯定还会有人不老实。
当前为了整体的局势，崇祯皇帝决定不再扩大范畴，但这绝不代表着对待贪官污吏，崇祯皇帝就不杀了。
等忠诚于自己的将领，真正掌控住宣府镇大局，再叫锦衣卫逮住把柄，那落网的那帮贪官污吏，无一例外必将全部干掉。
“王伴伴，周遇吉、曹伴伴他们，都没有向京城这边，呈递奏疏吗？”看着王洽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王承恩询问道。
“皇爷，还没有。”
王承恩欠身道。
“过去这么长时间，两部人马都没任何消息，难道是出什么意外了？”崇祯皇帝放下茶盏，嘴上囔囔道。
对周遇吉、陈继盛他们的能耐，崇祯皇帝心里是清楚的，就八大晋商那点能耐，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若是连一帮汉奸走狗，都没办法镇压的话，那周遇吉、陈继盛他们虎将悍将的称号，就算是败给了。
“皇爷……您说会不会是太原府那边，或者山西布政司等处，牵扯到这里面了？”王承恩微微欠身道。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所以朕从一开始，才会派曹伴伴亲去山西，不过对曹伴伴的能力，朕还是相信的。”
崇祯皇帝轻呼道：“希望这次的除贼行动，不要影响到山西的大局，若是叫肆虐陕西等处的流寇，大举进犯山西的话，那对国朝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情。”
在崇祯皇帝的眼中，大明任何地方，都是利益犬牙交错，势力盘根错节的存在，尤其是那帮本地的官绅、地主，可谓是占着天高皇帝远的优势，在各地充当土皇帝作威作福。
崇祯皇帝的确想抄走八大晋商的累世家财，但他并不希望因为这一事情，导致山西整体的局势，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没有便捷通讯手段的大明，处在紫禁城的崇祯皇帝，唯有耐下心的等待结果了。

第二十章 固本培元（2）
对自家皇爷所担心的事情，王承恩心里是清楚的，山陕等地爆发的反叛之势，已有成为国朝心腹之患的趋势。
虽说在山陕一带，有杨鹤、洪承畴这些地方大员镇守，但是各地的反叛势力太多，根本就无法将其彻底镇压。
加之近些年来，山陕那边的灾害频生，水灾、旱灾、雪灾、地龙翻身等等，就像是变戏法一般交替出现，这使得那里的百姓，日子过得是苦不堪言。
国朝东边有建虏八旗肆虐，西边有反贼势力猖獗，加之各地不时呈报的灾情，王承恩能想象到自家皇爷，究竟顶着怎样的压力。
“皇爷，京卫都督府这边，呈递到司礼监一封奏疏。”
王承恩收敛心神，微微欠身道：“成国公他们，想从忠勇军这边，还有原锦衣卫、东厂番子的子嗣里，遴选出一批忠诚可靠的将士，补充到各上直亲卫军中，以加强宫城、皇城的守备。”
“这帮家伙肯开窍了？”
崇祯皇帝闻言，轻笑道：“既然他们想做，那就遂了他们的心愿吧，省的一个个六神无主。
不过所招收的一应将士，要先去四卫营那边操练，剔除掉有问题的，宫城和皇城的守备，不是小事！”
“喏！”
原本按崇祯皇帝所想，京卫都督府所辖众上直亲卫军，缺少的那些员额，等讲武堂的中低层将校，顺利毕业以后，一部分补充进京卫都督府，并以他们为骨干，招募相应的将士。
但是在这段时间，朝野间所闹出的风波，想来是叫朱纯臣他们，难免在心里多想些什么了。
在他调教的下一代勋戚子弟，没有真正崭露头角前，似朱纯臣这帮老派勋戚，还是要顶在一些位置上的。
无用的勋戚群体，对皇权没有任何益处，相反还会给国朝带来种种隐患和威胁。
有用的勋戚群体，对皇权是一种巩固和延伸，是抗衡朝堂文官群体的一支重要力量。
要不是土木堡之变，叫那时的大明勋戚，多数精英都战死沙场，也不会闹出文武失衡的情况。
处在崇祯皇帝的位置，想要拨正‘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什么都需要从头培养，武将群体是这样，勋戚群体也是这样。
“皇爷，骆养性、李若链求见！”
韩赞周匆匆走进东暖阁，向崇祯皇帝拱手道：“他们就锦衣卫扩编一事，想向皇爷禀明一些……”
“宣吧。”
自袁案定下调子后，先前风光无限的锦衣卫，在暗潮汹涌的朝局中，就像是销声匿迹了一般。
崇祯皇帝忙于处理朝政，忙于制衡朝堂，也就没有再理会锦衣卫。
不过这却叫骆养性他们坐不住了。
尤其是吴孟明、乔可用这帮人。
他们现在拥有的这一切，都是天子赐予的，但天子突然不关心锦衣卫了，叫他们难免有些心慌。
反倒是李若链、曹化雨二人，由于他们在此之前，都被崇祯皇帝交代有相应的差事，每天都忙的团团转，根本就没心思多想其他的。
“臣……骆养性，拜见陛下！”
“臣……李若链，拜见陛下！”
身着飞鱼服的骆养性和李若链，走进这东暖阁内，对看着奏疏的崇祯皇帝，恭敬的拱手作揖道。
“起来吧。”崇祯皇帝开口道：“骆养性，李若链，你们这好端端的，怎么想起来要扩编锦衣卫了？”
虽说在过去那段时间，锦衣卫出了不少力，也做出了不少调整，然距崇祯皇帝心里的锦衣卫，还有这不小的差距。
被骆养性拉来的李若链，沉默不言，也不看骆养性，忙着搭建暗桩体制的他，最近才刚有了些眉目。
在崇祯朝这段历史之中，建虏八旗多次趁着大明虚弱之际，恰到好处的给予大明一次重创。
建虏八旗对刺探军情，收买大明官员、将领，散布谣言等领域，都有着不小的建树，大明在这些方面，可谓是吃过不小的亏。
能叫建虏八旗在这些领域，保持这样的高度和深度，那还多靠大明的第一汉奸，李永芳这个狗汉奸。
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也为了能争取老奴的信任，此僚利用对辽东熟悉的特性，一步步搭建起建虏八旗的情报队伍。
对崇祯皇帝来说，锦衣卫本该在刺探军情、暗杀、反间谍等领域，保持住先前保有的风格，但是受厂番势力的崛起，以及党争的影响，这些技能算是都给丢掉了。
“回禀陛下。”
骆养性收敛心神，拱手道：“在过去这段时间，臣发现锦衣卫现有编制，不足以应对突发情况。
为了叫锦衣卫起到更大的作用，能为陛下分忧，能为国朝分忧，臣与锦衣卫的几位高层商讨，就想着招收一批校尉、力士。”
“扩编这件事情，朕觉得不错，可以做。”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看向骆养性说道：“但内部的淘汰也要进行，在其位不谋其政，没说的，全部都清除掉。
锦衣卫不是养废物的地方，没有真本事，就别揽瓷器活。
朕可是听说，你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对这件事情并不是上心。
先前朕从勇卫营、忠勇军、天雄军等部，挑选出的一批立有战功的夜不收，出任百户、副百户之位，可手底下的人，却没多少能干实事的。”
“陛下……臣一直都很重视此事。”
骆养性心里暗惊，忙拱手道：“兴许是先前忙着督办袁案，底下的人，多少有些……”
“这些话，就不必跟朕分说了。”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锦衣卫这边，朕只看结果，若你能办好的话，那就继续当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要是办不好，那就不当锦衣卫指挥使。
朕向来都不强迫人。
趁着此次锦衣卫扩编，把该清理的都给朕清掉，先恢复锦衣卫固有编制，若是能办好的话，日后锦衣卫这边，就不单单待在京城了。”
骆养性是什么德性，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那就是利己的骑墙派，但就当前的国朝，这家伙却是一把不错的刀。
在锦衣卫的后备力量，尚未培养起来之前，崇祯皇帝还打算多用骆养性几年，叫锦衣卫的框架，先搭建的相对完善再说。
作为大明的国之利刃，锦衣卫不该只留在京城，充当皇权的鹰犬，更该下沉到地方去，尤其是那些边地区域，多多替大明刺探有用的情报，甚至是刺杀对大明有威胁的人。
但是在三年暂稳期结束前，崇祯皇帝没打算这样做，就锦衣卫的内部监察体系，以及外部监察体系，没有搭建起来前，就将锦衣卫放出京城，前去地方的话，那多半都是一帮狼，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做好此事的。”
骆养性闻言，忙表忠诚道：“臣绝不会叫陛下失望，锦衣卫会在最短的时间，焕发出新的光彩。”
崇祯皇帝所喜欢的，是多做事，多替他分忧，少说话的人，显然骆养性，并不符合这一特性。
“李若链，你这个指挥佥事，先前做事不错，就擢升为指挥同知吧。”看着沉默的李若链，崇祯皇帝开口道。
“对了，锦衣卫这边，朕打算创设个内卫，负责锦衣卫上下全体监察，与南镇抚司职权并不重叠，拥密奏权。
这个职务就由你兼任吧，此次锦衣卫扩编，内卫要做好筛查审核，别叫酒囊饭袋之辈进来，玷污锦衣卫的名号！”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还不忘看一眼骆养性。
此刻的骆养性，内心深处涌出一阵惊疑，他没想到天子竟在锦衣卫这边，专门特设一个内卫，还拥有密奏权。
若是这样的话，锦衣卫内有任何不好的事情，天子都会第一时间知晓，这震慑手段太强了。
“臣领旨！”
李若链神情不变，拱手应道。
“去吧，忙各自的事情吧。”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开口道：“朕要处理朝政了，做好各自的事情，尽到臣子的本分，多替朕分忧，国朝不会忘了你们，朕更不会忽略你们。”
“臣等告退！”
心思各异的骆养性、李若链拱手道，随后便恭敬的退出东暖阁。
‘骆养性，若不悬在你头上一把刀，朕这觉，睡的也不会踏实啊。’撇开手里的奏疏，看着骆养性的背影，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
‘你那颗八面玲珑之心，可要多多为朕解决些事情，不然现在就干掉你，实在浪费你那些才能了。’

第二十一章 捷报西来
白雪覆盖下的坤宁宫，没有所谓的诗情画意，相反却略显几分凄凉。
“动作都麻利些，将四周的白雪，全都清扫干净，敢叫皇后娘娘摔着、碰着，你们就等着被杖毙吧。”
“哗……哗……”
坤宁宫太监，指挥着数十名宦官，紧张的清扫着所落积雪。
在这内廷之中，谁都清楚，皇后在天子心里的地位，怀有身孕的皇后，那绝对是要特别照料的。
“陛下，您派人打造的这批暖炉，真是挺暖和的。”
周皇后挺着大肚子，看着在躺椅上休憩的崇祯皇帝，笑着说道：“往年这隆冬时节，臣妾这手脚就冻得发凉，虽说添的有火盆，可取暖的成效，却远比不上这些暖炉。
尤其是在这些暖炉上，放上盛满水的铜壶后，整个殿内都暖洋洋的。”
“暖和就好。”
崇祯皇帝转动身体，看向周皇后，笑道：“眼下皇后的身子笨重不少，一切都要小心照料才是。
朕这些时日，一直忙着处理朝政，没有抽出空来陪陪你，这两日，朕也给自己两天休沐日，好好陪陪皇后。”
“陛下，臣妾没事的，您还是要以朝政为重。”
周皇后闻言，心里暖洋洋的，但是嘴上却说道：“陛下是一国之君，怎能被后宫之事所分神？
臣妾知道，陛下立志想带领大明走向中兴，朝中的政务臣妾不懂，但臣妾知道，分神之下，肯定会耽误朝政的。
再者说，臣妾也不是第一次怀有身孕了，臣妾知道该怎样照看自己，陛下就不必担心臣妾了。”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听着周皇后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心生感慨，对周皇后的贤良淑德，深明大义，他心里是很满意的。
然而越是这样的话，那怀着的二胎，就断不能出现任何意外。
在原有的历史轨迹中，建虏进犯大明，所产生的危险境遇，间接导致了周皇后早产，最终使得所诞的朱慈烜，没有出生多久便夭折了。
这一世，建虏进犯大明一事，在崇祯皇帝的干预下，并没有朝着更恶劣的态势演变，也使得内廷未受太大影响。
不过崇祯皇帝没有丝毫的大义，他不希望周皇后再早产，若所诞的朱慈烜，是足月生产的话，那或许就不会夭折了。
“朕不担心你，又该担心谁呢？”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周皇后走去，说道：“朝中的政务固然重要，但你的身体同样也很重要。
朕还希望皇后，能多多为朕诞下龙子。
先前朕叫王伴伴，在坤宁宫这边，准备了一间产房，叫为皇后接生的稳婆，先熟悉一下环境。
生产一事，皇后不必记挂在心里，你没事的时候，也要多多走动些，这样对你，对肚子里的孩子，都有益处。”
对大明落后的接生环境，崇祯皇帝是不放心的，连医疗消毒这种事情，都没有，无疑对虚弱的孕妇，和刚出生的婴儿来说，那是极为致命的。
虽说崇祯皇帝不懂什么接生流程。
但是像医疗消毒这种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为此崇祯皇帝准备了不少烈酒。
还叫为周皇后接生的稳婆，提前熟悉接生前的消毒流程，确保周皇后在生产时，所用到的任何一物，都是相对干净的。
封建体制下的大明王朝，对看不见摸不着的病菌，并没有相应的概念。
这其实是件很可怕的事情。
崇祯皇帝想筹建一座中医大学堂，聚拢经验丰富的杏林圣手，能建立起分科的大明中医体系，多多的培养中医人才。
毕竟处在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各地灾害频发，每每大灾过后，就会发生疫病，倘若大明各地，皆有经验丰富的中医队伍，那能挽救多少无辜的百姓？
而且在大明的军队之中，怎能没有经验丰富的军医，倘若能多救回一些上过战场，受伤将士的性命，那他们恢复以后，就能蜕变成悍卒老兵！
在那金戈铁马的战场上，十名体格再怎么健硕的新兵，都抵不过一名经验丰富的悍卒老兵。
“皇爷……好消息啊！”
本在殿外候着的王承恩，无故推开殿门，手里拿着一封奏疏，喜笑颜开的拱手道：“勇卫营主将周遇吉，呈递密奏！”
“嗯？”
眉头微蹙的崇祯皇帝，听闻王承恩所讲，伸手说道：“快，拿过来叫朕看看，过去这么长时间，周遇吉他们终于有消息了。”
从谴派李邦华赶赴宣府镇，去处置通敌案一事，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就始终记挂着周遇吉他们。
毕竟是在隆冬之下，长途跋涉下，从京城赶赴宣府镇，后又跑到八大晋商老巢，期间遇到任何问题，都要他们自己设法解决。
“末将周遇吉，领讲武堂全体同仁，并西厂……”
打开密奏的崇祯皇帝，扫了眼开头的敬语，便看向后面所写内容：“……末将等，自宣府镇秘密行军，赶赴太原府治下，谴麾下夜不收，先于各部偏师主力，秘密赶赴八大贼所在之处刺探军情。
考虑到此战的复杂性，在得知曹督公奉陛下旨意，亦赶赴到山西境内，末将等秘密与曹督公取得联系……”
看着周遇吉所写的这份密奏，崇祯皇帝心里能想象得到，这一路从宣府镇那边，秘密赶赴太原府，并对八大晋商展开攻势，期间他们都经历了怎样的艰辛。
毕竟在此之前，大明尚没有这种作战方式，周遇吉他们，亦是在摸索中展开这等作战方式。
而当瞧见最终斩获时，崇祯皇帝双眸微张，面露笑意道：“哈哈……好啊，朕果真没看错你们啊。
此次铲除八大贼，竟缴获现银两千三百余万两，粮食八百余万石，还有各种田产、珠宝首饰……”
在旁的周皇后和王承恩，当听到崇祯皇帝所念之物后，那脸上皆露出震惊的神情，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能积攒这等浑厚殷实的家财啊。
“皇上……”
内心生出惊意的周皇后，下意识对崇祯皇帝说道，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讲不出来了。
这八大贼究竟是何等存在，他们怎会比国朝还要富裕啊。
直觉告诉周皇后，此时肯定不简单。
“王伴伴，走！”崇祯皇帝合上奏疏，伸手道：“随朕即刻前去军机处，周遇吉他们这次立下大功了。”
崇祯皇帝这次算尝到抄家的甜头了。
不算张家口堡那里的种种斩获，此番周遇吉、陈继盛所领队伍，在八大晋商所在的老巢，就斩获总价值至少超四千万两银子。
具体的数额有多少，这无法预估。
毕竟除了查抄的现银外，还有大量的田产、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粮食等硬通货，尤其是粮食！
对多灾多难的山陕两地，八百多万石的粮食，若是能利用好的话，那对后续镇压各部流寇势力，将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什么叫富可敌国。
这就他娘的叫富可敌国！
仅仅是凭借一封密奏，崇祯皇帝算见识到八大晋商，那非同寻常的敛财手段了。
被周遇吉他们擒获的范永斗、王登库等汉奸走狗，必须全部带回京城凌迟处死，他们所积攒的这些家底，不知沾染了多少无辜将士、百姓的鲜血！！

第二十二章 奏请勇卫营平寇疏
崇祯朝拮据的财政收入，其实可追溯到万历朝，张居正所推动的一条鞭法，其就像是一剂猛药，下到了重病缠身的大明身上。
张居正推动一条鞭法，本意是想阻止土地兼并，增加国家财政收入，以达到富民国强的政治目的，在其活着的时候，的确叫大明实现短暂回弹，名曰万历中兴。
但该策却严重触碰到既得利益群体的核心利益，将张居正被推到了对立面，甚至万历皇帝都怨恨张居正。
作为大明的皇帝，却要受张居正的种种约束，这对万历皇帝而言，却是怎样都不能接受的。
堂堂天子，却被臣子压制着，这算什么事情？
而随着张居正的离世，也宣告一条鞭法以失败告终，甚至张居正本人，即便是死了，也落了个抄家削籍，追夺生前一切荣誉，险些被开棺鞭尸……
此后大明的财政体系，一直在好与坏之间来回拉扯。
万历朝的镇守太监，天启朝的魏阉，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支撑着岌岌可危的财政体系，叫大明不至于崩盘。
可是到了崇祯朝后，在小冰河时期的影响下，算是进入到爆发期，各类灾害频生，进一步加剧土地兼并，造成阶级矛盾激化，这也叫大明陷入到一个死循环。
辽东战场局势不利，山陕镇压流寇不利，财政拆东墙补西墙，摊派的三大饷……
这一项项在死循环之中，不断复刻的因素，导致大明就像是快要崩盘，却缝缝补补，支撑着不要崩盘。
‘有了八大晋商抄家所得，所面临的处境，算是大大缓解了。’前去军机处的途中，坐在龙辇上的崇祯皇帝，心情很是不错，思索着后续要展开的谋划部署。
‘国营经济体的根基，武备院，粮储体系，流寇镇压事，新军筹建事，恩养遗孤事，涉足榷场事等等，都不必再为银子而犯愁了。
大明现在所面临的问题，一个是钱，一个是粮，短期解决这两项核心，那一应的延伸谋划，都不是问题。’
先前崇祯皇帝还在担心，领军前去太原府的周遇吉等一众人，会遇到什么麻烦，毕竟是在隆冬之下，毕竟是在异地行动，若真有人在背地里搞鬼，想彻底铲除掉八大晋商，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好在周遇吉、曹文诏这帮虎将悍将，并没有叫崇祯皇帝失望，将事情办的很漂亮，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晋商，全部都被控制起来。
仅除掉背叛大明、充当走狗汉奸的八大晋商，那各项斩获的总价值，至少都是五千万两银子打底。
这都顶上大明财政收入好些年了。
走私销赃贸易所斩获的丰厚利润，难怪会叫范永斗这帮走狗汉奸，情愿冒着杀头灭族的危险，也要秘密从事。
‘不过用斩首行动的方式，直接除掉八大晋商，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恐大明内部也将形成影响。’
快到军机处的时候，崇祯皇帝想到了一点，‘就依着八大晋商的德性，必然将自身的势力触角，尽可能的向大明多地伸展，这背后拥有着怎样复杂，且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是谁都不清楚的。
以内廷所控皇庄为首的国营经济体，必须要尽快在北直隶壮大起来，确保粮价、盐价、棉价等日常所需的稳定，不然真要闹出多范围的经济震荡，这对于大明而言，可不是件什么好事啊。’
当了大明的皇帝，考虑问题的角度，就不能单方面的考虑，必须要从多角度去考虑问题。
这国朝的中枢要考虑到，地方局势更要兼顾到，若是在平衡这方面，出现任何偏差，所带来的隐患是无穷的。
“陛下……三边总督杨鹤，派人进京，送来急报！”
崇祯皇帝刚来到军机处，正准备召见军机大臣，王洽、周延儒、王在晋、黄立极几人，就拿着奏疏，来找崇祯皇帝了。
嗯？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从王承恩的手中，接过杨鹤所呈递的急报，在众人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翻看起来。
可里面的内容，却叫崇祯皇帝略显诧异。
杨鹤这是想搞什么鬼？
奏请勇卫营平寇疏。
在这份奏疏之中，通篇言明了剿匪的难度，陈述了当前所遇到的问题，最后表明，要叫深入太原府，奉旨除贼的勇卫营，能赶赴陕西治下，参与平定流寇事。
周遇吉他们在山西境内折腾事情，远在陕西境内的杨鹤，是如何知晓的？为何又特意派人进京，呈递这样一份奏疏？
种种的猜想，在崇祯皇帝的心头生出。
“军机处是什么意见？”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看向王洽他们，说道：“杨卿担剿匪要职，可是这山陕一带的局势，一直都是起起伏伏。
现在杨卿……特意呈递奏疏，请勇卫营赶赴陕西境内，参与剿匪事，都说一说吧，也好叫朕有个决断。”
其实最初对杨鹤所递奏疏，王洽、周延儒这些军机大臣，都是很疑惑的，但联想到宣府镇之事，叫他们不得不深思此事。
只怕天子外派的虎将悍将，绝不止曹文诏所部，尤其是杨鹤还在奏疏中点明，周遇吉等将有大才，为社稷虑，恳请陛下恩准，能叫勇卫营赴陕剿匪。
“启禀陛下，据杨鹤所言，当前韩城一带局势有起伏，且所滋生出的各部叛贼，一直都肆虐着陕西等地，勇卫营乃陛下在建虏进犯国朝之际所创，立下过赫赫战功，故臣以为，为平剿匪事，可叫勇卫营所部，赶赴陕西境内。”
“陛下，臣以为王枢辅所言甚是，目下窃据辽东的建虏八旗，受先前重创的影响，在辽东并未太大动作，倘若国朝能趁此机会，平定山陕一带的反叛事，这于国于民都是件极为利好的事情。”
“陛下……”
王洽、周延儒、王在晋等人，在思索片刻后，纷纷开口讲出了心中所想，听着一边倒的言论，崇祯皇帝的眉头却紧蹙起来，一个剿灭八大晋商的行动，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叫他先前所定谋划，必须要做出临时性调整。

第二十三章 崇祯的决断
肆虐威胁山陕一带的诸多流寇势力，对此时的大明而言，不管是国朝，还是地方，依旧没有人会去相信，在之后的十余年间，会给大明造成怎样的重创，甚至大明的国祚，都将断送在流寇之手。
崇祯皇帝起初特设军机处，就是想将建虏八旗和流寇势力，这两个威胁国朝安定的反叛势力，所演变出的诸多战事，都集中在一处进行专断。
事实上仅在中枢创设军机处，就想彻底干预平叛事，这是不现实的事情，为此崇祯皇帝做了不少谋划。
谴派孙承宗坐镇辽东，改变原有对待建虏策略。
简拔刘兴祚出任东江镇总兵官，接收皮岛治下的难民。
擢升卢象升出任北直隶巡抚，明确蓟密永三协要地，调任山海关、蓟州镇、宣府镇等处总兵官。
擢升祖大寿出任神枢营右副将，调吴襄等辽东将门一派，增强祖大寿于京营地位。
谋定袁可立出任山东巡抚，孙元化出任登莱巡抚。
着军机处制定新的发放粮饷制度。
等等。
上述的谋划的种种部署，皆是围绕去除辽前中心化，提高东江镇战略要位，摁住辽东将门的疯狂，明确以‘海上袭扰，辽南大练兵’的总战略方针，以拖住建虏无制约的大跃进发展之势。
有关辽东这边的布局，算是初见成效了，但唯独在山陕一带，崇祯皇帝却没有做任何布局。
不是崇祯皇帝不想布局。
实在是手底下可用的人，还没有达到他预定的目标。
讲武堂的创设，周遇吉、曹文诏这帮虎将悍将，尚处在摸索阶段，作为培养职业军人的基准，许多事情还没有落实到位，纵使崇祯皇帝想干再多的事情，那也要结合现实去干。
勤政克己，这是圣天子的标配。
但是无序、无头脑的勤政克己，那只有一种可能，只会把大明越搞越乱，这并非崇祯皇帝所想要的。
“等于说军机处的总体意见，都是认可杨鹤所呈奏疏，想叫勇卫营赶赴陕西平叛？”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着王洽、周延儒他们说道。
“此提议……朕不是不能恩准，不过，勇卫营乃朕之亲军，即便是赶赴陕西平叛，但在统属方面，却不能归杨鹤，或其他官员统辖。”
考虑到崇祯三年，是明军对战各部流寇反叛的一个转折点，杨鹤所谋剿抚并用之策，明显并不能给大明带来好处，相反却叫大明损失惨重，令各部流寇势力壮大，甚至叫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这帮流寇头子强势崛起。
不管杨鹤是出于什么目的，从哪个渠道知晓周遇吉他们，远赴山西治下，折腾出一项大事情。
为确保肆虐山陕一带的流寇势力，不会突破到中原地带，给大明造成更大的被动，崇祯皇帝思索再三，决定还是谴派勇卫营，前去陕西治下平叛。
但高级讲武堂的那帮将校，崇祯皇帝要认真挑选一番，似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这些原东江将校，在没有完全改造好以前，绝不能轻易放出去，崇祯皇帝可不想养虎为患。
另外谴派到陕西治下的勇卫营，到底归谁来统辖，也必须要明确下来，不能叫陕西或山西本地官员接管，不然天高皇帝远，想坑死勇卫营全体，那绝对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叫王洽、周延儒、王在晋、黄立极这些军机大臣，相互看着对方，他们不明白天子此意，究竟是想怎样解决呢？
“陛下所言极是。”
但明显在揣摩圣意这一块，周延儒要更胜一筹，“勇卫营是天子亲军，即便谴派他们去往陕西平叛，这统辖权亦不能下放。
另外勇卫营作为客军，去了陕西参与平叛事，粮草供应，各类军需的提供，都是一项很大的问题。
臣恳请陛下，能恩准军机处这边，另开流贼平叛前指，从军机处中遴选大臣，负责勇卫营一应事宜。
如此，涉及地方交涉事宜，可有军机处外派流贼平叛前指专办，而涉及到平叛事，则由勇卫营审时度势。”
到底是周延儒啊，揣摩人心的能力，那不是一般的强。
拿着朕先前所用的前指，套用到山陕平叛流寇事上，这样国朝在山陕一带，也切进去一枚钉子。
日后关系到重要的战役，军机处这边，能第一时间知晓情况，若有什么好的谋划，也可送至平寇前指。
“这个提议不错，朕恩准了。”
崇祯皇帝想了想，说道：“就叫军机参赞金声，负责军机处外派流贼平叛前指事，授天子剑。
从西苑讲武堂抽调一批将校，随金声赶赴山西，与勇卫营汇合，共赴陕西治下，参与平叛事。
擢勇卫营主将周遇吉，加授昭勇将军，赐平寇总兵官，领陈继盛、刘兴治、曹文耀等将奉旨平叛。
另命周遇吉创办平寇讲武堂，参与平叛事之际，多替国朝培养英才，尽快荡平各地流寇叛贼！
军机处即刻明发上谕。”
“臣等遵旨！”
各怀心思的王洽、周延儒等人，忙拱手应道。
‘周萃菴，可不要叫朕失望啊。’
看着离去的众人，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道：‘原本朕想是将你外派到东江镇，现在看来，你还是要率先挺出来。
放心，即便派你去陕西平叛，朕也会给你组建起充足的军官团，另外在山陕那边，再给你一些武将名单。
有了这平寇讲武堂，将先前在西苑讲武堂所学，悉数贯彻传承下来，那勇卫营的编制，才能一步步变强。’
对忠诚且有能力的周遇吉，崇祯皇帝肯定是放心大胆的用。
其所领的几个副将，外加从讲武堂遴选的中低层将校，以及所统率的勇卫营，只要粮饷军需等，能及时供应，在崇祯三年的平叛事中，打出几场响亮的仗，那崇祯皇帝就顺势扩编勇卫营，定编五万！！
地方扩编新军，京畿整编新军，给崇祯皇帝三年时间，足够打造出一支规模较大的新军集团。

第二十四章 总河与督仓场
小冰河时期下的崇祯朝，绕不过去的就是钱粮，所爆发出的诸多问题，若是有足够的钱粮，都是能设法解决的。
就像鞑清的钱聋皇帝，闹出多少事情，所谓的十全武功，那纯粹是个人臆想的产物，大小金川，砸进去了多少银子。
可偏偏对大明来讲，财政出了大问题，想解决这些问题，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奉旨参与平叛事的军机处外派平叛前指，这一服务性质的特设组织，在军机参赞金声的领衔下，领着崇祯皇帝精挑细选的军官团，在国朝这边不少议论声下，浩浩荡荡的离京，赶赴山西治下。
与此同时，崇祯皇帝再发中旨，从司礼监选派人手，向宣府镇进发，命督办通敌案的李邦华、刘鸿训，转战太原府！
不管能揪出多少蛀虫吧。
哪怕顶缸的全是武将。
趁着崇祯三年，在流寇势力大爆发前夕，解决一部分太原府治下问题，对崇祯皇帝也是极好的事情。
而随同中旨一块发的，还有两道密旨，一道是给周遇吉的，一道是给曹化淳的。
前者是崇祯皇帝对周遇吉所提要求，还有提供的一些人才名单，目的是叫周遇吉能安然度过崇祯三年，并趁势统率着勇卫营，在平定流寇事上打出名声！
后者是崇祯皇帝命曹化淳协助归京的西厂，解决好押运抄家所得事，同时留太原协助李邦华，解决好太原通敌案。
至于曹文诏、孔有德这些高级将校班学员，则押送着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晋商全族，返回京城。
对秘密进行的这些事情，国朝上下了解的并不多，此时朝中的那帮大臣，一个个还都在消化变动后的格局。
至于铲除八大晋商的后续影响，那也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能产生，这就是信息差所带来的优势。
“徐卿、孙卿，自朕御极以来，国朝治下灾害频生，尤其是山陕一带，那就更是这般了。”
崇祯皇帝站在地舆图前，神情正色道：“在之后的数月间，京通两仓，会接收一批规模不小的粮食储备。
你们一个是在内阁掌仓场事，一个是主抓督仓场事，这段时间，你们负责的差事，有着不小的起色，朕都看在眼里。
京仓和通州仓，这些年不梳理之下，所滋生出的蛀虫，肯定不止是眼下这些，所以你们要抓紧梳理仓场事。
若是需要锦衣卫协办，朕可命骆养性协助。”
徐光启、孙居相相视一眼，心里悬着的石头，也算落了下来，本以为天子此次召见，是对他们所抓之事的进度不满。
没想到竟然是夸赞。
这也叫一旁的工部尚书南居益，心中生出一些想法。
“陛下，锦衣卫就无需动用了。”
徐光启拱手说道：“有孙尚书协助，最迟两个月时间，京仓和通州仓的梳理，就能全部落实下来。
等京通两仓解决以后，臣就会和孙尚书一起，着手解决在北直隶治下各府，筹建军储仓一事。”
“请陛下放心。”
孙居相紧随其后道：“臣定会全力配合徐阁老，做好仓场事，不会叫国朝在粮储这一块，再遇到任何问题。”
对徐光启、孙居相的能力，崇祯皇帝是认可的，只要他提供的那些思路，二人能结合大明国情，真正意义上落实下来，叫京通二仓，还有后续开设的军储仓，做好日常台账登记，巡检制度等，那想偷偷私卖储备粮之事，就能最大限度的杜绝。
当然为了加一层保险，日后锦衣卫这边，崇祯皇帝会不定期的指派专人，到各地进行秘密调查。
没办法。
多灾多难的大明，粮食，那永远都是第一要位。
没有找到红薯这等高产作物，没培育出适合大明本土种植的良种前，崇祯皇帝绝不会放松对粮食的警惕。
平叛需要粮食，赈灾需要粮食，练新军需要粮食，给各地驻军也需粮食……
手里有粮心不慌，这个通俗易懂的道理，崇祯皇帝在了解完大明的实情后，算是有了更深的体悟。
灾年之下，要是没了粮食，造反是必然，而在这过程中，易子相食的惨剧会发生，洗劫地方的惨剧也会发生。
身为大明的天子，崇祯皇帝必须最大限度的保障，围绕北直隶这一核心基本盘，毗邻的山、陕、豫、齐、辽等地，不会因为粮食问题，再闹出太大的动静。
等到查抄八大晋商的银子，包括那些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等，全部都运送会京城后，崇祯皇帝就要进一步加强国营经济体的底蕴。
围绕增收、海贸、收购粮食等主要核心，展开相应的谋划部署。
“两位卿家的话，朕可是记到心里了。”
崇祯皇帝走上前，搀扶起徐光启、孙居相，微微一笑道：“这副千斤重担，朕就交付到你们身上了。”
“臣等遵旨！”
解决了粮储的问题，接下来就是总河事了。
崇祯朝，永远绕不开的一个话题，那就是自然灾害的频率，几乎是每一年，在大明治下的各地，就会爆发几场波及范围广的灾情。
像雪灾、地龙翻身这些事情，是不可人为干预解决的，可是水灾、旱灾、蝗灾这些灾情，却是有办法有效预防的。
针对蝗灾，日后崇祯皇帝准备命国营经济体，对出现蝗灾的地域，撒银子收购蝗虫，制造成蝗虫营养粉。
而水灾和旱灾，其根本还是河道治理，水库建设。
“南卿，你身上的担子，那同样也不轻啊。”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看向南居益说道：“总理河道事，是关系我大明的国之命脉，尤其是漕河的维护。
但是这些年来，我大明治下灾害频生，尤其是水灾和旱灾，就像是商量好了一样，交替在我大明治下出现。
为了避免出现大规模的水灾和旱灾，针对总理河道事，朕觉得有些地方要变一变，不能只重视漕河、黄河、长江等处，对大明治下的主要流域，乃至是各地河道，都要有建设性管控措施才行。”

第二十五章 河长制
尽管当前的大明朝，是呈上下摆烂之势，权钱交易、贪污舞弊、以权谋私的情况极为复杂。
可大明毕竟是一个整体，崇祯皇帝毕竟是大明的天子，在某些事情上，他必须要表明应有的政治态度。
哪怕暂稳期的这三年，是围绕北直隶打造核心基本盘，锤炼新军，壮大国营经济体，主抓大明内部反叛事，构建军储仓等是展开，将自身的主要精力，全都投入到这些领域上。
但是北直隶之外的疆域，尤其是财政收复这边，那也要内阁为首的文官群体，好好的替自己治理。
政治态度亮明了，责任制和追责制落实了，闹出相应的事情，那就依照规矩办事，该抓抓，该杀杀。
先前击退进犯的建虏，凯旋归京后，崇祯皇帝高调亮明袁案，却又悄然布局和落实，已叫大明在不知不觉间，出现相应的改变。
“陛下……若将地方主要流域和河道，全都囊括总河衙门，只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南居益眉头微蹙，生出忧色，拱手道：“并非是臣有意推辞，或……”
“南卿，朕明白你的意思。”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南卿，你先看看这份文书，是朕对总河衙门，所构想的一些变动。
看完以后，我们在共商总河事。”
一旁的韩赞周，恭敬的接过崇祯皇帝所拿文书，在徐光启、孙居相的注视下，快步朝南居益走去。
“……”
神情复杂的南居益，接过韩赞周所递文书，便翻阅起来，可是看着看着，那整个人的神态，就变得不一样了。
明确地方河长制。
细化治理河湖事。
特设黄河、大运河、永定河、长江协理衙门。
筹建总河直属巡察制……
当一项项的构想，被南居益看过以后，整个人的状态，都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文书上的这些谋划部署，真的能一一落实下来，那对大明之后的治河湖事，必将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然想要落实这些谋划部署，那朝廷在治河湖事上，所调拨花费的银子，也将是一笔可观的数目。
“陛下，您所构思的这些谋划部署，想要全部实现的话，难度很大，对国朝的负担很沉重。”
强压激动的南居益，拿着手里的文书，双手微颤道：“可若是真能全部实现，那我大明的治下，再遇水灾、旱灾的灾情，就能通过自主调控，以最大限度减少损失，确保受灾区域的百姓，不至于遭受过大的损失和伤亡。”
“难度大，这是肯定的。”
崇祯皇帝神情坚毅，开口说道：“这是朕打算用五年的时间，初步建成治河湖事体系的总体构想。
所以南卿无需觉得，朕是想一口气解决此事，那样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切实际的。
地方河长制和四大协理衙门之间，并无统属关系，直归总河衙门承办管辖。
若这些谋划部署，能一一落实下来，也将标志着大明的境内，呈现三横两竖多支脉的新境遇。”
小农经济下的封建王朝，可以说是历朝历代，对治河湖事都极为重视，毕竟这关系到国之命脉。
尤其是到了明清时期，对待黄河和大运河的重视，那绝对是历朝历代之最。
黄河若敢泛滥，某处河段若敢决口，那形成的破坏力，是难以形容的，所过之处，唯有用泽国来形容。
大运河若敢出事，那直接危害到京畿安定，动摇国本，时间敢拖延的再长点，不知多少地方揭竿而起。
“在这段时间里，朕查阅了关于这方面的案牍，发现存在的不少问题。”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各地对于治下河道、湖泊的重视不高，甚至对扩宽堵塞河道，清除淤泥，修建水渠和水库等事，往往都是出现问题了，向朝廷报备上来，眼巴巴的盯着国朝调拨的银子，才组织治下百姓解决。
这种被动消极的态度，是导致大明治下，每出现水灾和旱灾，就会造成严重的灾情，甚至是不好的情况出现。
所以落实河长制和四大协理衙门，必须要同时推动开，至于后续所拟定的谋划部署，可逐年落实下来。
同时为堵住地方官员的嘴，增强总河衙门的权势，四大协理衙门一事，必须第一时间谋定和落实到位。
而这个地方河长制，可先行在北直隶试行，北直隶巡抚，兼任北直隶总河长，治下的府州县，兼任各级河长。
以后各自治下的河段，闹出大的问题，国朝就追责到哪一级。
某县出现问题，罢免该县县令，移交有司查办，同时斥责该府知府。
某府出现问题，罢免该府知府，移交有司查办，同时斥责该地巡抚。
某地出现问题，罢免该地巡抚，移交有司查办，同时斥责总河衙门。
另外这斥责次数，敢超过五次者，罢免职务，移交有司查办。
敢出现瞒报国朝的事情发生，造成治下重大灾情者，想保住脑袋是不可能了！
所设总河衙门直属巡察，追究连带责任。”
听着崇祯皇帝所讲之言，徐光启、孙居相也好，南居益也罢，那一个个内心深处，生出阵阵惊骇。
天子这是要下定决心，从根子上最大限度解决水灾、旱灾事啊，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在开始之初，就必然会遭到严重的反对啊。
“陛下……”
南居益有些思绪杂乱，看向崇祯皇帝，想讲出自己心里的担忧。
怎奈崇祯皇帝根本就不给他这样的机会。
“南卿啊，此事朕知道难度极大，但此事若能做好的话，那将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崇祯皇帝走上前，握住南居益的手，说道：“朕御极登基才三年时间，国朝就遇到这么多灾情。
若朕不加以整治河湖事，那大明日后还会出现多少这样的灾情？国朝又将损失多少钱粮？大明将惨死多少无辜百姓啊。”
对北直隶之外的区域，能否切实有效运转起地方河长制，并在各自的治下，切实做出整治成效，崇祯皇帝的态度并不乐观。
毕竟上下都摆烂掉了，吏治腐败严重，再加之天高皇帝远，尤其是南方的诸省，那就更不用提了。
但是！
该亮明的政治态度，必须要亮明。
该明确的治理理念，必须要明确。
有了这一项优势后，在这三年暂稳期，包括暂稳期以后，崇祯皇帝都能以此出手，那掀起相应的大案，一次次打击贪官污吏，惩处庸官懒官。
南居益就是崇祯皇帝选定的发起人。
势大协理衙门的官员任免，崇祯皇帝都可以交由南居益举荐，给予相对的权柄，好叫他谋划的框架体系，先扎根下来再说。
有难事，不要想着自己独揽，大明皇帝是掌控着滔天权势，但是却不能把各处都管控到位。
若是都能管控好，养那么多官员干啥？
大眼瞪小眼吗？
那要真是这样的话，国朝何必支出那么多俸禄皇粮？
叫能干实事的官员，到各自的位置上，掌握相应的权柄，自己站在他们身后，替他们加油鼓劲，必要时站出来撑腰，这才是一个好皇帝的标志。
现在崇祯皇帝所在干的种种，就是谋定这样的治国思路。

第二十六章 国丈啊，你叫朕怎么说你！
“皇爷，奴婢看南尚书离去，情绪并不是特别高涨，甚至还很忧虑。”韩赞周小心翼翼，欠身对崇祯皇帝说道：“那皇爷所定之事，会不会被……”
“被怎样？”
看了眼欲言又止的韩赞周，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被搪塞吗？放心吧，他不会这样做的。
河道一事关系重大，且朕所定之事牵扯众多，纵使是南卿，也需要时间来梳理，并依着我大明国情，来进行相应的部署。”
和鞑清的皇帝，严防死守身边太监宦官不同，大明的皇帝，对待身边的太监宦官，往往都颇为倚重。
当然这不可避免的就会滋生出权阉，闹出干涉朝政的事情。
重用身边服侍的太监宦官，其实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能巩固皇权。
用坏了，会造成伤害。
崇祯皇帝深知这一点，故而在两者间寻找平衡，确保身边有人能用，又不至于滋生出权阉，出现干预朝政的事情。
利用自身先知先觉的优势，提拔忠诚可靠，能力不俗的太监群体，在内廷担任要职，隔绝内廷和外朝的联系，切实帮助自己分担压力，真正做到给内帑创收的根本性需求。
同时构建东厂、西厂、内厂多重掌权和监察体系，独立于十二监四司八局之外，从制度上防止权阉的形成。
“皇爷……出事了。”
王承恩眉头紧皱，匆匆从东暖阁外走了进来，见到崇祯皇帝后，便拱手道：“国丈叫孙府尹，请到顺天府衙去了。”
“有这等事？”
崇祯皇帝眉头微挑，回了一句，但心里却暗暗道，这好端端的，孙传庭怎么将自家抠门岳丈，给请到顺天府衙了？
难道那抠门岳丈，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了？
肯定是这样的！
一想到周国丈的德性，崇祯皇帝都不用多想，便知孙传庭绝不会无缘无故，将其请到顺天府衙去。
“此时皇后可知？”崇祯皇帝对王承恩说道：“究竟是因为何事，孙伯雅要将国丈请到顺天府衙去？”
“皇后尚且不知此事。”王承恩拱手道：“国丈被请到顺天府衙，是因为崇文门税关这边，发现……国丈……”
“发现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见王承恩吞吞吐吐，且牵扯到崇文门税关，崇祯皇帝就知道抠门岳丈，必然是触犯了大明法纪，且事情肯定不小，不然依着孙传庭的秉性，绝不会这样做。
“发现国丈倒腾私盐，且高达八千石。”
王承恩心下一横，开口说道：“不过孙府尹并未外传此事，只是将国丈请到他衙署小叙。”
真够可以的啊！！
崇祯皇帝一听此言，心生怒意，抠门岳丈这一次，做的真是够过分了，当初忽悠他贩卖粮食，没想到这才多长时间，就主动跳到坑里了，碰的还是私盐这等暴利行当。
也好，趁此机会捏住把柄，叫抠门岳丈帮自己打工吧。
“收拾一下，朕要微服出宫，不准走漏风声。”
像周奎这样的奇葩岳丈，其实是很难找到的，尤其还顶着个皇亲国戚的名号，那就更为少找了。
想起周奎干的那些事情，崇祯皇帝就觉得可笑和可悲，自家皇帝女婿遇到难处，想找岳丈帮衬一二，最后换来的却是被欺骗。
这周奎也不想想，若大明真被推翻了，那他这个当朝国丈，会有好下场吗？
事实上的确没有好下场。
死攥着的大把银子和家财，最后叫流寇大刑伺候了一顿，全都给拷走了，不就便活生生的气死了。
这也算是没谁了。
来到顺天府衙这边，在王承恩、高起潜的陪同下，崇祯皇帝心情有些复杂，没有想到自己首次微服出宫，竟是为算计自家抠门岳丈。
但是抠门也有抠门的好处。
只要能用对地方，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成效。
“臣……孙传庭，拜见陛下！”孙传庭神情恭敬，拱手作揖道：“臣有罪，请陛下……”
“好啦孙卿，此事与你无关，甚至朕还要赏赐你。”
崇祯皇帝上前搀起孙传庭，微微一笑道：“此事你做的对，若这次不警告国丈，那之后若叫言官御史发现，才叫真的被动。
王伴伴，去将国丈请来。”
“喏！”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就要算计抠门岳丈，崇祯皇帝的心情，还很微妙。
若非是因为周皇后的缘故，像这样吝啬的精致利己者，崇祯皇帝理都不理，直接寻找合适的机会，给送去见大明历代的国丈和国舅，叫他们相互讲探讨，生前坑皇帝女婿或皇帝姐夫的事迹了。
大明针对外戚势力的制约，是空前的。
或许熬到太后之尊，且当朝天子年幼，那太后权柄要大很多，不过这外戚势力嘛，危害就相对小很多。
“陛下啊！老臣险些就见不到您，见不到皇后了啊！”
被王承恩领着来正堂的周奎，见到崇祯皇帝后，神情悲切的控诉道：“这孙传庭妄为大明臣子，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老臣抓到了顺天府衙，丝毫不顾及皇家脸面，更不顾及国朝威仪。
老臣哪里遇到……”
听着周奎碎碎念念的控诉，崇祯皇帝神情淡然，根本就不理他这一茬，而侯在一旁的孙传庭，就那般静静的站着。
论倒打一耙的能力，还真没人能比得过抠门国丈啊。
“够了，还不嫌丢人吗？！”
见周奎说个没完，崇祯皇帝皱眉道：“国丈啊，你叫朕如何说你的好？！你说的那些情况，难道是真的吗？
贩卖私盐！
这次是叫孙卿摁下来了，还八千石，此事若叫国朝的言官御史知晓，那只怕这个时候，朕就不是在顺天府衙，见国丈了。
到时朕就该要去刑部大牢，替皇后，见见国丈了！！”
“陛下……老臣……”
被崇祯皇帝当众戳破，周奎愣住了，心中生出惧意，想要出言分说什么，但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讲不出来，崇祯皇帝那双冷厉的眼神，看得他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

第二十七章 汇通票号
周奎真的怕了，他就是想多赚些银子，身为皇亲国戚，一没偷，二没抢，就是做些大家都做的事情。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砸进去这么多银子，还没把私盐卖出去，就被崇文门税关给扣了，自己还被请到顺天府衙来。
现在还扣上这样的帽子。
他觉得心里委屈极了，但更多的却还是害怕。
就科道那帮言官御史，一个个像极了狼，碰到能叫他们扬名立万的机会，就算是天子出错，他们也敢去碰！
“陛下……这件事情不能就这般算了。”
孙传庭走上前，拱手作揖道：“当前正值崇文门税关，树立权威之际，以为国朝多征税收。
当初闹出的抗税案，纵使是涉及到朝中的官员，也都处以绞刑。
我大明律法，向来是人人都要遵守，且国丈府上的人，私贩食盐，数目巨大，整整八千石。
似这等公然违背法纪之事，当处以极刑！”
咋！？
你还想叫老夫被凌迟处死不成！
孙传庭，你不为人子！
周奎闻言，心里惊呼起来，面露惊惧、恐慌的看向孙传庭，手哆嗦起来。
“陛下！！老臣冤枉啊！！”
那该死的求生欲，立时叫周奎腿下一软，噗通跪倒在地上，痛哭流涕起来，“老臣根本就不知此事。
这都是老臣府上的恶奴，背着老臣，想牟取暴利，打着老臣的旗号，才做出的事情，老臣冤枉啊。”
瞅着抠门岳丈，那痛哭流涕的模样，崇祯皇帝强忍着笑意，越是吝啬之辈，就越是贪生怕死。
古人之言诚不可欺啊。
不过现在这火候还是不够。
看了眼孙传庭，崇祯皇帝轻咳一声，孙传庭立时就明白了，天子这是有意敲打国丈，叫自己再添把火。
“陛下！！国丈所讲之言，根本毫无依据！”
孙传庭走上前，拱手作揖道：“那些国丈口中的恶奴，皆在顺天府大牢，且一个个都招供了。
他们之所以敢贩运私盐，就是得了国丈的授意。
先前陛下叫国丈贩卖粮食，本意是想维稳京畿粮价，可国丈却觉得贩卖粮食，其中的利润太低，就想借着此事，偷偷的再贩卖私盐，以从中牟取暴利！”
“诬蔑！他在诬蔑我啊！”
周奎吓坏了，没想到孙传庭死咬着自己不放，抬起头来，激动的看着崇祯皇帝，“陛下啊，老臣断然没有说过这等话啊。
孙传庭！老夫究竟跟你有何恩怨，竟叫你这般死咬着老夫不放，老夫……”
“够了！！”
见火候差不多了，崇祯皇帝冷哼一声，喝道：“还嫌不够丢人吗？孙卿，你先退下吧，朕知道该怎么做了。”
“臣告退！”
在周奎惊恐难安的注视下，孙传庭撩了撩袍袖，拱手作揖道，随后便恭敬的离开正堂。
该做的事情，他都做了。
剩下要敲打周国丈的事情，就该天子出面解决了。
“陛下啊～”
见孙传庭离开后，惊恐难安的周奎，红着眼眶，说道：“老臣真没有做那些事情，看在皇后的面子上，陛下定要还老臣一个公道啊。”
“公道？！”
崇祯皇帝叉腰而立，盯着周奎喝道：“国丈，这件事情你究竟做没做，难道朕会不知道吗？
你真当锦衣卫是摆设吗？
你真当东厂是摆设吗？
要不是为了皇后，朕都不会来顺天府衙，丢人啊，堂堂当朝国丈，皇亲国戚，竟干这样的勾当。
你叫朕的脸放在何处？叫大明的脸放在何处？
即便是到现在，你依旧不承认此事，是不是觉得，这大明是朕的，你身为当朝国丈，想怎么干都行啊！！”
既然要用吝啬的岳丈，来干票号，先行夯筑加速银子流通的基础，那就要死捏着一个把柄才行。
大明所存顽瘴痼疾众多，想一一都给他解决了，是需要很长时间的，但很多事情崇祯皇帝要想在前面。
票号这类产业，是民间自发组成的，为汇通天下奠定了坚实的基础，然在小农经济下，却没有金融这个概念。
崇祯皇帝想通过自己的方式，一步步搭建完备的金融体系，为推动币制改革，加快地方发展，组建银行体系，引导对外贸易等，做着相应的前期准备。
其实票号这个概念，最早能追溯到唐朝，到了宋朝得到一定完善，可是这跟鞑清末年的票号业，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大明所推出的宝钞，就是参考宋朝流通的交子，只是在明初推行的宝钞，随着时间的推移，贬值的速度惊人，最后跟擦屁股没什么两样。
不懂金融内在逻辑，没有挂钩的贵金属货币，全凭心意的滥印滥发，那跟拿一堆纸，抢夺民间财富，没啥区别。
崇祯皇帝想要做的事情，是明确金本位，铸造金银铜币，单单是这一项，若是能够做好的话，就能叫国朝赚取不少钱财。
可偏偏大明又是贵金属匮乏地，大明奉行的主流思想，还是财不外露，想谋划成这一步，需要崇祯皇帝做的有很多。
提高生产力，逐步恢复朝廷公信力，积极对外展开贸易，攥着较为充沛的金银储配……
不管是哪一项，都不是好做的事情。
所以退而求其次，想谋定票号业，才是重中之重。
“陛下……”
被吓傻的周奎，算是彻底失去了主见，跪在地上，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次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大难临头了。
难道他要成为大明被绞刑的国丈了？！
这不是要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起来！堂堂当朝国丈，跪在地上成何体统。”
崇祯皇帝皱眉道：“念在皇后的份上，这次朕来解决此事，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这件事情，朕记在心里了。
若是胆敢再犯，那数罪并罚，就算是朕，想为了皇后，也保不住国丈了。”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见自己不用死了，不用被钉在耻辱柱上，激动的周奎，连连说道：“老臣保证，以后绝不会再犯了。”
“既如此，那国丈就戴罪立功吧。”
崇祯皇帝讲明用意，开门见山道：“朕打算创设票号，为我大明百姓，多谋取一些利益。
这件事情朕觉得国丈最合适，此事就交由国丈来办。
就叫汇通票号吧。
具体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等国丈随朕回宫，朕再详细的讲给国丈。”
“老臣愿戴罪立功！”
一听不是向自己索要银子，周奎哪里会犹豫啊，当即便表明态度，毕竟捅了这么大篓子，要是不干些事情，被皇帝女婿记在心里，万一那天心情不好，再重提此事的话，那他岂不是又难逃一死了？
“国丈先别答应这般痛快。”
瞧着态度积极的周奎，崇祯皇帝言道：“丑话先说在前面，若是汇通票号做不好，或国丈敢靠着票号贪银子，造成严重的舆情，那就只能公事公办了，锦衣卫这边，朕会时常叫他们暗查的。”
周奎顿感压力激增。
这皇帝女婿咋回事啊，咋死揪着这点不放了！
可周奎哪里知道，崇祯皇帝就是太清楚他的秉性了，不这样把话说死，那开设的汇通票号，就将成为敛财神器。
一个存储银子，每年给予多少利钱。
一个放贷银子，低于市面的高利贷。
再加上异地汇兑等业务的开展，一旦汇通票号的名气打出来，必将会在民间受到极大的追捧。
尤其是对经商的群体来说。
“老臣愿意做。”周奎犹豫再三，还是点头道：“不过陛下……被查扣的盐，能否叫崇文门税关……”
“想都别想！”
崇祯皇帝斥责道：“被抓的那些恶奴，全部处决，国丈要向顺天府衙，缴五万两银子！！”
对抠门岳丈的毛病，崇祯皇帝绝不会惯，不死死的拿捏着周奎，那他所谋划的事情，就要向后推迟不少。
之所以选择周奎，一个是他够吝啬，那就代表他怕死，了解这一本质，想拿捏住抠门岳丈，对崇祯皇帝根本不算什么。
另一个是周奎的身份，当朝国丈，哪怕他不出面，但是靠着风传，都能叫汇通票号，以最短的时间，先在北直隶开设起来。
大明官场的那一套，崇祯皇帝太清楚了。
又能死死的拿捏着，又有足够的身份背景，就周奎这个抠门岳丈，算是难逃崇祯皇帝的五指山了。
只是跟崇祯皇帝的状态不同。
周奎此刻的内心，却是在滴血啊。
砸那么多银子，买来八千石私盐，本想着大赚一笔，到时继续来回倒腾，那他手里的银子就越聚越多。
可现在非但一两银子没有赚到，还把这么多本钱给亏进去了。
关键他还要给顺天府衙缴五万两银子，那不等同于在他身上割肉吗？
可一想到孙传庭咄咄逼人之势，还有自家皇帝女婿的态度，周奎算是明白一点。
这次亏得再多，他都逃不过缴纳罪银的命运。
跟来顺天府衙前，那趾高气扬的态度不同，随崇祯皇帝一起，离开顺天府衙时，周奎就像是瘟鸡一样，没了任何的活力。

第二十八章 大建设（1）
“徐枢辅，在西山要筹建的各类建筑，还要夯筑数条宽道，总造价高达十三万七千余两银子。”
宋应星眉宇间生出忧色，边走边对徐光启说道：“您说这份奏疏，呈递到陛下那边，会同意吗？
邓玉函他们也真是的。
陛下将西山一带的整体规划，点名道姓交由他们负责，这是对他们的信任，然他们却不考虑国朝的情况。
单单是一座武备院，就占地五十余亩，规划筹建建筑群，更是多达七处。
这封奏疏若交户部着办，只怕这么多银子，户部那边，绝对不会轻易划拨吧？若是没有这些银子，那西山筹建一事……”
“现在就不用说这些了。”
徐光启眉头微蹙，开口道：“等到了乾清宫那边，若是陛下觉得所花银子太多，我们可向陛下言明，缩减西山建设所需。
武备院对于大明的重要性，你我心中都很清楚。
若是能够早一日落成竣工，那改良火铳、火炮的进程，就能相应提前开始，所以我们要尽力争取。
其实也不怪邓玉函他们，想将事情做的这般尽善尽美。
毕竟唯有将西山的事宜做好。
那先前所定的传教一事，筹建京师大学堂一事，开设天文、地理等各类学科，通译欧罗巴各国典籍一事，还有聚集更多传教士来京一事，陛下才会给予更多的支持。”
先前崇祯皇帝将武备院一事，全权交由徐光启负责，为解决各项明确的事宜，崇祯皇帝直接从内帑调拨十万两银子，以供徐光启所需。
当前西山那边，除聚集不少的西洋西洋传教士，还有不少的各类匠户，为的就是完成崇祯皇帝所定之事。
兵仗局和军器局两局，所下辖制造火药、火器的场所，虽说期间经历了一些风波，但最后都顺利迁移出京城，准备在西山筹建各类厂区。
徐光启他们虽说加入天主教，但依旧是大明人，思维方式和做事风格，都会考虑当前朝局的情况。
崇祯皇帝就是在心里想到了这一点。
所以在西山的整体规划一事中，并未叫徐光启他们亲力亲为，而是选择由邓玉函这帮西洋人具体负责。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西山将成为大明的军工研制和生产重心，相应的配套设施，也会逐年增建起来。
所以在规划建设一事中，要有足够的魄力，不要瞻前顾后，哪怕花费再多的银子，只要能研制出先进的火铳、火炮，生产优良的火铳、火炮，那一切都是值得的。
线膛枪。
燧发枪。
后膛燧发枪。
黑火药改良。
黄火药。
开花弹等等。
在这火铳火炮的研制进程中，包括其他领域的研制，都有着太多需要攻克的技术难关了。
尽管崇祯皇帝不懂这其中的细节。
但是他舍得花银子，肯多招各类人才，能耐得住性子，只要能坚持搞下去，一定能有相应的斩获。
“臣等拜见陛下！”
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还在想汇通票号筹建一事，过去几日，跟抠门岳丈的传授，叫周奎像是打开了另一个世界。
崇祯皇帝心里也清楚，想彻底拿捏死抠门岳丈，日后还要时不时地敲打，不过对此他已然有了经验。
“徐卿，宋卿来了，快快免礼。”
畅想着汇通票号，何时能开遍北直隶各地，见徐光启他们结伴而来，崇祯皇帝收敛心神，面露笑意道：“两位卿家此来，可是为建设西山园区一事？”
“是的。”
徐光启捧起奏疏，欠身道：“陛下……有关西山建设规划，邓玉函他们已完成，想要的人手，臣等打算在西山一带征发徭役。
只要银子能到位，前期挖设地基，夯筑宽道的事宜就能启动，等火窑造好，就能全面动工了。”
在徐光启陈述之际，王承恩踱步走上前，接过所递奏疏，恭敬的递到崇祯皇帝面前。
“征发徭役？此事就不必这般了。”
崇祯皇帝拿过奏疏，皱眉道：“武备院这边，叫西山火枪队负责，在西山一带直接招募青壮。
每日发放粮食，管三餐，这样西山的各类建设，也能加快不少进度。
十三万七千多两银子……”
听天子讲到这里，徐光启和宋应星的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毕竟这笔数目真不小，先前内帑调拨的十万两银子，因招募各类人才，就花费了很多。
徐光启在心里暗暗揣摩着，到底该怎样向天子分说，能尽力争取到部分银子，先将西山建设搞起来再说。
“有关西山的一应建设所需，包括招募青壮的粮食所需，全都有内帑调拨吧。”崇祯皇帝合上奏疏，看向王承恩说道：“王伴伴，这件事情你们内厂，跟武备院对接好，别出现任何差池。”
“喏！”
徐光启、宋应星惊疑的抬起头来，有些难以置信，天子就这般痛快的，把十几万两银子拨给他们了？
走的还是内帑？
“两位卿家怎么了？”将徐光启他们这般，崇祯皇帝眉头微蹙道：“可是这些银子和粮食不够？”
“够了！够了！”
徐光启和宋应星哪里会知道，当前的崇祯皇帝，名下内帑到底是怎样富裕的存在。
区区十几万两银子，在崇祯皇帝的眼里，那根本就不值一提。
跟刚御极称帝那会儿相比，现在崇祯皇帝拥有的内帑，可不是一般的富。
“够了就行。”
崇祯皇帝点头道：“西山园区的建设，要尽快落实下来，建设所需各类材料，一定要用最好的。
尽量在生产和储存火药、火器的场所，都用三合土进行修筑，不要想着节省银子，安全才是第一要位。
建设所需的人手可多招募一些，这样进度能增快些，徐卿不在西山那边时，宋卿你要多多照看一些。”
“臣等遵旨！”
相比较于邓玉函这些西洋传教士，崇祯皇帝更愿意信任徐光启、宋应星他们，毕竟他只是想榨取邓玉函这帮西洋传教士，通过西洋的现成知识领域，来叫大明在科技领域能吸收更多，好尽快兴旺起来。

第二十九章 大建设（2）
不缺银子的崇祯皇帝，不会死攥着手里的银子，将它们成批的窖藏起来，任由时间的摧残叫它们发黑。
想集中解决大明现存问题。
一方面要筹建属于大明本土的科技体系。
设立在西山一带的武备院，随同迁移的兵仗局、军器局优势，就像是播种下的一颗种子。
涉及研制、改良、生产的军工体系，将在崇祯皇帝的呵护下，生根发芽，吸取一切值得吸取的养分，茁壮成长起来。
有徐光启、宋应星这些人才，崇祯皇帝并不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
当前要做的就是有足够的耐心，和持续不断的砸银子，集中人力和无力，提供各项便利支持。
涉及科技领域的事情，没有任何能投机取巧的法子，就是要一点点的攀爬。
为了保障这一根本核心，那另一方面就要提高生产力。
利用内帑现有的银子，去大力发展国营经济体，想尽一切办法，多多赚取银子，形成良性循环。
只有两条腿交替前行，才能帮崇祯皇帝解决诸多实际问题。
“王伴伴，这西山的各项谋划，都已经如期开展了，内厂这边，当前准备的怎样了？”
看着离去的徐光启、宋应星二人，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开口询问道：“另外……从徐卿那边，招募到的那几个西洋工匠，针对琉璃的改良，进行的怎么样了？
内厂所控辖的一众皇庄，那些被定义为新厂区的地带，一定要好好进行规划，不可浪费一寸土地。
以遍布整个北直隶治下各府的皇庄，作为一个完备的整体，构建完善的产业体系，关系到后续内厂的发展。”
什么是国营经济体？
那就是所涉足的产业，必须具备极强的竞争力，能赚取相应的钱财，拥有极高的影响力。
以此在必要的时候，随时随地能帮崇祯皇帝，解决经济方面所遇到的问题。
粮食。
棉布。
就当下大明的情况，那都是比金银还要硬的硬通货！
只要能在这两大产业，掌握足够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其实能间接帮助崇祯皇帝，先前所定诸多谋划，有序的落实部署下来。
“皇爷，京畿一带，还有天津那边，所规划的纺纱厂、织布厂、成衣厂等，皆开始挖设地基了。”
王承恩想了想，恭敬道：“所需的一应人手，也都在加紧招募中，以内织染局为首的几个内廷衙署，所控的那些匠户，多数都移送到上述地域。
那些具备丰富经验的匠户，全都集中在一起，专司改良纺织方面的各项技艺，还有所需的各类优质工具。
将羊毛纺织这一部署，也在有序开展中，不过还需要一些时间，奴婢会叫有司盯紧一些的。
另外琉璃这一项，内厂这边也在加紧钻研中，不过距皇爷所要求的标准，也还需要一些时间。
据那些西洋匠户说，烧制规格高的琉璃，这里面掺杂着很多工艺，有很多，奴婢已派人南下找些官营瓷匠等，等他们到了以后，相信很快就能有进展。”
为确保国营经济体的健康成长，并在最短的时间内，发展壮大起来。
大内行厂，这一实际负责机构，针对围绕皇庄而构建的经济体，在崇祯皇帝的构想下，筹建起相应的衙署，分别掌管各自的职权。
既然内廷有着庞大的宦官群体，那就不能只从事服侍这一类事情，多帮内帑赚取银子，多积攒些底蕴，这才是最实际的。
诸如统筹规划、领域发展和建设，审计，资源调配，内外监察，考察，执法等等，都有相应的机构。
除此之外，大内行厂这边，还负责审查西辑事厂，所建立起的隐藏监察机构。
能进入到内厂的内监察机构的，无一例外，都经历了层层筛选审查。
东辑事厂对外，与锦衣卫合成厂卫，负责相应事宜和职权。
西辑事厂对内，负责监察内廷的十二监四司八局，还有崛起的东厂，另掌着查抄、特别行动、特别押运等职权。
就这样一种组织分明，构架清晰的庞大群体，内廷已经成为相互制衡、各司其职的存在，且已初具规模。
崇祯皇帝心里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该体制会愈发的完善。
“做的不错。”
崇祯皇帝点头赞许道：“内厂的职权有多重，所担责任有多重，王伴伴的心里是最清楚的。
必须要替朕当好这个内管家。
现在大明遇到的问题太多，需要用银子的地方更多，就内帑所收的那些银子，包括珠宝首饰，古董字画等，若是不好好经营的话，要不了几年就又要见底了。”
“请皇爷放心，奴婢定会管好内厂事的。”
王承恩拱手作揖道：“除奴婢方才所讲之事，另在永平、顺天等府县，要谋划的晒盐新法。
以及皇爷所提到的水泥等物，内厂这边都组织了相应的人手，去进行相应的改良钻研。
就是这样一来，前期的投入会很大，所需要的匠户群体很庞大，现在内厂还在收拢各类匠户。
皇爷，不然针对匠户这一块，相应的待遇，还有奖励措施，能否稍稍降低一些？”
“绝不能降！”
崇祯皇帝摆手道：“当前内帑不是没有银子，只要符合流程，按照规矩办事，该划拨多少银子，就划拨多少。
想叫皇庄这边兴建的产业，包括内厂开辟的各领域，都尽快壮大起来，对所控的匠户群体，就绝不能有任何苛待。
先前朕就是太忽略这一块了，以至于跟建虏征战后，见到诸多不好的事情后，才后知后觉的想改变这一切。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对于那些匠户来说，他们凭借自身劳动，赚取相应的钱财，能生活有奔头，那才能好好的做工。
这些最简单的道理，你不是不明白。
先前那些官营匠户，为何连年出现逃户情况？
不就是没有活路了！
要是能吃饱穿暖，能养活一家老小，他们会甘愿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做违背大明法纪的事情吗？”
“是奴婢想的太简单了。”
王承恩忙拱手请罪道：“皇爷的这些旨意，奴婢定会坚决执行的，绝不叫内帑的银子，浪费一两。”
“王伴伴办事，朕放心。”
崇祯皇帝点头道：“以后在朕这边，王伴伴可以少来，集中精力，梳理好内厂所管辖的事宜。
记住你这个内管家，不止是一个端茶倒水的，要切实帮助朕分忧才是，任何需要解决的问题，但无法解决的，必须第一时间禀明于朕。”
像王承恩这样忠心耿耿的太监，崇祯皇帝要交付给他相应的担子，能力这种东西，是能培养出来的，但是忠诚却不一定了。
两面三刀、骑墙派的太监群体，崇祯皇帝一个都不会放出京城，就叫他们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去干那些脏活累活，要是有蹦跶的，那就杀了。
但像王承恩、方正化这帮忠诚可靠，能力不俗的太监群体，围绕着整个北直隶一带，没事就多跑跑吧，把各自所辖职权干好，这才是正道。
当大明的皇帝，还是有一项极佳的优势。
就是在干任何有用的事情，崇祯皇帝都能找到相应的人才，无需自己亲力亲为，叫忠诚可靠的群体，在自己的支持下，去做能改变现状的事情。

第三十章 京城要改变
崇祯三年的大明，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辽东没有大乱子。
山陕没有大乱子。
大明其他地方，也没呈递灾情、民变、兵乱的紧急奏疏。
虽说在朝堂这边，受责任制和追责制的影响，依旧产生些风波，但内阁的明确，也使得这一切都在可控之内。
因为内阁这边，在温体仁的运作下，愿意落实责任制和追责制，这也叫崇祯皇帝在默认下，给予更多的权柄给内阁。
眼下外朝的糟心事，一般都有内阁在前顶着。
周延儒和温体仁这两个权谋政客，一个放在军机处，一个定在内阁，的确帮崇祯皇帝做了不少事情。
然崇祯皇帝的心里也清楚。
目下的平静，只能算暴风雨前的宁静。
等到了三月后，诸多的问题，又将接踵而至的先后爆发。
流寇全面转战山西。
白莲教将在北直隶、河南等地冒头。
张献忠会强势崛起。
山东大水。
金陵地震……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崇祯皇帝哪里敢有丝毫松懈，需要他做的事情，需要推进的谋划，还有很多很多。
“皇……黄少爷，您不该随意出来走动的。”
换了一身便服的孙传庭，眉宇间带着忧色，看向崇祯皇帝说道：“府上需要黄少爷坐镇，现在……”
看着规谏的孙传庭，紧了紧紫貂披风的崇祯皇帝，笑道：“伯雅，你说的这些，本少爷先前都听到快起茧子了。
古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若是只待在一处地方，却不多出去走动走动，又怎么会清楚外面的情况？本少爷听说，当前崇文门税关那边，改变不小？”
“是，的确改变不小。”
孙传庭心里轻叹一声，看了眼左右，边走边说道：“仅过去两个多月，崇文门税关所征收的各类税收，总数就有三十七万余两银子。
这还不包括查抄的私盐。
若是寄售在便民铺的那批私盐，能全部平价卖出，至少能得银二十几万两银子。
随着各项制度的明确，仅崇文门税关这边，一年所征收的税收，或能突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
从不足十万两银子，到突破一百五十万两银子，崇祯皇帝心里能想象得到，大明各地偷税漏税的情况，究竟是怎样严峻的存在。
“改变还真是不小啊。”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若朝廷每年都能征收这么多税收银子，又何至于因为一些边地生出的动荡，就动不动向各地摊派辽饷呢？
人人都说为了社稷，为了国朝，可叫他们分忧时，一个个所想都是给百姓加担子。
在大明当官老爷，就是好啊。
若是崇文门税关的各项制度，能推行到运河七关，朝廷真正做到掌控在手，又能增收多少税收银子？
伯雅，你说朝廷这边，怎么就没想过这些？户部应尽的职权，与漕运总督的职权，混淆在一起，这不是诚心摆烂吗？”
陛下这是想要全面整治，在漕运所设的七大钞关啊。
但是厘清户部和漕运总督的职权，怎会那般轻易就能办成呢。
不过若是能一地、一地的推行，多培养一些相应官吏，设立健全的监察制度，同时明确纱关留任时间，还是能逐一解决的。
上述这些能落实下来，国朝仅在七大钞关一项，至少能征收五百万两银子，但难度也是很大的，必然会引起不小的反弹。
看着陷入沉思的孙传庭，崇祯皇帝露出笑意，看来他所讲的这些，是叫孙传庭联想到什么了。
“伯雅啊，等回去了以后，去那位府上聊聊。”
崇祯皇帝淡笑道：“将本少爷提到的这些，包括你心里想的，你们聚在一起，好好研讨下。
贪多嚼不烂嘛。
沉下心来，将事情逐一给办成，遇到棘手的问题，就解决问题，需要重设的规矩，就大胆重设嘛。”
“喏！”
有毕自严这个财相，坐镇户部，全面主持户部事，崇祯皇帝肯定不会叫他闲着，毕竟国库的税收，还是要多多增加的。
榷场一事，税关一事，国朝财政能完全掌控，就征收的那些税收银子，想征七八百万两银子，绝对没任何问题。
崇祯皇帝的要求不高，在三年暂稳期将这些落实下来就行，期间遇到相应的问题，解决相应的问题就是了。
当权谋算计和党同伐异的风气，不再是国朝的唯一色调，崇祯皇帝觉得依靠守旧的官员队伍，还是能解决不少问题的。
遇到反抗阻挠的，遇到违法乱纪的，那厂卫势力也不是吃素的。
等三年暂稳期一过，大明上下摆烂的态势，初步得到遏制和解决，那涉及更多核心利益的制度，就能跟着推行起来了。
只要手里能掌握规模不小的新军，完全服从崇祯皇帝的调动，就算有公然跳出来反对，或干脆掀摊子的，那就派兵镇压之！
周遇吉所领的勇卫营，若是能趁着三年暂稳期，在镇压流寇中斩获战绩，不叫流寇冲出山陕等地，那正兵五万，辅兵若干的野战新军，崇祯皇帝是必要的建立起来的。
而留在西苑讲武堂的高级将校班，在这三年暂稳期，想一步步掌控三大营，并操练成新军的话。
那实际掌握在崇祯皇帝的新军，规模能突破多少？
当大明的皇帝，能够抓住兵权，并拥有良性的财源，跟庞大的文官群体，掰腕子，玩斗争，那就站到制高点上了。
“伯雅，从内城一路走到这外城，你有什么感受？”回归现实的崇祯皇帝，看着脏乱差的坊市，对身旁的孙传庭说道。
“有没有觉得这京城内外两城，差别太大了？尤其是随意搭建的屋舍，一旦出现走水之事，那必然殃及大片。”
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干。
崇祯皇帝在内心深处，所构想的大明，是美好的。
但是想要实现这些蓝图，那么在现实中要去做的事情，就是一项项艰巨的挑战，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并将改变落实到实处，就是崇祯皇帝要去做的事情。

第三十一章 除四害，指一条明路
顺着崇祯皇帝的目光看去，熙攘的街道上，杂乱无序的屋舍，一些淡淡的臭味，飘散在这空气中，叫孙传庭的眉头微蹙起来。
大明的国都京城，大体分为四层，即外城、内城、皇城、紫禁城，所谓‘四九城’这一别称，就是根据皇城的四门和内城的九门而起。
起初成祖皇帝决定迁都，以巩固大明治下的北疆之地。
不过在修筑京城时，并没有外城这一规划。
没有外郭城的京城，这一整体格局，一直延续到嘉靖年间。
然面对草原外敌的威胁，其实早在成化年间，就有过修筑外城的建议。
但是出于多方面因素下，加之修筑外城的确耗资巨大，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直到嘉靖二十九年，朝廷才算正式动工，先于内城南面三门，修筑关厢城，只是修筑的过程中，因拆迁之事，导致民怨沸腾，被迫又停工了。
一直等到嘉靖三十二年，利用元大都的遗址，四面环绕修筑京城的外郭城。
原本计划修筑的外城，是环绕内城修建一周，但是吧，国朝财力不足，加之嘉靖三十六年，紫禁城出现火灾，要重建损毁严重的宫殿，最终也只修建了南城一面，后续虽增筑了外城各城门的瓮城，但整体的格局也就定下了。
“伯雅，你可听说过‘四九城’这一说法？”
看着眼前脏乱差的场景，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内城和外城，就像是两个地方，一道高大的城墙，宛若天险一般，隔绝了居住在这里的人。
同在天子脚下，达官显贵、家境富裕的群体，跟这些贫贱的群体，所居住的地域，就像是仙境和地狱。”
“……”
孙传庭沉默了，透过天子所讲之言，孙传庭敏锐的觉察到，天子这是想要整修京城上下吗？
可真要这样做，那又谈何容易啊。
在国朝的情况，稍稍有些好转时，这般大兴土木的整修京城，那必然会拖垮国库的。
一旦遇到什么新的危急状况，国库空虚的大明，就会陷入到被动的境遇下。
在残酷的现实下，纵使孙传庭也有意想改变这些，但却不能真的这样做。
“黄少爷……外城所堆积的问题，是长时间所形成的。”
孙传庭眉头微蹙，对崇祯皇帝说道：“想要解决这些问题，没有几百万两银子，甚至是更多的银子，根本就解决不了。
当前的国朝，虽说有些起色，可面对这等大兴土木之下，必然会生出民怨，更会叫国朝陷入被动下的。”
孙传庭所讲的这些，的确是客观存在的事实，但对于崇祯皇帝来讲，重新建设整个京城，重新修缮城防设施，乃至是大力整顿脏乱差的环境，都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三件事情，在崇祯皇帝的眼里，都是很重要的。
不过非要分出个主次。
大力整顿脏乱差的环境，是第一要位，毕竟京城这边，所居住、聚集的人口，超过了百万众。
一旦疫病爆发出来，那出现感染死亡的情况，就依着大明当前的医疗体系，根本就没办法抑制住。
重新建设整个京城，是第二要位，并且在崇祯皇帝的构想中，若是能依托外城，以分区域进行重建，再设两个商坊，那就能借助大明版地产经济，逐步盘活整盘大棋。
而第三要位的重新修缮城防，就能借助盘活的整盘大棋，所带来的经济效益，逐步的完善起来。
将心中的想法，简单告诉给孙传庭后。
崇祯皇帝又说道：“伯雅，在本少爷看来，遇到棘手的问题，并不可怕。
关键就在于有没有解决问题的决心。
若是上述情况能够逐一落实，尤其是第一项整顿脏乱差的环境，这对于整个京城而言，就是利国利民的良策。
甚至外城能全面重建竣工，还能给京城带来活力，崇文门税关这边，所征收的各项税收，也将增长不少。”
“……”
听完崇祯皇帝的这番高谈阔论，孙传庭的内心既激动又忐忑，这件事情太大了，牵扯到的层面也太多，需要兼顾到的因素也很多。
说起来容易，可是做起来很难很难。
耗费的钱粮。
动用的人手。
拆迁。
国朝上下的态度。
重新建设京城的各类耗材。
等等。
这可不是张张嘴，耍耍嘴皮子，就能办成的。
“伯雅，其实在有些时候，我们不要将问题想的太复杂。”
见孙传庭欲言又止，崇祯皇帝点明道：“其实所提到的这件事情，完全可以分成两件要做的事情。
整顿脏乱差的环境，这是顺天府衙必须要做的。
将内外城的乞丐，甚至外城贫瘠的百姓群体，都集中在一起，参考军队的建制，编组成一个个小队，将他们分散在内外城的各坊，各司其职。
清淤，除杂，剿灭四害，转运污秽之物等等，都明确的做出分化，顺天府衙这边，可特设一个管理处。
筹建的初期，按月发放‘票据’，签字画押，这些领取票据的人，可去便民铺那边，按票领取粮食、盐等物。
等各项制度完善了，尤其是监察这一块，到时可按月发放钱财。
而重新建设京城，是顺天府衙可以分阶段，分区域，逐步去落实建设的谋划。
就像崇文门税关那一带，相比较于内城治下各坊，是相对很富庶的地域，那是否能先以此下手？
将那一带采取分段建设，分段拆迁的方式，逐步筹建起相应的商坊性质的区域？
那么刨去安置百姓，筹建所耗钱财，顺天府衙这边，将集中筹建的商铺、宅院卖出，是否能留存一笔不小的银子？
到时逐步扩大建设区域，甚至可以招收商贾参与其中，另外皇庄这边，也会筹建起修筑的各类耗材。
这样前期的谋划落实了，相应的分管衙署明确了，是不是到了中后期的局面，就能彻底打开了？”
听着崇祯皇帝所讲，孙传庭就像是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内心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小农经济下的大明，在筹建相应大工程时，皆是采取征发徭役的方式，以此来完成工程建设，但这难免会出现各种问题。
但是崇祯皇帝所提供的思路，就是用官方主抓规划、监管等职权，巧妙的利用商业模式，来完成他的那些构想。
不过大明在此之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模式，所以崇祯皇帝需要孙传庭所领顺天府衙，来充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等到调子起来了，成效叫人都见到了，且国朝无需划拨银子，甚至还能赚取大量银子。
那到时顺天府衙设相应的总衙署，下辖的两个京县，设分衙署，围绕重新建设京城的计划，就能大面积铺开。
且到了那个时候，内厂所钻研的水泥，必然能形成生产规模，到时先在外城这边，筹建多层建筑，那整个格局就能发生很大改变。
“黄少爷的想法，很好。”
孙传庭轻呼一声，说道：“不过谋划这些部署，只依靠着顺天府衙的人手，肯定是严重不足的。
且前期开启这些谋划，也需要一笔不小的银子，这些对当前的顺天府衙，都是必须解决的问题。”
“缺少人手，那就多招人手嘛。”崇祯皇帝说道：“官员不能招，那多招些吏员，这没有问题吧？
京城乃至京畿一带，科举无望的落魄读书人，这总是有的吧？
甚至本少爷觉得应该还不少吧？
筛选能吃苦的，肯拉下来面子的，将他们编入顺天府衙的吏员队伍，从事所说的那些事宜。
对真正表现优异的，到时由顺天府衙举荐，外放到北直隶治下的府州县，担任末流的地方官，那想来也能聚集人心吧？
那些真有本事的，外放出去，多磨练几年，也能向上晋升吧？
至于前期所需的银子，国库这边不给，内帑总会给吧，毕竟这件事情办好了，是利国利民的大事，天子会这般目光短浅吗？
办法总比困难多，伯雅，你觉得本少爷说的对不对？”
“……”
被崇祯皇帝这般一说，孙传庭内心深处的最后一丝顾忌，算是被彻底打消了。
人和银子，崇祯皇帝都指明方向了。
若他再不能将这件事情办好，就太不识抬举了。
再者说孙传庭也想将这件事情做好，毕竟此事真的做好，那对京城上下，绝对是翻天覆地的改变。

第三十二章 奏请屯田疏
就现阶段的大明而言，在组织大型工程这一方面，依旧停留在很落后的那种观念。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征发徭役，自带干粮，死了自认倒霉，没死哪来哪去，这种僵化的小农组织官吏，就别怪民怨沸腾。
崇祯朝的大明，已步入到小冰河时期下，这是频繁发生各类自然灾害的阶段。
诸如洪灾、旱灾、雪灾、蝗灾、地震等等，就像是他娘的商量好了一般，反复蹂躏着脆弱的大明。
若是想改变这一情况，在诸多旧的观念上，就必须做出相应改变，不然谋划的部署再多，也解决不了实际。
将重新建设京城、除四害这两项重要差事，交由孙传庭具体操办，就是崇祯皇帝想通过孙传庭，多培养出一些管理人才，同时摸索出一套完整的制度。
要是这件事情能够办好，那在组织大型工程方面，大明是不是就具备相应经验了？
这样在重修驰道，整修水利设施，兴建水库等各个领域，是否就能先在北直隶这边，逐步落实下来了？
在土地兼并严重，自耕农规模不断缩减的背景下，大批流窜各地的流民，是否就能在这一制度下，有效的聚集在一起？
叫他们能吃饱肚子，那他们还会造大明的反吗？
当然想做好这件事情，就必须要有充沛的粮食储备，还要有足够的银子支持，缺少这两项根本，那搞大型工程建设，纯粹是扯淡的臆想。
“王伴伴，便民铺这种惠民的组织，内厂必须要监察好。”从外城赶回紫禁城，回到乾清宫的崇祯皇帝，对王承恩说道。
“另外尽快多筛选一批商贾，先将京城这边所开设的便民铺，开到有皇庄的府州县城池里，叫他们站稳脚跟。
关于银股方面，内厂控制着大头，叫他们拿着小头，允许对外卖盐，具体经营交由商贾负责，内厂做好监察即可。
同时明确的告诉这批商贾，一年的考察期，谁的表现最为优异，可执掌北直隶治下，所有的便民铺，次一等的执掌各府便民铺。
至于那些没有通过考核的，全部剔除出便民铺，将他们名下的银股，交由留下来的，便民铺不养废物。”
在小农经济下的大明，落实的是重农抑商的国本，这样一种意识形态，牢牢占据着官方的主流思想。
然而在很多时候，其实又离不开商业流通，大明治下这么多城池，诸如粮、盐、棉布、茶叶等各项所需，都是有着极为庞大的市场的。
重农抑商的国本，是制定给底层百姓的，其根本目的，就是不想叫他们因为铜臭味，就放弃农耕，一股脑扎进商业之中。
只是在享有特权的勋戚、权贵、官绅、地主等阶层，甚至是各地宗藩，却存在着不少表面鄙夷商业这一贱业，但在暗地里或直接，或间接涉足商业，以此赚取大量银子。
大明商税可是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诸如晋商、鲁商、海商、徽商等，那背后不知跟多少阶层，混杂的搅合在一起。
“另外再筛选一批商贾，内厂联合御马监，在北直隶治下的各府州县，开设起镖局和车马行。”
崇祯皇帝想到了什么，神情正色道：“专门从事押运、运输等商业活动，规矩就和便民铺的一样。
针对内厂所控的这些外设组织，务必做好切实的保密规矩，同时还要监察好他们，敢有中饱私囊，仗势欺人等行为的，一律秘密处决！”
“喏！”
王承恩记下后，当即拱手应道。
在小农经济下的大明，想要筹建国营经济体，前期围绕着北直隶的种种谋划发展，需倚重内廷的一应机构。
这样能集中力量办大事，实现弯道超车，抢占相应的市场份额，掌控话语权，增强影响力，避免受特殊时局影响，而造成粮价、盐价、布价等日常所需的震荡。
延伸并增强皇权的方式有很多种，没必要都扎堆集中在官场上，在各行各业也要渗透下去。
如此就涉及到后期的整体发展，提前筛选并培养一批别的群体，在主体框架明确后，再朝着各自的区域进发即可。
“等大明脱离原有的轨迹，朝着正常的方向进发，那关于关税、商税、矿税等领域的税收制度，也必须要跟进完善才行。”
看着离去的王承恩，崇祯皇帝在心里暗暗说道：“一方面发展好北直隶这一基本盘，并逐步扩大基本盘，另一方面利用现有的游戏规则，逐步打击那些特权派，取得相应的政治胜利。
保障好大明的粮食供应，掌控好大明的财政收入，这就能解决大部分问题，实现顺风翻盘，也不是什么难事。
内廷，多好的权力体制，能够绕开外朝，还有着众多的宦官群体，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他们被阉割的子孙根。”
大明秩序紊乱的根本，说到底就是因为钱粮二字。
各个阶层的特权派，利用手里所持特权，相互间勾结在一起，想多夺取些利益，少上缴些赋税，以此积攒更多的家底。
这些群体就像是蛀虫一样，牢牢依附在大明身上，不断吸吮着大明的精血。
党争，争得是什么？
不就是利益嘛！
与此同时，大明频生的自然灾害，导致中低层的小地主、自耕农、佃户等，导致他们抗风险能力差，最终被搞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土地被兼并到上述群体手中，那民怨达到一定境界，可不就是揭竿而起了。
关键上述这一系列的操作，导致大明的财政收入连年递减，加之腐败的吏治环境，算彻底拉低了大明的水准。
跟建虏打仗，建虏越打越强，大明越打越虚。
跟流寇打仗，流寇越打越强，大明越打越虚。
一个从外向里打，一个在内流窜作战，这就算再浑厚的家底，那也经受不起这样的折腾啊。
“皇爷，蓟辽总督卢象升，呈递奏请屯田疏。”
在崇祯皇帝思索着，后续他该从哪方面下手，能绕开外朝，通过内廷，逐一落实下来的良策时，韩赞周捧着一封奏疏，便递到了崇祯皇帝的跟前。

第三十三章 粮食，粮食！
好端端的，卢象升怎呈递奏请屯田疏了？
先前蓟密永三协之地，军机处这边，不是调拨了所缺粮饷？
也落实了后续按月调拨粮饷制吗？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接过韩赞周所递奏疏，心里不由得生疑。
先前那段时间，崇祯皇帝一直忙着制衡朝堂，现在算初见成效了，对卢象升、孙承宗、刘兴祚等处，多是靠军机处了解情况。
难道军机处出问题了？
不太可能吧。
面对上下摆烂的大明，卢象升所呈递的奏疏，难免叫崇祯皇帝生出怀疑，但很快就打消掉了。
军机处的那帮大臣，包括参赞大臣，每一位能进来的，都是经过他批红后，才能进去的。
带着种种疑惑，崇祯皇帝翻看着手中奏疏，本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但随后又紧蹙起来。
调拨给蓟密永三协的粮饷，没有出现问题。
卢象升所呈奏疏，是为永平、蓟州镇等处，流动的内迁辽民、流民，想要重开京东屯田事。
“粮食，还是为了粮食！”
崇祯皇帝合上奏疏，轻呼一声，心里暗暗说道：“大明从万历年间，就开始在辽东频繁的失利，丢掉大片的疆域和城池，到了天启年间，便开始有大批辽民，从辽前迁移到关内。
只是京畿一带的土地，那都是有数的。
尤其是京郊、通州、三河等地，多数的良田、上等水浇地，多半都在达官显贵的名下。
哪里有多余的土地，来安置这帮破产的辽民啊。
所以多数都安排在京东一带，即永平、蓟州镇等毗邻山海关的地带。
崇祯二年，建虏进犯大明关内，侵掠的主要地带，也集中于蓟州镇、永平等地，估计卢象升是承受不住压力了，要切实解决辽民和流民的问题，才呈递的这份奏疏吧，真是够难的啊。”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直言摆驾军机处，作为崇祯皇帝的眼里，必须完全掌控的基本盘，北直隶治下各地，都必须得到妥善解决。
在勋戚、官绅、大地主、小地主等各阶层的眼里，大明是他们捞取利益，肥自己小家的地方。
但是对崇祯皇帝来讲，整个大明，那都是他的，现在他没有办法，将整个大明都掌控起来。
那就唯有退而求其次，先将整个北直隶掌控住，打造稳固的基本盘。
除了地震、雪灾这种事情，他没有办法直接干预，但是像水灾和旱灾，可以通过整修扩宽河道，兴建水利设施，修建水库等措施，来尽可能的将灾情降到最低。
要是能把没有任何产粮的局面，转变成不同程度的减产，那大明的粮食荒，多少是能缓解一些的。
等到内廷这边，开始在北直隶临海地带，修建造船厂，除了兴盛海贸业以外，组织大规模出海捕鱼，这也是一项不错的选择。
近海的各类鱼群，远海的大鱼，乃至是海带、裙带菜等，这都是能吃的啊。
小农经济下的封建王朝，所认知的食物就那么几大类，像全民食用海带、裙带菜等海洋植物，尚没有在大明形成。
临海地带的水产捕捞业，应该壮大发展，对多灾多难的大明，能多一口吃的，别管用什么法子，都必须要扶持起来。
这渔业能发展起来，那鱼骨还能制作肥料，这对增加亩产量，是有着极佳的促进作用。
被卢象升所呈这封奏疏，叫崇祯皇帝心里决定一点，以内廷为主导的造船厂，必须即刻马上筹建起来。
“臣等参见陛下！”
来到军机处这边，王洽、王在晋拱手作揖道，对崇祯皇帝的到来，二人也生出些许疑惑。
随着内阁那边明确下来，一般没有重要的事情，天子是不会来军机处这边的。
“免礼吧。”
崇祯皇帝伸手道：“两位卿家，你们来看一看，卢卿所呈递的奏疏吧，朕觉得重开京东屯田，是必须要做的。
但这件事情具体怎样做，国朝这边，还是要议出个章程，不能说，事情定了，实际负责官员，却不在京东一带。”
王洽、王在晋相视一眼，眉宇间露出些许疑惑，在王在晋的示意下，王洽走上前，接过天子所递奏疏。
二人聚在一起，便看了起来。
只是在看完里面的内容后，二人流露出各异的神情，有凝重，有沉思，显然对京东那边的情况，他们都没想到会这般的严峻。
先前这些，国朝这边并没收到任何消息。
摆烂的大明嘛，有务实的官员不假，但更多的却是懒政怠政的庸才！
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谁没事会给自己找麻烦呢？
“卢卿的这封奏疏，给朕提了个醒。”
崇祯皇帝皱眉道：“虽说京通二仓这边，包括内帑这边，都储有不少的粮食，但只出不进，那早晚是会出大问题的。
尤其是皮岛等地的辽民，也从各处迁移安置到内廷名下的皇庄，可是如何多的叫北直隶这边，多产粮食，也是国朝要重视的事情。
眼看着春耕在即，粮食没有保障，那也是会影响到戍守各处的大军的。
先前军机处负责的，将永平府、顺天府治下，所涉卫所整饬一事，做的不错，那些卫所都转变成主抓生产上。
朕有个想法，能否将其套用到京东屯田上？
京东屯田事，不再交户部负责，直接移交蓟辽总督府主抓，在京东那些开荒地，切实安置辽民、流民，建立卫所那种制度，但是不授予相应的职官，以民所的形式立起来。”
大明吃皇粮的队伍，已经是够庞大了，崇祯皇帝又怎么可能，在家底不殷实的背景下，再多增编吃皇粮的队伍。
不过建设兵团、民兵这种模式，却很适用于当前的大明，不用去掏一两银子和一斤粮食，在秩序不稳定的地带，给他立起来，移交到某处衙署直辖。
这样像组织生产、建设等各项事宜，就相对来说变得明确了很多，甚至还能起到稳定民心的积极作用。

第三十四章 徐光启的大礼
在崇祯皇帝详细讲述了，自己的想法以后，王洽、王在晋听明白了，这就是军屯和民屯的结合版嘛。
只不过天子所讲的这些，是直接将军屯的概念，套用到安置辽民、流民的身上，但是所缴纳的屯田粮食，实际所留的自给粮，比例上要更宽松一些。
并且京东屯田事，像蓟州镇、各处卫所，包括地方官府，都没有相应的管辖权，唯有蓟辽总督府这边，具备相应的管辖权，这也杜绝了不好的情况，和避免相互推诿的事情。
“陛下这个想法，臣觉得可行。”
王洽点头道：“先前京东屯田事，之所以成效并不是很明显，就是相互推诿所致，但明确到蓟辽总督府这边，就能有效解决此事。
并且参考卫所，所设的那些民所，只是为了更好的组织辽民、流民从事生产，但不赋予相应的职官，这叫国朝未多出相应的开支。
等到那些荒地真正开荒出来，辽民、流民思定，还可逐步移交到地方官府，这样才算真正解决这一问题。”
相比较于后世明确的管辖，在大明治下的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府州县，卫所，兵镇，要镇等，都是并设起来的，这在明初的时候，有强权的五军都督府，实际负责一部分，那也没出现相应的混乱。
但随着五军都督府被架空以后，就暴露出各种问题，尤其严重的一点，是破坏了大明的军制。
原先大明军队，就是从各地卫所中抽调，也就是代代相传的军户，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些制度也被破坏，就导致卫所抽调，渐渐靠不住了，只能朝着募兵制靠拢。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现阶段上下摆烂的大明，就像是一团乱麻，想解决大明的问题，就必须将乱麻梳理好，重新构建新的体制才行。
可这件事情又谈何容易呢？
涉及一项国计民生的大事，会牵扯到方方面面，这里一个问题，那里一个问题，一味的强行搞下去，会叫大明越搞越乱。
所以这也是崇祯皇帝为何要选定基本盘的原因。
定点试行嘛。
圈定一个地域，边试行，边总结经验，待成熟了以后，可扩大范畴，继续这样的流程，直到推广到整个大明。
“既然你们没有意见，那就由军机处完善相应章程后，对蓟辽总督府明发上谕吧。”崇祯皇帝点头道：“希望此制，能叫京东屯田那边，多产出些粮食，哪怕是供养战马的豆料也行。”
“陛下，若是给战马提供所需，臣倒是知道一物，或许能多产出一些。”王在晋听闻此言，眉头微蹙，看向崇祯皇帝说道。
“哦？”
崇祯皇帝闻言，说道：“王卿说说，到底是何物？”
“说来，此物是徐阁老早先就提倡过的，还专门上过奏疏。”王在晋开口说道：“此物名叫甘薯，味甜，不过却带有毒性……”
“……”
崇祯皇帝听到王在晋所讲，愣住了，等等，徐光启做过这件事情？
对啊！
徐光启编撰的《农政全书》，就涉及甘薯一物。
怎把此事给忘了！
“韩赞周，去，传朕口谕，命徐卿即刻来见朕！”强压激动的崇祯皇帝，伸手对韩赞周说道。
“喏！”
作为传统的农耕民族，对生活在神州大地的种花家，那对于能吃的作物，都有着极深的兴趣。
在鞑清时期，广泛种植的甘薯这类舶来物，其实早在明末时期，就已然开始在一些临海少地进行试行。
只不过培育适合神州种植，研究舶来物的习性等，在个人的坚持下，是需要很长很长时间的。
这也使得苦心培育出的良种，最终却成了鞑清的嫁衣，以巩固鞑清的统治基础。
崇祯皇帝的这种反应，叫王在晋、王洽有些生疑，他们并不明白，天子为何对甘薯表现得这般重视？
“两位卿家，徐卿先前所发现的甘薯，其实是能直接食用的。”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王在晋他们，说道：“朕先前读过一本古籍，是记载三宝太监下西洋时，途径一个岛国时，就见过他们吃过此物，且产量极为惊人，亩产数十石，不过当地却叫做红薯，味甘。
朕就在想，西洋小国能吃的，那种植到大明，定然也是能吃的，只不过两地情况不一。
想要种植到大明，需要培育适合大明的良种才行，先前出现毒死人的情况，想必并未培育出，最合适大明种植的良种所致。
或者就是不清楚甘薯的食用方式，见到一人误食毒死，就口口相传所致，叫知道甘薯的人，都敬而远之。”
为了能叫红薯这一高产作物，在大明提前培育出合适的良种，并给予红薯相应的肯定，为后续大规模推广种植做准备，崇祯皇帝只能将事情引到郑和身上。
“在徐阁老先前所书甘薯疏中，也曾提到甘薯，亩产惊人，味甘。”王在晋听闻此言，眉头微蹙起来，说道：“若陛下所说红薯之物，与徐阁老所提甘薯，是一物的话，那想来是先前所种的甘薯良种，并不完全适合大明种植。”
“陛下，若此事是真的话，那是否能先在京东屯田那边，小范围的种植？”王洽双眸微张，对崇祯皇帝说道：“现在我大明各地治下，频生灾害，倘若能多一类产量极高的作物，那对国朝而言，绝对是件利好的事情啊。”
岂止是利好啊。
增加一项农作物，这在饥荒年，连观音土都能吃，吃先前没见到的红薯，对那些灾民而言，根本就不算什么。
并且红薯的种植周期，相对较短，茎叶也是能食用的。
听着王在晋、王洽所讲，崇祯皇帝脸上笑意不减，但心里却生出种种想法，若是能培育出合适的红薯，可先行在皇庄那边大面积推广种植。
只要市面上出现的多了，那根本就不用朝廷下达指令，临近地带的百姓，都会逐步接受此物的。
不过被派去东南一带的阎应元，这一趟算是白跑了。
算了，白跑就白跑吧，能早发现红薯一物，阎应元这趟也没算白跑，将抗清三公聚在一起也行。
希望阎应元此番前去东南一带，能将途中的所见所闻，都完整的记载下来，这对后续整顿东南事，会起到一定的参考价值。

第三十五章 农科
小农经济下的大明，对待农事这一块，是极为重视的。
甚至还设有治农官，不过职权多与催收农业税收有关，但是现在吧……嗯，跟虚设没有什么两样。
重农抑商的国本下，大明的主流思想，就是轻商税，重田赋。
只是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只把眼界盯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是极其不负责任的一件事情。
尤其是现在的大明，处在多灾多难的小冰河时期，不增加粮食篮子，不设法提高亩产，那粮食荒就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被韩赞周急吼吼赶去文华殿，传口谕特召，赶来军机处的徐光启，心里很是疑惑，天子究竟是为了何事，叫韩赞周表现得这般着急。
是因武备院的事情？
还是因督仓场事？
现在的徐光启，虽说群辅，但是崇祯皇帝的特别倚重，其在内阁的地位和话语权，都是不容小觑的。
不过主抓的这两件事情，也叫徐光启变得非常忙碌。
带着种种疑惑，徐光启跟随韩赞周一起，便匆匆赶到军机处这边，见到崇祯皇帝后，便要拱手作揖。
“臣……徐光启……”
“爱卿快免礼！”
崇祯皇帝走上前，面露笑意，伸手托起徐光启的双臂，此幕叫王在晋他们瞧见以后，心里是唏嘘不已。
自建虏进犯大明关内，天子御驾亲征，击败来犯建虏，凯旋归朝以来，就对朝政的处理方式，发生了很大改变。
先前是事事都要过问，事事都要催促，但现在却变得不一样了。
“徐卿啊，朕方才听王卿说，你先前呈递过甘薯疏？”崇祯皇帝说道：“现在培育甘薯一事，徐卿还有在做吗？”
“有……有！”
徐光启从疑惑，到惊奇，再到激动，当即拱手作揖道：“启禀陛下，甘薯一物，绝不像世人所言那般，是……”
“徐卿，朕明白。”
见徐光启的情绪这般激动，崇祯皇帝就清楚是怎么回事，对红薯这一舶来物的接受，大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高，甚至是不屑一顾的。
处在频繁的自然灾害局势下，粮食危机持续加剧的大背景下。
远在北方的京城，身处南方的金陵，所设的两套大明班底，都没将眼光放到其他的地方上，为大明解决粮食问题，只是在被动的承受这一切。
那么像这样的大明，又怎么可能会有救呢？
“现在有关甘薯的良种，培育出来多少了？”打断激动的徐光启，崇祯皇帝开门见山道：“现阶段的良种，能否在我大明北方规模化种植？”
“启禀陛下……”
徐光启强压激动，稳了稳心神，开口说道：“先前……臣所培育的良种，有数百石，但多数皆在臣的家乡窖藏，少数带到京城来了，不过种植的成效并不理想。
但是臣的心里坚信，甘薯一定能大规模种植，不过需要悉心培育，寻找到最适合种植的良种。”
个人的培育良种行动，永远比不上国朝的培育行动，毕竟培育一事，需相应的人手，还有大量的银子。
“这样啊。”
崇祯皇帝不假思索道：“那就特设一个农科，由徐卿亲自主抓，所需的一应人手，包括银子，具体由徐卿和王伴伴对接，需要什么，就提供什么。
韩赞周，你现在就去找王伴伴，将此事给他讲明，并明确的告诉王伴伴，此事朕非常重视！”
“奴婢领旨！”
韩赞周闻言，哪里还敢迟疑，当即拱手作揖道，在王在晋他们诧异的注视下，就匆匆离去了。
天子对甘薯培育一事，所表现出的这种态度，的确叫王在晋他们没有想到，难道这甘薯一物，果真有这般了得吗？
“对了徐卿。”
瞅着激动不已的徐光启，崇祯皇帝接着又说道：“朕特设的这个农科，不要只侧重于甘薯培育这一个小项。
在其他的粮种上，也要多下些功夫，不要担心多耗费银子。
比如寻找培育新的粮种，比如耐寒性、耐旱性等等。
不管是武备院，还是农科，内帑会一直调拨，你所负责的这些事情，皆是关系国计民生的大事。”
徐光启在政治方面的能力，或许是相对较低的，但是在其他的方面，可以算是全才了。
对待这样的人才，多面手，崇祯皇帝肯定要保护好，并叫他在该有的领域，发挥出应有的作用。
“陛下，若是这样的话，能否在北直隶治下八府，皆挑选一处皇庄，用作良种培育？”
徐光启想了想，开口说道：“不管是甘薯培育一事，还是其他粮种培育，都需要尽可能多的，在不同的地方，观察具体的变化……”
“需要哪些皇庄，直接向王伴伴言明，到时悉数解决。”
见徐光启有些踌躇，崇祯皇帝当即表明态度：“培育良种的人才，徐卿还要多多的收拢聚集。
一个人的力量和能力，终究是有限度的。
农科所做只是，或许见效慢，耗费的银子多，可若真的能为大明培育出好良种，哪怕是一类，那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所以徐卿这边，千万别有任何心理负担。
特设的农科，内帑暂拨二十万两银子，后续还需要什么，直接找朕即可。”
“臣领旨！”
在王在晋他们惊疑的注视下，徐光启忙拱手道：“臣定不会辜负陛下厚望，做好农科这边的事情，还有其他的事宜，臣也定会做好的。”
士为知己者死。
像崇祯皇帝这般信任徐光启，对其所做的事情，都是坚决的支持，该放权放权，该给银子给银子，面对这样的恩遇，徐光启除了发光发热外，还能做些什么呢？
而对于王洽、王在晋来讲，那感慨也是颇深的，一个甘薯，竟能引起天子这般重视，甚至还特设农科。
这样的一种情况，也叫王在晋他们颇为好奇，倘若甘薯真能培育出来，在大明治下大规模种植，那么对于整个国朝而言，将会带来一种怎样的改变呢？
毕竟灾害频繁这个问题，是国朝最为头疼的事情。

第三十六章 开海前奏曲
粮食不是一天养成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
想解决自然灾害+人祸造成的区域性、爆发型的粮食荒，崇祯皇帝首先要拥有足够的耐心，外加足够高的眼界。
唯有跳出大明的旧世界樊笼，站在更高的层次，来着手布局和谋划，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王承恩很忙。
他这个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大内行厂，要去做的事情很多，要督促的事情很多，以至于在御前服侍的时间，都大大缩减了。
远离天子身边，这对内廷的太监来说，可谓是大忌。
只是在内廷上下，尤其是太监这个小圈子，谁心里都很清楚，天子对王承恩的宠信，是谁都无法撼动的。
“王伴伴……这几日忙坏了吧。”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神情憔悴的王承恩，对韩赞周说道：“去，给王伴伴端来盏茶水，在搬个墩子过来。”
“喏！”
韩赞周强压着惊异，拱手应道，便前去给王承恩端茶倒水，搬来墩子叫其休息。
“皇爷在上，奴婢怎敢放肆。”
王承恩拱手说道：“能为皇爷尽心办差，是奴婢应该做的事情，奴婢……”
“行啦，叫你做，你就坐。”
崇祯皇帝摆手道：“这是在朕的乾清宫，就别那么多废话了，内厂干系重大，你这个内厂厂公，要做好分内事。
多替朕分忧，才是正事。
农科那边的事情，做的不错。
所定下的那些皇庄，后续要派人过去，正告那些掌庄太监，敢对农科阳奉阴违，或故意刁难的，那便等着杖毙吧。”
“皇爷放心。”
捧着茶盏的王承恩，欠身说道：“武备院和农科之事，皆被奴婢在内厂列为头等要务。
但凡发现任何苗头，敢耽搁武备院和农科，那内厂的执法队，就会赶赴过去，将涉事者悉数缉拿。
不过皇爷……眼下内厂要做的事情很多，人手方面有些不足，是否能从内书堂那边，再调一批宦官补充进来？”
“朕恩准了。”
崇祯皇帝点头应道，伸手示意叫王承恩坐下，随后继续道：“朕这里还有件事情，需要你尽快着办。”
对自家皇爷表明的态度，在旁服侍的韩赞周，心里唏嘘不已，整个内廷，能被皇爷这般厚待和信任，唯王太监一人也！
谁能想象的到，新设的大内行厂，单论规模和体量，已然赶超上东辑事厂。
尤其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辑事厂的曹化淳，在内廷销声匿迹的时间太长，这也使得韩赞周这帮太监小圈子，对其敬畏之心有所下降。
可是这帮十二监四司八局的太监群体，哪里又会揣摩透崇祯皇帝的心思呢。
“朕打算在天津三卫那边，筹办起一座造船厂，设掌厂太监，隶属于大内行厂下辖。”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神情严肃道：“国朝这边的情况，王伴伴心里也清楚，随着内廷所辖皇庄，筹办的厂区逐步落成，便民铺这一惠民组织，要在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逐步设立。
那么对于粮食、棉花等一应所需，也会跟着激增上来。
为避免后期出现短缺情况，朕打算组建起一支海上船队。
将先前所聚拢的船匠，包括培训的那批匠户，悉数转移到天津那边，寻找合适的临海地域，筹建造船厂，修造大型海船。
所选造船厂地址，要用银子购买，不可仗势欺人，这个掌厂太监，你要选好合适的人选，不可误了朕的大事。”
“奴婢明白。”
跟着站起身来的王承恩，欠身说道：“皇爷，那组建海上船队的一应人选，是否从大内行厂这边筛选？”
“不用！”
崇祯皇帝摆手道：“日后要组建的海上船队，内厂负责好监察事宜即可，至于海上船队的人手，可慢慢进行挑选。
专司商贸往来的，专司船队航行的，专司船队护卫的，这些都要单独搭建队伍。
内厂这边，可筹建起一个海事处，专门对接海贸事宜，相应的制度要完善好，日后朕有大用。”
“喏！”
在大航海时代的背景下，大明于国朝这一层面，已然落后太多太多了。
大洋彼岸的欧罗巴诸国，凭借着海上贸易，肆意劫掠财富，以壮大自身根基。
对崇祯皇帝来讲，虽说海上存在太多的风险，但所能斩获的利益又非常客观。
要知道大明走私海贸极为盛行，尤其是东南沿海一点，从事海贸的群体，可谓是多到数不胜数。
像茶叶、丝绸、瓷器，这可是海外热销的三大商品。
凭借着上述三大商品，导致欧罗巴诸国，在各处辛苦得到的银子，多数都流入到大明治下。
倘若大明真的贯彻禁海事，那红薯这类舶来物，又怎会出现在大明治下呢？
“王伴伴，有件事情你要记在心里。”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道：“叫临海的那些皇庄，若是有可能的话，多与北上的海商联系起来。
多从他们的口中，打探海图之事。
在天津设造船厂，这只是一个开始。
先前朕给徐光启、孙元化他们，都下达了旨意，叫他们帮着聚拢西洋船匠，到时可迁移到天津，参与具体的造船事宜。
不要把眼光只放在大明的身上，要懂得师夷长技以制夷，在海上这一块，其实我大明已经落后很多了。
等到日后培养出的船匠多了，后续还要再多开辟一批造船厂，帮助我大明在海上的力量，能够变得更强。”
“奴婢明白了。”
王承恩拱手应道。
沉浸在过去的辉煌中，终究只是幻想罢了。
大明宝船是强，但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想要在海上崛起，就必须汲取精华和养分，结合自身的底蕴，在造船一事上，能站得更高，走得更远。
不过想要建设属于大明的海上强军，还是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水师这一近海性质的海上力量，终究要迈向远洋性质的海上力量，不然大明如何能实现弯道超车，夺取大航海时代的种种红利呢？

第三十七章 并卫设州
“元辅，您说陛下召集我等，还将军机处那几位大臣，都喊上了，究竟所谓何事？”
成基命眉头微蹙，和韩爌并肩而行，低声道：“这几日，陛下频繁召见朝中大臣，不时还会去军机处那边。
反倒来文华殿理政，却很少，难道天子真的是给内阁放权吗？”
“为了何事，本辅不知。”
韩爌边走边说道：“不过放权一事，本辅倒是觉得像是真的，这几日，我内阁所定的票拟，司礼监那边，悉数都给批红了。
想想温体仁所讲之言，你心里也能猜出，那就是天子想借温体仁之口，将心中所想讲出来。”
“……”
成基命沉默了，这些时日的国朝，局势看似稳定了，然却暗藏汹涌，尤其是责任制和追责制，开始在内阁落实，虽说身上被绑上了枷锁，但是地位却稳固了。
纵使科道的那帮言官御史，风平坦和，在国朝闹出再大的动静，只要不是做错了事情，导致朝局出现混乱，那涉事的内阁大臣，根本无需上疏请辞。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天子这是加强了内阁的权柄。
“毕阁老，有关仓场事这边，有些事情，本辅要跟您商榷一下，可能与你所定的事宜，会有一些冲突。”
“徐阁老，具体涉及到哪一些？户部这边，许多事情还是千头万绪，若是涉及到……”
在去往乾清宫的途中，毕自严、徐光启这帮内阁大臣，王洽、周延儒这帮军机大臣，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朝东暖阁那边而去。
对此次天子的临时召见，所有人心中都不清楚，究竟是为了何事。
不过所有人都清楚，天子定然是有什么大事，要跟他们商讨，不然绝不会闹出这样的动静。
事实上，崇祯皇帝的确有件大事，要跟内阁和军机处研讨，并促成这件事情。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这帮内阁、军机处大臣，神情平静，心里想着该如何讲明。
“近期在诸卿的齐心协力下，国朝的局势是日益稳定了。”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说道：“今日朕特召诸卿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跟诸卿商讨，事关辽东。”
“……”
韩爌、王洽他们，听闻此言，露出各异的神情，心里都在揣摩，天子所讲之言，具体涉及到何事。
毕竟在此之前，天子就曾言明，涉及平叛事，日后归军机处总揽，何时大明境内没了叛乱，那再议军机处裁撤一事。
“现在孙卿出镇辽东，卢卿出任蓟辽总督，袁卿就任山东巡抚，孙元化出任登莱巡抚。”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围绕辽东的布局，算是明确下来了，不过这天津一地，朕觉得还有些问题。
天津是北直隶的通衢之地，乃漕运的重要所在，是稳定北直隶安定的重要一环。
可与此同时呢，天津也是国朝平叛建虏的重要一环，必要时，天津三卫的兵马，需乘船渡海，赶赴辽前驰援。
但是朕看了近些年的奏疏，还有天津的种种表现，发现国朝对天津的定位，存在本末倒置的情况。
职权混乱，重一头轻一头，甚至一些突发情况下，还存在着不知该要听谁的情况，这很是不好。”
韩爌、王洽这些内阁、军机处大臣，相互间看了一眼，他们算是听明白了，天子这是打算对天津下手。
可具体如何下手，他们却不清楚。
是要更换天津巡抚？
还是更替天津总兵官？
亦或变动天津兵备道？
至于常设的天津三卫，根本就没再他们考虑的范畴内。
“朕就明说吧。”
见众人露出各异的神情，却无一人开口，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韩爌他们走去，神情正色道：“天津这个地方，是很重要的所在，协助辽前平叛事，很重要，但是抓好地方的治理，同样也很重要。
尤其是天津是漕运的重要所在。
倘若漕运出现问题，那影响到的就是整个北直隶，甚至间接还会影响到辽前那边。
这对于国朝来说，是非常不利的。
所以朕打算在天津那边，行撤卫设州事，立天津直隶州，除天津三卫外，将武清县至南皮县诸县，悉数划到天津直隶州治下。
同时裁撤天津巡抚，天津总兵官，天津兵备道。
常设天津将军一职，专司军事，诸卿觉得朕的想法如何？”
“陛下不可啊！”
成基命听闻此言，上前拱手道：“特设天津直隶州，常设天津将军，这在我朝皆无先例可言。
若是真这样做的话，不知天津三卫，会闹出怎样的动静，倘若发生营啸，最终演变成兵变的话，那对漕运和平辽事，都可谓是不小的影响。
再者说，天津巡抚……”
“成卿，你难道就不能换些新颖的说辞吗？”
崇祯皇帝打断道：“朕就是考虑到漕运和平辽事，才会做这样的决断，看看现在的天津，都成什么样子了。
地方上没有出彩之处，卫所和军队可以说不堪重用！
像这样重要的地方，若国朝置之不理的话，那任其这般下去，不管哪方面出现问题，都会酿成大祸！”
崇祯皇帝之所以要特设天津直隶州，常设天津将军，就是要抓住天津，委任良臣、忠将，前去天津那边。
一方面经营基本盘，一方面为后续开海做准备，再者也为完善漕运和平辽事。
天津这个地方太重要了，必须要赋予更重的职责和担子，才能完成后续的种种谋划。
当前内廷这边变化很大，忙着在做各种事情。
那相对应的。
外朝这边也不能一直平静啊，时常折腾一些事情，打击一下文官群体，对拱卫皇权，经营基本盘，都是有着种种好处的。
“朕意已决！”
看着眼前的众人，崇祯皇帝沉声道：“天津直隶州知州一职，由顺天府陈延生接任，内阁明发上谕。
天津将军一职，由李明忠接任，军机处明发上谕。
天津巡抚、天津总兵官等，着有司酌情调任，此事就此作罢，内阁和军机处，即刻着办吧。”

第三十八章 庙堂风起
大明总的政治生态，是呈现‘文贵武贱’的趋势，这不是简单提拔几个人，就能随便解决掉的。
尤其是大明的体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相对完美的官场运行机制。
倘若没有小冰河时期的影响，不在大明治下，造成频繁的自然灾害，给大明财政形成沉重的赤字负担。
那区区一个建虏八旗，就算是砸银子，也能将建虏八旗给砸死。
但奈何事情都赶到一起了。
这对上下摆烂的大明，多少就有些扛不住了。
‘就先用天津直隶州，来开启新一轮的布局吧。’
看着各怀心思离去的众人，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说道：‘在天津撤卫设州，具有较强的政治目的。
倘若此事谋成，并取得相应的成效，那对后续在辽东的布局，乃至是整个北直隶的调整，都会起到极为积极地作用。’
大明卫所制，这个明初时期的镇国神器，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之五军都督府的逐步架空，成了消耗大明元气的毒瘤之一。
而提及到这件事情，又不得不去提，大明铁饭碗般的户籍制度，同样作为明初的镇国神器，当前却也成了大明的毒瘤之一。
大明僵化的户籍制度，使得祖上是干什么的，那子子孙孙就会干什么。
就好比。
挑大粪的，世世代代就挑大粪。
种地的，世世代代就种地。
做铁匠的，世世代代就做铁匠。
像这样的一种制度，对明初刚从群雄争霸的战乱时代，刚刚走出来，地多人少，百废待兴，那的确是维稳局势的良政。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人口的激增，随着土地兼并的严重，渐渐的各种问题和矛盾，也就跟着暴露出来了。
崇祯朝的大明，就算应了那句老话，封建体制下的王朝，建国初期的开明，中期的兴盛，晚期的末落。
恰恰……崇祯皇帝就处在没落的时期。
简单的勤政克己，不想出切实的解决办法，就算把自己累死了，那也改变不了既定的命运啊。
“皇爷……陈延生、李明忠求见。”
韩赞周欠身走进东暖阁，对陷入沉思的崇祯皇帝，拱手道。
“宣吧。”
在天津行撤卫设州事，并非嘴上说说那般简单，这期间牵扯到诸多层面，想做好这件事情，并不太容易。
相比较于临设的天津巡抚、天津总兵官。
天津三卫可是常设的。
还有个天津整饬兵备道。
且天津是北直隶的漕运通衢之枢纽。
京城这边，但凡有权有势的主，那可多在天津那边，派人经营着自己的产业。
围绕大运河所形成的漕运，是维稳大明统治的经济命脉。
大明能够奉行‘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理念，都是靠着漕运支撑的，若是没了南粮北运的漕运，那还是趁早歇着吧。
“臣陈延生……拜见陛下！”
“末将李明忠……拜见陛下！”
天津知州陈延生。
天津将军李明忠。
这是崇祯皇帝几经筛选，才在心里明确下来的。
“免礼吧。”
崇祯皇帝伸手示意，淡然道：“韩赞周，给两位卿家赐座，看茶。”
“喏！”
在二人惊疑的注视下，韩赞周指挥着殿外宦官，进来搬墩子，端茶，这叫陈延生、李明忠多少有些惶恐。
他们不是很清楚，天子这般礼遇他们，究竟是为了何事。
“两位卿家，朕有件事情，要跟你们讲讲。”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朕打算在天津那边，撤卫设州，内阁和军机处那边，朕已叫他们明发上谕。
天津知州一职，将由陈卿出任，具体需要怎么做，朕拟定了一份详细文书，到时陈卿可结合天津的实况，依计行事即可。
天津将军一职，将由李卿担任，朕同样也拟定了一份详细文书。
李卿担任天津将军，从忠勇军抽调三千精锐，另朕从西苑讲武堂选定一批将校，随李卿一同开赴天津。
到任以后即行汰兵减饷事，所辖定编为两万众，若是奉旨援辽，或者奉命援辽，可临时招募随军辅兵。”
“……”
陈延生、李明忠面露惊愕，听着天子所讲之言，韩赞周手里捧着两封文书，朝他们踱步走去。
拿到文书的二人，惊愕的相视一眼，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真没想到天子会做，且还对他们委以重任。
撤卫设州事，背后牵扯到的利益太多，且还是天津那等要地，只怕真做起来，会在朝野间都引起不小的风波。
“两位卿家，朕知道你们的心里，都生出相应的顾忌和想法。”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朝陈延生他们走去，神情正色道：“但是天津这个地界，太重要了。
朕对天津很不满。
倘若不行此事，那天津迟早是要出大问题的。
你们一个管民，一个治军，想将此事做好的话，就要联手配合，而不是相互拆台，这一点要牢记于心。
天津直隶州这边，何时能真正呈现出来，那对国朝后续攻略辽东，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臣领旨！”
“末将领旨！”
对陈李二人的忠诚，崇祯皇帝是不怀疑的。
相比较于在对抗建虏期间，所发掘出的陈延生这个人才，其能力是可以的，在军机处前指期间，也开阔了不小的眼界。
尤其是谋划辽东攻略时，陈延生也参与到其中了，对一些机密是了解的。
当初将其调离军机处，去孙传庭麾下做事，就是镀金，积攒经验，为的就是天津撤卫设州。
至于李明忠就更不用提了。
作为毛文龙的旧部，在孔有德他们叛变，想说服其背叛大明，人家断然拒绝，似这样忠心耿耿之辈，崇祯皇帝岂有不重用的道理？！
加之李明忠调任到孙祖寿的麾下，在休沐时，更是到西苑讲武堂进修，天津将军一职，非他莫属！
“去吧。”
崇祯皇帝挥手道：“给你们十日，熟悉情况，将各项准备做好，再赴任天津，朕在紫禁城静候佳音。”

第三十九章 有事找内阁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大明是得国最正，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是真正意义上从‘平民’这个阶层，一步一个脚印，在纷争混乱、群雄争霸的时代，问鼎神州，开创大明霸业的！
只是大明官场的那一套，却承袭了传承悠久的封建王朝的特性。
正如没有千年流传的王朝，但却有着千年传承的宗族。
尤其是‘士农工商’、‘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从来就没断绝过。
大明现在所暴露出的诸多问题，大道至简，就是利益之争罢了。
大明皇帝是孤独的，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所面对的，是整个封建体制下的士大夫思想。
从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开始，儒家思想，的确成为稳固统治的基石，但同样的，也带来了诸多的限制。
天津撤卫设州一事，正如崇祯皇帝所预料的那般，一经在朝堂上传递开来，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皇爷……这是司礼监所收的奏疏，只是……”韩赞周捧着一摞奏疏，递到崇祯皇帝的龙案上，欲言又止的说道。
“只是什么？”
崇祯皇帝见状，看了眼韩赞周，说道：“都是规谏朕的奏疏吧？这些奏疏，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吧？”
“皇爷英明。”
韩赞周微微欠身，低首道：“司礼监那边，还有很多这样的奏疏。”
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啊。
一件撤卫设州事，就在朝堂引起这样的风潮，还真是够可以的。
不过想想也对，天津三卫，本就是大明的漕运重地，还是拱卫京畿的门户，这里掺杂着多少利益，是说不清楚的。
自己毫无征兆下，便裁撤天津三卫，独设天津直隶州，本就会引起一些群体的警觉和恐慌。
看着沉默不言的韩赞周，崇祯皇帝心里暗暗说道，随后拿起一封奏疏，便翻阅起来，里面的内容，和他预想的一样。
祖制，礼法，永远都是第一要位的。
小农经济下的封建王朝，每每传承到中后期，像这两样东西，都会被文官群体所把持着。
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口若悬河的说着，可实际上想好维护的，却是他们自身的核心利益罢了。
“韩赞周，你来看看这十几封规谏奏疏，有什么异同。”
在一一看了以后，崇祯皇帝没有生怒，反看向韩赞周，开口说道。
“奴婢不敢。”
韩赞周忙拱手道。
“朕叫你看，你就看！”崇祯皇帝皱眉喝道：“看了以后，把直观的感受，说给朕听。”
“喏！”
韩赞周不敢违背旨意，先是拱手应道，随后便谨慎的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翻看着眼前这些奏疏。
从司礼监挑选的这些规谏奏疏，都是事先看过的，韩赞周也清楚里面的内容。
但是秉承崇祯皇帝的旨意进行筛选，和当着崇祯皇帝的面，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说到底，这便是皇权不可欺！
为什么崇祯朝的问题，会暴露的这般突出，会出现的那般密集？
一方面是受小冰河时期的影响，彻底进入到灾害频发的阶段。
一方面是受党争影响，官场的吏治腐败严重，导致大明上下摆烂的态势，远比万历朝、泰昌朝、天启朝更为严峻。
另一方面却是皇权受损所致。
“皇爷……奴婢觉得这些规谏奏疏，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一般。”韩赞周提着心，欠身对崇祯皇帝，谨慎的说道：“所写的那些内容很相似，奴婢不知……”
“看出来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轻笑道：“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在历年的平辽事上，天津这个地方，变得是愈发重要了。
本就是漕运重地，拱卫京畿的门户所在，那私底下再掺杂着一些利益，岂不就是出现风吹草动，就会形成一些变动吗？
这代表着朕要撤卫设州一事，是正确的，若此事能做好的话，国朝这天津的掌控，包括赋税、各类税收等，都能有不小的变动。”
韩赞周听着自家皇爷所讲，脸上露出惊愕的神情，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些，或者没想的这般深远。
“朕方才就多次强调过，天津是漕运重地。”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南粮北运的漕粮，还有各地押送的赋税等，沿途经漕运的地方，都会利用漕运北运。
要不是呈递的规谏奏疏太多，先前朕还没在这方面多想，但是现在朕想的就多了。
特别是此前崇文门税关一事，不知叫多少人，损失了多少利益。
那要是撤卫设州以后，崇文门税关事，若在天津也跟着做起来，又将会触碰到多少人的利益？”
“这……”
韩赞周有些傻眼。
‘其实还有很多，漕粮贪墨，私盐贩卖，甚至是接着漕运之名，以权谋私，贩卖各种暴利的东西，包括天津地方卫所、军队糜烂等等。’
看着韩赞周的反应，崇祯皇帝没有再说其他，但是在心里却暗暗说道，‘大明的官场啊，算是叫这帮文官给玩明白了。
这样一帮上下摆烂，贪婪无度的官员队伍，就算大明的底蕴再强，那也经不起这样造啊。’
想改变大明的命运，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崇祯皇帝才是那个造反派。
“传朕口谕，命司礼监值守的太监，按照院部寺分开，将这些规谏的奏疏，分门别类以后，去找各自的堂官。”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伸手对韩赞周说道：“就说一句，有事找内阁，规谏也好，不规谏也罢，天津撤卫设州事，不容更改！”
“喏！”
既然朝中的文官群体，很多都不要脸了，或许在这些群体中，真有那么一些，是出于天津稳定的角度，想规谏崇祯皇帝，但多数就是典型的不要脸。
既然不要脸，那就给他们找个宣泄不要脸的地方。
奉行责任制和追责制的暂稳期内阁班子，崇祯皇帝赋予他们的权柄大了，那充当甩锅的地方，岂不是最佳的选择吗？
闹腾的事情，引到一边去做，具体要做的事情，在这态势下坚决执行，剩下的，那就借力打力呗。

第四十章 双标的崇祯
“成国公啊……朕这个大明皇帝，当起来不易啊。”
走在这乾清宫外，崇祯皇帝面露感慨，说道：“朝中的那些官员，是否对大明忠诚，都是难以揣摩的事情。
你说……朕还能相信谁呢？”
打发走韩赞周，去忙自己交代的事情，崇祯皇帝觉得当前的火，烧的还不够旺，该找些人添把柴才行。
不然……暂稳期内阁的那帮大臣，又怎会清楚自己的角色和作用呢？
至于找谁呢？
骑墙派的朱纯臣啊！
大明成国公，勋戚中的顶流，为人奸诈，城府极深，腹黑政客，兼领京卫都督府左都督。
多好的拱火人选啊。
“陛下，臣誓死效忠大明！”
随行的朱纯臣，心里一紧，当即拱手表态道。
你誓死效忠大明？
那大明……是亡的太晚了。
崇祯皇帝忍着轻笑，看着亮明态度的朱纯臣，上前托住朱纯臣的双臂，说道：“有爱卿这句话，朕心甚慰啊。”
朱纯臣是什么德性，崇祯皇帝太清楚了。
但作为大明勋戚的一员，尤其还是世袭的顶级国公爵，没有前因后果下，岂能随意的罢黜爵位，干掉朱纯臣呢？
尤其当前大明的政治生态，是文贵武贱的范畴，一条腿异常粗壮，一条腿异常瘦弱，这可不就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向世人展现出具备大明特色的战绩了？
总的情况下，大明文官喜好纸上谈兵，大明武将多数养成废物。
从万历朝的萨尔浒之战，大明在辽东那边，打了那么多年的仗，从万历朝打到崇祯朝。
打了十几年的仗，砸进去数以千万计的银子，还有众多粮食、军械、火器等等，向辽东不知调了多少精锐。
大明是越打越虚，建虏是越打越强。
一汉当五胡，就算他娘的掉个个，那也能把建虏干爆吧？
可事实上……
不堪入目啊！
难怪人家建虏高层，人人捧着本三国演义，比葫芦画瓢，也能在上面找到灵感，顺势干爆大明军队。
“成国公的忠诚，朕是知晓的。”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开口道：“特设的京卫都督府，所辖的一众上直亲卫军，空缺的员额，都补齐了。
不少重要位置，都是从忠勇军协商调派的。
京卫都督府，乃拱卫皇城和宫城的重要所在，这里敢出现任何乱子，那我大明就算彻底乱了。”
不过你个老东西，将先前贪的一些银子，也私底下掏出来不少吧？
“能为陛下尽忠，乃臣的本分！”
义正严词的朱纯臣，情绪高亢的说道：“陛下信任臣，将臣擢为京卫都督府左都督，那本职，臣定是要做好的。
驻守在京城的各上直亲卫军，皆已整饬完毕。
先前所存在的诸多问题，京卫都督府这边，也都一一进行了解决，还抓捕了一批贪官污吏。”
一直被崇祯皇帝架在火上烤的朱纯臣，针对京卫都督府这边，算是花费了很大心思，为的就是能赢取天子信任。
没法子，谁叫自己的小辫子，被天子捏在手里了。
再者说人家英国公张维贤，提督京营戎政，做出一些成绩，帮助天子，在建虏进犯国朝的时候，分担不少压力。
虽说这老家伙死了，可英国公一脉，却多了尊世袭罔替的伯爵，这也叫在京的那帮勋戚，不少都是极为眼红的。
“好，好，不愧是朕的肱股啊。”
崇祯皇帝连连赞许道：“现在英国公薨殁了，京营那边，又无人替朕分忧了，好的局面戛然而止……可当前这朝中的局势，紧跟着又变动起来。
天津撤卫设州一事，成国公有所耳闻吧？
朕还真是没有想到，本是件利国利民的举措，可为何却在国朝上下，引起这样的反对。”
高级的猎手，往往以猎物的身份出现。
想叫朱纯臣这个骑墙派，能起到他应有的价值和作用，那崇祯皇帝就要装作，不知道朱纯臣那点小心思。
天津撤卫设州一事，朱纯臣心里太清楚了。
天津知州陈延生。
天津将军李明忠。
都是天子信任的人。
此事若真要在天津那边促成，必然会打破天津原有格局，这期间多少人会损失利益，朱纯臣并不清楚。
但是他成国公府，肯定会损失利益的。
叫人琢磨不透的天子，绝对不是无缘无故，才想起要在天津撤卫设州的。
要说为了平辽事。
那在永平府治下，毗邻山海关防线的抚宁卫，位置也极其特殊，天子咋不裁撤抚宁卫，破格升个散州呢？
这个时候，朱纯臣算是明白了。
天子叫他过来，陪着散步，那都是假的。
真实意图是想叫他掺和其中。
但他能掺和吗？
就朝中那帮文官的嘴，自己敢掺和进来，那能把自己喷成筛子。
甚至朱纯臣都想到哪些词汇了。
祸国殃民。
图谋不轨。
可是天子提一句死了的张维贤，还有京营，这又是何意啊？
难不成若是自己能办好此事，也能提督京营戎政了？
“成国公啊，你也是我大明的忠臣，更是我大明的勋戚，这朝中有些变化，没事也多呈递些奏疏。”
看着沉默不言的朱纯臣，停下脚步的崇祯皇帝，亮明道：“京卫都督府，不该只是看家护院的角色。
这国朝有涉及到的大事，发表下自己的观点，还是可行的。
朕觉得在京勋戚啊，先前太过谨小慎微了。
明明有对国朝有益的想法，为什么就不阐述呢？
此前英国公活着的时候，可是没少向朕，提及好的建议和良策啊。
这天津撤卫设州一事，便是英国公所谏良策之一，朕希望成国公，也别有太多的顾忌，好的良策，就要大胆的进谏嘛。”
被崇祯皇帝这般一说，朱纯臣还能说什么，唯有附和道：“臣定会向陛下，多多进谏，为社稷分忧。”
该播下的种子，崇祯皇帝已经播了下来，后面就看朱纯臣怎么想，怎么做了，索性现在的国朝，只要整体稳定，局部闹出些小问题，也都在崇祯皇帝的可控范畴内。

第四十一章 意气风发周国丈
解决崇祯朝下的大明，所遇到的诸多摆烂问题，不是朝夕间，就能轻易彻底的解决的。
治国如烹小鲜的精髓，就在于对火候的掌控。
大了，味道就坏了。
小了，就成夹生饭。
崇祯皇帝所要做的，就是掌控火候的同时，拿起大义之刃，去除掉枯萎的菜叶，斩掉带土的根茎，留下最好的那部分。
想吃到可口美味的菜肴，就要有足够的耐心。
“皇后啊……你怀有龙种，可千万要多注意些，这些都是给烺哥儿，还有未出生的皇子，所备下的。”
“皇后啊……制作这些贴身小衣，你可别亲力亲为，多叫身边的人，来帮你做就是了……”
点拨了朱纯臣的崇祯皇帝，心情还算不错，就索性不再处理朝政，摆驾坤宁宫，去看看周皇后。
不过刚来到坤宁宫这边，崇祯皇帝就听到一熟悉无比的声音。
抠门岳丈！？
听这语气倒是足了不少啊。
看来汇通票号是开设起来了。
速度还真是够快的啊！
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心里暗暗思量起来，他所教周奎的那些东西，这么快就都领悟了？
随驾的韩赞周，见自家皇爷站在原地，没敢多言，更没敢动，谁不知道，皇爷对皇后的宠爱，那绝对是没说的。
“咳咳～”
没理会胡思乱想的韩赞周，崇祯皇帝轻咳两声，抬脚朝正殿里走去，周奎那喋喋不休的嘱咐，戛然而止！
“见过陛下。”
“拜见陛下！”
走进正殿的崇祯皇帝，见周皇后要行礼，忙快步走上前，嘴上忙道不用多礼，却丝毫没理会拱手作揖的周奎。
这抠门岳丈，能有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结发妻子亲吗？
“皇后啊，你这怀有身孕，定要多加小心才是。”崇祯皇帝搀着周皇后，关切的说道：“以后见到朕，不必行礼，这是朕下的圣旨，不准违抗，别惊动了胎气。”
“是。”
脸颊微红的周皇后，低头应道。
“……”
拱手作揖的周奎，保持着姿势，腰突觉得有些酸，唉……早知今日，前几日就该节制一下。
不就是京城的汇通票号开业了嘛，也不必这般高兴吧。
“国丈啊，免礼吧。”
见到身体微颤的抠门岳丈，扶着周皇后的崇祯皇帝，见到后，笑道：“国丈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朕刚来坤宁宫这边，就听到国丈的声音了，听起来，颇有几分老夫聊发少年狂之感啊，呵呵～”
老脸一红的周奎，讪讪笑着，挺直腰板，老腰真是不中用啊，坐着的时候，还好好的，弯一会儿，咋就酸了。
“父亲……您没事吧？”见周奎脸色不对，周皇后关切的询问道：“不然传太医来替您……”
“不碍事的皇后。”
周奎闻言，忙摆手笑道：“老臣是见到陛下，有些激动，身体无碍的。”
见到朕激动？
抠门岳丈，你不老实啊！
“呵呵～”
崇祯皇帝笑道：“国丈，可是有什么喜事，要跟朕说吗？”
对抠门岳丈的私生活，崇祯皇帝不关心，就算给自己再整出个小舅子，也无碍。
他所关心的是汇通票号的事情。
“有，瞧老臣这记性，真是够健忘的。”
周奎被崇祯皇帝一提点，忙点头应道，不过心里却暗暗叫苦，唉，真是有些太意气风发了，不该来见皇后啊。
本想着拿些东西，关心下自家女儿，顺带再探探口风，看能否叫自家女儿，吹吹枕边风。
眼下这汇通票号，在京城已经开起来了，成效还算不错。
想在北直隶治下的各府州县，全都给开起来，这没个爵位在后撑着，是不行的。
“陛下……您和父亲在这里聊吧，臣妾去看看烺哥儿。”见自家父亲，有事要谈，周皇后便对崇祯皇帝说道。
对自家父亲的情况，周皇后太清楚了，那想要得个敕封的爵位，都快想疯了，但她不想过多掺和此事。
毕竟大明的爵位，岂是那般轻易能敕封的。
“好，皇后慢一些。”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韩赞周，你们都陪皇后去吧，朕有些事情，要询问下国丈。”
“喏！”
本有些小心思的周奎，一听此言，见自家女儿，缓缓的走出正殿，随驾的韩赞周，在宫人都走出去后，贴心的关上了殿门。
“吱……”
那缓缓关上的殿门，叫周奎的心情变得紧张起来。
“岳丈啊……朕叫你办的事情，如何了？”
撩了撩袍袖，坐下的崇祯皇帝，漫不经心的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周奎说道：“这段时间，怎没向朕呈递奏疏呢？”
“老臣……”
紧张起来的周奎，变得有些结巴，看向崇祯皇帝说道：“汇通票号，在京城的崇北坊建起来了。
成效还算不错，比较喜人。
所存已有三万多两银子，押物借贷出去两万一千八十九两银子，老臣想着，这点小成效不必惊动陛下。
想着等在京城这边，多开两家分号，于通州立起分号后，再向陛下详细呈禀此事。”
“嗯。”
崇祯皇帝点点头，夸赞道：“岳丈的差事，办的不错，人手方面，要多多筛选好，也多培养些。
自己人，总比外人用着放心吧？
其实岳丈不说，朕也清楚。
多余的话，朕就不赘述了。
这个汇通票号，若岳丈能平稳的开遍北直隶的各府州县，账面是良性的，不出现欺行霸市的情况。
那一个伯爵，朕是能敕封的。”
抠门也算一种本事，这样的人，一般都贪财还怕死，若是用对了地方，那是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的。
崇祯朝的大明，造神的不少，崇祯皇帝也不介意，自己当个造神的人，比如……将周奎造成大明民间的财神。
心惊胆战的周奎，听闻此言，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随后忙拱手道：“陛下放心，老臣定不负圣恩！”
“希望岳丈能切实帮朕分忧。”
崇祯皇帝淡然道：“汇通票号的差事，要是敢办砸了，或给国朝造成动荡，那就数罪并罚了，到时休怪朕不讲情面了。”

第四十二章 三桂，你怎么看？
敕封抠门岳丈爵位，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周奎作为大明皇后的父亲，地位尊崇的皇亲国戚，按制是要敕封的，无非就是早与晚罢了。
崇祯皇帝不会在这上面卡着。
没理由，也没道理。
不看僧面看佛面。
就算是为了周皇后，抠门岳丈的嘉定伯，崇祯皇帝都给他预留好了。
只是捏住了抠门岳丈的小辫子，想造神的崇祯皇帝，觉得自己若不收获些什么，那岂不是白费功夫了？
“皇上，臣妾见父亲离开时，情绪有些激动，您不会许……”回到寝宫的周皇后，见崇祯皇帝笑着起身相迎，娥眉微蹙道。
“国丈他啊，就是想替朕分忧，替大明做些事情。”
崇祯皇帝笑着打断道：“皇后放心……该敕国丈的爵位，朕是不会忘的，现在皇后要做的，就是安心养好胎。
为朕，再诞生一位皇子。
朕先前给皇后所言的，定要没事多做些，但也要看顾好身体，怀胎十月，真是件不易的事情。”
“皇上～”
周皇后闻言，心里暖暖的，倚靠在崇祯皇帝的肩膀上，觉得分外踏实，眉宇间流露出幸福的神色。
为了这敕爵之事，自家父亲每每按制进宫，都要提上几句，扰的周皇后亦是心烦。
自家父亲的脾气秉性，周皇后心里是清楚的，但……
“好啦，夜深了，早些歇息吧。”
见周皇后这般，崇祯皇帝笑着轻抚周皇后，笑道：“朕这些时日，忙于政务，有疏忽皇后了，今夜就多陪陪你。”
“不碍事的。”
周皇后脸颊微红，抬头道：“皇上心忧社稷，大明又有那般多政务要处置，皇上不可因后宫事，耽误国朝要务。
臣妾在坤宁宫安好，烺哥儿身体健硕，皇上没事能来坤宁宫休憩就好，说起来，皇上又消瘦不少。”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不管外朝遇到多少糟心事，后宫能有这样贴心的妻子，对崇祯皇帝而言，都是极为幸运的事情了。
或许在后宫，崇祯皇帝有不少妃嫔，但心里真正视为妻子的，唯有周皇后。
想起甲申国难发生的种种，崇祯皇帝的眸中闪烁着精芒，不管这皇帝多难当，他都要逆天改命！
折腾这般长时间，和初来这个乱世时相比，大明国朝的局势，已然初步安定，所谋定种种部署，也都有所起色。
他所煽动的蝴蝶效应，必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将越变越大！
……
“皇爷……神枢营右副将祖大寿之子，参将吴襄之子吴三桂等，已从辽前赶赴京城。”韩赞周踱步向前走着，对乘坐龙辇的崇祯皇帝说道：“眼下他们按皇爷先前的旨意，已赴西苑讲武堂，不过……”
见韩赞周欲言又止，脸上生出的神情，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道：“不过怎样？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了？”
“吴襄之子吴三桂，刚入西苑讲武堂，就跟几名在讲武堂的勋戚子弟，起了冲突。”韩赞周欠身道：“事发突然，不知是谁起的头，不过那几位勋戚子弟，其父皆是在三大营任职的。”
“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崇祯皇帝笑道：“你去，派人将吴三桂召来乾清宫，朕要见他。”
“喏！”
西苑讲武堂闹这么一出，在崇祯皇帝的意料之内，毕竟先前视察神枢营时，力捧祖大寿这帮辽派将门，暗踩在京营任职的勋戚，还以此谋定汰兵减饷事。
现在这个时候，三大营表面看起来平静，兵部也已停发那两成员额的粮饷，但是这背地里的矛盾，肯定不受控制的爆发了。
祖大寿、吴襄这帮在京的辽派将门，背锅的属性算是别想跑了。
‘越来越有趣了。’
来到东暖阁的崇祯皇帝，想起京营那边的态势，心情不错，心里暗暗说道：‘照这样的架势来看，等曹文诏他们回归后，完成讲武堂的课业，完成讲武堂进修框架搭建，就能顺势入驻神机营了。’
戍守京畿的三大营，作为崇祯皇帝亲选的大明新军编制，他要一步步剔除掉旧派勋戚，叫改造的勋戚子弟，还有曹文诏这帮虎将悍将，逐步掌控住实权。
像御马监所谴派的监察内臣，一个不留全部撤走，一帮不懂军事的太监，狐假虎威的指手画脚，那不是扯淡吗？
想避免拥兵自重的方式，办法有很多，采取这种被动、消极的法子，所产生的隐患实在太大太大了。
“末将……吴三桂，拜见陛下！”
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东暖阁响起，看着眼前的吴三桂，稳坐龙椅的崇祯皇帝，双眼不由得微眯起来。
这吴三桂长的端是壮实，还这般英俊，颇有几分儒将之意。
“免礼吧。”
崇祯皇帝打量着吴三桂，听到旨意的吴三桂，老实的站着，举止恭敬，静候着天子出言训话。
跟随内廷宦官，从西苑讲武堂赶来乾清宫面圣，吴三桂就猜想到天子召见，定是为跟讲武堂的那几个勋戚子弟，起冲突一事。
“吴三桂，朕记得你曾高中国朝所开武举？”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着吴三桂说道：“那你觉得我大明军队，在辽前为何频繁失利，为何国朝耗费那般多钱粮，却平定不了建虏叛乱呢？”
“……启禀……陛下。”
吴三桂闻言，心里一紧，忙抱拳道：“建虏八旗上下，全员皆可为兵，披甲为兵，卸甲为民，反观我大明于辽前治下，虽……国朝调拨众多钱粮，但所募兵丁却谈奴色变，纵使领兵将领，本事再强……”
听着吴三桂所讲的这番应付之言，崇祯皇帝眸中闪烁着精芒，嘴角流露出一丝戏谑。
到底是军阀头子的儿子，所讲的那些话，全都是避重就轻的谈。
句句不谈辽前弊政的实质，却摆事实讲依据，强调在辽前为将的难处，至于国朝耗费多少钱财，那就不是他们所关心的了。
“朕听说在辽前那边，有不少是统兵之将，都惧怕建虏。”崇祯皇帝保持笑意，看向吴三桂说道：“对此……三桂你怎么看？”

第四十三章 糊弄朕，是吧？！
“……”
东暖阁陷入沉寂，吴三桂的脸上，露出惊异的神情，双眸微张，他不知道天子说此言何意。
但是他若回答不好，引起天子的猜忌和怀疑，那辽前必将生出风波啊！
“哗～”
“砰！”
甲叶抖动的声音，膝盖碰撞金砖的声音，在东暖阁内响起，伴驾的韩赞周，警觉的看着单膝跪地的吴三桂。
“陛下！辽前断无此事！”
单膝跪地，抱拳行礼的吴三桂，神情动容道：“在建虏八旗，多次侵犯大明疆域，甚至是打进关内时，辽前……”
‘准军阀头子的子嗣，屁股做的位置，是自家宗族，至于大明社稷的利益，不再他们考虑之内。’
看着情绪激动的吴三桂，掏心掏肺的讲述着，辽前领军的将领，是如何效忠大明，保卫大明的，崇祯皇帝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
辽东将门，是怎样的德性，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
将辽东当成他们的金山银山。
将辽东当成他们的私人领土。
将辽东当成他们培养私军之地。
崇祯三年的辽前，明面上的态势是一回事，背地里有着怎样盘根错节的利益网，是谁都掰扯不清楚的。
以祖家为首的辽东将门，若崇祯皇帝敢拿下祖大寿，那听闻此事的辽东将门，后脚便敢集体叛国。
既然大明皇帝不能容忍他们，那就索性投了鞑子，反正他们手里有兵，到了鞑子那边，调转枪口干大明，那荣华富贵更盛！
“呵呵～”
崇祯皇帝笑了起来，伸手对吴三桂示意道：“起来吧，你所说的这些，朕都知道，若无辽前众多勇将悍将，我大明在辽前那边，局势只怕更加糜烂。
先前建虏进犯大明，杀进关内，实属袁崇焕一人之罪，这与辽前的勇将悍将，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朕虽说气恼建虏进犯大明事，但心中并不气恼，那帮忠诚于大明的勇将悍将。”
当大明的皇帝，憋屈啊。
尤其是从万历朝开始。
不管是朝堂上的文官，动不动就好拿着祖制之剑，站在道德制高点，掌控着舆情话语权，给大明天子扣帽子。
还是边疆的武将，动不动就以动荡裹挟朝堂，尤其是不给足钱粮的话，那没事还闹个兵变，炸营，刺激一下朝廷，刺激一下大明天子。
作为大明的孤家寡人，虽说是天下至尊，但是跟那么多利益群体，进行着抗争，皇权和臣权之争，从没有消散过，又岂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韩赞周……传朕口谕，命军机处、兵部有司官员，西苑讲武堂全体，随驾巡视神机营。”
眼下朝堂，受天津撤卫设州一事，闹腾起来了。
看着眼前的吴三桂，崇祯皇帝觉得，在别的地方，他要取得些政治优势了。
就大明当前的局势，战争永远是政治的延伸罢了。
掌控京营亦是这般。
算算时间，曹文诏那帮真正的虎将悍将，估计从山西那边，押解着抄家的银子，还有八大晋商的一众叛逆，返回京城了。
趁着他们回来之前，继续捧祖大寿这帮在京辽派将门，跟京营的在职勋戚、将校斗，给曹文诏他们，之后入驻神机营，创造相对的环境。
“吴三桂，你表字是什么？”
看着随驾的吴三桂，倚靠在软垫上的崇祯皇帝，开口道：“像你们这些青年才俊，才是大明日后的栋梁啊。
在西苑讲武堂，要好好进修，朕很看好你，还有祖卿的子嗣，万莫叫朕失望。”
既然是赶赴神机营，闲着也是闲着，跟吴三桂打发下无聊的时间，对崇祯皇帝而言，也是不错的选择。
“末将定不辜负圣恩！”
吴三桂闻言，忙拱手作揖道：“陛下，末将表字长伯，末将到了西苑讲武堂后，定会好好进修。”
“长伯？好表字！”
崇祯皇帝点头赞许道：“像长伯这样的青年才俊，朕希望身边越多越好，可是祖卿他们，总有些顾忌。
觉得在京营这边，自己是外将，跟京营的那帮在职勋戚，还有京营将校相比，朕更信任他们。
可实际上……朕对祖卿他们啊，才是赋予厚望，看看现在的京营，都叫那帮废物，给操练成什么样子了！”
崇祯皇帝那带着怒意的话讲出，叫吴三桂正襟危坐，不敢多言，心里却不由得泛起嘀咕来，难道天子真的想重用舅父和父亲他们？
先前赶来京城前，吴三桂他们，就在所收书信中，看到警告之言，不该讲的别讲，不该说的别说！
祖家和吴家是姻亲，实则已成利益共同体。
吴襄的续弦，是祖大寿的妹妹。
有趣的是。
祖大寿亦娶了吴三桂的姑姑。
像这样一种现象，在辽前的那帮本土将领中，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利益牵扯的深了，唯有靠姻亲加强感情了。
“陛下……神机营中军驻地，到了。”
韩赞周的声音，在銮驾外响起，不时夹杂着马鸣声，崇祯皇帝闻言，在吴三桂的服侍下，走出銮驾。
可眼前的场景，却叫崇祯皇帝眉头紧蹙起来。
先前巡视神枢营右哨驻地，就是随机选定的，使得崇祯皇帝，瞧见驻地脏乱差的环境。
本以为自己在京营这边，明确汰兵减饷事，兵部亦停发两成员额，这三大营的诸多驻地情况，会有所好转。
但是，丝毫都没有改变！
在神机营众勋戚、武将、内臣，心惊胆战的静候下，被一众大臣、勋戚簇拥的崇祯皇帝，来到这神机营中军驻地辕门处。
“这就是你们神机营，在行汰兵减饷事？”
看着眼前这帮勋戚、武将、内臣，崇祯皇帝一甩袍袖，沉声道：“过去这般长时间，朕没觉得，你们神机营有任何变化啊！
一个个都这般的糊弄朕，是吧？！”
想要装睡的人，不管用什么办法，都没法子将他们叫醒，在上下摆烂的大明，就有着太多这样的人。
勋戚是这样，文官是这样，武将是这样，包括各地的宗藩、士绅、大小地主等，都是这样！

第四十四章 废物扎堆，大明缘何不败！
一支军队想保持战力，想保持斗志，需要着手的点，很多，领军打仗是一门学问，里面的门道很多。
不是什么人，都能统领一支军队，在战场上有所斩获的！
站在神机营中军驻地辕门，崇祯皇帝很生气，昔日雄威无限的三大营，就是被一帮废物勋戚，给彻底带坏的！
以定国公徐允祯为首的神机营在职勋戚，心惊胆战的候着，他们都不清楚，天子未进神机营中军营地，怎发这么大的怒火。
不少心里有鬼的勋戚，乃至是内臣，都还以为天子这边，是知晓了什么秘密，所以才表现得这般。
“陛下……臣等皆是遵守旨意，于神机营行汰兵减饷事。”
新承袭定国公爵的徐允祯，强压着内心的惧意，上前拱手作揖道：“神机营这边，淘汰的弱旅、老卒，皆造有名册……”
“说这些……有意思吗？”
崇祯皇帝神情冷厉，盯着徐允祯，沉声道：“真以为朕不知兵吗？不懂得军伍之事吗？！”
聚在崇祯皇帝身后的军机处、兵部等有司大臣，尤其是王洽、王在晋、黄立极这些人，都瞧出天子盛怒所在。
纵使是朱纯臣这帮京卫都督府的勋戚，多少也能揣摩到什么。
汰兵减饷，你们神机营这边，汰的是个屁，减的又是个屁啊。
连最基本的营寨修缮，都他娘的没做到位，臭味都能传到一里开外。
姑且不论汰兵减饷事，你神机营做的怎样，单单是入眼所见到的这些，那一看就不是心甘情愿奉旨的。
有人要倒霉了啊。
眼观鼻、鼻观心的朱纯臣、汤国祚等不少勋戚，看着压着火的天子，一个个在心里暗暗说道。
“西苑讲武堂，进修的勋戚子弟，凡是府上不在神机营在职的，都给朕站出来！”
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看着徐允祯他们，朗声喝道：“朕来考考你们，看看你们这些时日，进修的如何。”
“啪～”
整齐划一的靠脚声响起，这叫王洽、王在晋、朱纯臣等随驾大臣、勋戚，都颇为诧异的看向西苑讲武堂队列。
“喏！”
符合崇祯皇帝所提标准的，那帮在讲武堂进修勋戚子弟，纷纷挺胸喝道，随后便动作迅速的集结起来。
不管这帮在讲武堂进修的勋戚子弟，是否有统兵打仗的天赋和本事，但在西苑进修的那段时间，却叫他们的改变很大。
“讲武堂中、低级将校班，一期学员，集结完毕！请陛下训诫！”
宣城伯卫时泰之子，卫正辉，从队列中跑出，在一众注视下，行至崇祯皇帝身前，抱拳行礼道。
“卫正辉，领着出列的勋戚子弟，给朕巡视神机营中军驻地！”
崇祯皇帝神情冷厉，盯着卫正辉，说道：“以讲武堂所学为标准，一炷香为限，评判神机营中军驻地。”
“喏！”
卫正辉抱拳应道。
在西苑讲武堂这边，所传授的军礼有两套，一个是大明现行军礼，一个是崇祯皇帝所创的敬礼。
大明新军没有操练起来前，这帮西苑讲武堂的进修学员，随驾在外时，皆以大明现行军礼来论。
西苑讲武堂的诸多东西，或许在这帮勋戚子弟口中，或吴三桂他们口中，会多少传出去一些，但是相应的影响并不大。
“西苑讲武堂，中级将校班一期全体，分成两个小队，由今日轮值生带队，前去神机营中军驻地……”
领命归队的卫正辉，在不少惊疑的注视下，对眼前挺拔而立的袍泽，开始发号施令。
“咚咚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在神机营中军驻地辕门一带响起。
懂兵的王洽、王在晋这帮大臣，包括随驾的吴三桂，以及不少在职勋戚，脸上多少都露出惊异的神情。
一直以来，在京的勋戚子弟，那多是以纨绔著称。
当初崇祯皇帝下诏，命及冠的勋戚子弟，悉数都进府军前卫，不少人的心里，其实都是无所谓的态度。
一帮只懂得享乐、祸害的勋戚子弟，就算全都被天子招走，那又能怎样呢？
只是瞧见卫正辉这帮勋戚子弟，所表现出的种种，叫不少人的想法改变了。
“王枢辅，您说陛下此举，是想严惩神机营的在职勋戚吗？”王在晋侧首对王洽，低声道。
“只怕是这样。”
王洽点头道：“此番军机处和兵部的官员，被陛下召来不少，来神机营这边时，本官还在想……但现在一切都明朗了……”
此时在崇祯皇帝的身后，像王洽、王在晋这般，小声议论的大臣和勋戚，有很多。
对身后传来的种种议论，崇祯皇帝并没有多加理会。
一个汰兵减饷事，是否为积极响应，还是阳奉阴违，仅仅看驻地营寨的情况，那就能瞧出来。
驻地营寨脏乱差的环境。
像这样的一众陋习，在巡视神枢营时，崇祯皇帝就表明厌恶之意，但凡是眼睛没塞进裤裆里的，都能瞧出来。
懂规矩的勋戚也好，武将也罢，亦或者内臣，那都知道天子喜好，明白行汰兵减饷事，该做些什么。
再者说一处驻地营寨，驻扎有万余众的兵马，还有相应的辅兵，纵使是懂一些皮毛的，都清楚安营扎寨时，要解决好集中如厕等善后事宜。
若是连营寨卫生都处理不好，一旦滋生出疫病来，那可不是什么开玩笑的事情。
“皇爷，您先去銮驾休憩……”面露忧色的韩赞周，小心翼翼的走上前，欠身对崇祯皇帝劝道。
“不用！”
但却被崇祯皇帝摆手打断：“朕倒是想要看看，这帮神机营在职勋戚，武将，乃至是内臣，一个个都是怎么当差的。”
此言一出，叫徐允祯那帮人，一个个都心惊胆战起来。
他们到底是怎么了啊，竟惹得天子这般生怒。
纵使是现在这个时候，神机营的这帮领导队伍，一个个都揣摩不到，他们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面对这样一帮废物，占着京营的坑，却不尽心办差，崇祯皇帝心里算是明白，大明最后被搞垮，是有原因的。

第四十五章 拿下！着锦衣卫查办！
崇祯皇帝的一番话，叫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不言。
尤其是神机营这边，以徐允祯为首的众人，那更是揣揣难安起来。
自建虏八旗进犯大明，杀进关内，天子对京营这边，就表现的愈发不满。
且手段比先前更为强势。
先前整饬京营，多是在兵部选定大臣，主抓整饬事。
至于好和坏，天子也从没像现在这般过，一趟趟来三大营所辖驻地。
像李邦华他们，先前负责整饬京营事，凡涉及到核心利益，那帮在职的勋戚，都会和随营内臣，勾结在一起，最后闹腾些事情，不了了之……
这偌大的神机营中军驻地辕门一带，除不时会响起的马鸣声，可谓是安静到了极致。
西苑讲武堂的队列中。
那些长辈在神机营任职的勋戚子弟，或多或少都流露出忧色。
仅仅他们所瞧见的那些，就太差强人意了。
在西苑讲武堂，进修的这段日子里。
所学到的那些东西，便叫这帮勋戚子弟明白。
一支军队想保持战力，能堪重用，在战场上杀敌。
除了日常操练之外，就要从各处细小方面下手。
由此才能竖起军规军纪，继而叫军队依令行事。
违背了这些前提条件，那就别想叫军队能变强，能在战场上杀敌。
不被敌人杀掉，就算烧高香的了！
关于戍守京畿的三大营，日常操练这一块，那些勋戚子弟，有一个算一个，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这都是稀疏寻常的事情。
在三大营这边，一月能拉出兵丁，操练上数次，就算是好的了。
这些门道他们清楚，那天子能不清楚吗？
于西苑讲武堂进修的这些时日，这帮勋戚子弟改变有多大，姑且放在一边，然对崇祯皇帝的敬畏，那绝对是与日俱增。
“咚咚咚……”
一队队开赴神机营中军驻地的勋戚子弟，在轮值生的带领下，迎着无数道目光注视，心情复杂的聚集辕门处。
这是要坏事了啊。
那些面露忧色的勋戚子弟，瞧见讲武堂的袍泽，所流露出的表情，一个个不免在心里担忧起来。
反倒是王洽、王在晋这些军机处和兵部的大臣，注意力都聚焦在以卫正辉为首，这帮勋戚子弟的身上。
京营糜烂这件事情，在朝堂之上，算是人尽皆知的。
但是出于种种缘由吧，没人敢彻底挑破这层窗户纸。
只是被天子招进府军前卫，去西苑讲武堂进修的勋戚子弟。
他们当下的种种表现，却叫王洽和王在晋他们，都感到很诧异。
“陛下……”
来到崇祯皇帝跟前，卫正辉的眉宇间，生出忧色，面露踌躇，不知该怎样讲明，他们所瞧见的。
“朕……只听结果。”
崇祯皇帝看向徐允祯他们，神情冷然道：“至于别的，就算这帮家伙不要脸面，朕还要顾及皇明的脸面！”
以徐允祯为首的神机营在职勋戚、武将、内臣，一个个眼神涣散起来，心里更是忐忑难安起来。
“差！奇差无比！！”
卫正辉闻言，心下一横，昂首道：“就学生等，入营所查看到的情况，各处……”
“够了。”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这些丢人现眼的话，就别讲了，朕丢不起这个人！”
说着，一把推开卫正辉，走到徐允祯他们面前。
冷冷的说道：“朕一再宽恕你们，觉得你们是我大明勋戚，为体恤朕，为社稷虑，能真正做些事情。
但是你们这帮家伙，是不是都在心里觉得，朕好糊弄啊！？”
“陛下，臣等……”
以徐允祯为首的在职勋戚，一个个全都吓坏了，纷纷拱手作揖，想要解释什么。
“朱纯臣……叫随驾的上直亲卫军，将神机营各处驻地，一应内臣，悉数拿下，移交锦衣卫查办。”
“西苑讲武堂，进修的一应勋戚子弟，自即日起全部退出，滚回各自府上，何时这汰兵减饷事，在三大营贯彻下来，尔等再回讲武堂！”
“王洽！！原定裁撤两成员额，给朕提到三成，军机处明发上谕，兵部着办！”
“还有你们这帮神机营的在职勋戚，全部罢黜，既然你们不能给朕办事，那朕就再从在京勋戚中，挑一批顶上来！”
崇祯皇帝一道道旨意下达，叫在场的一众人等，全都错乱了。
尤其是那帮勋戚子弟，他们怎么都没想到，盛怒之下的天子，要叫他们退出讲武堂。
“陛下！学生等……”
卫正辉这些勋戚子弟，一个个惊愕的上前，抱拳行礼道。
或许在西苑讲武堂，所进修的那段经历，和先前养尊处优的生活，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
但是对卫正辉这些勋戚而言，真叫他们退出讲武堂，那是不愿意的。
一个是浑浑噩噩。
一个是充满干劲。
特别是对那些渴望证明自己，想拼搏的勋戚子弟，他们是绝对不愿退出讲武堂的！
“错……不在你们。”
崇祯皇帝神情冷然道：“错，在这帮无能的家伙身上，你们能否再进讲武堂，就看接下来，三大营所行汰兵减饷事了。
朱纯臣，你是聋子吗？！
朕下达的旨意，你没有听到吗？要朕再重复一遍吗？”
“臣领旨，臣即刻着办！”
难掩惊疑的朱纯臣，心里微颤，忙拱手作揖道。
“来人啊，将眼前这帮在营内臣，悉数都抓起来！”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朱纯臣发号施令道：“灵璧侯，你即刻带队，前去神机营左掖驻地……”
“咚咚咚……”
“皇爷，奴婢冤枉啊！”
“皇爷，奴婢从没有……”
此刻的神机营中军驻地，可谓是乱成了一团。
抓人的，喊冤的，请罪的……
但是崇祯皇帝却没理会这些，在韩赞周的簇拥下，缓步朝銮驾走去。
既然机会出现了，那崇祯皇帝就不会放过。
其下达的这些旨意，都是暗藏深意的。
其一，进一步分化在京勋戚队伍，将无能的骑墙派勋戚，逐步剥离出三大营，将有能力、忠诚的勋戚，安插进三大营，甚至顶替五军都督府的官位。
其二，抓三大营的内臣队伍，是为震慑在京勋戚队伍，叫他们明白，违背旨意，是会付出代价的。
其三，将勋戚子弟驱逐出讲武堂，是为筛选真正忠诚于大明的群体，作为帝党的后备力量。
其四，他要叫朝堂上的文官清楚，惹恼了天子，那必然是会付出代价的。
其五，拉大三大营中在职勋戚，跟祖大寿这帮辽派将门的矛盾，为后续全面执掌三大营，操练新军夯筑基础。
“摆驾神枢营中军驻地！”
站在銮驾上的崇祯皇帝，没理会眼前乱糟糟的场景，皱眉喝道：“你们这帮勋戚子弟，随驾前去！”

第四十六章 祖卿，不愧是国之栋梁
统御着幅员辽阔的大明，对崇祯皇帝而言，并非是件什么轻松的事情。
享受特权的群体多了，那难保就会滋生各种问题。
从地位超然、身份特殊的宗藩和勋戚群体，再到掌控实权、把持着晋升渠道的官绅。
这就像是一张张盘根错节的利益网。
如此还没有算上，遍及大明各地的生员、乡绅、大小地主、商贾、海商，乃至是九边重镇的将门势力。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享受着国朝赐予的特权，却暗地里攫取大明元气。
更何况这些个群体阶层，对内，对外，都有着各自的利益主张，碰撞到一起的话，就会兴起争斗。
‘天诛吧，真的。’
去往神枢营中军驻地，乘坐銮驾的崇祯皇帝，在心里暗暗道：‘当黑暗成为主流，尽忠职守，反倒是成了原罪。
这哪里是造反派遍地啊，分明就是朕这个大明天子，才是造反派啊，他们反倒是恪守正统的存在。’
当大明的皇帝难啊。
手底下的人，办事不力，不能解决大明的实际问题，财政赤字日益严峻，若是杀了，就会被标上猜忌心强的标签，败坏名声。
能做事的人吧，却被肮脏的环境，穷尽各种方式，诬蔑构陷，叫天子分不清事实，最后都稀里糊涂的死掉了。
这不就是历史上崇祯皇帝的处境吗？
所以越勤政克己，大明衰败的越快，这不可谓不是一种讽刺。
‘越难，朕越斗志满满！’
感受到銮驾速度减慢，崇祯皇帝神情冷然，暗暗道：‘不就是造反派嘛，朕多培养些忠诚的造反派，造你们这帮家伙的反，造出个朗朗新大明出来！’
“皇爷……神枢营中军驻地到了。”
韩赞周的声音，在銮驾外响起。
和初到神机营不同，随驾的队伍中，那帮大臣和勋戚，思绪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讲武堂这边。
被崇祯皇帝下旨，退出讲武堂的那帮勋戚子弟，犹如霜打的茄子，情绪异常低落。
这叫其他讲武堂的学员，难免受到些许影响。
虽说这帮勋戚子弟，先前有着各种坏毛病。
但在一起朝夕相处，难免会处出一些感情。
尤其是像卫正辉这些有能力、肯吃苦的勋戚子弟，其实人缘都是不错的，但就因为三大营汰兵减饷事，却影响到他们了。
“末将等拜见陛下！”
在临淮侯李弘济、新乐侯刘文炳、祖大寿为首的神枢营在职勋戚、武将的山呼下，崇祯皇帝走出銮驾。
跟神机营中军驻地不同。
这神枢营有祖大寿、吴襄这帮辽地将校，加之上次崇祯皇帝巡视神枢营右哨驻地，在汰兵减饷事上，做的相对彻底一些。
尤其是这营地的整饬情况，可谓是焕然一新。
并非在京的勋戚群体，悉数都是酒囊饭袋，不懂得揣摩圣意。
“免礼吧。”
崇祯皇帝摆手道：“都随朕进营吧。”
“喏！”
在王洽、王在晋、朱纯臣他们的簇拥下，崇祯皇帝走进这神枢营中军驻地。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无需崇祯皇帝进行评判。
仅在营地整饬这一块，王洽、王在晋、朱纯臣这帮大臣和勋戚，就能瞧出两者间的巨大差距。
特别是那些勋戚子弟。
在随御驾走进中军营地后，瞧见种种之后，让那些长辈在神机营在职的勋戚子弟，一个个都羞愧的低下脑袋。
李弘济、刘文炳、祖大寿、吴襄这帮神枢营勋戚和武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御驾中随行的那些人，所表露出的神态变化，他们还是能觉察出来的。
这一路视察下来，来到中军帅帐这边。
崇祯皇帝简单看了看，神枢营这边，所行汰兵减饷事，包括编撰的各类名册，记录粮饷的各类公函，就没再深查下去了。
查什么？
祖大寿这帮辽派将门，都是吃空饷、喝兵血的高手，造假的本事，都是一个比一个强。
纵使现在是离开辽前，迫于现实的压力，要在京营这边任职，但他们也不想得罪太多的人。
至于神枢营这边的在职勋戚，除了这右哨主将，新乐侯刘文炳等少数几人，还算是忠诚于大明的，有些能力的。
像神枢营左副将，临淮侯李弘济这帮家伙，那也都是骑墙派的典范，甚至最后都背叛大明了。
见天子没有深问下去，李弘济他们也好，祖大寿、吴襄他们也罢，都暗暗松了口气。
反倒是刘文炳等少数人，想说些什么吧，但最终还是没表露出来。
“你们神枢营这边，表现得还算不错。”
崇祯皇帝坐于主位，扫视着帐内众人，定格在李弘济、祖大寿几人身上，开口道：“不似神机营那边，做的简直是一塌糊涂！
徐允祯那帮神机营的在职勋戚，皆被朕罢黜了官职，在营的内臣悉数抓了。
一个个糊弄朕，搪塞朕，真觉得朕是好脾气？能随意糊弄了事！？”
“……”
李弘济、祖大寿一行，听闻此言，露出各异的神情，谁都没想到会有这等事情。
天子这是动真格的了啊！
幸好，当初听了祖大寿他们的话！
幸好，当初劝住了临淮侯他们！
“临淮侯！”
在众人暗自庆幸之际，崇祯皇帝的点名，叫李弘济身体一震，忙走了出来。
“臣在！”
看着拱手作揖的李弘济，崇祯皇帝眉头微蹙，暗生厌恶，但却开口道：“神枢营汰兵减饷事，办的不错。
你这个神枢营左副将，出了大力，知道体恤朕的难处，为国朝虑。
擢中军都督府右都督，领神机营左副将！”
“臣领旨……谢恩！”
李弘济闻言，强忍喜意，忙拱手应道。
没有想到做了个汰兵减饷事，将神枢营的老弱淘汰一批，实际利益没有受损失，还升了官。
随后崇祯皇帝又接连点了几位在职勋戚，都有所恩赏，无一例外，全都从神枢营那边，调到神机营任职。
至于五军都督府的职务，给了也就给了，反正现在的五军都督府，那就是架空的空壳子罢了。
最重要的一点，像李弘济那些新任神机营在职勋戚，皆是骑墙派，没有能力的家伙，集中到神机营这边，方便日后再罢黜他们的职务。
虽说崇祯皇帝是大明天子，但对世袭罔替的勋戚群体，若是没有正当理由的话，也不能随意夺爵，这无疑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除非犯了以下克上、意图谋反的重罪，其他的小事情，大家都视而不见，难得当一个糊涂虫。
毕竟现在的大明，可不是太祖高皇帝执掌的大明。
杀文官像宰鸡一般。
杀勋戚跟屠狗一样。
作为在京勋戚，唯一的自留地。
三大营的主要职务，皆是勋戚出任的，像所辖参将、游击将军等，则由外将担任。
在曹文诏这帮虎将悍将，没有回到京城以前，没经受崇祯皇帝的考评前，像三大营的主要职务，先叫在京勋戚占着吧。
“……祖卿，不愧是国之栋梁啊。”
解决了李弘济他们，崇祯皇帝看向祖大寿，微微一笑道：“此番神枢营，行汰兵减饷事，祖卿恐出力颇多吧。
眼下这神枢营左副将空缺……朕知晓祖卿一心为朝，‘忠诚’于朕，如此……便擢祖卿出任此缺。
新乐侯擢神枢营右副将，余下一应空缺，由祖卿和新乐侯商榷后，拟奏疏，呈递到军机处。”
“……”
朱纯臣、李弘济这帮勋戚，露出复杂的神情，一道道目光看向祖大寿，不少眉宇间生出敌意。
被架在火上烤的祖大寿，顿觉头皮发麻。
这怎么又晋升了啊。
若是在辽前的话，那祖大寿肯定会高兴，毕竟如此一来，他祖家在辽前的底蕴，无疑又增强很多。
但偏偏是这神枢营左副将，日后神枢营这边，名义上都由他说了算。
可有一帮在职勋戚，在旁盯着，就叫祖大寿不觉得有什么好高兴的了，此举还叫他想离开京畿，重回辽前，又增加很大的难度啊。

第四十七章 辽东风起
‘在朝的文官，还有在京的勋戚，要设法干掉一批了。’
从神枢营驻地，返回紫禁城的途中，崇祯皇帝倚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尤其是那帮骑墙派勋戚。
大义上不能夺爵，就掀起大案，最好是暗通建虏的事情。
一个个都过分至极。
照这样的架势来看。
要不震慑下这帮特权派，别说掌控朝堂了，就连维稳朝堂，都是难事啊。’
回想起近期朝堂局势，还有巡视神机营、神枢营的情况，以及祖大寿他们的表现，这一幕幕在崇祯皇帝的脑海里浮现。
自己不过是想拨乱反正，还没有触碰到他们的核心利益，一个个就这般蹦跶着，那时间长了，还了得？
从万历朝就传递下来的毒瘤，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死死依附在大明身上。
想拔除这些毒瘤，稍有不慎，就会给大明元气造成损伤。
这种走钢丝的感觉，如履薄冰的感觉，叫崇祯皇帝感到一阵怒意。
那就拿八大晋商做文章！
还有李如桢他们！
崇祯皇帝缓缓睁开双眸，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他一直不想大开杀戒，想稳稳的发展内帑经济体，力求朝堂的大局暂稳。
但总有些人，总有些无形的掣肘，在他出手的时候，跳出来，冒出来。
“韩赞周……”
“奴婢在！”
崇祯皇帝的声音，在銮驾内响起，这叫在外随驾的韩赞周，忙欠身应道。
“派人将王伴伴叫回宫。”
“喏！”
韩赞周闻言，当即应道。
天子这是又要干什么？
王承恩这个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大内行厂，常不待在天子身边，又在干些什么？
随驾的朱纯臣、汤国祚、王洽、王在晋等一众勋戚和大臣，在瞧见此幕后，一些听到崇祯皇帝话的人，都暗暗在心里揣摩起来。
现在的大明啊，那些掌握着权柄的群体，哪个不是心思玲珑之辈？
哪些人值得用。
哪些人不值得用。
都极为考验崇祯皇帝的功底。
从京郊一带，回到紫禁城，崇祯皇帝并未回乾清宫，而是去了军机处，叫王洽等一众军机大臣，研讨督促京营汰兵减饷事。
崇祯皇帝算是看明白了。
光靠内部自行解决，是无法达到满意的效果。
纵使将西苑讲武堂的那批勋戚子弟，都悉数暂退讲武堂。
都不一定能叫某些贪恋钱财的勋戚，真心实意的做这些事情。
但是那批勋戚子弟，又不能离开讲武堂太久，否则会影响到之后掌控三大营的部署。
必须要从外部施加压力，叫在职的那帮勋戚，切实感受到威胁，且又不能叫三大营发生营啸，这个度必须把握好。
戍守在京畿的三大营，总规模达十数万，就算砍掉三成吃空饷的，那规模依旧是庞大的存在。
大明能奉行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靠的就是三大营，只是现在的三大营，糜烂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要是解决不好京营事，就别谈什么掌控北直隶这一基本盘。
在天津撤卫设州时，朝中生出这样的风波，未必没有在京勋戚群体，在背后鼓捣什么。
“朕的原则，只有一条。”
看着王洽、王在晋他们，崇祯皇帝神情冷然道：“若是在职的这帮勋戚，不能做事，不能给朕分忧，那就换一批。
在京的勋戚中，有的是能给朕分忧的。
你们军机处这边，会同兵部有司，把相应的事宜，给朕完善好，明发到三大营那边。
裁撤三成员额一事，绝不动摇！”
听到这里的王洽几人，便知道天子的决心的，至于剩下的事情怎样办，他们心里也就有底了。
固然说大明勋戚群体，被文官在政治层面死死压着，给大明造成了文武失衡的政治格局。
但从另一个层面而言，在天子想严惩大明勋戚时，有效的利用文官，那往往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不过于崇祯皇帝而言，文武失衡的政治格局，必须要打破重塑，恢复到文武制衡的总方针上。
若是没有这样的前提，大明很多的问题，都没办法解决。
像日后要面临的建虏八旗，包括逐步崛起的流寇势力，都需要一批有真才实学的虎将悍将，统率着大明强军镇压。
若大明文官死死攥着权，任意欺压武将群体，那还平什么叛乱？
不能说叫武将群体，一面承受着内部的各种掣肘，一面应付难缠的对手，那就算再厉害的角色，也没办法做好本职。
“陛下……辽东传来急报。”周延儒拿着一封奏疏，急匆匆的从殿外走进来，此言，叫崇祯皇帝，还有王洽他们，都看了过去。
“呈上来。”
见周延儒这般，崇祯皇帝神情变得凝重起来，难道辽东那边，又捅出什么幺蛾子了？
对现阶段的崇祯皇帝，最怕出现问题的，一个是辽前，一个是山陕。
不管是哪一处出现问题，那他一直维系的暂稳局势，就会在顷刻间崩塌。
没给他留下充足的时间，好好的夯筑根基，拔除一些毒瘤，那大明真的没救。
“臣孙承宗，于宁远……”
在众人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翻阅着辽前呈递的急报，便知道事情出现在哪里了。
在辽前调整的方针，不再执行兴建军堡，开始挖设宽沟，构建坑道防线，此议在辽前反响很激烈。
多数人都是阳奉阴违，对率部监工所征辽民壮丁，也多是敷衍了事，以至于进度极为的缓慢。
“撤职撤的好！”
崇祯皇帝拿着奏疏，皱眉道：“一个个在辽前，只想着叫国朝调拨钱粮，却不知国朝的艰难。
想用这种方式，逼迫着国朝改变策略。
看来给孙卿的权柄，还是太小了啊，叫一些人觉得，孙卿这个辽东督师，离开辽前这些年，不复先前的威望了。”
王洽、王在晋几人，听闻天子所讲之言，不少露出疑惑的神情，究竟是怎样的事情，叫天子这般赞许孙承宗的做法？
“军机处这边，明发一道上谕。”
崇祯皇帝接着说道：“辽前各城，各堡，皆行守土有责，谁敢丢掉所镇守的城池，军堡，就地免职，押解进京审办！此事着辽东督师府负责。”

第四十八章 孙承宗的魄力
辽东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更像是一个火药桶，周遭布满了火把，稍稍有风吹草动，吹动的火星，附着在火药桶上，就会引燃，爆炸！
导致当前这种境遇的，可追溯到已故的宁远伯李成梁身上。
若非李成梁在镇守辽东时，被朝中的文官斗倒，黯然失势长达十年，再度被起复出镇辽东，其心境已发生改变。
一招养寇为重，使得努尔哈赤积攒底蕴，叫混乱的建州女真，逐步被老奴一统，具备和大明在辽东叫板的资格。
除此之外。
再度出镇辽东的李成梁，还做了一件福泽李家，却危害大明的事情。
提拔辽东的本土将领。
这直接导致从萨尔浒之战开始，经万历朝、泰昌朝、天启朝、崇祯朝，再掺杂了各方利益，以及朝中形成的党争。
使得这短短十几年间，建虏是越打越强，辽东将门是越打越强，反倒大明却是越打越虚。
初代缔造的李家，继承壮大的祖家，扬威成势的吴家，这构成了辽东将门的三个不同阶段。
这一准军阀势力，依附在大明的身上，借着平叛建奴事，吸吮着大明的元气，跟建虏勾勾搭搭，不断地拖累着大明。
‘孙承宗啊，希望当初朕给你说的那些话，你能牢牢记在心里。’
看着离去的众人，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思绪却飘在了辽前，‘趁着祖大寿这个投机派，被朕调离辽东，逐步梳理好辽前的局势。
就大明掌控的辽前之地，能确保着不被建虏夺走，保障好山海关防线的安定，那剩下的事情，就看针对辽南的部署了。
看来在皮岛那边，刘兴祚的麾下，也该调遣一些能力强，有主张的虎将悍将，以开启辽南大练兵的谋划了。’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
严格意义上来讲，天启朝出镇辽东的孙承宗，所定下的对战建虏的方针，无疑间接促使辽东将门的底蕴增强。
但是抛开历史的上帝视角，在那等动荡糜烂的局势下，又恰恰是孙承宗的方针，帮助大明稳定了辽前局势。
只是却加剧了大明财政的危急，滋养了辽东将门这一投机派群体！
孙承宗的能力和忠诚，这些都是毋庸置疑的，只是受历史局限性的影响，使得大明没能在辽前那边，取得突破性的进展。
‘这个大明啊，当真是遍地皆为造反派啊！’
站起身来，朝军机处外走去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道：‘占据先知先觉的优势，朕就不相信，解决不了这些麻烦！’
深邃的眼眸，看向远方。
仿佛相隔千里之遥的辽东，那一幕幕的场景，浮现在崇祯皇帝的眼前。
……
“督师……您这样做，免去那几位将领的军职，难道就不怕辽前这边，生出什么风波吗？”茅元仪面露忧色，看向伏案忙碌的孙承宗，低声道。
“虽说祖大寿被陛下调到京营任职，可祖家在辽前的势力，依旧是很强盛的，尤其是跟吴家联姻后，那掺杂的……”
“止生啊，你说的这些，老夫都明白。”
放下手中公函的孙承宗，抬起头来，看向茅元仪说道：“但恰恰是祖大寿，被陛下调到京营任职，却也给我们创造机会，逐步梳理整个辽东。
这些时日，老夫叫你秘密搜集，整个辽前的情况，存在着怎样的问题，难道你心里会不清楚吗？”
“我……”
茅元仪愣住了，眉头紧皱起来。
他怎么会不清楚呢。
这不进行调查前，还真是不清楚。
现阶段的辽前啊，从袁崇焕出镇辽前后，有不少的兵镇和军堡，甚至是不少军队，都是祖家、吴家一脉的将领驻守统领。
先前在辽前这个地界。
还有满桂、马世龙这些外将，肩负着要职，镇守在辽前各处，以确保辽前整个态势稳定。
但是渐渐的，也不知从何时开始。
这辽前主要层面的将领，不管是总兵官、副总兵官，亦或是副将、参将、游击将军等，多数都是辽东本土的将领，或者沾亲带故的担任。
至于千总、把总这些职务的，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像这些问题的提出，都是陛下言明的。”
孙承宗站起身来，缓步朝前走去，神情正色道：“在赴任辽前时，老夫的心里，还没什么特别的感受。
可是……
随着老夫入驻宁远城，接触到的东西多了，了解到的多了，若说这辽前还是大明的话，恐真的只剩下大义了。
一旦国朝这边，无法满足那帮骄兵悍将的话，就你先前随老夫出镇过辽东，会想到发生什么吗？”
“督师，下官不否认您做的这些。”
茅元仪上前道：“下官就是觉得……就算想梳理辽前，是否也要放缓些脚步，若真是出现波折。
就依着朝中那帮大臣的心思，还有辽前所存在的势力，难保在朝堂之上，不会出现弹劾您的态势啊。
一旦说……”
“陛下这边，你就无需过多担心了。”
孙承宗摆手说道：“只要陛下信任老夫一日，那老夫这辽东督师之位，就能稳坐一日，如此也能多为大明效忠一日。
说起来，辽东所造成的局面，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当初老夫出镇辽东时，所造成的。
陛下有句话说的很好，至今老夫都记在心里，以此来督促自身。
出现错误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承认错误，改正错误的决心，要是明知道是错的，但顾及到自身名望，那大明还有救吗？”
“……”
茅元仪神情复杂，看着神情凝重的孙承宗，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却怎么都讲不出来。
“行啦，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留给大明的时间也不多了。”
孙承宗转过身去，朝桌案处走去，说道：“过些时日，卢象升所辖的天雄军，会谴派过来一部分精锐，以游商的身份，进山海关，来辽前这边，到时你负责接应他们，并将他们纳入到老夫创设的战兵营麾下。”

第四十九章 剿抚并用，崇祯出手
“掌控力度？”
“落实到实处？”
看着杨鹤派人加急呈递到京城的奏疏，身处在东暖阁的崇祯皇帝，合上了这份‘剿抚并用’的奏疏。
于现阶段的大明而言，之所以暴露出诸多的问题和麻烦，并非某一领域出现问题，而是所有领域，都出现了问题。
说句好听的，他是大明的皇帝，是执掌生杀大权的天下至尊！
他的确能够做到，想杀谁就杀谁。
有厂卫在手，干掉一批野心家，易如反掌。
可杀了以后呢？
会被标注上什么骂名标签，就全然不受他的控制了。
大明文官的嘴，能杀人。
大明清流的嘴，能诛心！
“对杨鹤这份剿抚并用的奏疏，你们都是怎样想的？”崇祯皇帝看向王洽他们，神情平静的说道。
“诸卿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讲一讲，哪些是合理的，哪些是不合理的，都说出来，到时军机处再明发上谕。”
崇祯三年，山陕一带的流寇反叛之势，迎来重要的转折点，要是遏制不住流寇势力，那山西也将遭遇更严峻的威胁。
“杨总督在奏疏中所提，从陕西总的情况来看，各地的灾情严峻，使得流窜活命的灾民众多。”
王洽走上前，神情正色道：“而出现的那些流贼势力，多是极为狡诈之辈，或裹挟无辜灾民，或藏匿于灾民之中。
使得陕西那边，一直在做的力主剿灭事，迟迟都没有见到应有的成效。
若是继续坚持，力主剿灭的策略，只怕粮价日益增长的陕西，将会迎来更多的灾民，主动投效到各个流贼势力之中。
可若是剿抚并用，以招抚为主，却能缓解这种具现的矛盾。
若是陕西那边，能将最大的几股流贼势力，一一招抚安置，并设法开垦荒田，度过最艰难的几年，或许爆发的流贼之患，就能被国朝扑灭。”
“王枢辅，本辅不同意你这种看法！”
王在晋走上前，皱眉说道：“就依着杨鹤所言，采取剿抚并用的方式，那国朝所调拨的钱粮，岂不是又要增加了？
说是剿抚并用，依招抚为主，金钱去而民在，活一人即得一人性命，盗熄民安，利莫大焉。
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又谈何容易啊！”
听着王洽、王在晋二人，先后所讲之言，崇祯皇帝眉头微蹙起来。
杨鹤所提及的剿抚并用，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那就是不作为的绥靖政策。
流寇爆发的主要矛盾点，杨鹤这个人，是一个都没有敢去触及。
山陕一带爆发流寇反叛事，说来说去，不就是底层百姓，包括戍守边镇的兵卒，都没有活路造成的？
连年的自然灾害，加剧了阶级矛盾，导致抗风险能力差的自耕农规模锐减。
治下的大量土地，被势大的士绅、地主等阶层，以及就藩山陕一带的秦藩、晋藩、肃藩等特权群体，用尽各种办法兼并掉。
尤其是频生的自然灾害，不是旱灾，就是雪灾，要么干脆地震，使得社会层面的矛盾，彻底爆发出来了。
‘吃他娘，穿他娘，闯王来了不纳粮。’
想到山陕两地，那复杂的社会层面，崇祯皇帝有些时候就在想，这他娘的真是无解的政治口号啊。
当失望慢慢积攒到一定境遇，纵使是再温顺的百姓，在面临一次次的绝境后，也会抄起家伙事，造大明的反的。
看着眼前争吵起来的众人，崇祯皇帝皱眉道：“够了，朕叫你们过来，是商讨此策是否可行。
不是叫你们在这里，当着朕的面诉苦的。”
“……”
本吵闹的东暖阁，此时变得安静下来，王洽、王在晋、周延儒这帮军机大臣，一个个沉默而立。
一个平叛建虏事，就足够叫国朝头疼的了。
现在多一个平叛流贼，那对国朝的财政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的事情。
“杨鹤的剿抚并用，朕想了想，还是要予以恩准的。”
崇祯皇帝沉吟片刻，开口说道：“但是有几个方面，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军机处记一下。
其一，关于这个招抚事，国朝不能承担所有赈济，山陕两地的官绅，乃至是宗藩，都要拿出银子和粮食，来解决总的招抚事。
这个由杨鹤兼领催办，最为合适。
且所耗费的一应钱粮，不准地方以摊派的名义，摊到山陕两地治下府县，若出现这种情况，撤职查办，逮捕回京城受审！
此事监察特权，交由军机处外派流贼平叛前指执掌，一经发现，可独断，谴勇卫营负责逮捕。
其二，打击山陕两地，哄抬粮价的情况，擢洪承畴任陕西巡抚，擢陈奇瑜任延绥巡抚，另责令山西巡抚等，督办此事。
其三，准许放开盐政，由军机处外派流贼平叛前指签发，拿粮换盐引，所换粮食由前指统一调配。
其四，命山陕两地，恢复所裁驿站，待李邦华去太原审案归朝，着办朕先前所定驿传改制事。
其五，以军机处的名义，向外派前指下令，命其颁布朕的口谕，山陕没粮，直隶有，皇帝特命灾民进直隶！”
“……”
王洽、王在晋、周延儒这帮军机大臣，听完崇祯皇帝所讲，一个个都脸色微变，有些不敢相信，天子所下的这些旨意。
上述这些旨意，除了第四个恢复驿站事外，剩下的那些，不管是哪一个，捅到朝堂之上，落实到地方上，都是不小的事情啊。
‘就现阶段山陕一带，所形成的这个烂摊子，要不分杨鹤的权，不打击士绅、地主，乃至是宗藩，根本就是无解的存在。’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神情冷然，暗暗说道：‘既然原先的乱局，没有办法一下子解决，打开相应的局面。
那就掺沙子。
先把总的态势平复下来，叫洪承畴、陈奇瑜担任要职，分杨鹤一部分的权。
至于一些不能在明面上做的事情，外派到陕西治下的勇卫营，就是最好的执行者，朕要叫山陕这个地方，变成屠宰士绅、地主的修罗场！’

第五十章 密诏：叫那帮蛀虫天诛吧！
“你们还不退下着办，一个个愣着干什么？”
一心想在山陕那边，来个‘反中反’的崇祯皇帝，打算给周遇吉，写封密诏，却见王洽他们，站在原地，欲言又止的看着自己，皱眉说道：“怎么？是对朕的决断有异议？”
硬着头皮的王洽，走上前，拱手作揖道：“陛下……您所提的那些旨意，兹事重大，是否能……”
“王卿！朕说的那些，是决断，不是商榷的建议。”
崇祯皇帝脸色冷了下来，开口道：“所记的那些决断，军机处润色后，即刻着办，明发上谕！
都退下吧。”
想擢洪承畴任陕西巡抚，擢陈奇瑜任延绥巡抚，那只是实缺，那前面都是要领衔的，如都察院某衔，不过这些小事，崇祯皇帝不想多操心。
设立军机处的目的，不就是给自己省麻烦，掌控住平叛建虏和流寇事吗？
选进军机处的大臣，就要多多的当差，多多的做事，不然闲下来了，难免又该折腾其他事情了。
“……”
见天子态度这般坚决，王洽、王在晋他们几人，便知此事不容商榷，那也只能作揖行礼，离开了东暖阁。
至于怎样润色，怎样妥善解决这些问题，那他们几人，还要回到军机处那边，好好商榷一番。
毕竟天子所下的这些决断，真真是兹事重大，若是在朝堂上，或山陕那边，引起什么风波，只怕杨鹤所呈递的剿抚并用事，就会出新的风波。
尤其是第一条，叫山陕两地的官绅，甚至是一应宗藩，掏银子和粮食，这怎么想，都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关键天子还卡死了不准摊派到地方，一旦被军机处外派前指发现，那勇卫营就会逮捕归京。
‘这山陕两地的流寇造反，之所以这般严重，纯粹就是有权有势的家伙，一个个太过于贪婪了。’
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拿起御笔，在王承恩的服侍下，便思索着给周遇吉，所要写的密诏内容。
‘这帮家伙纯粹就是大明的蛀虫，不亚于八大晋商的存在，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趁着山陕混乱，叫周遇吉谋划天诛事宜吧！’
崇祯朝的大明，作为小冰河时期的爆发期，那自然灾害，就像是不要钱一般，频频在大明各地出现。
尤其是大明北方各地，几类大的灾害，往往都是连轴转，搅得北方各地的秩序，彻底乱起来了。
“见字如面……朕身处内廷，却时常担忧平叛流贼事，这些时日，朕一直在查阅山陕等地的案牍奏疏。
发现流窜的各股流贼，之所以不能悉数剿灭，叫山陕等地恢复平静，除剿贼大军不能统一号令，地方灾害频发外。
最为重要的一点，则在于散布山陕各府州县的恶绅、恶霸，乃至是就藩的宗藩！
朝廷费尽心思，耗费无数钱粮，想平定地方，还山陕一番太平。
可这些可恨可杀的蛀虫，却根本不懂得朝廷的难处，更不懂得体恤朕！
在西苑讲武堂时，朕就时常提及，若大明人人都自私自利，不想着国朝，不想着社稷，那这样的大明还有救吗？”
由于崇祯皇帝所谋之事，在当前大明的主流中，绝对是违背天理的事情。
身为大明的天子，不想着维护治下臣民的安定，却想着叫外派的勇卫营，抽调出一部分精锐，伪装成流寇势力，以肆虐的流寇之名，洗劫大明的士绅、地主等合法公民。
这事儿要是敢爆出来，那事情就有乐子看了。
所以在给周遇吉所写密诏，将一应的前因，都详细的阐明，毕竟对周遇吉而言，这样的事情，人家也是第一次操刀。
能否接受。
能否做好。
这对现在的崇祯皇帝而言，都是一个未知数。
不过对周遇吉的忠诚，崇祯皇帝还是相信的。
“……周卿，此事要不要做，如何做，朕不做决断，交由周卿来断，周卿身处在陕西治下，在平叛流贼的一线，当知晓这些恶绅、恶霸的种种劣迹。
若大明想要平叛流贼事，想要还山陕等地一个安定。
那么有些事情，就要主动背负起来。
此事关系重大，若周卿决定要做，朕信卿家，然所挑选人手，必须忠诚可靠，绝不可叫除卿家以外的人知晓……”
看到自己怎样算计周遇吉，叫忠心耿耿的虎将，主动跳进去，崇祯皇帝就忍不住自嘲起来。
自己这个大明天子啊，对谁都这般腹黑啊。
但面对这样摆烂的局面，崇祯皇帝有什么办法？
难道眼睁睁的看着肆虐的流寇势力，冲出山陕等地，朝着中原一带肆虐？那死掉的百姓只会更多，给大明造成的伤害更大！
“王伴伴，取密匣来！”
在写完密诏后，崇祯皇帝放下御笔，对一旁的王承恩说道，然后拿起这份密诏，吹干上面的墨迹。
“皇爷～”
不敢怠慢的王承恩，忙取来密匣，低首递给崇祯皇帝，接过密匣，将密诏放到里面，锁上铜锁。
“王伴伴，你将此密匣封好，在内廷这边，挑两名忠诚可靠，且有些身手的宦官，乘快马离京，赶赴陕西治下。”
将手中的密匣，递到王承恩跟前，崇祯皇帝严肃道：“亲自交到周遇吉的手中，并确保没有外人看到，切记，此事关系重大，绝不可有任何闪失，听明白没有？”
“皇爷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了。”
王承恩恭敬的接过密匣，郑重道：“若此事有任何差池，奴婢甘愿自裁！”
服侍在天子身边这些年，王承恩极少见到天子，这般郑重的交代一件事情，那所写密诏定然不是小事。
“去着办吧。”
崇祯皇帝摆手道：“做好此事后，就将朕先前给你讲的，也都办好，算算时间，曹文诏他们，就要快抵达京城了。”
“喏！”
王承恩应了一声，便捧着密匣，匆匆离开东暖阁，传递密诏之事，他必须要谨慎对待，所挑选的人手，必须绝对值得信赖才行，好在他已经选好了人手。

第五十一章 朕的虎将，都回来了
叫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在山陕一带奉行天诛计划，是崇祯皇帝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下来的事情。
其实最适合做这件事情的，是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这帮原东江一系，他们够狠，他们敢做。
只可惜崇祯皇帝不可能放他们去山陕一带，去贯彻精心谋划的天诛计划。
别肆虐山陕的各股流寇势力，还没有设法镇压下来，搞死张献忠、李自成这帮天生的流寇。
再叫毛承禄、孔有德这帮没调教好的人，瞧见洗劫臭名昭著的恶绅、地主，累世积攒的家财。
一个个再把持不住，听调不听宣，那乐子就闹大了。
本身大明的治下，就有不少的准军阀势力，或小的军头，再经自己的手，培养出一批的话，崇祯皇帝都对不起自己谋划的事宜。
“元辅啊，您说陛下就一点不顾及朝堂安稳吗？”
成基命面露忧色，来回走动着，对有些心烦的韩爌说道：“这都五日了，我等递上求见的奏疏，陛下都不召见我等。
军机处那边，明发的那几道上谕。
陈延生、李明忠他们，奉诏离京赶赴天津了。
这些事情，根本就不切实际，完全罔顾大明的安定于不顾。
朝堂当下的反响极大。
科道这边，甚至是部寺等处，不知呈递了多少规谏奏疏。
可陛下全都留中不发！
倘若陛下继续这般一意孤行，不听忠言，那我大明还会有安宁吗？”
“够了！别再说下去了。”
韩爌眉头紧皱，沉声道：“陛下做什么，不做什么，是我等所能在私下妄加评议的吗？
成阁老，别忘了你的职责。
陛下决定的事情，你觉得会更改吗？
想想京营那边，被陛下罢黜的在职勋戚，还有现在裁撤的员额，兵部全都给停发了。
现在我等所能做的事情，是好好做好本职，辅佐陛下，替陛下稳定朝局，处理好大明的朝政！”
关于天津撤卫设州事，及军机处明发的几道上谕，韩爌在沉下心来，细细想了想，发现天子所谋甚大。
减轻国朝的财政负担。
增强地方的主动性。
加强地方的掌控力。
增补国朝所征赋税。
若是韩爌没有处在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不明白当前的国朝，所经历的处境，那他会像朝中的很多大臣一样，不断向天子呈递规谏奏疏。
但随着他这个内阁首辅，所执掌的权柄增强不少，协助执政的范畴增大不少，压力随之就扑面而来。
当大明的内阁首辅，难啊！
只是难的又何止是内阁首辅呢？
“这么说来……近几日所闹的动静，韩爌这个内阁首辅，一直都在主动做事了？”倚靠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听完韩赞周所禀明的事情，笑着说道。
“是的皇爷。”
韩赞周微微欠身道。
“行，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拿起那份《天诛计划善后、轮调等诸事》案牍，轻呼道：“韩爌能体恤朕心，朕很欣慰，着尚膳监那边，去文华殿那边，给韩爌送些糕点。
还有……把这份案牍，送到内书堂，叫朕选的那帮宦官，依着案牍上所写，完善体制，再送到御前来。”
“喏！”
这几日，崇祯皇帝就在忙一件事情，那便是周遇吉所领勇卫营，所挑执行天诛计划的群体，应怎样避免消息泄露，并如何安排那些将校和锐士等事宜。
由这样一件事情，又延伸到涉及辽东、山陕等地，所需要调整和谋定的部署，以确保平叛这盘大棋，能牢牢掌握在手中。
现在的内书堂，已然成为崇祯皇帝的私人秘书处，内廷人才储备地，每一名内书堂宦官，都是崇祯皇帝精挑细选的。
忠诚是首要。
当大明的皇帝，身边没一帮忠诚的宦官，那才是最可笑的。
“皇爷，好消息啊！”
韩赞周前脚刚离开，后脚，王承恩就匆匆来到东暖阁，眉宇间是难掩的喜色。
“王伴伴，什么事情，叫你这般高兴？”
崇祯皇帝见状，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打趣道：“可是内厂那边，所筹建的诸厂，都建设好了？”
“是远赴山西的讲武堂队伍，抵京了！”
王承恩拱手作揖道：“为首的曹文诏，派人进宫复命，除押解回所抄银子外，还带回一众叛逆分子！”
“此事是真的？”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看向王承恩说道：“那方正化所领的西厂，是否跟随讲武堂所部，一起归京了？”
“是真的，皇爷。”
王承恩忙道：“方太监所领西厂，想要回京……恐还需一些时日，据曹文诏派人所言，查抄的一应田产等事，至少需要一个月查验，所以……”
“哈哈，好啊！朕的虎将，都回来了。”崇祯皇帝大笑道：“这次他们办差得当，朕必须要好好犒赏他们。
王伴伴，你即刻领着内厂的人，将所押解的一应银子，悉数押运回内帑。
至于赏赐，等朕见到曹文诏他们再说。
对了。
押解归京的八大贼罪囚，派人去锦衣卫，叫骆养性带队，悉数押进诏狱中去，朕有大用！
等这些差事落实后，王伴伴领着曹文诏他们，即刻进宫见朕。
所领归京的一应锐士，皆赏银五十两，从内廷挑选御酒等，犒赏他们。
着办此事的人，不可懈怠朕的那些锐士！”
“喏！”
王承恩忙拱手道。
崇祯皇帝说的很快，很杂，但王承恩都一一记在了心里，相应的差事，该怎么办，该叫谁去落实，王承恩都有了想法。
服侍在天子身边，若是没有点应急的本事，那是得不到重用和赏识的。
“曹文诏他们，回来的正是时候啊。”
看着匆匆离去的王承恩，心情大好的崇祯皇帝，暗暗说道：“有了这笔银子，很多事情都能加快落实了。
至于范永斗这帮叛贼，那也能拿来做做文章了。
文官势力庞大，勋戚不作为，好啊，那朕就拿你们开开刀，还把事情办的漂亮，叫人找不到任何能泼脏水的机会！”

第五十二章 你们是朕的肱股啊
作为崇祯皇帝所器重的将校团，除去派往陕西治下的周遇吉、陈继盛等人，像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孔有德这些人，那都是能力极强的虎将悍将。
忠诚这种东西，是能通过精心做出的恩赏，包括一些行为表现，来一步步培养出来的。
毕竟不是谁天生就是反贼。
若非是被逼到绝境上，前面没有任何路可走，为何要背叛正朔的大明呢？
“朕的虎将，都回来了？”
当乾清门那边传报，以周遇吉为首的众将校，在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承恩的带领下，赶到乾清宫这边，崇祯皇帝从龙椅上站起身来，神情间流露出喜色，快步朝殿外走去。
“沙沙……”
在乾清宫这边，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曹文诏为首的众将校，紧跟在王承恩的身后，快步朝着东暖阁方向走去。
“哈哈，朕的虎将，都回来了！”
崇祯皇帝的声音，叫曹文诏、左良玉这帮虎将悍将，心里一震，不少都看见天子，竟从东暖阁那边出来，在众多大汉将军的簇拥下，朝他们走了过来。
这怎么得了啊。
见到此幕的众人，纷纷绕开王承恩，快步朝崇祯皇帝跑去，行进间，一个整齐的队列，便出现在崇祯皇帝的眼前。
“砰！”
“哗～”
在道道声响下，由曹文诏带队的将校团，挺拔而立，向崇祯皇帝行礼喝道：“末将等……拜见陛下！”
“好，好，快免礼。”
崇祯皇帝摆手说道，走上前，拍拍曹文诏的肩膀，锤锤左良玉的胸膛，对孔有德笑着点头……
这队列中的每一位虎将悍将，包括几名勋戚子弟，崇祯皇帝都表露出自己的态度。
“黑了，也瘦了。”
再度走到队列前时，崇祯皇帝轻叹道：“这次叫你们奉密诏行事，真是苦了你们了。”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大明效死！”
被天子闹这么一出，曹文诏这帮虎将悍将，哪一个不是面露动容，强压激动的怒吼起来。
自从他们被天子特召进京，更被选进西苑讲武堂，参与进修，并完善讲武堂的各项培训制度。
一开始在他们之中，不少人的心中，是揣揣难安的。
尤其是像陈继盛、毛承禄、孔有德这些原东江一系的，生怕这是个圈套，想对他们做些什么。
但是在进京了以后，崇祯皇帝的种种表现，包括一视同仁的态度，叫陈继盛、毛承禄他们，多少都有些羞愧。
“走，朕叫尚膳监那边，给你们准备了膳食。”
看着眼前的众将，崇祯皇帝挥手道：“有什么话，等你们吃饱了再说，这一路赶回京城，只怕肚子里都空了吧。
今天在这乾清宫，可没什么规矩，咱们君臣间，好好聊聊。”
想笼络武将的心，可远比笼络文臣简单多了。
对他们好。
表现出足够的重视。
赏罚分明。
不偏袒。
只要能做到这些，就依着崇祯皇帝加持的天子光环，除了像祖大寿那种准军阀外，其他的武将，都会拜倒在崇祯皇帝的脚下。
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下，大明武将的官场地位，社会地位，其实都是比较尴尬的存在。
一个官阶很小的文官，站在堂堂总兵官面前，或者副总兵官、副将面前，都能表现出倨傲的一面，甩脸子就更正常了。
大明文官的嘴能杀人，那可不是吹嘘之言。
被天子这般恩遇，叫曹文诏这帮虎将悍将，那一个个没有不激动的。
尚膳监所准备的饭菜，很朴实，都是能填饱肚子的，像他们这些领兵打仗的将领，吃山珍海味，跟吃家常便饭，是没有挑剔的。
只是在乾清宫的正殿，吃这顿家常便饭，那就显得格外不一样了。
‘幸好内廷这边，被朕完全掌控，不然若叫那帮文官知道，在乾清宫正殿，宴请曹文诏这帮虎将悍将，那不知会在朝堂引起怎样的风波。’
看着吃完饭，整齐站立的一众将校，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心里却暗暗说道：‘不过这些做起来，都是值得的。’
“诸卿，此次你们的表现，极佳。”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曹文诏他们，开口道：“所奉朕的密诏，替国朝铲除掉一大隐患，你们所立下的功勋，朕都在心里记着。
等到西苑讲武堂完成考评，在场的每个人，都将会被朕授予官职，前去朕最需要你们去的地方，多多替朕分忧。
不要羡慕周卿他们，被朕谴派到陕西参与平叛，眼下国朝这边，需要用兵的地方很多。
你们都是朕的肱股啊。
陕西那边，有周卿他们，还有所领的勇卫营，足够了。
以后京畿这边，辽东那边，朕都需要你们，来扛起重担，这样朕在京城御极天下，才能心安。”
关于周遇吉等将校，被天子外派到陕西一带平叛，还统率着最精锐的勇卫营。
要说曹文诏他们，这心里没有些想法，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毕竟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同样都是讲武堂的一员，虽说是袍泽，但是吧，那内心深处的好胜欲，还是难免叫他们生出些想法。
当然也仅仅是想法罢了，至于别的，还真没有。
不过崇祯皇帝当着他们的面，讲了那么多，这叫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他们，包括孔有德这些人，那一个个内心深处，都受到了极大的触动。
原来在天子的心中，都这般重视他们啊。
“愿为陛下效死！”
“愿为大明效死！”
这两句在西苑讲武堂，每天都要喊的口号，此时此刻，也恰恰能体现出他们的内心感受。
“要恩赏的官职，包括要赏赐的银子，朕都先给你们记着。”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曹文诏他们走去，朗声道：“等到西苑讲武堂考评之事，该是谁的，那就是谁的。
去吧，都回西苑那边，好好休整一日吧，等到考评的时候，朕希望你们都能拿出自己的真实水准，朕希望你们这些虎将悍将，能扭转我大明颓废的军威！国威！”

第五十三章 风起通州
曹文诏他们走了，满怀着斗志离开乾清宫，准备回他们阔别已久的西苑讲武堂，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要大干一场。
天子的期许。
天子的认可。
叫他们不想虚度光阴。
奉密诏远赴宣府镇，又赶赴山西治下，展开除贼的行动部署。
这段特殊的经历，在他们的内心深处，都有着极大的触动。
边镇地带的种种不好、艰辛、难处。
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该凌迟的八大贼。
那一幕幕浮现在他们脑海中，便叫他们想尽快在讲武堂毕业，能像周遇吉那般，被天子恩准独领一军。
“这帮虎将悍将，看起来斗志高亢啊，朕果真没有看错他们。”
看着离开的众人背影，站在乾清宫殿外的崇祯皇帝，面露笑意道：“等他们在西苑讲武堂，完成肩负的使命，就能替朕做更多的事情了。”
“皇爷慧眼识珠，简拔这些虎将悍将，实属我社稷之幸，大明之幸啊。”
王承恩微微欠身，笑着说道：“奴婢相信，有这些虎将，供陛下驱使，我大明军队颓废之势，定然能一扫而空的。”
“哈哈～”
王承恩的这番话，引得崇祯皇帝大笑不止。
改变整个大明军队的风气，这又是谈何容易的事情。
能将拱卫京畿的三大营，蓟密永三协的各部，东江军，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等部，都逐一的整饬定编下来，那他就满足了。
等到西山的武备院，会同兵仗局、军器局等有司，能建立起完善的军工生产体系，研制新式火器火炮，并实现真正的量产。
那靠着整饬定编的这些军队，力压肆虐辽东的建虏，镇压流窜山陕的流寇，就断然不是问题了。
“王伴伴，眼下内帑这边，有多少银子了？”
崇祯皇帝撩撩袍袖，看向王承恩说道：“既然朕的内帑充沛，那给武备院、天津造船厂等处的银子，也该多调拨一些了。”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抄家抄出的银子再多。
若不拿着它们用起来，筹建受自己掌控的产业，夯筑受自己掌控的根基，那一点作用都没有。
“皇爷，算上曹文诏他们，押解回来的银子，粗略估算下来，内帑所存有三千一百多万两银子。”
王承恩想了想，开口说道：“有许多银子的成色不好，还需重新融化定银，这火耗就会有些大。
另外方太监所领的西厂，能处理好诸多事宜后回京，内帑这边的银子，只怕还会增加很多。”
服侍在天子身边这些年，王承恩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银子，亦是第一次见到内帑，能存储这么多银子。
有了这笔体量庞大的银子，那大明就算遇到再多的问题，自家皇爷都能从容应对了。
“王伴伴，有几件事情，朕要你即刻去办。”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说道：“一，询问武备院、农科等处，现有所做事宜进度，朕要追加内帑银子。
二，着内厂依据所辖皇庄，在北直隶治下所在府州县，围绕那些皇庄，兴建水利设施具体耗费，朕要先行在北直隶治下，改善部分河道淤堵情况。
三，内厂所定的诸厂建设，要加快相应的建设速度，倘若银子不够的话，就按照规矩流程申报银子。
四，加快推进便民铺、车马行的筹建进度，此事朕划拨三百万两银子，专事专办，必须尽快落实到位。
五，从内厂筛选一些可靠忠诚的宦官，给朕赶赴东南沿海一带，拿银子聘用西洋造船的匠户，悉数带回到天津造船厂，另给造船厂那边，追加五十万两银子。
暂时就这么多吧，尽快将这些事情安排下去，做好监察事宜，哪一项有进展了，及时向朕通禀。”
“喏！”
王承恩当即领命。
有了银子的崇祯皇帝，出手阔绰了，办事效率快了，就算不用外朝的国库，他谋划的诸多事宜，也能稳步推进下去了。
一个背叛大明，暗通建虏的八大贼，就能查抄出这么多的银子，还有众多的田产、古董字画等。
那遍布在大明治下的官绅、地主等群体，包括就藩各地的宗藩势力，又窖藏着怎样惊人的财富呢？
粮食！
交代完这些事宜的崇祯皇帝，第一反应，是尽可能多的储存粮食，甚至到海外购进粮食，以应对崇祯三年会出现的灾情。
能解决钱、粮这两个重头，叫忠诚于自己的良臣干将，在各自的位置上，能落实自己的各项政策，那大明的局势就不会乱。
“皇爷……徐阁老，孙尚书，于乾清门求见。”
韩赞周匆匆走来，对站于殿外的崇祯皇帝，拱手道。
“哦？”
崇祯皇帝闻言，开口道：“宣！”
自己这心里，刚想着粮食的事情，分管仓场事的徐光启、孙居相，就跑到乾清宫这边，难不成是出什么事情了？
莫不是京通二仓这边，有些地方爆雷了？
清楚大明当前的吏治，到底是怎样的崇祯皇帝，对大明官场的态度，向来都不是很友善的。
贪官污吏太多。
庸官懒官太多。
就算想要整饬大明吏治，那也唯有一步步的去搞。
他不可能像太祖高皇帝那般，完全凭心意去杀贪官污吏，杀的金陵河都不知被染红几次了。
明末的态势，不比明初，真杀那么多，只怕崇祯朝的大明各地，都会陷入停摆状态，那麻烦只会更大。
毕竟自己的手里，没那么多能用的准官员。
“拜见陛下……”
“免礼吧，说说，有何事要向朕禀明？”
看着徐光启、孙居相二人，崇祯皇帝开口打断道：“可是京通二仓这边，查出来什么不好的事情？”
二人相视一眼，眉宇间皆生出忧色和凝重。
徐光启心下一狠，向前走了数步，拱手作揖道：“陛下所猜没错，的确是京通二仓查出问题了。
据巡察通州坐粮厅案牍，在实际巡察大运西仓、中仓、南仓，所辖的一众分仓，发现严重的偷粮、换粮，甚至空仓的情况！
臣与孙尚书知晓此事后，深知此事关系重大，不敢独断，故特来将此事禀明御前，望陛下能在朝下旨，严查通州仓所藏贪官污吏！！”

第五十四章 钦定三法司会审
“砰！”
东暖阁内响起拍案声。
徐光启、孙居相、韩赞周几人，下意识心里一紧，纷纷低下头来，他们都知道，天子怒了！
崇祯皇帝眼神冰冷，神情冷厉，眸中是遮掩不住的杀机。
“好啊，真是无法无天到极致了。”
崇祯皇帝冷冷道：“都敢将手，伸进朕的京通二仓了。
涉案的人，抓了没有？
通州仓，封存没有？
那通州坐粮厅的人，都控制起来没？
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定然不是某个人，某些人，就敢肆意妄为的。
他们的背后，肯定是有人撑腰！”
当初叫徐光启分管仓场事，孙居相负责主抓，就是清楚京通二仓的重要，所以崇祯皇帝才叫务实的高官，来具体做事。
没成想到底还是爆雷了。
偷粮，卖粮，甚至还有空仓。
就徐光启所讲的，通州仓出现问题，那京仓必然也有问题，只不过查明的问题，没通州仓那般触目惊心罢了。
“启禀陛下……涉案的一应人员悉数抓捕起来了。”
孙居相走上前，拱手作揖道：“通州仓所辖一众仓场，悉数封存。
通州坐粮厅那边，因此事关系重大，一应官吏悉数控制起来了。
另京仓这边，也存在着一些问题，只不过情况……”
“情况没有通州仓严重，你们就不抓了？”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朕将仓场事这等紧要职权，交予你二人执掌，你们就是这样用的？
韩赞周，去派骆……”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停了下来。
京通二仓爆雷一事，现在不是叫锦衣卫出动的机会。
依着朝中大臣的德性，若知晓此事的话，肯定会上疏规谏的。
必须利用这件事情，好好整顿下朝堂，杀一批贪官污吏才行。
“你们觉得……这件事情该怎样做？”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着徐光启、孙居相走来，沉声道：“京通二仓是维稳大明京畿，乃至天下的根本。
现在出现这么大的事情，朝廷若是不追责到底，查明一应贪官污吏，那难保京通二仓再出现问题！”
外朝的事情，若没有相应的大义，过多叫锦衣卫掺和的话，会生出很多麻烦的。
就依着崇祯皇帝对大明官场的了解，那官官相护是很严重的，这次京通二仓查案事，便是他掌握更多主动权的契机。
见天子这般询问，最终没叫锦衣卫插手，徐光启也好，孙居相也罢，心里都不由得暗松口气。
若崇祯皇帝真要叫锦衣卫插手，二人还想着如何规谏天子。
“陛下，臣以为此事干系重大，应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选派大臣，进行会审。”徐光启冷静下来，拱手作揖道。
“此案若是能查明，将一应主犯悉数缉拿，追回被偷运的漕粮，还有他们私卖所获非法银子，那京通二仓的损失和影响，才能降到最低。”
“徐阁老所言甚是！”
孙居相紧随其后道：“陛下，若是有必要的话，等此案查明以后，可将一应的贪官污吏，悉数处决，以震慑宵小！”
徐光启也好。
孙居相也罢。
都是传统的大明文官，对动用厂卫力量，干涉朝堂的事宜，他们的心中都是比较抵触的。
毕竟大明法纪在这里摆着，朝堂还有刑部、都察院、大理寺等衙署在，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叫锦衣卫或者东厂跟着掺和吧。
“两位卿家言之有理。”
崇祯皇帝点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徐卿，孙卿，你二人即刻去文华殿，着内阁研讨此事。
选定刑部、都察院、大理寺有司官员，负责此案，进行三法司会审。
另告诉韩卿他们，此案朕很重视。
限期半个月内，必须叫三法司会审查明情况，将一应的赃银，乃至是被偷走的漕粮，悉数追缴回来！”
“臣等领旨！”
徐孙二人当即领旨，在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后，便匆匆离开东暖阁，朝着文华殿方向赶去。
毕竟这是天子御极以来，京通二仓首次爆雷，且天子还对仓场事明确了各项新谋划，由此可见天子对京通二仓多重视。
倘若此事不能处置好，真要叫厂卫介入的话，那不知会在朝堂之上，会引起怎样的风波和动荡。
“韩赞周，你觉得三法司会审，能查明此事的真相吗？”
看着徐孙二人的背影，崇祯皇帝看向忐忑而立的韩赞周，开口道：“通州仓事态这般严重，必然是牵扯到朝中官员了。
你觉得韩爌他们，所选定的主审大臣，会将这些官员也牵扯进来吗？”
“皇……皇爷，奴婢觉得，此事若是真叫朝中大臣，来主抓审案之事，只怕……怕他们，并非会将事态扩大。”
韩赞周踌躇再三，拱手作揖道：“京通二仓出事，必然跟户部有关系，甚至还可能牵扯到兵部、工部等。
要是越查越多的话，那他们必然会担心触怒皇爷。”
“看来徐卿、孙卿他们，都没有你将此事看得透彻。”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说道：“韩赞周，你即刻赶赴锦衣卫，向骆养性传朕的口谕，命其抽调人手，暗中调查此事。
锦衣卫沉寂到现在，也增扩了不少旗校吧，这把利刃，是时候再叫他们饮血了。
告诉骆养性，若此案他不能查明真相，那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就别想着再做下去了。”
“喏！”
韩赞周当即领命。
出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逃避责任，逃避真相，纵使是知道事实真相，也想尽办法避开这些。
现在大明朝堂，包括大明官场的问题，就在于此。
天津撤卫设州一事，到现在还有一些风波，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崇祯皇帝就打算用京通贪污案，来杀一杀文官的锐气了。
作为大明的皇帝，在某些方面，所掌握的政治优势，还是极大的，毕竟内廷和锦衣卫这边，都被崇祯皇帝调教出来了。
有他先前所做的那些事情，作为震慑，内廷也好，锦衣卫也罢，想保住自己的地位，必然是要好好当差办事的。

第五十五章 小成
骆养性心情很差，坐在官帽椅上，眉头紧蹙着，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
‘天子所下旨意，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差事啊，一个袁案，叫锦衣卫成了文官的公敌。’
‘现在京通二仓又出事了，还叫锦衣卫秘密排查，这要是三法司会审，没有达到天子的要求，那锦衣卫就要站出来了。’
‘若是这般的话，那又不知该牵扯到多少人，又有多少官员，将会被抓起来啊，真是难办啊！’
心乱如麻的骆养性，眸中闪烁着精芒，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若是想坐的稳当，离开了谁都成，唯独不能离开大明天子！
“来人啊！！”
骆养性朗声道：“叫曹同知他们，即刻来见本指挥使，有大案要办！”
“喏！”
公事房外，响起应诺声，沉寂许久的锦衣卫，又将亮出獠牙，扑向朝堂！
当初督办袁案，解决了不少官员，极大的震慑了朝堂，这叫锦衣卫上下，不少人都得到恩赏。
升迁的升迁，赏银的赏银。
御赐的斗牛服、飞鱼服，更是赏了数十众。
对崇祯皇帝而言，像这些身外之物，该赏就要赏，不能吝啬，想要叫锦衣卫成为手中的刀，就要时不时的喂块肉。
跟御极登基之初，厂卫被搁置到一旁，那皇权在所难免的，就被朝中的文官限制不少。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锦衣卫增扩不少旗校。
东辑事厂再度崛起。
特设的大内行厂、西辑事厂，都肩负着极重的职责。
崇祯朝不是没人可用。
只是先前的崇祯皇帝，厚此薄彼，本末倒置，过于信任和倚重朝中文官，导致自己陷入到被动态势下。
“皇爷……眼下大内行厂这边，所督建的纺织厂、织布厂、成衣厂等，都在加紧建造中。”王承恩神情严肃，看向崇祯皇帝说道。
“尤其是京畿一带的皇庄，都修建了相应的火窑，以烧制青砖、红砖等，最迟一个月的时间，这些厂就能全部竣工。
到时组织起来的一众匠户，就能忙碌起来，仅各地开设的便民铺，就能确保纺出的棉纱，织出的棉布等，不会出现积压的情况。”
“这件事情要盯好，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崇祯皇帝点头道：“赚取银子是次要的，具备大规模、高效率的生产能力，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日后国朝这边，有关北疆各地的军服、战袄等事宜，朕会逐步形成规矩，着内厂来具体操办。
看看现在的官场风气，都败坏成什么样子了！
拨发再多的银子，能否落实到实处，那都是不好说的事情，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由朕来解决这些事情。”
吏治腐败的官场风气，不是朝夕所能逆转的，这要抓一批批贪官污吏，大老虎要打，小苍蝇要拍，办成一个个铁案，这样才能震慑朝堂，震慑大明官场！
京通两仓的贪污案，崇祯皇帝很重视。
他要拿涉案的一众官吏脑袋，来好好告诉大明的官员，敢把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那就等着被砍脑袋吧！
“皇爷放心，内厂这边定会做好这些事情的。”
王承恩欠身道：“除了现有建造的这些厂，第二批谋定的那些厂，在北直隶各府治下的皇庄，也都开始挖设地基了。
为加快建造进度，各地的掌庄太监，依据皇爷的旨意，就近雇佣了一批百姓。”
“嗯。”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差事办的不错，不过……该发放的工钱，一文钱都不能少。
另外表明供应的两餐，分量必须要足，别叫那些百姓，干着繁重的活，却吃不饱，吃不好。
肉没有就算了，但口粮要保障好。
你们内厂这边，外派的那些巡查宦官，做好监察事宜。
另外给各地的皇庄，再强调一遍，谁敢贪朕的银子，贪朕的粮食，做出克扣压榨百姓，甚至是遗孀遗孤的事情。
那么……先前被抓的那批掌庄太监，就会是他们的前车之鉴，朕绝不姑息！”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
自家皇爷对于贪污之事，是厌恶到了极致，尤其是内廷这边，谁若是敢不干不净，那都没逃出大明律法的制裁。
先前整治内廷，整治皇庄，被杀的太监、宦官，就多达千余众，那些人的脑袋，至今还丢弃在各地。
“西山那边，有什么消息没有？”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看向王承恩询问道：“武备院等处的衙署建造，一应作坊的建造，进度怎么样了？
所缺的砖石、木料等，你们内厂这边，是否能全部供应满足？
王伴伴，西山的事情，朕很重视。
特别是量产火药，打造火器火炮这一块，绝不能有任何延误，眼下国朝，要平叛的叛乱很多。
仅靠地方上的有司衙署，打造的那些粗制滥造的火器火炮，想解决平叛事，断然是不可能的。”
“奴婢明白。”
王承恩道：“京畿一带的皇庄，所修筑的火窑，供应西山所需，没任何问题，西山那边的进度，也很好。
据徐阁老先前所说，西山各处衙署，包括一应作坊，最快一个月内，就能悉数竣工，西山那边的百姓，都被雇佣了。
武备院这边，所缺的一应粮食，包括银子，奴婢都是谴派专人，负责发放和落实的，绝不会误了皇爷的谋划。”
在崇祯皇帝的调教下，内廷搭建起的新体制格局，俨然成为运转良好，协调缜密的总管机器。
但凡是崇祯皇帝要求，以王承恩为首的太监群体，就会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旨意逐一落实下来。
‘看来想管理好内廷，就是要简单粗暴一些。’
听闻此言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说道：‘那些五根不全的宦官，想叫他们做起实事，无需说特别多，该杀就杀，该抓就抓。
有能力的晋升上来，没能力的趁早滚蛋。
照这样的势头来看，要不了多久，仅北直隶这处基本盘，想要完全掌控，最多两年时间就够了。’

第五十六章 琉璃和千里镜
“皇爷……武备院主事宋应星，汤若望求见。”
韩赞周走进东暖阁，对崇祯皇帝拱手道：“他们有一物，想要献于皇爷，希望能拨款专研。”
“宣。”
崇祯皇帝想都没想，开口说道。
武备院所聚的那些人才，尤其是宋应星这些主事，那每个都是宝贝，不管提出任何的需求，崇祯皇帝都会一一满足。
特别是现在的内帑，变得无比充实，能用银子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事情！
“臣……宋应星，拜见陛下！”
“臣……汤若望，拜见陛下！”
被领进东暖阁的二人，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在汤若望的手里，还拿着一铜制长筒，这吸引了崇祯皇帝的注意。
那是望远镜？
“两位卿家免礼。”
崇祯皇帝伸手示意，开口道：“两位卿家，此来宫中，是为了何事？有什么需求，只管对朕提。”
宋应星、汤若望相视一眼后，汤若望走上前，说着一口流利的汉语，“陛下，臣等想要献的，命叫千里镜。
先前臣和邓玉函主教，就曾向朝廷敬献过此物，以方便钦天监观察天象，这次进宫就是想恳请陛下，再给武备院划拨一笔银子。”
王承恩、韩赞周的眉头，微蹙起来，看向汤若望，向皇爷敬献一个千里镜，就想再争取内帑银子。
要知道在这些啥日子，仅仅对武备院这边，内帑前后划拨快一百万银子了。
这千里镜再好，那也没有钻研火药、火器火炮重要啊。
这西洋传教士的胃口，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呈上来叫朕看看。”
崇祯皇帝开口说道：“朕记得这千里镜，站在原处，能看到数里外的景物，朕先前就知道此物。
但忙于国朝的政务，忽略此事了。”
其实汤若望口中的千里镜，就是望远镜，很早就流传进大明，不过却未引起足够的重视。
被宋应星、汤若望他们一提醒，崇祯皇帝的心里有了想法。
“此物若是能大批量生产，列装到军队之中，特别是给斥候配上，那对战场的战局来说，会起到不小的助力。”
崇祯皇帝接过王承恩所呈千里镜，举了起来，看向东暖阁外，开口道：“不过单目千里镜，终究有些不便，为何没有想过改成双目？
还有就是这千里镜的观测距离，聚焦情况，并不是特别的好，宋卿，汤若望，你们想争取的银子，就是为改善这些问题的吧？”
“是的陛下。”
宋应星走上前，拱手作揖道：“武备院这边，在召开研讨会时，就发现国朝对千里镜的重视不够。
若是能提升千里镜的品质，研制出更好的千里镜，不管是配发给军队，还是从事天文研究，都是极好的事情。”
只怕就是想从事天文研究吧。
崇祯皇帝在心里感慨一句，看向汤若望，对这帮聚集的西洋传教士，他的态度是非常明确的。
就是要利用好传教士，来吸取西洋的精华，摒弃所存的糟粕，发展壮大本土的科技体系。
大明在某些领域的发展上，其实已被西洋甩来一截。
若不趁早奋勇直追的话，那双方间的差距，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拉得更大，这不是崇祯皇帝所想看到的。
毕竟身处在大航海时代的风潮下，大明不该只把眼界，仅仅局限于大明本土，更要学会放眼看世界。
“五万两银子够不够？”
崇祯皇帝放下千里镜，想了想，说道：“钻研千里镜这个事情，要在武备院这边，定下相应的调调。
要根据不同的需求，来制造出相应的千里镜。
对了汤若望，在西山武备院那边，所聚拢的那些传教士中，是否有精通玻璃制造的人才？”
“陛下说的是琉璃？”
汤若望略带迟疑，看向崇祯皇帝说道：“有的，据臣所知晓的情况，至少有七人，精通琉璃，尤其是……”
“有就好！”
崇祯皇帝伸手对汤若望道：“这样，等你们离宫回西山后，将那些精通琉璃的传教士，全都调到一个地方。
王伴伴，你叫内厂这边，筛选一批年轻的工匠，去西山接受培训。
琉璃的烧制事宜，要叫他们尽快学会，朕要在皇庄这边，建造几座烧制琉璃，生产琉璃的厂。”
玻璃这种东西，很早就制造出来了，不过以小农经济为主的大明，包括先前的元朝等，并未将这一产物，有效的利用起来。
玻璃制品在大明治下，是很稀缺的，也是相对昂贵的。
可在崇祯皇帝的眼里，那就是一堆沙子，经过特殊的工艺生产，所制造出来的。
要是皇庄这边，能掌握相应的生产工艺，批量生产玻璃制品，贩卖到大明各处去，那绝对是不错的进项。
“以后武备院这边，每月都要呈递一封奏疏。”
看着宋应星、汤若望他们，崇祯皇帝继续说道：“除了研制火器火炮外，像其他方面的制品，也要多多探讨。
具备实用价值的，不管需要多少银子，朕都会及时划拨的，不要觉得浪费银子，从事研究这一块，花再多的银子，朕都不心疼。”
若非现在的大明，就是传统的农耕大国，连基础的原始工业体系都没有，崇祯皇帝都想叫宋应星他们，钻研蒸汽机了。
有了这一神器，在铺设成规模的铁路，那大明将会迈向何等的方向？
不过没有成建制的科技基础，乃至是原始工业体系，崇祯皇帝是不会想这件事情了。
不现实。
连走都还没学会，就想跑，那不纯粹的异想天开吗？
“陛下放心，武备院这边，定然会好好做事的。”汤若望闻言，当即表态道：“绝对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
看来传教的魅力，让汤若望这帮西洋传教士，一个个都想争取信任，这样天主教才能在大明壮大。
瞅着态度积极的汤若望，崇祯皇帝的心里暗暗说道，不过天主教也好，别的教也罢，想在大明传播，那不符合统治核心，不接受改造，肯定是不成的。

第五十七章 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皇爷……这个汤若望，还有邓玉函他们，对于传教之事极为认真。”
在宋应星和汤若望离开后，王承恩想了想，微微欠身道：“在西山那边时，他们除从事的行业外。
在休沐闲暇时，就会主动去和西山一带的百姓，甚至是西山火枪营的将士，有相应的接触，宣讲天主教的所谓教义。”
“只是情况不是很乐观，对吧？”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说道：“若是朕没猜错的话，他们都碰了一鼻子灰吧？”
“是的皇爷。”
王承恩点头说道：“西山一带的百姓，都忙着从事的各类建筑，一天做工，得一天的工钱和口粮。
根本就没有功夫，理会这帮西洋传教士。
至于西山火枪营，那里的将校，在知晓此事后，便杜绝非营地的人进入，除非有武备院所发令牌。”
天主教也好。
其他西洋教派也罢。
在漂洋过海传进大明以来，受众面并不是很大，多局限于些许官员，或者是读书人的身上。
像挣扎在底层的百姓，连吃饱肚子都成问题，谁有那闲情逸致，浪费宝贵的时间，去信西洋的神啊，仙啊。
那有大明的城隍庙，土地庙灵吗？
那有大明的各路神仙灵吗？
“嗯，给西山火枪营的那帮将校，每人发放三十两银子。”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说道：“就说是朕赐给他们的，另外告诉他们，明面上要对西洋传教士，保持热情，不准慢待了他们。
但是西山火枪营这边，禁止信奉所谓的教派，至于该怎么做，叫他们具体讨论，商讨出相应的对策来。
现在的大明，需要这帮传教士，来帮着解决一些问题。
等京通二仓的贪污案，审出眉目后，你去找一下徐光启，叫他组织些人手，负责重新定义西洋教派。”
“喏！”
对这帮漂洋过来的西洋传教士，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清楚，他们并非是单纯的来传教，一个个都是肩负着使命的。
不过对外来思想的传播，有利于江山统治的部分，崇祯皇帝是相对友善的。
毕竟需要利用西洋传教士的学识，来推动大明本土文化、科技等领域的发展。
受儒家思想的传承影响，大明对‘士’这个阶层，过于的倚重和倾斜，以至于在其他领域的发展，都出现严重的问题。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
这类自命不凡的思想觉悟，是崇祯皇帝所厌恶和唾弃的。
若是没有人守卫边疆，种植粮食，纺纱织布等等，哪里能有这帮享受特权，嘴上讲着仁义道德，张口家国大义，闭口社稷为重的读书人，官员等等，能不知所谓的享受着剥削带来的愉悦？
士农工商的阶级区分，早晚有一日，崇祯皇帝要彻底给他瓦解掉，这才是改变大明的根本所在。
“还有一件事情，朕觉得内厂这边，有必要尽快落实了。”
崇祯皇帝皱眉说道：“将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西山火枪营等处，凡籍贯在北直隶治下，他们的直系亲属，或多或少，有序招募进兴建的诸厂中，按劳发放工钱。
籍贯不在北直隶治下的，要跟这些将士沟通好，看是否愿意举家搬迁到北直隶治下，由内厂负责善后事宜，并参照以上标准行事。
这件事情，先拟定好详细的章程，呈递到朕这里，若是没有问题的话，就在内厂组织人手，具体负责此事。”
先前崇祯皇帝恩养遗孀遗孤，就是想要告诉大明上下，日后凡是为大明尽忠，战死沙场的英烈，朝廷会负责善后事宜。
但随着内厂所辖皇庄，筹建起相应的诸厂，尤其是一些别的因素影响，崇祯皇帝考虑的更多了。
在这个没有家国情怀的封建大明下，所谓的效忠也好，忠诚也罢，都是一个很宽泛的定义。
或许在别的地方，崇祯皇帝无法兼顾到。
不过他所实际控辖的那些新军队伍，包括日后要整饬的三大营，想要对他保持绝对的忠诚，除了发放粮饷外，给予相对的晋升前景，解决全家人生计问题，一旦能精准落实到位，那么这帮新军将士，就算叫他们上刀山下火海，一个个都敢昂着头向前冲！
“皇爷……这件事情是否牵扯太大了？”
王承恩眉宇间生出忧色，开口道：“依着现有的规模，内厂想妥善解决此事，并非是件难事。
可若是日后规模大了，就依着各地皇庄，所兴建起来的产业，那……”
“朕知道你担心的地方。”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放心吧，这个新军的规模，朕心里是有定数的，不会超出承载范畴。
再者说，现下所兴建起的诸厂，只是朕谋划的极小一部分。
以后随着发展的需要，还会建设起一批产业，解决这些将士的家眷安置，根本就不算问题。
内厂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制定并完善章程，落实好这件事情，有什么需要改进的，朕会明确指明的。”
“喏！”
小农经济下的大明，一切都是围绕自给自足的模式展开，这也是重农抑商的国本，从未被动摇过的缘由。
但是遇到小冰河时期，那抗风险能力差的群体，必然遭遇各种麻烦，继而演变出严重的阶级矛盾，导致土地兼并失控。
崇祯皇帝若真想解决此事，开海是必然，内厂兴建造船厂，天津撤卫设州，都是在筹谋此事。
但相对应的提高生产力，也是要稳步跟进的。
看着去做事的王承恩，倚靠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暗暗说道：‘原始工业体系，不是一步就能建成的。
但是先将流水线作业，逐步在大明生根发芽。
用内廷名下的皇庄，所控制的那些土地，逐步培育、建设其一批生产水平较高的厂，哪怕跟后世相比，只能算作小作坊。
但拿来跟当下的大明相比，亦能称此为降维打击！
叫自己所控制的新军，能享受到这种红利，只需三年，彻底掌控北直隶，乃至更多些的疆域，断然是没有问题的。’

第五十八章 京师大学堂
皇权不下乡，宗法大于国法。
这是大明的标配。
亦是崇祯皇帝一直想改变的。
倘若能在大明治下的地方，筹建起‘乡、镇’一级的常设基层，那么大明的公信力、组织力、动员力，无疑都能得到较大幅度的提升。
若是能够更进一步，深入落实到村一级，那绝对算颠覆原有的统治思维。
然而想要做好这件事情，并非所想的那般容易，甚至可以说堪比登天还难。
仅在崇祯皇帝心里，所能想到的一座座大山，就不是那般好搬走的。
士绅、大小地主等特权群体，在地方上的实际控制和影响力。
主要的生产资料，掌握在少数人的手中。
‘士农工商’所传承悠久的思想问题。
土地生产力，总体偏下的核心所在。
大明赋税制度，多数作用不到特权派身上等等。
想要着手破局，还叫大明的总体态势不乱，崇祯皇帝所能想到的，就是一步步的改，一步步的调。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
手里攥着实打实的兵权，拥有听话忠诚，能打仗的新军，发挥好集体的优势，开展扫盲工作，这不就是妥妥的拥趸派吗？
先立足于北直隶这一核心基本盘。
掌控住这一根本所在，再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扩大，山陕两地，辽东地区……
大明的所有问题，都能一一得到妥善解决。
“看来……代表多元化的京师大学堂，要给它先立起来再说了。”想了很多的崇祯皇帝，手指敲击着龙案，囔囔自语道。
“这个地方不立起来，在意识形态这一块，想容纳新的东西，是不具备任何条件和相应土壤的。”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着东暖阁一处走去，服侍的韩赞周见状，忙跟着就走了过去。
“哗哗……”
崇祯皇帝俯身翻找着东西，韩赞周眉宇间生出些许忧色。
“皇爷……您再找些什么？叫奴婢帮皇爷来找吧？”
“韩赞周，把京城的地舆图，给朕找出来，朕记得就放在这里了。”
“好，皇爷您先歇息，奴婢对此事有印象。”
看着韩赞周着急忙慌的翻找着，崇祯皇帝微蹙的眉头，才算稍稍舒展开一些。
先前给西洋传教士许诺，要筹建的京师大学堂，其实是崇祯皇帝给大明底层的子弟，送上的一份大礼。
他要叫以官绅为首的特权群体，所牢牢把持着的晋升渠道，一步步的松动瓦解，逐步改变国朝吸纳人才的格局。
先立足于遍布北直隶治下的皇庄，开设起相对应的小学堂，叫恩养的遗孤群体，在小学堂里面进修认字，同时参与相应的军事训练，一步步健全完善该项体制。
“韩赞周，你说朕要在阜财坊的象房，改建成一座大学堂，难度大不大？”挑出阜财坊的地舆图，崇祯皇帝正色道。
“朕要叫这个地方，除了进修四书五经等圣贤之道，还选修术算、天文等学科，你觉得朝野间，知晓了这件事情，是否会产生不小的动静？”
“皇爷……”
韩赞周不是很明白，自家皇爷所讲的这些，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可这件事情真要做出来的话，那闹的动静想来是不会小吧。
“象房的重建事宜，你知道多少？”
崇祯皇帝看向欲言又止的韩赞周，开口道：“天启六年的那场王恭厂大爆炸，朕记得关于阜财坊重建，具体是由工部督建的，国朝调拨了相应的银子吧？
这都过去几年了，阜财坊一带的重建，落实的差不多了吧？”
“回皇爷，象房的重建，奴婢知晓一些。”
韩赞周欠身道：“此处是内帑调拨银子，专司营建的，象房的主体建筑，基本已经竣工，剩下的就是些小的修缮了。
至于阜财坊的重建，奴婢就不是很清楚了……”
只是在说这些的时候，韩赞周的眼神有些闪烁，崇祯皇帝见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吃人的时代啊。
但凡涉及底层百姓的事情，永远都是放在最后去做的，至于何时能做好，就看银子贪得怎么样了。
“有两件事情，你即刻派人着办。”
崇祯皇帝伸手道：“其一，将象房进行改造，朕要在此地，设立京师大学堂，先把牌匾立起来。
其二，你亲自跑一趟，去顺天府衙，给孙传庭传口谕，有关阜财坊重建善后事宜，不再交由工部来办，着顺天府衙主办。
另外通知内厂的人，叫他们跑一趟西山，就说京师大学堂要筹建了，关于传授课业的事情，叫汤若望他们举荐一批人才，到京城这边来，朕会给他们划定范畴，编纂一批传授课业的书籍。
对了，再给内厂的人说，给各地皇庄下令，着各地掌庄太监，筹建皇庄小学堂，以方便各地遗孤进修。”
“喏！”
在大明想办成些事情，没有高效的运转机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过去怎么样，崇祯皇帝不想深究，他现在要做的是解决问题。
孙传庭所领的顺天府衙，分管着整顿京城脏乱差的环境职责，还兼领着重新建设京城的担子。
既然阜财坊的重建，至今都没有取得成果，那就叫孙传庭负责就是，说不定还能有意外收获。
至于说京师大学堂的教育队伍，崇祯皇帝可不会叫西洋传教士插手，但是编撰教材这一块，可叫他们来具体负责。
毕竟他们的思想，可没有受到儒家思想的禁锢，能按照自己的要求，编撰出想要的那些教材。
当然教材审核一事，就必须要严格把关，别叫教派的思想余毒，给编撰到教材里面，埋下不好的东西。
不过崇祯皇帝要考虑好，如何招募规模不小的教师队伍，才能满足京师大学堂，以及小学堂的需求。
“皇爷……那象房豢养的象群，该如何安置？”韩赞周没有离开，讲出自己心里所想，“毕竟……”
“一帮畜生，随便找个皇庄，塞进去就行了。”
崇祯皇帝皱眉说道：“去吧，尽快将这些差事做好，落实下来后，及时向朕禀报。”

第五十九章 毁灭吧，真的！
大明的官场，有个很不好的风气，叫做你好，我好，大家好。
能遮羞掩盖的事情，就尽可能的捂着，尽量不叫朝廷知情。
这样官帽子不就稳了？
万一捂下去，最后不了了之了，那不就又成了吹捧的资本？
这不是某一处的地方，是这样。
整个大明治下，各承宣布政使司，所辖府州县，皆存在这种情况。
“刘公！太原府的事情，不能再追查下去了！”
李邦华神情严肃，情绪有些激动的说道：“再查下去的话，就牵扯到整个山西了，当前国朝在山陕一带，负责的平叛事，还没有相应的起色。
若是因为查一个通敌案，再牵扯到贪腐要案，那整个山西官场，必然会大乱起来。
曹公公，你来太原的时间也不断，你说说，本官说的对不对，不是本官不想查下去，是不能再查下去了！”
坐着的刘鸿训，曹化淳二人，神情凝重，想起这段时间，在太原府所查通敌案，查明的一些真相，叫他们都觉得触目惊心。
“李枢辅！！”
难掩愤慨的刘鸿训，拍案而起，迎着李邦华的注视，沉声道：“你可要想好了，查通敌案，乃陛下钦定之事。
查到现在，发现问题没那么简单，就一个太原府治下，便闹出这么多的亏空，先前国朝拨发的钱粮，是用在平叛事上的。
可就途径太原这边，就被扣走了三成！！
三成啊！！
若不是曹公公的东厂，无意间了解到此事，我等甚至到现在，都被那帮贪官污吏，给死死的瞒着。”
听着刘鸿训所讲之言，李邦华无力的摆摆手，坐在官帽椅上，此时的他，只觉得阵阵的心累。
刘鸿训所说的这些，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呢。
可是他能怎么办。
查下去，必然波及到整个山西官场，甚至拔出萝卜带出泥，还要牵扯到陕西官场。
硕鼠！
贪官！
当真是放眼望去，山陕两地的治下，有着数不尽的不平事。
“李公，刘公，你们能否都先消消气？”
见到此幕的曹化淳，眉头微蹙，站起身来，开口道：“刘公，咱家希望你能理解，李公讲这些话，是为了什么。
眼下陕西那边，又开始起了风波，几支流贼势力，是虎视眈眈的想流窜到山西治下。
若我们继续查下去，叫山西治下，尤其是临近陕西治下的府县，处在人心惶惶之下，一旦出现，流贼杀进山西的态势，那……”
“那我想问李公和曹公公一句。”
刘鸿训轻呼一声，皱眉说道：“若是我等坐视山西官场，继续糜烂下去，叫那帮贪官污吏，继续横行地方。
你们觉得山西治下的百姓，会不会如同陕西那般，一个个被逼上绝境后，也造大明的反啊。”
“……”
在这正堂内，刘鸿训的质问声，回荡着，李邦华、曹化淳的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针对这些，他们心里丝毫不否认。
一旦继续这样下去，那无需陕西一带的主力流贼，杀进山西治下，要不了多久，或者说再来一场灾情，那山西治下的小股流贼态势，就会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别说了！”
李邦华拍案而起，皱眉道：“本官是钦差，通敌案一事就此作罢，此事必须宣讲出去，叫局势先稳定下来。
本官要回京，但是……刘公，你不能离开。”
“嗯？”
本想反驳李邦华的刘鸿训，骤然听闻此言，愣住了，这是什么道理，李邦华又想要干什么？
“李公，你的意思是说，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曹化淳双眼微眯，看向李邦华说道：“那若是这样的话，咱家所领的东厂，也必须跟着你一块回京。
这单独留下刘公，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能做的事情多了！”
李邦华撩了撩袍袖，正色道：“东厂赴山西这么多人，留下一些，不是什么问题吧？
本官归京，向天子禀明山西的情况，叫陛下调集强军进驻山西，到时朝廷再谴派钦差大臣，负责整顿山西官场的事宜。
但是想要做成这些，就必须要有铁证，怎么查，如何查，刘公能否将这些事情做好？
尤其重要的一点，这件事情要查下去，不能牵扯到九边重镇，更不能牵扯到陕西那边，其中的尺度，刘公能把握好吗？”
面对李邦华的询问，刘鸿训沉默了，他清楚李邦华的意思，抓一头，放一头，只有这样，也唯有这样，才能替朝廷解决些问题。
至于陕西的事情，九边重镇的问题，只能等到日后再做打算。
“此时此刻，我算是彻底明白，天子为何要力排众议，特设军机处了。”刘鸿训神情冷然，紧握双拳道。
“国朝所定的平叛事，竟成了某些人敛财的工具，难怪辽前和山陕两地，国朝调拨这么多钱粮，可所取得的进展却这般迟缓。
若建虏还算难以对付的话，那流贼算什么？”
“现在说这些事情，没有任何的意义。”
李邦华摆手说道：“等回到京城后，本官要向陛下谏言，将推行到蓟密永三协、辽前等处的粮饷制度，落实到山陕两地来。
宁可在军机处这边，多增补些参赞大臣，叫四卫营等天子亲军，负责押运粮饷，也断不能再经地方之手了！”
先前在李邦华的心中，对崇祯皇帝的一些决定，是有着意见的，是有着不同看法的，认为这是在破坏国朝的体制。
但是宣府镇和太原府的经历，彻底扭转了李邦华的看法，若国朝是不平静的，那大明地方官府，在某些地方是过分到极致的。
甚至李邦华都能联想到，为何山陕一带的流贼之势，会表现得这般迅猛，实则是地方官府做的太过分了。
跟这样的人，一同为官，李邦华心中感到羞耻。
但是现在问题出现了，他这个军机处大臣，兵部左侍郎，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稳定局势的前提下，尽量把自己所看到的事情做好，不叫不法风气横行大明！

第六十章 吏治新规（1）
“阿嚏……”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揉揉鼻子，笑着摇起头来，这又是谁在背后念叨朕，估计没什么好事吧。
从钦定袁案，明确内阁职权后，这朝堂上的氛围，就悄然在发生着改变。
一批务实、有能力的良臣，被他提拔上来，赋予相应的权柄，在各自的官位上，做着应尽的事宜。
“韩卿……近期国朝接连出现状况，你这个都察院的左都御史，心里是怎样想的？”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看向欠身而立的韩继思，开口说道。
“朕现在是愈发的觉得，我大明的吏治，出现了很大问题，若是不加以整治的话，那大明迟早是要出大问题的。”
天子这是想整顿吏治？
借着京通贪污案发威吗？
韩继思眉头微蹙，心里暗暗揣摩着，崇祯皇帝所讲之意。
从他替代刘宗周，出任这都察院左都御史后，这都察院所空缺的官位，就增补了不少。
“启禀陛下～”
韩继思拱手作揖道：“从通敌案，到京通贪污案，的确暴露出很多问题，近期臣在都察院这边，也与同僚研讨此事。
觉得有必要在国朝这边，进行一次较为全面的纠察，尤其是六部这边，兹事重大，若是不加以整肃的话，恐国朝法纪，必将受到动摇。”
对韩继思这位新上任的左都御史，崇祯皇帝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他不会像刘宗周他们那般，为了朝局的影响，在一些大臣的影响下，公然跟他这个大明天子顶撞。
作为大明的监察机构，都察院的职责很重，是整顿吏治，震慑官场的要地。
只是受连年党争的影响，从万历年间后期开始，都察院这个重要机构，不是被齐楚浙党的人把持着，就是被东林党把持着，最后被阉党控制着。
使得都察院渐渐有成为摆设的味道。
而吏部职权之内，这六年一次的京察，三年一次的大计。
分别对准京官和外官的考核制度。
亦在这种不正风气下，成为朝中各派势力，来回打击政敌的利器。
名义上是替国朝分忧，淘汰不好的官员，实则却是行党同伐异之事，给大明带来很大的危害和影响。
“这些事情，你们都察院负责即可。”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朕召韩卿过来，是有几件事情要说，且都察院这边，近期就要开展落实下来。”
韩继思认真的听着，但是内心的直觉告诉他，天子要讲的事情，那必然是牵扯不小的事情。
毕竟从天子御驾亲征，打败寇边进犯的建虏八旗后，其整个人的治政风格，发生了很大的改变。
“自朕御极登基以来，这国朝上下，所闹出来的事情就不少。”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继续说道：“尤其是在京为官的群体，多数的官员是好的，但总有一小撮人，心摆的不正。
韩卿也知道，眼下的国朝，可以说是内忧外患，看似平静的背后，却有着诸多的弊政需要处置。
如果说在朝堂这边，都没办法摆正风气，摆正心态，好好为大明社稷分忧，那又如何约束地方，叫地方上的官员，一个个的为国朝分忧呢？”
当初崇祯皇帝登基之时，对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表现出极为的厌恶和仇视，觉得大明衰败的根源，就是他们为非作歹所致。
所以在拿下魏忠贤这个权阉，将其发配之际，就开始大力罢黜阉党官员，提拔韩爌为首的东林党人，这也使得天启朝绝迹的东林党，再度登上了大明朝堂的舞台。
可那时的崇祯皇帝并不明白，大明所衰败的根源，不是某一派造成的，是连年的党争，导致吏治腐败严重，加之诸多缘由共同催化出来的。
如果说在大明的朝堂上，只有一派独大的话，那遇到问题，遇到突发状况时，就是会遇到诸多的掣肘。
“……朕打算叫都察院这边，遴选一批年轻的御史，派驻到部院寺等衙署，甚至是内阁这边，也要派驻。”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开口说道：“将都察院的职责，深入到国朝的每个衙署，确保责任制和追责制，能切实落实下来。
而不是说只是个空谈，这样一来的话，哪个衙署出现问题，都察院这边，就能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倘若最后叫朕知道了，是无故爆出来的，那不管是涉及到谁，还有相对应的派驻御史，都将受到国朝法纪的严惩！”
韩继思闻言，心里不由得一惊，脸色微变，按照天子所讲的这些，那都察院的职权，无疑是大大增加了。
毕竟先前的都察院，所负责纠察一事，是风评弹劾，这样相对来说，就比较被动。
但对国朝所辖的一众衙署，都派驻监察御史的话，那无疑是变被动为主动。
可是这样的事情，在大明从没此先例啊，若是朝中的大臣知晓此事，会表现出怎样的态度呢？
“……陛下，此事是否先会同内阁，商榷以后，经廷议后再断？”韩继思想了想，拱手作揖道。
“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国朝内是从没有过的，都察院这边，具体该怎样做，也是没有先例可循的。”
“不用！”
崇祯皇帝摆手说道：“朕说的这件事情，是都察院的事情，跟国朝的其他衙署，没有任何的干系。
若是按照你这样说的，那就算商讨个一年半载，只怕也没有任何的结果。
你是朕擢升上来的左都御史，替国朝纠察吏治，整肃朝堂和官场，本就是职责所在，难道这些事情，你都不敢去做吗？”
对韩继思的内心想法，崇祯皇帝的心里，还是很清楚的，无非就是大明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
且身边派了一帮监察御史，时刻盯着他们做事，那不管是对谁来讲，内心深处都是极为抗拒的。
但对崇祯皇帝而言，想要平抑住党争的风气，叫大明朝堂做出改变，就必须要做让文官群体，觉得难受的事情才行。

第六十一章 吏治新规（2）
当然……都察院的那帮官员，也属于大明文官的一份子，为了叫派驻监察制度，能有效的运转起来，崇祯皇帝特意点名，筛选年轻的御史负责此事。
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和刚入官场的新人，那终究还是不一样的。
残酷的大明官场现实，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把理想、斗志、心气等等，都会给渐渐磨平掉。
身处在这人世间，谁都不是真空活着的，那些有棱角的地方，终究会被现实所磨平，变得圆滑起来。
所以崇祯皇帝，针对所拟的派驻监察制度，做出了很多调整和部署。
比如一年一任，连续三年政绩斐然者，可擢升官位。
再比如表现优异者，可擢升官位等等。
“这是朕所拟定的派驻监察制度，韩卿可事后拿去细看。”
崇祯皇帝拿起一份文书，看向韩继思说道：“等此次君臣奏对结束以后，韩卿即刻着办，从都察院遴选一批年轻御史，呈递奏疏到御前，朕看过后，会着司礼监批红。
至于何时派驻到国朝所辖衙署，听朕的安排即可。”
听着天子那不容置疑的语气，韩继思便知道天子的态度，是坚决的，是必须落实的，若他不能照办的话，那这个左都御史的位置，就算是坐不稳了。
其实对韩继思而言，他对崇祯皇帝所言派驻监察制度，还是极为认可的。
“另外，由吏部负责的京察和大计，朕觉得也有问题。”
在韩继思上前，准备拿过文书之际，崇祯皇帝再度开口说道，这叫韩继思不由得停下脚步，心里一顿。
不是吧，还有？
原本韩继思以为，一个派驻监察制度，就是天子要讲的所有事情的，没成想后面还有。
而且还是国朝极为重要的京察和大计制度。
“朕觉得六年一次的京察，三年一次的大计，单从效率上来讲，很低。”崇祯皇帝神情正色，继续说道。
“朕有意将京察改为三年一次，大计改为两年一次，并且该项考核制度，不能独叫吏部主抓。
你们都察院这边，也应该参与其中，一个衙署负责，终究会出现有失公允的地方，但两个衙署共同负责，就能做到相互周全。
这现在只是朕的一个想法，但朕希望韩卿，能出于为国朝，为社稷的公心，主动向朕呈递奏疏。”
京察也好。
大计也罢。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是大明正常考核官员的制度。
大明的吏治腐败严重，单靠锦衣卫，或者东厂，想要出手整治，这多少是不占着大义的。
毕竟厂卫势力，终究是皇权的爪牙，是违背大明正常制度的存在。
但是都察院也好，吏部也罢，那都是大明常设衙署，手里掌握着大权。
倘若能叫他们主动担起这部分职责，并有效提升考核效率，崇祯皇帝心里愿意相信，那至少可以改变些官场风气。
如此在叫厂卫势力，在旁分担一些，针对自己所提的地域，展开相应的秘密探查。
崇祯皇帝很是坚信，只要三年维稳，自己能完全掌控基本盘，那大明的整体态势，是会朝着积极地方向进展的。
“臣……”
韩继思犹豫了，拱手作揖，不知该说些什么，派驻监察制度，改动京察和大计制度，这两件事情，若是一同出现的话，那他所承受的压力，将会是难以想象的。
“韩卿，朕知道你心里有顾及，但肩负都察院这样的重担，朕也希望韩卿能够明白，你做事与否，将关系到国朝的安定。”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韩继思走去，边走边说道：“若是韩卿……都不愿为朕分忧，为国朝分忧的话，那大明还真的能安定下去吗？
山陕一带的流贼事，辽前一带的建虏事，再加上各地频生的灾害，国朝承受着多大的压力，韩卿心里也清楚吧？”
动容的崇祯皇帝，搀扶起韩继思的双臂，这样的话，叫韩继思头皮发麻，内心深处受到极大的触动。
“臣，愿为陛下分忧！”
天子都这般礼遇他了，纵使是再难，那也要做啊！
“好，好！”
崇祯皇帝笑道：“能有韩卿此言，朕心甚慰啊，另外国朝这边，做出了种种调整，那针对地方上，也不能不动，韩卿说对吧？”
还来啊！
韩继思双眸微张，心里惊呼起来。
天子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一个派驻监察制度。
一个改动京察和大计制度。
这两件事情，就够叫韩继思压力倍增了，若是再牵扯到地方的话，那他真的承受不起啊。
关键是事情堆放在一起，叫他根本无从下手啊。
“当然，这还只是朕的一个想法，等上述两项事宜落实后，再择机推动落实。”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
“朕有意在各道之上，设立巡视钦差制度，每年都察院这边，要不定期的前去大明各地治下，巡视各地官场，查看吏治情况。
此项制度，可以说是和大计制度的互补。
详细的事情怎么做，朕有一些想法，都写了下来，韩卿一并带走，根据国朝的京察和大计制度，拟定相应的章程，先呈递到御前。
另外朕给韩卿所讲的这些话，希望韩卿先保密，等到确定要落实了以后，再一一公布出来。”
“臣领旨！”
觉得有些凌乱的韩继思，此刻没了别的想法，他只想尽快离去乾清宫，回到都察院那边，好好的梳理下思绪。
若是天子所讲的这些制度，都能一一落实下来的话，那围绕着大明官场风气和吏治，必将会有着显著的改变。
并且这件事情做出来以后，都察院的职权和地位，必将会大大增加，当然韩继思也能想象到，到时的都察院，只怕会被彻底孤立起来。
但面对天子这样的态度，还有那看似商讨实则强压的姿态，韩继思心里同样明白，这些事情，纵使是他不去做，那天子也会寻找其他人去做。
天子的帝王心术，真是愈发的可怕了啊，但这对大明来讲却是件好事啊，总比叫厂卫介入的好啊。

第六十二章 又糊弄朕？！
崇祯皇帝现在要避免的事情，就是无缘无故的杀人，纵使这天下的贪官污吏、家贼硕鼠众多，崇祯皇帝也要手握大义，杀的天下心服口服。
历史上的那位仁兄，为何都那般勤政克己了，还过得极为勤俭，但大明依旧没改变败亡的命运？
最为重要的一点，不就是该杀的，该罢黜的，没有做到极致，不该杀的，不该罢黜的，却杀了不少。
没有担当的大明天子，想解决大明的顽瘴痼疾，就算是玉皇大帝来了，也没办法挽救大明。
“皇爷……阜财坊重建一事，孙府尹已经奉了口谕。”韩赞周边走边说，对乘坐龙辇的崇祯皇帝说道：“另孙府尹呈递的奏疏，言能否用崇文门税关之银，用于……”
“允！”
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开口道：“司礼监批红吧。
另外给王伴伴说一声。
顺天府所接管的重建、整修事，所需一应砖石、木料等，内厂要全力保障好，用价也要最低，但质量必须要有保证。”
“喏！”
随着摊子的铺开，手里攥着大把银子的崇祯皇帝，已不像先前那般窘迫，为了几万两银子，几十万两银子，而忧愁到睡不着觉了。
都当大明天子了，就算遇到的问题再多，那也不能委屈自己，还有后宫的一大家子吧？
再怎么艰苦朴素，朝中的那帮文官，也不会真的心疼你。
当前所保持的这种势头，是崇祯皇帝极为喜欢的，或许之后爆雷的问题会不断出现，但他也具备处置突发状况的能力和条件了。
“臣等拜见陛下！”
在韩爌、温体仁他们的山呼下，崇祯皇帝来到了他此行的目的地。
“都免礼吧。”
崇祯皇帝伸手示意，朝着文华殿内走去，韩爌几人相视一眼，便跟着天子一同走了进来。
“徐卿，眼下京通贪污案，进展的如何了？”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坐到龙椅上，看向徐光启说道：“时至今日，有司竟没有一封奏疏，呈递到御前。
你们内阁这边，到现在，也就呈递了一封奏疏，这件震惊朝野的事情，难道非要等着朕出言催促，才打算告诉朕吗？”
京通贪污案，当初钦定三法司会审，在知晓内阁所定之人后，崇祯皇帝就算彻底不抱希望了。
非尚书、京卿级官员，叫所属的三把手组建的三法司，由此可见这件事情，谁都不想把事情闹大。
尽管在明确此事时，徐光启提出了质疑和否决，但韩爌、成基命他们，却是赞许这件事情的。
“启禀陛下，三法司会审一事，臣目下了解的并不多。”
在韩爌、成基命几人的注视下，徐光启上前作揖道：“臣在这段时间，都在和孙尚书负责筛选良臣干吏，将京通二仓所缺一应职官不齐。
尤其是京、通分设的坐粮厅，亦在完善相应的职权……”
徐光启这答非所问的回答，叫韩爌、温体仁、成基命等一众阁臣，皆露出了各异的神情。
对徐光启所讲之言，崇祯皇帝在此之前都已知晓，今日来文华殿询问此事，就是他要换人了！
大明官场长久形成的风气和习惯，不是设立一些制度，就能在短时间内扭转过来的，必须要有足够的震慑，一次次的给予他们相应的压力才行。
整顿吏治，要讲究方式方法。
杀该杀之人，要讲究大义！
这样才能叫活着的人，为官的群体，都找不到任何抨击的理由。
都察院的布局谋划，目下已经明确下来。
韩继思也在加紧完善之中。
但是想叫这些新设制度，都一一的落实下来，为后续的有效运转奠定基础，那就要找个契机了。
京通二仓贪污案，崇祯皇帝必须要加快进度。
叫骆养性所领的锦衣卫，替代现在的三法司会审，办成真正的铁案，毫无问题的铁案。
给正在完善制度的韩继思铺路，叫文官群体恼怒起来，那都察院所谋布局，不就能顺势推动了？
这套代表正义的组合拳，崇祯皇帝在心里想了很久了。
“真是奇了。”
崇祯皇帝神情自若，称奇道：“徐卿和孙卿，乃是朕钦定的仓场事负责人，现在到了审查，却没有管辖权了？
这是何道理？
韩卿啊，这是你提出来的？还是哪位卿家提出来的？”
有温体仁这个钉子在，内阁有什么事情，都难逃崇祯皇帝的眼睛。
再者说还有徐光启、毕自严他们在，相互佐证之下，谁欺骗，谁真心，崇祯皇帝一眼就能瞧出来。
“启禀陛下，是臣提议的。”
成基命走上前，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拱手道：“徐阁老他们，本就兼领仓场事，且京通贪污案，牵扯到这么多的人。
但人都抓了，审案还需一定的时间，可仓场事却不能大意，毕竟那是国朝的要地，一旦出现任何纰漏，那对国朝而言，都是一等一的大事。
眼下这三法司会审，还处在前期的审讯阶段，若是想彻底查清，解决好此事的话，至少需要三个月，甚至更长……”
“够了！！”
崇祯皇帝拍案而起，指着成基命说道：“这罪证物证俱在，一应的贪官污吏，皆已移交刑部。
朕不知道，什么样的审讯，加上想要查明此案，需要三个月，甚至是更长的时间？
怎么？
难道这些被抓的贪官污吏，背后还牵扯到朝堂和地方，才叫三法司那边，需用这么长的时间来周旋？
这是摆明的又想糊弄朕，对吧！？”
“陛下，绝不是这样的。”
成基命闻言，忙拱手作揖道：“这一切都是按祖制来办的，国朝开启三法司会审，必须要慎之又慎。
毕竟牵扯到京通二仓，此乃关系到我国朝安定，哪怕是牵扯到朝堂或地方官吏，一旦查明的话，必然会抓捕起来的。”
其实成基命所讲之言，就是大明的规矩祖制，但对崇祯皇帝来说，他等不了这么长时间，也没有那样的精力，去等待那么时间。
需要他办的事情，推动的事情，都眼巴巴的等着此案。

第六十三章 锦衣卫督办
现在的大明啊，不管是什么领域的事情，都牵扯到一个效率问题。
嘴皮子快。
做事慢。
这却成了一种常态。
辽前的平叛事。
山陕的平叛事。
各地的赈灾事。
那一个个嘴皮子飞快的冒火星，可实际做事时，或因难度过大，过因问题太多，一个个又是出奇的慢。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名望啊！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明官场就染上了一个不好的风气，博取名望，沽名钓誉，相互吹捧。
毕竟有了名望的加持，成了风云人物，那在仕途上，在士林中，就变得了得了！
甭管有没有真才实学，只要有了名望，就是万千追捧的对象。
“这可真是个笑话啊！”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看向成基命说道：“朕要的是结果，要的是将手伸到京通二仓的贪官污吏。
你现在却跟朕讲祖制，要慎之又慎？
你这些话，说给那些被抓的罪官，听没？
你怎么不问问他们，为何在贪腐京通二仓时，不慎之又慎呢？！”
成基命被崇祯皇帝噎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几人，皆能听出天子之意，在京通贪污案上，必须要快刀斩乱麻。
事情拖得越久，问题就越严重。
当初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毕竟京通二仓，乃稳固国朝的根本之一。
但是韩爌和成基命他们，再加上周道登这些人，或态度坚定，或模棱两可，以至于事情就这样办下去了。
“行了，朕算是看明白了，叫三法司会审，就算是审下去，只怕被抓的贪官污吏，有半数靠上，都会变成无罪，错的反而是朕，反而是徐卿他们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摆手说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这京通贪污案，就不劳驾慎之又慎的三法司了。
朕决意叫锦衣卫接管此案，此时你们内阁，包括有司衙署，皆不可干涉，朕会叫骆养性，将查明的真相，一条条张布到午门重地！”
言罢，也不管在场之人，心中是怎么想的，便一甩袍袖，昂首朝文华殿外走去。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此乃国事，怎能叫锦衣卫介入啊，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国朝必然不平。”
“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啊，锦衣卫贸然介入，只怕会造成不好的影响。”
“陛下……”
成基命、韩爌、毕自严他们的声音，在崇祯皇帝的身后响起，但决心已定的崇祯皇帝，根本就没有理会。
“摆驾乾清宫！”
韩赞周的声音，在文华殿外响起，乘坐上龙辇的崇祯皇帝，闭目养神的倚靠在龙辇上。
“韩元辅，几位阁老，有什么事情，就呈递奏疏吧。”
拦着韩爌他们的韩赞周，皮笑肉不笑的说道：“若有什么慎之又慎的决断，还请慎之又慎的写下来。”
这个韩赞周，真是够可以的。
听到此言的崇祯皇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为了吸引自己的注意，还真是够会下功夫和心思的。
“这可如何是好啊！”
看着远去的龙辇，毕自严眉头紧蹙，情绪略显激动道：“当初本辅就说了，这件事情不能这样做。
一旦陛下知晓此事，三法司这边，审案进度这般慢，那定然会心生不满的。
现在好了，朝野间都极为关注的京通贪污案，竟被锦衣卫介入了，这事态必然会进一步失控啊！”
韩爌、成基命他们，露出复杂的神情，他们也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一步。
当初一个袁案，闹得国朝人心惶惶。
锦衣卫在这中间，所审查的罪状，都一一张布出来，这对他们的打击，那不可谓不大。
现在爆出的京通贪污案，又闹这样一出。
那只怕六部这边，又将会变得不平静啊。
尤其是户部、兵部、工部等有司，甚至是吏部，这些都是有一定权限，跟京通二仓牵扯到一起的。
“徐阁老，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看着远去的天子，温体仁双眼微眯道：“韩元辅他们，本想着叫事态尽量缩小范畴，可却激怒了天子。
锦衣卫这一出动的话，只怕朝野间的舆情，不小啊，到时徐阁老你……”
“温次辅，本辅行的端做得正，没有什么好顾忌的。”
徐光启神情平静，开口道：“再者言，本辅反倒是觉得，叫锦衣卫介入此案，而不叫三法司会审，反倒是一件好事。
京通二仓事，跟其他政务不同。
贪腐这般严重，事情做的这般触目惊心，若是不将这些人，全都揪出来的话，那国朝还有安定之说？
尤其是辽前和山陕的平叛事，加之各地频生的灾情，这些都是需要调配粮食的。
被偷走的粮食，必须全都拿回来。
且……”
说着说着，徐光启停了下来，有些事情，还是不方便讲给温体仁听。
若是这次不震慑朝堂，不把涉足京通二仓的贪官污吏，全都给一网打尽的话，那之后的京通二仓，必然还会出现诸多问题。
甚至这给后续在北直隶治下各府，皆开设军储仓，埋下了隐患。
“温次辅，本辅还有些事情，就先告退了。”想到这些的徐光启，向温体仁抱拳道。
他要去找孙居相一趟，针对后续要出现的事情，提前做些谋划部署，确保北直隶治下各府，开设军储仓一事，能顺利推进下去。
徐光启现在太忙了。
又是兼领武备院，又是兼领仓场事，又是兼领农科，培育甘薯事，不管是哪一项，都是极为重要的。
对徐光启来说，时间对他太宝贵了，有闲情逸致了解朝野间的舆情，倒不如多做些实事的好。
像徐光启这样的，还有毕自严、南居益等不少朝臣。
崇祯皇帝给他们层层加码，基于绝对的信任，赋予相应的权柄。
虽说他们在朝的地位和影响，都无形增加了很多。
但是与此同时，他们也承受着相应的责任和压力。
毕竟光耍嘴皮子不做事，那不是他们的性格。
吃点苦受点累，总比内心煎熬，被天子指着鼻子骂好吧？

第六十四章 老虎要打，苍蝇要拍！
骆养性的压力有些大，但内心深处又涌出些许振奋，这次被天子急召进宫，直觉告诉他，肯定有事情要做。
且天子对此事极为看重。
否则不会叫韩赞周亲自跑一趟。
被天子晾在一旁，虽说增扩了旗校事，锦衣卫的规模增多了，但不被天子召见，骆养性多少是有些发慌。
只是一想到要做的事情，必然跟京通贪污案有关，骆养性就又觉得头皮发麻。
只怕他们锦衣卫，真要接管此事的话，那跟朝中的文官，就更加的对立了。
一个袁案，叫他背负无数骂名，纵使天子钦定了袁案，可他却没逃过文官的嘴，清流的嘴。
奸臣。
逆臣。
那些定了性质的评论，可没少扣在他身上。
但是对权力的痴迷，叫骆养性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臣……骆养性，拜见陛下！”
赶到东暖阁这边，骆养性神情恭敬，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免礼吧。”
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头也没抬，开口道。
眼下快到西苑讲武堂，进行考核的时候了，有些东西他要做好，以方便简拔一批将校，安插到京营去。
当了大明的皇帝，只要一睁开眼睛，就有着一堆事情，等着他去解决，他去决断。
“朕先前叫你们锦衣卫，暗查京通贪污案一事，都查出什么了？”崇祯皇帝书写着心中多想，对骆养性询问道。
“启禀陛下，臣的确查到了一些。”
骆养性微微欠身，开口道：“不过只是一些眉目，想要查明一切的话，还需要一些时间。
若是能叫锦衣卫的人，去刑部一趟……”
“刑部，你们的确要去一趟。”
崇祯皇帝搁下御笔，抬头看向骆养性，眼神凌厉道：“自即日起，京通贪污案不再由三法司会审，移交锦衣卫督办。
这国朝中的有些大臣啊，对爆出的问题，总是想捂着，压着，拖着，以此来降低此案的影响。”
果然是这样！
这下算是跟朝堂的文官，彻底对立起来了。
骆养性的身上，起了一些鸡皮疙瘩，心里不由得暗暗说道。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他们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
崇祯皇帝瞧出了骆养性的异样，但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尤其牵扯到的事情，还是京通二仓，那是我大明的根本之一。
若在这件事情上，不将所有涉足此案的人，全都给朕一举抓获的话，那日后我大明这边，指不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锦衣卫，是大明天子手中的刀。
对待毁坏社稷根基的事情，且在外朝无法有效推动的事情，那锦衣卫的锋利刀芒，就必须力斩下去。
正是因为这样，崇祯皇帝要用一个个要案，大案，彻底斩断骆养性的退路。
这个骑墙派，投机派的典范，要是不断了他的后路，跟外朝的文官群体，勾勾搭搭在一起的话，那很多事情都没法做。
倘若纵使是这样的话，骆养性依旧还像先前那般，背着自己干什么勾当，那骆养性必死无疑！
“陛下放心，臣一定不会辜负圣恩。”
骆养性神情坚定，拱手作揖道：“京通贪污案，锦衣卫一定会给陛下，给国朝，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说的再漂亮，都不如实际行动。”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语气平静道：“类似的话，朕在某些文官嘴里，听到的太多太多了。
朕要的是行动，是结果。
半个月的时间，朕就要最终结果。
这次，朕准许你们锦衣卫，对那帮已抓捕的贪官污吏用刑，朕要知道他们背后，究竟还藏着那些人。”
既然是断骆养性的后路和退路，那就要断的彻底些。
天启朝的田尔耕、许显纯，不就是这样的角色吗？
要是骆养性识趣的话，就主动向他们的角色考虑，要是不识趣，那还要好好敲打。
毕竟现在崇祯皇帝能用的人，不多。
尤其是在锦衣卫这边，像骆养性这般有城府，且心思阴沉之辈，很多脏活累活，交给他办的话，往往能起到好的效果。
“喏！”
骆养性露出些许踌躇，但却最终应了下来。
跟那帮贪官污吏用刑，纵使是他们犯下了过错，违背了大明律法，可此事一旦传扬出去的话，那必然会加深文官群体对他的敌视。
可面对当前这种局面，他又有什么能选择的呢？
失去了天子的信任，那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还能坐稳吗？
一想到锦衣卫那边，还有天子所倚重的李若链和曹化雨，骆养性在心里就暗下决心，定要叫此案办的漂亮。
“朕知道你心里有些顾忌，觉得这件事情牵扯太大。”
看着骆养性，站起身来的崇祯皇帝，朝他走去，“但朕能相信的人，不多，希望骆卿不要叫朕失望。
有句话，朕赠予骆卿，老虎要打，苍蝇要拍，不管最后涉及到谁，都给朕第一时间抓捕回来。
就算是涉及内阁，也给朕抓了！
此事关系到国运，若放跑了一个巨贪，小贪，那我大明的风气，就不会改变，长此以往的话，我大明迟早要亡！”
“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将此案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明！”
强忍惊骇的骆养性，当即作揖表明态度。
都上升到这种高度了。
由此可见，此案天子是何其的重视。
若自己不尽心办差的话，那没说的，被撤职都是轻的。
涉及到自己的核心利益，骆养性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死道友不死贫道，这才是他的处世之道。
“去吧，朕信骆卿。”崇祯皇帝拍着骆养性的肩膀，说道：“此案若能了解，朕不会少了骆卿的赏赐的。”
“臣告退！”
骆养性再度作揖道。
想叫手底下的人，尽心尽力的办差做事，不能一味地画空饼，要时不时的赐些好处，不然脏活累活都干了，惹了一身骚，最后啥也没捞到，那以后再叫其办事的时候，肯定会有所顾忌啊。
对赏赐这方面，崇祯皇帝向来都不吝啬！

第六十五章 讲武堂考核
旭日东升，西苑迎来了新的一天。
对聚集在此的讲武堂学员，尤其像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这帮虎将悍将，那一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儿。
自周遇吉带队，奉诏赶赴陕西治下，独领勇卫营，参与平叛流贼事。
高级将校班的这帮杀才，一个个都想通过天子所定考评，以证明自身能力，如此也能像周遇吉那般，为天子分忧！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凭啥他周遇吉能做的事情，他们就不能做了？
差在哪里了？
有本事的虎将悍将，向来都是有着自己的骄傲。
同期袍泽，归同期袍泽，但比较能力这方面，那不能认输啊！
“你们说……今天陛下要召开的考核，都会进行哪些内容？”
“这还真是猜不准，毕竟陛下的心思，谁能猜透啊。”
“真是急死人了，过去多长时辰了？陛下的御驾，怎么还没有驾临西苑御台？”
“老孔，咱们按讲武堂的军规集结，这才过去一炷香的功夫，你着急个屁啊！急着去投胎吗？”
“哈哈……”
在场的高级将校班的成员，一个个都仰天大笑起来，连带着讲武堂的其他学员，都忍俊不禁的跟着笑了起来。
“朕的这帮虎将，一个个都是摩拳擦掌，想着要大展神威。”
西苑御台传出的笑声，叫临近的崇祯皇帝听后，淡笑道：“韩赞周，东西都备齐了没有？”
“皇爷，全都备齐了。”
韩赞周微微欠身，开口道：“另，先前被皇爷下旨，逐出讲武堂的勋戚子弟，皆奉诏集结完毕。”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其他，所承御驾，朝着西苑御台而去。
当前朝堂的局势变动不小，要做的事情也不少，趁着这一特殊时局，把讲武堂的事情做好，布局京营，也算完成先前的谋划了。
“陛下至……”
“砰！”
韩赞周的声音，在西苑御台响起，这叫本焦急等待的队伍，立时安静下来，纷纷靠脚，挺胸，昂首，紧接着整齐划一的行礼，朗声齐道：“拜见陛下！”
置身在队列之中，吴三桂、祖泽润、祖泽溥的内心，却充满了唏嘘和感慨。
虽来西苑讲武堂的时间不长，但这里的一切，对他们来讲是既熟悉，又陌生，且处处充满着不同。
垂手朝队列前走来的崇祯皇帝，在站定以后，扫视着队列中的每一人，伸手道：“免礼吧。”
“忠于大明！”
“忠于社稷！”
对崇祯皇帝而言，创设讲武堂，培养脱产的职业军人，首先第一要位，就是培养他们的忠诚和信念。
毕竟在当前的大明，可没有什么家国大义的思想。
出身不错的子弟，他们首先忠诚的是自己的宗族，其次才会有选择的忠诚大明，一旦两者间存在冲突，往往多数的人，会首先选择前者，而非誓死效忠大明。
“朕知道你们，一个个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开口说道：“想着能尽快召开讲武堂考核，这样通过考核后，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被朕擢升，替朕分忧，替国朝分忧，顺便跟周遇吉他们较量较量。”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叫在场的一众将校，露出了些许笑意，但很快就收敛起来。
没错。
虽说在西苑讲武堂很好，但这里并不能真正证明，他们自身的本领和能力。
“在开始考核之前，朕叫你们做一个选择吧。”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负手而立道：“将那些人，都给朕喊来吧，一个个的躲着藏着，算怎么回事。”
“喏！”
随着韩赞周一声令下，先前被崇祯皇帝下旨，驱逐出讲武堂的勋戚子弟，出现在众人面前。
张世泽几人，唯一在高级将校班，没被崇祯皇帝赶走的勋戚子弟，露出惊喜的深情！
吴三桂他们露出诧异的神情。
曹文诏、毛承禄这些虎将，露出各异的神情。
他们都不是很清楚，天子因为京营整饬表现不佳，将这些勋戚子弟逐出讲武堂，现在又喊过来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是你们昔日的同期袍泽。”
崇祯皇帝指着那帮勋戚子弟，看向曹文诏他们说道：“因为一些特殊的缘由，被朕逐出了讲武堂。
但朕事后想了想，父辈做错的事情，要连累到小辈身上吗？
另外这些人，也常向朕呈递奏疏，恳求朕能放他们回讲武堂。
现在正值讲武堂考核之际，朕想了又想，决定将这个决定权，交由你们来定，他们留与去，皆在你们一念之间。”
言罢，崇祯皇帝便一甩袍袖，朝着御台缓步走去。
这一决断，亦是对在场讲武堂所有成员的一次考验。
毕竟叫这帮勋戚子弟回来，就代表着他们通过考核的几率，相对减少了许多。
前程面前，利益跟前，抉择是很难选择的。
只是对崇祯皇帝来说，他需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来考验一下现有的讲武堂成员。
想要在大明操练出新军，那能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情，是必须要塑造起来的。
先前的大明啊，从萨尔浒之战开始后，那暗地里捅刀子的事情，可以说是多到数不胜数。
这也导致大明军队不少，可彼此间信任的却寥寥无几。
若真想战胜骁勇善战的建虏八旗，平定流窜地方的流寇势力，崇祯皇帝必须操练出他想要的新军才行。
“请陛下法外开恩，准许他们回归讲武堂！！”
在那帮勋戚子弟，忐忑不安的注视下，一道齐声的怒吼，响彻西苑御台。
曹文诏、左良玉、黄得功、毛承禄、张世泽、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
太多太多的将校学员，讲出了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当然也有一些没说话的。
人心，永远都是复杂的。
“考核开始吧。”
听闻此言的崇祯皇帝，没有理会前方的队列，看向韩赞周说道：“叫随行的大汉将军监考。
将他们分别带到不同地方，发放朕所拟定的考题，角逐西苑讲武堂毕业名额！”

第六十六章 神机营，迎来了新生
针对这次西苑讲武堂的考核，崇祯皇帝从一开始，就已然明确下来，哪些人能放到京营去，哪些人要继续留在讲武堂，哪些人要去别的军队。
缔造属于大明的新军，是一个长期皆漫长的过程，不可能说，落实了粮饷发放制度，推动讲武堂培养机制，就能发挥应有的成效。
缔造的新军，没有见过血，想具备超强的战力，可能吗？
缔造的新军，没有凝聚力，想拥有绝对的忠诚，可能吗？
跟朝中的文官作斗争，所经历的这些事情，叫崇祯皇帝明白一个道理。
该快的时候，要快刀斩乱麻。
该慢的时候，要润物细无声。
“论平辽事，国朝因从哪些层面入手，可在根本上遏制建虏八旗，稳定辽前，并……”
“论平寇事，国朝因如何进行解决，确保地方灾情频生时，可……”
“论军备事，国朝因如何发展军备，提升戍边各部大军战力，确保……”
“论卫所事，国朝因怎样出台政策，真正解决卫所糜烂，有效……”
属于讲武堂高级将校班的考核，结束了，只是对曹文诏这些虎将悍将来讲，崇祯皇帝所提出的问题，是他们先前从没有想到的。
“娘的，这次算是栽了！”
孔有德有些抓狂，轻叹道：“陛下所提的这些考题，先前从来就没涉及过啊，你们都答得怎么样？
老子心里是一点底都没有。
这要是没有通过考评，又他娘的留在讲武堂，那丢人可就丢大了啊！”
“别说你了，老子也是一点底都没有。”
毛承禄眉头紧皱，开口道：“先前我们的注意，全都集中在统兵层面，可陛下对我们的期许，却是独挡一面。
这次要是没有通过考评，那就是他娘的技不如人，谁都怨恨不了。
唉，早知道是这样的话，当初就该多跟老曹他们，聊聊这方面的东西啊，先前咱们哪里会想到这些啊。”
尚可喜、耿仲明、沈世奎、沈志祥这些原东江将校，一个个都下意识跟着点头认可。
当初回归讲武堂后，曹文诏就向他们提及过，天子特召的考评方式，或许不会以军演为主，或讲武堂的常设学科为重。
毕竟这些都是他们所擅长的。
可那时回归的毛承禄等人，根本就没有想那么多，觉得就算是考评，又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事实上，这种深层次的考核，的确叫孔有德他们，有些猝不及防之意。
“毛大……方才韩公公过来，传陛下口谕，叫我等高级将校班集结，参与中低将校班的考核点评。”
曹文诏剑眉倒张，快步朝毛承禄他们走来，朗声道：“老左他们，都过去了，咱们也都过去吧。
这次考题，你们答得怎么样？这平辽事的考题，真算是问到我的短板了，娘的，只怕这次……”
曹文诏的这番话，叫毛承禄他们，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个聚在一起，朝着西苑御台走去，边走边说起来。
在西苑讲武堂进修的经历，外加高级将校班共同前去除贼，这短时间的相处，使得他们彼此间，渐渐的打消了内心的提防和顾忌。
其实崇祯皇帝想要的新军，应是保持良性的竞争关系，但彼此间的情谊要有，设法破除掉山头主义，那样的大明新军，才是一个真正的整体。
而不是像辽前的辽东将门，那样所形成的准军阀势力。
正是这样的前提，像吴三桂、祖泽润、祖泽溥，根本就不可能外放出去，先留在讲武堂充当人质吧！
“诸位将军，皇爷说了，讲武堂所辖中低将校班，一应考卷评定，由你们来定。”
见曹文诏他们，悉数集结到西苑御台，在此静候的韩赞周，开口道：“要分为十个考评组，各组名单，皇爷都拟定好了。
接下来你们要给予客观的评定，两个考评组会交替考评，一应的考评意见，都要详细的书写出来。”
韩赞周的这番话，叫曹文诏这帮虎将悍将，都愣住了，没成想一个考评，居然还有这么多的规矩。
只是他们哪里又会清楚。
针对中低将校班的考评，亦是崇祯皇帝，对他们的一次考验和考评。
“皇爷，喝些茶，歇息一下吧。”
王承恩端着茶盏，递到崇祯皇帝跟前，说道：“您都批阅快一个时辰了，要保重龙体啊。”
“嗯。”
崇祯皇帝活动着发僵的脖子，放下御笔，接过王承恩所递茶盏，感慨道：“想要挑选一批合适的虎将和良将，进驻到神机营，真是件费神的事情。
王伴伴，西苑御台那边，可传来什么消息？”
言罢，崇祯皇帝便大口喝着茶水，看着眼前初步拟定的名单。
“据韩太监所传消息，中级将校班的考评已经定下。”
王承恩微微欠身，禀明道：“内书堂抽调的宦官，根据先前所定考题，结合皇爷所定旨意，在做最终的筛选名单。
同时给予高级将校班全体，客观的评语，也在推进中，最迟明天，相应的奏疏就会呈递到御前。”
“针对监察这方面，你们内厂挑选的人，要做好，绝不能有任何疏漏。”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伸手对王承恩道：“这件事情，关系到神机营整饬事宜，绝不能有任何马虎和大意。
内廷这边，谁敢有任何小心思，一经发现即刻逮捕！”
“喏！”
王承恩当即领命道。
为了这次西苑讲武堂考评，崇祯皇帝调集了很多人手，亦设置了诸多考验小关，以遴选出最合适的将校团，到神机营入职。
所谓的毕业考，是不会张布结果的。
崇祯皇帝要用这种方式，来打磨那帮虎将悍将的心性，要叫他们从心底里明白，他们所拥有的一切，皆在自己这个天子一念间。
当然能擢升上来的前提，必然是出色的能力，和值得信赖的忠诚！
“神机营，迎来了新生。”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双眼微眯道：“这次朕要一步步解决，京营所形成的顽瘴痼疾！”

第六十七章 办的就是你们！
“这次，看来真的是技不如人了。”
毛承禄情绪有些低落，看着被叫走的曹文诏、左良玉、张世泽几人，轻叹道：“陛下还是照顾我等的脸面，将沈志祥亦给招走了。
丢人啊！
同为在讲武堂高级将校班，所进修的都是一样的，皆肩负操练中低将校班的担子，甚至老曹他们，领兵的时间，还没有我们长。
可是这次的考评，我们却都被比下来了，老子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老子只觉得这脸都丢尽了！”
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这些原东江将校，一个个都眉头紧蹙，神情间流露出些许的羞愧。
自崇祯皇帝钦定袁案，给毛文龙平反，且对讲武堂的人一视同仁，像毛承禄这帮东江将校，先前所留的提防和警惕，都悉数消散掉了。
或许他们东江镇，一开始所经受的苛待，并非是天子之意，实则是地方的文官，假借天子的名义，来做出来的。
类似这样的想法，在毛承禄他们的心里，可以说是生出很多。
“丢人，真他娘的丢人！”
孔有德紧握着双拳，皱眉道：“毛大，你别说了，这次技不如人，那咱们就再留讲武堂一年。
我还就不相信了！
天子将那么多好的构想，都逐一给咱们写了下来，先前我们的确有心急的缘故，但这次沉下心来，必然能好好修习。
老周，老曹他们，是比咱们更进了一步，但我坚信，老子不必他们差！”
孔有德的这番话，叫尚可喜这帮将校，一个个都燃起斗志。
没错。
这次败了，那是技不如人。
但下次，就不一定了！
“阿嚏～”
朝乾清宫而去的曹文诏，揉了揉鼻子，心里暗暗道，哪个狗娘养的，又在背后骂老子。
“几位将军，东暖阁到了，你们进去吧。”
韩赞周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曹文诏他们，淡笑道：“咱家先在这里，恭贺几位将军，顺利从讲武堂毕业。”
果然是这样。
曹文诏、左良玉、张世泽，沈志祥，相视一眼，心里暗自生出喜意，先前他们被韩赞周从西苑领走，这心里就犯嘀咕。
现在得到韩赞周的恭贺，也叫他们充满斗志。
收敛心神，在曹文诏的带领下，四人走进东暖阁，见崇祯皇帝伏案忙碌，挺胸行礼道：“末将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没有抬头，继续忙碌着，开口道：“恭贺你们，作为首批毕业学员，顺利从西苑讲武堂结业。”
“沙沙……”
一旁静候的王承恩，拿着一摞奏疏，朝曹文诏他们走来。
“呼～”
崇祯皇帝轻呼一声，放下手中御笔，站起身来，朝曹文诏他们走去，说道：“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恩赏，给你们。
这些是内厂查明，神机营所辖右掖和左哨，一应在职勋戚，乃至武将，不尽心办差，吃空饷喝兵血的罪证。
你们四人，自即日起赴任神机营，领着朕给你们配属的将校，接管神机营的右掖和左哨。
怎么做。
如何做。
朕不过问，亦不干涉。
但关于你们的考验，从踏进神机营的那一刻，就又开始了。
谁能尽快掌控局势，切实完成朕定下的汰兵减饷事，有效整饬所辖军队，那神机营主将一职，就在你们之中角逐定下。”
曹文诏、左良玉、张世泽，沈志祥四人，眸中闪烁着精芒，心里燃起斗志，天子这是要重用他们啊。
神机营隶属于三大营序列，这一营主将之位，先前可多是由在京勋戚担着，可现在却全变了。
除了张世泽之外，曹文诏他们几人，那一个个心里暗暗说道，定要好好办差，绝不辜负天子厚望。
只是曹文诏他们不知道的是，张世泽的斗志比他们更为高亢。
没办法。
祖父薨殁了。
他比谁都想证明，英国公一脉，不会因为祖父的薨殁，就失去了宠信。
这次若非崇祯皇帝钦定，那彼时的张世泽，还在府上戴孝。
“去吧，朕的虎将们，希望你们不要叫朕失望。”崇祯皇帝神情正色道：“路……已经给你们铺出来了，剩下的，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忠于大明！”
“忠于社稷！”
东暖阁内，响起道道怒吼声，带着崇祯皇帝的期许，曹文诏这帮虎将，昂首离开了乾清宫，准备赶赴神机营驻地。
“皇爷……您先前选定，忠勇伯出任神机营左副将，为何却要这样……”王承恩有些不明白，对崇祯皇帝说道。
“要怎样？”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王承恩说道：“这般激励他们，可最终的结果，却不是单一以成效来论？
放心吧，朕都考量清楚了。
一个干净的神机营，需要借助曹文诏、左良玉的才能，这样张世泽和沈志祥，后续才能执掌神机营。
但是曹文诏、左良玉的才华，不能留在京营这边荒废。
这二人都是朕选定的大将。
一个要去东江镇，一个要去辽前，有他们的存在，那大明在辽前的整体布局，才能步入到新的阶段。”
针对西苑讲武堂，所辖高级将校班，除了吴三桂、祖泽润他们外，其他的一应成员，崇祯皇帝都明确了相应的去处。
当大明的皇帝，难啊，要均衡好各方势力，要制衡好各方局势。
纵使崇祯皇帝的立脚点，是着眼于朝堂和北直隶展开，但针对其他地域的布局，也必须悄然落定才行。
既然山陕平叛事，能特设平叛前指。
那辽前平叛事，为何就不能特设？
日后周遇吉、曹文诏、左良玉所领兵马，就是缔造的大明新军，在前沿战场的磨练所在。
崇祯皇帝要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不断增扩新军的规模，并逐步培养提拔起一批能打仗，忠诚的虎将悍将。
至于说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庸才，崇祯皇帝就会让这帮虎将悍将，来通过他们的方式，完成自己的意志，以确保手里掌握的新军，能够保持足够的战力，并主导大明军队层面的话语权。

第六十八章 拿下！统统罢黜
“针对接管神机营右掖和左哨，你们有什么想法？”
离开乾清宫，赶到九门提督府，曹文诏神情严肃，看向左良玉他们，说道：“陛下将考核通过的将校，皆集中在九门提督这边，肯定是带有深意的。”
“我也是这样想的。”
左良玉环视众人，说道：“仅靠我们，还有那帮中低层将校，就想赴任右掖和左哨，控制住兵权，肯定是不现实的。
在职勋戚，那帮武将，在神机营的势力，是有着的，尤其是他们麾下，还有一帮死忠的家丁。
拿着陛下的中旨，叫他们卸任滚蛋，内廷没有派人，依着他们的德性，肯定是以为我们在矫诏。”
曹文诏、左良玉先后讲明心中所想，叫张世泽、沈志祥点头表示认可。
尤其是张世泽，心里比谁都清楚，那帮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在职勋戚，是怎样的德性。
京营，俨然成了他们捞财的地方。
“我说一下吧。”
张世泽想了想，开口道：“向孙提督，借调麾下忠勇军，不用太多，右掖和左哨两处营地，各携精兵一千。
以颁布密诏的名义，召集右掖和左哨的在职勋戚，武将，等到他们悉数集结完毕后，就控制住他们。”
有着西苑讲武堂的进修经历，加之赶赴宣府镇、太原两地，参与清除八大晋商的特殊经历，这使得曹文诏他们，俨然成长起来了。
“同意！”
“同意！”
曹文诏、左良玉他们，不假思索的点头认可。
赴任神机营，是天子所下决断。
所辖右掖和左哨，一应的中低层将校，悉数配足。
若这样的考验，他们都不能完成的话，那不如找个地方，趁早上吊算了。
“那……和孙提督交涉的事情，就由我去吧。”
曹文诏想了想，皱眉道：“此事必须从快解决，不然会生出麻烦。
不能担负起陛下的厚望，我等就算自裁，也难以谢罪！”
左良玉、张世泽他们，没有任何意见，曹文诏当即起身，走出所在堂舍，朝孙祖寿所在公事房赶去。
……
“皇爷……孙祖寿所调集的精兵，皆已备齐。”
王承恩微微欠身，对崇祯皇帝说道：“只要曹文诏他们，前去寻孙祖寿，那所备精兵，便会随他们奔赴右掖和左哨营地。”
“嗯，神机营的事情，就叫曹文诏他们折腾吧。”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开口道：“你派人盯着点，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朕禀明。”
“喏！”
王承恩当即领命。
对曹文诏他们的考验，从接下中旨后，就开始新的阶段了，如何掌控右掖和左哨，如何整饬所辖兵马，如何抵御神机营在职勋戚的刁难等等。
这些特殊的考验，既是崇祯皇帝观察曹文诏他们的要点，亦是磨练他们自身能力的特殊经历。
毕竟连废物一般的神机营在职勋戚，包括所辖那帮废物武将，都不能解决的话，那日后的他们，又怎么能肩负起重担呢？
御极登基的崇祯皇帝，有一点跟他已故的皇兄一致，那便是没有任何心腹班底的前提下，被推到了前面。
但凡在御极登基前，有东宫班底，也不至于说什么，都轻信朝中文官的那一套，或者想做些什么事情，却受到各种的无形掣肘。
现在的崇祯皇帝，在做的事情，就是在培养自己的心腹班底，好叫他们尽快磨练起来，到该去的地方，帮自己分担子，扛起压力。
‘在你们归京前，朕都给你们铺好路了，若这样还不能撑起来，那真真是太丢人了。’
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那深邃的眼眸，看向东暖阁外，就仿佛透过一切，看向了神机营的右掖和左哨营地。
“你们说陛下谴派西苑讲武堂的将校，来我神机营右掖驻地，颁布密诏，所为是什么事情？”
“不清楚啊，这好端端的，怎么颁布起密诏了？该不会是出什么大事了吧？”
“能出什么大事？莫非神枢营那边，汰兵减饷事，进行的太彻底，导致麾下士气出现什么……”
这神机营右掖的在职勋戚，武将，多达十余众，在麾下家丁的簇拥下，朝着营地辕门处赶去。
新任右掖主将曹文诏、副将张世泽，骑马而立，身后跟着大批的忠勇军精兵，相隔辕门半里开外。
这个距离，控制右掖的在职勋戚，武将，断没有任何问题。
“主将，您说左哨那边，不会……”张世泽有些顾忌，看向曹文诏说道，但话还没说完，就被曹文诏打断了。
“忠勇伯，别担心他们了。”曹文诏正色道：“先控制住右掖，比什么都重要，我们所处的境遇是一样的。”
言罢，那深邃的目光，看向集结过来的队伍。
以永宁伯为首的右掖勋戚、武将队伍，一个个心里都带着疑惑，不是密诏吗？为何带来这么多的兵马？
但心里虽有疑惑，可出于对天子的尊崇，永宁伯他们，依旧快步向前走着，殊不知他们，落进了曹文诏和张世泽的手中。
“臣……”
“来人，奉天子中旨，将右掖一应勋戚、武将，悉数控制起来！全部罢黜！”
见随行的家丁，没跟随永宁伯他们过来，骑马而立的曹文诏，举起中旨，当即喝道：“天子中旨，着命本将出任神机营右掖主将，着命忠勇伯张世泽，出任神机营右掖副将！”
“咚咚咚……”
曹文诏一声令下，随行的忠勇军精兵，便动作迅速，持枪挎刀，朝着面露惊疑的永宁伯等人跑来。
乱。
整个右掖营地辕门前，彻底乱成一团。
怒骂声。
拔刀声。
不绝。
但是跟忠勇军的精锐相比，永宁伯他们麾下的家丁，根本就不够看的。
控制住神机营右掖的核心群体，曹文诏和张世泽，不敢有丝毫大意，领着麾下的将校团，在忠勇军精锐的陪同下，便开拔右掖营地。
出现这样的动静，对哪些不了解情况的将士而言，稍有不慎，就会闹出营啸，这是曹文诏他们，所绝不愿看到的。

第六十九章 神机营变天
“侯爷！出大事了，右掖营地营啸了！”
主帐外响起的声音，叫搂着小妾，喝着美酒的李弘济，立时站起身来。
“侯爷～”
“滚一边去！”
有几分醉意的李弘济，大手一挥，那小妾应声倒地，面露惊恐，看着摇晃着走出主帐的李弘济。
“谁他娘的……在大放厥词！”李弘济瞪大眼睛，厉声喝道：“敢他娘的散布谣言，给本侯站出来！”
眼下正值京营汰兵减饷事，他神机营的麾下，胆敢闹出营啸，一旦事发，那他这个神机营左副将，还做不做。
“侯爷，是真的！”
李大忠走上前，焦急道：“末将是从右掖营地知晓的，永宁伯他们，都被控制起来了，现在右掖营地大乱！”
“可恶！！！”
李弘济咬牙切齿，神情有些狰狞，厉声喝道：“那你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点齐本部家丁，随本侯去右掖营地！
快啊！
对了……派人去神枢营那边，叫祖大寿他们，协助本侯镇压乱兵，敢出了差池，谁都逃不了！”
“喏！”
李弘济的醉意，被这惊人的消息，彻底吓没有了。
一个京营汰兵减饷事，或许他无所谓贯彻与否，只要他占的份额，没有受到损失，大不了就是裁些兵马就是了。
虽说崇祯皇帝数次巡视京营，但对李弘济这帮在职勋戚而言，他们嘴上迎合着，但实际上落实与否，唯有他们最清楚。
整个三大营，除神枢营这边，有祖大寿这位新任左副将在，做的较为彻底之外，五军营和神机营，做的都是面子活。
“主将，你说李弘济他们，真的会过来？”
张世泽骑马而立，看向曹文诏皱眉道：“倘若真过来了，就你我二人，在这营地辕门静候，是否有些太草率了？”
曹文诏神情淡然，说道：“右掖营地，相距神机营中军驻地最近，出现任何的风吹草动，那边都会知道的。
李弘济这个神机营左副将，就算再怎么草包，一旦知晓此事，定然会联想到营啸。
戍守京畿的三大营，胆敢闹出营啸，一旦无法收尾的话，必然惊动朝堂，到时撤职都是小事。
至于说草率二字，忠勇伯又谈何说起呢？
你我乃陛下钦定右掖主将和副将，更有中旨在，他李弘济就算带再多的人来，面对中旨，敢违背吗？”
其实并非曹文诏，不愿抽调精兵随行，实则是现下的右掖营地内，正在进行兵权交接。
随行的一千忠勇军精兵，要协助委派的中低层将校，尽快掌控局势，在此之前，任何人都不准进右掖营地。
似这样的情况，同样也发生在左哨营地，左良玉和沈志祥二人，做着和曹文诏他们，相同的事情。
“哒哒哒……”
杂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扬起的飞尘，足见所来骑兵不少。
“侯爷，好像有古怪。”
李大忠骑马驰骋，目力惊人的他，瞧见右掖营地辕门处，似骑马而立两人，这叫他心里惊疑不已，对李弘济大声道：“好像是叛乱的营兵！”
“那他娘的还废什么话，射杀他们！”
李弘济闻言，皱眉喝道：“二郎们，随本侯冲杀进右掖营地，镇压兵乱！”
此刻的李弘济，一心只想解决右掖营啸，此事若捅到御前，叫天子知道了，那他就完蛋了。
“侯爷，等等！！”
李大忠瞧见曹文诏二人，手中举着什么东西，当即喝道：“好像不对，那乱兵怎么拿着……”
“拿着什么！！”
骑马驰骋的李弘济，心烦意乱，恶狠狠的看向李大忠，厉声道：“你那眼睛还灵不灵，信不信本侯给你抠出来，当泡踩了！！”
“是圣旨！！”
李大忠确定的喝道。
“……”
此言一出，叫李弘济心里一紧，这好端端的，怎么还瞧出圣旨了。
“末将曹文诏，奉天子之诏，特赴任神机营右掖主将！！”曹文诏那中气十足的喝喊声，回荡在辕门一带。
虽说对面驰来的骑兵队伍，规模超过千余骑，但曹文诏也好，张世泽也罢，心里并不畏惧。
“哒哒哒……”
密集的马蹄声，渐渐有收势之举，李弘济在一众亲卫骑兵的簇拥下，行至右掖营地辕门处。
“张世泽？”
看清曹文诏身旁，站着的那人，是张世泽后，李弘济皱眉道：“你二人是何意？为何出现在右掖营地！”
“临淮侯听旨！！”
高举中旨的曹文诏，面对李弘济的质问，也没拖沓，当即沉声喝道，此言一出，叫李弘济愣住了。
还真是圣旨？
“临淮侯，你敢不奉旨？！”见李弘济愣神骑在马上，张世泽剑眉倒张，厉声喝道。
“臣……李弘济奉旨！”
面对这样的态势，李弘济强忍着惊疑，摇晃着身体，翻身下马，那身上所带的酒气，飘到曹文诏、张世泽身前，叫二人眉头微蹙起来。
难怪天子要叫我等赴任神机营。
就这样的左副将，真能完成好天子所下汰兵减饷事？
曹文诏和张世泽的心里，皆对李弘济生出鄙夷。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自朕言汰兵减饷事，神机营右掖……”
忍着心中的鄙夷，看着单膝跪地的李弘济，曹文诏打开所奉中旨，便大声喝道。
只是这中旨念完后，单膝跪地的李弘济，却面露惊疑，难以置信的抬起头，看向曹文诏和张世泽。
天子是怎么想的，竟叫他们赴任神机营右掖主将和副将之职？
为何事先他不知情？
难道天子发现神机营这边，有什么问题不成？
“临淮侯，眼下右掖营地，在进行整饬，还请临淮侯见谅，这营地就别进了！”曹文诏手捧中旨，翻身下马，朝李弘济走去。
“临淮侯，若是没有其他事情，那末将就进营地了。”
将中旨递给李弘济，曹文诏抱拳一礼道：“自即日起，右掖营地封闭五日，待末将整饬好麾下，再前去中军主帐，述职！”
“……”
李弘济捧着中旨，看着转身离去的曹文诏、张世泽二人，心中生出更多的惊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章 四卫营扩编
变天了。
神机营变天了。
曹文诏、左良玉他们，奉中旨赴任神机营，率部掌控右掖和左哨，这在三大营内，引起极大的震动。
甚至所谓的‘营啸’一事，都在朝野间传开，一时间朝堂震动。
奈何，这一切都在崇祯皇帝的掌控之内。
面对兵部、兵科等有司，呈递的弹劾奏疏，崇祯皇帝悉数留中，甚至韩爌他们求见，李弘济他们求见，皆被崇祯皇帝拒绝！
而骆养性所领锦衣卫，督办京通贪污案，张布一些罪状，直指朝中的一些衙署，叫整个朝局，再度变得扑朔起来。
“皇爷……都察院那边，向通政司呈递了几封奏疏。”王承恩微微欠身，向自家皇爷禀明道：“司礼监这边……已收。”
“转到内阁去！”
崇祯皇帝伏案忙碌着，没有抬头，“看看最近的朝堂，都成什么样子了，叫韩爌他们，票拟意见！”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
终于……大明的吏治新规，要启动了。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双眼微眯，心里暗暗道，这几日所闹的动静，相信韩爌、温体仁他们，皆能明白这是何意。
大明官场的风气，若是再不加以整治的话，那就算自己做的再多，也无用！
“韩赞周，这几日神机营那边，传来什么消息没？”崇祯皇帝眉头微蹙，看向韩赞周说道。
“回皇爷。”
顶替王承恩，暂来御前服侍的韩赞周，当即回道：“曹将军、忠勇伯他们，已初步掌控神机营的右掖和左哨。
不过先前右掖和左哨，所行汰兵减饷事，并没有……”
神机营的那帮在职勋戚，是怎样的德性，朕心里难道不知道？
错非是这样的话，朕又何必叫曹文诏他们，来顶替掉那帮废物庸才！
“派人去给曹文诏他们传口谕。”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命他们切实做好，既定汰兵减饷事，将所辖营兵，一应老弱悉数裁撤。
所缺员额……从蓟密永三协那边，所安置的辽民中招募。
另外派人去卢象升处，命其替京营这边，遴选一批勇壮，以补充京营所缺员额！”
“喏！”
韩赞周当即领命。
现在的崇祯皇帝，先前所委派的一应良臣武将，在各自的位置站稳后，才算发挥出应有的成效。
等三大营被彻底掌控后，便是崇祯皇帝真正掌控北直隶，将培养的良才，放置到北直隶各府之时。
‘这才是大明皇帝，该有的威仪！’
看着匆匆离去的韩赞周，稳坐龙椅的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跟先前相比，至少他所谋划的事情，能有人推进下去。
神机营那边，开始变动了。
那必然会影响到祖大寿所领的神枢营。
至于五军营，变与不变，意义都不重要了。
反正留在西苑讲武堂的勋戚子弟，以及忠诚于大明的在京勋戚，会在之后顶替上来。
崇祯皇帝所谋的大局，正在一点点生效。
‘该叫孔有德他们，到四卫营那边了。’
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想了想，下了决断：‘原东江一系的将校，继续留在西苑讲武堂，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
“来人啊！朕要摆驾西苑！”
……
西苑外所闹出的动静，对毛承禄这些将校而言，并不知情，眼下的他们，一心想在讲武堂这边，多折腾一下。
周遇吉、陈继盛他们，奉诏赶赴陕西，参与平叛事。
曹文诏、左良玉他们，奉诏赴任京营，开始崭露头角。
反倒是他们这些，同期进入讲武堂的人，却因为天子特召考核，没能达到天子的预期，都被留在了讲武堂。
这叫内心骄傲的毛承禄、孔有德等一众人，那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娘的，这帮中级将校班的家伙，一个个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带着火气的孔有德，骂骂咧咧道：“那些技战术，老子都给他们讲多少遍了，到现在都还没有领悟，真是一帮废物！”
“老孔，你说这话，就有些上火了。”
黄得功面露笑意，看向孔有德说道：“那些技战术，都是新传授与他们的，想叫他们这么短的时间，就全学会，怎么可能啊。”
同一宿舍的毛承禄、尚可喜、耿仲明几人，并没有搭话，孔有德这般，他们心里怎会不清楚呢。
还不是周遇吉、曹文诏这帮同期袍泽，都顺利完成天子考验，离开讲武堂为君分忧，可他们却只能老实待在西苑。
其中憋屈，只有他们心里最清楚。
“陛下至！！”
一道声音响起，叫毛承禄这帮人，立时警觉起来，纷纷整理戎装，快步朝堂外跑去。
“拜见陛下！！”
在毛承禄的带领下，几人向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行礼道。
“免礼吧。”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毛承禄他们，摆手道：“动静就别闹这么大了，朕这次摆驾西苑，是特意来找你们五个的。”
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黄得功闻言，眸中闪烁着诧异的神色，心里却不由得揣摩起来。
天子这是何意？
难道要叫他们离开西苑？
“一个个都别在心里猜了。”
崇祯皇帝开门见山道：“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你四人毕业了，即刻奔赴四卫营，赴任！”
这……
此言叫毛承禄他们愣住了。
竟有这样的事情？
“黄得功！你奔赴西山火枪营，赴任！”崇祯皇帝看向黄得功，正色道：“朕所言这些营校，就交到你们的手中了，能否替朕操练出真正的精锐之师！？”
“能！！”
毛承禄他们，此时回过神来，强压内心激动，朗声喝道。
“好，朕果真没看错你们。”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点头赞许道：“一应的随行将校，朕皆明确了，稍后你们去中低层将校班，将他们带走。
四卫营和西山火枪营，皆要进行扩编，定额一万！
朕只给你们半年的时间，到时若是朕前去巡视，未能达到朕的要求，那你们这些主将之位，就悉数罢黜掉！！”

第七十一章 随军讲武堂
对待自己选定的武将群体，和对待在朝的文官群体，崇祯皇帝是完全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赏罚分明。
强调任务。
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
既然将毛承禄、黄得功他们，悉数招进西苑讲武堂，那崇祯皇帝要明确一个思想，做到真正的一视同仁。
哪怕在内心深处，更为倚重周遇吉、曹文诏这帮忠将，但是在举止上，在态度上，绝不能表露出来。
缔造大明的新军，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若是因为自身的原因，导致大明新军的内部，没有竖立起好的军魂，那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末将等……领命！”
面对天子的坚决态度，毛承禄、黄得功、孔有德等人，抱拳喝道。
“这才是朕的虎将悍将。”
崇祯皇帝收起严肃的神情，再度露出笑意，说道：“行了，都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君臣之间，不必这般拘谨。”
毛承禄这帮将校的能力，崇祯皇帝是认可的，不然也不会费一番心思，以取得他们效忠的态度。
“正事说完了，现在要说些别的事务。”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毛承禄几人见状，忙欠身跟在身后，“在西苑讲武堂，进修的这些时日，觉得如何？”
针对大明军队持续糜烂，在平叛建虏事，平叛流贼事上，表现得极为差强人意。
崇祯皇帝的心里，对缔造大明新军，对发展讲武堂，表现出极强的热衷。
毕竟这是唯一改变大明的机会。
想要叫大明新军，实现弯道超车，在日后的战场上，能碾压建虏八旗，能镇压流寇，震慑整个大明，就必须朝热武器序列靠拢。
以脱产的职业军人为骨干，强调军规军纪，强调意识形态，强调制度监察，所缔造出的大明新军，必将成为该时代最强。
武备院那边，在研制火器和火炮。
西山那边，在筹建军工体系。
陕西、辽前两处前线，在谋划练兵机制。
现在曹文诏、左良玉他们，亦开始离开西苑讲武堂，要逐步崛起了。
内帑家底浑厚的崇祯皇帝，有绝对的信心，在既定的三年暂稳期，培养出一批职业军官队伍，缔造一支规模在十万众的新军！
“就……末将的感受，在讲武堂这边，针对中低层将校的培养，很重视。”毛承禄看了眼身边几人，率先说道。
“尤其是细化的诸科，使得进修不同领域的讲武堂学员，能更细化的修习并掌握，该领域的各类技战术。”
聆听着的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并未打断。
既然是听取意见，就要放下身段，叫麾下的虎将悍将，敢讲出心里的想法。
这不仅能拉近彼此间的距离，还能加深他们的忠诚。
“末将感受最深的，反倒是‘战后总结’这一项。”
黄得功想了想，对崇祯皇帝说道：“在我大明军队中，先前并无这一机制，仗……打完了，跟中低层将校，并无太大关系。
但是战后总结这项机制，却叫麾下一众将校，能聚集在一起，针对所展开的战事，哪怕是取胜的战事，皆发表自己的看法。”
大明军队，战力强盛一段时期，衰败一段时期，且总的趋势，是持续向下拉低的。
造成这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没有持续的传承。
一旦能打仗的武将，全都战死或者老去，而新晋升的武将，表现得差强人意，或干脆就是酒囊饭袋，便导致大明军队摆烂。
“还有陛下特设的七科，尤其是参谋科、宪兵科、教导科的创设，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弥补了我大明军队的诸多不足……”
“陛下，末将觉得扫盲行动，亦是很好的事情，其实对我大明军队下，能统兵……”
在崇祯皇帝默许的鼓励下，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他们，先后发表了自己的意见，这种特殊的经历，叫众人的内心很是激动。
“你们能讲出这些，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露出欣慰的笑容，看向毛承禄他们，说道：“且你们讲的这些，有一些是朕所没想到的，这代表着什么？
在过去西苑讲武堂中，你们没有辜负朕的期许。
正如你们所说的那些，朕来告诉你们，为何要叫你们，前去四卫营和西山火枪营，甚至叫曹文诏他们，前去神机营吧。”
“啪～”
听闻此言的几人，忙靠脚挺胸，神情坚毅的看向崇祯皇帝。
“对国朝现有的军队，辽前也好，山陕也罢，亦或者其他边镇的军队，朕是非常的不满。”
崇祯皇帝神情冷厉，掷地有声的说道：“拿着国朝拨发的粮饷，却打出那样丢人的战绩。
甚至受不良风气的影响，吃空饷、喝兵血，苛待麾下将士的情况，都是极为严重的存在。
你们这帮讲武堂进修的将校，包括天雄军、忠勇军、勇卫营等部，都是朕对信任的群体。
大明的军队，以后能否改变，能否镇压叛乱，就全靠你们了，对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的庸才，朕是不抱任何希望了。”
“忠于大明！”
“忠于社稷！”
听天子这般说，毛承禄几人的内心，是难掩的激动，纷纷朗声喝道。
“对你们的忠诚，朕是知道的。”
崇祯皇帝摆手道：“所以……在你们肩负要职后，朕还要叫你们，再做一件事情。”
“请陛下示下！”
毛承禄几人，不假思索，昂首朗声道。
士为知己者死。
能得天子这般信赖，对毛承禄这帮将校来讲，他们除了效忠之外，彰显自身能力，没其他法子了。
“朕要你们，在各自所领的队伍中，创设随军讲武堂。”崇祯皇帝眼神坚定，看向毛承禄他们，正色道。
“一应标准，参考西苑讲武堂，多多发掘麾下的英才，培养中低层将校，半年之后，要达到一定的规模。
能不能做到？”
“能！！”
毛承禄他们，当即喝道。
随军讲武堂一事，崇祯皇帝想了很久，缔造大明新军，壮大新军规模，仅靠一个西苑讲武堂，肯定是不够的。
所以他要扩编讲武堂的规模和体量。

第七十二章 朕扩军，花你家银子了？
大明未来的重心，一个是变革，一个是平叛，围绕这两个因素的先决条件，是掌控大量的钱粮。
只要能将这三件事情做好，崇祯皇帝心里始终坚信，自己能解决大明的顽瘴痼疾，铲除掉那一个个毒瘤。
“皇爷……御马监这边，对四卫营所谴内臣，悉数撤回。”御马监掌印太监高起潜，拱手作揖道。
“另外毛承禄他们，有任何需求，御马监都会全力调配，确保他们操练四卫营，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嗯，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向高起潜说道：“毛承禄他们赴任四卫营，是肩负着朕的期许。
若是叫朕知道，在四卫营操练期间，出现任何问题和纰漏，你这个御马监掌印太监，就不用再做了。”
高起潜闻言，身躯微颤，本生出的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连连应诺，定会全力协助毛承禄他们，做好四卫营的操练事宜。
“下去吧。”
对高起潜这帮太监，崇祯皇帝清楚他们的德性，但在内书堂那边，乃至内厂和西厂，没培养出新的太监队伍前，还是要用的。
作为大明的天子，若连掌控内廷都极其费力，那如何统御大明？如何叫大明拨乱反正？
没有初始班底的崇祯皇帝，要培养忠于自己的人才，这也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
拔苗助长的事情，他绝不会去做。
“陛下，成基命求见！”
韩赞周走进东暖阁，小心翼翼的禀明道。
这家伙来干什么？
毛承禄他们，赴任四卫营和西山火枪营，才两日吧，就又听到什么风声了？
“宣吧。”
崇祯皇帝皱眉说道。
对暂稳期的内阁班底，崇祯皇帝的态度，是能不罢黜，就尽量不罢黜，以确保大明官场的秩序，能从焦躁的氛围下，逐步拉回到正常的氛围下。
受党争风气的影响，整个大明上下，都充斥着一种不好的现象。
以权谋私，打击异党，博取名望……
就是这样一种现象，使得大明处在小冰河时期下，在面对诸多的问题时，根本无法集中力量，来解决那些突发状况。
“臣……成基命，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随口说道，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等着成基命讲明来意。
“陛下，臣此来是进谏的！”
成基命神情正色，拿出一摞奏疏，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行跪拜之礼，朗声道：“臣恳请陛下，停下神机营右掖和左哨，西山火枪营、忠勇军等处，扩编一事。
眼下国朝这边，所遇问题众多，根本无力承受这么多兵额，若在继续这样下去，只怕国朝早晚是会出乱子的。”
你个老东西。
盯的真够细致的啊。
对朕所谋的一些部署，都能查到。
“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崇祯皇帝重顿手里的茶盏，神情冷然，盯着成基命说道：“神机营右掖和左哨，行扩编事，是麾下散兵游勇过多，曹文诏他们，悉数淘汰，重新招募新卒。
包括西山火枪营、忠勇军等处，做什么，不做什么，似乎不必你这个内阁群辅，过多的操心吧？
有军机处在，有兵部在，他们都没来规谏朕，你所辖的事宜政务，都做好了？”
兵权，不管是在哪个时代，都是极为看重的。
经历了万历朝后期、泰昌朝、天启朝的持续混乱，这使得大明的文官群体，在某些方面，都敢跟天子顶牛了。
“臣所呈规谏奏疏，有兵部、兵科有司官员，向陛下直言。”
成基命不为所动，正色道：“只是先前呈递的奏疏，悉数被陛下留中不发，臣唯有用这种方式，来向陛下规谏了。”
“哈哈……”
崇祯皇帝笑了，抚掌大笑起来。
侯在一旁的韩赞周，小心翼翼的低下脑袋，根本不敢有任何异动。
服侍在天子身边，韩赞周比谁都清楚，天子这般，那是生怒的前兆啊。
“堂堂内阁群辅，不想着把心思放在正途上，却一门心思的钻空子，耍小聪明。”崇祯皇帝拍案而起，盯着成基命喝道。
“成基命，朕扩军，花你家银子了？眼下国朝这边，有着诸多的政务，亟待解决，你这个内阁群辅，当到狗肚子里了？！”
“陛下扩军，的确没花臣的银子，但内帑的银子，那也不能随意挥霍啊！”
成基命挺直腰板，朗声道：“正是因为国朝这边，有诸多政务亟待解决，可陛下却……”
“够了！”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朕看你，是丝毫没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相反还将这些错误，都强加到朕身上。
成基命，你真够可以的啊。
来人啊，扒掉成基命的官袍和乌纱帽，传朕口谕，给内阁，成基命为人奸诈，着，罢免成基命内阁群辅一职！”
原本崇祯皇帝对暂稳期的内阁班底，态度是明确的，不轻易罢黜内阁大臣，但现在成基命的做法，实在太过分了。
只怕他这次过来规谏，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锦衣卫督办的京通贪污案。
韩继思推动的吏治新规。
叫朝中的不少大臣，都感到了不满和恐慌，尤其是那帮东林党人，所以才会闹出这样的一出。
“陛下，您怎能这般对待臣子啊，臣所做之事，皆是为我大明啊，是出于公心啊！”
“陛下，您若继续这样一意孤行，倚重厂卫，肆意践踏大明法纪，倚重武臣，不加以节制的话，那大明……”
被架起的成基命，挣扎着，怒吼着，情急之下，将内心深处所想的事宜，悉数都讲了出来。
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成基命，又怎会是值守的大汉将军，所能挣扎反抗的了的。
“韩赞周，即刻派人，去锦衣卫那边，告诉骆养性，给朕好好的查。”站着的崇祯皇帝，神情冷然，开口道：“京通贪污案，五日内，把该查明的东西，全都给朕查明，涉及到谁，都给朕抓起来。”
“喏！”
韩赞周不敢耽搁，当即领命应道。
真是越来越有趣了，没想到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还要跌宕起伏。

第七十三章 风起天津
成基命借扩军一事进谏，叫崇祯皇帝明白了一点，锦衣卫督办京通贪污一案，韩继思所做之事，触碰到朝中不少文官，紧绷的那根神经了。
当黑暗成为常态，能做事的官员，就变成了异类。
若是他们不折腾些事情，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好暗中阻挠这些事情，那他们的头上，就真的被戴上紧箍了。
作为大明的权力中枢，在京为官的庞大队伍，来自大明的五湖四海。
这些人的背后，代表着哪些群体，自身又有哪些利益诉求，想要一一查清，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多数人都想摆烂，可崇祯皇帝不想摆烂，还想领着那批务实的良臣，一同改变这种不正风气。
这叫很多人感到不安。
杀一人，能解决大明的弊政吗？
杀一群，能铲除大明的毒瘤吗？
这些被杀的官员背后，所代表的那些士绅、大小地主，会做出什么事情？崇祯皇帝皆能想到。
不具备任何大义的杀伐，只会叫天下和自己离心离德，崇祯皇帝深知这其中的利害。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
虽说大明天子从没讲过，但事实上统御天下时，所做的诸多事宜，皆是按照这一游戏规则做的。
“既然你们想斗斗法，那朕就奉陪到底。”崇祯皇帝的眸中，闪烁着精芒，看着散落在殿内的奏疏，囔囔道：“这次吏治新规，朕要是不能给它推行下来，那之后的朝堂，就任由你们左右！”
在毕自严这个大明财相，没有厘清大明的赋税制度。
同时将榷关税收、关税等诸多新明确的税收，推行到想要覆盖的区域。
崇祯皇帝对待朝堂的态度，就是能用就用，支持务实派官员做事，不能用就利用内廷，利用厂卫，做好自己的诸多谋划。
内帑积攒的宝贵银子，崇祯皇帝一两都不会浪费。
构建国营经济体。
扩编新军。
增设讲武堂。
筹建军工体系等等。
等着崇祯皇帝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
当京城这边起了些许风波后，远在京城的天津，也变得不平静了，陈延生这个天津知州，可谓是顶着不小的压力。
“李将军，当前天津卫城外的局势，怎样了？”
陈延生端着茶盏，递到李明忠的跟前，开口询问道：“秩序是否稳定了下来？先前聚众闹事的纤户，是否都被镇压下来？”
“局势稳定了。”
李明忠接过茶盏，微微点头示意，随后皱眉说道：“但情况透着古怪，我所统率的那些精锐，每每前去事发地，可闹事的纤户，却都离奇消失了。
一次这样。
两次这样。
陈知州，您难道不觉得这里面有猫腻吗？”
“呵呵～”
陈延生笑着摇起头来，道：“怎么会没有猫腻呢？从我等离京赴津门以来，李将军就没有发现，这天津地界，处处透着古怪吗？
以原天津右卫指挥使梅应武为首，这帮曾世袭天津三卫的世职群体，拒不到天津新军下履职。
宣读陛下的中旨，裁撤掉天津三卫，设立天津直隶州后，整个天津的风气，都在发生着改变。”
“说到梅应武他们，这帮地头蛇的势力，真够盘根错节的。”
李明忠紧皱眉头，说道：“世代承袭世职，各种姻亲关系复杂，要说这梅家，要比赵家和倪家，都强盛不少。
自我率部，掌控天津三卫的卫所兵，仅淘汰掉的散兵游勇，便占据了七成之多。
原本我想领着麾下兵丁，拿下以梅家为首的这帮地头蛇，但是紧接着天津这边，就闹出各种问题来。”
在大明的治下，除了世袭的皇帝之外，还有诸多世袭的群体，宗藩，勋戚，卫所官等等。
抛开宗藩和勋戚，这两个特殊群体。
仅说世袭的卫所官。
虽说他们在大明的官场上，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存在，可遗留的问题却很多。
大明是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不假，但这些世袭的卫所官，在地方上，尤其是他们所辖的地界，那绝对是土霸主般的存在。
明初所创设的卫所制，本是稳固国朝之需，帮助国朝巩固地方的助力，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成了依附在大明身上的毒瘤了。
“这就是梅应武这帮家伙，嗅到什么危险了。”
陈延生神情冷然道：“除这帮地头蛇外，津门乃北直隶的通衢之地，亦是拱卫京城的门户。
这里……聚集着不少京城的权贵、官绅的门人，他们借助漕运的便利，借着手里掌握的权势，在津门形成了更为复杂的关系网。
这些时日，本州一直在梳理这些关系。
想要叫天津直隶州，从中旨上真正落实下来，就必须解决一些问题，杀一批人，震慑下天津的人才行！”
“可是当前问题的关键，我们根本无力去做啊。”
李明忠伸手说道：“本将所统辖的天津新军，满打满算就八千余众，想招募新卒吧，根本无法展开。
加之时而聚众闹事，时而分散的纤户，既要镇压这帮家伙，又要确保天津卫城的安危，这根本就……”
李明忠从东江镇开始崛起，到调入孙祖寿麾下，就没遇到这种憋屈的事情，这种叫他有劲使不住的感觉，实在是太憋闷了。
当初在九门提督府任职，所做的那些事情，向来是奉了天子旨意，根本就不必理会，朝中文官的嘴脸，说干就干了。
就算是出现任何问题，那也无需他们考虑其他，只要把本职做好即可，有天大的事情，他们上面有人顶着。
“李将军无需着急。”
陈延生面露微笑，出言宽慰道：“本州已想到万全之策，明日，本州希望李将军，能以你的名义，宴请原天津左卫指挥使赵兴忠！
这个人，是破解天津困局的关键，只要能拿下他，哪怕许诺一些好处，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不要忘了，天子在京城静候我等的佳音，若是到了最后，好消息没传去，却把天津闹乱了，那即便我等自裁，都无法谢罪啊！”

第七十四章 暗度陈仓
陈延生的压力，其实挺大的，自赴任天津，明撤卫设州事，出任天津知州后，他就夜不能寐许久了。
天津这个地界，不一般。
在大明占据着极重的地位。
拱卫京城的门户。
重要的漕运枢纽。
这里若是出现任何问题，必将影响到整个北直隶。
尤其是粮价，敢出现大幅度飙升的态势，那汹涌的舆情，都能杀死他！
来到天津后，虽说陈延生和李明忠，按照崇祯皇帝的旨意，先行控制住了天津三卫的卫所兵。
但是之后事态的发展，并未像二人所想的那般简单。
错综复杂的关系。
根深蒂固的势力。
不受控制的天津卫城。
加之河间府的不配合。
诸多表露出的迹象，叫陈延生明白一个道理。
想完成天津的撤卫设州，并非一道中旨，所能解决的，口头上的天津直隶州，终究是口头上的。
翌日。
天津卫城，聚贤阁。
“李将军，末将何德何能，叫您屈尊莅临寒舍相邀啊。”
赵兴忠皮笑肉不笑，走进这雅间内，对随后进来的李明忠，抱拳道：“您这样做，不是在折煞末将吗？
眼下天津的局势，末将也没有……”
“赵将军，还真是会说笑啊。”
坐在屏风后的陈延生，撩了撩袍袖，站起身来，缓步朝前走去，“这天津谁人不知，赵家的底蕴呢？”
赵兴忠：“……”
这陈延生怎会在此？
难道这李明忠所摆宴席，是得陈延生的授意？
“赵将军，难得有好酒好菜，难道不共饮几杯吗？”
看着神情凝重的赵兴忠，陈延生撩起裙摆，坐在主座上，伸手道：“今日没有什么天津知州和天津将军，唯有几位好友，在此雅间小叙。”
“陈知州说笑了。”
赵兴忠抱拳一礼道：“末将身体突感不适，请恕末将……”
“赵兴忠！”
一旁的李明忠，一直憋着邪火，见赵兴忠这般油盐不进，皱眉喝道：“你是什么意思！”
被李明忠这般打断，赵兴忠的脸色，也冷了下来。
姥姥！
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
老子看你顺眼，你还是个人。
老子若看你不顺眼，你他娘的狗屁不是！
“赵将军想走，也行。”
陈延生自斟自饮，端着酒盅，饮了一盅，随后道：“只是明日，甚至到不了明日，这天津卫城，就会有赵将军受邀赴宴的消息传开。”
赵兴忠眉头紧皱，迎着陈延生的目光看去，垂着的手，下意识紧握起来。
你这狗官！
想暗算老子！
陈延生浑然不惧，悠悠道：“再者说……某些不自量力的人，想阻挠天子意志，妄图破坏撤卫设州事，纵使本州离开了天津，赵将军觉得，下次来天津的人，会是谁？”
此言一出，叫赵兴忠脸色微变。
“赵将军请坐吧。”
李明忠见状，伸手道：“想必你还不知道吧，天子对天津很重视，不然也不会行撤卫设州事。
若是天津这个地界，敢闹出任何风波，影响到北直隶的安定，影响到京畿的安定。
那依着天子的性情，谴派天子亲军赴津门，亦非不可能的事情。
你也清楚，当初建虏侵犯我大明关内，朝野间一片哗然，是陛下，在此危难之际，决意御驾亲征，才打败了建虏！”
赵兴忠沉默了。
在陈李二人的注视下，站了许久，可最后……还是坐了下来。
“好……赵将军果真是忠于大明，忠于陛下的。”
陈延生面露笑意，看向赵兴忠说道：“那本州就不赘言了，天津直隶州初设，除本州这个天津知州外，还缺着同知、通判等官缺。
本州觉得赵将军德才兼备，若能助本州平定天津乱局，那本州定会向陛下荐才，举荐赵将军，出任天津同知。
同时……本州还会向陛下举荐，赵将军之子，到西苑讲武堂进修，要知道该处，可是天子特设。”
天津所形成的乱局，想要解决，想要攻破，从外部入手不太现实，这是陈延生了解天津情况后，所形成的结论。
刨去天津之外的各方势力，仅说天津本土派势力，以赵倪梅三族为首的世职指挥使，那绝对是一等一的存在。
相比较于跋扈的梅应武，软弱的倪国忠，这原天津左卫指挥使赵兴忠，便是陈延生所选定的人选。
赵兴忠是个聪明人，其赵家的势力，不如梅家，甚至比不上倪家，但能在天津地界立稳脚跟，也不是等闲之辈。
“陈知州，你这是何意？”赵兴忠眉头紧皱，看向陈延生说道：“我不是很清楚，你说这些是……”
“赵将军，你就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陈延生微微一笑道：“若非你在天津，口碑还算不错，赵家亦不像梅家那般，横行霸道。
你觉得本州，会来此静候你吗？
实话告诉你吧，天子对天津的局势，很不满，眼下京城那边，锦衣卫督办京通二仓贪污案。
若是天津这边，敢闹出大的动静，或者干脆闹出民乱，你觉得天子，是否会谴派锦衣卫，来天津查案呢？”
赵兴忠双眸微张，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没想到陈延生会把话说的这般直白，这是在赤果果的威胁他。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查起京通二仓了？！
“赵将军，本州给你一日考量的时间。”
陈延生站起身来，看着赵兴忠说道：“本州希望，你能做出正确的选择，明日来州府见本州。
这天津的天啊，也该变变了。
看看都成什么风气了！
一帮庸才蛀虫，把持着天津的天，欺压着百姓，欺压着纤户，就算是想赶走本州，但他们的手段太过拙劣。
被人当成枪使，竟然还不知道，还在那里沾沾自喜！
也不想想，天津是何地界，在国朝这边，又是何等重要的存在，哼……”
陈延生冷哼一声，一甩袍袖，便昂首朝雅间外走去，本坐着的李明忠，缓缓站起身来，看了眼失神的赵兴忠，没说一言，便跟着陈延生离去了，唯独留下赵兴忠，在这里久久的坐着。

第七十五章 壮哉，天津将军
就目下大明的总态势，想解决某地，掌控秩序的最佳手段，就是要适当的亮明肌肉，以震慑宵小之辈！
“赵将军，你日后定会为你今日之决断，感到庆幸。”
陈延生神情自若，拿起那份关于梅家的罪证，看向神情凝重的赵兴忠，说道：“自此天津地界，再无梅家！
而你赵家会因你的决断，而昌盛下去，不过这一前提，是建立在忠于天子，为社稷分忧的基础上。”
“陈知州……天子为何要撤卫设州？”踌躇再三的赵兴忠，迎着陈延生的目光，讲出心里的疑惑。
这个疑惑，亦在原天津三卫，一众世职卫所官，心里生出。
好端端的。
在毫无征兆下，天津三卫就要被裁撤掉，属于他们的特权，属于他们的荣耀，顷刻间全部都没了。
这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的。
“因为天子要平叛建虏八旗！”陈延生神情坚毅，正色道：“除了辽前，除了山东，天津是一处要地！”
言罢，陈延生站起身来，朝李明忠走去，递上手中的文书罪证，说道：“李将军，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陈知州放心，本将知道怎么做。”
李明忠接过文书，正色道：“拿下全部的卫所官宗族，或许很难，但杀鸡儆猴的事情，本将很熟！”
赵兴忠：“……”
他的心里明白，从今日起，天津的天，就真的要变了。
或许他们在京城权贵的眼里，是极小的角色，但在天津这个地界，想和气生财的话，那京城权贵的门人，跟他们还是很交好的。
“赵将军，我们也走吧，去倪家！”
陈延生看向赵兴忠，说道：“本州要天津地界的纤户，彻底的安定下来，另外其他的宗族，也要老实下来。
这次的震慑，若出现纰漏，导致天津地界生乱，继而影响到漕运，那要不了多久，数万大军便会随同锦衣卫，开赴津门！”
赵兴忠神情复杂的站起身，看了眼陈延生，没有说话，他的软肋，算是被陈延生给捏住了。
天津三卫的一众世职卫所官，累世繁衍下来，那宗族势力都是极大的，唯独赵家和倪家子嗣不昌，这也是梅家独占翘楚的缘由。
虽说他们三族，的确有着姻亲关系，甚至当代亦有姻亲，可在绝对的威胁下，赵兴忠能怎么做？
死道友不死贫道！
陈延生能震慑住赵兴忠，那是沾了崇祯皇帝的光。
崇祯二年的那场震动，建虏八旗寇边攻进关内，叫崇祯皇帝御驾亲征，最终粉碎了建虏的阴谋。
这一战，叫崇祯皇帝在北直隶治下，拥有极强的威望和震慑！
“传天津将军令，封锁天津卫城城门！”
当陈延生、赵兴忠他们，赶赴倪家之际，李明忠麾下亲兵，手持将令，赶赴卫城城门传达军令。
作为天津一带的核心所在，天津卫城毗邻大运河，乃极为繁华的要地。
虽说天启年间的多次水灾，导致天津卫城城墙被冲塌不少，但这依旧掩盖不住天津卫城的重要。
“这是干什么啊，好端端的，为何要封锁城门啊。”
“谁说不是啊，难道卫城内出什么事情了？”
“不知道啊……”
进出卫城的人群，被放下闸的城门阻隔，不管是城外的，还是城内的，那议论声响个不停。
“快！动作都快点，把持好各处要道。”
一队队持枪挎刀的将士，在各级将校的统率下，分别前往天津卫城的内城和外城，严守各处的要道。
“铛……”
“传天津将军令，清街！敢有违令者，以叛逆论处，就地格杀！”
一名名手持铜锣，出现在大街小巷的将士，神情冷然的沉声喝道。
乱。
此刻的天津卫城上下，形成一片恐慌的态势，谁都不清楚，这好端端的，为何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那些来头不小的群体，在自家小厮的禀明下，都知晓天津卫城闹出的动静，直觉告诉他们，天津要出大事了！
“哒哒哒……”
一道道急促的马蹄声，在天津卫城各处响起。
统兵赶赴梅家的李明忠，骑马而定，看着眼前正门紧闭的梅宅，神情冷然，身边的副将，不时向李明忠禀明情况。
针对这次查抄梅家，缉拿以梅应武为首的死硬派，李明忠做了很多筹谋部署。
包括跟梅家相交，走的很近的死硬派，都被他派兵为了府邸。
其麾下统率的兵丁，想赶赴天津三卫各处，攻破这些死硬派的田庄，那或许是较难的事情。
但是拿下在卫城内的一应宅邸，断然是没任何问题的。
“真是一帮找死的家伙，敢在背地里折腾这么多事情，阻挠圣意。”看着眼前的梅宅，李明忠冷笑道：“还敢大张旗鼓的住在卫城内，真当老子是空气啊，来人啊，给本将攻破梅宅！擒拿要犯！！”
“喏！！！”
在一众应喝声下，由李明忠麾下将校，所统率的将士，便在呵斥声下，开始对梅宅展开攻势。
而扼守梅宅宅墙的一众家丁，瞧见眼前这阵仗后，一个个全都严阵以待起来，不少都直接操起强弓，怒射起来。
只可惜，赴任天津的李明忠，并非孤身一人前来，其麾下有崇祯皇帝配属的将校团，亦有不少的精锐之士。
“轰轰轰……”
一阵响彻云霄的爆炸声，在梅宅骤响，这惊天巨响，在临近的街道响起，属实是吓坏了不少人。
“壮哉，天津将军！”
在倪家正堂的陈延生，当听到递减的爆炸声，拍案而起，在赵兴忠、倪国忠难以置信的注视下，朗声道。
“倪国忠，本州既然做到这一步，就绝不会退让半步。”陈延生一甩袍袖，冷冷的看向倪国忠，沉声道：“要么跟着本州为陛下尽忠，要么族灭！本州来天津，耽搁的时间，足够长了。
现在本州已没有心情，和你心平气和的讲了，一旦天子生怒，那后果你自己想吧！”
被陈延生的气势所震慑，优柔寡断的倪国忠，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第七十六章 贪污案扩大了
“这个陈延生，好的不学，偏要学这激进的手段。”
崇祯皇帝看着手里的奏疏，笑道：“不过这样也好，铲除以梅家为首的死硬派，拉拢分化赵家和倪家，足以震慑天津当局。
这样看来的话，之后能否叫天津直隶州，成为既定事实，叫划拨的诸县，实际控辖起来，便要看陈延生的手段和城府了。”
在旁服侍的韩赞周，将自家皇爷这般高兴，这心里不由得生疑。
那天津知州陈延生，究竟是做了什么？
想起近几日的朝局，包括京城的变动，韩赞周就觉得阵阵后怕，自家皇爷的态度太强硬了。
“韩赞周，锦衣卫在西市那边，搞的公审大会，进展的怎样了？”崇祯皇帝放下手里的奏疏，剑眉倒张道。
“朝中的某些大臣，想要体面，那朕就都给他们，叫被抓的贪官污吏，得一份大大的体面。”
“回皇爷……据锦衣卫通禀来报，被公审的那帮贪官污吏，多数都招供了。”韩赞周欠身说道。
“且新供出的那些人中，有部分是朝中大臣，骆指挥使……有些拿不……”
“有什么好犹豫的！”
崇祯皇帝皱眉道：“涉案的一应官吏，都给朕抓起来，当初朕就说过，敢把手伸进京通二仓的，不管是谁，皆不轻饶！”
“皇爷……以韩元辅为首的不少大臣，都齐聚在乾清门这边，请求觐见。”韩赞周眉宇间生出犹豫，开口道。
“朕的旨意，你难道没听清吗？！”
见韩赞周这般，崇祯皇帝那冷厉的眼神，射向韩赞周，冷冷道。
“奴婢有罪！”
韩赞周心里一颤，忙跪倒在地上，说道：“奴婢这就去传达皇爷口谕。”
处在这样的氛围下，崇祯皇帝想跟朝中的文官，尤其是那帮东林党人，好好的相处，稳定好大明的局势，做好自己谋划的部署。
但是涉足在这黑暗的官场中，想做到出淤泥而不染，对多数的人来讲，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掌握大义的崇祯皇帝，必然不会放过机会，以此来杀一批贪官污吏，震慑朝堂！
为避免京通二仓贪污案，被所谓的舆情所颠覆掉，崇祯皇帝叫骆养性带队，创造性的于京城地界，搞出了公审大会。
一个个不都说锦衣卫行酷刑，搞屈打成招那一套吗？
好啊！
那就叫京城的百姓监督，对被抓的贪官污吏展开审查，任何举动，全都在京城百姓的观察之下。
“元辅，陛下不召见我等，这可如何是好啊，那锦衣卫怎能在西市那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啊。”
“就是啊，这可如何是好啊，即便是审查京通二仓贪污案，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啊，这对国朝的威仪，是多大的打击啊。”
彼时的乾清门外，聚集着不少的有司大臣，他们或神情焦急，或神情激亢，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议论着当前发生的事情。
谁都没有想到，内阁群辅成基命，不过是向天子进谏，不要无休止的扩编军队，竟惹来这么多的事情。
前脚有不少朝臣，为成基命请愿，以逼迫天子能收回成命，后脚锦衣卫就闹出了所谓的公审大会。
这使得朝中的文官群体，不少大臣都傻眼了，谁都没有想到，锦衣卫会闹这么一出。
“唉……”
站在队列前的韩爌，神情凝重，眉宇间生出忧色，轻叹一声，现在朝局所闹的动静，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没有想到，成基命会背着自己，带着不少规谏奏疏，去乾清宫觐见天子，还行规谏之事。
他没有想到，天子态度会这般强硬，竟当场罢免了成基命，甚至还给成基命那样的定调。
他没有想到，锦衣卫会做出这样的事情，闹得京通二仓贪污案满城风雨！
现在的韩爌，可谓是身心疲惫，天子的改变太大了，以至于他都生出一种错觉，先前的天子，是伪装的太好了吗？
“沙沙……”
神情疲惫的李邦华，快步朝乾清门方向走去，那布满血丝的眼眸，瞧见聚在乾清门外的人群，不由得减缓了脚步。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离京期间，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大事不成？
带着种种疑惑的李邦华，来到了乾清门这边。
对突然回京的李邦华，人群中瞧见的不少大臣，都露出各异的神情。
“臣……李邦华，回京述职，求见陛下！”迎着不少目光的注视，李邦华理了理所穿沾着尘土的官袍，冲着乾清宫方向，拱手作揖道。
在此值守的上直亲卫军，哪里敢有大意，当即就有人，朝乾清宫方向跑去禀报。
跟朝中相聚的这帮大臣不同，李邦华可是天子所定钦差，现在人家回京了，还是这副模样，那肯定是出大事了。
“孟暗，可是所查通敌一案，有所定论了？”韩爌走上前，看着神情疲惫的李邦华，关切道：“你这是……”
“元辅，通敌一案是有定论了。”看着韩爌身后的那些朝臣，李邦华眉头紧皱，说道：“但是定论却还没有下，某此次归京，就是向陛下禀明情况，一应事宜，还需天子决断才行。”
听到这话的韩爌，包括那些个大臣，一个个都露出各异的神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宣府镇和太原府那边，又闹出什么事情来了？
不对啊，这事情肯定是不简单啊！
“李枢辅，天子口谕，召你觐见。”
就在一些大臣，想走上前询问李邦华之际，从乾清宫那边，跑来一名宦官，也不管其他人，直径朝李邦华走来，说道。
“臣……谨遵上谕！”
心忧山西局势的李邦华，没有任何的迟疑，便拱手作揖道，随后便聊了聊袍袖，跟着那名传达口谕的宦官，快步朝乾清宫方向走去。
“这是要出大事了啊。”看着李邦华的背影，站在原地的韩爌，神情有些恍惚，心里暗暗说道：“莫不是山西那边，又发现什么新的情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第七十七章 遍地蛀虫啊！
“臣……李邦华，拜见陛下！”
走进东暖阁的李邦华，见到崇祯皇帝后，神情肃然，拱手作揖道。
瞧见一向注重仪容的李邦华，眼下是这般狼狈的模样，崇祯皇帝心里便猜到，叫其督办的通敌案，只怕拔出萝卜带出泥了。
“快免礼。”
崇祯皇帝伸手说道：“来人啊，给李卿赐座，斟茶。”
“陛下，不必了！”
李邦华抬起头来，眼神坚毅，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竟行跪拜之礼，正色道：“陛下……臣有要事奏报，请陛下屏退左右！”
“都退下。”
崇祯皇帝剑眉倒张，看着李邦华，冷冷的说道，以韩赞周为首的太监宦官，忙低首朝殿外退去。
“说吧，是太原府出事了，还是山西出事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朝李邦华走去，平静道：“朕要听实话，把查明的情况，都禀明于朕。”
言罢，崇祯皇帝弯腰拉起李邦华。
“陛下！自臣奉旨督办通敌案以来，与刘鸿训先去宣府镇，后去太原府，期间审讯了一应涉案之人。”
李邦华难掩激动，眉头紧蹙道：“宣府镇那边，主要和八大贼勾结的，即各处统兵的将校。
但是到了太原府这边，问题就变得复杂了，甚至有种种的迹象表明，还牵扯到了就藩太原的晋藩……”
李邦华情绪激动的说着，崇祯皇帝平静的听着。
只是叫崇祯皇帝没有想到的是，自己所定的铲除八大贼的行动，意在解决大明境内的汉奸走狗，斩断建虏八旗的一条臂膀，完善对建虏经济制裁的漏洞，只是事情却闹大了，产生了极强的影响和波澜。
“照你这样所说……以范家为首的八大贼，这些年在边地一带，之所以能有那等胆大妄为之举。”
崇祯皇帝神情冷峻，看着李邦华说道：“实则是在他们的背后，还藏着一帮家贼硕鼠，甚至还牵扯到了宗藩？
事实上过去这些年，国朝所调拨的钱粮，途径山西之际，就被所涉府县截留不少，可却没人将这些事情禀明国朝？”
肆虐山陕一带的流寇起义，是崇祯元年正式爆发的，至今已有三年有余，但流寇起义造反一事，最早却能追溯到天启年间。
那时的山陕两地，不是雪灾，就是旱灾，要不就是地震，这一系列的自然灾害，加之摊派的辽饷等，使得治下的百姓负担极其严重。
这导致山陕两地的阶级矛盾，一直都是很尖锐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态势下，彻底没了活路的前提，大明的百姓是绝不会造反的。
可一旦说造反的话，那所爆发出的威力，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都他娘的快要饿死了，管你他娘的是否是正统！
“没错陛下！”
李邦华神情有些憔悴，点头说道：“虽说臣此去太原府，并未去往山西其他府县，可就太原府一地之态势，就叫臣等发现了很多问题。
太原府治下，恶吏遍地，欺压百姓的恶绅，甚至是……”
说着说着，李邦华就讲不下去了，每每想到在太原府的所见所闻，李邦华的心，就是极为的痛心疾首。
在国朝面临威胁之际，一心想平定流寇作乱，好叫山陕等地能尽快恢复秩序，甚至调拨大量的钱粮。
可镇压剿灭各股流寇的这几年，非但流寇造反的势头，没有被镇压下来，相反却愈演愈烈。
‘幸好这次督办通敌案，朕先行派了曹化淳去山西，还派了刘鸿训随行啊，不然的话，就依着李邦华的性情，也不会做出这等决断啊。’
看着此刻李邦华的神态变化，崇祯皇帝心里暗暗说道，大明吏治腐败一事，他比谁都要更清楚。
导致这种局面的形成，就是连年的党争所致，尤其是到了天启朝，在自己皇兄的或有意，或无意，叫魏忠贤掌握大权，于外朝罗织阉党（齐楚浙党残余势力），一步步斗垮东林党，把持着朝纲。
“现在曹化淳和刘鸿训，还在太原府留守？”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看向李邦华询问道：“李卿，你在归京之前，你们几人，对此事有何看法？”
尽管崇祯皇帝的谋划部署，是依托着朝堂和北直隶展开，但对待这范畴外的地域，若真闹出大的事情，那他肯定是要根据爆的雷，来铲除掉一批贪官污吏和家贼硕鼠的。
滥杀的名号，不能有。
但拿着大义去杀贪官污吏，崇祯皇帝不会有任何犹豫。
“臣等……皆知此事关系重大。”
李邦华稳定情绪，作揖行礼道：“若不整治山西官场，任由事态糜烂下去，那必然会影响到，国朝之后对流寇反叛的镇压事。
可若是决意整治山西官场，那必然会影响到山陕一带的局势，若叫肆虐的流寇钻了空子，只怕国朝在……”
说着说着，李邦华又说不下去了，像这样的事情，他先前也从没有经历过，错非是奉旨督办通敌案，李邦华就从来没想到过，山西会有那般严重的问题。
‘这是要朕来决断啊。’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着李邦华，暗暗思量道：‘没想到山西那边，还会有这等进退两难的局面。
若是没有流寇造反的话，那依着李邦华他们的性子，定然会继续追查下去，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内患生出，外忧尚未解决。
稍有不慎处置不当的话，就会在山陕一带，闹出更大的乱子，这个决断他们果真是不好选择。’
崇祯朝的大明啊，处在各类堆积矛盾的爆发期，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往往都是成串的爆发出来。
一个处置不妥当，就会引起连锁反应。
“此事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神情平静，看向李邦华说道：“朕还有些朝政要处置，李卿一路舟车劳顿，从山西赶回京城，就先回去休息一二吧，另写一封奏疏，言明清楚此行的所见所闻，呈递到御前来。
等朕思量好了，会召李卿展开后续的。”
“陛下……”
李邦华愣住了，他没有想到，天子知晓此事后，非但没有愤怒，相反却表现得这般平静，这超出了他当初的预料。

第七十八章 走一趟吧
崇祯皇帝为何要愤怒？
大明吏治腐败，这是不争的事实。
别说一个山西官场爆雷了，就算其他地方爆雷了，他也不会愤怒，对待既定的事实，愤怒，只是无能的表现。
李邦华走了，怀揣着种种的疑惑和不解，离开了乾清宫，但他不知道的是，崇祯皇帝要谋一盘大棋！
彼时的乾清宫，安静的吓人，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然锦衣卫那边，却变了天了。
“该讲明的情况，本指挥使都讲明了。”
骆养性眉头微蹙，扫视着正堂内的一众锦衣卫高官，朗声说道：“陛下的旨意，很明白，也很清晰，凡涉案的有司贪官，都必须全部抓捕归案。
但是被抓的这些人，不能带进诏狱内，悉数移押到西市去，并对所掌握的情报，对他们展开审讯！
京通二仓的贪污案，关系重大，亦牵扯到朝野间的不少群体，此案若处置不当的话，那锦衣卫就没必要再设了。”
曹化雨、吴孟明、李若链等一众人，一个个神情凝重，看着骆养性，然在心里却生出各异的情绪。
天子果真是英明神武，竟要用这样的法子，来一举解决京通贪污案。
这是要闹大啊，直奔衙署缉拿涉案官员，这要是叫朝臣知晓后，那事态还不知怎样演变啊。
抓起来好啊，这帮贪官污吏，敢将手伸进京通二仓，若不加以严惩的话，那日后还不知会捅出怎样的篓子。
对崇祯皇帝先前所下达的旨意，锦衣卫的这帮高层，有赞许认可的，有怀疑难安的，但不管是哪种情绪，天子的旨意下达了，那锦衣卫就必须展开行动！
“那么……各自带队，赶赴所去衙署吧。”
迎着无数道的目光注视，骆养性缓缓站起身来，本紧握的双手，松开了，皱眉道：“展开行动吧！”
“喏！！”
曹化雨、吴孟明、李若链等一众人，纷纷站起身来，朗声喝道，随后便如潮水般退出正堂。
站着的骆养性，神情有些阴沉不定，眉宇间生出的忧色，彰显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平定。
“骆指挥使……之后的事情，就交由锦衣卫了。”
在正堂的屏风后面，张彝宪缓步走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看向骆养性，说道：“锦衣卫是皇爷最信任的，此次骆指挥使做的不错，相信此案事了后，皇爷定会重赏锦衣卫的。”
“为陛下分忧，本就是职责所在。”
骆养性微微欠身，抱拳一礼道：“还请李公公回宫后，向陛下禀明，骆养性定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骆指挥使的忠心，日月可鉴。”
张彝宪微微一笑道：“骆指挥使的话，咱家定会向皇爷禀明的，如此……咱家就先行告退了。”
言罢，张彝宪一甩袍袖，便朝着正堂外走去。
“沙沙……”
密集的脚步声，在皇城内各处响起，由李若链带队的锦衣卫，穿过前军都督府，直奔户部衙署而去。
“佥事，咱这次大张旗鼓的直奔户部，要是那户部的官员阻挠，怎么办？”一名千户紧跟在李若链身旁，皱眉说道。
“毕竟这户部衙署，乃国朝的重地所在，若是被文官反咬一口，上疏弹劾我锦衣卫破坏他们……”
“阻挠？咱们拿着铁证，他们如何阻挠？！”
李若链神情冷然，沉声道：“到了户部衙署，就直奔所辖的那几个清吏司，控制住涉案的郎中和主事。
至于别的，有本佥事在，无需你操心。”
“喏！”
李开山不敢多言，忙欠身应道。
“动作都快点，到了户部衙署后，都他娘的给老子警觉点，别叫涉案的贪官，趁乱逃脱了。”
“张百户，你带队去浙江清吏司，记住，谁敢阻挠办案，就控制起来！”
“陈百户，你这一队，直奔河南清吏司，记住……”
在快抵达户部衙署之际，李若链所带的锦衣卫队列中，响起一道道声音，那气势汹汹之势，叫出入户部衙署的官员，都愣住了。
“锦衣卫办差，无关人等闪开！”
李若链举着手里的牙牌，在李开山他们的簇拥下，快步走进户部衙署，一队队挎刀前行的锦衣卫，冲进户部衙署后，便朝四处公事房赶去。
“季科伟，浙江清吏司郎中，于崇祯元年假借户部之名，偷印公函，向通州坐粮厅私送公函，盗取漕粮七万余石……”
“齐正升，河南清吏司主事，于崇祯二年……”
一队队冲进各处公事房的锦衣卫，神情冷然，拿着手里的罪状，便大声诵读起来，这叫所在的户部官吏，无不都愣神了。
这是什么情况啊！
锦衣卫的人，怎敢直冲他们户部这边啊！
这怎么可能啊！
这肯定是锦衣卫罗织的无妄之罪！
听到这些罪状的户部官吏，那一个个都在心里生出各种想法，一些脾性直率者，更是指着眼前的锦衣卫怒骂起来。
“季科伟，跟本官走一趟吧！”
“把他们都控制起来，别阻挠锦衣卫办差！”
“齐正升，跟本官走一趟吧！”
“你们这帮该死的家伙，胆敢这般冲击户部重地，谁给你们的胆子……”
“钱三东，跟本官……”
此时此刻，在锦衣卫冲进去的公事房内，响起各种声响，整个户部上下，都彻底乱成了一团。
“冤枉啊！！！”
“大司农，快救救下官啊，这帮奸人诬陷下官啊……”
“大司农……”
一队队的锦衣卫，押着十余众户部官吏，从各处公事房走出来，闻讯赶来的毕自严，此刻神情冰冷，朝着恭候多时的李若链走去。
“狂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我户部抓人的。”
毕自严难掩怒意，指着李若链便沉声呵斥道：“你们的眼里，还有我大明的法纪吗？给本官将他们都给放了！！”
“好叫大司农知道，所押一应官吏，皆乃涉及京通贪污案要犯！”
面对毕自严的斥责，李若链也不生气，抱拳一礼道：“一应罪官，皆已查明情况，他们将被押解西市接受公审！
此事若锦衣卫错抓一人，当向天子集体请辞！”
“这……”
毕自严愣住了，惊愕的看着李若链，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尽管他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可是李若链的态度，叫毕自严不得不迟疑起来。
京通贪污案一事，天子着锦衣卫督办，严令尽快查明，在朝野间舆情四起下，锦衣卫还敢这般大张旗鼓的行事。
要么是他们真的胸有成竹。
要么就是他们疯了。
可对毕自严来说，他绝不相信锦衣卫疯了，能被天子这般倚重，锦衣卫怎会做出错误的事情。

第七十九章 陛下何故造反
“如此……那便先行告退了！”
见毕自严不言，李若链微微一笑道，随后转身喝道：“将这帮贪官污吏，悉数押解至西市，接受公审！”
“喏！”
迎着一道道愤怒的注视，聚集在此的锦衣卫沉声喝道，随后便押解着一应罪官，快步朝户部衙署外走去。
“冤枉啊，本官冤枉啊……”
“快放开本官，你们这帮奸臣贼子！！”
被锦衣卫押着的那帮户部贪官，奋力的挣扎着，怒吼着，咆哮着，但却被死死的控制着，朝西市方向赶去。
“大司农，难道我等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那些该死的锦衣卫，这般胡作非为，践踏我大明法纪吗？！”
“大司农，陛下身边有小人作祟，我等绝不能坐视不管啊，若长此以往的话，国朝可还有安定，社稷可还有安稳！！”
“大司农……”
一道道愤怒的声音，在毕自严的耳畔回荡着，一些情绪激动的户部官员，更是冲出了户部衙署，朝着午门方向而去。
‘多事之秋，真是多事之秋啊！’
置身于这样的氛围下，毕自严的神情变了，心里暗暗轻叹道：‘陛下，这难道是您的意思吗？’
此时此刻，不单单是户部这边，兵部，工部，礼部……数以百计的官员，神情愤恨，朝着午门重地赶去。
“成国公……这可如何是好？”
汤国祚神情凝重，看着午门外聚集的官员，那一个个这般激亢，皱眉对朱纯臣说道：“这动静闹这么大，我们京卫都督府这边，是驱散他们，还是怎么办？
这要是惊动了陛下，那可了不得了啊。”
剑眉倒张的朱纯臣，俯瞰着那帮文官群体，心情可谓是复杂至极，这骆养性究竟是有何胆量，敢这样形式啊。
派遣锦衣卫的人，去那些个衙署直接抓人。
这个家伙把人都抓走了，烂摊子却甩到本公这边了。
不对。
这骆养性胆子就算再大，若是没有天子的授意，那断然不敢这样做，不然朝中的文官，就算是喷，也能将他给喷死的。
“去，传本公令，命值守的上直亲卫军，即可驱散他们。”朱纯臣深邃的眼眸，闪过一道精芒，朗声道：“都赶到承天门那边去，至于他们是想继续待着，还是自行散去，就与我等无关了。”
“喏！”
汤国祚当即应道，随后便指挥着麾下将校，叫他们即刻率领上直亲卫军，将这帮情绪激亢的文官，悉数赶出午门。
此刻的皇城上下，可谓是乱成了一团。
“皇爷……骆养性所领锦衣卫，已将涉案的罪官，悉数抓捕起来。”张彝宪神情恭敬，向崇祯皇帝作揖道。
“现在被抓的七十一名罪官，悉数押解到西市那边，接受锦衣卫的公审了，会同先前被抓的贪官污吏，都将被京城的百姓监督。”
“嗯，知道了。”
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应了一声，便没有再说其他了。
跟在京的官员队伍相比，这次被锦衣卫抓走的七十一名罪官，是很小的部分，但却也在朝堂之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了。
“皇爷，内阁首辅韩爌，会同次辅温体仁、群辅毕自严、徐光启、周道登、何如宠……”
“皇爷，军机处王洽，周延儒，王在晋、黄立极……”
“皇爷……”
此时的东暖阁内，一名名宦官进殿禀明情况，这次锦衣卫所展开的行动，显然是触碰到了底线。
这内阁也好，军机处也罢，亦或者都察院等，面对当前这样的朝局，都不得不前来乾清宫这边觐见。
虽说京通贪污案的确重要，但是若搅动的朝堂风波不断，最后闹到停摆的状态，那就不是谁都能接受的了。
“一个个都过来了。”
崇祯皇帝睁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宦官，嘴角微扬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把他们都召来吧，摆驾乾清宫正殿。”
“喏！”
先前做出这样的决断，崇祯皇帝就预想到这种情况了，出动锦衣卫，去涉案的罪官所在衙署，将他们悉数抓捕起来。
就是崇祯皇帝要达到的政治目的。
若是不这样的话，怎么将吏治新规推行起来？
当初叫骆养性在西市搞公审，就是为了避免一些文官颠倒是非，先入为主的认为，那些招供的贪官污吏，都是在锦衣卫的酷刑下，被迫屈打成招的。
而在展开行动之前，李邦华从太原那边赶回京城，这叫崇祯皇帝又想到了更多，决定谋划更大的一盘棋。
对待爆雷的案件，崇祯皇帝肯定不会放过的。
就算杀不了整个大明的贪官污吏，将知晓的给拿着大义杀了，这点决心，崇祯皇帝还是有的。
“沙沙……”
在乾清门那边，以韩爌为首的内阁大臣，以王洽为首的军机处大臣，会同一众院部寺堂官，神情凝重的快步朝乾清宫方向赶去。
尽管说他们心里都清楚，天子对京通贪污案极为重视，但是这次锦衣卫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要是处置不当的话，会在朝堂之上，乃至是京城这边，都会闹出很大的风波的。
‘怎么会这样进展啊。’
徐光启的神情凝重，跟着人群，朝乾清宫方向走去，心里却暗暗说道：‘早知道是这种情况的话，说什么都要向天子进谏，叫自己来督办啊。’
似这样想法的，还有孙居相。
当初他们查明京通二仓，出现严重的贪污亏空，本想着就算抓捕贪官污吏，那多涉及的是京通二仓这边的官吏。
可叫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一批各部的官吏，竟然都牵扯进来，甚至还这么多人。
虽说他们不愿承认这些都是真的。
但只怕锦衣卫那边，既然敢这样做，那肯定是有着铁证的。
毕竟先前在西市那边，锦衣卫所闹出的公审大会，可谓是在京城上下传的沸沸扬扬。
然就算这些是真的话，那他们也要跟着过来，这件事情不能再继续扩大了，若再扩大下去的话，那整个朝堂就人人自危起来了。

第八十章 有问题吗？没有问题！
乾清宫正殿外，朱纯臣、汤国祚等在职勋戚，神情冷然，看着从不远处走来的队伍，眉头紧蹙起来。
这是真的闹大了啊。
朝中的阁臣、廷臣全都来了。
锦衣卫这次的举动，是触怒朝中的文官了。
朱纯臣、汤国祚他们心里，一个个都暗暗说道。
从午门重地到乾清宫，这期间发生的种种，朱纯臣他们都是清楚的，现在他们出现在乾清宫正殿，就是来表忠诚的。
只是这份忠诚，究竟有几分是出自真心，崇祯皇帝还是清楚的。
以韩爌、温体仁为首的队伍，跟朱纯臣、汤国祚他们对视下，缓步走进乾清宫的正殿。
“臣……韩爌，拜见陛下！”
“臣……温体仁，拜见陛下！”
“臣……”
乾清宫的正殿内，回荡着一众人的声音，倚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并非发声。
此刻的正殿内，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静中。
内阁也好，军机处也罢，院部寺等有司，那一名名首脑，神情各异的低着头，保持拱手作揖的姿势。
“都来了？”
不知过了多时，在众人的胳膊微微发酸之际，崇祯皇帝缓缓睁开眼睛，撩了撩袍袖，坐直身子，开口道：“是为锦衣卫冲撞国朝衙署一事来的吧？”
“沙沙……”
在崇祯皇帝讲这些的时候，韩赞周、张彝宪指挥着十余众宦官，捧着一摞摞奏疏，便站到韩爌这帮高官的面前。
这……
本站直身子，想规谏天子的韩爌、毕自严、王洽等一众人，都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温体仁、周延儒、徐光启、孙居相等人，露出各异的神情，瞧着眼前这帮低首不言的宦官，目光定在他们所捧的奏疏上。
“觉得锦衣卫践踏了大明的法纪？”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踩着丹陛，缓步向前走着，正殿内回荡着那威严的声音，“觉得朕轻信小人谗言，纵容厂卫势力？
不急。
朕叫你们都好好听听，被锦衣卫抓走的那帮贪官污吏，究竟是何等的忠君爱国啊！
韩赞周，张彝宪，给朕一封，一封的念给他们听！”
“奴婢领旨！”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韩赞周、张彝宪作揖行礼，随后便向前走去，各自拿起一份奏疏，便朗声宣读起来。
“户部浙江清吏司郎中，季科伟，经查于崇祯元年假借户部之名，偷印公函，向通州坐粮厅私送公函，盗取漕粮七万余石……”
“户部河南清吏司郎中……”
乾清宫的正殿内，韩赞周、张彝宪的声音回荡着，然他们所念的内容，却像是一把把重锤，砸在韩爌、毕自严、王洽等一众高官的心中。
这些宣读的奏疏，所念到的内容，都标明有所查出处，甚至跟京通两处坐粮厅，所封存的案牍，形成照应。
亏空的那些漕粮，被一笔笔的标明出来。
甚至这些被抓的贪官污吏，名下有几处房产，有几处田产，那都强调的一清二楚。
徐光启、孙居相双眸微张，相视一眼，他们的内心深处，犹如惊涛骇浪般涌动，他们都没有想到，锦衣卫查案的能力这般强。
韩爌、毕自严、王洽、王在晋、黄立极等人，一个个神情凝重，陷入到沉思之中。
而温体仁、周延儒、韩继思这些大臣，皆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此刻结伴前来乾清宫的众人，有震惊的，有暗松口气的，有难以置信的，有不可思议的……
“够了，别再念下去了。”
崇祯皇帝冷厉的双眸，看向韩爌、毕自严这些人，冷冷道：“诸卿，听到这些查明的罪状，一个个心里是作何感想呢？
一个京通贪污案，竟然牵扯到国朝内，这么多的大臣，吃着大明的皇粮，拿着朕给的俸禄。
在其位却不谋其政，反一门心思的，想挖空大明社稷的根基。
好啊。
真是太好了啊。
朕现在问问诸卿，叫锦衣卫大张旗鼓的，将这帮贪官污吏逮捕，押解到西市进行公审，有问题吗？
没有问题！！！”
崇祯皇帝那强压怒意的质问声，回荡在这乾清宫的正殿内，所聚的一众文官，一个个都低下了脑袋。
“当然……你们也能质疑，这锦衣卫所查的罪状，都是他们罗织出来的，意图构陷大明的忠臣。”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冷然道：“这是你们的自由，也可以给朕扣上昏君的头衔，这些朕都能接受。
非黑即白的事情，牵扯到朝堂后，那往往就是会变得这般复杂，毕竟这人嘛，谁还没有些人情世故呢？
这大明社稷啊，还是叫它趁早亡了吧！”
“臣等有罪～”
被崇祯皇帝这般架起来说，韩爌、毕自严这帮大臣，纷纷行跪拜之礼，向天子山呼起来。
方才所宣读的罪状，皆是多层佐证下，才最终定下来的。
加之锦衣卫先前在西市那边，所搞出的西市公审之事，叫韩爌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些都不是罗织的，都是事实啊。
“你们哪里能有罪啊，有罪的是朕啊。”
崇祯皇帝俯瞰眼前这些大臣，自嘲道：“若非朕无德的话，那国朝上下，又怎会查出这么多的贪官污吏，硕鼠蛀虫啊。
朕算是开了眼了。
韩继思，朕要你都察院办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人群中的韩继思，听闻此言，心里一紧，忙挺身作揖道：“启禀陛下，皆已筹备妥当。”
“好，看来朕这个大明天子，说的话，还是管用的。”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俯瞰众人，朗声道：“你们今日过来，朕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觉得锦衣卫所行，践踏了大明的法纪，践踏了你们文官的尊严吗？
京通贪污案一事，是三法司办事拖沓，朕才下旨，叫锦衣卫督办的。
既然查明了真相，那该抓的贪官污吏，一个不留全都抓起来了。
但是被抓的这些人，就是全部吗？
不见得吧。
自即日起，都察院在国朝上下，全面落实吏治新规，包括和吏部共掌京察和大计，谁若是胆敢阻挠，那朕就叫锦衣卫监察朝堂。”

第八十一章 一府一钦差，杀的就是贪官！
崇祯皇帝所谋划的吏治新规，乃约束大明朝堂的紧箍咒，是日后掌握大义，杀贪官污吏的利器。
故而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继思，在将一系列的奏疏，经通政司传递到御前，又转到内阁那边后，就在朝堂上引起风波。
朝中不少的廷臣、大臣，包括六科的一些官员，多都纷纷反对此事，呈递奏疏抨击吏治新规。
在司礼监的统计之下，仅仅提及违背祖制礼法这一项，就高达一百七十九处，大明的官场文化，算是叫这帮文官给玩明白了。
‘这次要是不借着京通贪污案，将吏治新规在朝中推行起来，那以后更难办！’
看着离去的韩爌等一众大臣，崇祯皇帝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精芒，‘崇祯三年，将要遇到的问题不少，野心勃勃的建虏八旗，不消停的流寇势力，各地频生的灾害。
仅仅是这些，若是大明没有约束的震慑，那官场只会继续乱下去，连带着整个大明，亦会持续的乱下去。’
对现阶段的大明局势，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不给大明的文官戴上紧箍，那很多问题并不能得到实质解决。
压力，不能叫他一人扛着。
内阁也好。
军机处也罢。
甚至包括都察院。
该赋予他们的权柄，崇祯皇帝不会死攥着，但拿到了这些权柄，那就要承受压力，就要替君分忧。
文官群体给他施压。
他就给韩爌他们施压。
此次韩爌他们结伴来乾清宫，想要行规谏之事，纯粹是站位跟脚，说到底，他们都是文官群体的一员。
就算他们想要做事，但终究不是活在真空下的，是有着各种关系傍身的，要是不来规谏的话，那名声就臭掉了。
只可惜崇祯皇帝更技高一筹，不仅堵住了韩爌他们的嘴，还顺带用大势压迫着韩爌他们，承认要推行的吏治新规。
要是不承认也成，那就叫锦衣卫负责吧。
大明复杂的政治斗争，文官群体，勋戚群体，厂卫势力，内廷宦官等等，给予了崇祯皇帝太多能借势的选择。
“李卿啊，你回到京城这两日，也瞧见朝中的情况了吧？”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着再度被传召进宫的李邦华，开口说道：“朝中的有些贪官污吏，罔顾大明法纪，不顾大明社稷，将手都伸到京通二仓了。
对待外朝的种种舆情，朕就不多赘言了，想必李卿这两日，也了解到不少，也被不少人登门拜访吧？”
李邦华的神情有些复杂，他不明白，自己离开京城的这些时日，怎会爆出这么多的事情出来。
不管是宣府镇和太原府的通敌案，还是京通二仓的贪污案，都叫李邦华的心里，感到阵阵的发寒。
难道大明的吏治，真严峻到这种程度了？
“太原府，不，准确的来说，是整个山西的官场，朕这两日想了想。”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李邦华缓步走去。
“此事必须要狠抓，更要严惩，但考虑到肆虐的流寇问题，如何抓，怎么惩，就是一门学问了。”
“陛下所言甚是。”
李邦华微微欠身道：“臣与刘鸿训他们，在太原府查明此事后，就是在此议上有所顾虑。
毕竟肆虐陕西治下的流寇，乃至山西治下的部分匪情，若国朝处置不当的话，必将引起整个山陕的震动。
一旦肆虐的流寇势力，大举进军到山西治下，那京畿一带的安稳，就彻底失控了。”
“针对这一情况，朕想了个法子。”
崇祯皇帝伸手道：“通敌案要继续抓，被查出的那帮贪官污吏，包括之后要严惩的贪官污吏，皆可向此案靠拢。
你这个钦差大臣，还要继续做下去。
同时为解决好此事，朕决意从军机处这边，再抽调一批参赞大臣，组建督办通敌案外派前指。
另……四卫营悉数抽调走，并入这个前指麾下，同时忠勇军这边，亦抽调走一部分精锐之师。
朕在都察院这边，遴选了一批年轻官员，出任各府的钦差，外派到山西治下，全面负责整肃官场。”
天子这是要下狠手整治山西官场啊。
一府一钦差。
甚至还外派四卫营和忠勇军这等精锐。
这摆明是要大杀特杀啊！
李邦华此时的内心深处，涌现出阵阵的惊意，但细细思量下来，这恰恰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军机处的这个外派前指，由李卿来具体负责，分管平阳府、潞安府、泽州等处整肃事宜。”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刘卿分管太原府、大同府、汾州、辽州等处整肃事，至于太原的晋藩，就着曹化淳所领东厂督办。
各地钦差负责查案，各地外派强军负责抓人、抄家，相互间没有统属关系，直归外派前指统辖。
山西治下的安定，朕就托付到李卿的手里了，希望李卿，不要辜负朕的厚望，叫山西因此事而乱起来。”
李邦华听闻此言，顿感压力倍增，这么重的权柄，天子悉数授予自己，这的确是一种信任和倚重，但此事难度之大，困难之多，定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啊。
尤其是在毗邻山西的陕西治下，那肆虐的流寇势力横行，要是这山西治下的一些人，被逼急了眼，暗通流寇势力，导致山西跟着乱起来，那他罪孽深重啊。
“李卿，不必感到压力太大，出现问题就解决问题。”
崇祯皇帝走上前，轻拍李邦华的肩膀，说道：“一个人想法，或许带有局限性，那多些人一起思索呢？
尤其是朕外派的那帮将领，可都是先行覆灭了八大贼，李卿此番离京赴山西，可先跟他们多多商榷，待形成整体的行动部署后，再展开行动也不迟。
另外边镇那边，不要涉及，就算有，也要等山陕治下的流寇势力，被国朝平叛后再说。”
“臣明白了。”
李邦华眉头微蹙，作揖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不会辜负陛下厚望，妥善处理好整肃山西官场事，将那帮贪官污吏悉数抓捕归案！”

第八十二章 皇太极要反扑
李邦华走了，带着崇祯皇帝期许和嘱托，准备离开京城，统属着崇祯皇帝调配的一应人手和军队，再度赶赴山西治下。
不过李邦华并不知道，对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这帮四卫营将校，崇祯皇帝也是有旨意的。
抵达山西那边，就立刻分派军队，在各处要道和要隘驻扎，采取分片清除的策略，厘清被查明的贪官污吏。
与此同时，在山西治下遴选一批勇壮，补充进四卫营的麾下，并将他们的家眷，悉数迁移到北直隶治下。
这次清除山西官场的行动，是崇祯皇帝思量很久，犹豫很久，才最终决定下来的。
甚至外派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崇祯皇帝都思量了很久。
毕竟在这过程之中，究竟存在哪些风险，又会生出哪些风波，即便是崇祯皇帝也不能预判精准。
但山西的问题不解决，那之后陕西治下的平叛流寇事，局势只会变得更加不利，这种进退两难的抉择，算是叫崇祯皇帝领教到大明的摆烂程度了。
缺人啊！
开辟的摊子渐渐增大，崇祯皇帝心里的感慨，就愈发的强烈起来。
此时的崇祯皇帝，只希望李邦华他们，不要辜负自己的期望，更希望毛承禄、孔有德他们，能好好贯彻自己的谋划。
崇祯皇帝有着自己的烦恼和忧愁，同样的道理，作为大明的仇敌，以下克上的建虏八旗，伪汗皇太极，亦有着自己的烦恼和忧愁。
沈阳，大政殿。
“汗王……自孙承宗接替袁崇焕，出任辽东督师以来，整个辽前的局势，就发生很大的改变。”
范文程微微欠身，对稳坐在王座上的皇太极，禀明道：“戍守辽前的明军，依托锦州等前线重镇，挖设出大量的坑道。
甚至是这些坑道，都是交错部署的，整个辽前的格局，发生很大的改变，这明军是摆明态度，要死守锦州一线，不再向威胁辽西一带。
可这样一来的话，对我大金后续攻略锦州一线，亦带来了不少的麻烦，甚至麾下骑兵，全然失去了优势。”
皇太极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自先前率部进军大明关内，被崇祯皇帝率部击退后，大金就受到不小的损耗。
原本想借助此战，重创大明元气，叫大金从中掠夺财富、人口等，并以此巩固在八旗内的权势。
可叫皇太极万万没有想到，他以为不懂兵事的崇祯皇帝，竟然会选择御驾亲征，甚至还率部击败了八旗劲旅。
现在好了。
侵掠大明的仗打败了，出战的八旗健儿，蒙受不小损失，随战的草原各部，亦蒙受不小损失。
这叫皇太极亦受到极大的被动。
不管是在八旗内部，还是在草原那边，都遭受到了质疑。
“孙承宗这个老贼，为何要再赴辽前！”皇太极冷芒一闪，咬牙切齿道：“像辽前的种种举动，定然是崇祯小儿所为。
不然依着孙贼的性格，定然不会用此耗费钱粮最小的被动方式，先前其出镇辽东，围绕辽前，修筑了不少城池，坚堡。
不能再叫孙贼，继续在辽前这样下去了，不然大金想攻占锦州一线，威逼山海关，就更加困难了。”
因为侵掠大明的战略失败，使得皇太极领兵退回沈阳后，就一直在处理各种麻烦事。
别看大明的治下，各种矛盾加剧，在建虏八旗治下，同样暗藏着各种矛盾，甚至受小冰河时期的影响，辽东受灾的情况，也是极为严重的。
加之建虏八旗和辽东汉民的对立关系，使得建虏所控辖的疆域内，时常也会爆发一些民乱。
只是在对战大明事，对战朝鲜事，对战草原事上，建虏八旗一如既往的神勇，才使得这些矛盾和隐患，都被死死的压制着，震慑着。
“汗王，奴才也是这样想的。”
范文程微微欠身道：“据奴才所知晓的情况，祖大寿、吴襄这些人，都被崇祯小儿抽调走辽前，前去京城赴任了。
也正是这样的情况，使得孙承宗这个老贼，能以最快的速度，安稳住辽前的局势，统筹各部戍守辽前的兵马，贯彻崇祯小儿的计谋。”
“竟有这样的事情？”
皇太极剑眉倒张，看向范文程说道：“那要是这样的话，祖家、吴家他们，岂不是失去了主心骨？
崇祯小儿难道了解到辽前的局势了？
不可能啊。
要是知晓的话，为何在此之前，崇祯小儿不把祖大寿他们，从辽前抽调走，这样袁崇焕这个家伙，也不可能为震慑辽前的人，擅杀了毛文龙。”
这些时日的皇太极，主要精力都放在了对内方面，对大明这边的精力，根本就兼顾不到。
建虏八旗，说是一个整体，实则就是一帮大奴隶主，跟一帮小奴隶主，所形成的一个军事利益群体。
甚至现在的皇太极，都没能大权独揽，一部分权柄，还叫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三大贝勒分管着。
“这只怕就是崇祯小儿的高明之处啊。”
范文程皱眉说道：“毛文龙虽有大才，先前对我大金，亦造成不少被动，但此人飞扬跋扈，目无尊长。
崇祯小儿，只怕很清楚此点。
所以当初委派袁崇焕，前来坐镇辽东，就有想除掉毛文龙的意图吧。
现在奴才担心，不仅是辽前那边，甚至是东江镇那边，整个局势都不一样了。
如果说崇祯小儿，委派心腹，出任东江镇总兵官，统辖东江军，再度来犯我大金的辽南治下，那……”
皇太极沉默了。
此刻的他，脑子有些乱。
倘若范文程所讲的这些，果真是真的，那局势对大金而言，就可能会不利了，毕竟大金跟幅员辽阔的大明相比，那差距还是太大了。
尽管在这些年间，大金在辽东这片战场上，常击败大明军队，取得了一个个骄人战绩，可论及家底的话，还远比不上大明啊。
甚至到这个时候，皇太极他们，还不知晓远在山西的八大晋商，都被崇祯皇帝给派兵除掉了。
沉默的皇太极，剑眉倒张道：“传本汗令，即召八旗旗主贝勒共议国政！”

第八十三章 辽前风云
八旗旗主贝勒共议国政，即八王议政的前身，是涉及军政大事时，由八旗共主主持召开的。
老奴一统建州，开创八旗制度，将耕战一体发挥到极致，但同时也养出了一批实力较强的奴隶主。
像建虏的核心人丁不足百万，每每要开启重大战事，往往就会召集各旗奴隶主，统一思想，明确作战部署，确保八旗不会在大战中失败，从而导致一战衰败的境遇。
万历朝的萨尔浒之战，就是最好的佐证。
当皇太极决意召开八旗旗主贝勒共议国政，这就必然使得辽前局势，会朝着紧张的氛围迈进。
建虏八旗在整个辽东地区，占据着绝对的主导地位，这不是谈奴色变的大明军队，所能一直抗衡的。
彼时。
宁远城。
“督师……下官有些不明白。”
茅元仪眉头微蹙，看向孙承宗说道：“您费尽心思组建的四个战兵营，合计两万余众兵丁，由天雄军抽调的精锐为骨干。
既然已筹建起来，为何不顺势接手宁远城防，反将他们全部派往锦州前线，进驻到最前沿的坑道防线中？
您这些时日在辽前坐镇，一直都想削弱祖家、吴家他们的影响力，可现在好不容易积攒一支强军，却又外派出去。
倘若宁远城这边，因您先前所推行的种种部署，而出现任何风波的话，那就会叫督师府陷入到被动之下啊。”
“止生，你说的这些，本督都明白。”
孙承宗撩了撩袍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但若是锦州一线的局势，不能安稳下来，那即便掌控住宁远城的城防，又有什么用呢？
丢掉锦州一线的几处要镇，你觉得单凭现有辽前的实力，能够守住宁远城不丢吗？
前有本督组建的四个战兵营，后有满桂坐镇山海关，就算辽前的这些统兵将校，再对本督所谋之事，心生不满。
那他们真的敢公然闹事吗？”
大明向来是一盘大棋，当崇祯皇帝忙着在京城那边，谋定种种部署和谋划时，山陕那边，辽东这边，各地的局势，也都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受崇祯皇帝的影响，再度赴辽的孙承宗，没有再像天启朝那般，一门心思的想在辽前营建坚城、坚堡，用步步为营的方式，消耗大量的钱粮，以不断地向辽西一带推进。
事实证明。
在吏治腐败、贪腐成风的官场环境下，就算大明国朝，向辽东前线砸再多的银子，那多数都会被辽前官吏、统兵将校所贪墨掉。
既然是这样一种情况，崇祯皇帝又怎么可能，拿着宝贵的钱粮，砸到辽前这个无底洞之中呢？
“话虽然是这样说。”
茅元仪眉宇间生出忧色，开口道：“从上个月开始，一直到现在，期间已经闹腾出三起闹饷之事了。
戍守在辽前的各部兵马，似乎对一月一分发钱粮的制度，表现出极大的不满。
若是这样的情况，再不加以改善的话，下官这心里真的担心，在宁远，甚至是锦州那边，都会出现兵变之事啊！
督师，您必须要重视此事啊。
一旦说出现兵变事，那对整个辽前的防线，都会形成巨大的威胁，甚至窃据辽西的建虏八旗，亦会趁乱杀进辽前来啊。”
孙承宗双眼微眯道：“对一月一分发钱粮的制度，不满的，其实是某些贪婪的将领，甚至是他们麾下的亲卫家丁。
天子在这件事情上，所下决断极佳，最大限度上，避免了贪墨钱粮事的发生，使得底层的将士，能得到实实在在的银子和军粮。
放心吧，对待此事，本督心中有数。
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上一些时日，满桂麾下所整饬出的一支精兵，就会从山海关抽调到宁远城这边。
到时督师府这边，就可下达指令，命祖宽、祖大乐所部，移驻到山海关治下。
有满桂在山海关盯着，本督料想他们，不会有任何异动。”
随着出镇辽前的时间推移，孙承宗秘密探查到的一些情况，发现正如崇祯皇帝所言，在辽前这个地带，存在着盘根错节的将门势力。
针对这一情况，如何厘清，如何打压，如何分化，如何制衡，就是摆在孙承宗面前的一大难题啊。
现在孙承宗的心中，对崇祯皇帝是愈发的敬服，也明白崇祯皇帝当初，对他言明，在之后的数年间，国朝不会再从辽前这个地带，向建虏展开相应的攻势。
孙承宗出镇辽前的最大用意，就是维稳辽前的局势下，将辽东将门势力，分阶段的彻底打散掉。
与此同时，在觉华岛这边，积极地筹建造船厂，设法生产战船，恢复辽西海域的水师力量。
“督师心里有所谋断就好。”
茅元仪轻叹一声，说道：“下官也没有想到，辽前竟拥有这般复杂的态势，先前真是没有多想过这些。
难怪国朝在过去这些年，投入大量的钱粮，抽调不少的客军，在辽前一带组织起不少的反攻战。
可是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如果说以祖家、吴家为首的辽东将门，不能被彻底的打压下来，戍守辽前的各部大军，叫有能力的将校掌握起来。
日后想要收复辽东，平叛建虏事，只怕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啊。”
“止生，本督始终相信陛下所讲的一句话，邪不压正！”
孙承宗神情坚定，看向茅元仪说道：“放心吧，事情终究会得到解决的，辽前的局势，没有你所想的那般艰巨。
此时此刻，针对整个辽东的布局，可不止是我们辽东督师府在努力，在其他地方也有人在努力。”
针对辽东的整个布局，除了孙承宗、袁可立等少数人知晓外，像这些涉及重大布局的机密，茅元仪并不知情的。
现在的孙承宗，可谓是斗志满满，从没有觉得压力有多大。
毕竟在山东，在登莱，在东江镇，都有人在帮助他分担压力，围绕辽东这个整体布局，很多人都在积极地努力之中。

第八十四章 人狠话不多
“哗啦～”
“哗啦……”
带着白花的海浪，冲刷在海滩上，蔚蓝的大海，呼啸着阵阵海风，叫站在海滩上的人群，都下意识缩着脖子。
“直娘贼的，这海风真够冷的！”
挎刀而立的刘兴沛，缩着脖子，骂骂咧咧道：“幸好朝廷，将先前皮岛上的辽民，悉数都迁移走了。
不然就过去的隆冬，这皮岛上，还不知要冻死多少人啊。
大哥，您说孙元化他们，今日是否抵达不了东江镇了？要不您先回总兵府吧，我在这里等着。”
那锐利的目光，看向身前虎背熊腰的汉子。
“不会。”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这片海滩响起，那深邃的眼眸，盯着前方波浪不断的海疆，刘兴祚皱眉道：“这批要移交的海船，关系重大。
算算时间，就算途中遭遇海潮，那也该抵达了，除非航行途中，船毁人亡了，否则不可能不来。”
“来了！”
“是海船队！”
聚在身边的不少亲卫家丁，瞧见远处的海域上，出现几道黑影，待瞧清后，一个个激动的伸手指道。
“大哥，还真是！”
刘兴沛虎目微张，看见数十艘海船，朝着己方航行，难掩激动道：“等了十几日，终于他娘的过来了。”
“放狼烟。”
刘兴祚神情平静道。
“喏！”
几名亲卫家丁怒吼一声，便朝前方跑去，从怀中掏出火折，伸手遮挡着海风，吹燃火折以后，便点燃了堆放的柴堆，不多时，滚滚黑烟腾空而起。
作为新选的一处靠岸停泊点，从登莱过来的海船队，并不清楚要具体停靠在何处，放狼烟，能引领着海船队，朝正确的方向行驶。
“巡抚……是狼烟。”
站在摇晃的甲板上，孙元化强忍着恶心，眉头紧皱，看着不断变大的皮岛，耳畔响起激亢的声音。
强忍着难受的孙元化，从腰间摘下千里镜，微微颤抖的手，举起千里镜，便朝着狼烟升起的方向看去。
当看到海滩上，聚集着不少的人群，本紧蹙的眉头舒展开，所乘海船，朝着狼烟所放区域驰骋。
作为崇祯皇帝钦定的登莱巡抚，孙元化会同袁可立，赶赴登莱两府任职，并按照崇祯皇帝所写密诏，给孤悬海外的东江镇提供各种援助。
算起来，这是他赴任登莱巡抚以来，向东江镇提供的第三批援助了。
但这也是孙元化，首次离开登莱之地，乘船渡海，赶来刘兴祚率部驻守的东江镇。
“见过孙巡抚！”
等候许久的刘兴祚，见到孙元化所穿那身官袍，忙抱拳一礼道：“本帅没有想到，巡抚会亲至东江镇。”
“本抚不来能行吗？”
孙元化脸色有些苍白，缓步向前走来，对刘兴祚说道：“刘帅都将攻打辽南的军报，差人递到登莱，甚至是山东巡抚府了。
这所缺的一应粮草，乃至是一应海船，本抚倘若不亲自坐镇送来，那心里多少是有些担心的。”
在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下，别看刘兴祚是手握重兵的总兵官，但是在孙元化的面前，却要保持应有的尊重。
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幸好孙元化和大明其他文官不同，天启年间跟随孙承宗，一起出镇辽东，熟悉军事的他，对待统兵打仗的将领，并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特殊优越。
“孙巡抚高义！”
刘兴祚淡笑道：“有了这批海船，还有粮食，围绕辽南之地的攻略战，就能顺利的打响了。
自陛下谴派天使传来密诏，本帅就一直在整训麾下各部，包括操控海船的水师营，都组建起来了。
遵循陛下的旨意，本帅准备趁着开春临近之际，先行向辽南的广鹿岛一带，向金州卫展开海上破袭。
自建虏八旗败退辽东以来，依着本帅对建虏的了解，这些时日，那建虏奴酋皇太极，只怕堪堪稳定住内部局势。”
“刘帅能有此信心，本抚心里就安定不少啊。”
孙元化微微一笑道：“自知晓东江镇的作战部署后，本抚就在登莱两地，筹措了合计八百余杆质量上乘的鲁密铳、鸟铳。
另外根据兵仗局那边，所传过来的火药技艺，生产了一批颗粒火药，并制作成袋装的颗粒火药，以及袋装铅子。
不过此次时间有些仓促，本抚只筹措了五百具纸甲，幸好袁巡抚那边，提供了四百具棉甲，稍后刘帅就差人领取吧。”
刘兴祚、刘兴沛他们，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没成想这次还能有意外收获，有了这批火铳和甲具，那出战的主力兵马，战力能提升不少啊。
“本帅代出战的儿郎，谢过孙巡抚！”
“刘帅无需这般，这都是本抚应该做的。”
作为崇祯皇帝选定的一帮良臣虎将，围绕辽前的整体布局，崇祯皇帝是详细的向刘兴祚、袁可立、孙元化他们讲明。
命反复在密诏中强调，山东和登莱两地，必须全力确保东江镇的各项所需，力求围绕辽南的海上破袭战，能一次次的搅乱建虏在此的统治根基。
纵使是一次次的破袭战，不足以叫大明收复这些疆域，但若是能持续的放血，那就是一场场大胜。
跟强盛起来的建虏八旗，在辽东这边疆域作战，要讲究积少成多的战绩，不可贪多。
“对了刘帅。”
孙元化神情严肃道：“考虑到这一次，是我东江镇整饬后，首次乘船渡海，要向窃据辽南的建虏，发动海上破袭。
本抚还给刘帅，带来了一支西军。
华莱士，过来吧！”
说着，在刘兴祚诧异的注视下，看向孙元化挥手的地方，却瞧见一帮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映入到眼帘。
直娘贼的，怎么是西洋人？！
“刘帅，可不要小瞧这帮葡萄牙人。”孙元化神情淡然，看向刘兴祚说道：“这是本抚赴任登莱后，派人前去濠镜特地招募来的。
这支西洋火枪营，建制三百人，分三个小队，都是精锐，为首的华莱士，是这支火枪营的军官，熟悉我大明语言，交流上没有任何问题。”

第八十五章 插的就是心窝子
作为徐光启的子弟，孙元化对待西学，那是很开明的，甚至还在徐光启的引荐下，受洗入教。
活跃在明末的一批人才，尤其是精通火器研制，都有一个共同的特性。
那就是对待西学很开明，愿意接受大明之外的知识。
甚至不少的人，都受洗入教了。
只是这样的一种行为，对待守旧的大明读书人，乃至是大明官场，是无法能真正接受的。
“见过刘将军！”
华莱士那字正腔圆的调调，包括作揖行礼的姿势，叫刘兴祚颇有些诧异，没想到眼前这个西洋蛮子，竟懂得这般多。
“刘帅，本抚来介绍一下。”
孙元化伸手示意道：“华莱士&#183;吉德斯，是葡萄牙国人，其吉德斯家族，在本国是骑士家族。”
听着那拗口的名字，刘兴祚的眉头微蹙起来，什么华莱士，什么吉德斯，这是什么姓氏和名字。
受大航海时代的影响，彼时的欧罗巴各国，乘船渡海，到一切富庶的地域，开拓海外的殖民地。
只可惜在跟大明私下的贸易中，茶叶、丝绸、瓷器这三项，就叫他们掠夺的银子，多数都汇入到大明境内。
真要说起来，大明曾有郑和七下西洋，最远干到了非洲，只可惜受老旧思想的影响，使得大明没能掀起大航海的浪潮。
若是大航海的红利，能分配好的话，说不定此时此刻，在遥远的欧罗巴各国，都遍布大明人了。
“刘将军，我清楚的知道，您此刻的内心，对我所带领的西洋火枪营，有着种种的质疑和疑虑。”
华莱士微微欠身，开口道：“但是我会向你证明，到了战场上，西洋火枪营肯定不会辜负，孙巡抚所支付的佣金。
不过此次出战辽东，对战你们口中的建虏八旗，我希望能参与到策划之中，这样我才能有把握，叫西洋火枪营发挥最大的作用。”
刘兴祚：“……”
看着保持笑意的孙元化，虽说刘兴祚的心中，对华莱士所领的西洋火枪营，存在着种种的质疑。
但考虑到之后东江镇这边，还需登莱两地的支持和供应，无论如何，都不能因为这些事情，得罪了孙元化。
“如此，那本帅就拭目以待了。”对孙元化微微点头示意，刘兴祚看向华莱士说道：“刘副将，领着华莱士他们，去总兵府驻守。”
“喏！”
刘兴沛闻言，当即应道，随后便忍着惊疑，向华莱士伸手示意，准备领着他们，前去东江镇的总兵府。
受崇祯皇帝的影响，孙元化提前赴任登莱巡抚，又因辽东战略谋划，孙元化在赴任登莱后，招募的西军规模增加了不少。
若非是先前的朝堂上，处在暗潮汹涌的境遇下，像孙元化的这种行为，必然会遭受朝中言官御史的弹劾。
“刘帅，这次东江镇，谋划海上破袭，为何选择金州卫？而非从石城岛一带登陆，对绣岩城一带展开攻势？”
见华莱士他们离开，孙元化讲出心里的疑惑，“据本抚所知晓的情况，建虏在金州卫治下，有着一支规模不小的水师。
若是此次海上破袭，叫建虏水师发现异动，那是否会……”
从天启年间就跟随孙承宗，出镇辽前，跟建虏交手，加之在此之前，又随袁崇焕出镇辽东，这使得孙元化对整个辽东局势，还是比较了解的。
针对刘兴祚的这次海上破袭，孙元化还是有些担忧的，但考虑到这是东江镇，首次贯彻天子旨意，所以他并不想干预太多。
“孙巡抚，恰恰是因为在金州卫的治下，建虏有着一支水师力量，东江镇才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直插建虏在辽南的所谓腹心之地。”
刘兴祚神情正色道：“去年建虏绕道蒙古，进犯我大明关内，被陛下御驾亲征击败，那麾下的八旗劲旅，必然蒙受不小的损失。
建虏八旗虽说在战场上很强，但是内部之间的掣肘众多，甚至还潜藏着诸多的矛盾。
依着本帅对皇太极的了解，只怕先前进犯大明，此僚必然会从辽南之地，抽调走不少的兵丁。
算上先前建虏八旗，大费周章的将金州卫、复州卫、盖州卫三地辽民，悉数迁移到辽阳等地。
其实此刻的辽南，更像是一个空壳子，外强中干。
若是此役能攻陷金州卫，斩杀驻守在那里的建虏八旗，并一举摧毁建虏水师，那围绕之后的攻略，就对我大明极为有利了。”
相比较于被袁崇焕矫诏，擅自处死的毛文龙。
刘兴祚远比毛文龙更了解建虏，毕竟刘兴祚反正归明前，在建虏八旗中的地位，是极高的存在。
只可惜反正归明后的刘兴祚，并没有受到重用，反被毛文龙所压制着，这叫背负血仇的刘兴祚，内心深处是很郁闷和烦躁的。
直到崇祯皇帝的中旨，千里迢迢的从京城传到了皮岛，刘兴祚被擢为总兵官，总揽东江镇事，甚至还赋予相应的职责和重担，这叫刘兴祚的内心，再度充满了斗志。
“刘帅，本抚就在你的地盘上，提前祝贺你凯旋！”
见刘兴祚眼神这般坚定，且阐述自己为何选择金州卫的想法，孙元化没有再说其他，向刘兴祚抱拳道。
“借孙巡抚吉言！”
刘兴祚抱拳道：“此战，东江镇定不会辜负天子厚望，在金州卫一带，定要给予建虏沉重打击。
只要建虏水师，被我大明摧毁，那之后数年间，我大明围绕整个辽南，所展开的种种海上破袭，都将占据主动优势。
明日，我东江军就要出战！”
看着斗志高昂的刘兴祚，垂手而立的孙元化，心里生出唏嘘和感慨，天子到底是天子啊。
既然选择信任刘兴祚，那就真的赋予其相应的特权，此次东江军能顺利破袭金州卫，取得预定的战果，那对整个辽前的局势，都将起到不小的影响。
孙元化的内心深处，很是期待刘兴祚率部攻略辽南一战，将会取得怎样的战果。

第八十六章 东江！东江！
“哗啦……”
“哗啦～”
汹涌的海浪不断翻涌，一艘艘大小不一的海船，随波逐浪的向前驰骋着。
海风凛凛，升起的船帆，仿佛要被撕破一般。
摇晃的船舱内，夹杂着各种气味，点起的火烛，照耀着这片地方。
“本帅再强调一点。”
刘兴祚双手撑在木桌上，那如炬的眼眸，扫视着船舱内的每个人，包括华莱士，沉声说道：
“建虏纠集重兵，甚至煽动蒙古各部随军，在去年进犯国朝，企图祸乱大明关内，但却被陛下御驾亲征击败。
那一战我大明健儿，杀了多少建虏，杀了多少蒙古兵，在军机处明发的上谕中，你们都清楚的了解到了。
对核心人丁极少的建虏八旗，尤其是内部暗藏着各种矛盾和隐患，本帅想要给你们阐述的是，纵使是皇太极有再大的本事。
想率领败军返回辽东治下，其内部不出现任何问题，那断然是不可能的，甚至他要耗费很大的精力和时间，来安抚建虏八旗。
所以这次乘船渡海，远赴广鹿岛一带，对建虏窃据的金州卫展开海上破袭，我东江军是占据着绝对优势的！”
以刘兴沛为首的这帮将校，一个个眸中闪烁着精芒，双拳紧握起来，内心深处是极为的亢奋。
自毛承禄、孔有德这帮毛文龙的义子义孙的旧部，多数都被崇祯皇帝从东江镇治下抽调走。
整个东江镇上下，在刘兴祚被擢升为总兵官，总揽东江镇事后，就经历了一次全面的调整和变动。
一支军队，严禁令出多门。
尤其是像东江镇这样特殊的要镇，就更加要注重这一点了。
在崇祯皇帝的支持下，东江镇彻底变成了海上军事要塞，一应的闲杂人等，悉数乘船渡海迁移安置到北直隶治下。
且在这一过程中，刘兴祚所统率的东江军，定编三万众，这还不包括特设的东江水师营！
“刘将军，我不是很明白。”
华莱士眉头微蹙，看向刘兴祚说道：“您此番率部突袭建虏所窃据的金州卫，为何不主动的引诱他们的水师出港。
这样到了海上以后，只要谋划得当的话，那在重创了建虏水师后，我军再突袭金州卫，岂不是更加容易？”
“你说的倒是轻巧！”
刘兴沛剑眉倒张，见自家大哥神情凝重，对华莱士就说道：“你可知道，建虏在金州卫的水师规模，有多大吗？
就现在我东江军麾下，所操控的那些海船，用来运输将士，还成，真要是跟建虏在海上交战，那满船的将士，都将葬身鱼腹！”
自万历朝开始，大明不断在辽东战场失利，这使得大明的军事重心，就倾斜到陆地上的各部大军，反倒是对海上力量的建设，根本就不重视。
尤其是这些年，在建虏八旗的一次次打击下，使得围绕整个辽东海域，觉华岛那边的水师力量，登莱水师，甚至是东江水师，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失。
特别是被袁崇焕吹捧的宁远大捷，这一战，大明把守的宁远城，固然没有被建虏八旗攻陷。
但是觉华岛却遭受重创，甚至是水师力量几近覆灭。
“哦～上帝啊。”
华莱士闻言，不免惊呼道：“没想到传承悠久的大明，竟然在海船建造方面，存在这么大的问题。”
“华莱士，收起你那震惊的态度吧。”
刘兴祚双眼微眯，盯着华莱士说道：“先前我大明的主要方向，是在辽前，现在整体策略，在发生改变。
你是跟孙巡抚一起的，想必在来东江镇之前，也清楚登莱两地，正在筹建造船厂，其中聘请的就有你们西洋船匠。
要不了多久，我大明在辽东海域上，就能筹建起一支组织严密的水师力量。
但是现在，本帅就叫你瞧一瞧，即便不能在海上跟建虏水师硬撼，但是突破金州卫防线，依旧能摧毁整个建虏水师！”
被刘兴祚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这叫华莱士觉得，自己像是被雄狮盯着一般。
他先前之所以讲这么多，就是想向刘兴祚介绍一些他们葡萄牙的船匠，这样他也能从中赚一笔丰厚的佣金。
显然刘兴祚他们，曲解了华莱士的意思。
“诸位，你们能当上副总兵官，参将，游击将军等，那全是陛下的信任和倚重。”
不再理会华莱士的刘兴祚，那放光的眼眸，扫视着眼前众将，神情冷然的说道。
“甚至在此之前，你们也都清楚的了解到，陛下对我东江镇的重视，包括所赋予在我们身上的重担。
先前被文官克扣的粮饷，陛下更是从内帑直接掏出粮饷，直接给我们补齐了。
现在东江镇整饬有段时间了，吃着大明的皇粮，拿着陛下给的兵饷，你们说说，我们能畏惧建虏吗？”
“不能！！”
“不能！！”
振聋发聩的怒吼，在这小小的船舱内响起，这叫华莱士眉头微蹙，有些无法理解，刘兴祚他们的这种狂热。
是啊，他一个外来客，又怎会理解大明跟建虏的血仇。
尤其是东江镇这边，多数的将士，甚至是将校，那都跟建虏有着血仇。
这也是在毛承禄他们，被崇祯皇帝抽调走以后，刘兴祚能以最快的速度，将整个东江镇整合起来的缘由。
大明在辽东这片土地上，跟建虏打了十几年，尽管戍守辽前的大明边军，多数都是不堪重用的，是谈奴色变的。
可恰恰是孤悬在外的东江镇，却呈现另一种态势。
他们不畏惧建虏，不畏惧战争，纵使是遭受着各种苛待，那同样敢在毛文龙的统率下，向建虏发动一次次还是那个破袭。
或许毛文龙这个人，性情跋扈，桀骜不驯，但带兵打仗的确有一套。
只可惜他被袁崇焕杀了。
不过他所给东江军赋予的军魂，却传承了下来，这也注定东江军，将会在性情稳重的刘兴祚手中，迸发出不一样的威慑。
毕竟有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支持，刘兴祚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带好兵打好仗，不辜负天子的期许就行。

第八十七章 练兵！一切为了练兵！
“船炮警戒！”
“下锚！！”
“拍杆下放，架绳网……”
广鹿岛的东部海域，数十艘的大小海船，响起阵阵怒吼声，呵斥声，摇晃的海船上，窜动着数不清的人头。
这些海船上的各级将校，一个个神情警惕，抽出战刀，指挥着麾下的将士，在海船停靠在乱石滩前，速度较快的向海岸乱石滩汇合。
“都他娘的给老子小心点，别叫海水浸湿了火药，别他娘的叫火铳进水了！”
“手举高，立稳根，照皮岛所练稳着走，干你娘的，老子说的话，你他娘的塞驴毛了！”
冰冷的海水里，一队队高举着手里火铳，缓缓向海岸行进的将士，在一些脾气火爆的将校的怒骂下，艰难的前行着。
在建虏窃据的疆域下登陆，纵使选择一片荒凉之地，但该有的警惕必须要保持。
否则叫建虏隔岸抛射箭雨，那他娘的一个不剩，全都会死！
‘幸好先前毛文龙多次攻略辽南，其麾下旧部对渡海登陆，有着丰富的经验。’
忍着冷意的刘兴祚，在一帮亲卫家丁的护卫下，看着海上的船只，一队队将士效率较快的登陆，心里忍不住感慨道。
‘虽说毛文龙的性情，跋扈了些，嚣张了些，但带兵打仗还真有一套，以后在抢滩登陆这方面，必须要狠抓起来才行。’
“报！！”
就在刘兴祚思索之际，一名将校挎刀跑来，行至跟前，抱拳道：“刘帅，西部海域的船队，已顺利登陆上来，朝望海埚一带急行军！”
“好。”
刘兴祚闻言，眸中闪过精芒，转身厉声喝道：“传本帅令，命各部加紧登陆，要快……”
此次对辽南金州卫之地，展开海上破袭战，刘兴祚集结麾下万余众将士，出动东江镇所有海船，展开为期三日的战事。
按照崇祯皇帝所下密诏，在东江军不具备收复城池，能在建虏的猛攻下，牢牢扼守住所复城池不丢前。
针对海上破袭的战事，只能展开三日，五日，七日的短期作战。
不以一时之成败，论胜负。
积少成多。
今日杀十个真鞑，明日宰二十个真鞑。
积累之下，亦能狠狠的放建虏八旗的血！
每杀够五百真鞑，向朝廷，向军机处呈递捷报，汇总成一战之战果，朝廷必然重赏！
崇祯皇帝指明东江镇的作战方向，叫身处过建虏八旗的刘兴祚，很快就品味出其中的精髓了。
论及建虏的核心人丁，能扛枪打仗的男丁，满不过十余万众，这还要囊括披甲人，敢这样在辽南之地，展开百余场海上破袭战。
东江军在这种强度下，无需担心粮饷军需等事，最多两年光景，就能杀的建虏自己放弃辽南之地，还能叫建虏损失惨重。
“沙沙……”
杂乱的脚步声，在这片原野响起。
领军朝望海埚行进的刘兴祚，内心充满激亢，作为出任总兵官的第一战，他必须要在辽南打出响动来。
“砰砰砰……”
“杀啊！！”
远处，传来阵阵的铳响声，还有喊杀声，这叫刘兴祚虎目微张，怒吼起来：“弟兄们，都给老子加快步伐！！”
杂乱的队列中，响起一道道怒吼声，难掩恐慌的不少将士，在各自将校的看管下，随大流的朝望海埚一带行进。
虽说现在崇祯皇帝，开始重视东江镇，并清掉了先前拖欠的军饷，可昔日东江镇军魂，毛文龙被袁崇焕矫诏擅杀，这对东江军的影响和打击，不可谓不大。
刘兴祚这个新任东江镇总兵官，想要凝聚军心，统率着东江军，在辽南一带打出东江军的威名，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呼呼……”
喘着粗气的华莱士，强忍着浑身湿漉漉的蜇刺感，统领着麾下火枪营，跟随着刘兴祚所率主力，快步朝望海埚行进。
只是华莱士很不理解，刘兴祚为何要这般行事。
明明东江军绘制的海图，相隔数十海里的金州湾，更适合出战海船登陆。
若是出其不意下，还能将建虏水师堵着打，可刘兴祚偏偏选在广鹿岛一带，还要奔袭杀往望海埚。
太多的疑惑和不解，叫华莱士的内心，对刘兴祚充满了质疑。
“报！！望海埚一带，建虏驻扎有两个牛录的兵力，正蓝、镶红混编，尚有一支小股水师船队！”
从前线跑来的传令兵，在行至刘兴祚所在时，神情有些激动和紧张，上报自家主将，要传报的军情。
“传令，命刘兴沛所部，会同华莱士所领西洋火枪营，急行军，驰援望海埚！”
“喏！”
随行的亲卫家丁，当即应道，分出数人，分别朝着队列前，队列后跑去，传达自家主帅军令。
作为首次发动的海上破袭战，刘兴祚的麾下，并没有成建制的骑兵，这使得所发动的攻势，只能靠将士的两条腿。
‘等积攒够五百真鞑的军功，必向天子呈报，请求批拨一批战马，不然这样展开破袭战，效率太慢了。’
继续随大部队行进的刘兴祚，思索望海埚战事之际，心底也思量起来，该如何增强东江军的机动能力。
两条腿，终究没有四条腿跑得快。
尤其是现在的建虏八旗，对科尔沁一带的优势，极为明显之下，那麾下增补的骑兵，也跟着多了不少。
在建虏八旗效忠的那段特殊经历，使得刘兴祚对建虏内的情况，远比寻常大明将领，要更为了解。
所以对崇祯皇帝所定下的作战思想，在想通一应脉络后，叫刘兴祚对素未谋面的天子，那心里可谓是极其敬服。
“稳住！！弓箭手，抛射箭雨……”
“火铳手，三段击保持住！”
“狗娘养的建虏，干死他们！”
彼时在望海埚的战场上，充当先锋的东江军，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对扼堡抵御突袭的建虏，展开迅猛的攻势。
或许在这一战中，他们中的不少人，将倒在这片战场上，可崇祯皇帝的练兵之策，却在刘兴祚的主导下，在辽南的金州卫打响了。

第八十八章 遍地造反派啊！
现阶段的大明啊，受累世积攒的矛盾和隐患，在崇祯朝算彻底爆发了，有太多的事情，需要从头去做，去厘清。
路走偏了，还能寻找契机，给扳正回来。
但规矩被破坏了，想要回到明初的氛围，除了靠铁血之外，断然没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皇爷……司礼监那边，又收到一批规谏奏疏。”
王承恩小心翼翼，看着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低声道：“针对……”
“留中！”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不用想。
司礼监收到的规谏奏疏，说的必然是吏治新规，但是在这件事情上，崇祯皇帝是绝不会后退半步的。
好不容易才逮住机会，给朝中的文官群体，戴上紧箍，为之后全面整顿吏治，埋下应有的伏笔。
崇祯皇帝又怎会将这一优势，丢弃呢？
除非他脑袋叫驴踢了。
这几日，骆养性率领的锦衣卫，督办京通贪污案，算是明确了下来，一应的罪状，都在整理之中。
对所抓的那批贪官污吏，崇祯皇帝都已然想好了，全部处以极刑，砍掉他们的脑袋，传首北直隶等地，以震慑大明官场。
不过想做到这一步，崇祯皇帝还要谋划些部署，把京通贪污案办成铁案，叫文官群体翻不了案。
皇权和臣权的争斗，就现阶段的局势来看，大明文官群体的势力，依旧是根深蒂固的存在。
“沙沙……”
东暖阁外响起脚步声，韩赞周捧着一份密奏，快步走进东暖阁内，“皇爷，周遇吉呈递密奏。”
“嗯？”
本忙碌的崇祯皇帝，停顿下来，抬头说道：“快，呈递过来！”
自周遇吉所领勇卫营，被外派到陕西治下，参与平叛事以来，这还是周遇吉首次呈递密奏。
陕西治下的局势怎样。
周遇吉所领勇卫营战果怎样。
洪承畴、陈奇瑜赴任后地方局势怎样。
有着太多的疑惑，崇祯皇帝想要解惑。
尽管先前紧急叫停了裁撤驿站事，但是山陕等地被裁撤的驿站，想要被恢复回来，那没有一年半载，是不可能的。
对行政效率极慢的大明官场，往往就是破坏容易，建设难啊！
叫王承恩取来密钥，查看泥封无损，对应相应的密钥，打开密匣后，崇祯皇帝取出了周遇吉呈递的密奏。
“臣周遇吉，于韩城叩首再拜，自臣奉圣谕，率部入陕一来，在前指的统属下，于三边总督协商，进驻到金锁关……”
彼时的崇祯皇帝，剑眉倒张，看着密奏上的内容，周遇吉所部，在入陕以后，做了些什么，杨鹤干预了什么，上面都清晰的写了下来。
杨鹤这个家伙，所奉行的那套剿抚并用之策，根本就解决不了，肆虐陕西治下的各股流寇势力。
先前自己着军机处明发上谕，只怕到了地方之后，也都大打折扣了。
“……臣自率部入陕以来，发现西安府治下的局势，远比陕西有司官员，呈递给国朝的奏疏，要严峻。
地方武备松弛，各处剿匪兵马军纪涣散，甚至还多次发生杀良冒功，甚至伪装成流寇洗掠地方……”
“可恶！！”
看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神情冷了下来，眸中闪烁着精芒，拍案怒道：“竟敢做出这样的事情。
杨鹤，这就是你所言的陕西局势稳定！
好啊，真真是太好了啊！”
侯在一旁的王承恩、韩赞周见状，那纷纷低下脑袋，此时的他们，明显能感受到自家皇爷的愤怒。
看来周遇吉所呈递的密奏，所言明的陕西局势，并不怎么好啊。
“不过洪承畴、陈奇瑜二人，在赴任陕西巡抚和延绥巡抚后，地方上的局势，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好转。
以王嘉胤、高迎祥、王自用、马守应等为首的一众流贼势力，其先前的嚣张气焰，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
针对周遇吉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的心情，并没有丝毫的恢复，相反神情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
崇祯三年，在陕西肆虐的各股流寇势力，将会从神木等处，开始大范围的转战山西的自发行为。
陕西治下连年的灾害，使得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这帮肆虐各处的流寇势力，根本就没有办法保证，通过攻占大明所扼守的城池，就能得到养活麾下流贼的钱粮。
大明在陕西治下的秩序，算是被流寇和官绅、宗藩等诸多群体，在频生灾害的大环境下，或直接，或间接的推动下，破坏的七七八八了。
陕西治下的自耕农数量，早已不知锐减到什么程度了。
“另……谨遵陛下密诏，臣在转驻韩城期间，利用流寇身份，破袭了几家为非作歹的恶绅恶霸，期间亦在白水破袭了，秦藩名下的一座田庄。
合计斩获粮食二十七万六千余石，银七万八千余两，金一千八百余两，铁甲棉甲八百余具，火铳三百余杆……”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
虽说在此之前，他都想到山西治下的官绅、大小地主等特权群体，在过去灾害频生，流寇肆虐的背景下，定然会将剥削发挥到极致。
可叫他没有想到的是，仅仅是破袭几家士绅、地主，甚至还有秦藩的田庄，就斩获这么多的粮饷。
陕西那个地方，会同山西，那可真是遍地造反派啊！
明明山陕一带，这些年来治下频生灾害，流寇肆虐严重。
可是遭受影响最大的，永远都是底层的百姓。
至于那些手握特权的群体，非但没有受到损失和影响，相反一个个却都赚的盆满钵满。
‘看来要叫周遇吉他们，加快进程了。’
崇祯皇帝合上密奏，神情冷然，心里却暗暗思量起来，‘眼下已是崇祯三年二月，若是在此期间，不能叫延绥那边的局势，变得安定下来。
到时马守应、八金刚、王子顺等东线肆虐的流寇，就会先行杀进山西治下。
一旦形成这样的格局，那整个流寇造反的势头，就变得更加失控了，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啊。’

第八十九章 朕很痛心啊，立贪官录
崇祯皇帝细细思量后，遂拿起御笔，一旁的王承恩见状，忙找出一份空白公函，递到跟前。
“爱卿之密奏，朕已获悉，针对陕西治下的流寇作乱事，当按朕先前所言行事。
所破袭的钱粮，皆用于招募勇壮，将一应家眷，悉数迁移至北直隶治下。
入陕平叛流寇事，操练新军为首，以策应延绥巡抚陈奇瑜为重心，要敢打仗，也要懂打仗，切勿贪功冒进。
此外对勇卫营随军讲武堂，卿必须重视起来，想叫勇卫营的战力，能提升起来，能真正为国朝分忧，那军中的中低层将校培养，就显得尤其重要……
另在爱卿所呈密奏中，朕没有看到，着爱卿派人搜罗将才一事，必须要落实下来。
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二十余众人，无论如何，都必须收拢至勇卫营麾下，要叫他们感受到国朝之威，若有不服管教者，可遣派精锐看顾归京……”
一份洋洋洒洒的密诏，在崇祯皇帝的思量下，迅速的写了出来。
“王伴伴，从内厂选派心腹宦官，八百里加急，赶赴韩城一带。”
将密诏合上后，崇祯皇帝拿起，递到王承恩跟前，说道：“以最快的速度，下发到周遇吉手中，必须要快！”
“喏！”
王承恩闻言，当即作揖应道，随后便拿起这份密诏，匆匆离开东暖阁，准备处理善后事。
‘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抢时间了。’
稳坐龙椅的崇祯皇帝，剑眉倒张，心里暗暗说道：‘相比较于王嘉胤、王自用这帮家伙，似高迎祥、李自成、张献忠这些流寇，才是最为致命的。
要是能从他们的手中，提前劫走那批能打仗的将才，即便高迎祥他们最终起了势，那论及底蕴的话，也绝不如大明新军。’
张献忠麾下的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等将。
李自成麾下的刘宗敏、袁宗第、田见秀、李来亨、党守素、刘体纯等将。
李自成麾下的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等军师。
这帮人可不似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这帮头号流寇，一开始就造大明反的。
他们皆是在山陕流寇势力，肆虐到一定程度，甚至是流窜中原之地，才投身到造反序列的。
既然李自成、张献忠这些投身造反的家伙，不可能再招揽到大明麾下。
那么像李定国这些能征善战的将领，无论如何都必须一一搜罗起来。
至于那些非山陕两地的人，崇祯皇帝已然谴派人手，到他们所在籍贯，准备将他们悉数招进京城来。
有道是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哪怕原有时空下的他们，的确都造了大明的反，但是缺人才的崇祯皇帝，并不会在意这些。
能培养的就培养，不能培养的就圈禁，甚至是提前处死！
‘被截胡的张献忠、李自成等人，离开这些良才和良将，那在之后的对战中，真的能再度起势吗？’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心里暗暗思量道：‘希望一切都能来得及，若是山陕一带的平叛流寇事，能在自己的操控下结束。
在此期间，培养出大量的良将良才，将勇卫营缔造出一支强军，那之后围绕辽东的平叛事，大明所占据的优势就更多了！’
先知先觉的优势，崇祯皇帝必须高效利用起来。
哪怕是用绑的方式，若能将能用的良将良才，带回到京城，或者安置到勇卫营麾下。
那崇祯皇帝都有办法，叫这些人臣服于大明之下。
崇祯朝的大明，就像是一个联动的棋局，山陕这一块，辽东这一块，会同北直隶，都有着较为紧密的联系。
若是崇祯皇帝能在这盘棋局中，赢得先手优势。
叫麾下可驱使的良才良将，想尽一切办法的增多。
那在之后的对弈中，就必然能以压倒性优势，干掉一个个对手！
崇祯皇帝隐隐有些期待。
若是这帮良将良才，能在自己缔造的新军中，都崭露头角的话，那大明未来的走势，会朝着怎样的境遇迈进呢？
潘多拉魔盒一旦打开，可供崇祯皇帝借鉴的优势，就会慢慢的削减。
期待的事情，终究需要时间去沉淀的。
摆在崇祯皇帝面前的，是解决所处朝堂的诸多事宜。
翌日，乾清宫正殿。
“朕很痛心啊！”
看着被召来的韩爌、王洽等一众内阁、军机处大臣，崇祯皇帝拿着手里的奏疏，指着骆养性说道：
“若非此次锦衣卫得力表现，朕到现在都不敢相信，涉及国朝安稳的仓场事，竟真的有这么多贪官污吏上下其手！”
被叫来的韩爌、王洽等一众高官，那一个个都低下了脑袋。
虽说天子并未表现得愤怒，可这样的天子，更叫他们觉得惶恐。
锦衣卫督办的京通贪污案，算是落下了尘埃，被抓的一应贪官污吏，无一例外，都牵扯进来了。
没有一个是被冤枉的。
没有一个是被构陷的。
像这样的一种情况，使得韩爌、王洽他们，根本就找不到任何理由或借口，想去推翻锦衣卫督办之案，继而叫三法司重审。
“涉及此案的一应贪官污吏，悉数处以极刑！”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神情冷然，沉声道：“将这些人传首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以儆效尤！
另外内阁这边，编撰贪官录，将这些贪官污吏都纳入其中，明发至大明各地。
朕要叫所有人都知道，这帮被人包庇的贪官污吏，所犯下的罪行，朕要叫他们永远的钉在耻辱柱上！”
针对大明文官群体，那深不见底的底蕴，崇祯皇帝要想尽一切办法，来一次次的打击他们的气焰。
皇权和臣权之争，向来是没有休止的。
日后他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被抓的贪官污吏，一批批的钉在贪官录上，要叫读书人所维护的所谓尊严，狠狠的踩在地上才行。
想在崇祯朝为官，那就做个好官。
若是敢行贪污之事，搞权钱交易，一旦被揪出来，那就叫你名声彻底臭掉，钉在耻辱柱上。
似这样的决断，对极其爱惜羽翼和名望的文官而言，那绝对是晴天霹雳般的存在，名声都臭掉了，被世世代代的唾弃，那就算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啊。
韩爌、王洽这帮内阁和军机处的高官，听闻天子所讲之言，那一个个都流露出惊愕、难以置信的神情。
似天子所言的这种惩戒，可谓是严厉到极致了，此事一旦传扬到朝野间，甚至是大明地方，必然会引起一阵风波的。
只是对崇祯皇帝而言，他并不在意这些风波，他要的是果子，至于别的，无所谓了。

第九十章 进击的内厂
“皇爷，喝些茶水吧。”
手捧茶盏的王承恩，看着倚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面露忧色的劝说道：“皇爷，您可要保重龙体啊。
那帮贪官污吏，既然已被锦衣卫查处，您就别再多想这些事情了。”
回想起方才在东暖阁内，所发生的种种，王承恩的心里就颇为复杂。
自皇爷御极称帝以来，就好像状况不断。
各地频生的灾害，流寇势力肆虐，建虏八旗也不消停，赋税问题不少，朝中……
王承恩都不敢想下去。
“朕没事。”
崇祯皇帝摆手道：“一帮要处以极刑的贪官污吏，还不值得朕忧虑，朕现在所想的是山陕局势。
朕算是看明白了。
这外朝的多数文官啊，都是靠不住的。
风气坏了，想扳正回来，难如登天啊！
北直隶这边，朕还能看清事实，那北直隶以外的地方呢？他们做了什么，贪了多少，朕一概不知！”
王承恩低下脑袋，想这些事情，不是他所能妄议的。
受天启朝激烈党争的影响，大明吏治腐败这一问题，始终没有得到有效遏制，甚至有愈演愈烈之势。
大片的土地，被官绅、大小地主等群体兼并掉，大明治下的自耕农数量，处在连年递减的趋势，这直接影响的就是财政收入。
“一个个都想要面子，还想要果子，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好事！”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要朕来看啊，这大明，早就不是朕的大明了，朕要是不把这些顽瘴痼疾，滋生出的毒瘤，给他一个个拔除干净，那大明迟早要出大乱子。”
王承恩：“……”
这些话说的太大了，以至于王承恩的手，轻微颤抖起来，连带着所捧茶盏，溅出一些茶水来。
“奴婢……”
“王伴伴，眼下内厂所辖皇庄，筹办的那些厂，建设的怎样了？”
看着要请罪的王承恩，崇祯皇帝伸手拿过其所捧茶盏，放到龙案上，剑眉倒张，向王承恩询问道。
京通二仓被一帮蛀虫上下其手，山西爆出的雷，甚至天津直隶州，周遇吉所部，呈递上的各种情况。
叫崇祯皇帝愈发明白一点，必须要开辟稳定财源，并谋划稳定的粮食购进渠道，以确保在之后愈发严峻的局势中，不会被大明文官群体所左右。
单纯的干掉一批文官，这并不能解决大明的问题。
毕竟这些文官的背后，是士绅、大小地主等群体，他们掌控着大明不少生产资料，总不能把他们全都干掉吧？
一旦崇祯皇帝敢这样做，那后脚大明各地悉数起义，造自己的反，毕竟是他这个大明天子先造反的。
“启禀皇爷，奴婢也要禀明此事。”
王承恩微微欠身，恭敬道：“在内廷所辖皇庄内，第一批纺纱厂、纺织厂、成衣厂等诸厂，皆已筹建起来。
眼下大内行厂这边，已组织相应的人手，在北直隶、山东等地，通过一些可靠的商贾，收购积存的棉花。
得益于内织染局等处，组织匠户钻研出的多锭纺纱车，还有皇爷所提的飞索织布机，在经试产后，不管是纺纱效率，还是织布效率，都较比从前提升不少。”
棉布，作为大明的硬通货之一，能大批量的纺织棉布，那绝对是掌握了一项财源。
像纺织产业集中的江南，就萌生出了资本主义萌芽。
多少在士绅、大小地主、海商等群体名下的纺织作坊，以多少多少织机，压榨着底层百姓的劳动力，来叫自己源源不断的赚取银子。
小农经济下的大明，表面看是重农抑商，可实际上现在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内廷名下的十二监四司八局，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就不该只围绕一个紫禁城转，就该多多为内帑创收。
毕竟在内廷的治下，养活着太多的宦官宫女了，这都是一张张嘴啊，叫他们到应有的领域发光发热，才是正解。
“那筹建的琉璃厂，建设的怎么样了？”
崇祯皇帝继续询问道：“在我大明治下，西洋传来的琉璃产物，也是极受追捧的，若能尽快量产，亦能给内帑创收。”
“回皇爷，琉璃厂也已筹建起来。”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并且按照皇爷的旨意，琉璃厂名下的匠户，试产出了镜子，琉璃器皿等物。
尤其是那琉璃镜子，远比铜镜的效果更好。
如果说内厂所辖琉璃厂，能大范围的对外售卖，那一定能开辟稳固的财源。”
虽说崇祯皇帝不懂具体的生产，也不知相应的技艺。
但是大明天子这一特殊身份，使得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就可以聚拢大批能工巧匠，专司某项技艺的提升。
仅仅是试错成本这一块，崇祯皇帝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像后世随处可见的东西，若出现在大明的治下，往往能有不小的市场前景。
“从便民铺那边，遴选几名可靠的商贾，叫他们的家眷，悉数迁移到京城内居住。”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说道。
“叫这些可靠的商贾，去天津直隶州，组建起商号，先将琉璃厂所产镜子、琉璃器皿等，乘船南下，去南直隶、湖广、江浙等地售卖。
告诉他们，朕打算选两名皇商，谁能将所经手的商品，卖出最多的银子，同时给内厂解决棉花供应，联络更多的粮商，那这皇商之名，就是谁的。”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
在这吃人的世道下，但凡是能起势的大商贾，背后都是站着人的，对崇祯皇帝来讲，若这批商贾，敢背着自己搞小动作，那很简单，杀了宰肥羊就是了。
大明什么都缺，大明又什么都不缺。
三条腿的金蟾不好找，两条腿的商贾，那是一抓一大片。
更何况像琉璃这种热销品，想先行打开江南的市场，根本就不算什么，毕竟彼时的江南地，可谓是大明最富庶的地方。
别看大明频生灾害，北方各地处在混乱之下，可是江南地却很安定，过着温饱思淫欲的生活啊。

第九十一章 天津好天，开海伊始
受思维惯性的影响，大明北疆治下，受建虏、流寇、蒙古等侵掠肆虐，受灾害频发等诸多因素所致，使得地方百姓生活艰巨，连带着不少人都认为，大明江南地也是这般。
可事实上的江南，总的态势是好的，是繁华的，尤其是居住在城里的脱产群体，都能赚到足以养家糊口的银子。
这也就有了病态的纸醉金迷，有了金陵秦淮河，像出身不错的群体，那一个个更是奢靡至极。
倘若江南是不安定的，会有诸多的书院？会有文脉昌盛？会有社派？会有复社？
但是藏在江南繁华的背后，却酝酿着一场风潮，那便是卖身为奴的群体，所受到的压迫和盘剥。
席卷江南的奴变，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就像是不愿受压迫的人们，向特权群体发动的反击。
只可惜繁华的江南，朝廷这边却征收不到过多的赋税，特别是商税、矿税、茶税等，大明在江南的掌控力，已然式微到令人发指的程度了。
“皇爷，天津知州陈延生，传来密奏！”
韩赞周捧着一份密奏，快步走进东暖阁，对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虽说京通贪污案告一段落，但作为大明的天子，那要忙碌的朝政，还有很多，至于外朝引起的风波，崇祯皇帝是顾不上了。
有内阁在前面顶着，就算有再多的不满，崇祯皇帝也是视而不见。
“呈上来。”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抬头对韩赞周说道。
“沙沙……”
韩赞周不敢怠慢，忙踱步走上前，双手递上所捧密奏。
‘希望陈延生和李明忠，能带来些好消息。’
拿起密奏的崇祯皇帝，并未直接打开，相反却在心里暗暗说道。
毕竟裁撤天津三卫，特设天津直隶州，必然会触碰很多地方派的利益。
作为空降天津的官员和武将，陈延生他们，是否能打开天津局面，那纯粹要看他们自己的能力了。
“天津知州陈延生奏曰：臣奉旨赴津，行撤卫设州事，初至天津，即遇到诸多问题，虽天津巡抚、天津总兵官、天津兵备道、天津三卫等有司，悉数按陛下旨意裁撤，然在此期间……”
一份正式的工作汇报，就呈现在崇祯皇帝的眼前。
虽说在此之前，也收到陈延生呈递的密奏，但那更多的是就动兵一事，呈递到御前备案而已。
陈延生的品性怎样，崇祯皇帝是了解的，作为自己发现的良才，此人是务实派，喜欢先将事情做好，再禀明所做之事。
“还真是够惊心动魄的啊，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们啊。”
当看到解决天津问题时，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忍不住感慨道。
“……原天津左卫指挥使赵兴忠，有才，心向社稷，臣斗胆向陛下举荐，出任天津直隶州同知，原天津右卫……”
决意在天津撤卫设州时，崇祯皇帝就了解了天津三卫的情况，以赵倪梅三族为首的世职卫所官，看似是不起眼的群体，但却是天津本土的地方派。
虽说在京城这边的勋戚、官绅等群体，多在天津卫城开设铺子、商号等，但他们不可能待在天津，多是门下奴仆常驻天津。
所以天津稳定的与否，恰恰是这些不起眼的地方派。
崇祯皇帝没有想到，陈延生纵横合谋之策，用的竟这般熟练，在稳定天津局势的前提下，顺手解决了以倪家为首的死硬派，拉拢了赵家、梅家等观望派，天津所出现的镇压，使得天津州府的威仪，被彰显出来了。
“妙啊！”
看完这份密奏后，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了笑容，不加吝啬的赞许道：“陈延生、李明忠，皆乃国朝之栋梁。
将天津直隶州，交到他二人之手，那定然能给国朝带来诸多便利，哈哈……”
见自家皇爷这般高兴，在旁服侍的韩赞周，心里不免生疑，天津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竟叫皇爷讲出这样赞许的话。
在韩赞周生疑之际，崇祯皇帝已然拿起御笔，在空白的文本上奋笔直书。
“爱卿之密奏，朕已获悉，卿不愧是国朝之栋梁，稳定天津局势，这只是开始，卿在出任天津知州，当尽快开辟新局面。
其一，尽快厘清天津的局势，协助天津将军完成定编事，为后续推行新关税做准备。
其二，尽快将天津所辖各县，重新梳理一遍，对在其位不谋其政，或贪赃枉法的官吏，悉数清除掉。
其三，积极开辟对外海贸港口，朕会以中旨的名义，准许天津开海，允许西洋各国海商停靠。
其四，查明天津治下流民，朕会着大内行厂，增扩天津治下造船厂，同时开设一批新的作坊，用于收容这些流民。
其五，排查天津直隶州河道、河淀事，组织青壮兴修水利，力争天津不再出现水患。
其六，针对天津卫城，要展开重修城池事……”
针对天津这个地方，崇祯皇帝有着自己的想法，他要将津门发展起来，成为北直隶的商贸重镇。
想做到这一步，那不单是漕运上，包括海运，陆运等方面，都必须大力发展起来。
既然陈延生的能力很强，那诸多的谋划和部署，就能逐步的落实下来，这不单单是对国朝赋税，能有不小的增益。
更为关键的一点，也使得北直隶治下，多了一处能通过海贸，积极向江南地，向西洋诸国联系的渠道。
小农经济下的大明，其生产力是相对较低的，而崇祯皇帝构建的内帑经济体，则能逐步的提升生产力。
这一低一高的驱使下，只要能生产出大明没有的产物，那就能借助新天津，源源不断的赚取钱财，继而谋划更多的事情。
“韩赞周，将这份密旨，选派可靠宦官，八百里加急，送至陈卿手中。”写完密旨的崇祯皇帝，将密旨递给韩赞周，神情严肃道：“切记，务必以最快的速度，送达。”
韩赞周当即领命道：“奴婢明白，奴婢即刻去办。”

第九十二章 陛下，此事恐引风波啊！
陈延生、李明忠他们，在天津打开了局面，叫撤卫设州事落实，那崇祯皇帝在朝堂上，就必须给天津带来利好风口，好叫天津腾飞起来。
由崇文门税关所开辟的关税新格局。
有宣府镇开设榷场事。
有改造京城事积攒的经验等等。
这些都是能进行复刻的。
倘若天津直隶州，能明确开海事，那以上诸多模式，都能在符合天津本土的前提下，逐一落实下来。
关税也好。
商税也罢。
乃至茶税、矿税等其他税收。
崇祯皇帝都要用自己的方式，一一给它落实下来，叫那一小撮群体，所牢牢把持着的利益，都给吐出来。
“毕卿啊，这些时日朝政繁杂，朕也没时间单独召见卿家。”稳坐龙椅的崇祯皇帝，看着毕自严说道。
“先前朕着卿家，在宣府镇谋划榷场事，进展的如何了？另外户部所谋新策，推进的又如何了？”
想叫天津实现开海，给国朝再增扩一项财源，那这件事情，崇祯皇帝不能直接提，要叫有司官员，呈递奏疏才行。
大明复杂的政治格局，叫崇祯皇帝明白一点，不要直接下场，去跟文官群体斗，那样有损天子威仪。
斗赢了，引来一片骂名。
斗输了，引来一片骂名。
被文官群体、清流、读书人，所把持着的舆情话语权，可不是那般轻易就能易主的。
“启奏陛下，宣府镇榷场事已定。”
毕自严作揖行礼道：“户部已选派官员，前去宣府镇治下张家口，组建有司衙署，榷场十三行亦筹建起来。
不过国朝毕竟搁置榷场已久，想要叫宣府镇所设榷场，能恢复往日的境遇，还需一定的时间。
至于户部所谋新策，都在稳步推进中，眼下春耕在即，即便想要见到成效，至少也需要半年的时间。”
对叫人揣摩不透的天子，毕自严的心里还是颇为顾忌的，毕竟说错了话，若叫天子给惩处了，那就不好了。
只是毕自严哪里知道，他在财政口的能力，是崇祯皇帝颇为认可的，是钦定的大明财相。
“嗯，跟朕所想的差不多。”
崇祯皇帝点点头说道：“不过朕相信毕卿的能力，户部交由毕卿专管，定然能给国朝分忧的。
对了毕卿，朕有件事情，要跟卿讲明。
天津那边的撤卫设州事，已明确下来，天津知州陈延生，天津将军李明忠，没辜负朕的期许。
天津是漕运枢纽，是拱卫京畿的门户。
朕觉得日后的天津直隶州，必须要好好发展起来，所以朕想叫毕卿，以户部的名义，叫天津行开海事。”
毕自严：“……”
果然是有事情。
怎么牵扯到开海上来了。
开海事，在国朝属于不好提，不便提的事宜啊。
看着毕自严那踌躇犹豫的神情，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心里暗暗道：‘看来受小农经济的惯性影响，大明对待开海事，虽说于隆庆朝开海了，但后续采取的态度，明显就是不支持，不反对，但是不要提的消极态度。
尤其是隆庆朝的开海，尽管解除了海禁，但是所构建的樊笼枷锁众多。
说是开海，实则就是想多一项税收渠道。
只可惜江南沿海地带，大批走私海贸的群体，根本就不缴纳关税。
这导致大批白银，虽说汇入大明，可是却多落到私人手里。
使得这帮既得利益群体，不是兼并土地，就是窖藏起来了。
反倒是国朝层面，并没得到太多好处。
面对各个不利因素的压迫，只能摊派三大饷，用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解决眼前的麻烦。’
“陛下，这件事情若由户部提出，只怕会在朝中引起风波啊。”
毕自严犹豫再三，硬着头皮，作揖道：“天津是极为重要的地方，若是因为开海事，闹出什么乱子，恐对……”
“毕卿多虑了。”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有陈延生、李明忠他们在天津，朕相信一个开海事，他们是有能力应对的。
这是朕所拟定的开海事细则，卿可以先看看。
按照朕的预想，若天津能行开海事，每年至少能为国朝，上缴数百万两的关税，这对户部来说，也是好事，不是吗？”
一旁候着的庞天寿，微微欠身，接过自家皇爷所递文本，踱步朝毕自严走去。
怎样的开海细则，能叫天津上缴这么多银子？
反倒是听闻此言的毕自严，此时心里却揣摩起来。
对开海事比较了解的毕自严，想不明白，什么样的策略，能征收这么多的关税银子。
“于天津直隶州明开海事……其一，特设天津海关，管辖天津开海事，其二，准许一应海商停靠，其三，准许西洋诸国海商，经停天津海港，其四……”
当看到崇祯皇帝所明开海细则后，毕自严双眸微张，脸色微变，心里却充满了惊意。
这哪里是开海啊。
这分明是全面放开海禁啊！
隆庆朝的开海事，毕自严是清楚的，但虽说放开了海禁，可是却有着诸多的限制，到了崇祯朝这边，干脆全部都放开了。
尤其是这些限制放开，还是作用到天津重地，若是闹出什么风波，或者西洋蛮夷生乱，那必然会冲击到京畿安稳啊。
“陛下……”
“毕卿，此事你就不必再劝了。”
崇祯皇帝打断了想劝谏的毕自严，站起身来，开口道：“眼下国朝内忧外患，若不设法积极开辟财源，叫国库变得充盈起来，一旦流寇和建虏反叛事，悉数爆发的话，那国朝将陷入到怎样被动的态势？
户部是掌管大明钱粮赋税的所在，毕卿更是朕倚重的良臣。
朕希望毕卿能考虑到朕所想，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朕会着内阁票拟着办的。
若有司有反对此事的，那朕就以中旨的名义，直接向天津直隶州颁布，命开海事，但一应的关税，悉数充入内帑。”
毕自严：“……”
崇祯皇帝此举，无疑是把户部和内阁，全都给架在火上烤了啊。

第九十三章 你说你的，我做我的
大明有个窝里横的典范，那便是多数的文官，敢于和天子对着干。
哪怕是被廷仗，被砍脑袋，在他们操控的舆情下，亦能赢取名望，名留青史，成为楷模。
毕竟大明天子能杀一人，能杀数人，这的确是天子威仪所在。
但是大明天子，能够将成千上万的读书人，包括他们的家眷，全都给杀了吗？
大明虽无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名。
却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实。
离开了读书人，被士绅、大小地主等特权群体背离，那天下岂不就大乱了？
直到大明衰败覆灭，鞑清开始逐鹿天下，以少数派统御神州，整个境遇都发生改变了。
水太凉……何其嘲讽啊。
鞑清遇到事儿，那是真敢亮刀子。
纵使是大明抗税最凶猛的江南地，在鞑清问鼎神州后，那是真敢成批成批的杀啊。
最具骨气的那批群体，在抗击鞑清的途中，惨遭屠杀。
而活着的那些人，面对这样布武之势下，一个个都磕头当奴才，叫爷轻些杀。
“陛下，自户部呈递开海事奏疏后，朝野间就引起不小的风波。”
骆养性微微欠身，恭敬的说道。
“仅锦衣卫查明的情况，在京的不少清流，甚至国子监的监生，都抨击起此事，说此乃……”
翻阅奏疏的崇祯皇帝，见骆养性停了下来，挪开眼前的奏疏，看向骆养性说道：“说什么？
祸国殃民？
取死之道？
还是其他什么抨击之言？”
“臣不敢言！”
骆养性闻言，忙行跪拜之礼，作揖应道。
“叫嚣的最厉害的那帮人，有多少是江南那边的？”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朝中反对声音，最厉害的那帮大臣，又有多少是江南籍贯的？”
“超过五成。”
骆养性不假思索道：“剩下的那些人，不少的师承，或座师，亦是江南籍……”
“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说道：“这件事情就此作罢，锦衣卫不必再暗查下去了。
他们反对与否，天津开海事，都要进行下去。
先前这京通贪污案，你们锦衣卫督办的不错。
你骆养性，做的也不错。
在朕这里，向来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擢中军都督府，右都督衔吧。”
“臣……叩谢天恩！”
骆养性双眸微张，难掩喜意，忙作揖行礼道。
虽说中军都督府右都督衔，是一个虚衔。
可是这放在锦衣卫内，那绝对是说一不二的存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骆养性赢得了天子的信任。
这在锦衣卫的地位，就得到了巩固。
似曹化雨、李若链之辈，都威胁不到他的地位。
瞧着骆养性的神态，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另外……锦衣卫这边，该恩赏的恩赏，你跟曹化雨他们，拟定一份奏疏，呈递到御前来。”
“臣领旨！”
现阶段的锦衣卫，在从恩养的那批遗孤之中，所遴选出的苗子，还没有被培养出来以前。
用骆养性这个投机派，是崇祯皇帝所明确的事情。
骆养性用好了，就是彰显皇权的刀。
用不好，就是损害皇权的坑。
清楚骆养性的为人，崇祯皇帝对其的警惕，并不会因为其做了几件事情，就放松下来。
就目下骆养性的种种表现，崇祯皇帝还是比较满意的。
用着顺手的刀，为何要废弃呢？
但若是骆养性，开始对自己的旨意，有所踌躇犹豫时，表露出想投靠到文官群体那边的迹象。
那不好意思，还是趁早去见骆家先祖吧。
用着不顺手的刀，要趁早回炉重造。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崇祯皇帝伸手对骆养性说道：“朕近期在大内行厂那边，知晓河间府、大名府等地，似有白莲余孽的迹象。
先前你们锦衣卫，忙着督办京通贪污案。
现在也没有要案负责，从锦衣卫中遴选一批人手，远赴河南、山东等地。
给朕好好的查一查。
记住了，朕不希望天启朝的徐逆之事，再于崇祯朝发生，若是查到什么，即刻呈递密奏。”
骆养性强压内心震惊，作揖应道：“臣领旨！”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牵扯出白莲余孽啊。
早先在天启二年，徐鸿儒谋逆造反，引起不小的轰动，甚至导致漕运停摆，山东各府大乱，而北直隶更是深受其害。
倘若河南、山东等地，真的有白莲余孽的话，那绝对不是小事啊。
先前心情不错的骆养性，此刻却变得烦躁起来。
这件事情要是处理不好，导致真有白莲作乱事，那麻烦就大了。
不知晓此事，还有办法推脱。
可现在天子叫锦衣卫插手此事，要是没能阻止的话，只怕天子盛怒下，自己恐将吃不了兜着走啊。
骆养性心情烦躁。
那崇祯皇帝的心情，要比他更加烦躁。
白莲作乱一事，可谓是贯穿了大明。
对待白莲之事，大明的态度，向来都是坚决而强硬的，遇到一个杀一个。
毕竟白莲教的蛊惑性，煽动性，实在是太强太强了。
大明之所以能创立，就是因为太祖高皇帝，所处时期民不聊生，靠一个碗，都没有了活路，最终造了暴元的反，开始一步步逐鹿天下。
只是太祖高皇帝前期的崛起，靠的就是红巾军起势的。
靠着江湖骗术，蛊惑愚民百姓，白莲教就像是一大毒瘤，暗藏在大明治下，不知什么时候，就会爆发一次。
处在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特别是崇祯朝，那灾害频发严重，若是白莲趁机闹事的话，无疑又给大明平添不少麻烦啊。
“行了，你就退下着办此事吧。”眉头微蹙的崇祯皇帝，看向骆养性说道：“这件事情朕很重视，每隔三日，锦衣卫呈递一份密奏到御前。”
“臣定竭尽全力，查明此事。”骆养性当即表态道。
矛盾积攒的多了，到了临界点后，就会频繁的爆发问题，现在崇祯皇帝所处的境遇，就是这样的一个情况。
若是能将这些矛盾，赶在爆发前一一解决的话，那大明还是能抢救一番的。

第九十四章 仓场事，断不可再出问题
面对内忧外困、灾害频发的特殊时期，崇祯皇帝宝贵的时间和精力，不可能都浪费到朝堂之上。
跟大明的文官群体扯皮，或干脆下场相争，除了浪费生命外，根本带来不了实质性的改变。
“皇爷……徐阁老他们来了。”
王承恩踱步朝西苑御台走来，对躺在靠椅上的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宣吧。”
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说道：“搬两个木凳来，给两位卿家赐座。”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随后便伸手示意，叫随驾的宦官，传唤的去传唤，搬木凳的去搬木凳。
这些时日，忙着处理各种朝政，崇祯皇帝有些心累。
就算再勤政克己，就算大明所遇问题诸多，但是该放松的时候，还是要放松的。
长城不是一天能修成的。
今下的大明，所暴露出的诸多问题，是累世积攒出来的。
即便崇祯皇帝再有本事，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就能见到成效。
治理大明。
抢救大明。
复兴大明。
在崇祯皇帝的心中，已然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臣……徐光启，拜见陛下！”
“臣……孙居相，拜见陛下！”
西苑御台这边，响起徐光启、孙居相的声音，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没有起身。
“免礼吧。”
崇祯皇帝倚靠在躺椅上，扶额说道：“坐吧，朕此次召见两位卿家，是有些事情要说。”
徐光启、孙居相相视一眼，遂起身撩了撩袍袖，屁股挨着木凳坐下，心里却是各异的情绪。
就当前朝局的变幻，他们也都顶着不小的压力。
“锦衣卫督办的京通贪污案，已然结案了。”
崇祯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太液池方向，平静道：“所涉及的一应贪官污吏，悉数都处于极刑，传首北直隶等地。
他们的家眷，全部流放辽东了，名下的一应家产，悉数都被锦衣卫查抄，并移交到内帑这边了。
京通两个坐粮厅，及下辖的一应官吏，两位卿家也都呈递奏疏，增补到位了。
现在京通二仓所滋生的贪官污吏、家贼硕鼠，也都被一扫而空了，之后两位卿家要做的事情，都清楚吧？”
京通二仓所储粮食，是国朝的战略储备粮，是对外发动战争，或遇突发状况平稳局势，才会用到的粮食。
面对灾害频生的境遇，崇祯皇帝对京通二仓极为看重，甚至围绕整个北直隶，增设军储仓的谋划，也在稳步推进之中。
杀一批染指储备粮的贪官污吏，这对大明上下的震慑，不可谓不大。
“启禀陛下……臣等清楚之后要怎样做。”
徐光启站起身来，作揖行礼道：“先前所定的各项新规，会在京通二仓落实下来，切实保障仓场事，绝不会出现任何情况。
另外臣与孙尚书商榷，趁此机会，可先行在河间府、天津直隶州两地，筹建新的军储仓，外设坐粮厅。
这样一来的话，陛下所关心的仓场事，会逐步的稳定下来，力保在遇到任何问题时，国朝不至于太被动。”
“不过陛下……”
孙居相紧随其后，起身作揖道：“先前京通二仓的亏空，想要尽快填补的话，还需查抄的那批家财补进……”
讲到这里的时候，孙居相没有再说下去了，毕竟查抄的钱财，都充入内帑了，叫天子拿出这些银子，似乎并不容易。
“筹建新的军储仓，想法不错，尽快落实下来吧。”
崇祯皇帝淡然道：“不过巡检制度，必须要明确到位，在河间府和天津直隶州这边，要寻求相应的经验。
务必要确保一点，储存进去的粮食，一两都不能少。
所遴选的官吏，必须要经层层筛选，似京通贪污案，绝不能再发生。
等到相应的机制，都完善起来后，便在北直隶治下八府，皆落实筹建军储仓。
粮食是国朝的头等大事，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至于京通二仓的亏空，朕已命大内行厂这边，用那批查抄的所有家财，去分批购买平价粮，到时会诸批移交到京通两个坐粮厅。
关于入仓粮的台账，必须落实到位，朕会不定期的谴派厂卫，到所辖的各个仓场，进行密查的。”
面对上下摆烂的大明，纵使徐光启和孙居相他们，都是肯干实事的良臣，但是却也难保底下的人，有被钱财所蒙蔽双眼的。
吏治腐败下的官场，做官若不是为了升官发财，那何必寒窗苦读十余载，拼命高中，跻身到大明体制下呢？
所以崇祯皇帝在仓场事上，决定再多加几道锁链，最大限度的确保，大明仓场事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对了，等那批查抄的家财耗尽，以后大内行厂这边，每年都会向各地仓场，移交数批储粮。”
崇祯皇帝伸手说道：“所以也别怪朕给你们加紧箍，给底下的人明确表态，日后敢染指仓场者，就不是这次处于极刑了，一经查明，夷三族！”
“陛下英明！”
本惊疑的孙居相，一听崇祯皇帝所讲之言，当即作揖行礼道：“臣定会将陛下之意，以公函的形式，下发到两处坐粮厅。
不过陛下，大内行厂这边，每年能移交多少储粮？若是多的话，臣当尽快筹措其他府县增设军储仓。”
相比较于厂卫临设抽查事，孙居相更在意的是大内行厂，每年能向所辖仓场这边，移交一批储粮。
不花国库的银子，花内帑的银子，每年购进一批储粮，即便头上戴着紧箍，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个还没有明确的数额，但不会少，要看各地的情况。”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看向孙居相说道：“孙卿，多多为国朝遴选培养出一批，专司仓场事的能臣干吏。
仓场事这副重担，朕就交给你们了，别叫朕失望。
徐卿，准备一下，随驾前去西山，朕要到西山去看看。”
仓场事有孙居相主抓，有徐光启分管，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放心。
若是北直隶治下各府，谋定的军储仓皆能筹建起来，并搭建起一支相对清廉、相对高效的队伍班底。
那日后就能辐射到山陕、河南、山东等地，这给日后的赈灾、平叛事，都能起到不小的助力。
有这次京通贪污案的震慑，崇祯皇帝觉得三年之内，国朝所辖仓场事，绝不会再出现任何问题。
等到三年暂稳期一过，整个朝堂的局势，就彻底改变了，连带着国朝的吏治问题，亦能得到较大的缓解。
到那个时候，崇祯皇帝就可以大刀阔斧的谋新政，彻底斩断所存在的那些顽瘴痼疾，乃至是滋生出的毒瘤了。

第九十五章 巡视西山（1）
“咚咚……”
“哒哒……”
銮驾外响起各种声音，崇祯皇帝倚靠在软垫上，随驾的徐光启正襟危坐，他心里不是很清楚，天子为何选在这个特殊时期，出京前去西山巡视。
以朱纯臣为首的京卫都督府在职勋戚，以孙祖寿为首的九门提督府，组成了这次随驾的护卫班底，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会在朝中引起风波的。
只是徐光启哪里会知道，这就是崇祯皇帝想要的效果。
他要一次次的拉扯朝中的文官群体，不要以什么祖制，什么不宜出京为借口，阻挠他到京城之外巡视。
虽说崇祯皇帝心里也清楚，离京出巡的耗费很大，对地方造成的伤害不小，但永远待在紫禁城这座深宫中，想亲眼看到外面的世界，想做出相应的调整，是很难的事情。
以后崇祯皇帝会较频繁的离京出巡，至少北直隶治下各地，他都要走一圈，毕竟这是他谋定的基本盘。
离京出巡的一应的耗费，皆会由内帑承担，并严厉禁止地方官员，在地方大费周折搞什么迎驾事，触犯此律者，没说的，免去官职。
甚至崇祯皇帝都在心里做好准备，等后续推行各种新政时，江南那边若闹腾的厉害，要御驾亲征再干一次江南。
毕竟尾大不掉的士绅、大小地主等特权群体，在江南牢牢把持着各种资源和渠道，底层的百姓群体，成了他们肆意盘剥的对象，不对江南地放放血的话，那某些顽固派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当然这样的谋划部署，都要等到五年后，甚至八年后，乃至更久，才会发生了。
毕竟不重创建虏，不重整九边重镇，不解决流寇作乱，就妄图大规模推动新政，那无疑是在取死。
“爱卿，你对当前的朝局，有什么看法？”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的奏疏，看向徐光启说道：“朕这些时日，在国朝所做的决断，卿觉得是对是错？”
本正襟危坐的徐光启，心里一紧，思绪却杂乱起来。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爱卿不必这般紧张。”
崇祯皇帝瞧出徐光启的变化，微微一笑道：“这里只有我们君臣，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朕想要听真话。”
虽说徐光启推崇西学，但却也是个务实派，是心向大明的，崇祯皇帝不会因为这些事情，就忽略徐光启的才能。
再者言吸取西学的精华，摒弃西学的糟粕，好叫大明也能有所改变，这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还是很有必要的。
海纳百川嘛。
神州向来是包容开放的。
只不过近几十年间，大明走进党争的怪圈，叫先前积攒的矛盾，在小冰河时期下的推动下，悉数都爆发出来了。
崇祯三年的大明，还能抢救一番的。
“启禀陛下，以臣之见，陛下所做出的这些决断，皆是利国利民之策。”徐光启剑眉倒张，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不管是整饬京营事，还是整顿崇文门税关，亦或者总河、仓场事、给予内阁更多的权柄等等。
臣明白陛下想整顿朝堂，好叫先前混乱的朝局，恢复到安定的秩序下，毕竟现阶段的国朝，可谓是内忧外困。
频生的灾害，肆虐的流寇反叛，虎视眈眈的建虏，包括各地赋税所存问题等等，都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徐光启是真敢讲真话啊。
不过朕喜欢。
听着徐光启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笑意，他不怕朝臣说真话，就怕朝臣联合起来哄骗自己。
毕竟他这个大明天子，在紫禁城，在京城，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可离开了权力中枢，又有多少人认他呢？
在皇权不下乡的大势面前，政令出了京城，不利于自身的种种政令，那些在地方为官的群体，包括士绅、大小地主等群体，又有多少会真心奉行呢？
“爱卿能体会到朕的用意，能体悟到朕的难处，朕心甚慰啊。”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开口道：“朕将爱卿擢进内阁，就是想叫爱卿，能多多的替朕分忧，替社稷分忧。
以后在内阁这边，要多多提出自己的想法和看法，不要只放在武备院、农科、仓场事这些职责上。
要敢于在内阁这边，讲出自己的主张，内阁不是一言堂，谁说的对，谁提出的想法，切实是对社稷有用的，就该大力支持才对嘛。”
责任制内阁，应该是一个强权的内阁，这样才能起到应有的作用。
先前成基命绕开韩爌他们，直接来找自己规谏，这叫崇祯皇帝很是气恼，不能站在自己角度，考虑问题的内阁大臣，要之何用？
“陛下，西山到了。”
王承恩的声音，在銮驾外响起。
“走，爱卿随朕，去巡视西山，去看看武备院。”
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看向徐光启说道：“过去这么长的时间，军器局和兵仗局等有司，在此筹建的也差不多了。
之后西山这边，要多多为我大明健儿，量产优质的火药，还有威力大、质量可靠的火铳和火炮。
建虏之患，朕一定要终结了他！”
以下克上的建虏，是崇祯皇帝必须要正视的问题，大明何时能中兴，何时能崛起，就看大明能否镇压建虏叛乱。
打出来的君威，才能震慑天下。
虽说摆在眼前的路，并不是那般好走的，但崇祯皇帝却充满了斗志，这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征战天下吗？
要么自己是造反派。
要么既得利益群体是造反派。
“拜见陛下！”
走出銮驾的崇祯皇帝，瞧见黄得功所领的西山火枪营，向自己单膝跪地，行军礼喝喊起来。
而宋应星、焦勖、邓玉函那帮武备院官吏，向自己作揖行礼。
至于随驾的一众人等，无不是低首恭候，这种被万千人敬仰的感觉，叫崇祯皇帝带着笑意，缓步走下了銮驾。
在自己的谋划和安排下，西山这边，可谓是经营的铁板一块，说起来，可比朝堂要安全太多太多了。

第九十六章 巡视西山（2）
“诸卿，都免礼吧。”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眼前的众人，伸手道：“朕听闻西山这边，所筹建的一应衙署，都落成了。
走，陪朕好好视察一番，叫朕看看西山这边，改变怎样。
黄得功，叫西山火枪营随驾。”
“臣等遵旨！”
“末将领命！”
恭敬而立的宋应星、焦勖、黄得功等一众文武，忙作揖应道，整个御驾前，开始忙碌起来。
孙祖寿所统属的忠勇军，留守御驾，负责警戒进出西山的要地，副将张鹏翼，被孙祖寿留下总揽。
朱纯臣、汤国祚这帮勋戚，则指挥着随驾的诸上直亲卫军，赶赴到西山各处，与派出的西山火枪营一同警戒。
天子离京出巡西山，不是件小事情，随驾的一众人等，那都提着心警戒一切，若圣驾敢出现任何问题，那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黄得功，你来西山执掌火枪营，才多少时日，朕看这火枪营的风貌，都快赶上忠勇军了。”
走在西山的宽道上，崇祯皇帝边走边说道：“不错，不愧是朕看重的虎将，眼下随军讲武堂筹办的如何了？”
“启禀陛下。”
在后随行的黄得功，脚步不由得加快些许，欠身道：“随军讲武堂一事，末将已然明确下来，西山火枪营的底子不错。
第一批所选的随军讲武堂学员，合计一百七十八人，皆是先前陛下御驾亲征，追随在驾前的锐士，在战场上皆立有战功。”
“要悉心栽培。”
崇祯皇帝看向黄得功，伸手道：“将先前在西苑讲武堂，所学到的本事，都悉数传授给他们。
西山，乃国朝的核心所在，武备院更是朕最看重的地方，火枪营肩负的职责，要牢记在心里，切莫叫朕失望啊。”
黄得功忙朗声应道：“末将定铭记于心！”
作为崇祯皇帝的重要谋划之一。
在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被孙祖寿统辖的忠勇军，及周遇吉所领的勇卫营，甚至包括四卫营和西山火枪营，那都是崇祯皇帝极为看重的。
或许上述这些营校强军，尚没达到预定的建制规格，但崇祯皇帝的心里坚信，只要内帑供应没问题，那定然能完成增编之事。
这些都是大明新军的骨干啊，一旦大局被崇祯皇帝掌握，围绕九边重镇，辽东前线的整饬事，就能如期开始了。
随行的徐光启、宋应星、焦勖、朱纯臣、汤国祚、孙祖寿等一众人，听着天子对黄得功所讲之言，无不能感受到天子对西山的重视程度，甚至对西山火枪营也极为重视。
不过朱纯臣、汤国祚这帮勋戚，一个个都在心里揣摩起来，天子言西山火枪营，还肩负着特有的职责，那职责是什么啊？
“徐卿，宋卿，这西山铺设的宽道，也都全部竣工了？”
看着眼前夯筑的宽道，崇祯皇帝看向徐光启他们，说道：“以后西山这边，以武备院为首的衙署，正式运转起来。
那来来往往的马车，所运输的各类所需，必然需求极大，宽道一事看似很小，却也不能忽视啊。”
作为崇祯皇帝选定的军工产业，所聚集的一个区域，整个西山一带，全都囊括到武备院管辖之内。
各个通往西山的要道，乃至是小路，都在西山火枪营的管辖范围内，以确保西山这里的秘密，不会泄露出去。
建虏八旗能对大明境内了解那般多，崇祯皇帝都不用多想，就能猜到建虏在大明治下，谴派的有暗桩，甚至还收买不少的人。
“启禀陛下。”
在徐光启的眼神示意下，宋应星走上前，欠身道：“进出西山所构建的七条宽道，皆已悉数竣工。
在西山内的几条山道，目下还在加紧夯筑中，得益于内帑调拨的粮饷，不然武备院在西山的谋划建设，不可能这般快竣工。”
一直以来，大明在组织用工这方面，都是简单粗暴的征发劳役，这使得剥削很是严重，且用工效率极慢。
但是围绕西山这边的建设，崇祯皇帝明确向徐光启他们表明，要用按劳分配的方式，以提升积极性。
若是按照劳役的法子，就西山的一应基础建设，没有个一年半载，就别想着能悉数修建起来。
“陛下……前面就是兵仗局的主驻地，这里是专司火药事。”瞧见眼前的建筑群，徐光启走上前，伸手说道。
“按照陛下的旨意，搬迁至西山的兵仗局、军器局等有司衙署，在武备院的统一调配之下，重新进行了职权划分。
所辖的一应匠户，按照细化后的谋划部署，进行了分配，得知陛下要出巡西山，考虑到安全问题，今日兵仗局这边，暂时停产了。”
“嗯，那我们进去看看吧。”
看着眼前的兵仗局衙署，崇祯皇帝伸手道：“也叫朕看看，你们武备院这边，是否切实履行相应职责了。”
“喏！”
小农经济下的各类衙署，乃至所辖各类产业，仅论效率这一块，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还是比较底下的。
作为大明的军工产业重地，能进驻到西山的一应衙署，必须保持高效的运转，先前那套呆板、落后的运转机制，必须要全面摒弃掉。
崇祯皇帝在徐光启、宋应星他们的陪同下，走进这兵仗局衙署之际。
黄得功却走上前，对朱纯臣、汤国祚、孙祖寿等勋戚、大臣，微微一笑道：“诸公，这西山的一应衙署，除武备院的官员，能自由进入外。
包括西山火枪营在内，都不能随意进出。
还请诸公能够见谅，此乃陛下所定，我等就暂且在这兵仗局衙署外，恭候御驾吧。”
“……”
被拦下的朱纯臣、汤国祚等在职勋戚，一个个剑眉倒张，怒视起黄得功，他们可是当朝勋戚，竟被拦下来了。
反倒是孙祖寿，却表现得很淡定。
甚至还神情平静的，扫视着把守在兵仗局衙署外的一众锐士，心里暗暗感慨起来，这黄得功练兵还真有几分真本事啊。

第九十七章 奖惩制度
对黄得功所做之事，崇祯皇帝都听到了，但是却没有理会，西山藏着太多的机密，越少无关紧要的人知道，越好。
尤其是一些重要的地方，能在那里做事的人，无一例外，其家眷悉数都迁移到西山，搬进西山营建的居住区。
甚至在西山这个地方，崇祯皇帝还筹建了几座小学堂，叫搬进西山居住区的孩童，悉数进来培养。
“陛下，按照您当初的旨意，武备院所辖的一应衙署，都要根据实际的生产需求，细化成相应的工艺流程，以确保生产的效率。”
走进兵仗局总驻地后，宋应星走上前，伸手介绍道：“此处是火药生产的原料作坊，量产火药的一应原材料，都会在各自的区域内，处理并收容各类原材料。
在原料作坊这边，有大匠师一人，总管生产管理事宜，匠师四人，另还有二十七名各级匠户，二百七十一名学徒。”
在宋应星的介绍下，崇祯皇帝走在这原料作坊内，说是作坊，实则就是车间，占地空间是极大的。
想有效提升生产力，在没有工业的加持下，用流水线作业的方式，细化生产工艺，明确学徒培养制度，是唯一能走的路。
说来叫崇祯皇帝觉得悉数，神州所经历的战乱和浩劫太多了，以至于老祖宗传承的诸多宝贵技艺，都最终失传了。
像流水线作业的方式，在先秦时期就被秦国广泛运用，所生产出的各类军械、弓弩、箭矢等，为大秦一统神州，奠定了坚实基础。
“为了明确这些制度，你们武备院这边，没少费心思吧。”
崇祯皇帝一个作坊，一个作坊的视察着，对随驾的宋应星、焦勖他们说道：“尤其是叫那帮匠户，将家传的本事，传授给外姓学徒，一个个没少闹脾气吧？”
“陛下英明。”
焦勖此时上前说道：“的确是费了不少心思，也幸好有邓玉函、汤若望他们，在旁提出不少好的良策。
才使得武备院所辖一应衙署，最终都悉数落实这些制度新规，不然想要明确这些事情，只怕要破费些功夫。”
“哦？”
崇祯皇帝眉头微挑，看向邓玉函、汤若望他们，说道：“几位卿家，你们都用了什么办法，能解决此事的？”
对待汤若望这帮西洋传教士，崇祯皇帝的态度很明确，要重用他们，但同时也要提防他们。
像西洋各国最精华的那部分，要及时的嫁接到大明的文明上，融会贯通之后，成为大明的一部分。
像西洋那边的种种糟粕，就不必在大明落地生根了，尤其是教派思想这部分，想在大明进行传承，必须符合大明的道德观才行。
西洋的那一套，在大明治下行不通！
“启禀陛下。”
汤若望走上前，作揖行礼道：“其实方法很简单，允许西山这边的匠户子嗣，在这里接受学业，同时张布奖惩制度。
这些其实都是陛下先前提过的，只是西山这边，先前上下缺少沟通，底层的这些匠户，不清楚陛下的圣恩，所以难免就有所保留。”
相比较于西洋的开放，东方要含蓄内敛些，这是两种文明下，所孕育出的不同特性。
没有好与坏。
没有对或错。
对崇祯皇帝来说，从事军工科研、生产的地方，必须要有开放的思想，要懂得吸收外来的先进思想，大明在火器这方面，并不落后，只是特殊的大氛围，导致除了读书做官外，其他都不被人所重视。
其实又何止是军工这一方面，像中医、纺织等各行各业，都被一帮自命不凡的读书人，乃至是官绅，在心底里很是鄙夷。
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在数千年的传承下，已然是深入人心的存在，想扭转这一不好的是想，要耗费很长的时间。
“朕先前所言的奖惩制度，武备院这边，必须要严格落实下来。”
崇祯皇帝听后，伸手说道：“不要怕给底下的人，发放银子，这些不用你们担心，内帑会直接调拨。
另外研制出新的火铳，威力更强的火炮，甚至是火药这一块，谁能研制出来，那朕就不会吝啬赏赐。”
日后的战场，必然是热武器的时代。
可大明现阶段的火器研制，跟崇祯皇帝所知晓的，还有着很大的差距。
像线膛燧发枪，若是大明能研制出来，敢生产几千杆出来，列装到新军之中，那所带来的战力提升，是难以想象的。
可惜崇祯皇帝不懂这些，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绝对支持武备院的研制，不管砸多少银子，那都是值得的。
科技树的攀升，除了聚拢各类人才之外，就是砸银子，砸的越多，那距离突破的距离就会越近。
“另外，朕再强调一点。”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武备院这边，谁能研制出黄火药，敕伯爵，世袭罔替，这句话永远有效。”
徐光启、宋应星、焦勖、邓玉函、汤若望等一众人，那一个个都脸色微变，天子口中的黄火药，究竟是否真的能存在，这都是值得推敲的事情，可真要是研制出来了，那敕封世袭罔替的伯爵，未免也太丰厚了吧。
只可惜他们并不知道，黄火药代表着什么，这是化学领域的大跨步，真要是能研制出来的话，那对大明的军工体系，将会有天翻地覆的改变啊。
不过崇祯皇帝也知道，即便有邓玉函、汤若望这帮西洋传教士在，想研制出黄火药这一产物，那也是困难重重的。
或许五年。
或许十年。
或许更久。
但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等待这一日的到来。
崇祯皇帝这一路视察下来，对兵仗局、军器局等处的变动，都是很满意的，至少大明的军工产业，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走吧，到你们武备院那边去看看。”崇祯皇帝轻呼一声，说道：“看看你们研制的火铳和火炮，所进展的如何了，朕现在只想要威力更强，质量上乘的新火铳和火炮。”

第九十八章 三棱军刺
崇祯皇帝创设的西苑讲武堂，包括各处的随军讲武堂，所特设的分科，传授的一应学业，要培养出的职业军人，都是以列装火器、火炮的新军，才能发挥出最大的成效。
对待火器的更新迭代，崇祯皇帝绝对是大明上下最迫切的。
毕竟就当前所遇的烂摊子，辽前、山陕等地的战局，靠着整饬各部兵马，落实粮饷分发制度，固然说能提升些战力，可想改变总体战局，是不现实的事情。
辽东那边，谈奴色变的风气很严重，多数戍边的军队，都是不堪重用的。
以辽东将门为首的将领，包括满桂、马世龙那帮虎将悍将，都奉行豢养家丁，轻麾下将士的不良现象。
大明军队的战力衰败，从来都不是单方面造成的。
那是各种顽瘴痼疾和糟粕，在开始出现的时候，没有被及时的解决掉，渐渐就成了新风气。
亲卫家丁这种精兵私有路线，必然会衍生出诸多的问题，长此以往奉行下来，大明军队的整体战力，怎么会不衰败下来呢？
山陕那边，剿灭流寇，剿到现在，流寇是越来越强，明军是越来越弱，巨大的军事威胁下，崇祯皇帝怎么可能会不着急呢？
“有关燧发这一特性，武备院这边有了不小的进展。”来到武备院这边，焦勖神情正色，向崇祯皇帝行礼道。
“不过陛下所言的膛线，却存在着不少的问题和麻烦，火铳的重要组成，就是铳管。
可是锻造好铳管后，想要在封闭的铳管内，刻画出一条完整的膛线，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这些时日，武备院这边，也进行了不少的刻画，可是……”
讲到这里的时候，焦勖没再说下去了，羞愧的低下了脑袋，连带着宋应星他们，也多是这样的神情。
“诸卿不必气馁，失败是很正常的事情。”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若什么事情，直接就能做成的话，那要武备院又何用呢？
正是因为你们所做的事情，有难度，那才要发挥集思广益的优势，多多的进行探讨，多多的进行钻研。
不要怕耗费的银子太多，朕的态度是明确的，也是坚定地，武备院一应的银子耗费，朕都会绝对支持的。”
被崇祯皇帝这般一说，宋应星、焦勖他们，都燃起了斗志，甚至包括邓玉函、汤若望他们，也是一样的。
“请陛下放心，臣等定当竭尽所能，尽快突破线膛燧发枪的樊笼。”宋应星的眼神坚定，向崇祯皇帝保证道。
“另外在火炮这方面，武备院也会好好研制的，绝对不会辜负陛下的厚望，叫陛下失望的。”
虽说这特设的武备院，是徐光启分管的，但具体的事宜，却是宋应星、焦勖他们在进行主抓。
毕竟徐光启是当朝内阁大臣，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不可能说长时间离开朝堂，跑到西山这边。
也就是崇祯皇帝不懂火器火炮的研制，若是真能了解多一些，那说不定这个时候，武备院这边的突破，就会更多了。
“有诸卿家这些话，朕就放心了。”
崇祯皇帝不加吝啬的夸赞道：“你们都是大明的良才，都是朕看重的英杰，大明火器火炮能否有所改变，就全看你们的了。
心里要有压力，但也要保持好的心态，你们要始终牢记一点，武备院能有所突破，就能影响到国朝的平叛事。
所以在做好研制火器火炮的同时，对现阶段生产的火药，鲁密铳、鸟铳、虎蹲炮等各类所需，都要严格把关，保证质量才行。”
崇祯皇帝心里也明白，在火器火炮的研制上，就算是再怎么心急，那也是不能解决实际问题的。
窗户纸的确是好捅破，可这过程中完善的技艺，却是需要千百次的试错，总结相应的经验教训，才能跨过去的。
“陛下……臣还有一事要奏报。”
邓玉函此时上前，作揖说道：“先前陛下所言，要武备院锻造一款杀伤力强，能持续放血的三棱军刺，这一军械倒是做出来了。”
“是吗？”
崇祯皇帝闻言，眼前一亮道：“这里有成品没有，拿来叫朕看看。”
三棱军刺，可谓是冷兵器的经典之作，以杀伤力强，所刺创伤极难恢复著称。
在大明所处的时期，三棱军刺若能列装到军队中，在短兵相接之中，若能刺中敌军将士，那特殊的创伤面，就能让其持续放血，在恐惧绝望中致死。
建虏八旗在这个时期，绝对能称之为最强陆军。
八旗内有严密的等级划分，巴牙喇、红牙喇、披甲人、马甲、步甲、旗丁、养育兵、戈什哈、包衣阿哈等，加之建虏自有的耕战体系，那一旦组织起来，就是严密的战争机器。
这也是建虏八旗，能在恶劣的战场环境下，一次次战胜大明的原因所在。
倘若三棱军刺能够批量生产，优先列装到东江军、勇卫营等部，在前线战场发挥奇效的话，那亦能起到积极地作用。
“陛下……虽说三棱军刺，是做出来了，杀伤效果也很强。”在递给崇祯皇帝一把三棱军刺时，宋应星提醒道。
“不过三棱军刺所需的铁料，要求极高，以现有的铁料锻造技艺，最多连刺甲具十余次，就会崩断。”
“是这样啊。”
崇祯皇帝闻言，把玩着手里的三棱军刺，双眼微眯道：“那就设法研制出更高规格的铁料，朕觉得掺杂某些矿料金属，是否能有效提升新铁料的属性？
武备院遇到问题，就要解决问题，不能说只把精力都放在火器火炮的研制上。
人手要是不够，就向司礼监呈递密奏，朕会派人解决。”
“喏！”
宋应星忙作揖应道。
只是随行的邓玉函，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了，本想借此机会，趁着天子高兴，好提出传教事宜，现在看来算是泡汤了。
对邓玉函的那点小心思，崇祯皇帝又怎么可能看不出呢。
不过武备院的话语权，牢牢掌握在宋应星、焦勖他们手中，邓玉函、汤若望他们，也掀不起别的风波。
虽说宋应星、焦勖他们，的确追崇西学，甚至宋应星也入教了，不过他们是大明的人，首要考虑的问题，并非是传教这种事情，而是如何完成天子交代的差事。
天地君亲师。
这对自幼接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宋应星、焦勖等一众人，那可谓是牢记于心的，似这样的思想，是邓玉函、汤若望这帮西洋传教士，所不能理解的事情。
这才是属于神州的信仰，区区一帮西洋野蛮人，又怎会明白这些呢。

第九十九章 灾民潮
崇祯三年的大明，虽处在崩溃的边缘，然还远没到彻底崩溃的境遇，至少崇祯皇帝是这般认为的。
山陕的流寇势力，尚未席卷中原、湖广等地，更未攻陷大明中都，掘了老朱家的祖坟，动摇大明国本。
辽东的建虏八旗，尚未征服半岛，收编科尔沁等部，皇太极亦未登基称帝，创立鞑清之名，明满洲，立蒙古、汉军八旗。
大明财政、吏治等等，都没有堕落到最黑暗的时候，甚至边地军阀势力，还没有彻彻底底的定型……
“王伴伴，对武备院和西山火枪营，内帑再调拨一笔银子。”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伸手对王承恩说道：“西山那边，对国朝的未来，太过于重要了，绝不能叫他们所谋，有任何停滞之处。”
“喏！”
王承恩作揖应道。
自离宫出巡西山，崇祯皇帝的心情，就跟着好了不少，看着西山的诸多改变，叫崇祯皇帝看到了希望。
不管是武备院这边，还是所辖兵仗局、军器局等有司，亦或者西山火枪营，都在按照他的谋划前行。
大明从不缺少人才，却缺少慧眼识珠的伯乐。
若是能叫务实的良才，安排到合适的位置，给予他们绝对的支持，崇祯皇帝始终坚信，大明一定能变好的。
“皇爷……军机处大臣王洽，内阁首辅韩爌，求见！”
庞天寿匆匆走进东暖阁，向崇祯皇帝作揖道：“在真定、保定两府关隘一带，汇聚大批灾民，据两府所呈奏疏，入直灾民规模，或超三十万众。”
“宣！”
崇祯皇帝剑眉倒张，看向庞天寿沉声道。
这灾民潮，来的还真够快啊。
向陕西明发上谕，才多久时间，就有超三十万的灾民，汇聚到真定、保定两府治下。
看来山陕两地的某些人，必然是利用起此事，甚至驱散治下灾民、流民，大举朝北直隶逃难啊。
想起近些时日，自己在朝堂所做之事，杀了一批批贪官污吏，直觉告诉崇祯皇帝，事情肯定不简单。
“臣……王洽，拜见陛下！”
“臣……韩爌，拜见陛下！”
看着匆匆走进殿内的二人，向自己作揖行礼，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这次灾民潮一事，若处理不好的话，那先前所取得的优势，只怕会荡然无存。
“免礼吧。”
崇祯皇帝开口道。
“陛下，当前在真定、保定两府一带，聚集着众多山陕籍，逃难而来的灾民。”韩爌神情凝重，语气略显焦急道。
“若此事朝廷不能妥善处置，一旦盘踞在此的灾民，发生民乱，冲破真定、保定两府防线，恐引发北直隶大乱。
可若是放盘踞的灾民进直隶，仅治下八府的情况，恐无法收容诸多灾民。
且据真定、保定两地知府言，在山西境内，还有大批灾民，正朝北直隶方向逃难。”
“陛下……此事国朝必须从快决断。”
王洽紧随其后道：“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若处置不当的话，都将会给朝廷带来被动，甚至动摇国本。
臣斗胆，请陛下降旨，将逃难聚集的灾民，就近安置到山西治下，并着户部调拨赈灾钱粮。
另内帑因拨发部分钱粮，力保此次灾民潮，能稳定下来。”
当初崇祯皇帝叫军机处，明发上谕，来上什么，山陕没粮，直隶有，皇帝特命灾民进直隶！
王洽的心里，就想到会有今日。
且随同明发的上谕，所做的诸多调整，对山陕两地的官员，甚至宗藩、官绅等群体，有着诸多的苛待。
这叫王洽不由得联想到，当前真定、保定两府治下，所形成的态势，必然跟山陕两地的地方官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才多长时间啊，就有超三十万众的灾民潮，不顾一切的跑到北直隶来，这事儿透着蹊跷啊。
“就近安置到山西治下，是不行的。”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说道：“若是朕这样做，那先前所下口谕，就会沦为笑柄，叫国朝失去威仪。
再者言山西治下各府，当前还有要务要做，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因为灾民潮的事情，就叫审查事停下来。
这些山陕籍的灾民，既然相信朕的口谕，愿意背井离乡的逃难到北直隶，那朕就不能伤了他们的心。
先前国朝伤他们的心，伤的已然是太多太多了。”
或许这次骤现的灾民潮，处处透着蹊跷。
然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若是这批逃难的灾民潮，自己能妥善安置好，那对之后全面掌控北直隶，将奠定坚实的基础。
且安置三十万灾民，就代表山陕两地，少了三十万被流寇裹挟的流贼。
以此类推，四十万，五十万……
尽管说压力很大，挑战很严峻，可这并未影响崇祯皇帝的决断。
“陛下，您要三思啊！”
韩爌作揖行礼道：“这么多的灾民，涌进北直隶治下，定会给京畿的秩序，甚至粮价、布价等，造成极大的冲击。
若朝廷没有妥善处置好这次事件，一旦闹出风波出来，那京畿必然大乱，这无疑会动摇大明的国本。
且对朝廷而言，规模这么多的灾民潮，难保会潜藏有肆虐地方的流贼，一旦说……”
“韩卿，难道遇到问题，要想到的不应该是如何妥善解决，相反却是当甩手掌柜吗？”
崇祯皇帝皱眉道：“这些都是朕的子民，是大明的子民，即便你说的那些，的的确确都真实存在。
难道就可以不管了？
难道依着王卿之见，就近安置到山西治下，这些问题就不会出现了吗？
山西有着怎样的问题，两位卿家的心里，不会不清楚吧？
只怕前脚划拨的赈灾钱粮，押送到山西之下，后脚就会被没揪出来的贪官污吏，给暗中截留了。
此事无需内阁和军机处负责，朕亲自委派大臣，主持灾民入直赈灾事，一应耗费由内帑拨发。”
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崇祯皇帝就不会坐视不管，或干脆当起缩头乌龟，如此的话，还不如直接摆烂算了。

第一百章 赈灾前指
步入小冰河时期的大明，灾害频发这是常态，然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大明对待赈灾之事，所表现出的应急能力，实在是太差太差了。
不管是灾后重建，还是组织灾民恢复生产，亦或者赈灾期间的调度、防疫、维稳等各项事宜，都是极为被动的态势。
既然之后的十几年间，大明南北治下各地，会频繁的发生灾害，水灾、旱灾、雪灾、蝗灾、地震等，接连不断的问候大明，那崇祯皇帝就非常有必要，锤炼出一支专司赈灾事的队伍。
什么事情光想不做，光说不做，那就算想的再多，说的再多，都无法解决实际问题。
空谈误国的风气，或许不好扭转，但崇祯皇帝要用自己的方式，锤炼出一支支可靠的队伍出来。
顺天府尹孙传庭、九门提督孙祖寿，神情凝重的朝乾清宫快步走来，真定、保定两府一带，聚拢大批山陕籍灾民潮，他们知晓了。
此番被天子身边近侍王承恩，亲自传达口谕，二人的心里都清楚，天子是有重要的事宜，要交由他们去办。
“臣……孙传庭，拜见陛下！”
“臣……孙祖寿，拜见陛下！”
寂静的东暖阁内，响起的声音，叫服侍的庞天寿，依旧低头不言，脑海里所想的，还是自家皇爷，先前质问王洽、韩爌之言。
“免礼吧。”
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开口说道：“灾民潮一事，王伴伴在传口谕的时候，向两位卿家言明了吧？”
孙传庭、孙祖寿相视一眼，后作揖道：“言明了。”
“陛下，灾民潮一事，必须要从快着手解决。”
孙传庭紧接着又道：“若是拖延的时间过长，一旦灾民汇聚的规模，超过五十万众，那就算朝廷想要解决，那都没办法解决。
臣以为当选派赈灾钦差，赶赴真定、保定两府，分批遴选逃难的灾民，寻找合适的地域，进行诸批的安置。
与此同时，内帑当尽快筹措粮食，广布粥场，安抚这帮逃难的灾民，并设法叫这些灾民能定下来。”
相比较于王洽、韩爌他们，除考虑赈灾事外，还兼顾到朝堂变化，孙传庭的想法就极为纯粹。
就专注于赈灾事。
不管先前天子在朝堂上，做出怎样的决断，叫多少朝臣产生不满和情绪，那都没有眼下的赈灾事重要。
“伯雅所言，正是朕所想。”
崇祯皇帝搁下御笔，抬头看向孙传庭说道：“先前王卿和韩卿，所讲的那些，有些叫朕失望了。
朕已命他们维稳朝堂，此次赈灾事，由朕钦点大臣，全权负责，而军机处和内阁所要做的，就是维稳朝堂。
谁若是敢在赈灾期间，抨击朝政，扰乱秩序，不管涉及到谁，一律免职，永不录用！”
攘外必先安内。
想要妥善解决好安置灾民事，那此时朝中的官员，就不能集体唱反调，不然别说是赈灾了，能稳住北直隶局势，都不好说。
“朕思前想后，觉得此次的赈灾事，不能再像以往朝廷赈灾那般。”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拿起龙案上的公函，朝孙传庭他们走来，“毕竟所谓三十万灾民潮，这只是山西地方粗略所算。
或许有四十万，或许有更多，这些都是无法考证的。
为确保此次赈灾事，能妥善解决好，朕决意特设赈灾前指，总揽山陕籍灾民，落实安置北直隶事。”
不管是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树立中心，谋变也好，整军也好，亦或者赈灾，都必须明确领导班底。
若是连上通下达的队伍班底，都没办法构建起来，那还做什么事情？还不如趁早摆烂算了。
“伯雅，这赈灾钦差非你莫属。”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赈灾前指隶属于军机处，分留京前指，外派前指两部分，一应职权由卿执掌。
考虑到这次赈灾的复杂性。
留京前指，由伯雅坐镇负责，从顺天府衙及两个京县，抽调一应官吏，统筹调配此次赈灾事。
朕会派黄卿（黄立极），协助卿负责好赈灾事。
外派前指，由孙卿统忠勇军、西苑讲武堂等组成，在真定、保定两府，设立一应的驻兵营地。
另朕会从神机营这边，抽调部分锐士，暂归外派前指负责。
除此之外，大内行厂亦会谴派人手，到留京前指这边，确保整体分流安置事，力保将这次赈灾事，能妥善解决好。
这两封公函，皆有着详细的赈灾细则，两位卿家抓紧看一看，若没有其他的事宜，即刻着办此事。”
办法总比困难多。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既然灾民潮已然形成，那再怎样焦头烂额的顾忌，都无法解决实际问题。
既然是这样的话，不如调动一切能调动的人手和资源，力争这次赈灾事，能得到妥善的解决。
凡是在这次赈灾事，表现突出的，崇祯皇帝事后定然会委以重任，尤其是专司赈灾的队伍建设，那更会给予相应的政治待遇。
“哗～”
“哗～”
此时的东暖阁内，响起道道清脆声，孙传庭也好，孙祖寿也罢，都在聚精会神的看着手里的公函。
然里面的诸多赈灾细则，乃至防疫手段，都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比如分流疏导。
比如编组监督。
比如按劳分配等等。
先前大明对待赈灾，是被动的，是广设粥场，维稳灾民情绪，不叫民乱发生，不出现疫病即可。
等到灾情过去了，哪里来的灾民，就回哪里去，但是所耗费的钱粮，往往都是极大的存在。
但是此次崇祯皇帝所谋划的赈灾，却是积极地出击。
用粮食调动着灾民，除了前七日，免费领取果腹的食物，之后的日子里，必须要服从安排，付出劳力，以换取全家果腹的粮食。
从各个赈灾所辖机构的创设，再到监察制度的明确，包括钱粮单独设立等等，崇祯皇帝要通过这次积极赈灾，来改变大明的赈灾理念。
这种新颖的方式，叫孙传庭也好，孙祖寿也罢，都颇有几分眼前一亮的感觉。

第一百零一章 国丈啊，朕赐予你个机缘
真定、保定一带出现灾民潮，天子乾纲独断，任性的要专断灾民事，且临设赈灾前指，以顺天府尹孙传庭为赈灾钦差，留京主持赈灾事。
且委派九门提督孙祖寿，率部分忠勇军、西苑讲武堂、神机营右掖、左哨，紧急赶赴真定、保定，这在朝堂引起不少的议论，然多数的朝臣，都选择沉默。
对待在朝的文官群体，包括那些东林党人，都很想看一看，一旦这次赈灾事，不能妥善解决，那将会给京畿造成怎样的影响和风波。
届时他们便可寻找机会，奏请规谏天子，罢黜掉先前所做的诸多事宜，毕竟他们自身的利益，被触碰的太多了。
“王伴伴，给北直隶治下八府的皇庄，传达的口谕，都派出人手了吧？”崇祯皇帝站在地舆图前，对王承恩说道。
“都派出人手了。”
王承恩欠身说道：“且按皇爷的旨意，一应的人手，包括要筹建的劳工队伍骨干等事。
都着外派的内廷宦官，抵达所去皇庄以后，再三给所在掌庄太监强调。”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
对当前朝堂的局势，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清楚，不知有多少沉默的大臣，想看着自己在这次赈灾事上出错。
一旦赈灾事处理的不好，那朝中的文官，就会联起手来，向自己行规谏之事，以叫先前所立一应优势，悉数给裁撤掉。
只可惜对待赈灾事，大明的绝大多数群体，都停留在被动的赈灾措施上，却没人想过积极调动的措施。
不叫内阁、户部等有司插手，就是崇祯皇帝想以最快的速度，叫他认为可靠的人手，归属到赈灾前指编制下，按照自己的意志做事。
‘想看朕出丑，那你们未免太小瞧朕了。’
崇祯皇帝眸中闪烁着精芒，看着眼前的地舆图，心里暗暗说道：‘别说是三十万的灾民，就算来上五十万，那朕也能将他们都给消化掉。
一个整修京城事，一个分流皇庄，再加上各地整修水利，以及遴选勇壮，编练到忠勇军、神机营等部。
有先前抄家所得粮食，加上内帑充沛的银子，朕叫你们看看，什么叫做赈灾！’
对孙传庭、黄立极、孙祖寿他们的能力，崇祯皇帝是非常信任的。
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叫他们适应这种赈灾方式，并在实际的赈灾过程中，总结实际的赈灾经验，完善这套积极的赈灾方式。
只要此次的赈灾事，能妥善的进行解决，那么所斩获的获益，将会是寻常人等，所难以想象到的。
“皇爷，国丈来了。”
庞天寿走进东暖阁，作揖行礼道。
“宣！”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转身朝龙椅处走去。
既然是靠赈灾事，锤炼一些队伍，那崇祯皇帝也要借助此次赈灾，叫京畿这边，出现些不同的东西。
被自己捏着命门的吝啬国丈，亦是这其中的重要一环。
“老臣拜见陛下！”
红光满面的周奎，走进东暖阁后，向自家女婿作揖道。
“国丈免礼吧。”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伸手道：“王伴伴，给国丈赐座，斟茶，朕要与国丈畅谈。”
“喏！”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随后便朝殿外走去，指挥着值守的宦官，给当朝国丈搬来木墩，斟茶。
“国丈，朕听说眼下汇通票号，取得的成就不小？”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周奎说道。
“启禀陛下，的确取得了一些小成就。”
坐在木墩上的周奎，微微欠身道：“眼下京城这边，开设有一家总号，两家分号，另通州、天津、沧州等地，皆开设有分号。
所揽储银子超五百万两，放贷出去的银子，亦有三百多万两，赚取的银子，亦有十几万两了。
老臣近期打算，在东光、故城、武城、临清州等地，再开设一批分号，好叫汇通票号的名头，在北直隶、山东等地打出去。”
你个老东西，还挺有头脑的啊。
知道先沿着大运河开设，借助漕运之便，来回调动资金流向。
漕运是大明南北的经济命脉。
这南来的，北往的，那商贾定然不少。
以此来讲名气宣传出去，给后续在北直隶、山东等地，其他府州县开设分号，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啊。
看着意气风发的周奎，崇祯皇帝的心里，生出些许感慨，果然吝啬的人，在经商方面的天赋，真不是吹的啊。
“国丈做的很好，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看向周奎赞许道：“朕有国丈，何愁治理不好天下啊。”
周奎：“……”
听自家女婿这般讲，周奎心里不由得发颤，现在周奎对崇祯皇帝，可谓是畏惧异常。
尤其是见到崇祯皇帝笑，那就更是这样了。
这就叫他想起，在顺天府衙的一幕幕。
“能为陛下分忧，乃老臣的荣幸。”内心发颤的周奎，忙站起身来，作揖道：“老臣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陛下，为了皇后。”
“国丈能这样想，朕很高兴。”
崇祯皇帝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朕眼下有一个大机缘，要赐予国丈，若此事国丈能办好，那朕就能敕封国丈爵位。
若办的叫满朝文武，都挑不出毛病来，甚至是盛赞国丈，那侯爵也不是不可。”
“！！”
周奎面露惊意，抬起头来，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
还有这样的好事！？
现在汇通票号行市喜人，赚的银子不少，虽说他分的份额不多，但若是将汇通票号，开遍整个大明，那也是惊人的数目。
倘若能再多一尊爵位，最好是侯爵，那人生无憾了啊。
“老臣愿为陛下分忧！”周奎强压惊意，作揖行礼道：“纵使是上刀山下火海，老臣亦愿！”
“呵呵，上刀山下火海，就不必了。”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国丈能有此心就行了，朕想叫国丈，选一批可靠之人，组建一个商号，承接顺天府所辖改建事。
国丈要做的事情，就是从赈灾的难民中，挑选一批青壮，安置好他们的家眷，组织这些青壮，从事相应的改建事宜。”
就这？
还要跟孙铁面接触？！
周奎愣住了，本能的他想拒绝此事，可王承恩却捧着一份公函，朝着他走来了。
这叫周奎心里隐隐觉得，事情只怕没自己所想的那般简单啊。
自家女婿那绝对是故意的，想叫自己时刻牢记着，先前在顺天府衙的事情，不然不会叫他跟孙传庭接触啊。
带着种种的疑惑和小心思，周奎艰难的接过那份公函，在崇祯皇帝鼓励的眼神下，硬着头皮翻看起来。

第一百零二章 分流
“陛下，这不合适吧！”
看罢手里公函的内容，周奎内心很是抗拒，看向崇祯皇帝说道：“老臣要掏银子，募集一批山陕籍逃难的勇壮，还要安排好他们的家眷。
在他们给商号做工时，要给他们发放工钱。
关键承接阜财坊治下，那破败的地块，还要向顺天府衙缴纳购地银子，这里外里都是老臣在掏银子啊！”
“没错。”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
周奎：“……”
你这不是拿老臣当傻子嘛！
你直接言明，掏多少银子，能买一尊侯爵得了，何必还这般费尽心思啊。
周奎吝啬的本性，再度附身。
“这就是朕给国丈的机缘。”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开口道：“只要国丈按照朕的旨意办事，朕不仅能敕国丈爵位，还能叫国丈大赚一笔银子。”
皇帝女婿，你这心思太重了。
哄傻子，也不是这样哄的啊。
周奎的嘴角抽动起来，心情复杂，看着面露微笑的崇祯皇帝，心里却吐槽起来。
他实在是想象不到，这样做，怎么可能赚银子。
雇佣劳壮是笔不小的开支。
安置家眷是笔不小的开支。
购买地块是笔不小的开支。
单单是想做好这件事情，组织起一支千余众的劳壮队伍，那耗费的银子，至少需要八万两靠上。
叫他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银子，还真不如杀了他。
“国丈也清楚，京城乃大明腹心所在，这里的土地，可谓是寸金寸土。”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向前走着，边走边说道。
“阜财坊这个坊市，受天启朝王恭厂爆炸影响，受损极为严重，很多的民宅建筑，至今都没修缮好。
若国丈所创的商号，能在一些至今废弃的地块，修建起一栋栋这样的建筑，并逐步将阜财坊，改造成文人消费的坊市，那能赚取多少银子？”
说着，崇祯皇帝将先前命人做的建筑纸样掀开，呈现在周奎的面前，这叫吝啬的周奎愣住了。
“这不可能。”
周奎看着阜财坊的建筑纸样，脸色微变，开口道：“陛下，您不懂建筑事宜，就算是用青砖建造民宅，以糯米、鸡蛋等物黏合，那也不可能将民宅建这般高啊。”
周奎眼里的建筑纸样，以阜财坊为承载地，皆是一栋栋七八层高的砖石建筑，这在大明是从没有过的建筑。
就算是真的建造起来，那墙体也绝不可能这般薄，不然单说承载力，还没有盖到第三层楼，就坍塌掉了。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国丈没有见过，那是国丈孤陋寡闻，朕从西洋传教士中，遴选出一批匠户。
在他们欧罗巴各国治下，皆有一种东西，可替代糯米、鸡蛋等物黏合，名唤水泥。
此物与砂石、水混合，能在最短的时间速干，且坚固程度极强。
眼下此物正在研制之中，等国丈将商号的前期准备，都做好以后，那此物想来就能进行量产。”
周奎：“……”
水泥？
这是什么东西？
西洋蛮夷用的东西，可靠吗？
周奎生出诸多的疑惑和顾忌。
倘若天子所言是真的，那逐步承接阜财坊的废弃地块，应建成这样的建筑物，的确能赚取不少银子。
不管是对外进行售卖，还是做酒楼、妓院等各类产业，那之后的进项银子，都是一笔不小的存在。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周奎心里的小算盘，已然是噼里啪啦的响着。
‘水泥这种东西，虽说具体的工艺，朕不清楚，但是所需的原材料，还是了解些的。’看着沉默的周奎，崇祯皇帝的小算盘，也打了起来。
‘即便武备院这边，尚未成功煅烧出水泥，可是不断的试验煅烧，总结失败经验，肯定是能成功的。
要不是这次逃难的难民潮，过来北直隶这边有点多，朕才不会将水泥之名，告诉你个吝啬的家伙。’
为了稳住周奎的心，叫他按照自己的谋划行事，心甘情愿的掏银子，崇祯皇帝是各种说辞都编好了。
彼时在欧罗巴的各国，哪里有什么水泥啊。
他们所住的地方，都是石头堆砌的矮楼，像耗资不小的城堡，那是贵族才能住的。
“陛下，您说的这些，果真是真的？”
吝啬的周奎，眉毛都快拧到一起了，试探的询问道。
“国丈是在怀疑朕的话吗？”
崇祯皇帝剑眉倒张，盯着周奎说道：“若是国丈不想被敕封爵位，那就当朕的话没有讲过，皇后那边，朕也会……”
“陛下！！老臣不是这个意思啊！”
周奎一听，脸色微变，忙作揖道：“老臣从没有不相信陛下，老臣做，陛下英明神武，一个汇通票号，就叫老臣赚……”
说着，说着，周奎停了下来。
吝啬的本性，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正如周奎这样的人，纵使是被崇祯皇帝捏着命门，那想多赚银子的心思，却从没有消散过。
不过这正是崇祯皇帝所想要的。
构建国营经济体，不能只有内廷，也要有内廷之外的势力，周奎这个抠门岳丈，虽说毛病一大堆，但若是能调教好的话，那能做的事情有很多。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崇祯皇帝装作不知，上前托起周奎的双臂，笑道：“既然国丈愿意为朕分忧，那就按照朕所书公函行事。
先招募五千青壮，安置好他们的家眷，如若国丈没有这么多土地，可分流到内廷名下的皇庄，一应耗费需国丈提供。
等到这一切都安排妥当后，向顺天府衙缴纳购买的地块，朕会叫内廷这边，给国丈提供相应的建筑所需。”
心情复杂的周奎，看着露出笑意的天子，只觉得头皮发麻，一张口，就是五千青壮，这要花他多少银子啊！！！
但事已至此，他除了硬着头皮答应，还能做些什么？
“老臣领旨！”
周奎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作揖行礼道：“老臣离宫后，就召集人手，筹谋此事，定不会叫陛下失望的。”

第一百零三章 显威
崇祯朝时下的大明，风气是极为不好的，不管是官场上，还是地方上，亦或军队上，都滋生出大批精致利己者。
这使得国朝谋定的一些政策，但凡触及到他们的利益，就会在暗地里行掣肘之事，或干脆捅出各种篓子。
别看崇祯皇帝贵为一国之君，可离开这宫禁森严的紫禁城，离开这大明国都，究竟还会有多少认他的，就真的不好揣摩细想了。
“皇爷……受山陕籍逃难灾民的影响，以京城为首的京畿一带，粮价出现小幅抬升。”王承恩微微欠身，向自家皇爷禀明道。
“另外布价、盐价等，都受到了相应影响，甚至在京畿这边，亦出现一些流言蜚语，说了些……”
见王承恩讲着讲着，不敢再说下去，崇祯皇帝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只怕外面的舆情导向，多暗指自己刚愎自用，不愿听取良言劝谏。
这一张张看得见，看不见的嘴，讲出来的话，经时间的发酵，所产生的威力，是难以评估的啊。
做事难啊。
想在明末做事，就更难了。
“各地已开设的便民铺，所储粮食能支撑多久？”
崇祯皇帝敲击着龙案，双眼微眯道：“朕叫你传达粮食限购令，是否都履行到位了？眼下这是有人想跟朕作对，趁机大发国难财啊。”
“启禀皇爷。”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您所言的粮食限购令，各地便民铺皆已履行到位，依着此令，对外售卖的平价粮，能够支撑一个月。
此外新一批筹措的便民铺，包括车马行，开始在保定府、真定府、天津直隶州等地落实开设。
奴婢还从大内行厂这边，遴选了一批年轻宦官，会随时随地，谴派到各地治下，暗查便民铺、车马行等处，是否有对外勾结之事。
不过皇爷，新一批便民铺和车马行开设起来，对粮食的缺口会增大不少，奴婢担心后续粮食购进，是否会存在风险。”
这王承恩调教起来后，果真帮自己分去不少忧愁。
崇祯朝需要魏阉，但并不一定非要是魏忠贤。
在大明文官的嚣张气焰，包括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没有被彻底打压下来。
在大明‘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没有被拨正回来以前。
围绕这一核心前提下，倚重内廷庞大的太监宦官群体，来帮自己解决实际问题，是非常有必要的。
“粮食的问题要重视起来。”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伸手说道：“先前要移送仓场的粮食，暂时扣着不给，随时调派到所需的地方。
当前在这朝堂上，不知有多少文官，眼巴巴的瞅着朕出错，最好能将赈灾事，搞的一塌糊涂。
另外派人去催促方正化，叫他所领的西辑事厂，尽快将查抄的粮食，分批押运回京畿一带。”
围绕着新内廷班底，所构建的权力构架，特别是掌握权柄的东厂，内厂，西厂，若能用得好，那即便是绕开外朝，崇祯皇帝也能做不少事情。
文官想看他出丑，崇祯皇帝偏不遂他们的意！
“另外……叫朕创设的兴国日报，刊印关于赈灾的相应事宜，给朕对外进行售卖。”崇祯皇帝接着又继续说道。
“叫锦衣卫所控制的说书人，在京城、通州、良乡等地，宣讲兴国日报，所刊登的一应赈灾事。
包括北直隶治下一应皇庄，要接收部分灾民的事情，也都积极地宣讲出去，朕要叫他们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
跟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做相应的斗争和博弈，那是件极为繁琐的事情，想一战就鼎立乾坤，那纯粹是痴心妄想。
大明治下多数的生产资料，包括大量的财富，都掌握在这帮不知多少的既得利益群体手中，就算崇祯皇帝一批批的杀，杀到天昏地暗，也不可能杀干净。
不过真要这样做的话，那要不了多久时间，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都将冒出诸多的流贼势力了。
既然大明天子要造反，那大明治下的各个群体，就跟着造大明的反吧。
“孙传庭、黄立极、孙祖寿，你们可一定要承受住压力，将这次逃难的灾民潮，妥善的解决好啊。”
看着离去的王承恩，稳坐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说道：“此事能否做好，关系到整个国朝的稳定与否。
先前所取得的政治优势再多，可若是敢走错一步的话，那所带来的危害，就会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在这尊天子宝座上，待的时间越长，所了解到的秘闻越多，崇祯皇帝就越是感到心悸。
在腐朽衰败的大明治下，所埋着的雷，所埋着的火药桶，真真是太多太多了。
以士绅为首的群体，把持着数千年传承下来的文脉。
以宗藩为首的群体，把持着大明治下不少富庶之地。
以勋戚为首的群体，把持着大明治下的渠道输送……
若是稍有不慎的话，就会引起一场波及天下的动乱，这绝非是崇祯皇帝所想看到的。
“庞天寿，你说朕这次处置赈灾事，能否妥善解决好呢？”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饶有兴趣的看向庞天寿，说道：“你说在这场跟外朝文官的博弈中，究竟是谁能取胜呢？”
“皇爷英明神武，定当妥善解决此事。”
庞天寿作揖行礼，小心翼翼的说道：“大明的文官，不过是皇爷的臣子，又怎会是皇爷的对手。”
“呵呵～”
听着庞天寿所讲之言，崇祯皇帝笑出声来没再理会，然对庞天寿近期受洗天主教，加入所谓的天主教，崇祯皇帝的心里却充满厌恶之意，此人必须坚决的铲除掉。
纵使对待驻守西山的武备院，充斥着不少的西洋传教士，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多少是能够接受的。
毕竟受儒家思想影响的思潮，大明想要朝着开明进取的理念，必然需要媒介的诱导。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以大明皇家为主导的内廷影响，必然需要西洋传教士所传播的思潮影响所左右。
如此一来的话，那么大明内廷的主导思想，是受大明天子的影响，还是受西洋传教士的影响？

第一百零四章 卢象升募兵
“总督，您说呈递到御前的募兵奏疏，陛下会恩准吗？”
马世龙挎刀而立，站在这遵化城墙上，看向卢象升说道：“招募两万余众勇壮，且最好沾亲带故，以补充中协戍守员额。
这样较为苛刻的募兵条件，纵使陛下恩准了，只怕朝堂之上，不少的大臣都会反对这件事情吧？”
“朝中反对与否，本督心里并不在意。”
卢象升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精芒，平静道：“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解决蓟密永三协的实际问题。
先前建虏八旗，在奴酋皇太极的统率下，寇边进犯我大明关内，对遵化等地造成的伤害太大。
即便是到现在，这遵化、迁安等地，虽安置了一批辽民，可依旧很是荒凉啊。
这帮生性暴虐的建虏，杀起人来，根本就不想其他，可我等身为大明臣子，要为社稷多忧才是啊。”
自卢象升出任蓟辽总督以来，就积极行使着自己的职权，扛起自己应尽职责，力求其所负责的辖区，能尽早恢复过来。
破坏容易，建设难。
崇祯二年的那场大战，虽过去了很长时间，可是战争带来的疮痍，却到现在依旧都没有抚平。
“真不知道朝中的那帮大臣，一个个都是怎么想的，非要鸡蛋里挑骨头。”
马世龙剑眉倒张，沉声道：“明明有那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可偏偏却死盯着京畿这边不放。
末将听闻……陛下在朝理政，遇到不少的掣肘，甚至一些朝臣，还……”
“马帅，国朝的事情，我们就不要妄加评议了。”
卢象升挥手打断道：“做好我们的事情，就行了，陛下先前叫天雄军，蓟州镇等地，筹建随军讲武堂一事，眼下筹备的怎样了？
遴选军中的健儿，到随军讲武堂中进修，此事关系到我大明军队，必须要认真对待才行。
特别是陛下所编撰的那些兵书，包括细化分属的类目，本督先前都细细看过。
若是都能在随军讲武堂传授下去，那对蓟密永三协治下，整体战力的提升，是非常显著的。”
“已然筹备妥当了。”
马世龙正色道：“包括末将在内，各部的统兵将校，都要分批进随军讲武堂进修，同时操练好那帮讲武堂学员。
不过讲武堂一事，想要见到成效，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只怕很难见到，当前唯一能期许的，就是辽前那边的局势，不要再糜烂下去了。”
“放心吧，有孙督师坐镇辽前，本督相信辽前局势，不会再糜烂下去了。”
卢象升双眼微眯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大明不能再像先前那般了。”
讲到这里的卢象升，转身看向京城方向，那眉宇间生出的忧色，体现出他此时的内心。
虽说在天子的统御下，围绕京畿一带的布局，开始逐步的落实下来。
但是纷杂的朝堂，稍稍出现任何异动的话，只怕先前所取得的成果，就会出现新的风波来。
受信息传递的影响，此时的卢象升、马世龙他们，还不知道当前的朝堂，处在怎样的情况下。
……
“皇爷，蓟辽总督卢象升，派人加急呈递到御前的密奏。”王承恩脚步匆匆，来到这东暖阁内，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
“嗯？”
崇祯皇帝闻言，眉头微蹙，伸手道：“快给朕拿来。”
这好端端的，卢象升怎么呈递密奏了？
可是蓟密永三协之地，又出现什么问题了？
这拱卫京畿的东部屏障，绝不能出现任何问题！
“蓟辽总督卢象升奏曰：臣于遵化叩首再拜，自臣赴任蓟辽总督以来，尊奉陛下所定旨意，力保蓟密永三协稳固，行汰兵事，明法纪，稳地方局势，然汰兵事行至今日，却使得所辖各部，皆淘汰大批散兵游勇。
然蓟密永三协之地，所需戍守要隘、防线诸多，为保京畿东域安稳，臣斗胆向陛下请谏，能许臣主持募兵事，以血脉乡情为……”
带着种种的疑惑，崇祯皇帝打开卢象升所呈密奏，便认真的翻阅起来，看着，看着，才发现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些。
“原来是想要募兵啊。”
崇祯皇帝轻呼一声，说道：“也难怪卢卿要呈递密奏，他所言的募兵事，跟先前国朝所定募兵事，是有着些许出入的。”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就想到卢象升所领天雄军，那便是以血脉亲情为纽带，在战场上立下过不少赫赫战功。
相比较于家国大义这些大情怀，对待时下的大明，多数的群体并没想过这些，不管是底层的百姓，还是当兵的将士，谁没事会多想这些啊。
能吃饱肚子，那叫他们做什么都行。
但这些人对待血脉亲情却很看重。
在大明的治下，各地宗族诸多，不管是在北方，还是在南方，往往在地方上，存在家法大于法纪之现实。
卢象升以血脉亲情为纽带，想重新构建蓟密永三协戍守的各部大军，就当前所处的境遇来讲，是符合现实的。
虽说这不可避免的，会形成小群体，小圈子，但相比较于京畿屏障的安定，这些崇祯皇帝是能接受的。
等到随军讲武堂之事，能够在崇祯皇帝所看重的那些军队中，逐步的落实下来，并发挥出应有的成效，那彻底改变大明军队的谋划，才能见到应有的效果。
“王伴伴，派人去给孙祖寿传朕口谕。”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伸手对王承恩道：“命其在逃难的山陕籍百姓中，遴选出一批勇壮，将这份密奏，一并带给孙祖寿，叫他解决卢卿所需募兵事。
另一应家眷，悉数迁移到遵化等地，这件事情要从快着办，蓟密永三协的安定，必须要保障好。”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应道，随后便匆匆离开东暖阁，准备选派人手，赶赴真定那边。
在不少文官觉得难办的事情，但在崇祯皇帝抽调各方人手下，其实并不难解决，只要确保粮食供应，像安置山陕籍逃难百姓一事，崇祯皇帝有信心打赢这一仗。

第一百零五章 大明在改变
“卢象升的才能，果真是不一样啊。”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悬挂的地舆图走去，看着眼前所标注的态势，囔囔说道：“出任蓟辽总督以来，被袁崇焕所折腾的蓟密永三协，在逐步的恢复之中。
有了这两万余众的勇壮，补充到各处戍守防线的兵马中，那拱卫京畿的屏障，算是彻底稳定了。”
崇祯皇帝所看的地舆图，涉及到的地域，不单单只有蓟密永三协，还有辽前一带，甚至山陕等地，全都涉及在内。
孙承宗所坐镇的辽前。
满桂所坐镇的山海关。
侯世禄所坐镇的西协。
马世龙所坐镇的东协。
周遇吉所领的勇卫营……
这些在崇祯皇帝眼里，能直接调动的大军，所驻守的区域，无一例外，都被其标注成红色，而其他统领各部的武将，所驻守的区域，则用各色标注起来。
哪些武将是能逐步笼络重用的。
哪些武将是存在问题，要逐步清除掉的。
看到眼前这副地舆图，崇祯皇帝能一目了然的掌控。
“皇爷……这卢总督呈递密奏，要进行募兵。”
去而复返的王承恩，此时开口说道：“那逃难到北直隶治下的山陕籍百姓，似乎并不够各处分流安置的啊。
若是那样的话，仅仅在北直隶各地皇庄这边，先前筹谋的诸多部署，是否会出现浪费的情况？”
先前在王承恩的心里，还担心迁移安置数十万逃难的灾民，这中间是否会出现纰漏，到时形成难以评估的风波。
可事情进展到现在，王承恩却惊愕的发现，他所担心的那些事情，根本就不值得担心，甚至还出现新的情况。
“是啊，这的确是个问题。”
崇祯皇帝摸着下巴，皱眉说道：“皇庄这边，的确不能浪费，这样吧，给各地的掌庄太监，再传达一道口谕。
叫他们在所处的地方，招募治下的流民，朕现在担心，这批山陕籍灾民，被妥善安置下来后，会叫更多的山陕百姓，从动乱的区域过来。
特别是天津直隶州那边，要筹建的承接营建的商号，包括管理青壮的商号，必须要尽快落实下来。
叫京城和天津等地，尽快做出相应的改变，这样在遇到问题的时候，才能不至于陷入到被动之下。”
“喏！”
针对当前所处的局势，崇祯皇帝是喜闻乐见的，毕竟在自己的影响下，大明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这跟所谓轰轰烈烈的革新不同。
崇祯皇帝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潜移默化的改变大明生产力，叫北直隶这一基本盘，能够朝着好的方向进展。
内帑所储的银子，甚至大量的粮食，给崇祯皇帝提供了底气，等到北直隶这边，形成较大的改变后，那后续面对这摆烂的大明摊子，崇祯皇帝就掌握太多的主动权了。
在多数生产资料，掌握在官绅、大小地主等群体手中，这一核心前提下，崇祯皇帝所能做的事情。
就是积极地提升生产力，积极地对外开辟海贸，同时提升所控地域的亩产，加之推广番薯种植。
处在小冰河时期的大明，想铲除掉顽瘴痼疾和毒瘤，就必须从经济构架上改变，期间再逐步削弱官绅、大小地主等群体，完善修订大明赋税制度，整治大明吏治，那就会朝着好的方向进展。
“其实山陕两地的受灾百姓，能远离山陕受灾严重的区域，到大明其他地方求活，也变相削减了流寇造反的底气。”
崇祯皇帝指着眼前的地舆图，神情冷厉道：“造成山陕一带流寇剿灭不定的局势，就跟地方官员的不作为有关。
现在陕西那边，是流寇猖獗的区域，想要出手整治不容易，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更大的动荡。
而山西那边，李邦华他们在整肃官场，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取得相应的成效。
围绕这一前提下，朕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山陕两地官员，该做的事情，替他们做好，力保我大明的江山基业，不会再出现问题。”
“皇爷英明神武，奴婢坚信，我皇明基业定能传至千秋万代。”
王承恩闻言，当即作揖道：“等到天津那边的造船厂，能顺利竣工，并开始营建从事海贸的海船，内帑这边的进项，必然能大幅增多。
到时皇爷锤炼的新军得成，区区以下克上的建虏八旗，定然不是我皇明的对手！”
相比较于外朝的那帮文官，恰恰是王承恩这些常伴在御前的内廷太监，更清楚的知道大明的改变。
仅从日益充实的内帑，王承恩这些内廷太监，就明白自家皇爷的英明，且大内行厂所控辖的一众皇庄，包括营建起来的各类产业，乃至间接控制的便民铺、车马行等，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啊。
“呵呵～”
崇祯皇帝笑了起来，看向王承恩说道：“王伴伴，什么时候，你也学会这等阿谀奉承之言了？
这不好。
眼下只是局势受控，没有出现朕所担心的事情，至于能否解决大明问题，平灭掉建虏之患，这些还需要时间去沉淀。
以后像这样的话，不准再说了。”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应道。
对待忠诚的王承恩，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也给予其相应的权柄，毕竟要做的事情太多了，若什么事情都自己亲力亲为，那就算把自己累死了，也不可能做好这些。
内厂这边，有王承恩坐镇统辖，的确给自己省去不少麻烦。
“王伴伴，最近这段时间，要叫各地的皇庄，关注好地方的形势。”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开口说道。
“特别是那些背地里哄抬粮价，想趁机发国难财的，都给朕查清楚，凡涉及到朝堂的人，要单独摘录出来。
这有些人啊，要是不适当的严惩一下，他们就会觉得我大明法纪是摆设！”
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清楚，朝中的不少文官，都眼巴巴的瞅着自己犯错，这样才能行规谏之事，将先前丧失的利益再度夺取回来。
可对崇祯皇帝来讲，像这样的错误，他又怎么可能会轻易犯下呢。

第一百零六章 满桂的野望
从万历朝的后期，到过渡性的泰昌朝，再到天启朝，大明所走的错误路线太多，以至于现在的崇祯朝，大明身陷在泥潭之中，可供选择的路，就变窄的许多。
倘若万历皇帝能制衡住朝堂，不过分宠幸郑贵妃，闹出国本之争，对泰昌皇帝有太多的苛待和无视。
那这位大明最短寿的天子，不至于会在他短暂的统治生涯，简拔一批东林党骨干，叫东林党再度于朝起势。
别看东林党在天启朝初期，崇祯朝初期，都表现出极强的势头。
然事实上，在万历朝跟齐楚浙党等派争斗时，所占据的上风并不多，甚至还被齐楚浙党等派，利用京察驱逐出过朝堂。
但历史终究是以结果论成败的。
东林党在朝堂占据上风，要大搞党同伐异之事，给天启朝时期的大明，给崇祯朝时期的大明，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天启皇帝御极称帝没满一年，在天启元年，就发动弹劾熊廷弼之势，要扳倒这个楚党巨擘。
接任辽东经略的袁应泰，导致辽沈等重地丢失，叫打红眼的建虏八旗，一鼓作气干到了辽南，致使大明在辽东战略纵深，被压缩到了辽西一带。
天启二年，又是党争，又是东林党，辽东经抚不和，王化贞和熊廷弼矛盾重重，朝中非议熊廷弼之人众多。
加之熊廷弼讲出‘辽人不可用’之言，想以此提醒天启皇帝，却被初具规模的辽东将门，背地里摆一道，导致大明失去整合辽西的良机，又被建虏八旗趁乱而入，夺走辽西这最后一处战略要地！
都言魏忠贤所领阉党，是毁坏大明元气最多的派系，可实际上参与党争的人，都没一个是被冤枉的。
这持续混乱的本质，终究是皇权势弱，臣权势强，导致大明每每到关键时期，都巧妙避开正确路线，一头扎进错误路线，不可谓不是一种讽刺啊。
“陛下对辽东的布局，真可谓是高瞻远瞩啊。”
站在这山海关上的满桂，看着关内营建的驻地寨墙，感慨道：“叫辽前驳杂的戍守大军，彻底转变成守城性质。
以刘兴祚所领的东江军，在辽南对建虏八旗展开胁迫，一边起到练兵的作用，一边持续削弱建虏。
以本帅所领的山海关，梳理戍守这道要隘的各部大军，同时行汰兵事，重新招募辽东逃难的辽民，给孙督师输送操练的新卒，给刘兴祚输送操练的新卒。
若是能保持这样的态势，三年，只需要三年时间，那大明在辽东这片土地上，跟建虏八旗的对峙态势，就会彻底发生逆转啊。”
“满帅所言甚是啊，陛下真是高瞻远瞩啊。”
一旁的参将，面露唏嘘道：“末将就是到此时此刻，心里都不敢相信，东江军在辽南那边，竟斩杀了两个牛录的建虏真鞑，屠掉了千余众的二鞑子。
甚至说驻守在金州卫的水师，就这样被刘兴祚他们全部焚毁，这他娘的听起来，太玄乎了。”
“玄乎？”
满桂瞪大眼睛，看向麾下参将，说道：“若此事是假的，那此前建虏在辽西有所异动，会骤然间停滞下来？
若此事是假的，那建虏在辽南的混乱，全都是伪装起来的？
要知道辽南闹的动静，都惊动出海操练的登莱水师，以至于捷报传到宁远城时，孙督师都是震惊的。”
针对平叛建虏事，崇祯皇帝所明确的辽东攻略，不再是以收复一地城池，或多地城池为重心。
崇祯皇帝所打造的泛辽东战线，是有效利用大明仅剩的优势，利用辽南这处特殊的地域，利用建虏八旗核心人丁不足，明确以孙承宗为首，刘兴祚、满桂、袁可立、孙元化为辅的辽东领导班底。
筹建大明在辽东沿海的水师力量，有效使用海陆协同作战，登陆战，游击战，闪击战等一系列战术安排，持续不断的放建虏八旗的血，以辽南作为练兵地，创设随军讲武堂，招募勇壮逐步筹建新军，以战养战，以杀出一支支能堪重用的新军！
“以后这样的话，别他娘的再当着老子的面，讲出来！！”
越说越激动的满桂，瞪眼道：“天子给咱山海关足额粮饷，补齐先前拖欠的粮饷，擢本帅出任山海关总兵官。
这是给予我等多大的信任和希望。
瞧瞧咱们做的事情，到现在……才他娘的募集八千勇壮，随军讲武堂都还没筹建起来，真他娘的丢人啊！”
聚在满桂身边的那些将校，一个个都羞愧的低下脑袋，眉宇间露出些许怒容。
错非是山海关这边，内部局势太复杂，许多事情都没有开始做，就被暗地里掣肘和阻挠，那他们也不至于就做出这点成绩。
“瞧瞧孙督师，瞧瞧人家刘兴祚。”
内心桀骜的满桂，指着眼前这帮将校，说道：“老子当这山海关总兵官，不是他娘的，一直缩在后面，给人操练新兵，给辽前，给东江镇，去输送新卒的。
你们这些人，都是跟着老子南征北战的，咱们也都要点脸，行不行？
今天把你们喊到这山海关关墙上，周遭都是老子的亲卫家丁，老子就想问你们一句，你们都有卵子没有？”
“！！！”
被自家总兵官这般一说，这帮征战沙场的悍将，一个个都挺起腰板，那怒睁的眼眸，闪烁着精芒。
“好，还他娘的算有种。”
看着眼前这帮悍将，满桂挎刀而立，朗声道：“半年的时间，老子不看过程，就只看结果。
该是老子做的事情，老子不会叫你们扛。
该是你们做的事情，都给老子硬气起来。
三万操练好的新卒，不管你们用啥法子，都给老子把新卒募集操练出来。
能不能给老子办到！”
“能！！！”
振聋发聩的怒吼声，在这山海关关墙响起，孙承宗和刘兴祚所做之事，深深的刺激到了满桂。
他所敬仰的孙督师，能维稳好辽前局势，这满桂还算能够接受。
可反正归明的刘兴祚，在辽南取得那样的成就，却叫满桂受到的刺激有些大。

第一百零七章 作妖的勋戚
“成国公……那件事情你考虑的怎样了？”
汤国祚面露笑意，坐在这官帽椅上，端着茶盏，看向神情凝重的朱纯臣，说道：“近期在这朝野间，受陛下独断乾纲，非要安置山陕逃难贱民的影响，可谓是反响极大啊。
成国公，你是不知道啊。
这些时日京畿的粮价，都暴涨了五成，若非有那劳什子的便民铺，只怕这粮价也好，布价也罢，都能翻上一番。
这可是暴利啊，临淮侯他们都……”
“够了，这些话别再提了！”
朱纯臣剑眉倒张，摆手说道：“此事我成国公府，绝不参与，你若是私下想要参与，本公就当做不知道。
但是灵璧侯，别怪本公没有提醒你。
这安置山陕逃难的灾民事，陛下是极为看重的，你在京卫都督府值守期间，也是能够感受到的。
要是叫……”
“呵呵～”
汤国祚笑出声来，放下手中的茶盏，对朱纯臣说道：“既然成国公都这样说了，那本侯不参与就是了。
本侯哪里会不知道，陛下对安置山陕逃难的灾民事，极为看重呢。
成国公，本侯这还有些事情，如此，本侯就先告退了。”
言罢，汤国祚站起身来，向朱纯臣抱拳一礼，随后便转身朝正堂外走去，然在那转身的瞬间，汤国祚的脸上，露出不屑的轻笑。
‘这等暴利的买卖，李弘济他们都掺和了，老子想着你，觉得好处不能都落他人之手，朱纯臣，你还真够给脸不要脸的。’
汤国祚双眼微眯，心里暗骂道：‘这银子你不赚，本侯赚，我灵璧侯府，可不像你成国公府家大业大。
要是他娘的做好了，能赚少说十几万两银子，到时老子吃香的喝辣的，你他娘的可别眼红。’
看着汤国祚离去的背影，稳坐在官帽椅上的朱纯臣，眸中闪烁着精芒，脸上露出轻蔑的神情。
彼时在正堂的屏风后，外管家朱可忠走了出来，恭敬的对朱纯臣作揖行礼道：“公爷～”
“这汤国祚都跟谁一起，要哄抬京畿粮价的？”
朱纯臣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平静道：“还有……这个便民铺的来历，给本公查明了没有？”
朱可忠闻言，欠身道：“回公爷的话，灵璧侯是和临淮侯、定西候他们几人，要一起暗中哄抬粮价的。
不过灵璧侯他们，是找了京畿这边，十几个小粮商在前哄抬，他们府上的门人，在背后操控这一切。
至于这个便民铺，说来也是奇了。
小的是多方打听，可都没能查出背后的靠山，就好像他们是凭空出现一般，可他们手里的粮食，包括棉布等，却像是无底洞。”
“这次哄抬粮价一事，成国公府不准参与进去。”
朱纯臣放下手里的茶盏，皱眉说道：“这里面透着的古怪太多，这个便民铺，来历绝对不简单。
本公还有些事情，要进宫一趟，你下去解决这些事情吧。”
“喏！”
朱可忠不敢多言，当即作揖应道。
像朱纯臣这样的老牌勋戚，那暗地里所藏着的底蕴，是寻常人所难以想象的。
对朱可忠这些家生奴，对他们而言，成国公府就是他们的天，朱纯臣叫他们做什么，那就做什么。
‘这便民铺……莫不是天子鼓捣出来的？’
朱纯臣站起身来，缓步向前走去，心里暗暗说道：‘不行，这要去御前试探一番，若此事不能查明，那早晚是个隐患。
汤国祚，既然你这般想找死，那本公就成全你吧……’
……
“灵璧侯，那成国公是什么意思？”
瞧见汤国祚姗姗来迟，焦急等待的李弘济，皱眉站起身来，开口询问道。
在这临淮侯府的正堂，聚着六七名勋戚，此刻都齐刷刷的看向汤国祚。
“别他娘的提了。”
汤国祚摆手说道：“这老狐狸胆子太小了，本侯这话，还没有说完，就他娘的叫他堵住了。”
“灵璧侯，你难道没有说，咱们控制着十几名粮商？”
蒋秉忠皱眉道：“有这些家伙在前顶着，就算骆养性的锦衣卫，想要暗中调查，那也不可能查到咱身上，这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啊！”
“定西候，本侯也要有机会说啊。”
汤国祚气汹汹的坐下，端起茶盏，大口喝了起来，随后说道：“本侯都要讲这些了，却被朱纯臣骂了一顿，还警告本侯别这样干。
想到这里，老子就觉得生气！”
李弘济、蒋秉忠他们，眉头紧蹙起来，相互间看了起来，这想拉朱纯臣下水，看来是不可能的了。
“直娘贼的，这朱纯臣真够给脸不要脸的，真以为被陛下擢为京卫都督府左都督，就深得天子信任了？”
“就是他娘的说啊，他先前是什么德性，他自己都给忘了，老子们可都没忘了啊。”
“算了，这老狐狸既然不掺和，那咱们干，少一个人，还他娘的能多分些银子，就本伯知道的情况，京畿这边不少的商贾，都他娘的动起来了。”
“没错，这些奸诈的商贾，那不少都跟朝中的文官，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就算天子想查，那也查不到咱的头上！”
没多时，这临淮侯府的正堂，响起阵阵怒骂声，李弘济、蒋秉忠这几个在京勋戚，一个个都神情愤慨起来。
“诸位，诸位，你们能这样想就对了。”
汤国祚站起身来，伸手示意道：“本侯在京卫都督府那边，能时刻常伴御前，不过该警觉的时候，还是要警觉。
本侯觉得……锦衣卫那边，甚至厂番这边，都要收买些可靠的人，毕竟这次咱要干掉便民铺。
本侯总觉得这便民铺来头不小，说不定就是某位国公搞的，这次哄抬粮价、布价等，要闹出的动静，肯定是不小的。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该做的事情都不能少。”
汤国祚的这番话，叫李弘济、蒋秉忠他们，都纷纷点头表示认可，随后众人就之后要做的事情，进行着商讨，力求能趁此机会，狠狠的大赚一笔银子！

第一百零八章 人性啊
“皇爷……最近几日京畿的粮价、布价等，都呈大涨的趋势。”
王承恩眉头微蹙，微微欠身道：“虽说京畿这边的便民铺，一直在努力平价放粮，甚至是棉布等，可是在京畿各处的某些群体，都用各种手段在哄抬着。
甚至在这期间，还有人……暗中纵火烧粮，密查几处便民铺，现在朝野间的舆情，不是特别的乐观。”
“这是有人，开始按奈不住性子，想趁机大发国难财啊。”
崇祯皇帝紧握着御笔，强压怒火，双眼微眯道：“京畿各处的便民铺，没有大碍吧？查到是谁在背后捣鬼没？”
“便民铺这边没有大碍。”
王承恩欠身道：“虽说被烧毁一些粮食，但是多数的粮食，都在各地皇庄储备，皇爷未雨绸缪，定期分派粮食，才避免更大的问题。
不过背后捣鬼之人，还没有查明，内厂这边，虽追查到一些奸贼，可多是地方无赖，想要查明……”
‘这隐秘战线的事宜，非内厂所擅长的啊，且内厂的担子太重，根本就抽调不出人手。’
听着王承恩所讲之言，崇祯皇帝暗暗说道：‘东厂和西厂，全都被自己派出去了，以至于对北直隶的掌控，变相都削减了不少。
内厂是完全的宦官聚集地，是内帑经济体的核心所在，东厂和西厂却不同，能从宫外募集一些好手。
看来在以后的局势中，必须要留下东厂，或者西厂，不能两支内廷队伍，全都派出去做事了。’
从崇祯三年开始，所经历的这些事情，崇祯皇帝就能感受到，这上下摆烂的大明，在之后的数年内，必将会爆出一个个雷。
好在当前所遇到的问题，尚处在崇祯皇帝的掌控之内，不至于说陷入到绝对被动的态势之下。
若真是像甲申之乱那般，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那崇祯皇帝才是真的被动。
“去，派人叫骆养性过来。”
沉吟许久的崇祯皇帝，皱眉说道：“既然有人想找死，那朕就成全他们，孙传庭他们，现在才取得一些成果。
就有人在背地里鼓捣这一切了。
当前这朝野间，不知有多少的人，明里暗里的盯着朕，朕要是不做些什么，那他们一个个都不会老实！”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应道。
大明所堆积的顽瘴痼疾和毒瘤，并非是单独存在的个体，而更像是串并联的群体，往往一方有所异动，其他领域都会跟着动。
大明在错误的路线上，走的太长也太久了。
这也衍生出尖锐的阶级矛盾，财政崩坏，建虏肆虐，流寇肆虐，土地兼并严重……
再加之非人力所能阻止的自然灾害，以至于崇祯皇帝想拨乱反正，明里暗里的掣肘和阻挠，往往会以意想不到的形式，来呈现出来的。
当大明的皇帝难啊。
当崇祯朝的皇帝更难！
“皇爷，成国公求见。”
高时明踱步走进东暖阁，向崇祯皇帝作揖道。
嗯？
朱纯臣这个家伙，怎么这个时候来求见了？
崇祯皇帝闻言，眉头微蹙，心里却暗暗思量起来，对朱纯臣那些骑墙派勋戚，崇祯皇帝从未放松过警惕。
甚至为避免整饬京营事，被在京勋戚所暗地里阻挠，崇祯皇帝将朱纯臣、汤国祚这帮在大明要完蛋时，背叛大明的勋戚，一多部分安置到了京卫都督府。
朱纯臣这些骑墙派勋戚，都是政治投机派，都会在心里揣摩思量，当前的大明，不至于说到亡国的程度，所以崇祯皇帝心里也很清楚，除非是将他们逼到绝境上去，那朱纯臣他们是不会做孤注一掷的事情。
再者言，京卫都督府虽掌握着皇城和宫城的禁卫事，但是内廷这边，值守的大汉将军，包括一应的太监宦官，全都换上崇祯皇帝所信任的人。
“宣吧。”
崇祯皇帝神情淡漠道。
“臣……朱纯臣，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朱纯臣低首走进东暖阁，作揖行礼道。
“免礼吧。”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故作轻叹道：“成国公，你来见朕，可是京卫都督府这边，有什么事情？”
看来天子为安置难民事，烦恼不已啊。
莫非便民铺一事，跟天子没有关系？
朱纯臣心里暗暗思量，表面却作揖道：“启禀陛下，京卫都督府这边，没有什么事情。
不过臣知晓陛下为国事忧，为安置山陕逃难灾民事忧，所以此来拜见陛下，就想替陛下分忧。
臣愿为国朝捐银万两……”
‘你个吝啬的投机派，竟舍得给朕捐银子，不简单啊。’听着朱纯臣这番肺腑之言，崇祯皇帝却双眼微眯起来，‘不对，朱纯臣此来，肯定是带着目的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绝对没安好心。’
清楚朱纯臣是什么德性，对朱纯臣的一举一动，崇祯皇帝都有着超乎常人的警觉。
仅当前这个阶段，京卫都督府这边，崇祯皇帝能信任的，唯有新乐侯刘文炳和宣城伯卫时泰。
“卿能有此心，朕心甚慰啊。”
在朱纯臣讲完以后，崇祯皇帝面露微笑，赞许道：“若是国朝的文武大臣，包括那些勋戚，都能像卿这般，那朕能少多少忧愁啊。
不过这银子，卿就不必捐了，若能多多给朕募集些粮食，也算为朕分忧了。”
“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
听到这话的朱纯臣，心里算打定主意了，当即作揖道：“陛下，若没有其他事情，那臣就先行告退，替国朝多多聚集粮食。”
先前朱纯臣还想在崇祯皇帝面前，摆汤国祚他们一道，不过现在所揣摩到的这些意图，叫朱纯臣打消这一念头了。
不过朱纯臣不知道的是，此次他前来乾清宫，却叫崇祯皇帝起了疑心。
若崇祯皇帝没猜错的话，只怕在京勋戚中，有些人趁着此次机会，在暗地里鼓捣什么了。
‘看来借着此次机会，还能铲除掉一些勋戚。’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盯着朱纯臣的背影，暗暗思量道：‘骆养性这次过来，又有事情要做了。’

第一百零九章 山西民乱
“王伴伴，你觉得这朱纯臣来乾清宫，果真是为朕分忧的吗？”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对王承恩说道：“你对朱纯臣这个人，心里有什么想法？”
“皇爷……”
王承恩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说，他的确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不假，的确受自家皇爷信赖不假。
可妄议当朝勋戚，这多少是有些忌讳的。
“朕叫你说，就从实说。”
崇祯皇帝听出王承恩的顾忌，开口道：“若王伴伴都不敢在朕面前，讲真话的话，那朕还能信任谁？”
王承恩心里生出一股暖流，作揖道：“皇爷……奴婢觉得，成国公此来乾清宫，且还是在这种态势下，奴婢总觉得很奇怪。
且方才奴婢觉察到成国公，似乎有些话并未讲出来，好像是皇爷说了什么，才叫他不敢……不，应该是不打算说出来。
成国公为人和秉性，一向都很稳重，给人看不出缺陷，可偏偏是这样，奴婢总觉得有些说不准。”
听着王承恩所讲，崇祯皇帝露出些许笑意，谁说在自己的身边，就没有人才呢？
大明从来都不缺人才！
只是先前那种不良风气，导致大批的人才，并没有机会晋升上来。
看来以后在这方面，朕要多多的警觉才是。
内廷庞大的太监宦官群体，若是能用得好，仅在这北直隶治下折腾，定然能给自己意想不到的收获。
“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崇祯皇帝赞许的点头道：“以后要多向朕谏言，有什么觉得有问题的地方，及时向朕进行通禀。
王伴伴，从信王府就在朕身边服侍，朕也知道王伴伴，心里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眼下这朝堂上，包括地方上，藏着很多隐患，靠朕一人，想全部都觉察出来，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待王承恩这种死忠的忠仆，崇祯皇帝对于其的信任和耐心，要远比其他人要高。
毕竟甲申国难时，那般落魄，就王承恩一人慷慨赴死，不带丝毫犹豫的，若连这样的忠仆，崇祯皇帝都不信任的话，那在这大明朝上下，还有谁值得崇祯皇帝去信任？
“皇爷……要不要奴婢选一些可靠的宦官，离宫暗查一下成国公？”王承恩想了想，欠身说道：“奴婢总觉得……”
“这个想法，是好的。”
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不过不能只将注意力，局限于朱纯臣一人身上。
这京卫都督府的在职勋戚，包括京营的在职勋戚，先前被朕罢黜的在职勋戚，都安排些人手，秘密调查一番。
直觉告诉朕，当前京畿所闹出哄抬粮价、布价等一事，跟他们中的一些家伙，肯定是脱不了干系的。
给朕好好的调查一番！
这件事情，你知，朕知，不可叫外人知晓，在内厂挑选的宦官，必须要忠诚可靠，为人机灵。”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应道。
此次朱纯臣若是不来，那崇祯皇帝就算是调查在京勋戚，也是通过骆养性之手，但他既然来了，那就代表着事情必然不简单。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要选择相对信任的群体，来秘密的调查此事了。
当前的大明朝啊，君臣之间，相互试探，相互揣摩，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风气一旦坏掉了，想要拨正回来，绝非朝夕间就能完成的。
特别是对大明的这帮勋戚群体，这中间的多数人，都已然背离了初心。
大明敕封给他们世袭罔替的尊荣，叫他们多数都成了精致利己者。
想扭转‘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
那倚重值得信任的勋戚，铲除掉坏掉良心的勋戚，再凭借后续战争，敕封一批新的勋戚，就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
多管齐下的治理大明，才能叫摆烂的大明，逐步解决烂摊子，唯有这样，大明才有可能中兴起来。
崇祯皇帝没有想到，一场安置山陕籍逃难灾民事，竟给自己爆出这么多的‘惊喜’，这要是不好好解决的话，那岂不是白白浪费这次契机吗？
“沙沙……”
东暖阁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皇爷，出大事了！”
韩赞周的声音，在殿外响起，叫崇祯皇帝的眉头紧蹙起来。
“慌什么，天还塌不下来！”
见神情慌张的韩赞周，捧着一摞奏疏，走进东暖阁内，崇祯皇帝皱眉喝道：“这般慌张成何体统。”
噗通～
面对天子的斥责，韩赞周直接跪在地上，行礼道：“奴婢有罪，请皇爷责罚！”
“说，究竟出什么事情了？”
见韩赞周这般，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厌恶的神情，皱眉道：“轻重缓急都分不清楚，你这司礼监随堂太监，是怎么当的！”
“奴婢有罪。”
韩赞周难掩惊惧，忙道：“是军机处大臣，兵部左侍郎李邦华，于山西呈递密奏，另四卫营这边，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四人，亦呈递密奏。
言……山西多府县治下，发生民乱……”
好啊！
真是够可以的啊！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脸色立时就冷了下来。
这山西早不民乱，晚不民乱，偏偏在自己着命李邦华，全面整治山西官场，发生了这场民乱。
那意图再明显不过了啊。
在身旁服侍的王承恩，没敢大意，快步朝韩赞周走去，弯腰捧起那些密奏，便朝自家皇爷走来。
“你先退下吧。”
看着眼前的这些密奏，崇祯皇帝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精芒，冷冷道：“此事若敢在内廷传开，朕要你的命。”
“奴婢不敢！”
韩赞周闻言，身如筛糠，当即行礼应道。
尽管崇祯皇帝心里清楚，山西民乱一事，自己压不了多久，但能多压一天，就少一分被动。
自己这才刚打算牛刀小试，整整大明地方官场的不良风气，想杀一批贪官污吏，来震慑下大明朝堂和地方官府。
可事情还没做完，就闹出这样的事情，看来大明治下的各地根基，都糜烂的超出自己想象了啊。

第一百一十章 都在逼朕，那就杀！
彼时的东暖阁，一片死寂。
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看着龙案上所摆密奏，剑眉倒张，心里却在思量着，针对山西民乱事，该如何处置。
王承恩面露忧色，见自家皇爷沉默不言，心里担忧不已。
眼下安置山陕籍逃难灾民，还没彻底梳理出来，京畿一带又是那样的局面，现在又多了个山西民乱，这可如何是好啊。
在王承恩的注视下，崇祯皇帝动了，拿起一份密奏，便翻阅起来。
“武骧左卫指挥使毛承禄奏曰：臣奉诏随钦差李枢辅赴晋地，所领武骧左卫，镇御太原府治下，协助军机处大臣刘鸿训，负责审查府县贪官污吏，并奉陛下密旨，于太原府治下招募勇壮……”
毛承禄所呈递的这份密奏，详细讲明自己在赴山西后，在太原府治下所作所为，所领武骧左卫，也在镇御太原府期间，招募勇壮两千，初期一切安稳，然在追查到山西督粮道、分巡道时，局势就彻底变了。
或许是刘鸿训在太原、大同等地，所查力度太严了，以至于不少地方官员，都陷入到惶恐之下。
面对这样的态势，刘鸿训虽说暂缓审查力度，可山西督粮道被抓一事，叫很多地方官员的心，都揪着。
看着毛承禄所呈递的密奏，崇祯皇帝眉头紧蹙起来，在他看来，这刘鸿训所做之事，虽说力度大了些，但根本就没有问题。
毕竟自己谴派李邦华，赶赴山西深查贪污案，就是想揪住贪官污吏，好叫山西治下的局势，能稳定下来，避免山西继续糜烂下去。
崇祯三年，肆虐山陕的一众流寇势力，会大举侵掠山西治下，若不能抢在他们前面，将山西整饬一番，那一旦冲进去的流寇势力多了，那山西依旧是烂摊子。
“武骧右卫指挥使孔有德奏曰：臣自率领武骧右卫，随同李枢辅赴晋地以来，镇御大同府治下，奉陛下密诏，于大同府治下募集勇壮三千，协助军机处大臣刘鸿训，负责……”
放下毛承禄所呈密奏，拿起孔有德所呈密奏，崇祯皇帝剑眉倒张，神情凝重的继续翻阅着。
王承恩：“……”
见自家皇爷脸上的怒容，是愈发多了起来，王承恩便知道山西民乱，只怕比自己所预想的要严重。
多事之秋！
真是多事之秋啊。
难不成山西官场彻底糜烂了不成？
“腾骧左卫指挥使耿仲明奏曰：臣……”
“腾骧右卫指挥使尚可喜奏曰：臣……”
在王承恩心里揣摩之际，强压怒意的崇祯皇帝，一封封的密奏翻阅着，李邦华呈递的密奏，被他特意留到最后。
透过毛承禄、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几人，所呈递的密奏，崇祯皇帝能清楚的了解到，山西各府州县的情况，到底是怎样的。
现在山西民乱的范畴，明确在大同、太原、汾州、平阳府等地。
上述这些地方，都有相通的特性，要么毗邻着边镇要塞，要么毗邻着流寇肆虐的陕西。
反倒是紧挨着北直隶的辽州、潞安府等地，却没有闹出所谓民乱。
不过辽州、潞安府等地，却将治下的流民，都悉数朝真定府、保定府方向赶。
‘山西民乱，是一场自发性的自救行为所致。’
甩下所拿的那份奏疏，崇祯皇帝眉头紧皱，心里暗暗思量起来：
‘山西的官场，不说全部糜烂掉，但是至少一半的地方官员，都是有问题的。
或参与八大贼走私通敌事，或参与截取朝廷划拨钱粮事，或在治下和地方士绅、大小地主等哄抬粮价等。
这是真把大明当冤大头了，毫无顾忌的攫取大明元气，行以权谋私之事，只怕大明其他地方，情况跟着差不多。’
仅仅通过毛承禄他们所呈密奏，崇祯皇帝就敏锐的发现，大明治下的各地，士绅、大小地主等群体，掌控着大量的生产资料，或跟官员勾结在一起，或借着自身底蕴，或趁着灾害发生时，无视大明法纪，盘剥着不堪重负的底层百姓。
“兵部左侍郎李邦华奏曰：臣自奉诏再赴晋地，携一众都察院钦差，对山西治下各府州县，展开审查时，发现诸多问题……叫臣觉得惊恐的是，就藩太原的晋藩，种种迹象表明，其与原被捕的八大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
带着种种的思量，崇祯皇帝拿起李邦华所呈密奏，便翻看了起来，只是这里面的内容，要远比他所想的要严重。
晋藩竟真的参与其中了。
先前崇祯皇帝就在思量一事，以范永斗为首的这帮家伙，就算再怎么有经商头脑，敢冒着杀头的风险，在张家口那边，暗地里搞走私通敌事。
可是范永斗这些奸逆，先前底蕴已然不在，他们是如何收买地方官员，包括那些统兵将校和卫所官的。
就大明的那些官员，一个个心底里蔑视商贾，纵使是范永斗他们，拿着银子开路，可前期想达到自己的预谋，肯定是一件困难重重的事情。
这一开始做的事情，若没有做好的话，那有着较大的风险，会被人觉察到什么，如此走私通敌事，就有很大的风险泄露出去。
“好啊！真是太好了！”
崇祯皇帝合上手里的奏疏，眸中闪烁着冷芒，咬牙切齿道：“都在逼朕啊，吃着大明的皇粮，拿着大明的俸禄，可干的事情，却都是损害大明江山社稷的事情。
尤其是晋藩一脉，身为皇明族裔，太祖高皇帝所封塞王，本该多多为国朝分忧，没成想却干着背叛大明的事情。
真是皇明的孝子贤孙啊！！”
“！！！”
王承恩脸色微变，面露惊疑的看向自家皇爷，这生出的山西民乱，就藩太原的晋藩一脉，竟然也参与其中了？
“都在逼朕，那就杀！”
崇祯皇帝冷漠道：“王伴伴，去吧把军机处的大臣，全都给朕召来，朕要就山西民乱传达旨意。”
“喏！”
王承恩不敢迟疑，当即作揖行礼道，随后便匆匆离开东暖阁，朝武英殿方向赶去。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再掀大案
“皇爷，骆养性求见。”
王承恩前脚离开，殿外候着的宦官，后脚就走进东暖阁，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
方才崇祯皇帝的愤怒之言，叫侯在殿外的宦官，大汉将军等，一个个都提心吊胆起来。
天子这般愤怒，定是出了大事。
‘山西民乱要处理，京畿折腾出的事情，也要处理。’
崇祯皇帝闻言，冷着脸，心里暗暗思量起来：‘说到底，一个个都想争权夺利，都想捞取好处。
地方要震慑。
朝廷要震慑。
两者都必须要做好，不然等到崇祯三年的灾情发生，还不知会爆多少雷，那维稳大明的谋划，就落空了。’
从万历朝开始，一个国本之争，叫大明的党争风气，就一直延续下来，使得皇权受到了胁迫。
若是不借势打击某些群体的嚣张气焰，就黑暗混乱的大明官场，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事情。
“宣！”
崇祯皇帝冷冷道。
要说这骆养性，还要好好敲打。
先前自己叫锦衣卫负责追查白莲一事，骆养性是记住此事了，表明锦衣卫会办好此事。
不过他却没有带队离开京城，赶赴河南、山东等地，却派遣李若链、吴孟明前去负责。
对骆养性的小心思，崇祯皇帝再清楚不过了。
无非就是不想轻易离开京城，不想离开自己的视线，这样他锦衣卫指挥使之位，才能坐稳当。
然崇祯皇帝若真想换锦衣卫指挥使，不管崇祯皇帝做的再多，那说换就给换了。
身为天子亲军，换个听话有用的指挥使，还是能轻易办到的。
之所以没有换，是崇祯皇帝觉得骆养性这把刀，还没被自己榨取干应有的价值，简单的杀，或者圈禁，毫无意义。
“臣……骆养性，拜见陛下！”
看着恭敬行礼的骆养性，崇祯皇帝神情冷然，没有理会。
天子这般的态度，叫骆养性的心里，难免不安起来。
“你应该听说了吧。”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盯着骆养性，冷冷道：“朕处理安置灾民事，可京畿一带的粮价、布价等飙升。
总有那么一帮蛀虫，趁着国朝困顿之际，想断了大明的根，想以权谋私，趁机发国难财。
先前朕大张旗鼓的抓捕八大贼，一应罪囚悉数押解进京，查抄他们的赃银。
可这依旧没有叫有些人，变得警觉起来，叫他们心里生出敬畏。
朕这次叫你过来，两件事情，一个将李如桢和八大贼并案处置，朕要他们都凌迟处死。
一个将暗地里哄抬粮价的贼人，都悉数查明清楚，给朕朝此案上靠拢，不管涉及到谁，该抓就抓。
哪怕是涉及到在京勋戚，也一样！
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骆养性：“……”
崇祯皇帝所讲之言，叫骆养性感到巨大的压力，天子这也太狠了吧，若是自己接下此事，真按着天子的意思来办，那得罪的人岂不太多了？
勋戚都能被抓。
那牵扯到朝中文官，岂不是也能随便抓捕？
骆养性心乱如麻。
“怎么？觉得这件事情办不了？”
崇祯皇帝见状，放下手里的茶盏，冷然道：“山西治下部分府州县，出现民乱了，这件事情你还不知道吧。”
“！！！”
骆养性瞪大眼睛，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这好端端的，山西怎么民乱了。
眼下陕西那边，造反的诸多流寇势力，还没有被镇压下来，若是山西跟着混乱起来，那岂不是国朝所处的境遇，更差了？
难怪天子先前是那样的态度。
天子这是想借锦衣卫之手，杀一批人，来震慑朝堂，震慑地方啊。
“若能办，这锦衣卫指挥使，你继续当着。”
崇祯皇帝看着脸色微变的骆养性，淡漠道：“要是不能办，那朕即刻换人，现在就给朕表态！”
对待像骆养性这样的投机派，就必须将底线清清楚楚的标明，告诉他要做成那些事情，否则他一应的权势，顷刻间就灰飞烟灭。
杀文官或许要考虑影响，但杀厂卫的人，有什么好考虑的？
本身大明文官群体，就是善独的群体，对勋戚，对宗藩，对厂卫，对太监，那都是纯纯的敌对。
在文官的眼里，大明天子，就要多听他们的话，多奉行圣贤之道，老实待在京城，起到吉祥物的作用就行。
至于他们想怎么折腾，那都是为大明的江山社稷好！
天子不听劝谏，不听良言，那就是昏君暴君！
“臣……定当竭尽所能，办好此案！”
心生惊意的骆养性，哪里还敢迟疑啊，当即作揖行礼道：“不过陛下，李如桢此贼，锦衣卫……”
“这件事情你不用考虑。”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该移交到锦衣卫的手里，朕会派人移交，现在你要做的事情，是查明哄抬物价的群体，都有谁。
这件事情，朕还会叫内厂的人跟办。
谁办的好，朕赏谁。
至于没办好的，那朕会罚！”
厂卫这边，要时常进行敲打，要保持良性的竞争关系，谁能为君分忧，那就倚重谁，不能做事的人，那就趁早滚蛋。
若是厂卫不能做好本职，何以延伸皇权，何以解决实事。
骆养性表态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不会叫陛下失望的。”
听话的骆养性，才是好狗。
背离了这一底线，那还是趁早消失吧。
‘骆养性这样的家伙，就该不时敲打，不时压一压。’看着骆养性，崇祯皇帝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家伙的政治嗅觉，实在是太强了，叫这样聪明的利己派，做一些事情，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崇祯皇帝现在就在想，等骆养性抓住一批人，涉及到勋戚的时候，自己该怎样做，既能震慑朝堂，又能叫朝局不乱呢？
相比较于杀一些空谈误国的文官，杀一些切实贪赃枉法的勋戚，那造成的混乱，相对来讲是低的。
自勋戚群体被挤出朝堂，在朝话语权不断被削减，这些勋戚之中的一些败类，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利用累世传承的底蕴，背地里干着损害大明社稷的事情。

第一百一十二章 朕只要结果
“沙沙……”
骆养性心惊胆战的离开东暖阁，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紧皱的眉头拧在一起，转身看去。
却见司礼监掌印太监，提督大内行厂的王承恩在前，军机处的王洽、周延儒、王在晋、黄立极几人，神情凝重的快步走来。
‘看来他们过来，是为山西民乱一事啊。’
骆养性心里暗暗揣摩：‘这次闹出的事情，太大了，难怪陛下这般强势，针对京畿这边的事情，要好好的做了。
就算得罪一帮人，也不能失去陛下的信任，不然自己的权势，就彻底失去了。’
心里揣摩这些之际，骆养性对赶来的王洽几人，微微点头示意，可换来的却是冷漠，没人理骆养性，跟着王承恩就进了东暖阁。
“……”
骆养性垂着的手，紧握起来，眸中闪烁着一丝冷芒。
“臣……王洽，拜见陛下！”
“臣……周延儒，拜见陛下！”
“臣……”
东暖阁内，响起王洽他们的声音。
“都起来吧。”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冷冷道：“山西民乱的事情，诸卿家都知道了吧，这山西所表露出的问题，到了痛下狠手的地步了。”
王洽、周延儒几人，露出各异的神情。
先前崇祯皇帝谴派李邦华，赶赴宣府镇和太原府，亲办通敌案一事，他们就想到会出现问题。
之后李邦华从太原急赴京城，虽说先前不清楚，李邦华为何事回来，可随着天子从都察院那边，委派一批年轻的官员，出任各府钦差，叫四卫营随行，赶赴山西治下，朝野间可谓是震动不已。
“陛下，山西民乱一事，必须从快处置。”
王在晋走上前，作揖行礼道：“当前肆虐的流寇势力，至今都没有被镇压下来，一旦山西跟着乱起来，那京畿的安危就会受到影响。
依着臣之见，当尽快抽调强军，赶赴到山西治下镇压，将涉及的一应人员，悉数都抓捕起来。”
“陛下，此事臣觉得，应与内阁商榷一番。”
王洽走上前，表明态度道：“另外追查山西各府一事，臣觉得当从缓，现在……”
听着王在晋、王洽之言，崇祯皇帝就清楚了，前者的态度是坚决的，要强势镇压民乱，并抓捕涉事之人，毕竟此事太过于恶劣。
国朝谴派钦差，到山西治下各府州县，要追查贪污舞弊一事，还没多久时间，就闹出这样的事情。
这一切太凑巧了。
叫人不得不怀疑。
而后者的态度是绥靖的，是为了局部的安定，要叫国朝主动放弃些什么，毕竟民乱事处置不当，是会闹出大问题，大麻烦的。
特别是当前的国朝，看似平静，可实则并不平静啊。
又是颁布吏治新规，又是大改京察和大计制度，又是安置灾民事，又是撤卫设州事……
从崇祯三年开始，朝堂之上，天子所做的事情太多了，可谓是一个接着一个，这叫很多文官都感到惶恐难安。
更别提先前还做了不少事情。
倚重勋戚。
崇文门税关一事。
重开榷场一事。
被抓捕那么多的人。
这一桩桩一件件，叫不少人的心里，都觉得天子失控了，不再信任朝堂，做任何事情太乾纲独断了。
“国朝所进行的一应事宜，一个都不能停，该做的还是要做。”
崇祯皇帝态度鲜明，开口道：“朝令夕改的事情，朕做不出来，山西民乱，归根到底还是平叛事。
这是你们军机处的事情。
为何要跟内阁商榷？
难道朕设军机处，委派诸卿家为朕分忧，是看内阁的脸色行事的？
朕决定了，由军机处谴派山西平叛前指，全权负责平叛事，四卫营隶属于山西平叛前指名下。
从参赞大臣中，遴选良才，赶赴山西主持平叛事。
另外军机处明发上谕，命宣府镇总兵官侯世禄，大同镇总兵官赵率教，即刻抽调平叛大军，给朕赶赴山西平叛。
具体如何平叛，如何解决问题，由山西平叛前指专管。”
王洽：“……”
崇祯皇帝所表明的态度，太强势了，即便是山西发生民乱，但先前做的事情，已然是坚决的进行下去。
不叫李邦华兼领山西平叛事，就是叫李邦华继续带队，追查山西官场贪污舞弊之事。
这样一来的话，就是该追查的追查，该平叛的平叛，两者谁都别耽误谁。
此事若在朝中传递开来，那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陛下英明！”
一直没表态的周延儒，此时朗声道。
“陛下英明！”
而王在晋、黄立极他们，亦纷纷表态道。
有四卫营在，有宣大临调的平叛大军在，被军机处所派平叛前指负责，那组织调度之事，包括后勤补给等事，都能明确下来。
眼下山西治下的一些府州县，虽说发生了民乱，但是跟大明军队相比，那还是差点火候的。
“这件事情军机处即刻着办。”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神情冷然道：“朕只要结果，山西的不正风气，朕定要狠狠整顿一番才行。
敢把手伸进镇压叛乱的粮饷上，那一个个都是胆大妄为到极致，甚至一些官员，还暗地里背叛大明。
朕要不杀了那些贪官污吏，那我大明迟早完蛋。
此次山西镇压所需一应粮饷，皆由内帑供应，你们即刻回武英殿，将这些事宜处置好。”
“臣等告退。”
镇压所需一应粮饷，绕开兵部、户部，由内帑专供，就是崇祯皇帝不想在此事上，有任何的耽搁。
当然镇压之后，抓住那帮贪官污吏后，一应查抄的家财等，就跟外朝国库，没有半毛钱关系了。
想叫皇权不受臣权的胁迫，那内帑就必须硬气起来。
这样纵然是遭到再多大臣的反对，崇祯皇帝也能绕开外朝，抽调一应能调动的力量，将想要做的事情办好。
好在崇祯皇帝一直都在做这件事情。
和大明文官群体的斗争博弈，还真不是简单的一杀了之，就算是都杀了，那离开了文官协理天下，那大明岂不是彻底停摆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想活命，有错吗？
真定府治下，井陉要隘。
“都把队排好了，别他娘的涌，老子说的话，你们他娘的都听见没有……”
“干你娘的，急着去投胎啊，再给老子乱，就地格杀……”
数以千计的忠勇军锐士，持枪挎刀，散布在各处要地，在各级将校的统率下，震慑着蜂拥的难民潮。
自孙祖寿奉诏，率部赶赴真定府、保定府，梳理整编要逃难进北直隶治下的难民，压力可谓是累日积攒。
“孙提督，第三批登记造册的难民，已移交到林家商号。”沈世奎神情正色，向伏案忙碌的孙祖寿，拱手行礼道。
“一应的所造名册，皆随队移交，眼下第四批难民，尚在登记造册中，此批皆以勇壮为主，可护送至蓟州镇治下。”
“嗯，知道了。”
孙祖寿抬起头来，脸庞满是倦意，眸中布满血丝，开口道：“我部驻扎的营寨，所储粮食已经不多了。
另保定府治下，亦是这般。
你即刻谴派精骑，将这份密奏，八百里加急，呈递到京城御前，尽快拨付一批粮食。”
“喏！”
沈世奎当即抱拳应道，随后上前接过这份密奏，转身朝帐外快步走去。
“唉～真是多事之秋啊。”
看着沈世奎的背影，孙祖寿轻叹一声，身躯有些摇晃，囔囔道：“偏偏在此时，山西竟出现民乱，若是这样的话，那入直的灾民规模，只怕将破八十万众啊。
陛下，这么多逃难的灾民，您真的有办法，将他们悉数安置下来吗？”
讲到这里，孙祖寿红彤彤的眼睛，看向帐外，垂着的双手紧握起来，抬脚缓步朝帐外走去。
“这差事真不是他娘的人干的，那帮灾民，一个个都饿得像狼一样，险些有好几次，都发生民变了。”
“是啊，先前国朝这边，不是一直在赈灾，一直在镇压流贼叛乱吗？为何山陕那边，会有这么多的灾民啊。”
“这他娘的还用多想？肯定是山陕那边的官老爷们，一个个贪婪无度，把朝廷调拨的钱粮，多数都给贪墨了嘛，你们这几日轮值震慑灾民，难道就没听说吗？山西那边发生民乱了……”
在这临设的营寨之内，精疲力尽的忠勇军锐士，在等待开饭之际，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讨论着这些时日的经历。
出帐的孙祖寿，听到这些话，眉头紧皱，但是却没有多讲其他，这些时日处置梳理灾民事，麾下的忠勇军将士，的确是累坏了。
要不是麾下这帮健儿，帮自己分担着压力，孙祖寿根本就不敢想象，在真定府这边的局势，会陷入到怎样混乱的态势下。
麾下的亲卫家丁，捧着木盘，朝主帐走来，见自家提督出帐，愣了一下，随后便快步走上前，说道：“提督，吃些午膳吧，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了。”
“嗯，叫些轮休的家丁，随本督去井陉那边看看。”
孙祖寿拿起一块黑面窝头，狠狠的咬了一口，开口说道：“本督要去看看，眼下井陉的局势怎样。”
“喏！”
相比较于在京城坐镇的孙传庭，领军赶赴真定府、保定府坐镇的孙祖寿，所承受着的压力，一点都不比孙传庭小，甚至还要更大一些。
一群饿红了眼的灾民，在知晓他们的天子，讲出逃难到北直隶治下，就能活命，现在北直隶，明明就在眼前，可却遭遇种种刁难，然他们眼里所谓的刁难，却是隔绝病患，梳理灾民群体，以便于更好的管辖他们，可他们却一个个都扎刺了。
然身处京城的孙传庭，亦承受着巨大压力，这些梳理出来的灾民，一批批迁移到京城，如何安置他们，如何维稳他们，那都是异常繁琐之事。
“你们凭什么这般，明明老子们是先过来的，你们为啥却紧着他们啊，老子们都饿多少天了……”
“是咧，我们就是想活命，这有错吗？”
“当初皇帝老子是咋说咧，说从老家逃难到北直隶治下，就能叫俺们吃饱饭，现在有这般……”
在数十众亲卫家丁的簇拥下，孙祖寿赶到井陉这边，那怒吼声，咆哮声，是一浪高过一浪，一帮饿红眼的汉子，扎堆聚集在一起，跟忠勇军的锐士对峙起来。
“老子明确的告诉你们，没有他娘的偏谁，不偏谁！”一名忠勇军将校，操着刀，怒目圆睁，咆哮道。
“老子跟你们这帮人，谁都不认识，老子为何要厚此薄彼，你们这些天，待在这里，吃的馍馍，喝的粥水，都他娘的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们闹腾一个时辰，你们他娘的，就晚一个时辰进北直隶，你们闹腾一天，那就他娘的晚一天。
谁要是敢聚众闹事，冲撞忠勇军，好啊，老子的刀，早就他娘的渴了，杀你们想蓄意造反的家伙，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老子当初在战场上，跟建虏赤膊拼杀的时候，你们他娘的，一个个还不知道躲在哪里求活呢……”
作为经历过血战的精锐之师，目下的忠勇军，跟大明其他军队相比，那根本就不在一个层次上。
持枪挎刀的一众忠勇军锐士，所表现出的强势，叫那些心生躁意，心生惊惧的山陕籍灾民，一个个都被震慑住了。
“都是这该死的乱世，闹得了。”
看着渐渐平息下来的乱局，一直沉默不言的孙祖寿，轻叹一声，说道：“天子是何其英明神武啊，可大明治下的贪官污吏，却曲解天子的意思，使得……”
自奉诏率部，赶赴真定府、保定府治下后，所经历的种种，叫孙祖寿愈发明白，当今天子所处的境遇了。
一个辽东。
一个山陕。
两股以下克上的叛军势力，是拼了命想破了大明，而治下所存在的诸多问题，使得矛盾不断被加剧。
纵使天子再怎么英明神武，却没有人将天子的意志，在地方贯彻下来，那就大明所处的境遇，就会闹腾出诸多的事情。
彼时的孙祖寿，尚不清楚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处在怎样的境遇下。

第一百一十四章 番薯轮种
紫禁城，乾清宫。
一名名值守的大汉将军，宛若雕塑一般，挎刀挺立，和先前的气氛不同，彼时的深宫内，就像置身在深渊之中。
冷漠。
压抑。
“皇爷……军机处所派山西平叛前指，已离京赶赴山西治下。”王承恩微微欠身，向自家皇爷禀明道。
“另外骆养性所领锦衣卫，已展开相应的行动，大内行厂这边，亦遴选出一批可靠的宦官，展开相应的密查。
此外，据奴婢所知晓的情况，周国丈所掌控的林家商号，已赶赴到真定府治下，要接收一批整编好的灾民……”
听着王承恩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没有停下手里的御笔，一直都在写个不停。
给毛承禄他们的密旨，直到现在才构思妥当。
先前按崇祯皇帝所想，在自己没有觉得，将毛承禄、孔有德他们调教之前，是不会轻易放出京城的。
毕竟放虎归山之事，崇祯皇帝绝不会做出。
奈何残酷的现实，使得毛承禄、孔有德等所领四卫营，被迫滞留在山西治下，至少在山西民乱结束前，毛承禄他们是不能返回京城了。
‘不管怎样……对待毛承禄他们，在表面上，必须要给予绝对的信任。’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的御笔，看着眼前这些密旨，心里暗暗说道：‘等到山西民乱结束以后，要回归京城，这样在京畿一带的兵马，才能增多，到时彻底掌握三大营，顺势将祖大寿、吴襄这帮辽东将门设法架空。’
崇祯朝的大明，所暴露出的一应问题，都是先前积攒的一应矛盾，到了现在这个时候，算是彻底爆发出来了。
崇祯三年，是极为关键的一年，若是不能掌握住大势，将所谋划的一应部署，都逐一的落实下来，那之后所面临的处境，只会变得更艰难。
“王伴伴，遴选一批忠诚可靠的宦官，将朕所写的这些密旨，实发到毛承禄他们手里。”
崇祯皇帝拿起这些密奏，看向王承恩说道：“切记，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发派到毛承禄他们手里。”
“喏！”
王承恩当即捧手接过密奏，沉声应道。
现阶段所处的境遇，对崇祯皇帝来讲，必须要稳中求胜，安置灾民事要解决，蛀虫要揪出来杀一批，山西民乱必须镇压，若是一切都能顺利解决，那所掌握的优势，就能增多不少。
“臣……徐光启，求见！”
王承恩前脚离开，后脚徐光启，就来东暖阁这边。
‘嗯？徐光启此时过来，是所为何事？’
崇祯皇帝闻言，心里不由得暗暗思量道：‘莫非是仓场那边，又出现什么事情了？’
带着种种的疑惑，崇祯皇帝召见了徐光启。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徐光启说道：“徐卿，此来见朕，所为何事？”
徐光启作揖行礼道：“启禀陛下，臣此来……想奏请陛下，准许农科，在北直隶治下各处皇庄，试种番薯。
当前国朝所遇局势艰巨，又是安置灾民事，又是山西民乱事，臣这些时日，一直在跟农科的人，在一起探讨。
能否趁着此次春耕到来之际，在试种番薯的这些皇庄，谴派农科官吏，跟随所种育秧番薯。”
作为高产的农作物，由于是舶来物的缘由，使得大明对于番薯的种植技术，都在摸索和总结之中。
但生活在神州的族群，乃是最会种植的族群，若是没有这次所遭遇的问题，徐光启或许不会这般着急。
然眼睁睁的看着天子所遇处境，国朝所临格局，并非徐光启所能眼睁睁的在旁看着。
“徐卿……对待试种番薯一事，可有多少把握？”
崇祯皇帝看向徐光启，说道：“徐卿应该也清楚，朕很是重视此事，若番薯试种能取得一定的成效，朕必将要在大明各地推广种植。
特别是山陕、辽东等地，对待粮食的需求，可谓是极大的，此事若不能有所成效，那朕是不会允许的。”
虽说番薯、土豆等物，在万历朝，甚至更早一些，就通过西洋海船，传播到了大明治下。
但真正等番薯、土豆等物，开始在神州种植开来，那都等到鞑清的康乾年间了。
对待外来物种的接受程度，尚且经历这般漫长的时间，由此可见，在思想方面的守旧程度，是何其顽固的存在。
好在崇祯皇帝已然想好了对策，利用银钱大批收购，以此来叫底层百姓，大范围的种植番薯、土豆等物，通过生产烧酒等物，来更换方式售卖出去，只要坚持一到两年，就能逐步叫更多的人接受。
等到日后灾害愈发频繁之际，即便无需国朝来强迫种植，那底层的百姓也会主动去种植的。
毕竟连观音土都能吃进肚子里，那还有什么是不能吃的？
“臣不敢说有绝对的把握，但也有七成把握。”
徐光启神情严肃，作揖行礼道：“若是小范围的试种，想要总结相应的种植经验，肯定是缓慢的事情。
但若是定在遍布北直隶的皇庄，各处都总结相应的经验，到时再汇总到一起，那才能在日后，先行在北直隶治下推广种植。”
但凡是没有这等紧迫的事情，徐光启肯定会选择稳妥的方式，可现在却不能稳妥了，必须要适当的迈开一些步子。
“行，既然徐卿这般说，那朕就恩准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朝徐光启走来，托起双臂，正色道：“番薯种植一事，徐卿必须要重视起来。
朕会叫内廷，给各地的掌庄太监传旨，叫他们全力配合农科的官吏，不管有任何所需，都全力满足。”
“臣领旨谢恩！”
徐光启闻言，当即应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会全力做好此事，尽早叫番薯这一良种，在最短的时间内，于我大明治下种植起来。”
徐光启所想的这些，正是崇祯皇帝所念，粮食，是步入小冰河时期下，大明所最紧缺的存在。
如果能多一口口粮，那大明就能少死很多的人！

第一百一十五章 抓！都抓起来！
分流安置山陕籍逃难的灾民，随着各方局势的挤压，在京畿一带造成的影响，可谓是引起较大的风波。
特别是山西民乱的消息，随着军机处有所行动，使得朝野间知晓后，叫科道这边的言官御史，是没少向通政司呈递规谏奏疏。
面对这样的态势，崇祯皇帝根本就没理会，呈递到御前的奏疏，被悉数留中不发，可这也使得京畿这边，恐慌进一步被加剧。
“指挥使，这几日的暗查，京城、通州、良乡、顺义等地，所查明恶意哄抬粮价、布价等，散布诸多不利于安定谣言者，多达数十家。”
曹化雨面露倦意，眼眸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看着稳坐官帽椅的骆养性，皱眉道：“甚至在这一期间，有不少的人，暗中算计这些地方所开设的便民铺。
眼下整个京畿一带，除了这个不知来历的便民铺，还对外售卖平价粮、平价棉布外，其他粮商、布商等，都把价格哄抬上去了。
京畿这边的百姓，受混乱局势的影响，又因为便民铺定额定人售卖粮食、棉布等，出于恐慌的心理，又购买不少……”
听着曹化雨所讲的这些，思绪杂乱的骆养性，剑眉倒张起来，心情可谓是坏到了极致。
就他所掌握的情况，此番京畿所闹出的动静，牵扯到不少京城的人。
对当前这种情况，若放在其他时候，他骆养性断然是不会掺和的，但面对天子的威压，那已然不是他不想掺和，就不掺和的了。
“本指挥使知道了。”
骆养性沉吟片刻，沉声道：“继续追查下去吧，把这些家伙背后站着的人，都给本指挥使查明出来。”
“指挥使，此事不能再继续查下去了。”
曹化雨闻言，皱眉道：“且不管这些人的背后，究竟站着的是何人，就当前京畿一带居高不下的粮价、布价等。
若是咱们锦衣卫，再不采取措施的话，那价格只会继续走高。
先将这一批奸商抓起来，再一一的分别审查，我们顺藤摸瓜，定然能查明背后之人，究竟是谁。”
对骆养性的决断，曹化雨是存疑的。
他明显能感受到，骆养性叫其继续暗查下去，分明就是心里害怕了。
至于怕的是什么，那就不用过多猜想。
无非就是京城的那帮权贵、文官。
只是眼前的这种局面，若是不加以遏制的话，那京畿一带的乱局，必然会影响到安置灾民事。
一旦说真定府、保定府那边，局势进一步混乱下去，蜂聚在此的山陕籍逃难的灾民，肯定会发生民变的。
“你是在质疑本指挥使吗？”
被曹化雨这般打断，叫骆养性心生怒意，那深邃的眼眸，盯着曹化雨，沉声道：“这锦衣卫，还轮不到你当家做事。
本指挥使，有任何的决断，那是有着深思熟虑的。
不要忘了，被移交诏狱的李如桢，还有八大贼一众，都还没有定案。
现在就抓捕这些奸商，那他们背后的人，嗅到危险，万一收手了怎么办？”
面对骆养性的怒视，曹化雨神情冷然，迎着骆养性的怒视，平静的站在原地，垂着的双手，下意识紧握起来。
骆养性给他的直观感受，就是京畿的局势，继续乱下去又如何？
期间死掉多少人，又如何？
多少为此破家者，又如何？
只要能查明最终的真相，这些代价都是值得付出的。
“骆指挥使，你好大的官威啊。”
在这公事房外，一道阴柔的声音响起，叫骆养性心里一紧，脸色微变，下意识抬头看向堂外。
本盯着骆养性的曹化雨，跟着转过身去，却见堂门处，身穿蟒袍的王承恩，神情冷然，垂手站在原地。
“上谕！”
王承恩一句话，叫骆养性、曹化雨二人，忙快步朝堂门处跑去，行跪拜之礼，而在王承恩身后，听闻此言的不少人，都纷纷作揖行礼。
王承恩冷冷道：“皇爷口谕，骆养性，朕叫锦衣卫调查一事，查的怎样了？”
骆养性忙道：“启禀陛下，京畿一带，已查明哄抬粮价、布价者，散布谣言者，已查明数十家。”
王承恩又道：“既然查明，为何锦衣卫不行抓捕事？难道你骆养性，想看着京畿爆发民乱吗？”
骆养性心惊道：“臣不敢，臣想着查明他们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好叫陛下所命旨意，能妥善的解决好。”
王承恩冷哼道：“哼，依着朕看，是你骆养性怕了吧，若是这样的话，那这锦衣卫指挥使，你算是当到头了！”
骆养性惧怕道：“臣不敢，臣都是为了陛下的旨意啊，臣想着把一应事宜，全都办妥，这样逮捕那些奸臣逆子，才能……”
王承恩冷冷道：“既然是为了朕，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那就给朕，把现已查明的奸商，都给朕抓起来，别告诉朕，你锦衣卫的人手不够！”
骆养性胆寒道：“臣领旨！臣即刻着办！”
骆养性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所想的那些话，竟然会被天子知晓的这般清楚，甚至他透过王承恩所讲之言，能清楚的感受到天子之怒。
甚至于说，若他胆敢再有其他想法，别说锦衣卫指挥使之位没了，只怕他的身家性命，也难保啊。
想到这里的骆养性，站起身来，垂着的双手，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看向曹化雨说道：“曹同知，即刻召集锦衣卫……”
“骆指挥使，安排抓捕奸商事，皇爷说了，交由曹化雨着办即可。”
王承恩神情平静，出言打断骆养性，说道：“请骆指挥使，即刻点一队人马，随咱家赶赴神枢营。”
骆养性：“……”
“曹同知，皇爷说了，逮捕京畿奸商事，若是出现任何纰漏……”
在骆养性惊疑的注视下，王承恩看向曹化雨，淡然道：“那你就不用再回锦衣卫了，直接回家抱孩子去吧。”
曹化雨闻言，当即作揖道：“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全力，抓捕一应奸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剑指勋戚
从锦衣卫衙署走出，来到神枢营这边，骆养性都不清楚，自己这段路途，究竟是怎么走来的。
王承恩在锦衣卫那边，所表明的态度，叫骆养性的心情很是惊惧，甚至他都有些惧怕，自己所想的那些事情，是否都叫天子洞察到了。
“骆指挥使……”
王承恩的声音，在骆养性的耳畔响起，见骆养性有些愣神，王承恩的嘴角，流露出一丝轻笑。
果然。
这骆养性真的跟自家皇爷，所讲的那般。
若不敲打一二的话，那他就不会尽心办差。
“王太监，您有何吩咐？”回过神来的骆养性，见王承恩看向自己，忙询问道：“可是要做什么？”
“没有。”
王承恩平静道：“这神枢营驻地到了，随咱家见祖大寿他们吧。”
“喏！”
骆养性当即应道。
相比较于前去锦衣卫衙署，此来神枢营这边，王承恩的内心深处，要更为难安一些。
毕竟自家皇爷，吩咐他所做的事情，实在太大了，以至于王承恩都不免揣摩，此事真要是做了后，能办好吗？
若是在朝野间引起较大的轰动，又该如何啊。
带着种种的猜想，在骆养性的陪同下，王承恩来到了神枢营中军帅帐，见到了出帐相迎的神枢营左副将祖大寿，右副将吴襄，及一众神枢营的将校。
原神枢营右副将刘文炳，原神枢营左哨主将卫时泰，皆被崇祯皇帝下诏，擢升到京卫都督府任职。
从特设京卫都督府，将朱纯臣、汤国祚这帮骑墙派勋戚，不少从三大营抽调过去，再到解决建虏侵略的危机。
崇祯皇帝一直都在潜移默化的调动，京卫都督府，以及三大营，可信任勋戚和不可信勋戚的比例。
作为大明特殊的一个群体，在京的勋戚群体，和金陵的勋戚群体，多数已然是成为了毒瘤和蛀虫。
凭借着先知先觉的优势，甲申国难所发生的种种，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已然明确那些勋戚能留，那些勋戚要逐一的夺爵族灭了。
权力斗争向来都是要流血的，但是用什么名头，杀掉那些该杀之辈，却关系到大明朝局的安定。
用哪些人，去杀他所想杀的人，能将影响降低到最小，都是崇祯皇帝所必须要考虑的。
“上谕！”
在一众神枢营将校的簇拥下，王承恩走进这中军帅帐，当着祖大寿的面，就朗声道。
“臣……祖大寿，谨遵上谕！”
“臣……吴襄，谨遵上谕！”
“末将……”
帅帐之内，以祖大寿为首的一众将校，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道。
作为崇祯皇帝心里所定名单，要削弱打击，甚至是铲除掉的辽东将门。
祖大寿和吴襄二人，先后离开辽东，被崇祯皇帝拴在京城这边，叫辽东将门在辽前的势头，经这些时日的变动，被坐镇辽东的孙承宗，给打压下来一部分了。
面对京城这边的局势，面对辽东那边的处境，别看祖大寿和吴襄，都先后被擢升了官职，可二人的内心深处，是极为的煎熬。
谁能够想象得到，在短短数月之间，先前神枢营这边的在职勋戚，先后多次被崇祯皇帝下旨调走。
不是去了神机营，就是去了五军营，要么到了京卫都督府这边。
仅仅是三大营这边，敌视祖大寿、吴襄这帮辽派外将的勋戚，可谓是多到数不胜数。
这也使得在神机营任职的曹文诏、左良玉几人，变相的被分担走不小的压力。
捧杀！
崇祯皇帝就是用这种法子，要叫祖大寿、吴襄他们，被死死的捆在神枢营这边，不叫他们脱离自己的视线。
特别是三大营这边，先后裁撤掉三成员额后，加之忠勇军、四卫营、西山火枪营、神机营等部，使得崇祯皇帝并不担心，祖大寿他们会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像祖大寿、吴襄这些精致利己者，在大明还没到无法挽回的程度下，又怎会轻易的背叛大明呢？
可现在的态势不同了。
一个安置灾民事，一个山西民乱事，叫崇祯皇帝所倚重的各部强军，除一个西山火枪营外，其他都先后调离京畿了。
这无疑是一个最危险的讯号，他要给祖大寿和吴襄他们，再加上一道锁链，若此事能做好的话，那祖大寿他们，就彻底落入到自己手里了！
王承恩道：“皇爷口谕，祖大寿，朕能信任你吗？”
骆养性：“……”
怎么又是口谕啊！
天子这到底是想干什么啊！
心惊的祖大寿，当即抱拳应道：“誓死效忠陛下！效忠大明社稷！”
只是他并不清楚，在此之前，王承恩在锦衣卫，已然这般对骆养性讲过。
王承恩道：“那朕要你领神枢营精锐，值得信任的将校，前去神机营和五军营，抓捕一批背叛国朝的人，你敢吗？”
“臣……”
祖大寿愣住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会讲出这样的话，去神机营和五军营抓人，那是抓谁啊。
这要是动静闹大的话，甚至会引起京城一带大乱啊。
王承恩见状，皱眉道：“祖大寿，朕知道你心里有顾忌，但朕着内厂查明，包括李如桢供述，在我京城这边，有一批暗通建虏，妄图颠覆大明的勋戚。”
“！！！”
祖大寿双眸微张，脸色微变，骤然听闻李如桢之名，叫他心里猛颤，李如桢招供了？为什么李如桢还没有死？
那祖家在辽前的所作所为，天子知道了吗？
不对。
天子若是知道的话，那不可能谴派心腹内侍，来神枢营这边，将这些告诉我。
一时间，祖大寿的思绪杂乱起来。
王承恩继续说道：“祖大寿，眼下京畿这边，闹出严重的风波和动荡，这都是那些已查明的勋戚，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所以才故意做出来的。
包括山西民乱之事，都是这些勋戚，暗地里勾结山西一些贪官污吏，以此来搅乱时局。
妄图以此来颠覆国朝统治。
祖大寿，此事若你能办好，朕决意敕你为伯爵，曰宁远伯，朕要将这帮该死的蛀虫，全部都铲除掉！！”
祖大寿：“……”
王承恩所传天子口谕，叫祖大寿彻底乱了心思，也乱了心神，透过王承恩所讲之言，祖大寿心里笃定，李如桢所招供的那些，并没有涉及到辽东将门。
不过想想也对，他们李家，毕竟有一些暗藏的血脉，就在祖家和吴家等辽东宗族之中。
就算李如桢真的招供，为了李家血脉传承，那也绝对不可能，把什么事情都交代出去的，否则他们李家，就彻彻底底的断了血脉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崇祯，你就是昏君！
从万历朝掀起的国本之争，到梃击案、红丸案、移宫案的发生，就宣告着日月山河下的大明，暗地里藏着诸多的魑魅魍魉。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现阶段的大明，就像是一个破洞无数的船，若非这船大了些，只怕进来的水，都足以叫这艘船沉掉！
崇祯皇帝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个决断，所形成的涟漪，在固有轨迹下的推动下，会产生这般大的影响和风潮。
‘这大明啊，空谈误国者无算，精致利己者无算，背后复杂的人际关系，加之累年党争的影响，已然是败坏到根基上了。’
倚靠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神情平静的目视前方，心里暗暗说道：‘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若不趁此机会，铲除掉一帮腐朽堕落的勋戚。
那都对不起给予机会的那些蛀虫。
自土木堡之变后，大明的勋戚群体，就像是被文官所豢养的吉祥物，充当着大明某一领域的前驱。
这些在京的勋戚，到现在都不明白，除了老实效忠于自己这位大明天子，他们才能永享富贵，甚至夺回部分权势和话语权外。
靠背地里算计朕，那纯粹是目光短浅之辈！’
想起代表自己出宫的王承恩，所要完成的那些谋划和部署，崇祯皇帝深邃的眼眸，就闪烁着精芒。
在迫于残酷现实的推动下，多数自己倚重的强军，甚至是可信任的将校，远离京城这边，赶赴到不同地域，充当救火者角色。
崇祯皇帝所做的这些，无疑是一场豪赌。
若非是依附在大明身上的蛀虫太多，精致利己者众多，崇祯皇帝绝不会这般豪赌，但残酷的现实，却必须叫他做出抉择。
“臣……朱纯臣，拜见陛下！”
“臣……汤国祚，拜见陛下！”
“臣……刘文炳，拜见陛下！”
“臣……卫时泰，拜见陛下！”
“臣……”
京卫都督府的十余众在职勋戚，无一例外，悉数被崇祯皇帝特召，赶到乾清宫这边来面圣。
自京卫都督府创设以来，是这等全面的召见尚属首次，甚至出任左都督的朱纯臣，惊人的发现，京卫都督府这边，竟多了这么多勋戚。
在人皆急躁的大明，最不能引人瞩目的，就是潜移默化的做事。
崇祯皇帝就是明白此点，才一点点增补几位忠诚可靠的勋戚。
比如新乐侯刘文炳。
比如宣城伯卫时泰。
“免礼吧。”崇祯皇帝神情平静，扫视着眼前这帮勋戚，淡然道：“知道朕为何召见你们吗？”
朱纯臣、汤国祚这帮勋戚，在起身以后，脸上或露出疑惑的神情，或露出不解的神情，相互间看了起来。
不过不少人的内心深处，却很是清楚。
天子此番召见他们，只怕跟京畿一带，所产生的闹剧有关吧。
然有关又能怎样。
“成国公，朕记得先前你来拜见朕。”
看着眼前这帮勋戚，崇祯皇帝看了眼身旁的方正化，双眼微眯道：“说灵璧侯汤国祚，临淮侯李弘济，定西候蒋秉忠等十余众勋戚。
暗地里勾结串联在一起，无视大明的江山社稷，趁山陕籍逃难灾民，大举进北直隶之际，哄抬粮价、布价等，趁机大发国难财？”
“陛下！臣断没有讲过此言啊。”
面露震惊的朱纯臣，心生惊骇，看了眼脸色大变的汤国祚，旋即对崇祯皇帝说道：“陛下……”
“陛下！！臣冤枉啊！”
脸色大变的汤国祚，快步上前，作揖行礼道：“臣乃大明忠臣，怎会做出这等毁坏大明社稷之事啊。
陛下，这都是有小人陷害臣啊！”
说来也是凑巧，这次被内厂查明的勋戚群体，除汤国祚一人，是在京卫都督府外，其他要么在神机营和五军营，要么就赋闲在府。
不过对崇祯皇帝来讲，在他名单上要死的勋戚，恰恰在京卫都督府的，却又不知汤国祚一人。
‘朱纯臣，你应该感到庆幸，若非这次被抓的勋戚，要牵扯到李如桢和八大贼，且被抓的多是侯爵，那你这个国公爵，也难逃一死！
只可惜朕所倚重的几支强军，都被派到各处救火起了，不然成国公一脉，定国公一脉，朕都全都给连根拔起！’
每每想起甲申国难，朱纯臣和徐允祯二人，所做下的事情，崇祯皇帝都想将他们尽快处死。
可贸然处死两位与国同休的国公爵，所带来的震动和影响，绝非处死十几位与国同休的侯爵和伯爵，所能对等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现在的大明啊，经受不起任何大的风波，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到万劫不复的境遇。
纵使是杀朱纯臣和徐允祯，夺掉他们世袭罔替的国公爵，那也要手捧大义，一批批的解决！
‘没事，时间还长，朕有很大的耐心，一步步干掉你们。’
看着情绪激动的朱纯臣和汤国祚，崇祯皇帝神情冷然，‘一批杀不完，那就两批杀，三批杀，这次干掉汤国祚、李弘济、蒋秉忠他们，夺掉他们世袭罔替的爵位。
朕倒是要看看，能不能震慑朝堂，能不能杀一杀某些家伙的嚣张气焰！’
“方正化，拿下他们。”
崇祯皇帝淡漠道。
“来人啊！”
方正化闻言，当即便怒吼起来，在殿外候着的西厂宦官，挎刀冲进东暖阁内，在一众勋戚错愕下，竟将灵璧侯汤国祚、抚宁侯朱国弼等七名勋戚，悉数拿下！
‘说来也是有趣，本该在崇祯初年，守备南京，总督京营的朱国弼，在自己的影响下，竟没去成，这也省得朕再费心思，缉拿夺爵了！’
看着被抓的汤国祚、朱国弼一行，包括傻眼的朱纯臣，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将这些不忠不孝的国贼，都给朕移送锦衣卫诏狱，明发中旨，夺爵！随同国贼李如桢，八大贼全族，凌迟处死！”
崇祯皇帝的声音不大，却叫在场的一众勋戚，全都傻眼了。
怎会这样！
怎会这样啊！
“陛下，臣冤枉啊！”朱国弼奋力的挣扎着，面色惊惧的咆哮道：“臣从没有背叛大明啊……”
“崇祯，你就是昏君！”被率先带走的汤国祚，此刻愤怒的咆哮道：“你听信小人谗言，大明迟早要亡啊……”
“陛下……”
透着寒意的东暖阁外，汤国祚、朱国弼这些被抓的勋戚，咆哮声不绝，但是他们的命运，却被崇祯皇帝一言裁断。
大明的勋戚群体，已然到了裁剪枝叶的地步，若是留着那帮毒瘤存活，那大明的根基元气，还不知会被他们啃食到何等程度，那大明才会真正的完蛋。

第一百一十八章 血染京城（1）
“陛下！这其中是否存有什么误会啊！”
心神大乱的朱纯臣，行跪拜之礼，作揖劝谏道：“臣从没有向陛下讲过，灵璧侯他们暗中串联之事，趁机大发国难财啊。
陛下，灵璧侯他们，可是我大明柱石啊！
若是就这般不经查明，就轻易夺爵，处于极刑，我大明祖制何在？我大明礼法何在？
倘若……”
“够了！！”
崇祯皇帝眼神冰冷，盯着一心想撇清关系的朱纯臣，冷冷道：“朕本不想言明真相，朕怕说出去，将我大明的脸丢尽啊。
你言他们是我大明柱石。
难道朕不知道，勋戚乃我大明柱石？
可是身为我大明勋戚，却和国贼李如桢，八大贼一行，于京城，于晋地，暗中勾结建虏八旗，倒卖国朝封禁之物，肆意掘我大明根基。
这可真是我大明的好柱石，好勋戚啊。
天启朝发生的王恭厂大爆炸，乃至魏阉所办武长春案，这些个该杀的国贼，竟背地里都有参与，然魏阉都没查明！”
说着，崇祯皇帝拿起一摞奏疏，剑眉倒张，看向傻眼的朱纯臣、刘文炳几人，怒甩到他们跟前。
“都看看吧，都好好的看看吧。”
崇祯皇帝拍案而起，指向朱纯臣他们，厉声喝道：“看看究竟是朕昏庸无能，冤枉了这帮国贼。
还是事实真相就是这般！”
在这东暖阁内，回荡着崇祯皇帝的声音。
朱纯臣、刘文炳、卫时泰几人，一个个神情难安，看着散落在地上的奏疏。
难道汤国祚他们，真的暗中勾结建虏了？
难道汤国祚他们，真的行大逆不道之事？
一时间，朱纯臣这帮勋戚，思绪变得杂乱起来，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事实真相究竟是什么，已然不是重要的事情了。’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心里暗暗道：‘即便这批被抓的勋戚，有些没有行此等事，但他们依旧该杀，依旧都不是好东西。
将李如桢、八大贼这帮国贼，留到今日才杀，就是为捎带一批骑墙派的勋戚，携大义除掉他们，才能避免大的风波出现。
这些已然堕落腐败的勋戚，背地里做着哪些勾当，已然是无迹可寻了。
留着他们的命，留着他们的爵位，那就会狠狠的啃食大明元气。
政治斗争，从都不看什么过程，看的就是最终结果，是否以大义干掉想杀之人。
汤国祚他们死的不冤。
幸好这批被抓的勋戚，其子弟没有进西苑讲武堂，不然对自己调教的那批勋戚子弟，将会产生不好的反应。’
在崇祯皇帝沉思之际，朱纯臣、刘文炳、卫时泰这些京卫都督府在职勋戚，捡起散布在地上的奏疏，一封一封的看着。
可越看，却越心惊。
一条条有迹可循的罪名，通过李如桢所在的李家，通过晋地八大贼，直指汤国祚、李弘济、朱国弼、蒋秉忠这帮勋戚的身上。
甚至天启初年的一些旧案，都能查到他们的头上，这些证据确凿的奏疏，叫朱纯臣他们都傻眼了。
“究竟是朕昏庸无能呢？还是事实就是这般呢？”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缓步朝朱纯臣他们走来，神情冷然道：“看到这些奏疏后，一个个都作何感想？”
“臣等惶恐！”
朱纯臣、刘文炳、卫时泰这些勋戚，忙行跪拜之礼，跪倒在崇祯皇帝的脚前，一句话都不敢讲了。
倘若这些都是真的，那他们撇清关系，都还来不及呢，谁敢给这帮大明国贼求情啊。
这不是摆明态度，自己跟他们有关系吗？
倘若这些都是真的，别说是夺爵，处于极刑了，就算是株连三族，那都是轻的啊。
暗通建虏八旗，这就是最大的罪！
从万历四十七年，所发生的萨尔浒之战惨败，大明在辽东这个地界，被以下克上的建虏八旗，按在地上反复蹂躏。
死了不知多少悍将。
死了不知多少精锐。
死了不知多少辽民。
砸了不知多少银子。
砸了不知多少粮食。
可从万历朝，到泰昌朝，到天启朝，再到崇祯朝，大明在这辽东之地，不知经受了多大的损失。
“朱纯臣，你是我大明的柱石吗？”崇祯皇帝神情冷然，俯瞰着朱纯臣，冷冷道：“你值得朕信赖和倚重吗？”
“陛下！臣誓死效忠大明，效忠陛下啊！”心里一惊的朱纯臣，哪里还敢多言，当即大喊道。
朱纯臣是否忠诚于自己，崇祯皇帝比谁都清楚，此贼就是个投机派，精致利己者。
现在不杀他，是不到杀他的时候。
先干掉汤国祚这帮该杀勋戚，若再杀了朱纯臣他们，那对目下的时局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
“好！”
崇祯皇帝闻言，朗声道：“朕着命你，即刻携上直亲卫军，给朕，把先前在京卫都督府的那帮国贼，悉数抄家。
一应所抄家财，悉数充入内帑。另外将这些国贼的三族，全给朕抓捕起来，赐死。朕会派西辑事厂监察。”
朱纯臣：“……”
这等苦差事，怎么落到自己头上了啊。
即便汤国祚这帮家伙，全都该杀，这脏活，也不能甩到自己身上啊。
趴在地上的朱纯臣，身上冒出冷汗，整个人轻微颤抖起来，内心激增着压力。
‘叫你这个老狐狸，来处理这等脏活，朕才能把你捧杀起来。’
看着正在进行思想斗争的朱纯臣，负手而立的崇祯皇帝，冷笑起来，‘唯有这样，京城闹出的动静，才能叫朝中的那帮文官，老老实实的被震慑住。’
“臣……臣！领旨！！！”
硬着头皮的朱纯臣，咬牙应道。
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个差事，若是不答应下来，那他能否活着离开乾清宫，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好，这才是朕的栋梁，才是我大明的柱石。”
崇祯皇帝伸手道：“方正化，即刻派人，命归京的西辑事厂，全员集结，随成国公，去查抄这些国贼的府邸！”
“奴婢领旨！”
方正化作揖应道，随后便快步离开东暖阁，对殿外候着的西厂宦官，下达相应的指令和安排。

第一百一十九章 血染京城（2）
朱纯臣走了，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离开了东暖阁，他要做一件，被崇祯皇帝精心布局下，生平第一次去做的事情。
“新乐侯，宣城伯留下，余者坐镇京卫都督府，严守禁卫事！”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向龙椅缓步走去，语气冷然道：“谨防宵小冲击皇城、宫城，乱我大明国本。”
“臣等告退！”
除刘文炳、卫时泰外，余下几名勋戚，忙作揖行礼，低首退出东暖阁，随后便朝京卫都督府奔去。
闹出这般大的事情，这国朝上下必然生乱，此时若皇城和宫城出乱，那事情就会更大。
“……”
偌大的东暖阁内，此刻静的吓人，方正化低首站着，刘文炳、卫时泰垂手而立。
“唉～”
崇祯皇帝的轻叹，叫刘文炳和卫时泰，听出无奈，听出疲惫，这叫二人相视一眼，垂着的双手紧握起来。
“朕不是明君啊。”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闭着眼睛，右手抚额，叹息道：“万没有想到，就在朕的身边，藏着暗通建虏的国贼。
朕先前竟是毫不知情。
难怪在辽前的战事，我大明是频频失利，叫建虏屡次得逞。
新乐侯，宣城伯，你们说朕是昏君吗？”
“陛下，您乃我大明仁君，圣君！”
刘文炳闻言，上前作揖行礼，道：“陛下于社稷危难之际，御极登基，除魏阉，灭阉党，匡正大明！
陛下御极以来，勤政克己，为中兴大明，一直在殚精竭虑，臣每每听闻陛下所为，就心生不忍。”
“陛下，您就是我大明的仁君，圣君！”
卫时泰紧随其后，作揖行礼道：“虽国朝时有奸臣逆子，然此并非陛下之错，乃魏阉祸乱所致！
以下克上的建虏，杀进我大明腹心之地，若非陛下心忧社稷，不忍大明子民受辱，不惧危险御驾亲征，那何以大胜建虏！”
见刘文炳、卫时泰这般激亢，所讲之言又这般振奋，崇祯皇帝缓缓睁开眼眸，向前探身坐正，神情肃穆。
“新乐侯，宣城伯，朕知你二人忠于朕，忠于大明。”
崇祯皇帝正色道：“眼下朕有件要事，需你们秘密行事，此事结束，新乐侯擢京卫都督府右都督，宣城伯擢京卫都督府都督同知。”
“愿为陛下效死！”
刘文炳、卫时泰不加迟疑，当即作揖应道。
似朱纯臣、徐允祯这类卖主求荣之辈，崇祯皇帝必然是要逐步铲除掉的，然刘文炳和卫时泰他们，或许有着小毛病，但对大明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
水至清则无鱼。
尤其是在大明官场上，就更是这样了。
崇祯皇帝不需要什么完人。
崇祯皇帝所需要的，是听自己话的，有能力办好一应差事的人。
“眼下汤国祚、朱国弼这些国贼，已被朕设计抓捕，但是在这京卫都督府里，是否存在着余党，朕不清楚。”
崇祯皇帝开口道：“你们来京卫都督府任职，时间也不短了，朕要你们，将私下与这些国贼，有往来，有交情的人，悉数都抓捕起来，秘密处死！”
“臣等领旨！”
刘文炳、卫时泰相视一眼，当即作揖应道：“臣等即刻去办此事，绝不放跑一个余孽。”
‘既然决定除掉汤国祚、朱国弼他们，那斩草必须要除根，与之有关系，有交情的人，绝不能放过。’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的神情冷了下来，‘朕可不希望被无故落水染病，或敬献仙丹，或再来一场梃击。
明末的政治斗争，俨然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若真是触碰到某些人的核心利益，谋害天子这等诛九族之罪，也不是不能做的。
有刘文炳、卫时泰他们，顶上汤国祚、朱国弼他们的位置，以后这京卫都督府的可靠性，无疑是大大增强不少。
日后寻找合适的机会，逐步架空朱纯臣，最终除掉这个老狐狸就是了。’
为了谋划这场精心布置的豪赌，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可谓是承受着很大的压力，毕竟这其中有任何出错的，那就会导致京城大乱，导致京畿崩盘。
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那别说是拉着队伍打游击了，就算是自挂东南枝，或许都身不由己了。
‘等到这次乱局结束后，要叫曹文诏他们，全面接管神机营，孙祖寿这个九门提督，所领的忠勇军，要定编至三万众。
另外西山火枪营，要叫黄得功秘密扩编，定编到一万众，四卫营这边，要老实驻守在京城这边。’
等待消息的崇祯皇帝，心里思量着京畿一带的驻军部署，这种釜底抽薪的事情，以后绝不能再发生了。
现阶段的大明，需要的就是维稳，朝局稳住了，大局才能稳，大局稳住了，那诸多谋划部署，才可能落实下来。
“奴婢王承恩，拜见皇爷！”
不知过了多久，王承恩的声音，在东暖阁外响起，这叫崇祯皇帝当即召见。
“启禀皇爷，曹化雨所领锦衣卫，对京城各坊，哄抬粮价、布价的奸商，悉数抓捕起来。”
走进东暖阁内，王承恩稳了稳心神，作揖行礼道：“九门提督府，奉皇爷口谕，提前封锁京城各门。
然此举使得京城各坊出现混乱，顺天府尹孙传庭，听闻此事临机决断，谴派人手，命五城兵马司，布控京城各坊维持秩序。
另离京的锦衣卫，对通州、良乡等地奸商，亦展开抓捕，至于结果如何，还需等锦衣卫呈递奏疏。”
“好！”
崇祯皇帝闻言，赞许道：“朕果真没看错孙传庭，亦没看错曹化雨和九门提督府，他们都是大明的栋梁。”
“此外奴婢携骆养性，赶赴神枢营宣读口谕。”
王承恩继续说道：“祖大寿奉皇爷口谕，命吴襄等一众神枢营将校，假借皇爷宣读口谕之名，在五军营、神机营各驻地，控制住了李弘济、蒋秉忠等国贼。
另在府赋闲的几个国贼，被祖大寿亲自带兵查封，眼下京城各处，虽说局势比较混乱，但时局乱不了多久。”

第一百二十章 钦定国贼录
有明以来，似这等抓捕大批勋戚，除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借胡惟庸案、蓝玉案，行过此等事情外，就再也没有这等规模的。
崇祯皇帝借着李如桢和八大贼之案，延伸出‘勋戚通敌案’，利用各方时局，在京城展开一场大清洗，这无疑是震惊了朝野。
闹腾出这么大的动静，京城内外城治下各坊出现混乱，错非有顺天府尹孙传庭，有九门提督府，恐民乱就会在京城出现。
此役崇祯皇帝精准的谋定群体，定在以汤国祚、朱国弼、李弘济为首的骑墙派勋戚身上，并顺手出动锦衣卫，铲除掉暗中哄抬物价的奸商，并没有扩大清洗范围，这才叫朝中的文官群体，并没有跟着乱起来。
乾清门。
朝中的一应高官，内阁、军机处、都察院、六部、大理寺……这些阁臣、枢辅、廷臣等，悉数聚集于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好端端的要逮捕这么多勋戚啊，天子为何要这样做？”
“此次京畿一带，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厂卫出动了，三大营出动了，可兵部等有司，事先根本就不知情……”
“逮捕这么多的勋戚，这在我大明尚属罕见啊，难不成他们真犯了什么重罪，触怒到陛下了？”
“这……”
聚集在此的一众阁臣、枢辅、廷臣等，小声的议论着，此番京城闹出的动静太大，以至于他们都无法平复。
“陛下至……”
随着王承恩的声音响起，本小声议论的诸臣，立时就安静起来，恭敬的站在朝班中，手持朝笏，行跪拜之礼，山呼起来：“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这山呼之下，崇祯皇帝出现在乾清门，稳坐在龙椅上，却并没有答复。
彼时的乾清门外，跪着的韩爌、温体仁、毕自严、王洽、周延儒等一众阁臣、枢辅、廷臣，那一个个都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谁都不清楚，此时的天子，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想来在诸卿的心里，包括没能来乾清门的各院部寺等衙署的朝臣，心里都在生疑吧。”
不知过了多久，崇祯皇帝冷漠的声音，回荡在乾清门一带，这叫不少大臣的心里，都不由得一紧。
看来是真的出大事了。
对于被架空的勋戚群体，为何会被天子出兵逮捕，其实在朝的文官群体，并不是特别的在意。
恰恰相反，在一些大臣的心里，甚至还在想，若是所有勋戚，都能被天子逮捕，那也是极好的。
这样特设的京卫都督府，包括三大营这边，都能叫他们文官出身的人，给全部占住位置了。
自土木堡之变发生，大明勋戚的脊梁被打断，他们在朝的话语权，就彻底被削弱了，甚至权势滔天的五军都督府，都成为了摆设。
若当初皇太极统率建虏八旗，杀进大明关内，崇祯皇帝要特设枢密院，而非军机处的话，那不知有多少文官，要群起攻之了。
枢密院是什么，大明的文官群体，远比常人要清楚，这等夺他们权柄的掌兵中枢，是断不能出现的。
但是军机处就不一样了。
没见过，也没听过。
纯粹就是为平叛而特设的，若是平叛事结束了，那特设的军机处，岂不就没了存在的意义了？
且军机处做事，部分事宜，必须经兵部才能完成流程，加之兵部尚书王洽，兵部左侍郎李邦华，皆在军机处任职。
这也使得不少朝臣，特别是东林党人，对此都放松了警惕。
崇祯皇帝就是利用这种松懈的心理，才要用军机处，来抓住辽东、山陕，这两处平叛事的中枢特权。
跟大明的文官群体，斗争博弈，从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他们并非单独的个体，在他们的背后，代表的是一个个势力群体。
“丢人啊，我大明的脸，都叫丢尽了啊。”
崇祯皇帝神情冷厉，扫视着眼前群臣，沉声道：“身为大明的勋戚，一个个不想着为国朝尽忠，却暗地里串联李如桢、八大贼等国贼，跟大明的死敌，大明昔日的奴才，暗中勾结在一起。
从天启朝开始，以汤国祚为首的这帮国贼，就暗通以下克上的建虏，倒卖国朝机密，暗中走私铁料、火器等国朝违禁之物，致使国朝所定良策，彻底崩坏掉。
甚至在这次朕安置逃难的灾民，趁着山西民乱之际，不过国朝所遇危局，暗中哄抬粮价、布价等，大发国难财。
似这等不忠不孝之辈，朕要夺他们的爵，将他们悉数凌迟处死，株连三族！！！”
崇祯皇帝愤怒的声音，回荡在乾清门一带，跪在地上的一众阁臣、枢辅、廷臣等，都露出震惊、难以置信的神情。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被抓的汤国祚等一众勋戚，竟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甚至曾经被抓的李如桢，包括在晋地被抓的八大贼，都紧密的和他们联系在一起了。
“内阁，军机处，给朕明发上谕，将这帮国贼的罪行，都给朕明发到大明各地去。”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韩爌、王洽等人，掷地有声的说道：“朕要叫天下知道。
这帮不忠不孝的国贼，享受着大明赋予的特权，吃着大明的皇粮，拿着大明的俸禄，却胆敢干这等罪孽滔天之事。
这帮国贼的首级，给朕传遍整个天下。
朕要着命翰林院，修撰国贼录，朕要叫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这帮国贼的所作所为，叫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在这个摆烂的大明，想要整顿吏治，想要整顿风气，那就要拿一些他们在意的东西，来狠狠的震慑着他们。
先前因山西吏治腐败，而明确的贪官录。
现在因暗通建虏事，而明确的国贼录。
就是崇祯皇帝的手里，所捧着的两大利器。
以后再杀某些人的时候，就向这两个集录里去添，去靠，一个个不都是喜欢养望吗？
好啊！
凡是被干掉的人，都给你一一添进去，叫你永世不得翻身。

第一百二十一章 皇权，就是杀出来的
针对逮捕通敌勋戚、作乱奸商的行动，历时整整三日才宣告终结。
或许在这过程中，曹化雨所领的锦衣卫，对散布在京畿各地，哄抬粮价、布价的奸商，会有一二趁乱逃窜。
毕竟锦衣卫在京的人手，就那么多，要分散到京城、通州、良乡、顺义等京畿要地，展开相应的抓捕，难免会出现人手不足的情况。
然身处在京城的那帮通敌勋戚，包括一应的家眷亲族，在朱纯臣、祖大寿他们的统兵抓捕下，在西辑事厂的监察下，无一例外都被逮捕进锦衣卫诏狱。
这三日，对京城上下，对京畿一带，可谓是经历了一场变动，但是却没有生出任何乱子。
“陛下，逮捕奸臣逆子的行动，虽说叫京城这边，内外城局势有些动乱，然一切都在可控之内。”
眉宇间透着倦意的孙传庭，作揖行礼道：“特别是安置在阜财坊和京郊的灾民，虽说有些人心惶惶，但也没有闹出民乱。
此外京城内外城高涨的粮价、布价等，都迅速回落，先前哄抢粮食的情况，已然消失不见了。”
“伯雅，这几日辛苦你了。”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端起茶盏，缓步朝孙传庭走来，动容道：“来，喝些茶水，朕看你神情疲倦，想来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吧。”
“臣惶恐～”
见天子这般关心自己，孙传庭忙作揖心里，随后双手捧着茶盏，在崇祯皇帝的示意下，便喝了几口茶水。
“京畿这边所闹出的风波，没有影响到真定、保定两地的梳理灾民事吧？”崇祯皇帝面不改色，接过孙传庭喝过的茶盏，这叫伴驾的王承恩，忙踱步上前，低首接了过去，崇祯皇帝见状，继续说道：“迁移去蓟州镇一带的勇壮，包括他们的家眷，现在都启程了没有？各地临设兵所，所储粮食是否充足？”
“启禀陛下……”
孙传庭有些动容，稳了稳心神，作揖行礼道：“京畿闹出的风波，没有影响到孙提督他们，所行梳理灾民事。
另据孙提督派人通禀，增补到蓟州镇治下的勇壮，已然从真定府启程，在部分神机营锐士的护送下，赶赴蓟州镇一带。
至于赈灾所需粮食，目下是充足的，且当前京畿一带的粮价，已然回落下来，之后不会再出现人为的粮荒。”
对崇祯皇帝展开的这场行动，孙传庭事先是不知情的，甚至为保守机密，即便是内廷这边，也只有少部分人知道。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崇祯皇帝点头道：“伯雅啊，这安置灾民事，必须要尽快落成，特别是山西那边，生出民乱事后，就更是这样了。
趁着当前的局势明了，该迁移到京城这边的灾民，要叫他们尽快忙碌起来，阜财坊那边的重建部署，要尽快启动。
像周国丈所控的林家商号，要尽快让其承接改建之事，想要稳定住局势，不闹出新的乱子，就必须要叫这些灾民动起来才行。
此外分流到各地皇庄的灾民，伯雅也要做好筹谋，我们君臣，争取用最短的时间，解决这次棘手的麻烦。”
“臣明白！”
孙传庭闻言，当即应道：“陛下，若是没有其他事宜，那臣即刻告退，赶回顺天府衙，解决这些问题。”
“嗯。”
崇祯皇帝点头道，随后关切的说道：“事情要做，但身体也要照顾好，朕可不希望大明的栋梁，因此事而累到。”
像孙传庭这样的良才，崇祯皇帝是爱惜的。
本身能用的良才就不多，若是再病倒、累倒的话，那能用的人就更少了。
“皇爷，据京畿各地所设便民铺呈报，先前居高不下的粮价、布价等，随着国朝展开的抓捕行动，迅速的回落下来。”
在孙传庭离开后，王承恩微微欠身道：“此外在京畿各地，盛行的流言蜚语，也都消失不见了。
经此一役，各地所设的便民铺，在本地都收拢不少民心，也将便民铺的口碑，彻底巩固起来了。
甚至一些商贾，想趁势多开一些便民铺，好叫……”
“似这些事情，王伴伴看着操办即可。”
崇祯皇帝摆手说道：“便民铺和车马行，是朕稳定北直隶的一招暗棋，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内厂这边要多多给予扶持。
等到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皆开设有便民铺和车马行，那像这种哄抬物价，以此胁迫朝廷的事情，才能彻底杜绝掉。”
作为大明至尊的崇祯皇帝，对于开设的便民铺和车马行，能够赚取多少银子，其实并不在意。
只要能维系住收支平衡，稳定住地方物价，确保某地发生哄抬物价时，能及时的做出调整和反应，那就算完成他们的使命了。
北直隶是崇祯皇帝所谋的基本盘，除了官场层面的布局和落子外，便民铺肩负着调节区域经济，车马行肩负着区域流通，这样多管齐下，才能逐步掌控北直隶，厘清北直隶积攒的顽瘴痼疾和毒瘤。
崇祯皇帝想构建的国营经济体，至少在北直隶这边，要成为定海神针般的存在，如此才能积蓄力量，逐步解决实际问题。
“针对那批勋戚，所查抄的田产、地产，有毗邻皇庄的，就归拢到临近皇庄治下。”
崇祯皇帝想了想，继续说道：“若是不毗邻的话，就再设新的皇庄，遴选掌庄太监具体负责。
这些良田不能落在地方之手，不然叫一些贪婪之辈惦记着，那要不了几年，这些良田就成为他人的私产了。”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
除掉汤国祚这批骑墙派勋戚，这场称得上豪赌的行动，崇祯皇帝赚的是盆满钵满，震慑了朝堂，震慑了宵小，查抄大批家财和粮食，甚至还得到大批良田。
特别是钦定国贼录后，叫先前暗中掣肘的朝堂，开始都老实做自己的事情了，一切都在崇祯皇帝的掌控之中。
庙堂之上的权谋算计，政治博弈，想叫皇权之威展现出来，那就要用血淋淋的行动，来彰显出来才行。

第一百二十二章 报捷（1）
以暗通建虏、祸乱大明之大义，逮捕一批骑墙派勋戚，叫崇祯皇帝得到诸多的好处，特别是窖藏的金银、粮食，包括名下的田产、地产等，目下还在紧张的统计之中。
像这样的差事，西辑事厂和大内行厂很熟，交由他们具体操办，准没有任何差错。
不过好处不能叫自己都得了，现在崇祯皇帝要做的，就是分……不对，恩赏一批他日后要除掉，但是现在要稳住的群体。
朱纯臣、祖大寿、骆养性、吴襄几人，思绪各异，走在这威严的紫禁城内，朝着乾清宫行进。
过去几日的经历，对他们几人来说，就像是做梦一样，至今回想起来，那心神都有些恍惚。
可他们这些人的心里，都藏着各自的秘密，对崇祯皇帝逮捕汤国祚一行勋戚，也都有着各自的想法和看法。
“臣等……拜见陛下！”
走进东暖阁后，朱纯臣几人，神情恭敬的作揖行礼，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瞧见几人后，随口说了声免礼。
“诸卿，此番铲除奸臣逆子，若非是诸卿不畏艰险，为社稷分忧，为朕尽忠，恐京畿必生大乱。”
崇祯皇帝看着朱纯臣他们，开口道：“就在刚刚，朕已谴派方正化，奉朕口谕，赶赴锦衣卫诏狱。
将押解的一应奸臣逆子，包括李如桢和八大贼，会同他们的家眷亲族，悉数押解至西市处于极刑！
身为大明的臣子，不想着为国分忧，为朕分忧，却暗地里串联在一起，暗通建虏八旗，毁坏我大明根基。
他们皆该死！”
听着天子所讲之言，朱纯臣几人，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相比较于朱纯臣的凝重，祖大寿和吴襄二人，心里却暗松口气。
倘若李如桢及李家一族，悉数被乾纲独断的天子处决，那事关辽前的一些机密，也将随着他们的身死，而彻底烟消云散。
‘祖大寿，吴襄，对所谓的辽东将门，朕心里是一清二楚。’
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瞧着眼前几人的反应，双眼微眯起来，‘你们这帮准军阀势力，朕会一步步削弱，直到铲除掉你们。
大明于辽前的困顿，就是你们这帮自私自利的辽人，不断在背后搞鬼，甚至是胁迫朝廷，才逐步形成的。
若非操练的新军，眼下还没有成形，替代辽前戍守边军的规模，还严重不足，朕早就把你们除掉了。’
或许祖大寿、吴襄、吴三桂这些人，的确有才，的确有胆略，但是出身辽东将门，背地里坑害大明，跟建虏蛇鼠两端，那崇祯皇帝就不会倚重他们。
现在捧的有多高，日后死的就有多惨！
像演变成将门势力的群体，皆登上崇祯皇帝心中的名单，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要被坚决抹杀掉。
“此次诸卿皆立下大功，朕向来都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收敛心神的崇祯皇帝，露出笑意，开口道：“王伴伴，将一应敕赏中旨，悉数都颁布出来吧。”
“喏！”
在朱纯臣他们的注视下，王承恩作揖应道，一旁跟着几名小宦官，捧着一道道中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彼时这东暖阁内，响起王承恩的声音，然颁布的中旨，敕赏的内容，叫朱纯臣、祖大寿、骆养性、吴襄几人，都心生惊意，甚至流露出些许喜色。
成国公一脉，在朱纯臣承袭期间，被天子敕伯爵，允准承袭三代。
祖大寿，被敕伯爵，宁远伯，允准承袭三代，擢后军都督府都督同知。
骆养性，被擢中军都督府右都督，荫两子，授锦衣卫指挥佥事世职。
吴襄，被擢后军都督府都督佥事。
单单是这样的敕赏，不可谓不丰厚啊。
特别是对祖大寿而言，被敕宁远伯，那对他们辽东将门而言，可谓是具有非凡意义。
倘若祖大寿能顶着此爵，重回辽前统兵，那权势大了去了。
只可惜崇祯皇帝绝不会放走祖大寿的。
好不容易才将祖大寿他们，拴到京城这边，除非崇祯皇帝真的昏了头，才会将这样的恶狼，放回辽前。
“朕知道，在铲除奸臣逆子期间，有不少人都立下功勋。”
在朱纯臣他们叩谢天恩后，崇祯皇帝正色道：“诸卿，等回去以后，将一应有功之臣，都悉数呈递御前，朕都会一一恩赏。”
为了稳住朱纯臣他们，不叫他们心中生疑，崇祯皇帝对那些虚衔敕赏，甚至是所谓的爵位，都是不加吝啬的。
毕竟这次杀掉的骑墙派勋戚，的确是有些多，想稳定住朝局安定，想确保大势稳定，该恩赏出去的，就必须恩赏出去。
“陛下！大捷……”
“陛下！大捷……”
在崇祯皇帝准备打发走朱纯臣他们之际，军机处这边，司礼监这边，都过来人了，呈递前线所传奏捷之报。
听闻此言的朱纯臣、祖大寿几人，眉宇间流露出些许疑惑，相互间看了起来，这个时候传递奏捷之报，是哪个地方的？
辽前？
山西？
陕西？
眼下在大明治下，以下克上的建虏，肆虐地方的流贼，包括山西治下的民乱，这些或持续许久，或刚刚开始的动乱。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在持续的放着大明的血。
可对待这些反叛事，大明又不能不管，也不能不调拨钱粮。
一旦这些反叛事，突破到关内之地，那大明随时都会有倾覆的危险。
“快呈上来！”
在朱纯臣他们的注视下，崇祯皇帝开口道。
此时的崇祯皇帝，心里也比较好奇，究竟是哪个地方，向自己呈递报捷奏疏，说起来，山西那边的镇压民乱事，不会这般快。
那大概率就是以下克上的建虏和流寇了，至于说是哪一部的，崇祯皇帝就没有揣测下去了。
就像陕西那边，除了他倚重的周遇吉外，像洪承畴、陈奇瑜二人，都是有着才能的。
像辽东那边，除了他看好的孙承宗、刘兴祚外，亦有满桂、何可纲等将。
究竟是怎样的奏捷呢？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司礼监的韩赞周，军机处的参赞大臣金铉，分别呈递了所持奏捷之报。

第一百二十三章 报捷（2）
“陛下……辽东督师府，转呈东江镇奏捷之报！”
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参赞大臣金铉，手捧奏疏，率先向崇祯皇帝禀明道：“刘兴祚统御东江军，会同西洋火枪营，于东江镇乘船渡海。
对以下克上的建虏，所窃金州卫和复州卫展开奇袭，斩杀两个牛录的建虏真鞑，灭千余众二鞑。”
“！！！”
祖大寿、吴襄的脸色微变，难以置信的看向金铉，斩杀两个牛录的建虏真鞑，就刘兴祚所统的东江军？
那帮散兵游勇？！
这怎么可能啊！
朱纯臣、骆养性这些人，神情也有些微变，心里暗暗称奇。
这什么时候，肆虐辽东的建虏真鞑，竟这般脆弱不堪了！？
“呈递上来。”崇祯皇帝盯着金铉说道：“朕要看看我大明健儿，何其神勇！”
一旁的王承恩，忙踱步上前，接过金铉所呈奏捷之报，随后便转过身来，快步朝自家皇爷走去。
“平辽总兵官刘兴祚奏曰：臣自奉诏镇御东江镇以来，幸得陛下垂怜，允东江所滞百姓迁移，调拨粮饷、甲具、军械、火器等，准勇壮增补东江军。
臣先后得山东巡抚袁可立，登莱巡抚孙元化援助，增扩东江水师，整编东江军。
为报君恩，为朝尽忠，臣统御东江健儿，率华莱士所领西洋火枪营，乘船渡海，奉陛下所定破虏旨意，奇袭金州府……”
崇祯皇帝忍着惊喜，打开刘兴祚的这份奏捷，一份详细的奏报内容，呈现在崇祯皇帝的眼前。
‘这刘兴祚还真是够谨慎的，取得这等大捷，却没直接呈递密奏，相反却兜圈子，经转山海关，呈递到孙承宗的辽东督师府，以检验东江战果。
看来此前反正归明，在皮岛所受怠慢，叫刘兴祚的性情被磨砺不少，只是这兜兜转转的，未免太耽搁时间，太影响效率了。’
在瞧见经孙承宗查验所斩建虏首级，以辽东督师府之名，给予的明确回函，崇祯皇帝不由得唏嘘起来。
不过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在辽南地界取得傲人战绩，那先前所谋划的泛辽东战略部署，看来是起到应有的作用了。
“好，好啊。”
感慨之余，崇祯皇帝当着众人的面，不加吝啬的赞许道：“朕果真没有看错刘兴祚，没有看错东江军。
真真是大明的虎将，大明的健儿啊。
此番刘兴祚于东江兴兵，奇袭辽南，立下大功，经孙卿查验，确斩两个牛录的真鞑，千余众二鞑。
刘卿不惧建虏之威，为朕尽忠，为国朝分忧，朕不能不恩赏，国朝不能不授赏！
擢刘兴祚左军都督府右都督衔，赐尚方剑，赐蟒袍；东江一应立功者，着军机处依功评赏，向朕呈递奏疏。
另军机处这边，将刘爱卿所呈奏捷之报，抄录，明发九边，随奏捷抵京的建虏首级，传首九边！”
“臣领旨。”
金铉闻言，当即作揖应道。
刘兴祚率部奇袭辽南，斩杀两个牛录的真鞑，及千余众二鞑，对现阶段的大明而言，具有非凡的意义。
毕竟大明在辽前之地，砸那般多粮饷，死那般多将士，和建虏打了这么多年仗，却鲜有这等战果。
称之其为大捷，一点都不为过！
谈奴色变的风气下，大明上下多畏惧建虏。
纵使是戍守辽前的各部边军，那亦是这样的情况。
想战胜建虏，就必须破掉被赋予的妖魔化臆想。
崇祯皇帝所谋划的泛辽东部署，就是利用大明仅有的优势，在辽前、登莱、东江等地，于近海筹建水师力量，以承载善战的老卒，新募兵丁，持续不断的奇袭辽南，跟小部建虏展开对决。
切实将建虏八旗窃据的辽南之地，当成一块练兵地，从临海的登陆战展开，发动奇袭，展开游击，形成区域人海战术，持续不断的放建虏的血。
建虏八旗的确野战无敌，单兵素质极强。
可是崇祯皇帝，就从没想过跟你们建虏，玩什么正面战场的对决。
这辽南临海之地众多，可供登陆作战的地域亦不少。
这个月在金州卫，下个月去复州卫，下下个月到盖州卫，下下下个月去镇江堡……
这次杀你几十个真鞑，下次杀你十几个真鞑。
只要能杀建虏真鞑，哪怕是二鞑，就这般周而复始的展开攻势，就跟你建虏拼国力，拼人口！
停掉辽前非必要的粮饷，诸如修城建堡，增扩兵马等事，抽调走祖大寿、吴襄他们，叫辽东将门群龙无首，再派德高望重的孙承宗坐镇辽东，叫满桂扼守山海关，叫何可纲出任辽东总兵官。
只要刘兴祚能打开局面，满桂能稳住山海关，何可纲能分担压力，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那孙承宗身上的压力，就变相的减轻一些。
再加上被连根拔起的八大贼，又在宣府镇重开榷场，设榷场十三行，高价向草原售卖丝绸、茶叶等必需品，严控违禁品出关。
似这样的泛辽东战略部署，能坚持三年时间，不说能镇压建虏叛乱，至少叫建虏元气大伤，是绝对没问题的。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陕西巡抚洪承畴，呈奏捷之报！”
见自家皇爷许久未言，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韩赞周作揖行礼道：“洪承畴于韩城之地，会同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大破欲流窜进山西的流贼！”
韩城之围？
王左挂、苗美所领流寇军？
崇祯皇帝眉头微挑，心里不免唏嘘起来。
这韩城之围，本该在崇祯三年一月发生，现在却拖到二月才出现。
看来受自己的影响，这山陕那边的总体局势，也悄然发生了改变。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陕西巡抚洪承畴奏曰：臣自赴任陕西巡抚以来……”
看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对前半部分一扫而过，大明的文官，和大明武将，是不同的，各种咬文嚼字，赞美之词不绝。
然当看到王左挂、苗美等贼首被阵斩，崇祯皇帝的眸中，闪过一丝精芒。
王左挂此人，在肆虐的流寇队伍中，亦算能打能战之辈，没想到竟在韩城被提前杀了，这对山陕总的镇压流贼事，亦是不错的战局。
可当崇祯皇帝无意之间，扫到被虏贼将名单时，他坐不住了！
“诸卿，你们都先退下吧。”
迎着无数目光的注视，崇祯皇帝紧攥着奏疏，抬头道：“眼下京城局势暂稳，还望诸卿能多为朕分忧，各司其职。”
“臣等告退。”
见天子这般，朱纯臣、祖大寿、吴襄、骆养性、金铉几人，神情各异，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情绪有些激动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李自成
“李自成居然被俘虏了？还是在韩城！？”
在王承恩、韩赞周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看着手里的奏疏，皱紧眉头，略显惊疑道：“他怎么会被俘虏？还被关押在勇卫营的麾下……”
见自家皇爷这般，王承恩、韩赞周相视一眼，露出狐疑的神情，这李自成是何许人也？
崇祯皇帝抬起头来，对韩赞周说道：“韩赞周，周遇吉呈递密奏没有？”
李自成在韩城被俘，的确超出崇祯皇帝的预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大明是断在此人之手的。
“启禀皇爷，呈递了。”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韩赞周忙从袖中掏出密奏，作揖行礼道：“先前觐见之人众多，奴婢……”
对韩赞周所讲废话，崇祯皇帝并不想多听，王承恩见状，快步朝韩赞周走去，接过这份密奏，呈递到御前。
“臣周遇吉，于韩城叩首再拜……”
带着诸多思绪，崇祯皇帝打开这份密奏，认真翻阅起来。
周遇吉所呈密奏，上面的多数内容，和洪承畴所呈奏捷一致，然在部分战况上，却存有较大出入。
‘这洪承畴到底是文官出身，春秋笔法属实是了得。’
崇祯皇帝心里唏嘘起来，‘寥寥几笔的变动，就更改了韩城之战的性质，难怪王左挂、苗美他们，会在韩城被阵斩。
到底是朕所认可的虎将！
不过呈递国朝的奏捷之报，却将勇卫营的首功，也跟着更改了。
洪承畴这个人，有谋略，有大局观，更有战略眼光，等山陕平叛局势稳定，要设法擢进军机处，不能再叫他留在地方了。
此人能用好的话，对后续平叛建虏，有着极佳的奇效。’
通过周遇吉所呈递的密奏，崇祯皇帝对发生的韩城之战，有了更清晰的认知，亦算明白李自成被俘一事，是真。
甚至在这份密奏中，还有叫崇祯皇帝觉得高兴的事情。
周遇吉在过去这些时日，谴派麾下锐士，寻得孙可望、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刘宗敏、李来亨几人。
期间亦谋划数场天诛行动，假借流贼之名，除掉一批践踏大明法纪、名声拙劣的恶绅地主！
“周卿，朕果真没有看错你啊。”
合上密奏，崇祯皇帝笑道：“在陕西那边，杨鹤是轰轰烈烈的干大事，你是一声不吭的干大事。
好啊。
于韩城灭掉王左挂、苗美等部，俘虏李自成叔侄，还给朕收拢一批苗子，以后大明敕封国公序列，必有你一尊！”
“！！”
王承恩、韩赞周脸色微变，有些心惊的看向自家皇爷，有此言，那以后周遇吉算飞黄腾达了啊。
敕封国公，这是何等的殊荣啊。
周遇吉究竟干了什么事情，竟叫自家皇爷这般赏识。
“韩赞周，你即刻离宫，从西厂挑一队人马，赶赴陕西境内。”
崇祯皇帝神情肃穆，看向韩赞周说道：“去韩城寻周遇吉所部，将李自成叔侄，会同周卿所揽一应人才，悉数带回京城，可令周卿选派一部精兵，随队看押。
记住，周卿交付给你的人，一个都不能少，全部带来见朕，少一人，你就不用再回内廷了。”
“奴……奴婢，遵旨！”
韩赞周忍着惊惧，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作揖应道。
自家皇爷摆明的态度，太明确了。
若差事办砸了，那他算难逃一死。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十个韩赞周，百个韩赞周，都抵不过一个李自成。
此人在韩城之战被俘，这叫崇祯皇帝的心里，有了一个不错的念头。
说起快递小哥李自成，那段从再就业到创业史，就充满了戏剧性。
崇祯元年裁撤驿站，李自成失编失业，该年可谓是他最失意的一年。
欠债被游街。
妻子给他戴绿帽。
怒杀奸夫淫妇，领侄子李过亡命，于崇祯二年流窜至甘肃投军。
杀过人的李自成，心性也起了变化。
也是在这一年，李自成虽在军中，混上一官半职，但因为欠饷，再杀人，发动兵变，直接造了大明的反。
亦是在这一年，皇太极所领建虏八旗，绕道辽前，取道蒙古杀进关内，给予大明沉重一击。
而李自成最终投奔高迎祥，被誉为‘闯将’前，先后投奔到王左挂、不沾泥（张存孟）的麾下。
谈及李自成从失业，到再就业，再到创业，是处处不提及崇祯皇帝，却又处处受崇祯皇帝决断影响。
这大明啊，真是个联动的大棋啊！
‘既然受自己的影响，山陕那边的叛乱事和平叛事，都出现不小的变动，那索性就打开眼界。’
看着韩赞周匆匆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心里暗暗说道：‘倘若有可能的话，将李自成这个闯将，给放进辽南这片广阔天地。
利用建虏残暴统治的现实，煽动受压迫，受剥削的辽民，叫其在建虏八旗的疆域内，折腾出流窜叛乱的局面，那将会是怎样的境遇？
大明都能被流贼拖死，建虏遇到此事，会如何应对呢？
不说多，就三年！
哪怕最后李自成这个人，被建虏八旗干掉，或者被皇太极降服，只要三年，那便能给大明争取宝贵的喘息时间。’
在神州这片广袤的疆域内，最不缺少的，便是野心勃勃之辈。
以下克上的建虏和流寇，这其中有多少野心勃勃之辈？
朝堂之上的勋戚、文官等，又有多少野心勃勃之辈？
大明治下的宗藩、地方官员、士绅、大小地主等，又有多少野心勃勃之辈？
崇祯皇帝也有自己的野心。
但是他同样还缺少时间。
如果说大明面露的局势，不像先前那般的危急，能叫崇祯皇帝稍稍的从容应对，并顺势减少些外部压力，那他所谋之事，就有可能逐一落实下来。
没有俘虏李自成的话，崇祯皇帝还没有这个念头。
可现在李自成被俘虏了，崇祯皇帝的念头也通达了。
想收复李自成，叫他老实给自己卖命，崇祯皇帝觉得这是颗雷，要时刻小心提防，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爆掉了。
可是直接杀了吧，未免太可惜些。
如果可以叫李自成人尽其用，让他到辽东狠狠的折腾，崇祯皇帝很想知道，被建虏窃据的疆域，将会陷入到怎样的境遇。
或许靠着李自成，能滞缓皇太极整合建虏八旗，初步实现八旗集权，削弱代善他们的权柄。
继而攻略科尔沁草原、朝鲜等地，叫建虏八旗的战略纵深，包括战争动员力，都大幅得到提升。
别看建虏八旗在辽前一带，对明军展现出极强的威慑，可在他们窃据的疆域内，那内部矛盾，阶级矛盾同样众多，特别是被欺压的辽民，真要有人敢揭竿而起，一旦起了势头，那肯定从者如云。
到时趁着李自成流窜辽东诸地，谋划锤炼新军之事，并趁乱占领一些城池，在辽南积极开辟局面，那兴许整个局势就都逆转了。
并且在建虏八旗的内部，那同样也有着矛盾，尤其是皇太极继承汗位，搞了一出换旗风波。
这叫现在的两黄旗（原两白旗），跟现在的两白旗（原两黄旗），都暗藏着诸多敌意和不满。
‘这件事情要好好谋划一番。’
崇祯皇帝心里越想，越觉得可以试一试，‘就算李自成这厮，在辽东崛起了，那三方对弈之下，时间拖得越久，那大明就越占优势。
倘若李自成这厮，不幸战死，或被建虏降服，那至少能撑三年，整个对战格局，亦能有不小改变。
要好好想一想，该怎样增补李自成赴辽实力一事，叫他带走一批精良火器，终究会有耗尽的一日，不过匠户不能给他。
可以试着达成军火交易，叫李自成拿掠夺的金银来换，不过这件事情要做的隐秘些，不能公布出来……’
因为李自成一事，叫崇祯皇帝陷入到沉思之中，完善一应谋划部署，此事若能促成，那大明被动的局面，就能极大的改善。

第一百二十五章 京城大建设
韩城之战对陕西平叛带来的改变，辽南奇袭对辽东平叛带来的改变，都需要一定的时间去沉淀，才能瞧见最直观的感受。
纵使是再怎样英明的谋划，没有充分的时间去验证，那无疑是在耍流氓。
建虏八旗。
流寇势力。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敌人。
那藏在暗地里的敌人呢？
宗藩，勋戚，官绅，大小地主……
对崇祯皇帝而言，处在崇祯三年这个风口浪尖，所遭遇的事情累计增加，所有人都能急躁，都能慌乱，都能急于求成，唯独他这位大明天子，要稳。
他要做大明的定海神针！
本身大明的根脉，就已然烂掉一半了，剩下的一半根脉，若是保护不好，不能萌生新的根脉，那大明依旧是完蛋。
“皇爷，那批背叛大明的奸臣逆子，包括一应家眷亲族，皆悉数在西市被处于极刑。”
方正化拱手作揖，眉头微蹙道：“此事在朝没有生出波澜，包括在京的那些勋戚，都没有发声。
不过京城治下的百姓，反响倒是很强烈，特别是哄抬粮价、布价的奸商，以至于刑场那边，出现一些过激的行为。”
此时的方正化，仍没从刑场的血腥氛围里走出，此番被杀的人太多，又是勋戚，又是权贵，又是大批商贾，还包括诸多的家眷亲族。
负责监刑的方正化，会同西辑事厂的厂番，在监刑结束后，都狠狠的洗刷一遍，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可禀明情况的方正化，依稀能嗅到身上的淡淡血腥味。
“有些过激的行为，是很正常的。”
崇祯皇帝神情自若，淡然道：“这次差事办的不错，特别是山西之行，朕很满意，也很欣慰。
西厂的厂番，每人赏银三十两，得功晋升的那批人，尽快给朕呈递奏疏，着司礼监批红。
西厂的太监，每人赏银两千两，恩赐族中子侄，进京卫都督府任职。
至于你，赏银万两，赐斗牛服，赐京郊良田百亩，允荫一子，授锦衣卫世袭千户，也算朕给你增一香火了。”
“奴婢……叩谢皇爷天恩！”
方正化听闻此言，行叩拜之礼，情绪有些激动，作揖行礼道：“奴婢定誓死效忠皇爷，为皇爷尽忠分忧！”
没有子孙根的方正化，这辈子是别想有亲子了。
年幼时因家贫，万般无奈下才选择进宫，眼下在宫地位上来了，难免方正化会多想些别的。
像香火传承、养老送终之事，在方正化的心里，也不是没有想过。
崇祯皇帝恩赏的这些，就是允他在方家择一子侄，过继到他这一脉，荫锦衣卫世袭千户，这起步不低了。
“起来吧，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崇祯皇帝摆手道：“尽快将西厂的事宜处理好，另外遴选一批厂番，派驻到阜财坊那边去，协助孙卿重修阜财坊事。
朕对待此事很看重。
京城内外城治下各坊，包括京城的城防设施，多数都年久失修，眼下内帑充沛了，朕打算重修京城。”
“喏！”
方正化当即作揖应道。
眼下崇祯皇帝的内帑，拥有的金银众多，查抄那般多家贼硕鼠，崇祯皇帝的内帑，都顶得上几个国库了。
不过内帑的这些金银，崇祯皇帝可不会攥在手里，毕竟这也下不了崽。
崇祯皇帝要用这批金银，驱动大批破产群体，在相应组织的管理下，整修这座有些破败得到京城，并衍生出诸多的附属产业，提升生产力，以此盘活北直隶的经济。
与此同时，内帑的这些金银，还肩负着诸多使命，诸如给武备院提供资金，发展皇庄产业，扩编勇卫营、忠勇军等部，逐步整饬三大营，发展天津，兴建造船产业……
这笔金银倘若能用好，给大明带来的好处是很多的，崇祯皇帝心里也相信，他所选中的那批良才猛将，定不会辜负自己的。
“皇爷，孙府尹呈递求粮奏疏。”
王承恩捧着一份奏疏，匆匆走进东暖阁，作揖行礼道：“眼下京城收容的灾民，数量突破五万余众。
孙府尹担心先前所拨粮食不够，所以……”
“着内廷有司，操办吧。”
崇祯皇帝接过奏疏，一边翻看着，一边说道：“另外真定、保定两府，也调拨一批粮食过去。
安置逃难入直的灾民事，必须要妥善解决好，内厂这边，要时刻关注着各处局势，不要叫这些地方缺粮。”
借着安置山陕籍逃难灾民事，所衍生出的诸多风波，崇祯皇帝顺势铲除掉一批骑墙派勋戚，还有诸多恶意哄抬物价的奸商，这叫他斩获诸多的成果。
压着李如桢、八大贼他们不杀，就是想办到师出有名，这样不管是杀人，还是查抄所贪家财，脏水都泼不到自己身上。
崇祯皇帝所做的这一切，就是想站着把银子拿到手，还要叫所有人，都挑不出任何的理来。
就暗通以下克上的建虏八旗，这一条罪名就绰绰有余。
“皇爷，若是照这样的调拨，只怕那批粮食，要不了多久，就会全调拨完。”
王承恩眉头微蹙，欠身道：“所开设的那批便民铺，自主筹粮的事宜，还在积极谋划之中。
想起到成效，还需一些时日。
据孙提督他们呈报，此次逃难进直隶的灾民，规模或超百万，想叫这些灾民，都安稳的做事，至少三个月内，是无偿分发的。
另外还有北直隶治下皇庄，所养活的遗孤遗孀，包括募集的匠户、百姓等，规模亦是不小的存在。
若有必要的话，内厂这边要积极筹措粮食。”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听着王承恩所讲的这些，叫崇祯皇帝生出唏嘘和感慨，像这些琐碎的重要事宜，除交给王承恩来办，他还放心外，其他人想经手这些事情，那断然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内廷的太监群体，哪些太监值得信赖和倚重，哪些太监不值得信赖，崇祯皇帝的心里，都是有着一杆秤的。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道：“王伴伴，这件事情你尽快着办吧，需要多少银子，从内帑拨发即可。”

第一百二十六章 皇庄承载
手里攥的银子再多，若没有稳定的进项收益，那早晚有坐吃山空的一日，王承恩的这些话，给崇祯皇帝提了醒。
“先前朕叫内厂这边，在皇庄这边，所筹建的第二批诸厂，情况怎样了？”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对王承恩说道：“经此一事后，京畿所开设的诸便民铺，在当地都算站稳脚跟了。
这是一次不错的契机，要懂得抓住机会，逐步增加在京畿的商业售卖，赚取银子固然是次要的，但该赚的那部分银子，还是要赚的。”
按照崇祯皇帝谋划的部署，想要彻底掌控北直隶，以此打造核心基本盘，就要多方面下手才行。
所开设的那些便民铺，包括跟着筹建的车马行，就是调控民间经济的一环，他们必须发挥应有的成效。
日后像趁着乱局骤生，一些别有用心之辈，想哄抬物价，以搅乱时局，大发国难财，就必须要坚决杜绝！
与此同时，便民铺发展的好与坏，会直接影响到皇庄筹建的诸多产业上。
前者无法抢占主要市场，那后者的生产力，就不能大幅提升上来。
两者就像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前者拓宽市场渠道，以赚取相应的钱财，后者提升生产力，以稳定住基本盘。
只要国营经济体能良性发展起来，起到应有的作用，那崇祯皇帝就有足够的信心，叫北直隶这边逐步改变。
现在天津直隶州那边，就在积极地筹建造船业，以陈延生为首的地方官，也在积极筹建开海事。
内外的发展问题，寻找到不错的出路，那积极对外展开海贸，尽可能多的，给大明北方诸地，输送新鲜血液，筹措较为充沛的粮食，后续发生的事情再多，崇祯皇帝都不会陷入太被动的局面。
“第二批筹建的诸厂，地基已然挖设妥当。”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逃难进直隶的灾民，有一批也会分流到各皇庄内，等秩序稳定下来后，那筹建速度就会加快。
此外内廷名下的皇庄，所在的府州县，一应的整饬水利事，也都谋划妥当了，前期扩宽河道事，已经开始了。”
内廷这个班底，倘若能够利用好，将它的效率发挥出来，那么就能帮崇祯皇帝解决不少烦恼。
外派镇守太监之事，崇祯皇帝就不会再做。
内廷的太监宦官群体，是什么样的德性，崇祯皇帝比谁都清楚。
只要不离开北直隶治下，时刻待在天子的眼皮子底下，就算是有再多的毛病，但面对真敢杀内廷家贼硕鼠的天子，即便再有小心思和贪念的太监宦官，也都不敢自寻死路。
想祸祸人。
可以啊！
一个个铆足劲儿，祸祸该杀的贪官污吏，祸祸该杀的恶绅恶霸。
到时差事办好了，该有的恩赏一个都不会少。
即便差事办砸了，只要真用心办，那也能勉励一二。
但是敢祸祸大明底层百姓，那对不起，去死吧。
杀自己的家奴，崇祯皇帝还不需要跟任何人商量，更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要妥善的解决这些事情。”
崇祯皇帝说道：“朕知道王伴伴身上的担子，很重，但在这内廷中，值得朕绝对信赖的人很少。
内厂交给王伴伴，朕才能睡好觉。
内厂的事情做不好，或许就会影响到朝局，若是身边的人手不够，就去内书堂筛选，但除了能力外，忠诚也很重要。
朕不希望内廷这边，再出现像魏阉这样的人，包括王体乾、李永贞那些助纣为虐的家贼你。”
王承恩作揖道：“皇爷放心，奴婢知道如何做。”
对王承恩这个忠诚的人，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去培养他，去调教他，去给他相应的权柄。
到了绝境，都没想过背叛的人，这样可靠的人，崇祯皇帝不去重用，那他该重用谁呢？
当然该有的制衡和敲打，还是要有一些的，毕竟权力这种东西，是最能改变人心的。
“对了，你这些时日，再操办一件事情。”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道：“在临近天津的皇庄中，寻几处皇庄，筹办起生产火药、火器、军械的作坊。
规模不用太大，所产能满足两万人马，在常战状态下消耗即可。
这件事情要秘密去办，不要叫内廷这边知晓，等筹建好了以后，向朕禀明即可。”
“喏！”
王承恩应道，不过其眉宇间，却流露出疑惑。
眼下以武备院为首的诸多有司衙署，在西山发展的不错，等那些生产火药、火器、军械、甲具的诸厂，逐步建成以后，从事生产后，那产量也是很惊人的。
可现在自家皇爷，却另外寻找几处皇庄，要筹建相同的产业，这是想要干什么呢？
虽说王承恩的心里，多少有些生疑吧，但他却没多问什么，自家皇爷发话了，他按章办事即可。
这也是崇祯皇帝最喜欢王承恩的一点。
该叫他做的事情，想来都是不打折扣的去做，至于别的，不该他问的，绝不会多问一句。
‘李自成啊，看看朕对你的事情，多上心吧。’
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神情平静，心里却暗暗说道：‘包括你去辽南发展，所需的一应家伙事，怎样解决，都帮你考虑好了。
等这些小型军工产业，悉数筹建起来后，那就是你的专供，到时咱们军火交易时，朕再给你打些折扣。
你杀的鞑子越多，朕给的折扣力度越大。
要是能颠覆建虏八旗，在辽东的统治根基，那朕给你封个侯，敕个国公，都是可以的，前提是你能办到啊。’
为了能给大明中兴，争取宝贵的时间，对李自成赴辽南一事，崇祯皇帝已然做了周密的谋划。
等韩赞周从陕西带着人回来，后脚崇祯皇帝就从各地官府，找一批死囚，叫李自成领着去辽南。
包括李自成到辽南以后，喊怎样的口号，崇祯皇帝都替他想好了。
吃他娘，穿他娘，闯将来了不纳粮！
杀鞑子，干鞑子，跟着闯将当主子！

第一百二十七章 乱中求稳
军机处。
“陛下，军机处这边，明发的上谕，包括明发的奏捷之报，皆已落实下来。”
周延儒微微欠身，身后是王洽、王在晋他们，崇祯皇帝翻阅着奏疏，听取周延儒禀明的情况。
“特别是犒赏陕西和东江军的那批赏银，军机处、上直亲卫军、西辑事厂都派了人手，随同宣读旨意的队伍，一并赶赴……”
对待能打仗，敢打仗的虎将和强军，崇祯皇帝向来是不吝赏赐的，这些可是镇压区域叛乱的骨干。
哪怕朝中的文官群体，用各种理由想拖欠赏银，以减轻国库压力，那崇祯皇帝也会用各种办法，逼朝中的文官就范。
不过现在的局势，还不是很稳定，且韩城之战和辽南奇袭，都具有特殊的含义。
崇祯皇帝就不打算假借他人之手，来恩赏这批虎将悍将，以及那些敢打仗的健儿了。
内帑直接拨发赏银，拿出两百多万两银子，叫西辑事厂的厂番，一边发放赏银，一边询问赏银是谁给的。
忠诚这种东西，就是要舍得砸银子，就是要潜移默化的影响，就是要实发粮饷，能解决这些问题，那底层的将士，绝对是最忠诚的。
大明的文官群体很强，底蕴也很强，崇祯皇帝想摆脱他们的摆布，就必须变着法子，增强手里的实控兵权。
现在特设的军机处，对山陕、辽东两个特殊区域，所拥有的权柄，已然做到相对的掌控了。
跟大明文官群体的博弈斗争，从不是朝夕就能分出胜负的，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来逐步改造朝堂，来逐步梳理朝堂，继而掌控住更多的权柄。
“陕西和辽东的平叛事，有忠诚于朕的那帮良臣猛将在，朕心里不是很担心了。”崇祯皇帝合上奏疏，扫视着眼前的众人，说道。
“一个韩城之战，一个辽南奇袭，这两场战事的奏捷，证实国朝先前对上述之地，所采取的策略，有不少是有漏洞的。
你们军机处这边，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加强跟前线的联系，切实解决粮饷供应，各类军需辎重的调拨等事。
以下克上的建虏八旗，包括肆虐地方的流贼势力，倘若能早一日平叛，那对大明的担子和压力，就相对应的减轻不少。”
王洽、周延儒、王在晋几位军机大臣，金铉这帮留京参赞大臣，都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就当前所取得的成果来看，以特设的军机处，总揽大明境内平叛事，的确取得了显著成效。
特别是韩城之战、辽南奇袭的奏捷之报，趁着国朝较为混乱的态势下，从平叛前线呈递进京，叫不少非议的大臣，都闭上了嘴。
“说说山西镇压民乱事吧。”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盯着王洽他们，语气变得冷厉起来：“因为山西官场的腐败，导致这场不受控的民乱，其势已影响到大明安定。
现在陕西平叛事，京畿安稳，甚至包括安置灾民事，都受到较大的影响，你们军机处这边，将掌控的情况，给朕一一禀明。
先前在国朝内部，有一帮潜藏的奸臣逆子，在暗中想动摇大明根基，想卖主求荣。
以至于朕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关顾山西镇压民乱事。”
王洽、周延儒、王在晋几人，相视一眼后，当值的王洽走上前，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随后便禀明起来。
现阶段的大明，就像是半复苏的火山，或许今日，或许明日，或许后日，就会喷发出一股，也可能会持续较长的时间。
置身在这种环境下，崇祯皇帝就要能抓得住大局，叫这些伤害到他的威胁，能巧妙的规避开，并设法填住这半复苏的火山。
隐患和雷，从万历朝的党争就逐步形成，经泰昌、天启两朝的发酵和推波助澜，后果全叫崇祯皇帝承受了。
“时下大同府各县的民乱，在大同镇总兵官赵率教，宣府镇总兵官侯世禄的领兵下，逐步的稳定下来。
孔有德所率武骧右卫，在此期间，对大同滋生的山贼、流匪势力，展开分批清除的行动，战果亦很斐然……”
听着王洽汇报的这些，崇祯皇帝的思绪，变得感慨起来。
若是不去捅破，山西官场腐败的雷，那兴许这场民乱，就不会在山西发生，这也不会对大明带来被动。
可真若是这样的话，一旦陕西的流寇势力，突破了三边总督杨鹤，陕西巡抚洪承畴，延绥巡抚陈奇瑜，勇卫营主将周遇吉，所构建的层层防线，大举攻进山西境内，那爆出的雷只会更多。
为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同时也为减轻陕西那边的压力，崇祯皇帝针对山西这边，可谓是层层加码。
李邦华所领的钦差队伍，主抓肃贪。
军机处所派的镇压前指，主抓处突。
并且在此期间，崇祯皇帝还给毛承禄、孔有德他们，下达一应的密旨，叫他们负责镇压之际，再做些别的事情。
当前就山西这个地界上，形成了较为特殊的格局。
追查贪官的追查贪官。
镇压民乱的镇压民乱。
梳理地方的梳理地方。
铲除山贼的铲除山贼。
若这次对山西的处置，能得到妥善解决，不说能彻底整改山西风气吧，那至少能相对改善不少。
“前线将士为了大明的安定，在山西浴血奋战，你们军机处这边，要时刻紧绷一根弦。”
听完王洽所讲之言，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一应的粮饷拨发，包括各类军需辎重，绝不能短半分。
现在山西那边，所做的事情，就是追查贪官污吏，处置这帮蛀虫，所爆出来的问题。
谁要是敢在这件事情上，再把手伸出来，包括兵部、户部等有司，一经查出，朕绝不会轻饶！”
大明文官群体，手里所掌握的权柄太重，崇祯皇帝要借着生出的乱局，一步步剥离他们的权柄。
该对立的对立。
该制衡的制衡。
该分权的分权。
只有文官群体不是一条心，那他才能在一批批奉大义处置下，叫大明局势逐步的拨乱反正。

第一百二十八章 劫掠晋藩
“陛下，当前从真定、保定两府，所迁移安置到京城的灾民，算是安定了下来。”
孙传庭坐在木墩上，神情间是难掩的倦意，微微欠身，向崇祯皇帝禀明道：“不过京中的不少人，对安置灾民一事颇有微词。
但总的局势尚稳。
有西辑事厂的厂番，协助顺天府衙，掌管阜财坊重建事，臣这边的压力减少许多。
此外周国丈所控的商号，通过顺天府衙，赎买购进几处地块，眼下其所控的灾民，在清除相应的地基。”
听着孙传庭所介绍的这些，崇祯皇帝的心里，满是唏嘘和感慨，幸好在京城这边，有孙传庭出任顺天府衙，坐镇京城。
不然想谋定重建京城事，恐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作为该时代下最大的城池，没有之一！
京城所聚人口超过百万，加上流动人口要更多些，只是从嘉靖时期就定下的城池基础框架，传到他所处的时期后，那诸多的基础建设，其实已然是非常脆弱的了。
特别是外城各坊治下，可谓是脏乱差的典范。
一百多万的人口大城，不说别的，就说每天拉的屎，都是海量的存在，且就这一项，亦衍生出诸多产业。
京城下的三教九流，那里面的门道多的数不胜数。
“孙卿，这些时日辛苦你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说道：“重修京城的内外城，整饬京城各坊建筑，包括整饬卫生，重修城防设施，皆是朕经过深思熟虑所定。
但是京城的重修，绝非朝夕所能做成的。
每每提到建设城池，那往往都与劳民伤财牵扯到，我们君臣所做之事，就是给京城的重建，蹚出一条全新的路。
叫国库和内帑花费最少的银子，叫民间的一些群体，参与到重修事宜中，叫破家的灾民参与其中。
通过分区域，分批，分期的方式，统筹谋划重修京城事，这样改建好的京城，国朝能得到不少银子，参与的各个群体，皆能得到惠利。”
像崇祯时期的大明，想大搞特搞地产经济，这并不是件现实的事情，可偏偏有一些特殊的城池，却能够搞起来这件事情。
比如大明国都，政治、军事、经济、文化重心的京城，若是操作得当的话，就能够实现这一目标。
毕竟是大明的国都所在，天然具备虹吸效应，每天进出京城的人群，都是以万来进行计算的。
倘若京城的重建事能做好，那坐落在漕运要地的通州和天津，一个紧挨着京城，一个是京城门户，都能相对应的展开行动。
事实上天津知州陈延生，在天津卫城那边，已然开启了重建事。
‘面对灾害频生的大环境，大明的北方诸省，包括大明的江南诸省，每天都有破产的灾民，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崇祯皇帝心生感慨道：‘现在自己这位大明天子，对江南那边，算是鞭长莫及吧，离开了京城，政令就算传递过去，又有多少会切实履行呢？
当前他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围绕北方诸省，在大层面的谋划部署，逐步向前推进的前提下。
尽可能多的收拢灾民，叫他们参与到城池建设，水利建设，基础建设上来。
征发徭役这种事情，至少要在北方诸省杜绝，用以工代赈的方式，逐步的进行取缔。
叫参与承接的群体，获得利益。
叫参与建设的群体，获得工钱。
至于银子和粮食，由他这位天子来解决。
至于如何杜绝贪污腐败，甚至是以次充好，那就只能先以建设北直隶为核心，逐步叫务实的官员，取缔无能之臣，贪婪之臣了。’
吏治腐败、土地兼并严峻的大背景下，崇祯皇帝无论怎样做，都是很难做的，但是全凭空想，却不付出行动，那大明永远都不可能改变。
“陛下，重修京城这一思路是对的。”
孙传庭眉头微蹙，讲出心中的担忧，“但是臣现在所担心的，是山陕两地的灾民，会源源不断的逃到北直隶治下。
特别是山西的民乱，这是臣最担心的事情，若是镇压不下来，不仅会影响到直隶，甚至还会影响到平叛事。”
“放心吧孙卿，朕都做好相应的谋划了。”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剑眉倒张道：“军机处这边，包括山西本土，都在围绕镇压民乱事，在紧密的行动中。
这样的乱局，持续不了几个月。
只怕在这个时候，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对地方镇压事，展开着相应的行动。”
讲到这里的时候，崇祯皇帝露出凝重的神情，抬头看向东暖阁外，思绪渐渐的也飘到了山西那边。
……
太原府治下。
“本将再给你们重审一遍。”
毛承禄神情冷厉，挎刀而立，看着眼前的十几名将领，冷冷道：“你们都是原东江军的老人。
先前跟着义父，为国朝分忧。
现在跟着陛下，为国朝分忧。
若非陛下垂怜，就咱们这些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家伙，想摇身一变，成为天子亲军，都他娘的做梦去吧。”
这帮认毛文龙的义子义孙，一个个神情都凝重起来，那一双双虎目，紧紧盯着毛承禄。
“当前山西各府州县，是怎样的情况，你们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毛承禄继续说道：“甚至直隶治下，处于怎样的态势，先前陛下的密诏，本将也都叫你们看了。
老子选你们这些人，去劫掠晋藩，在就藩城池外的那些田庄，不是他娘的，叫你们一个个发财的。
都记住了。
明面上尊崇天子，暗地里坑害天子的人，很多！
就他娘的这晋藩，咱皇明的龙子龙孙，都算计起天子了，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咱们这些天子的将领，就要多为陛下分忧才是。
伪装成山贼、流贼，劫掠那些刺探清楚的田庄，谁敢暴露自己，谁敢贪银子，那到时就休怪本将不客气了！”
“喏！”
在场的这帮将校，一个个瞪大眼睛，朗声喝道，那眉宇间流露出的亢奋，是怎样都遮掩不住的。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他娘的富啊
崇祯朝的大明，就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谁的手里掌着权，要是不发挥到淋漓尽致，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就算白来这一遭。
这是多好的大明啊，吏治腐败，法纪崩坏，除了天子脚下，其他地方，那就是掌权者的天下！
银子，当然是越多越好。
土地，当然是越多越好。
对大明绝大多数的官员，包括各自治下的士绅、大小地主等特权群体，最喜欢的，就是出现灾情的时候。
甭管是旱灾，涝灾，雪灾，还是地龙翻身，出现灾情以后，先将其呈递给朝廷再说。
大把的赈灾粮饷，会从朝廷那边调拨过来。
大片的良田桑地，在等着他们去上下其手。
要是再悲催点，恰巧在就藩的宗藩治下，那不好意思了，一个个就等着被榨干，沦为佃户，流民，或者枯骨吧……
“噼啪～”
伸手不见五指的荒野上，几簇燃烧的火把，驱散周边的黑暗，一双双狼一般的眼眸，在微弱火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些许精芒。
“直娘贼的，陈二狗这厮，是干什么吃的，叫他刺探个军情，都这般费劲。”
关得乾持刀蹲着，冷厉的眼眸，看向黑漆漆的前方，怒骂道：“他这个夜不收，算是他娘的废了，再他娘的……”
“沙沙……”
“将军，好像有人过来！”
远处依稀传来的脚步声，叫关得乾身边的人，警惕的半蹲弓腰，手横在刀柄上，更多的人，都警觉的看了过去。
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关得乾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矫健的身影，叫警觉的关得乾，放松了下来。
“将军！”
一袭黑衣的陈二狗，满头大汗，腰间别着短刀，背着一张长弓，所束箭囊插着十枝羽箭，弓腰跑到关得乾身前。
“将什么军！”
关得乾一巴掌，拍在陈二狗脑袋上，低声骂道：“老子现在是震塌天，叫老子大当家的，明白不！”
“是是是。”
揉着脑袋的陈二狗，神情有些痛苦，点头应道：“小的错了，咱要劫掠的田庄，点子都松懈了。
杀不杀！”
陈二狗的眼眸，闪烁着兴奋的精芒。
“呸！”
关得乾朝着手心，吐了口吐沫星子，搓了搓，脸上露出几分狞笑，抄起那把长刀，便缓缓站起身来。
散布在这片荒野的健儿，或操刀，或拿盾，或持弓，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那脸上皆流露出兴奋的神情。
娘的，劫掠大明宗藩的田庄，想想都他娘的刺激啊！
在先前都他娘的不敢想。
“沙沙……”
无需关得乾下令，聚集在此的百余众健儿，熄掉火把，陈二狗在前带队，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行朝着数里开外的田庄疾行。
作为原东江军的将校健儿，自被崇祯皇帝顺势用计带回京城。
毛承禄这帮将校，悉数补进西苑讲武堂进修。
各部将士悉数打散补进四卫营。
不说别的，这伙食待遇是提高不少。
隔日一顿肉，再加上针对夜盲症，而特意增补的食物。
叫四卫营、勇卫营、忠勇军、天雄军、西山火枪营，这帮崇祯皇帝看重的营校，个个都没了夜盲症。
当然这银子也是花的如流水。
“呼～”
寂静的深夜下，关得乾压着粗重的呼吸声，那双虎目，看向前方的堡墙，一簇簇火把照耀着，轮值的人手，稀稀拉拉，一些甚至抱枪打起瞌睡。
“二狗，你领着几名弟兄，给老子打开堡门。”
关得乾嘴角微扬，转身揽住陈二狗的脖子，低声道：“给老子警觉点，别扎刺了，打开堡门后，就放火，记住，别他娘的烧到粮食了！”
“喏！”
陈二狗冷芒一闪，低声应道，随后转过身，点了身后的几人，便弓腰朝前疾行。
作为原东江军中，出了名气的夜不收，陈二狗手上沾着血，杀了五名真鞑，评功升了百户。
但干的事情，还是夜不收！
关得乾紧攥着手里的长刀，藏在一处石碓后，警惕的看着前方田庄，那黑夜下的身影，左窜，右闪，速度极快的逼近堡墙。
陈二狗麾下的两人，紧贴着堡墙，取下背负的绳索，那精铁打造的铁钩，在两人匀劲儿的晃动下，朝着堡墙上空抛去。
“铛～”
清脆、轻微的声响，在堡墙上响起，一直观察的关得乾，见堡墙上的人，似乎动了，整个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但是瞧见那几人，伸了个懒腰，又他娘的泛起瞌睡，关得乾下意识轻呼一声。
在夜色的掩护下，警觉的陈二狗几人，先后拉扯着绳索，便小心翼翼的登上堡墙。
打家劫舍……啊呸，奇袭偷家这事儿，他们东江军太熟了。
先前跟着自家主帅毛文龙，一次次奇袭辽南，杀得建虏鞑子胆寒，现在牛刀小用，宰一帮仗势欺人的晋藩王府护卫，那真是不值一提。
“不好了，山贼来袭了，堡门被打开了……”
“火！山贼他娘的纵火了！！”
就在陈二狗所领之人，悄无声息的打开堡门，关得乾一行身手矫健，混进田庄内的陈二狗，吹燃火折，就开始纵火。
待火势大了起来，就神情恐惧的嘶吼起来。
这一喊叫，叫田庄内的人，炸锅了！
“杀啊……”
“不好啦，山贼杀进来了。”
在这占地不小的田庄内，喊杀声，怒吼声，响彻云霄，田庄管事和王府护卫百户，衣衫不整的从各自房间跑出。
看着田庄内火光四起，二人都面露惊恐，身如筛糠的站着。
“杀啊！”
“小的们，都他娘的玩命杀啊，咱不沾泥大王说了，娘们随便耍，银子随便拿，杀啊……”
火光四起的田庄内，箭矢的声响，刀剑劈砍声，求饶声，狂笑声四起。
关得乾所领队伍，劫掠的这处田庄，有王府护卫两百，佃户千余，可厮杀却持续不到两炷香功夫，就结束了……
在这个吃不饱的世道下，多数都患有夜盲症的群体中，关得乾这帮杀才，想镇压比他们人数多的田庄，简直是太容易了。
“大当家的，咱们他娘的发财了！！”
脸庞沾着鲜血的陈二狗，手持长弓，瞧见关得乾后，瞪大眼睛，笑道：“小的发现一处窖藏银子的地窖，哈哈！！”
“在哪里！？带老子过去。”
关得乾闻言，瞪眼喝道：“娘的，可别太多了，不然可不好搬啊。”
说着便抬脚前行，陈二狗难掩激动，快步朝前跑去，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横尸遍地的场景，丝毫没影响到他。
赶到地方的关得乾，蹲在窖口处，低头朝地窖内看去，在被丢进窖内火把的照耀下，关得乾眯着眼睛，瞧见那一箱箱封存的银箱，忍不住惊呼道：“直娘贼的，真他娘的富啊！”

第一百三十章 岁月宁好
“陛下，您所定的那些规矩，是否能稍稍宽限一些？”
周奎面露忧愁，对皇帝女婿欠身说道：“这又要安置青壮的家眷，又要保证青壮三餐，就算老臣有些家底，那也经不起这般造啊。”
“国丈，你这是跟朕讲条件来了？”
崇祯皇帝搁下御笔，抬头看向周奎，神情自若道：“你所控的林家商号，在阜财坊拿下的地块，无疑是最好的。
若是按照朕的规划来筹建，拿出一半对外售卖，留下一半对外租赁，就国丈所投的那些银子，不仅能回本，还能赚不少银子。”
听皇帝女婿讲到这里，周奎脸上的忧容，算稍稍消退些，但是心里的小算盘，依旧在噼里啪啦的打着。
就算不对那帮贱民这般好，那也能把一应的建筑，都悉数建造起来，这样岂不是又能节省一笔银子？
不过这些话，周奎却不敢讲出来。
先前京畿这边混乱，自家皇帝女婿，揪出一批背叛大明的国贼，绝大多数还都是勋戚啊。
那可是说杀就给杀了！
眼下在这朝野间，谁都不敢提及此事，生怕跟自己牵连在一起。
对当前四处起火的大明，崇祯皇帝凭借此次铁血表现，算是震慑住大批的人，特别是朝中的文官群体。
“再者说，国丈所掌的汇通票号，难道日后就不增设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朝悬挂的地舆图走去，周奎见状，忙撩袍跟随过来，崇祯皇帝指着眼前的地舆图，开口道：“就当前汇通票号，所赚取的银子，恐也不在少数吧？
那日后若开遍北直隶呢？
甚至沿着运河的府州县，分批开设起相应的分号呢？
周家有多少可靠之辈，朕心里不清楚吗？
国丈，不要把你的眼界，就狭窄的局限于眼前，这一些散碎银子上。
这些在林家商号的人，现在对你是否感恩戴德？在这灾年之下，你的一捧粮食，能就他们全家。
等到汇通票号的部署，逐步落实下来后，这么多的分号，你怎么寻找可靠之辈？是不是从头培养，最牢靠！？”
周奎：“……”
汇通票号有多赚银子，周奎这个当事人，是最有发言权的。
就此前所开设的那几家分号，再算上京城这座总号，特别是在京畿局势动荡时，那存储业务增长不少。
‘是啊，老夫怎么把这一项给忘了。’
周奎眼睛放光，看着眼前的地舆图，心里暗暗说道：‘就周家的那点人，即便想把汇通票号开起来，那撑死也就再多几家罢了。
可若是依着天子所言，从这些灾民中，甚至是他们的子侄，挑选一些机灵的，好好培养起来，那以后票号这边，可靠的人手就不缺了。
挑选的这些人，都给他签订卖身契，成了周家的人，把他们的家眷，都养在田庄里，那汇通票号就越开越大。’
见自家抠门岳丈，沉默不言的站着，两眼放光，崇祯皇帝就清楚周奎，此时在心里盘算着什么。
相比较于其他人，这周奎什么德性，崇祯皇帝最清楚，说实话，在经商方面的确有些天赋。
似乎抠门的人，都有这方面的算计吧。
在大明的主要问题，没有得到相应改善前，诸如整改币制，明确银本位，金本位，筹建皇家银行之事，崇祯皇帝还不能做。
涉及赋税的诸多类目，特别是商税、矿税等税目，都还没有一一修订。
遏制土地兼并，减轻底层百姓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摊丁入亩、火耗归公，连提都不敢提。
可这些事情，没法在当前的局势推开，但是这一些事情，却又不能不做在前面啊。
汇通票号一事，能否开到大明各地，特别是深入到江南诸省，关系到崇祯皇帝的诸多谋划。
周奎这个当朝国丈，很抠门，会算计，怕死，无疑是崇祯皇帝最好的白手套，用好了，能帮自己分不少忧。
“陛下，老臣先前糊涂了！”周奎眉头微挑，向皇帝女婿作揖道：“臣不该只计较眼前这些，臣愿意再招募一批青壮，为大明社稷分忧，为陛下分忧……”
听着周奎所讲这些，崇祯皇帝笑了，他知道周奎这个人，上套了，对钱财的热衷，叫他甘愿付出。
当然这样的前提，是能获取到相应的回报。
“皇爷！！生了！！生了……”
就在崇祯皇帝还想敲打一二时，在东暖阁外，响起一道激动的声音，这叫崇祯皇帝眉头紧蹙起来。
在大内这般喧哗聒噪，谁这般大的胆子。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
内官监掌印太监张国元，跑进东暖阁内，便行跪拜之礼，难掩激动道：“皇后生了，诞下龙子。”
崇祯皇帝：“……”
张国元所讲之言，叫崇祯皇帝有些发愣，怀有身孕的周皇后，生了？
这还真是出乎他的意料。
和原有轨迹不同，本该在崇祯二年十二月，因建虏进犯一事，动了胎气，早产的周皇后。
这一世并没有受此影响。
足月生产，且一应的消毒措施，崇祯皇帝先前就言明了，那这一世，早夭的朱慈烜，是否就不会早夭了？
对崇祯皇帝而言，所诞子嗣越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亦会叫皇权巩固，特别是对封建王朝的君主，无嗣，少子，都是不好的。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周奎面色激动，向皇帝女婿作揖道：“大明再诞一龙子，实乃列祖列宗庇佑啊，大明在陛下的御极下，定能扫平叛乱，一改势颓之象，在陛下的手里中兴起来。”
自家女儿又诞一龙子，这对周奎而言，那绝对是大喜事，这代表他们周家，在大明的地位更稳固了。
说不定天子一高兴，就该敕赏他爵位了。
“走，摆驾坤宁宫！”
但是叫周奎略显失望的是，崇祯皇帝根本就没有接他这一茬，一甩袍袖，快步朝东暖阁外走去。
敕赏爵位，那也要把事情做好，诞下皇子，高兴归高兴，但就这样敕赏封爵，崇祯皇帝肯定是不会做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直隶巡抚
从崇祯皇帝御极登基以来，似乎就连老天都跟他作对一般，灾害频生，叛乱四起，建虏势起，朝中勾心斗角，兵变，赋税难征……
能想象到的，不能想象到的，都发生在初临宝座的那两年。
似乎除了剪除阉党，除掉魏阉，没有太多值得崇祯皇帝高兴的事情。
面对这等暗潮汹涌、四处皆雷的局面，对魂穿的崇祯皇帝来讲，从崇祯二年的十月，到现在的崇祯三年的三月，经此半年的进取、谋划、取舍，使得他掌握了不少优势，这是一个不错的开端。
所处的崇祯三年，终究不是崇祯十七年，值得崇祯皇帝去改变的契机，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今日将诸卿家召来，是有几件事情要说。”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乾清宫正殿，所站的内阁大臣，军机处大臣，包括吏部尚书王永光，平静道：“一个……是得皇明列祖列宗的庇佑，朕又诞一皇嗣，内阁这边，着有司商榷，拟定奏疏，朕决意降下一些恩典，以叫天下知晓。”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殿内所站群臣，听闻此言，无不作揖行礼，山呼起来。
在当前这个不平静的局势下，天子又诞一皇嗣，这的确是值得庆贺的事情，毕竟这也代表大明的江山社稷，是得上天眷恋的。
倘若像熹宗皇帝那般，虽御极以来诞有皇嗣，然无一例外尽皆早夭或薨殁，那难保流言蜚语四起。
“近些时日，朝野间发生了什么，想必诸卿心里都清楚吧。”
在群臣庆贺以后，崇祯皇帝神情自若，淡然道：“特别是京畿动乱之际，朕发现有很多事情，并非是替朕分忧的。
处在这样特殊的时期，山西突生民乱，陕西流贼势大，辽东建虏猖獗，大明的腹心所在，北直隶竟置身于险境之下。”
本心情不错的韩爌、温体仁等内阁大臣，王洽、王在晋等军机大臣，包括吏部天官王永光，在听闻天子所讲之言后，一个个都露出凝重的神情。
“朕有些时候就在想啊。”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继续说道：“如果说建虏进犯关内，和流贼突进北直隶，这两件事情同时发生。
就北直隶治下，这错综复杂的官职，诸卿觉得，国朝有希望能平定叛乱，确保北直隶的安稳吗？”
崇祯皇帝的反问，叫韩爌、温体仁、王洽、王在晋、王永光等一众高官，皆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心中的思绪变得驳杂起来。
‘天子提及此事，这是何意？难道是要裁撤巡抚？增强卢象升的权柄不成？’
‘天子所言之事，并非是没有可能的，毕竟当前山陕那边，局势是这般的混乱，虽说平叛一直在持续，但效果却不明显啊。’
‘看来天子所想之事，一旦在朝中传开的话，必然会生出些许波澜啊，这次天子的召见……’
看着眼前神情各异、沉默不言的群臣，崇祯皇帝并没太大反应，不过心里却暗暗思量起来。
‘就当前所处的局势，趁着除掉一批勋戚之余威，该就北直隶这个基本盘，地方顶层的权力构架，进行重新梳理了。
顺天巡抚、保定巡抚、宣府巡抚等职，加上天津直隶州设立，被裁掉的天津巡抚，都必须要全部拿下。
特设直隶巡抚，是非常有必要的谋划。
叫卢象升这位栋梁之才，从蓟辽总督的位置，换到直隶巡抚上来，以总揽北直隶的军政事宜。
这为后续建设直隶，发展直隶，厘清直隶，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说起大明的职官，在一些特殊的位置上，往往都是叠加的存在，这难免就会造成相互推诿，职权不明的尴尬境遇。
但是出于对制衡的角度，却又必须要这样做。
然而对崇祯皇帝来说，北直隶这个他选定的基本盘，不必再拆分的七零八碎了。
叫顺天巡抚、保定巡抚、宣府巡抚等，再加上一个蓟辽总督，来相互间制约，相互间推诿，使得一些事情上，根本没办法推动起来。
建设以京畿为核心的北直隶，必须要做到上通下达，该集权集权，该分权分权，而非行冗官之事。
“既然你们不说，那朕来说吧。”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看向韩爌他们，说道：“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依着大明的国力和戍守兵马，根本无力解决这一问题。
为避免这种情况的发展，朕决意罢黜蓟辽总督，罢黜顺天巡抚，保定巡抚，宣府巡抚等职。”
“这！！”
韩爌、温体仁、王洽、王在晋、周延儒、王永光等一众高官，脸色微变，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
罢黜掉这么多要职，那北直隶岂不全乱套了？
不行。
这样的事情，绝不能发生啊。
本身山陕的流贼叛乱，辽东的建虏叛乱，国朝就处在较为被动的境遇下，这要是任由天子一意孤行，那大明岂不又陷入到绝境之下？
“朕决意效仿山东、河南等地，于北直隶设直隶巡抚，巡抚北直隶等处地方督理营田兼管河道提督军务。”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罢卢象升蓟辽总督职，擢巡抚直隶，授兵部尚书衔，替朕，替国朝，治理北直隶各府州县。”
想要建设好北直隶，首先就要明确地方最高职务，这军、政、河道等职权，都总揽到一人之手。
就目前的形势，想搞军政分离，叫武将和文臣平起平坐，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真要这样搞了，那大明叛乱的地方更多了。
再者说，旧军阀习气盛行，兵痞气严重，没筹建起想要的军队班底前，崇祯皇帝也不会这样做。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对卢象升的才能，崇祯皇帝是很放心的，将北直隶交到他的手上，那能帮自己分不少忧愁。
全面调整北直隶境内，戍边各部大军的驻守事宜，几处要镇的驻军，各府州县治下的卫所整饬。
全面调整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所存诸多弊政和顽瘴痼疾，包括钞关、驿站、税收、河道、漕运等诸多事宜。
全面预防北直隶治下，可能会出现的灾情，一旦发生水灾、地震、蝗灾、疫病这类突发性的，发生旱灾这类持续性的，如何赈灾，如何预防等诸多事宜。
全面整顿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吏治腐败、土地兼并等诸多事宜。
可以说卢象升真要出任直隶巡抚，那麾下所设班底诸多，所承受的压力巨大，但这恰恰是能提前掌控北直隶的关键一步。
倘若这一步都迈不出去，那就别提什么建设北直隶，发展北直隶的宏图壮志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乾清宫正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即便是内阁的温体仁，军机处的周延儒，都没有想过天子，要搞这么一出，这事儿太大了。
蓟辽总督。
顺天巡抚。
保定巡抚。
宣府巡抚。
或许上述职官，在部分职权上，是存在着重叠，但在其他事宜上，那是各有分工的，相互间并不牵扯。
原本在天津这边，还有一个天津巡抚，一个天津总兵官。
但是天子特设的天津直隶州，叫上述两职悉数罢黜，这本就在朝野间，引起不小的议论和风波。
“陛下，此事可否从长计议？”
内阁首辅韩爌，走上前，面露忧色，作揖行礼道：“贸然罢黜一众总督和巡抚，特设直隶巡抚，这对国朝而言，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这蓟密永三协之地，包括昌平、宣府镇等处，都隶属于不同的总督和巡抚之下，且所设的一应转运衙署，包括……”
韩爌在这里讲着，崇祯皇帝漫不经心的听着。
对韩爌所言的这些东西，崇祯皇帝的心里都很清楚。
罢黜蓟辽总督、顺天巡抚等职，特设直隶巡抚一事，并非上嘴皮子，碰下嘴皮子，说说那般简单的。
这其中牵扯到的地方衙署，相应的职权划分，包括拱卫京畿的边镇、要隘等地，可谓是极多的存在。
仅从戍边的军队这一面，就涉及到十数万之巨。
将这般重的职权，都集中在一人之手，且还是北直隶这个特殊地界，万一起了歹念，或生出别的心思，那都是大明所无力承受的。
或许日后的直隶巡抚人选，崇祯皇帝要好好考虑，但是卢象升出任，根本就无需考虑太多。
“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假。”
在韩爌讲完以后，见王洽等人，亦想上前陈述，崇祯皇帝开口道：“但当前所处的这种特殊局面。
倘若国朝不调整，不整合北直隶，那如何安稳局势？
就说蓟密永三协，以及宣府镇、昌平、延庆等处，除了蓟辽总督和宣府巡抚外，顺天顺服这边，亦能分走部分职权。
明明是拱卫京畿的整体边防，却偏偏一分为三，都能管一点。
诸卿家的心里，难道就不觉得令出多门，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吗？”
没有建虏威胁。
没有流寇作乱。
那么萧规曹随，也不是不行的事情。
然而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崇祯皇帝坐视不管。
不管以韩爌为首的内阁，以王洽为首的军机处，包括吏部天官王永光，如何劝谏自己从长计议。
但是对待特设直隶巡抚一事，崇祯皇帝的态度是坚决的，是不容置疑的。
哪怕之后在大明的朝野间，都引起强烈的反对，这件事情也必须要做下去。
此时若是做不成，那日后就更无可能了。
“朕意已决，特设直隶巡抚事，必须要办，还要稳妥着办。”
崇祯皇帝继续道：“针对拱卫京畿驻防事，着军机处，重构防区，明确总兵官、副总兵官、副将、参将等各级辖区。
全面落实守土有责。
各处总兵官，直接对直隶巡抚负责。
各副总兵官，直接对各总兵官负责。
以此类推。
若是某处所领的辖区，出现任何问题，叫边塞蒙古各部，或建虏突破防线，威胁到京畿的安稳，则该处主将处决，追责至上一级。
与此同时，涉及北直隶各府州县，着内阁，梳理相应职权，非必要之衙署，或裁撤，或合并。
若是涉及一些事宜，需内阁和军机处出面，则两处商榷洽谈，妥善解决相应事宜，确保北直隶治下的稳定。
这是朕的一些想法，其中有很多，朕方才并没有提及，内阁也好，军机处也罢，要充分的查阅，并商讨出相应的细则来。”
在旁候着不言的王承恩，见自家皇爷拿起两份文本，忙欠身上前，双手接过文本后，便转身朝韩爌、王洽走去。
在现阶段的大明，想要做成一些事情，必然会经历层层的艰难险阻，就像这大明官场之上。
若是增设新的衙署，这或许引起的反对风潮，会相对小一些。
毕竟所设衙署，若属位卑权重，或其他性质的，那也能得到相应的好处。
但若是裁撤一些衙署，那以前你的反对风潮，就相对大不少。
就跟裁撤驿站一样，在大明的上下，就引起不少反对声。
可那时的崇祯皇帝，偏信偏听庸臣之言，觉得能节流，能叫国库多些银子，就一意孤行的做了。
只是造成的影响和破坏，却远超崇祯皇帝所想。
身为大明的皇帝，绝不能做错一步，一旦做错了，就会对皇权造成打击，对天子威仪造成冲击。
特设直隶巡抚一事，是崇祯皇帝经深思熟虑后，才做出的决断，或许前期会出现一些乱子，但后期绝对是稳定的。
甚至于说，在直隶巡抚卢象升的治理下，崇祯皇帝所选定的基本盘，能够逐步完成整合事宜。
明确上通下达的高效体制。
逐步实现以工代赈，取缔徭役制度。
解决逃户、流民诸事。
筹建成体系的水利设施。
筹建成体系的驰道铺设。
延缓土地兼并的趋势。
打击私盐贩卖。
筹建直隶各地的军储仓等等。
崇祯皇帝所谋划的诸多部署，都太需要一个中间人，来统筹全局，跟朝中各个衙署，保持相应的联系，且政治地位不低。
如果没有直隶巡抚一职，那崇祯皇帝想逐步去落实，自己所谋划的事宜，暗中所经受的掣肘和阻挠，必将会很多。
牵扯到既得利益了，肯定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嘛。
“这件事情就这般定下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看着韩爌他们，说道：“卢卿，已奉朕之诏命，在赶来京城的途中了。
这特设的直隶巡抚衙门，就设在保定府治下。
那些被罢黜的巡抚，吏部这边，还劳王老卿家，会同吏部有司官员，尽快拟一份奏疏出来。
该进朝进朝，该轮换轮换。”
言罢，也不管众人是怎样想的，崇祯皇帝便一甩袍袖，离开了乾清宫正殿，回到东暖阁那边。
‘赋予内阁和军机处，这般重的权柄，若不能帮自己分担子，分压力，那要他们有什么用？’
对韩爌他们的顾虑，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但他不觉得这些顾虑，能成为阻挠自己改变北直隶的借口。
‘有内阁和军机处，在朝顶着部分压力，卢象升这边，明确好蓟密永三协的事宜，就赶赴保定府赴任，再加上孙传庭出任的顺天府尹。
这保定巡抚、顺天巡抚的罢黜，所产生的影响，就无形中降到最低了，至于宣府巡抚这边，徐徐图之就是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卢卿，朕送你份大礼
“哒，哒……”
威严耸立的紫禁城内，响起一阵脚步声。
卢象升的神态有些疲惫，眉头微皱，跟在御马监太监方正化的身后，快步朝乾清宫方向走去。
被天子特召进京，且着命其安排好一应事宜后，再随传达口谕的方正化进京。
心中直觉告诉卢象升，定然是发生了大事，不然天子绝不会这般。
回想起前些时日，在遵化城那边，知晓京畿陡变的局势，卢象升的心情，就变得有些差了。
是山西的民乱，愈演愈烈了？
是陕西的平叛，不可收拾了？
身为蓟辽总督的卢象升，对辽前那边的局势，还是很了解的。
特别是东江军奇袭辽南，对建虏造成严重伤亡，卢象升听闻此事后，内心是极为激动的。
从天子御极以来，鲜有这样的大胜。
刘兴祚统率东江独镇，在辽南取得大胜，这对当前的局势而言，是犹如定海神针般，起到了极为积极的作用。
凭借此战之胜，在较长的时间内，以下克上的建虏，精力都会集中在辽南。
这对辽前一带的压力，会相对应的减少许多。
如此一来的话，有辽东督师孙承宗坐镇的辽前，就能继续梳理各部戍边大军，挖设壕沟防线，稳定住辽前的局势。
“皇爷……蓟辽总督卢象升，奉诏面圣！”
方正化的声音，叫卢象升从思绪中走出，看着眼前的东暖阁，忙理了理官袍，随后便作揖行礼。
“卢卿，你叫朕等的好苦啊。”
只是卢象升这礼，还没有使出，崇祯皇帝就已走出东暖阁，看着愣神的卢象升，面露笑意道：“来来，卢卿随朕进来，王伴伴，给卢卿斟茶，赐座。”
“喏！”
有些错乱的卢象升，被崇祯皇帝拉着走进东暖阁，服侍圣前的大太监王承恩，已走出殿外，叫值守的宦官斟茶，搬木墩。
‘看天子这神态举止，不像是山陕那边，出现大事了。’
卢象升的心里，不由得生疑，‘那究竟是什么事情？叫天子谴派内廷太监，将……’
“卢卿，你心里可是在生疑，朕为何将你召进京来？”
看着神情有些不自然的卢象升，笑意不减的崇祯皇帝，开口道：“朕决意裁撤蓟辽总督，顺天巡抚，保定巡抚，宣府巡抚等职……”
“！！！”
卢象升听到这里，脸色大变，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他不清楚，天子怎能裁撤掉这等要职啊。
眼下大明在各地的局势，才好不容易安稳一些，将上述要职悉数裁撤的话，必然会叫北直隶这边，生出不小的风波啊。
若是因为这件事情，影响到山陕、辽东等地，那对大明而言，断不是什么好事啊。
“陛下！！”
“卢卿，你先听朕说完。”
见卢象升张口要说，崇祯皇帝摆手道：“朕决意特设直隶巡抚，巡抚北直隶等处地方督理营田兼管河道提督军务，设巡抚衙门于保定府。”
本想劝谏的卢象升，听到天子讲到这里，脸色又变了。
直隶巡抚？
巡抚北直隶等处地方督理营田兼管河道提督军务！？
卢象升有些不敢相信。
有明以来，似直隶单独设巡抚，或总督，还是从没有过的事情，这样的大事，若是在朝中传开，只怕亦会生出风波啊。
惊叹之余，卢象升很快恢复心神，对崇祯皇帝作揖道：“陛下，臣能问一句，陛下特设直隶巡抚，意欲何为？”
虽不知天子为何要这样做，但是卢象升的心里明白，天子这般做，肯定是有着他的深意的。
并且在他奉诏进京前，只怕这件事情就明确下来了，当前朝堂之上，恐不少的文官，都在上疏呈递规谏奏疏吧。
“因为朕不想看着北直隶，再继续乱下去了。”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看向卢象升说道：“山陕那边，辽东那边，所生出的情况，想必卢卿心里都明了。
北直隶这个地界，恰恰处在两者之间。
有些时候朕就在想，倘若北直隶治下，不能做到上行下效，令出一门的话，真要流贼和建虏，巧合的皆侵掠北直隶，到时国朝该怎样应对。”
卢象升：“……”
天子所讲的这番话，叫卢象升陷入沉思之中。
的确。
既然以下克上的建虏，能侵掠关内一次，那难保就不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且山陕那边的叛乱事，亦呈现愈演愈烈之势。
如果说这两股叛军，皆对北直隶治下展开侵掠，一旦出现这样的态势，那国朝就会陷入极为被动的境遇。
“这个直隶巡抚，非卢卿莫属。”
在卢象升的注视下，崇祯皇帝朝龙案走去，语气坚定道：“朝中的那些大臣，朕并不放心。
自此事在朝中传开后，无数规谏奏疏，就送到朕的御前，不过都被朕留中了。
眼下军机处这边，在划定拱卫京畿的防区，内阁这边，在厘清北直隶所辖府州县职权。”
看来天子的态度很坚决啊。
这是把压力和矛盾，都引出一部分，分到军机处和内阁这边了。
卢象升眉头微皱，心里暗暗思量起来。
“至于卢卿，上述这些事宜，你暂且不必多管。”
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转身看向卢象升说道：“卢卿当前要做的，是如何坐稳这个直隶巡抚，叫朝中那帮大臣，都把嘴闭上。
这是锦衣卫所呈递的密奏，在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发现了白莲余孽的踪迹。
山东那边，有袁卿坐镇。
北直隶和河南两地，就交由卢卿来解决了。
此事，若卢卿能做好，那直隶巡抚一事，将再无问题，眼下正值国朝暗潮汹涌之时，卢卿可愿为朕分忧，为大明社稷分忧？”
卢象升的心神，有些不定，这好端端的，怎会出现白莲余孽，若有此苗头，那必须要坚决镇压。
不然在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地，一旦叫白莲余孽势起，恐上述这些地域，亦将受到叛乱影响，那大明的处境就更艰难了。
想到这里的卢象升，神情坚定，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臣谨遵圣谕！”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未来可期
“卢卿，此去保定府赴任，将天雄军也一并带上。”
崇祯皇帝走上前，托起卢象升的双臂，眼神坚定道：“在镇压白莲余孽时，逐步扩编至五万，随军讲武堂多募进修学员，将朕的天雄军，给朕操练成一支强军。
此事要秘密进行。
所多出的员额，一应粮饷，由内帑拨发。
这北直隶的治下，所设的那些卫所糜烂，吃空饷喝兵血，朕日后要在北直隶行军改，革除弊政。”
卢象升双眸微张，露出惊愕的神情。
天子此言一出，叫他的心里便猜想到天子所谋，恐不止北直隶一地之军改。
尤其是想到天津撤卫设州一事，卢象升就知道他坐稳直隶巡抚后，就北直隶这个地界，只怕会有诸多新的谋划，将在各府州县出现吧。
这一刻，卢象升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
这一刻，卢象升生出了极强的斗志。
天子叫他出任直隶巡抚，是想扫清弊政，是想重整朝纲，是想整顿吏治，是想叫大明逐步改变啊！
卢象升作揖行礼道：“臣明白！”
相比较于大明其他官员，像孙承宗、卢象升，孙传庭、陈奇瑜这些良臣，都是绝对忠诚于大明的。
对待这样的栋梁之才，崇祯皇帝的态度是明确的，叫他们远离朝中纷扰，不要涉足所谓的党争。
去到大明所需的地方坐镇，给予相应的权柄，根据自己所提谋划，结合所镇地域实况，逐步做出相应的改变。
‘顺天府有孙传庭，北直隶有卢象升，天津有陈延生，延绥有陈奇瑜，辽东有孙承宗，山东有袁可立，登莱有孙元化。’
想起这些时日的谋划，崇祯皇帝的心里暗暗思量，‘有这批栋梁之才，在大明的北疆诸地镇守。
加之周遇吉、刘兴祚、满桂、马世龙这帮虎将悍将，统属着各自的兵马，分散在这些区域之内。
特别是周遇吉、李明忠、毛承禄、孔有德这帮在西苑讲武堂进修的虎将。
包括之后要外派的曹文诏、黄得功等虎将。
只要替他们解决粮饷的事宜，不外派所谓的镇守太监，那局势必会慢慢变好，大明乱局就能稳定。’
按崇祯皇帝心里所想，朝中的事宜，交由他来解决，北疆各地的事情，交由他选中的良臣虎将解决。
围绕建设北直隶这一基本盘，展开以工代赈，提升生产力，整修水利设施，整修驰道，明开海事，推广番薯，积极赈灾，明确关税……
崇祯朝的这盘乱棋，在隐忍许久之后，终于叫崇祯皇帝找到微弱的平衡点。
现在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叫这一平衡点稳固，并逐步的叫其反向倾斜过来！
杀了一批批家贼硕鼠，叫崇祯皇帝的内帑无比充实，这是他掌握的绝对优势，只要路子没走错，那大明只会越来越好。
“去吧卢卿，做你该做的事情。”
崇祯皇帝神情动容，看向卢象升说道：“朕就在这紫禁城，在这乾清宫，听候卢卿凯旋的奏捷之报！”
“臣告退！”
卢象升郑重一礼，言简意赅道。
和朝中的其他文官不同，卢象升不喜多言，他向来都是先将事情做好，再说其他，这种沉稳的性格，未来必定是大明的内阁大臣。
只是当前大明所处的乱局，卢象升也好，孙传庭也罢，他们都不可能在朝高升，他们必须要在地方坐镇，不然许多事情都无法开展。
“皇爷，天津那边传来消息。”
在卢象升走了以后，内厂太监卢九德，匆匆赶到东暖阁，手持一份奏疏，作揖行礼道：“内厂督造的造船厂，已有两处船坞建成。”
“呈给朕！”
崇祯皇帝伸手道。
真是好事多磨啊。
天津所设造船厂，也已初具规模，照这样的势头来看，要不了多久，那天津造船厂就能全面竣工。
有那批西洋造船的匠户，跟先前所调船匠，一起在天津造船厂，埋头造船，只要粮饷供应及时，那就能源源不断的造船啊。
“好啊，这次天津造船厂，算是立下大功了。”
看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不加吝啬的赞许道：“两处船坞建成，那先期建造海船的事宜，就能跟着动工了。
要赏！
王伴伴，这件事情着你来办，掌厂太监，连同一应匠户，都要赏赐，同时派人去天津，告诉那里的掌厂太监，尽快将后续所建船坞竣工。
此处造船厂落成后，再寻合适的地域，营建新的造船厂，与此同时，搜集操控海船的人手，也要抓紧来办。”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应道。
现在崇祯皇帝的内帑，有着充沛的银子，但是粮食这一块，却是急缺的，或许现在够用，但以后呢？
在番薯推广种植，没有见到相应成效前，大明粮荒的危机，就一日解决不了。
特别是天雄军、勇卫营、忠勇军等部，一旦在各地完成扩编，朝廷分内的粮饷调拨，由国库来进行解决。
可崇祯皇帝下密旨，要扩编的那部分，却需要内帑来进行解决。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
不打仗的时候还好，一旦打仗，那都是需要银子的，真叫崇祯皇帝坐吃山空，就内帑那些银子，那也吃不了几年。
如此还没有算上，等安置山陕籍灾民事结束后，要顺势拿下的神机营和五军营。
以上的这些军队，所擢升的武将，都是崇祯皇帝看重的虎将悍将，对大明是忠心耿耿的。
这戍守辽东的边军，戍守九边重镇的边军，镇压叛乱的平叛军，包括大明各地的军队，那都还没有算进来。
真要是国库拿不出粮饷，崇祯皇帝是解决，还是不解决？
所以在内帑这边，开辟新的财源，开拓海上贸易，是崇祯皇帝必须要做，且尽快要实现的事情。
“当前所处的局势，可以称得上大明的转折点了。”崇祯皇帝看着手里的奏疏，囔囔自语道：“崇祯三年到崇祯五年，这三年间，能稳定住大局，叫各项谋划部署落成，那大明还有救！！”

第一百三十五章 邮票
随着直隶巡抚的设立，崇祯皇帝发现自己更忙了。
为了叫卢象升这位贤臣，能坐稳直隶巡抚的位子，叫自己的诸多谋划，在之后能一一落实下来。
这梳理拱卫京畿边防的担子，就压到军机处的身上。
既然掌握相应的权柄，那就要做相应的事情。
别因为朝中文官的一些热议，就不敢站出来做事了，那要你进军机处干什么？
浪费名额吗？
在内阁那边，崇祯皇帝会掺沙子。
但在军机处，可不养废物！
蓟密永三协、昌平、延庆、宣府镇等处，包括防区厘清、边军定编、后勤补给、增设将领位等诸多事宜，军机处都要一一明确落实下来。
毕竟上述的一应事宜，是关乎京畿安稳的军机要务，容不得丝毫的马虎。
崇祯皇帝不想再被蒙古或建虏偷家了。
上次被建虏偷家了，都够叫他被动的了，这要再被偷一次的话，那干脆也别建设北直隶了，直接拉着队伍，跑去辽东打游击吧。
“皇爷……吃些午膳吧。”
王承恩眉头微蹙，看着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欠身道：“这几日，您一直都在军机处公事房，就算军机要务重要，但也要保重龙体啊……”
“好啦王伴伴，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放下朱笔，抬起头来，活动着发僵的脖子，笑道：“朕这一忙啊，又忘了时辰了。
给王卿他们，准备膳食没有？
这些时日，军机处的担子很重，叫尚膳监的人，都小心些，胆敢冷落了朕的大臣，杖毙！”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着摆放好膳食处走去，这几日，他一直都在军机处待着，处理相应的政务，就是要给王洽、周延儒这帮军机大臣，释放一种讯号，他对厘清拱卫京畿的军机要务很重视。
不管这外朝是怎样的局势，又是怎样反对此事，既然旨意下达给你们军机处，那就必须坚决办好。
至于内阁那边，韩爌他们所做之事，崇祯皇帝并不在意。
只要京畿的边防，能重新厘清，保障京畿的安全，地方上乱一些，就乱一些吧。
反正大明治下各地，多数的地方官府，就是一本糊涂账和烂账。
了解的越多，只会越绝望。
等卢象升坐稳直隶巡抚，靠着亲掌的天雄军，便从保定府入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厘清。
甚至崇祯皇帝都想好了，要借之后发生的灾情，在北直隶这边，甚至延伸到山东，顺势设起一批新衙署。
毕竟一出现灾情，朝中文官的嘴脸，就会出奇的一致，国库没银子，请拨内帑银。
即便户部尚书是毕自严，想凭一己之力，扭转官场风气，那也不现实啊。
“臣……王在晋，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端起碗筷，准备进膳之时，王在晋来到军机处公事房，在外作揖行礼道。
“王卿来了，快免礼，进来说话。”
听到王在晋的声音，崇祯皇帝端着碗筷，便说道：“王卿还没有进膳吧，王伴伴，去给王卿添副碗筷。”
“喏！”
王在晋手里拿着奏疏，走进公事房内，看见天子要进膳，脸上流露出些许迟疑，崇祯皇帝见状，笑着伸手示意，叫王在晋过来坐下。
对待务实的贤臣良臣，崇祯皇帝从不摆什么皇帝架子。
天子威仪，不是靠摆架子，摆出来的。
整个大明朝上下，能驱使倚重的官员，扒拉来，拨拉去，就那么一小撮。
若把这批官员的心，也都给伤了，那他这个大明天子，就别做了。
“王卿此来，有何事要奏？”
崇祯皇帝看着有些拘谨的王在晋，笑着询问道，随后夹起一块羊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起来。
此时，王承恩捧来一副碗筷，放到王在晋的跟前。
“先吃吧。”
见王在晋要起身作揖，崇祯皇帝拿着筷子，说道：“别为这点小事，耽搁时间。”
“臣领旨！”
王在晋闻言，忙欠身应道，同时心里亦生出一股暖流，和天子同席进膳，这乃少有的殊荣了。
对王在晋心里的想法，崇祯皇帝并没有在意，吃饭就吃饭嘛，跟皇帝吃又能怎样，填饱肚子最重要。
本身要忙碌的事情，就够多了，再在意这些繁文缛节，那事情还办不办？
“陛下，这是您先前着臣，代替李枢辅，要做的驿传改制事。”
在进完膳后，王在晋作揖行礼，捧着奏疏说道：“眼下在北直隶这边，先前所裁驿站，皆已恢复，并开启民驿事，陛下所言邮票，臣亦着人定制下来。”
“是吗？”
崇祯皇帝闻言，露出笑意，伸手道：“快呈上来，朕要好好看看。”
先前这驿传改制事，是由李邦华主抓的，毕竟其在兵部，是左侍郎，分管的职权里，就辖车驾清吏司事。
但是后来通敌案爆出，被派到宣府镇去了，可越查，窟窿越大，现在李邦华，还待在山西那边。
可是驿传改制，关系大明信息传递，包括邸报、军情等传递，必须尽快恢复，所以这一差事，就派到王在晋的身上。
“王卿，此事办的不错。”
崇祯皇帝看着手里的奏疏，又看了看所定制的邮票，开口道：“或许刚开启民驿时，这邮票在民间的售卖，规模不是很大。
但等到我大明治下，各承宣布政使司，皆明确驿传改制，朕相信民驿事，会慢慢兴旺起来的。”
“陛下圣明。”
王在晋作揖行礼道。
虽然王在晋嘴上是这样说的，但是这心里却不这般想。
这民驿事，或许所售邮票，能在民间兴起，但朝廷能获取的财源，也必是微薄的。
不过能恢复各地驿传，叫各地驿卒忙起来，多个进项银子，稳定驿传事，那也是可行的。
‘看来在王在晋的心里，并不是很看好民驿事啊。’
瞧出王在晋心里所想，崇祯皇帝暗暗感慨道：‘不过推行民驿事，售卖邮票，本就是件长久的事情，看得不是眼前，先恢复各地驿传再说。
等北直隶这边，设起直隶驿传局，并逐步推行到各地，广设省一级驿传局，叫兵部所辖车驾清吏司，直管省级驿传局，地方上逐级管理，那大明的驿传事，才算能逐步盘活。’

第一百三十六章 红夷大炮
现在的大明，急不得啊，但凡崇祯皇帝御极之初，能多一些心腹班底，能多一些耐心的话，也不至于被现在的局势，折腾的这般心力憔悴。
只是这个锅，却要现在的崇祯皇帝来承受。
‘朕也想快啊，也想当暴君啊，奈何当前所处的境遇，却根本办不到啊。’
崇祯皇帝坐在龙辇上，倚靠着软垫，感受所乘车驾的晃动，心里暗暗感慨道：‘当暴君多好啊，谁不做事，谁敢贪赃枉法，谁敢顶撞，那就一杀了之。
可杀了以后呢？
谁来顶上？
大明文官群体，那最核心的东西，没有套上锁链之前，杀的越多，大明只会越来越乱。
到时先前所做的诸多谋划，都算是白费了。
一个山西官场肃贪，一个安置山陕籍灾民事，就折腾出多少事情，若是在朝堂上漫无目的的杀，那大明一夜之间，不知会有多少造反派。’
相比较于崇祯二年，建虏进犯大明，在崇祯皇帝的谋划部署下，一次次带着目的，握着大义的整肃下，这所处的境遇不知要好多少了。
至少现阶段的朝堂，以内阁和军机处为首的诸多衙署，在明面上是做事的，有自己盯着看着，亦能解决不少的问题。
不像先前那般，推着不动，打着倒退，那才叫真正的憋屈。
“皇爷，西山大校场到了。”
方正化的声音，在龙辇外响起，本行进的车驾，稳稳的停下，崇祯皇帝微微抬头，露出一抹笑意。
到了好啊。
没想到武备院这边，进展还真是够神速的，火铳这边没有突破技术壁垒，反倒是火炮这边传来好消息。
今日崇祯皇帝摆驾西山，就是要来实地考察，宋应星他们所呈奏疏，根据佛朗机炮，改良铸造工艺，所铸成的红夷大炮。
“臣等拜见陛下！”
在一阵山呼声下，崇祯皇帝走出龙辇，看着眼前的众人，还有这偌大校场，远处摆放着一门火炮。
那火炮身长，超过了三米。
承载火炮的车驾，是通体由纯铁所造，车轮很大，虽相隔较远，但崇祯皇帝明显能够看到，部分车轮被压进土里。
“免礼吧。”
崇祯皇帝伸手示意道，随后走下龙辇，看向宋应星、焦勖、邓玉函、汤若望他们，露出了赞许的笑容。
尽管武备院是由徐光启所领，但实际上这位内阁大臣，来西山的次数很有限。
仓场事要管。
农科要管。
试种番薯要管。
徐光启忙起来的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而熊明遇、王徵、李之藻他们，都上了年岁了，所以武备院的管理，是由宋应星实际负责的。
“宋卿，朕看你所呈递的奏疏，言红夷大炮的铸造工艺，相比较于从前改良诸多，且火炮的射程和威力，都提高不少？”
在众人的簇拥下，崇祯皇帝朝校场看台走去，边走边说道：“若是铸炮所需材料，包括耗费的银钱，朕都能给你解决的话，月产多少？
这次你们武备院，算是立下大功了，若我大明军队之中，能多多列装红夷大炮，那野战能力定能提升不少。”
宋应星微微欠身，边走边说道：“陛下，红夷大炮的铸造工艺，包括火炮的射程和威力，皆能有显著的提升，说来要感谢汤若望他们。
若非他们所提的意见，以及在此期间的诸多论证，革新了铸造火炮的工艺，想要这般快取得突破，是不现实的。
若是有着充足的材料，和铸炮所需银钱，依着西山现有的炮厂规模，像陛下要看的红夷大炮，能每月铸造二十门，并提供战时所耗的火药和炮子。”
对火器火炮的技术，包括生产在内，崇祯皇帝知道的不多，能想到的，他都讲给宋应星他们了。
至于能否带动大明火器火炮领域，能在现有的基础上，再提升一个层次，那就要看宋应星他们的了。
相比较于邓玉函、汤若望这些西洋传教士，崇祯皇帝更看重宋应星、焦勖他们，甚至后续培养出的相应人才。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西洋传教士来华，本身就是带着目的的，除了所谓的传教事业外，还有了解大明的一些别的目的。
崇祯皇帝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叫来华的传教士，特别是到武备院的传教士，这辈子都别想离开大明了，甚至还有锦衣卫，对他们进行着秘密的监视，防止书信往来，泄露大明的核心机密。
另外在武备院这边，就一个字，砸银子。
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火器火炮领域的发展，没有任何的捷径可走，就是一次次的去试错，总结经验教训。
这也是为何崇祯皇帝的内帑，现在变得充沛了，可他却一点松懈都不敢有，花银子如流水的地方，太多了。
一个武备院。
一个新军。
仅仅是上述两项，就不敢叫崇祯皇帝有所松懈。
‘这便是攻城夺寨的重型火炮了。’
在众人的陪同下，崇祯皇帝来到这盛放火炮之处，看着通体铜绿的红夷大炮，伸手去摸，手有些凉，心里却思绪万千：‘只是这重型火炮，适合守城，适合攻城，仅从野战方面，形成不了炮火压制。
通体太大，不适合长途行军，于军中无法形成规模，换弹炮击时间较长，就算是形成规模，也会被敌军骑兵包抄。
像这样的重型火炮，铸造一定的规模，用于辽前防线固守尚可。
武备院这边，应多多研制并量产，轻型火炮、中型火炮，且火炮的射程和威力，都要有显著的提升。
也不知道开花弹之事，武备院这边，是否取得较大的成就，仅靠实心弹这一类，还是远远不够的。’
虽说崇祯皇帝不懂火炮技术，但他却明白性价比，更清楚眼前这款红夷大炮，是否适合长途跋涉的行军。
崇祯皇帝所考虑的事情，要能在他所缔造的新军序列下，创设成建制的炮兵部队，能在与敌野战之时，给所处军队提供炮火压制，而非是威力很强，但换弹炮击效率慢的这种火炮啊。
在崇祯皇帝思量之际，一旁的汤若望，介绍着这款火炮：“皇帝陛下，眼前这座铜铸火炮，重达三千斤……”
对于汤若望来讲，他希望能通过此次检校火炮的性能，赢取大明皇帝的喜爱和支持，这样在武备院这边，能得到更充沛的银子，好叫他钻研更多领域，同时能满足传教的需求，在京城这边，多营造一些教堂。
一旁的邓玉函、罗雅谷等诸多传教士，神情间皆流露出难掩的激动，只可惜崇祯皇帝此时的思绪，全在如何细化火炮种类，叫他缔造的新军序列下，能创设有战斗力，成建制的火炮部队上。

第一百三十七章 火炮种类
“轰……”
响彻云霄的炮轰声，在这片校场骤响，地面轻微颤抖，一颗炮子，从涌出火焰的炮口飞射，在空中呈抛射线状，不断地向前翻滚着，无数道目光，随着这颗炮子的行进轨迹，向前移动着。
“砰！！”
不知过去了多久，炮子怒撞地面，所发出的巨响响起，地面跟着颤动起来，并不断的向四周传递。
地动山摇。
真可谓是地动山摇！
‘威力还真是够大的。’
崇祯皇帝举着远望镜，定在红夷大炮炮击之处，看着那形成的大坑，忍受阵阵耳鸣，心里感慨道：
‘若是论及攻城拔寨，此炮当属最强，单单是这样的破坏力，即便是京城营建的城墙，恐也支撑不住几次炮击啊。
不过这一型号的火炮，太过于笨重了，体积过于庞大，不适合在新军过多列装，有一到两门即可。
否则太浪费人力，后勤补给的压力太大，还影响行军速度。’
在崇祯皇帝身边所站众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洋溢着笑容。
这次检校红夷大炮，顺利展开炮击，没有出现炸膛，威力还这般了得，当属大明的火炮利器啊。
“若是能在辽前那边，多配属十几门这样的火炮，真是不得了啊。”
刘文炳神情是难掩激动，看向卫时泰说道：“那猖獗的建虏，敢来犯我大明辽前，只需发射一轮炮击，定能叫建虏损失严重。”
“没错。”
卫时泰点头说道：“当初老奴攻打宁远城，咱大明军队守城时，用的就是红夷大炮，那……”
然说着说着，卫时泰却闭上了嘴，下意识看向崇祯皇帝，身上生出些许冷汗，娘的，没事提什么宁远之战啊。
那一战是袁崇焕指挥的。
一旁站着朱纯臣，听到卫时泰所讲，嘴角露出些许轻笑，你这家伙，还真是什么都敢讲出来啊。
现在谁还敢去提及，和袁崇焕有关的事宜啊。
这一刻，朱纯臣的心里颇为希望，天子能听到卫时泰所讲。
自从汤国祚这帮在京勋戚，被崇祯皇帝以通敌、扰乱朝纲的罪名，全部逮捕并处决了以后。
朱纯臣在京卫都督府的权柄，就随着刘文炳、卫时泰他们的擢升，相应的减少了很多。
只可惜对朱纯臣心中所想，崇祯皇帝并不清楚，甚至对卫时泰所讲，他也没有听到。
放下远望镜的崇祯皇帝，看着黄得功所领西山火枪营，动作迅速的清理着，发射过的红夷大炮，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在勇卫营、天雄军、忠勇军等诸部新军里，论谁以后玩枪、玩炮最厉害，那当属西山火枪营！’
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道：‘背靠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负责检校武备院这边，所研制出的枪炮，包括量产出来的枪炮，那经验必然丰富。
西山火枪营所设的随军讲武堂，侧重于炮兵的培养，只需耐心等待几年，等他们完善相应的操炮流程，这里将成为大明炮兵的摇篮。’
心里想着这些，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向情绪激动的宋应星、焦勖、邓玉函、汤若望等武备院官员。
“武备院所产红夷大炮，要远比先前的厉害很多，这次你们都立下功劳了。”
迎着无数目光的注视，崇祯皇帝开口道：“一应赏赐，皆按武备院所定来办，该赏银子赏银子，该赐田赐田。
不过武备院上下，还要继续努力，戒骄戒躁，多多取得似今日的成果，特别是在火器一事上，朕亦是很重视的。”
相比较于体积大、笨重的火炮，倘若火器这一领域，能够取得相应的成果，那就能大规模的量产和列装。
燧发枪。
膛线燧发枪。
后膛燧发枪。
倘若能一项项的攻克，能一项项的研制出来，崇祯皇帝甚至能想象到，战场上的大明军队，会迸发出怎样惊人的战力。
不过火器的研制事宜，并非着急就能突破的，现阶段的武备院，尚处在摸索阶段，这期间还要砸很多的银子。
而武备院所领的军器局、兵仗局，涉及火铳生产的诸厂，以生产鲁密铳、鸟铳为主。
周遇吉所领勇卫营。
山西治下的四卫营。
所供应的一应后勤保障中，涉及鲁密铳和鸟铳的火铳供应，便出自西山所建的军工产业。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在宋应星他们谢恩之后，崇祯皇帝伸手道：“今日朕检校所产火炮，心里也生出一些想法。
在我大明军队中，列装了诸多的火炮，像虎蹲炮、百子连珠炮、神威大炮、飞云霹雳炮等等。
不知诸卿是怎么想的。
朕总觉得这么多火炮，太杂乱了，于军队征战期间，想保障后勤补给，无疑增添了很多困难。”
宋应星、焦勖他们，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是沉思。
天子所讲之言，他们先前的确没有过多想过。
或者想了，也没过多的涉及。
但是听完天子所讲后，他们也觉察到了这种问题。
“还有啊，朕觉得在火炮这一领域，是否能进行分门别类？”看着宋应星他们，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比如以虎蹲炮为基准，定下轻型火炮的标准。
以神威大炮为基准，定下中型火炮的标准。
以检校的此炮为基准，定下重型火炮的标准。
在这些标准之下，诸卿多多搜集不同的火炮，多多的研讨，整理并研制出不管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能有着显著提升的各类型的火炮？
这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非短时间内就能做好的事情。
当然这也只是朕的一些想法，具体该怎样做，该定下怎样的标准，该如何从实际进行量产，是诸卿需要决断的事情。”
对待自己不懂的领域，崇祯皇帝的态度是明确的，尊重相应人才的意见，给予他所能给予的支持，包括银子、职权等等。
毕竟自己明明是门外汉，却在旁边胡乱去指挥，那所造成的影响，只会是该领域的发展。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叫宋应星他们，都陷入到沉思之中，像是指明了先前没过多去想的事情。
研制火炮也好，火器也罢，都要根据战场所需，一切都以实战为前提。
而非单方面的看见射程或威力，从而忽略现实存在的问题，毕竟检校火炮的校场，并非是在真实的战场上。

第一百三十八章 乱世繁华
武备院所做的事情，不是一年，两年，就能见到相应成效的，其涉足的诸多领域，都需要不断的积累，不断的突破，才能实现厚积薄发。
火炮的发展。
火器的发展。
这只是现阶段的目标。
以后的武备院，要在大明这片神州大地，开辟诸多新的领域，这需要耗费大量钱财，甚至崇祯皇帝都不能保证，自己能否在有生之年看到。
不过既然选择开启这个无底洞，那崇祯皇帝就会坚定的走下去，毕竟现阶段的大明，也需要武备院研制的成果。
“皇爷，这武备院真是了得。”
陪同崇祯皇帝走着，方正化微微欠身道：“那红夷大炮的威力，果真厉害，若是能多多的生产，用于平叛建虏和流贼事上，那我大明在一些战局上，定能取得胜利。”
“呵呵～”
听到方正化所讲，崇祯皇帝笑着摇起头来，但却没有多说其他。
说起来，方正化在行军打仗方面，也算有些见解，不过其只是比内廷太监宦官，要强上一些罢了。
不过和领军打仗的虎将悍将相比，那还是差的远的。
‘以后大明的新军，绝不能外派监军太监。’
崇祯皇帝走进军机处公事房，心里却暗暗说道：‘叫内廷的太监，去监视领军将领，固然能更稳妥一些。
可一旦在行军打仗上，指手画脚的话，那是会出大问题的。’
原有的历史轨迹中，崇祯皇帝派出多少监军太监，可最终换取来的结果，却是坑死多少良臣武将。
像这样的一种错误，崇祯皇帝绝不会再犯。
跟着进来的方正化，见自家皇爷笑而不言，心里难免揣揣不安起来，难道自己的话，有些说错了吗？
“臣……毕自严，拜见陛下！”
在方正化思量之际，公事房外，响起毕自严的声音，这叫他回到了现实。
“进。”
崇祯皇帝撩袍坐下，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心中却在想着，此时毕自严过来，是所谓何事？
自设立直隶巡抚后，朝中的局势吧，就变得有些有趣了，或热议，或反对，或沉默，对待这种情况，崇祯皇帝并没有过多去理会。
有韩爌所领的维稳内阁，在自己前面顶着，崇祯皇帝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这一届的内阁，随着一些事情的发生，包括一些谋划的落实，崇祯皇帝逐步给予韩爌他们，相应的权柄和空间。
只要不是涉及内政要务，官员升迁，钱粮等方面的事宜，其他一些日常性的政务，基本上内阁票拟意见，崇祯皇帝都会着司礼监批红。
毕竟要崇祯皇帝分神的事情，就已经够多的了，倘若事事都过问，都刨根问底，那就算是累死自己，都办不好。
抓大放小。
这是崇祯皇帝对内阁的态度。
“陛下……先前在宣府镇治下，于张家口所开榷关一事，明确下来了。”毕自严捧着手里的奏疏，作揖行礼道。
“榷关十三行的顺利创设，使得聚集张家口榷关的商贾，是累日增加，榷关的一应运转事宜，表现的都很不错。”
被毕自严这般一提醒，崇祯皇帝想起来了。
前些时日，发生的事情太多，对自己在张家口所开榷关一事，都已然抛到脑后去了。
逮捕查抄以范家为首的八大贼，使得晋地边陲的走私贸易，必然会出现真空，但令人眼红的钱财，定会引起新的群体觊觎。
与其叫这件事情失控，不如朝廷恢复边地榷关，明令禁止对外售卖哪些违禁品，可对外售卖哪些商品。
同时赋予多重监察体系，有榷场十三行，有张家口榷场监察，还有厂卫抽调监察，不说绝对能避免违禁品流出关外，但至少能确保绝大多数，那这件事情就是值得去做的。
毕竟做了这件事情，一来能叫朝廷多一项赋税财源，二来对蒙鞑和建虏，搞搞他们不懂的经济削弱，三来最大程度避免有心人铤而走险。
“这张家口榷场，发展的确实喜人啊。”
看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笑道：“仅榷关十三行这边，所收缴的保障银子，就高达二十多万两。
照这样的趋势来看，随着更多的人，知晓张家口榷关，那都会加入榷关十三行，以便于对外的贸易。”
“是的陛下。”
毕自严微微欠身道：“针对这笔保障银子，除非决定退出榷关十三行，否则是不会退缴的。
倘若张家口榷场，运转的不错，朝廷所得赋税增多，陛下是否能考虑一下，多开几个榷场？
比如在天津直隶州，由户部增设榷场，创设天津十三行，这样对西洋海商交易时，能确保日常管理，还有赋税的征收。”
大明财相开始接受天津开海事了。
不错。
这是一个好的现象。
“朕觉得可行。”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不过临海之地，叫榷场的话，多少有些不恰当，不如就叫海关吧。
具体该怎么做，毕卿就多费费心吧。
必要时，可跟天津方面多了解些情况，毕竟涉及到赋税征收。”
“臣遵旨。”
作为崇祯皇帝在北直隶治下，所选定的对外开海要地，天津能否发展起来，会影响到崇祯皇帝不少谋划。
别的不说，单单是粮食储备这一条，就足够了。
现阶段的大明，算是步入到灾害高发期，等再过上几年，会有一场牵扯地域极广、持续时间较长的大旱灾，期间还会伴随着各种灾害出现。
倘若大明所储粮食不足，那纵使现在把山陕两地的流寇势力，都给悉数镇压下来，到时也会爆发叛乱的。
“不过毕卿，张家口榷关那边，涉及关税征收，一定要严抓起来。”
崇祯皇帝想了想，对毕自严说道：“现在聚集在张家口的商贾，数量相对还不是很多，可一旦商贾多了，难保出现以权谋私、利益输送的事情。
毕卿是知道的，朕对这类事情很是厌恶，眼下国库什么情况，你这位户部地官，要比谁都清楚。
这么多需要用银的地方，朕不希望看到，朝廷忙到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却便宜了一帮贪官污吏！”
“陛下放心，臣已经做好了相应的部署。”
毕自严作揖道：“张家口榷关的大使，包括一应的官吏，两年一换，包括榷关十三行这边，那些所定的管事，五年一换。
不会出现待的时间长了，便生出不该想的想法，与此同时，榷关这边的监察，是直属户部的……”
听着毕自严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到底是大明的财相，所定下的这些部署，都是从实际去解决问题的，而非消极应对的，这才是他所要用的务实良臣。

第一百三十九章 钱法尚书
崇祯朝的大明，所暴露出的问题颇多，内忧外患之下，最直接的体现，就是各个领域的秩序破坏。
盛世承平，乱世动荡。
神州还是那片神州，人口还是那些人口，但是秩序所形成的破坏，对大明来讲却是危害巨大的。
“毕卿，有件事情，朕想了很久。”
崇祯皇帝神情正色，看向毕自严说道：“本朝的钱法，从朕御极登基之初，就定下制钱规格，铸定钱范。
若是朕没有记错的话，应是每文重一钱二分五厘，六十五文制钱兑银一钱。
这本是朕御极所定惠民之策。
然这些年来，各地广开铸局，虽名义上归工部宝源局，户部宝泉局所辖，但各地铸钱规格不一，用料各色，可谓恶民之举。
加之各地私铸成风，这对本朝钱法事，所造成的冲击和影响，可谓是极其严重，甚至某些地方，都流通起小钱。”
毕自严眉头微蹙，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天子所讲只是，是他先前就有所了解，但却一直不敢多提的事情。
铸钱在大明各地治下，可谓是极为混乱的存在。
特别是近几年来，各地灾害频生，加之摊派的辽饷、剿饷等，为解决一些实际困难，不少地方官府的官员，都私底下开铸制钱，导致币制极差。
大明现在所遇到的问题，想要真正做到维稳，崇祯皇帝就必须抓好两类，一个是钱，一个是粮。
钱，涉及到的领域诸多，譬如赋税征收，折色银，军饷，官俸，宗禄，铸钱等等。
粮，涉及到的领域诸多，譬如田赋征收，各地漕粮，官田，皇庄，农业生产，自然灾害等等。
‘钱’和‘粮’，看似就是两个字，可是背后所牵扯到的领域诸多，所涉及到的群体诸多，不是简单一两句话，就能解决的。
“针对这样一种情况，朕觉得朝廷这边，不能再放松监管力度了。”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如果说此事不加以遏制，那对我大明的赋税征收，将会造成极大的影响和冲击。
甚至毕卿在户部这边，所明确的一应事宜，都将变成无用功。
朕想了想，决意将工部的宝源局，户部的宝泉局，皆剥离出本部，合并特设大明钱法本局，掌钱法事，设户部尚书衔，总督钱法事。”
毕自严：“……”
天子所讲之言，叫毕自严心生惊意，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此事太大，这分明是在户部之外，又分设一个小户部啊。
关键钱法事，关系到大明的国计民生，如果说真是这样的话，必然会在朝中引起热议，会遭受诸多人的反对。
特别是工部这边。
本身在天启朝，因辽东糜烂局势影响，增置户部宝泉局，这就分走工部不少职权，现在干脆裁撤工部这小部分职权，那工部的人不闹才怪啊。
‘铸钱一事，必须明确下来，不能再叫地方胡乱铸钱，包括地方私铸钱事，也严厉打击才行。’
看着震惊的毕自严，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心里却暗暗思量起来：‘大明的金融体系，被破坏的太严重了，若坐视其这般混乱下去，那对大明的财政体系，会造成难以评估的冲击。
先从国朝层面，将钱法事明确下来，逐步铸造品质上佳的制钱，厘清钱法事，再逐步收窄地方铸钱权，这也算为后续，筹建大明银行，推行火耗归公，革新币制，做出相应的前期准备。’
现阶段的大明，虽说局势看起来依旧很乱，但至少那个平衡点，在崇祯皇帝先前的谋划下，逐步的找到了。
只要按着当前的趋势，稳步向前去走，崇祯皇帝的心里坚信，一定能叫这个平衡点，变得愈发稳固，并最终实现反向收缩。
“毕卿对钱法事，远比朕要了解的多。”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朝毕自严走去，神情正色道：“所以这个钱法尚书，朕决意叫毕卿兼领，总督钱法事。
对钱法本局，该抽调那些官员，该如何明确钱法诸事，朕许以毕卿权柄，需要朕做些什么，到时毕卿只管呈递奏疏即可。
朕只有一个期许，希望毕卿能够早日落实，那便是本朝钱法事，当尽快恢复秩序，特别是地方上的铸局，该收缩收缩，该裁撤裁撤。”
“臣……”
毕自严神情有些犹豫，看着眼神坚毅的天子，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本身所领户部事，就够叫他劳心劳神的了。
现在又多了个总督钱法事，那以后的担子和压力，可想而知有多大啊。
对崇祯皇帝而言，作为大明的财相，财政领域的英才，不给毕自严多增担子，那很多事情只会变得更坏。
若真形成劣币逐良币的风向，那大明的财政领域，金融领域，就会彻底的崩坏掉，到时就算做的再多，那一切都不过是徒劳之功啊。
“臣愿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分忧！”
犹豫再三之后，毕自严神情坚定，郑重的作揖行礼道。
“好，毕卿不愧是国之栋梁啊！”
崇祯皇帝闻言大喜，开口道：“得毕卿相助，朕相信国朝赋税，乃至钱法事，必将能有所改观啊。
毕卿放心做事，有任何事情，朕都在你身后站着，谁敢在这些事情上，找毕卿的麻烦，那就是在找朕的麻烦。”
毕自严所做之事，可以预见，将会触碰到诸多人的利益，那由此所造成的影响和冲击，必然会反扑到毕自严身上。
崇祯皇帝一向遵循专业的事，交由专业的人才来做，他这位大明天子，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给务实肯干的官员，提供相应的保障和羽翼，不叫这些贤臣良臣，遭受所谓党争的影响。
想要叫马儿跑，又不给马儿草，天底下可没有这样的好事。
如果当大明的皇帝，连应有的担当，和承受风险的胆量，都没有的话，那还是趁早当个昏君算了，享乐个十几年，最后自挂东南枝。
只可惜崇祯皇帝并不想这样做，他要造大明的反，造一切既得利益群体的反，一切才刚刚开始罢了。

第一百四十章 灾情
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的确带来了诸多破坏和灾难，但同时也带来了机遇，只可惜奉行重农抑商的国策，使得大明没抓住这次充满崎岖的机遇。
相比较于多灾多难的北方诸省，地处气候温和的南方诸省，虽说也常有灾害发生，但南方诸省的繁荣，却也是真实存在的。
怎奈盘根错节的特权群体，牢牢把持着一应财富，资本萌芽在纺织业落地生根，走私海贸盛行，盘剥着底层百姓。
大明朝廷，在南方诸省的赋税征收，一直处在有心无力的尴尬境遇。
这导致大明在频繁的平叛中，频繁的赈灾中，国力一点点被耗尽，直到甲申国难的到来，大明王朝轰然倒塌。
‘大明现行严峻的党争风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皇权和臣权之争，这皇权一直处在下风所致。’
坐在这文华殿内，崇祯皇帝有感而生，‘万历朝闹出的国本之争，就变相验证了这一点啊。
皇祖父，皇考，皇兄他们，三位大明天子，很长的万历朝，短暂的泰昌朝，不长不短的天启朝。
不同的执政风格，无不是在演绎着皇权的兴衰啊。
现在朕算是明白了，皇兄为何要当木匠皇帝，要重用魏忠贤了。
处在那样的局势下，坐看东林党强势崛起，不顾社稷，空谈误国，一门心思想斗垮齐楚浙党等派，好报先前的仇恨，这也难怪会有阉党的横空出世啊。’
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疏，崇祯皇帝的内心颇为感慨，治理大明难啊，无时无刻都会有大堆事宜要解决。
山陕籍难民安置事，交由孙传庭、孙祖寿他们处置。
罢黜诸多巡抚，特设直隶巡抚，卢象升在忙，军机处在忙，内阁也在忙。
户部这边也很忙。
仓场也在忙。
驿传改制也在忙。
河道也在忙。
皇庄也在忙。
这还不算陕西的平叛流寇，山西的肃贪和镇压民乱，辽前的平叛事。
大明要做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就算自己再怎么勤政克己，只怕自己一人，那也做不好事情啊。
“沙沙……”
文华殿外，响起一阵脚步声，韩爌、温体仁神情严肃，快步走进殿内，这叫崇祯皇帝眉头微蹙起来。
这是又出什么事情了？
“臣……韩爌，拜见陛下。”
“臣……温体仁，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的思虑下，二人作揖行礼。
“出什么事情了？”
崇祯皇帝放下朱笔，皱眉道。
“启禀陛下，山东巡抚袁可立奏报，言山东境内多府县，水灾严重。”韩爌率先捧起手中奏疏，禀明道。
“此事导致多地百姓，流离失所，袁可立奏报，恳请调拨赈灾粮饷，若此事不早定下，恐山东灾情将难受控制。”
温体仁紧随其后，捧起手中奏疏，禀明道：“启禀陛下，直隶下辖大名府、广平府、顺德府等地，大旱。
今正值春耕时节，若……”
韩爌、温体仁一前一后，向崇祯皇帝禀明着情况，此刻崇祯皇帝的心情，却变得杂乱起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啊。
尽管心中先前已有所准备，可真当灾情奏报，呈递到御前时，崇祯皇帝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前面所遇到的问题，还没有得到解决，这后脚就跟着暴露出事情了，而崇祯三年的自然灾害，这才只是一个开始啊。
“皇爷～”
王承恩捧着手里的奏疏，面露忧容，看向自家皇爷，低声说道。
自家皇爷真的太难了。
“着内阁、户部有司官员，来文华殿研讨赈灾事。”崇祯皇帝收敛心神，接过王承恩所递奏疏，坚毅的眼神，看向韩爌他们，沉声道。
“眼下正值国朝艰难之际，赈灾事必须明确，直隶和山东两地，绝不能因灾情，而乱了阵脚。”
“臣等领旨！”
韩爌、温体仁当即应道。
别看二人答应的很好，但对待两地赈灾事，心里却并不看好，甚至持悲观态度，国库无力支撑啊。
‘针对之后频生的灾害，朝廷这边不能被动的承受了。’
拿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双眼微眯，暗暗思量起来：‘受党争风气的影响，大明吏治腐败严重。
即便从国库调拨赈灾粮饷，只怕还没有出京，这有司官员就会贪一笔，途径的各地官府，也都会捞一笔。
别看先前杀那么多人，但贪欲这种东西，可不是简单的一两次杀戮，就能给他止住的。
历朝历代，对吏治都很重视。
即便是明初的太祖高皇帝，是何其的憎恨贪官污吏，杀的人头滚滚，但该爆雷的时候，还是会爆雷。
大明的赈灾事，必须要像平叛事那样，特设起相应的直属中枢，交由专司专人分管，从国朝层面，去一点点扳正回来。’
大明所构建的国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算是封建王朝的集大成体。
后世的鞑清，在大明的基础上，又增补一些衙署，这使得封建王朝的中央集权，算是达到了新的高峰。
现在还不是鞑清那个时候。
崇祯皇帝是大明的天子。
他现在所要做的事情，就是解决眼前的问题。
特别是赈灾一事，若不能得到有效管控，那之后的大明，会在频繁的爆发灾情，赈济灾民中，被一点点被掏空元气，肥了贪官污吏，饱了恶绅恶霸，苦了大明百姓……
‘幸好啊，先前所明责任制和追责制，包括韩继思所推吏治新规，都逐步在朝明确下来了。’
崇祯皇帝看着进来的阁臣、廷臣，心里庆幸道：‘虽说这些事情，在朝的诸多文官，心里是不高兴的，是不愿意的。
但事情算逐步落实了下来，这也使得一些文官，还是被迫的接受，就像现在的内阁，享受着权柄的同时，也承担着极重的责任。
若是能借着此次山东、直隶的灾情，将自己的主张明确下来，这为后续应对更严峻的灾害，算是夯筑了根基。’
崇祯皇帝的眼神变得坚毅起来，看着以韩爌为首的内阁大臣，看着以毕自严为首的户部大臣，觉得这一切都是时候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赈灾公署
“关于赈灾事，诸卿是怎么想的？”
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神情平静，看着韩爌他们，道：“直隶大旱，山东大水，这两场灾害，来的不是时候啊。
陕西平叛流寇，山西镇压民乱，辽东更有建虏虎视眈眈，再加上，从山陕逃难安置的灾民，朝廷难啊。”
崇祯皇帝一言，叫韩爌、温体仁这帮内阁大臣，毕自严这些户部大臣，一个个都流露出忧色来。
是啊。
内忧外患。
眼下正值春耕时节，山陕两地的情况，就不用多提了，能种下多少粮食，收获多少，都是不好说的。
毕竟此前的山陕两地，雪灾、旱灾、地龙翻身，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一个接着一个。
辽东，别说是种粮食了，那就是个无底洞。
尽管现阶段的辽前，在孙承宗出任辽东督师后，停下了营建坚城坚堡的行为，但戍守辽前的数十万大军，亦是笔不小的开支啊。
“陛下，当前国库这边，恐无法拿出两地赈灾粮饷。”毕自严走上前，带着忧容的神情间，透着心累，作揖行礼道。
“崇祯二年那场建虏寇边，进犯我大明关内，造成诸多损失，包括各项的开支，即便是到……”
毕自严所说的这些话，崇祯皇帝的心里明白，这并非是人家有意推脱什么，不想过多为社稷分忧。
作为大明的财相，这大明的满朝文武，都没有毕自严更难的了。
几近失衡崩塌的财政体系，门类颇多的各项开支。
面对这种情况，错非当初的崇文门税关整顿，张家口榷关的开设，大明国库啊，早就跟着摆烂了。
‘面对大明目下这种混乱局势，在情况稍稍有所好转，又闹出大的灾情，纵使是大明财相，亦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看着愁容满面的毕自严，思绪万千的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道：‘不过摆明了难处，亮明了困难。
这样才好叫内阁这边，支持自己的谋划部署。
不然灾情这般严峻，官场又这般腐败，若还按照原来那一套，被动赈灾的话，那无疑是蠢材行为。’
彼时的文华殿内，陷入到一片沉寂之中。
对韩爌、温体仁这帮大臣，他们一个个都在等天子开口。
别看当前国库拿不出银子，但是天子内帑充沛啊。
从整肃内廷开始，到崇文门税关整顿，再到铲除八大贼，仓场亏空等等，这期间杀了多少人，抄了多少家，一应的赃银，可都是充进内帑了啊。
就算天子先前拿出一部分，解决部分军饷开支，可是内帑的银子，依旧充沛啊。
当前直隶大旱，山东大水，这都是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
身为大明的天子，若眼睁睁看着灾情糜烂，那谁还为朝分忧啊。
“从朕御极以来，大明是年年受灾，朝廷是年年赈灾。”
看着不言的众人，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开口道：“包括皇兄御极登基，那七年间，也几乎都是这般，朕有些时候，就一直在想啊。
除了这雪灾、地龙翻身，是人力所无法左右的。
但像水灾、旱灾、蝗灾之事，若是地方修建水利设施，拓宽河道，筹建储水之库，那是否能减缓些灾情造成的损失？
可事实上并没有这样。
据朕所知晓的情况，这朝廷调拨的赈灾粮饷，多数都耗费在赈灾事上，却无人看到朕所想的这些。
这不好。
很不好。
倘若大明日后，还是年年遭灾，年年这般，那朕想问问诸卿家，国库没银了，内帑没银了，那朝廷还怎么办？”
文华殿内很安静，韩爌、温体仁、徐光启这帮内阁大臣，包括毕自严这些户部大臣，都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透过天子所讲的这些，他们敏锐的觉察到，针对直隶大旱和山东大水，天子似乎有一些新的想法。
或许这些想法，跟当前的大明官场，所奉行的潜规则是违背的，所以一旦提出，可能会在朝野间引起热议。
“此次直隶大旱和山东大水，一应赈灾所需粮饷，皆由内帑调拨。”
崇祯皇帝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精芒，平静道：“但是……朕决意于国朝，特设赈灾公署，专司大明赈灾事。
就朕方才所讲的那些，皆归属赈灾公署所管，地方上要分设行署，可先在直隶和山东两地，试行。
这个赈灾公署，直归朕管辖，日后若涉及一应事宜，需跟有司交涉，这有司必须要配合行事。
关于此次直隶和山东的赈灾事，朕想着行以工代赈，着地方官府，在赈灾公署的全权负责下，组织地方灾民，在各地挖设水利设施，扩宽河道等事。
以后大明治下，任何一地出现灾情，需朝廷调拨粮饷赈灾，则由国库出六，内帑出四，统归于赈灾公署负责，外派钦差大臣，亲赴灾区，领导行署有司官员，主持赈灾事。
鉴于此次灾情事发突然，于国朝所设赈灾公署，暂由温卿，从有司衙署抽调官员，并从地方招募生员，入公署充当吏员。
若在赈灾事中，表现突出者，可擢升官职。”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叫置身于文华殿内的诸臣，脸上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相比较于徐光启和毕自严的诧异，其他这些阁臣、廷臣，更多的却是震惊了。
天子这是将朝廷有司的赈灾权，直接收归到所谓的赈灾公署中，日后内阁、户部、工部等有司衙署，都不能掺和进来了。
这怎么能行啊。
这先前的潜规则，特别是涉及赈灾事的，岂不是全都废除掉了，这对牵扯到的京官，甚至是地方官，影响太大了。
“韩卿，你以内阁的名义，明发上谕吧。”
崇祯皇帝却不管这些，站起身来，看向韩爌开口道：“若朝中的有司大臣，谁反对此事，可以，那就叫他拿出赈灾粮饷，朕废除所设赈灾公署一事。
若是拿不出赈灾粮饷，就遵循朕的旨意，遵循内阁的支持。
温卿，你跟朕回乾清宫那边，具体的一应事宜，朕要好好给你细讲，此事若办好了，你有功，若是办不好，斥责严惩！”

第一百四十二章 和光同尘
大明官场的潜规则，崇祯皇帝虽说不了解细节吧，但心里却也清楚是咋回事，无非就是层层盘剥，和光同尘嘛。
坏的风气横行官场，那就会摧残好的东西，就跟劣币逐良币一个道理。
官场吏治，一直都是历朝历代君王，所极为看重的。
只是崇祯朝的吏治，可谓是承万历、泰昌、天启三朝之影响，算彻底败坏到根子上了。
一个平叛事。
一个赈灾事。
这是大明在京的文官群体，所心心念念的金山银山，亦是沿途的地方官、武将，所上下其手的好机会。
像辽东将门这一准军阀势力，是怎样滋养起来的？
还不是从天启朝的平叛事，朝廷调拨大批钱粮，被各级官员，被各级武将，层层盘剥以后，又吃空饷喝兵血，没事搞上一两场小胜，在朝贿赂官员，来回着倒腾来，倒腾去，慢慢就积攒了实力了？
在很多人的眼里，这辽前的战场啊，已然不是大明的平叛场，渐渐变成了名利场，博取名望，擢升仕途，大捞特捞。
“赈灾公署这件事情，温卿要尽快在朝着办。”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温体仁道：“就近些年来，大明治下频生的灾害，朕觉得以后的年景，大明也好不到哪儿去。
若不从根源解决问题，减弱一部分灾情影响，那日后的大明啊，甚至连征收赋税的地方，都没有了。”
“陛下，此言是否有些危言耸听了？”
温体仁想了想，开口道：“臣觉得特设赈灾公署，恐会在朝引起风波，就当前……”
“温卿，你是在教朕做事吗？”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盯着温体仁说道：“不然，此次直隶和山东两地，赈灾所需粮饷，就由温卿来解决？”
“臣不敢！”
温体仁闻言大惊，忙行跪拜之礼，向崇祯皇帝作揖道：“臣就是有些担心，臣不该讲此等言语。”
对温体仁那点小心思，崇祯皇帝太清楚了，无非就是特设赈灾公署，触碰到朝中很多人的利益。
他担心这件事情做下去，会叫他在朝很难做，若是叫一些大臣盯上，恐他这内阁次辅之位，就跟着坐不稳了。
“担心是正常的，但别拿此来搪塞朕。”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语气冷冷道：“先前涉及赈灾那些腌臜事，朕不想再多深究，但也千万别以为朕不懂赈灾的门道。
赈灾公署之事，你在朝尽快着办，一应标准，皆按朕所说来办。
这次直隶和山东两地，灾情发生的突然。
为确保赈灾事顺利进行，朕会派人赶赴两地，诏命卢象升和袁可立，筹建两地赈灾行署，组织地方灾民，以工代赈。”
大明的财政体系，你们这帮贪婪的家伙，一个个暗自上下其手，就算了，朕现在没有精力和时间，搞什么反贪行动。
但一个个吃相别太难看。
朕内帑辛苦抄家所得，积攒的那点银子，想干点正事，以拔除一个个隐患，日后好腾出手收拾你们，可敢把心思放到这上面，那就说道说道了。
崇祯皇帝不是没有想过，出台整顿吏治的措施，真正去大规模的抓老虎，拍苍蝇，来场肃贪风暴。
可他若是真这样做，就触碰到太多人的利益，到时都不用建虏和流寇，继续造大明的反了，这些当官的，领兵的，一个个就先造大明的反了。
山西爆发的民乱，不就是最好的前车之鉴嘛。
以韩爌为首的维稳内阁，该狠用的时候，就必须要狠用，你不能一边享受着权柄，一边却不想为君分忧吧。
等崇祯皇帝彻底掌控北直隶，逐步在这个基本盘上，夯筑起一根根梁柱，能支撑起来大明半边天。
那后面的事情，就可以变得有意思了。
‘这温体仁和周延儒，就要时不时的敲打一番，不然一个个都当起缩头乌龟了。’
看着温体仁离开的背影，崇祯皇帝双眼微眯，‘一个个想当权相吧，还想顾忌官声，天底下哪儿有这样的好事啊。
要么就老实做事，要么就辞官告老，想这也得到，那也得到，当个骑墙派，是不现实的事情。’
搞赈灾公署这件事，未尝没有崇祯皇帝，想通过赈灾，来磨练出一批底层官员的构想。
将赈灾公署的吏员补充，明确到生员这一层级，就是崇祯皇帝想给科举无法更进一步，以此高中的寒门生员，所开辟出的一条路。
等到大明治下灾害频生，那些愿意从事基层赈灾的群体，在一次次赈灾中，逐步的磨练出来，成为务实的底层官员，那崇祯皇帝为何不简拔他们？
财政口，建设口。
赈灾口，农科口。
水利口，海事口。
就崇祯皇帝所能想到的，便需要大量的底层官员，先在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逐步的培养出来。
生员群体，亦是读书人的一份子嘛。
人家在国朝危难之际，愿意响应天子号召，心甘情愿的做事，做个底层官员，这算不了什么吧。
相比较于进入官场多年，追求和光同尘的那帮官员，崇祯皇帝的心里，更愿意相信涉世不深的生员队伍。
毕竟他们的想法很激进，他们很容易被煽动起来。
或许想从中遴选良才，培养成材，是件很费劲的事情，但至少也比趋于保守，趋于坏掉的官员强吧。
“王伴伴，去把方正化和骆养性，给朕叫来。”想着想着，崇祯皇帝对王承恩道：“这次押运赈灾粮饷，朕有些事情，要跟他们言明。”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应道。
朝中的赈灾公署，还处于草创阶段，但这丝毫不影响，崇祯皇帝以赈灾公署之名，向直隶和山东，调拨赈灾粮饷。
凡事都要有第一次嘛。
以后大明的赈灾权，就不归内阁、户部、工部等有司负责了，各地若再出现灾情，惊动到朝廷这边，那便按比例出赈灾粮饷即可，剩下的交由赈灾公署专办。
不过恰恰是第一次，这调拨赈灾粮饷一事，崇祯皇帝要做到多方制衡，多方监察。
锦衣卫和西厂，再从军机处抽调几名参赞大臣，顺利押运到地方去，解决这次的危机。

第一百四十三章 卢象升发威
保定，直隶巡抚衙门。
“朝廷所面临的困境，还真是够多的啊。”
卢象升坐在官帽椅上，神情有些凝重，看着手里的公函，囔囔道：“山陕那边的局势，算是很不乐观了，当前保定、真定两府，安置灾民事，还在继续之中。
这每月所耗钱粮，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保定巡抚这边，先前还积攒这般多的亏空，若是再呈递到朝廷，那陛下的难处，只怕会更多了啊。”
说到这里，卢象升的眉头微蹙，流露出些许倦意，初至保定府，立直隶巡抚衙门，就遇到这等事情，叫他心里很疲惫。
亏空。
这在当前的大明官场，是很常见的事情。
要么是上任所留，或许是上上人所留，新任官员履职，都要背上这些亏空。
是叫亏空继续变大，还是缩小，就全看新任官员的操守了。
可在这吏治腐败的官场，靠道德约束的操守，又有几个是真正能坚守住的呢？
“大哥！”
卢象晋皱着眉头，快步走进正堂，见到自家大哥后，说道：“这原保定巡抚丁魁楚，吃相可真够难看的。”
“可是吃空饷，喝兵血？”卢象晋这话还没有说完，卢象升抬头反问道：“甚至于说府库的银子，亦少了一部分？”
“大哥，你都知道？！”
卢象晋惊愕道：“是啊，这狗贼真的是厚颜无耻啊，明知道……”
“罢了，别提这些了。”
卢象升摆手道：“眼下正事要紧，稳定保定府的秩序，尽快查明白莲事，才是此行的当务之急。”
对丁魁楚所做之事，卢象升不想过多分心去管，事情都发生了，成既定事实了，就算把官司，打到朝堂那边，又能怎样呢？
或许有天子的支持，这官司他能打赢，但想坐稳直隶巡抚的位置，只怕就会变得更困难了。
毕竟对罢黜宣府巡抚、保定巡抚等职，独设直隶巡抚一事，朝野间的热议，到现在都还没停止。
天子在京坐镇，帮自己梳理拱卫京畿之事，若不能趁着白莲一事，办的漂亮点，那后续事情更难办。
彼时的卢象升，刚到保定府赴任没多久，对大名府等地旱情，还不知情，若是知晓此事的话，其压力只会更大。
“巡抚，锦衣卫指挥佥事李若链，求见。”
就在卢象升思索着，该如何查北直隶治下，可能存在的白莲余孽，一名亲兵来到正堂这边，抱拳行礼道。
“请进来。”
卢象升闻言，当即伸手道。
刚想着白莲余孽事，转眼锦衣卫就来人了，看来这北直隶的治下，果真可能存在此患啊。
一想起天启年间，山东爆发的那场白莲叛乱，贼首徐鸿儒所闹出的动静，叫国朝受损极为严重。
尽管这场叛乱，最后平定了下来，但是对山东治下各府，包括漕运，都造成较大的影响。
如果白莲叛乱事，胆敢在崇祯朝出现，就当前这种微妙局势下，卢象升甚至不敢细想下去。
从山陕两地，逃难到北直隶的灾民，虽说多部分被安置下来，但他们没有恒产，正处在不稳的态势下，万一叫白莲煽动了，那后果可不堪设想啊。
“锡侯，你即刻返回天雄军驻地。”
卢象升皱眉道：“传本抚之令，各部各司其职，任何人，无故不准出营，若有违背此令者，军法从事。”
“喏！”
卢象晋当即抱拳应道。
来保定府这边，除了天雄军外，卢象升连属官都没有，这直隶巡抚的衙门，可谓就是个空壳子。
想做好自己的本职，卢象升必须设法打开保定的局势，不过当地的官员，哪些能用，哪些不能用，还需接触后一一辨别。
“锦衣卫指挥佥事，见过卢巡抚！”
在卢象升沉思之际，一袭布衣的李若链，神情冷峻，走进这巡抚衙门的正堂，向其抱拳一礼道。
“李佥事无需多礼。”
卢象升微微一笑，伸手道：“不知李佥事此来保定，点名要见本抚，是所为何事？”
“卢巡抚，您可知晓大名府、广平府等地，旱情比较严重？”李若链开门见山道：“据我锦衣卫所查，白莲贼人趁着灾情，大肆煽动民意，蛊惑百姓，且这些白莲贼人，只是该教外围。”
“大名府、广平府等地，竟生出旱情？”
听闻此事的卢象升，眉头紧皱道：“李佥事，将你知晓的事情，详细的说给本抚，甚至山东那边，是否存在白莲贼人的踪迹，亦要告诉本抚。”
对大名府、广平府等地，存有旱情之事，卢象升事先并不知情。
毕竟他是刚赴任保定府，屁股还没坐热，而这些地方的官员，先前就听说朝廷，要罢黜保定巡抚，特设直隶巡抚，所以治下出现灾情后，就没有向保定府呈递，而是直接呈到朝廷去了。
这可真应了那句老话，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据锦衣卫所查情况，这股白莲贼人，活动在归德、开封两府之间。”
李若链神情严肃，详细讲明道：“其教名曰金禅，算是白莲名下一个分支，多笼络近河流域的纤夫。
不止在直隶这边，在山东那边，特别是兖州府境内，临近漕运的一些地方，亦出没着不少这样的贼人。
甚至这帮白莲贼人，还以山东大水，乃上天惩处，蛊惑不少愚民……”
听着李若链所介绍的这些情况，卢象升的神情愈发凝重，不止是直隶出现灾情，在山东那边，竟也发生灾情了。
若是这样的话，那此次白莲余孽事，就必须要重视起来啊，一旦地方灾情，无法短期内平复，那必然会煽动灾民。
‘多事之秋，真可谓是多事之秋啊。’
卢象升暗暗轻叹道：‘山陕那边的平叛事，还没有结果，这直隶、河南、山东三地，却又发现白莲余孽了。
如果说这件事情，不能得到妥善处置，一旦上述地域，敢形成规模的叛乱，那对国朝的危害，实在是太大了，甚至会影响到国朝安定啊。’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白莲（1）
“涉及白莲的情况，本抚皆于你们言明。”
卢象升神情严肃，环视堂内众将，朗声道：“在本抚说这些的时候，锦衣卫所谴人手，已快马加鞭赴京，将此事呈递御前。
针对这场多地流窜，散布谣言，蛊惑百姓，想趁直隶、山东两地生灾，欲图谋不轨，该如何处置？”
这堂内所聚天雄军众将校，神情各异，相视一眼，他们都没有想到，在随自家巡抚，赶赴保定任职，这屁股还没坐稳，就闹出这等事情了。
白莲，这在大明的治下，那绝对是禁忌般的存在。
对待信奉白莲的人，不管是中央朝廷，还是地方官府，态度向来是坚决的，查出多少，就杀多少。
这就像是韭菜一般，不把‘根’挖断，那要不了多久，就会再生长出来，甚至势头比先前更严重。
遥想天启朝的徐鸿儒起义，给大明造成多大的伤害啊。
“从现有掌握的情况来看，北直隶这边，甚至山东那边，都不是这伙白莲贼人的老巢。”卢象晋走上前，正色道。
“就锦衣卫查明的情况，这伙白莲贼人，扎根在开封、归德之间，利用黄河之便，来宣讲所谓教义，以蛊惑地方百姓。
恰逢此次直隶、山东两地，突生灾情，这给白莲贼人契机。
如果说朝廷在赈灾事上，出现任何纰漏，甚至造成民怨激增之举，那这伙白莲贼人，定会游走多地，煽动民心，以谋不轨之事。”
“赈灾这件事情，你们无需多想。”
卢象升摆手道：“本抚相信朝廷知晓地方灾情，定然会筹措赈灾事，山东那边，本抚管不到。
但直隶所辖受灾府县，本抚会尽全力赈灾，维稳。
但这样一来的话，本抚就不能轻离直隶境，相比较于大名府等地，所出现的些许白莲贼人，这河南境内的白莲贼人，才是关键所在。”
卢象升是直隶巡抚，不是直隶总督，所辖范畴仅直隶一地，并不辖河南、山东两地的军政。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大明于地方所设巡抚太多、太杂，一个承宣布政使司治下，甚至存有多个巡抚。
或许这样的设立，是为彼此制衡，是为制约边镇，但是现在的大明，跟先前的大明，已经不一样了。
崇祯皇帝要走一条新路，一条利于中央集权，利于军政分离，利于文武制衡的路。
像总督、督师等权柄更盛的封疆大吏，崇祯皇帝也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给他裁撤掉。
叫大明文官群体的特权，能逐步回归到合理、正常的范畴内，而非为了赈灾，为了平叛，就一股脑的全给了。
不过想做好这件事情，那前提是卢象升这个直隶巡抚，能坐稳屁股下的官椅，叫北直隶能逐步发展起来。
若是连唯一的基本盘，崇祯皇帝都不能真正掌控，在这个多灾多难的世道下，多一片稳定的地盘，那任何高明的谋划，都是空想，空谈。
“所以本抚的想法，是天雄军留下一万，随本抚赶赴大名府等地，在前期赈灾之时，顺势揪出白莲贼人。”
卢象升继续说道：“余下的天雄军诸部，则前出到河南境内，以锦衣卫之名，主抓在此扎根的白莲贼人，力争将这股白莲余孽，彻底的连根拔起。
若是必要的话，山东治下的白莲余孽，有作乱之举，亦要渡河密赴山东，协助山东巡抚袁可立，镇压白莲！”
一直在旁聆听的李若链，听闻卢象升所讲，那眸中闪烁着异样的神色，这直隶巡抚卢象升，不简单啊。
想彻底镇压白莲余孽，难点就在于，这并非是一地，直隶有，河南有，山东有，且直隶和山东两地，还闹出灾情了，白莲老巢却待在河南。
多地联合镇压？
别闹了！
此事听谁的？
若没有直隶和山东两地，所生出的灾情，那事情还好办点。
卢象升直接带兵就是了。
反正他当前的主要事宜，就是借镇压白莲事，来收获政治声望，以坐稳直隶巡抚的位子。
可现在直隶治下，闹出旱灾了，他这个还算名义上的直隶巡抚，就不能轻易出境，本身这也是不合法的。
‘不过这卢象升就这般笃定，他撒出去的兵权，在镇压白莲一事中，不会彻底散掉吗？’李若链双眼微眯，看着卢象升，暗暗思量道：‘再一个异地作战，人生地不熟的，他如何笃定，派出的天雄军，真的能揪出那帮白莲贼人？’
跟后世的军队不同，现阶段的大明军队，那就是单纯想吃饱肚子，迫于现实，只能扛枪当兵。
他们没有什么崇高的思想。
不过崇祯皇帝所缔造的新军，像天雄军、忠勇军、勇卫营等新军各部，相对来讲，有了一些后世军队的影子。
要做到百分百，是不可能的。
按崇祯皇帝的估量，能有两成一样？
“鉴于此事的复杂性，为确保此次镇压白莲，能取得成功。”卢象升站起身来，冷厉的眼眸，看向眼前众将校，朗声道。
“本抚决定分属区域，归德为一部，开封为一部，分有卢象晋、周文功为主将，另选沈长海、任继堂为监察副将。
两府治下各县，再细分各部主将，监察副将，两日必向大名府呈递军报，逾期或瞒报，以背叛大明论。
在此期间，那一县肃清事结束，即刻统本部兵丁归营。
若遇白莲贼人流窜，则归该部主抓，逃窜一人，未逮捕者，未肃清者，主将、监察副将，以军法论处。
本抚明确的告诉你们，这是一场战斗，一场关系直隶、河南、山东三地，是否会出现叛乱的战斗。
到时谁敢贻误战机，或导致叛乱生出，本抚定以天雄军军规，将所犯者斩杀！
若需出兵山东，本抚会择派精锐，此令都听清楚没有。”
李若链：“……”
卢象升所讲之言，叫李若链心生惊意，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卢象升会以这种方式，来下达军令，这不就是变相的守土有责吗？
只不过跟固守城池不同，卢象升将此事扩散到各县，同时该给每个人，都明确了军令，防止有人偷奸耍滑吗！？

第一百四十五章 白莲（2）
“卢巡抚，下官心中有一言，不知当讲否？”看着涌出正堂的众将校，思绪复杂的李若链，看向卢象升说道。
“讲。”
卢象升言简意赅道。
李若链想了想，开口道：“若是河南境内，所涉白莲贼人，不止归德、开封两府，亦牵扯到其他府县，那卢巡抚所定，岂不无法彻底铲除白莲？”
“所以本抚才定此策。”
卢象升微微一笑，对李若链淡然道：“先将归德、开封两府，各处可能存在的白莲贼人，一县一县的厘清，那才能查出更多。
携贼人归大名府的各部，就是随时出动的援军。
若查出其他府县，残存有白莲贼人，就依此策，继续外派，一县一县的厘清。
本抚的手里，就这么点兵马，真要铺开了，就算出战一年，疲于奔波下，都不可能揪出所有，但缩小范畴就不一样了。”
李若链：“……”
卢象升这招够绝的啊。
以所下军令压制，叫各部出动的兵马，保持高效、警惕的镇压效率，对各自所辖区域，展开相应搜查镇压。
若是你足够幸运，分派到的区域，没有白莲贼人，那就直接率部回归，后续有流窜的白莲贼人，那也追责不到你头上。
“那卢巡抚就不担心，分派的各部主将，监察副将，特别是两府的主将和监察副将，欺瞒一部分吗？”
李若链继续说道：“毕竟此役是以我锦衣卫的名号，才得以越境出兵，他们似乎并不能得到好处吧。”
“呵呵。”
卢象升淡笑道：“本抚并不担心，除了这些外，本抚麾下亲兵，会分散各部，行暗查事。
另外就算好处叫你锦衣卫得了，可对天雄军内部，并不受影响。
在赶赴保定任职时，本抚已传陛下口谕，天雄军将会扩军，不能得朝廷官面嘉奖，但内部晋升呢？
要知道我天雄军内部，亦有记功制的，此乃陛下特设，除天雄军外，也仅有勇卫营、忠勇军等少数几部有此特权。”
李若链双眸微张，有些难以置信，天子竟对天雄军、勇卫营、忠勇军等部，竟信任到这等程度。
若是这般的话，那上述诸部前脚刚扩编，后脚一应晋升，就在内部明确下来了？
这直接绕开兵部了啊。
天子就不怕造成尾大不掉的局面吗？
事实上李若链的担心，纯粹是多余的。
一来对天雄军、勇卫营等部新军主将，崇祯皇帝是信任的，毕竟他们的操守怎样，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二来，上述各部新军，扩编到怎样的程度，崇祯皇帝都明确了。
日后所供应的粮饷，包括提供的火铳、火炮、甲具、军械等，都是以此为定额的。
或许这些主将，能私底下多招募些兵额，可怎样养活就是犯愁之事了。
再者说，崇祯皇帝也已明确，各部新军论调事，三年一次，多重制约下，避免尾大不掉。
三来，各部所开随军讲武堂，包括西苑讲武堂，所培养出来的将校，日日讲着效忠之言，潜移默化下，亦能影响到他们。
崇祯皇帝只要能在上述诸军，做到公平公正，叫他们立下功勋，就能得到相应赏赐，那这些新军，为何要背叛他们效忠的天子？
崇祯皇帝是大明天子不假，但他需要军队为倚仗，需要对他的旨意，言听计从的军队！
而不是兵部一纸调函，就能调动的军队。
这些新军走出的将领，日后将成为崇祯皇帝，逐步掌控各地兵权，为后续重厘军事权柄做准备。
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崇祯皇帝必须要扭转过来。
各地的平叛事，就是磨练这帮新军的磨刀石，谁能凭功晋升上来，那未来的前途，是无限光明的。
……
乾清宫，东暖阁。
“都看看吧，前脚直隶和山东两地，呈报灾情事，后脚白莲余孽，就冒出来了。”崇祯皇帝怒摔奏疏，看着内阁和军机处的大臣，沉声道。
“朝中的那些大臣，一个个还有脸在这里，向朕呈递规谏奏疏，请罢赈灾公署事，现在怎么说？”
韩爌、温体仁、王洽、周延儒这帮阁臣、枢辅，骤然听闻此言，一个个露出惊疑的神情，不敢相信他们听到的是真的。
‘这李若链算是良才，不过那吴孟明就是草包，看来要废掉了。’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却暗暗思量道。
‘是时候从锦衣卫内部，先简拔起一批有能力的人了，逐步分骆养性的权，现在骆养性这把刀，用起来还算顺手。
若什么时候，像吴孟明那般不好用了，就废掉吧。
不过这个时候，卢象升应该在保定府那边，明确肃清白莲余孽的事宜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先替他在朝铺铺路，等肃清白莲后，这直隶巡抚的位置，就算坐稳了。’
跟势大的文官群体相比，崇祯皇帝最大的优势，就是先知先觉。
只要能提前谋划好，交由信任的人，解决相应的问题，那就能抢占相应的先机优势。
至少在这一思路下，崇祯皇帝所倚重的那帮务实的良才，就没有叫崇祯皇帝失望过。
文官是这样。
武将是这样。
“此事朕准备派人，着直隶巡抚卢象升，全权负责。”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看着眼前的众人，说道。
“鉴于白莲余孽事，今后在这朝中，若叫朕再听到非议赈灾公署者，那就罢黜官职，滚出朝堂！”
大明没有后世那等便捷的通讯手段，所以在很多事情上，是存在时间差的，是存在信息差的。
崇祯皇帝在朝并不清楚，卢象升针对后知后觉的灾情，加之白莲贼人事，做出怎样的灵活决策。
卢象升亦不清楚，崇祯皇帝借呈递御前的白莲事，给他铺了怎样的路，又在朝达成怎样的目的。
但是两者的所思所想，却有相辅相成之意。
借灾情事，借白莲事，崇祯皇帝能在朝化解部分压力，并为后续部署落子，卢象升在地方能坐稳直隶巡抚，为后续治理北直隶，都起到了较为积极的作用。

第一百四十六章 北直隶赈灾行署
灾情出现的时期，时间是难熬的，但也是飞快的，至少北直隶境内，那些受旱灾侵袭，所波及的府县，是这般的。
“天灾不可怕，可怕的……是灾情下的人祸啊。”
骑马而定的卢象升，神情间尽显疲态，轻叹道：“来到这广平府治下，与那毗邻的真定府相比，那便是天和地的差别。
这帮地方上的庸官和恶绅，真真是可恶至极，时下正值旱灾严峻之际，一个个不说为朝廷分忧，但至少别做的太过分！”
说着，说着，卢象升沉默了。
尽管心里很是愤慨，对那帮地方官，包括治下的士绅、大小地主等群体，所作所为，生出深深的厌恶。
然在这大灾之下，什么魑魅魍魉之举，不会冒出来啊。
恐大名府、广平府等地，多少无辜的百姓，将会在这场旱灾下，被兼并赖以生存的土地，妻离子散，卖身为奴啊！
‘难怪陛下，不顾朝中群臣反对，亦要罢黜直隶巡抚、保定巡抚等职，特设这直隶巡抚啊。’
卢象升双眼微眯，看着眼前荒凉的田野，暗暗思量道：“这些年来，国朝为了平叛建虏事，加之山陕流贼横行，可是掏空了国库。
然平叛大计，迟迟不见成效，甚至以下克上的建虏，都曾打进大明关内，造成恶劣的影响。
北直隶乃天子御下所在，都是眼前这种情况，那大明其他地方呢？’
卢象升不敢细想下去，他害怕他所认为的那个大明，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一座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
直隶巡抚这个位置，不是那般好做的啊。
眼前的白莲余孽和多府旱灾。
现存的吏治腐败、官绅勾结、民怨四起、赋税崩坏、府库空虚、武备松弛等等。
即便凭借镇压白莲余孽事，真把直隶巡抚的位置，给坐稳当了，可之后面临的问题，没一个是简单的啊。
“巡抚，末将此前打探灾情时，听闻顺德、广平等地，所设有皇庄之地，都在积极开设粥场。”
柳元昌虎目微张，对卢象升说道：“这一路从保定行军至此，所遇虽有灾民，但规模都不是很大。
恰逢这威县境内，便有一座皇庄，且距我部相隔不远，若传言是真的，那巡抚此次行赈灾事，是否能借助皇庄展开？”
卢象升的眉头紧皱起来，对所设皇庄下的掌庄太监，其心里是比较厌恶的，此前这帮掌庄太监，仗势欺人、欺压百姓，卢象升都是知道的。
只是卢象升出任蓟辽总督期间，崇祯皇帝已将那批贪婪的掌庄太监，内廷名下的家贼硕鼠，悉数都给铲除掉了。
当前这批走马上任许久的掌庄太监，有那样的前车之鉴，加之内厂的掌控下，西厂的监察下，没人敢再行暴虐之事。
可惜卢象升并不知晓这些。
蓟辽总督在任期间，卢象升忙着整顿边镇，梳理蓟密永三协军务，可谓是忙到极致，根本就没有心思，去管和自己职权无关的事情。
“此事还是等等再说吧。”
卢象升想了想，开口道：“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赶赴永平府城，即便想要全面赈灾，也要掌控该地再说。
这永平府治下各县，受灾的情况不一，且毗邻的顺德府，听说灾情也比较严峻。
太多需要了解的情况，本抚都没有了解到，再加上白莲一事，稍稍处置不慎的话，就会滋生民乱。”
说着，卢象升活动着发酸的臂膀，尽管他心里清楚，其麾下所领这部天雄军，已连着行军数日，麾下儿郎都比较疲惫。
可救灾救急啊，现在不是松懈的时候。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这叫卢象升所率天雄军，都变得警觉起来，但很快又都放松下来。
却见一队着亲军服的锦衣卫，簇拥着几名内廷宦官，在后阵天雄军健儿的引领下，朝卢象升所在驰来。
“卢巡抚！”
风尘仆仆赶来的西厂太监郑忠，在瞧见卢象升后，眼前一亮，纵马行至卢象升跟前，开口道：“咱家可算寻得您了。”
“郑公公？”
看清来人的卢象升，眉宇间生出疑惑，说道。
“卢巡抚还记得咱家。”郑忠笑道：“赘言就不说了，咱家奉皇爷旨意，向卢巡抚传密旨。”
说罢便翻身下马，从怀中掏出密旨，而卢象升见状，忙翻身下马，这叫随行的一众将校，都慌忙起来。
只是眼下灾情严峻，一应礼仪规矩，全都免掉了，此乃崇祯皇帝亲言。
“北直隶赈灾行署？”
在郑忠他们的注视下，卢象升看完所接密旨后，皱眉囔囔道：“陛下此举英明啊，将赈灾事，从朝廷和地方，都剥离开来，那贪墨赈灾粮饷事，就能得到遏制了。”
回想起从保定府一路南下，特别是赶到这广平府后，卢象升对一些地方官，那心里生出极深的厌恶。
“卢巡抚，皇爷说了，直隶赈灾事，全系卿家一人之身。”见卢象升看完密奏，郑忠上前说道。
“涉及赈灾行署，所募吏员事，卿家当重视起来，要通过赈灾事，多为国朝磨砺出一批干才。
要笼络好他们，这些磨砺出的干才，日后便是卿家治理地方的倚仗，更是为国朝分忧的所在。
涉及治理赈灾所需粮饷，朕已派军机处、锦衣卫、西厂押运，不日就将运抵灾区。
朕深知卿家不易，望卿家赈灾期间，能多多保重身体，替朕分忧啊。”
听闻郑忠所传天子口谕，卢象升神情有些动容，向着京城方向，作揖行礼道：“请陛下放心，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分忧！”
原本在卢象升的心里，对此次直隶赈灾事，多少是有些没底的，毕竟赈灾的大头，就是粮饷。
但在崇祯皇帝的安排下，又是设北直隶赈灾行署，又是着募集地方生员，又是调拨赈灾粮饷。
这叫卢象升的心，也跟着稳住了。
只要有了这赈灾粮饷，那之后的事情，就好办多了，彼时的卢象升，可谓是斗志高亢！

第一百四十七章 擢升
紫禁城，乾清宫。
崇祯皇帝走在这御道上，连日来的勤政，叫他有些吃不消了，好在先前坐镇军机处和文华殿，叫所谋的诸多部署，都一一的落实下来。
‘人人都想当皇帝，觉得皇帝高高在上，掌生杀大权于一身，坐拥后宫佳丽三千，只是这背后的辛劳，又有谁知道呢？’
崇祯皇帝缓步走着，看着值守各处的大汉将军，心里暗暗感慨道：‘这火药桶扎堆的大明，现在才算被自己梳理出一些眉目，真是够不容易的。
拨乱反正，叫偏离正轨的大明拉回来，以后要面对的问题和麻烦，那也是不在少数啊。
京城的勋戚群体，才干掉一小部分。
在朝的文官群体，乃至他们背后代表的官绅、大小地主等群体。
还有那烂透的宗藩群体。
甚至是金陵的那帮勋戚。
就这还没有算上，辽东的将门势力，九边重镇的一些将门，遍地都是皇权的造反派，依附在大明身上的蛀虫啊。’
凭借先知先觉的优势，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自己所面对的敌人，究竟是怎样复杂的存在。
除了建虏和流寇，这两大外患，更多的却是来自大明的内部，就是上述这些群体的贪得无厌，才导致大明时刻处在被动的境遇下。
想解决这般多的问题，没有一个好的心态，没有一个稳的心境，被堆满火药桶的大明，随时都会有爆炸的风险。
“皇爷，曹文诏他们奉诏进京，今在乾清门求见。”王德化匆匆走来，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宣。”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淡然道。
此前跟随孙祖寿所部，在真定、保定两府，协助安置灾民事的曹文诏等部，眼下已被崇祯皇帝下诏归京。
得益于孙传庭在京安置，各地皇庄承载分流，最汹涌的那段安置灾民期限，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尽管眼下盘踞在真定、保定两府边缘，依旧有不少逃难灾民，不过就崇祯皇帝掌握的情况，依靠孙祖寿所领忠勇军，足以应对前期安置的差事。
当前北直隶和山东两地，一个旱灾，一个水灾，自己在朝又特设赈灾公署，叫朝中的氛围啊，又起了一些变化。
再算上陕西的平叛流贼，山西的镇压民乱，暗潮汹涌的辽东，鉴于当前复杂的局势，崇祯皇帝必须要未雨绸缪。
好不容易才止住倾斜之势，若是叫一些群体，趁乱闹出些幺蛾子，那就违背崇祯皇帝的意愿了。
“末将……曹文诏，拜见陛下！”
“末将……张世泽，拜见陛下！”
“末将……左良玉，拜见陛下！”
“末将……”
看着眼前这几位良将悍将，崇祯皇帝露出会心的笑意，虽说当前所处的局势，看起来不是特别好，但有这帮忠心耿耿的将校，他却并不惧怕其他。
“这些时日，在真定、保定两府的安置灾民事，辛苦你们了。”崇祯皇帝态度随和，看着曹文诏他们，说道。
“当前两府的安置事，算是趋于平稳了，朕就想着把你们召回京城，再给你们增添些担子。”
讲到这里的时候，崇祯皇帝故意停顿下来，想观察曹文诏几人的变化，看看他们的反应如何。
“愿为陛下分忧！”
曹文诏、张世泽几人，相视一眼，不加迟疑的抱拳喝道。
虽说率部在真定、保定两府，这些时日的安置事，叫他们精疲力尽，甚至很是心累。
然接触诸多的灾民，看着他们浑噩麻木的神情，叫他们心里有了极大的触动。
当初他们这些人，被天子选进西苑讲武堂，蒙受皇恩浩荡，得以无忧的进修，那时的他们，一心想早日度过毕业考，这样就能受到天子倚重。
然真正出来后，奔赴不同的地方任职，见到太多不好的东西，使得曹文诏他们深刻认识到，当前大明所处的境遇，究竟是怎样差的了。
“好，这才是朕的虎将悍将。”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赞许道：“先前锦衣卫这边，揪出一批国贼，不少还都是大明勋戚。
现在他们都被朕给下旨处死了。
你们几人的历练，也差不多了，朕觉得是时候，叫你们扛起更重的担子了。
曹文诏、张世泽，你二人率部掌神机营，给朕整饬神机营上下。
左良玉、沈志祥，你二人率部赴五军营，给朕整饬五军营上下。
像吃空饷、喝兵血这类情况，朕希望在上述两军能全面杜绝，你们能扛起这份担子吗？”
忠诚这种东西，是相对的。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想要获取底下人的效忠，就要给予他们，靠拼搏应得的东西，包括足够的信任才行。
“忠于大明！”
“忠于社稷！”
曹文诏、张世泽几人，昂首挺胸，眼神坚定，向崇祯皇帝行礼喝道。
“朕所选中的这帮虎将悍将，终于到了崭露头角的时候了。”
见到眼前这一幕，崇祯皇帝心生感慨：‘有他们所统率的本部，想全面接管神机营和五军营，是没任何问题了。
等到神机营和五军营，全面整饬出来，哪怕各自定编八万精兵，自己所掌握的主动权，就变得更为明显了。’
处在这样暗潮汹涌的乱世下，没有什么比掌控兵权，所来的更加实际了。
或许想叫神机营和五军营，真正蜕变成强军，还需要较为漫长的时间。
但现在至少迈出掌控的那一步，且还是曹文诏、左良玉他们，领衔负责整饬事宜的，崇祯皇帝对此很有信心。
“去吧，关于你们擢升的中旨，朕已经拟定好了。”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先率部归营吧，之后该怎么做，就看你们的了。”
“末将等领旨！”
曹文诏几人轰然应诺道。
处在这等暗潮汹涌的态势下，对待周遇吉他们擢升事，崇祯皇帝没想过再走兵部了，先把事情给做了再说。
毕竟汤国祚那批骑墙派勋戚，被自己设计逮捕处决后，那五军营和神机营的不少位置，即便是到现在都是空着的，这就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是当闯将？还是凌迟？
“皇上，您这些时日，看起来消瘦很多。”
周皇后倚靠在软垫上，神情间流露出关切和担忧，看着坐在凤榻上，逗弄朱慈烜的崇祯皇帝，说道：“臣妾知晓朝中政务繁杂，可皇上也要多多保重龙体……”
“好啦，朕难得回坤宁宫一趟，就不提朝中的事情了。”
崇祯皇帝抱着朱慈烜，笑着对周皇后说道：“你好好将养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至于别的事情，就别多想了。
这糟心的政务，都过去了。
皇后可知，国丈在这些时日，替朕分了不少忧啊。”
虽说周皇后生产时，算是有惊无险，顺利诞下嫡次子朱慈烜，然现在是坐月子，崇祯皇帝不想叫宫外之事，影响到她的心情。
看着怀里抱着的朱慈烜，崇祯皇帝生出些许感慨，小家伙的精神头很足，兴许是足月所产的缘故，没有早夭。
眼前这鲜活的小生命，叫崇祯皇帝嘴角微扬，既然他能改变朱慈烜的命运，那就能靠自己的努力，改变大明朝的命运！
哪怕这个时间长了些，过程艰难些，但是他一定能办到的。
一定！
看着逗弄儿子的丈夫，周皇后浅浅笑道：“父亲能为陛下分忧，这固然是好事，不过陛下还是要多派些人手。”
自家父亲是什么脾性，周皇后心里很清楚，她不希望看到不好的事情，特别是坑害自己丈夫。
“放心吧，朕心中有数。”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将怀中的小家伙，小心的递给周皇后，说道：“皇后不必多想其他事情，安心养好身子，照料好煊哥儿。
烺哥儿现在怎样呢？
朕怎么没见到烺哥儿呢？”
在尔虞我诈的朝堂上，崇祯皇帝经历的太多了，唯独到坤宁宫这边，他才能放下所有戒备。
“烺哥儿，让乳媪抱去睡觉了。”周皇后哄着朱慈烜，笑着说道：“现在烺哥儿很是好动，吃的也多……”
听着周皇后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笑着坐在凤榻上，平静的听着，若是往后都能像这般安定，就好了。
可是在这座紫禁城深宫外，大明各处都不得安宁，天下百姓饱受灾害之苦，饱受盘剥之苦。
坤宁宫正殿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本在殿内候着，宛若木头桩子的王承恩，眉头微蹙，看了眼自家皇爷，便轻声退出到殿外。
瞧见来人，是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德化。
“王太监，韩太监从山西回来了，领着一人秘密进宫。”王德化走上前，侧首对王承恩低声道。
王承恩眉头微蹙，立时就想起什么，下意识抬头看向殿内，犹豫刹那，便踱步朝殿内走去。
在周皇后的注视下，王承恩走到崇祯皇帝跟前，低首轻声道：“皇爷，韩赞周归京回宫了。”
真是够快的啊。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心中想到了被虏的李自成，此人能否降服，叫他心甘情愿的支到辽东，可关系到一部分谋划。
“陛下，您若是有政务的话，就快些去处置吧。”周皇后见状，面露关切道：“不过陛下要多保重龙体。”
“放心。”
崇祯皇帝拍拍周皇后的手，淡笑道：“那朕就先走了，皇后好好将养身子吧。”
说着，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眼神变得坚毅，神情严肃，快步朝殿外走去，这李自成必须要会一会！
多好的一枚棋子啊。
若是利用的好，在辽东发挥流寇本性，牵制住建虏的扩张，那能给自己，抢出不少时间啊。
只要建虏八旗这边，不能整合临近的草原诸部，包括朝鲜半岛那边，那这盘棋局，究竟谁胜谁负，还不好说呢。
现在崇祯皇帝最缺的，就是时间。
只要能多些时间，不叫大明内外的时局，继续崩坏下去，崇祯皇帝就有信心抢救大明朝。
……
‘娘的，这就是皇帝老倌，住的地方？’
被西厂宦官看押着的李自成，跪在这东暖阁的金砖上，被绳索捆绑着的他，来回打量着所在东暖阁，心里暗骂：‘凭啥这皇帝老倌，能住这般奢华的地方，老子却他娘的造反受罪，这他娘的真是气人。’
“老实点！”
神情间露出疲态的韩赞周，见李自成来回打量着，皱眉呵斥道：“深宫禁地，一点规矩都没有。”
“呜呜～”
本想骂韩赞周几句，但是嘴巴被堵住的李自成，除了发出些呜呜声，剩下的什么都讲不出来，不过那杀人的眼神，却看得韩赞周有些发毛。
‘皇爷为何对此人这般看重。’
韩赞周下意识向后退了数步，暗暗思量起来：‘就这么个悍贼，难不成还能投效大明不成？’
“陛下至～”
王承恩的声音，在殿外响起。
“奴婢……韩赞周，拜见皇爷！”
韩赞周闻言，忙转身朝着殿门，作揖行礼。
崇祯皇帝走进东暖阁，没理会韩赞周，看着挣扎着想站起身的李自成，却被西厂宦官死死押着。
‘这股子狠劲儿，还在。’
崇祯皇帝笑了，缓步向前走去，看到面目狰狞，眼冒凶光的李自成，那关中汉子特有的粗犷，映入眼帘。
“你就是李自成？”
崇祯皇帝心里有些失望，本以为李自成长相还算说得过去吧，但见到真面目后，这丢进人堆里，都不会多看一眼的那种。
“呜呜～”
本想说就是爷爷的李自成，却发不出声音。
他恨眼前这个大明天子。
若非这个昏君，他就丢不了驿站差事，更不会遭那么多罪。
“看来你的心里，恨极了朕啊。”
崇祯皇帝俯瞰着李自成，透过那双凶狠的眼眸，崇祯皇帝便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并非会效忠大明了。
杀了人，尝到流寇的甜头，像这样的狠角色，又怎会屈于人下呢？
不过没有关系。
效忠不效忠自己，不打紧。
能帮自己分忧，就成。
“李自成，你践踏大明法纪，造大明的反，像你这样的人，就一个下场，那便是被凌迟处死，以震慑宵小。”
崇祯皇帝淡然道：“不过朕想给你一条活路，当大明的闯将，领着一帮死囚，乘船渡海去辽东，造建虏的反。
你想选择哪一条？”

第一百四十九章 李闯再打工，叫建虏乱起来
对待有本事的人嘛，崇祯皇帝向来都很体贴，一般都会谋划好出路，叫他们在擅长的领域，尽情发挥自己的才华。
像孙承宗、孙传庭、卢象升、袁可立、孙元化、刘兴祚、周遇吉等等，崇祯皇帝都量才而用，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
遇到问题不用怕，有大明皇帝给你们撑腰。
遭到算计不用怕，有大明皇帝给你们撑腰。
没有银子不用怕，有大明皇帝给你们撑腰。
只要你们有本事，在这个上下摆烂的大明，除了这尊皇帝宝座不能给，其他的，只要能建功立业，都能给。
“皇爷，您坐。”
王承恩搬来个木墩，体贴的放下，欠身对崇祯皇帝说道。
“李自成，想的怎么样了？”
崇祯皇帝弯腰坐下，撩了撩裙摆，迎着李自成那吃人的眼眸，淡笑道：“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朕，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跟朕指摘什么。”
李自成：“……”
盯着眼前的大明天子，从愤怒下恢复的李自成，觉得这和他所想的昏君，似乎有很大的不同。
他是那般的年轻。
甚至连而立之年都没有。
“王伴伴，将他嘴里的东西，取下来。”看着有些发愣的李自成，坐着的崇祯皇帝，对王承恩道。
“喏！”
王承恩有些迟疑，但还是欠身应道，一旁的韩赞周，下意识想说些什么，还话到嘴边，却没敢讲出来。
王承恩皱着眉头，伸手取下李自成嘴里的破布头，眼神警惕的盯着李自成。
“凌迟是死，去辽东是死，这算什么活路？”
跪在地上的李自成，平静的看向崇祯皇帝，那口关中口音，很浓：“你是皇帝不假，又何必这般羞辱我？”
“对自己就这般没有信心？”
崇祯皇帝笑道：“能在大明，造朕的反，想推翻朕的统治，就没有胆子，跑到辽东，去造建虏的反？
这便是你李自成的本事？
窝里横？
还是说你李自成，知晓建虏的凶悍，怕见到建虏？”
“直娘贼的！”
被崇祯皇帝这般刺激，李自成眼冒凶光，厉声喝道，但他还没有讲完，就被按着他的西厂宦官，死死按在地上。
“够了。”
崇祯皇帝冷然道：“朕在跟大明闯将说话，你们想要干什么，把他抬起来。”
李自成这枚棋子，安排到辽东，去继续当流寇，造建虏的反，是崇祯皇帝想了许久，才明确下来的。
一来，李自成这个人，桀骜不驯，叫他给人卑躬屈膝，去当奴才，那肯定是不现实的事情。
若真甘愿当奴才，那大明行招降事时，为何没有顺从呢？
二来，建虏八旗那边，对出谋划策的汉人，算是重视，对待能打仗的汉人，却多有提防之心。
不过这仅限于皇太极。
多数建虏八旗的贵族，对大明这边投诚的汉奸走狗，那是发自内心的歧视。
三来，位置选择很重要，若是叫李自成投放到建虏核心区，那没说的，还没有伸展拳脚，来得及造反。
要么被建虏杀了。
要么被建虏俘了。
为了发挥李自成的才能，崇祯皇帝可谓是趁着闲暇功夫，为他量身定制了，辽东流窜千里的谋划。
战略层面，他负责。
战术层面，李落实。
“朕知道建虏很强，但是朕也知道，你李自成也不弱。”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悬挂的辽东舆图走去，押着李自成的西厂宦官见状，忙死死束缚着李自成，便提起来朝前走去。
西厂的宦官，不少都是先前的武阉，力气很大。
“若你选择去辽东，当大明的闯将，造建虏的反。”
崇祯皇帝指着眼前的舆图，对李自成说道：“朕会给你所部死囚，包括一部分流民，合计千余众，配备棉甲、军械，甚至是火器。
萧家岛关一带，便是你们登陆的地方，若能杀进分水岭一带，朕觉得依着你的能力，能够领着麾下流贼，躲避建虏的追杀。
当然为转移建虏的注意，助你在辽东揭竿而起，朕会谴派东江军，在镇江堡、金州卫等地，展开相应的破袭。”
顺着崇祯皇帝所指的地域，李自成那双虎目，来回的看着，心里却暗暗盘算起来。
‘这皇帝小儿，心里在想些什么？下这般大的血本，甚至不惜动用大明军队，心里肯定没憋好事。
不过若真能有千余众部众，配备他说的那些甲具、军械等，未必不能在辽东那边，折腾一番。’
见李自成沉思着，崇祯皇帝没出言打断，反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舆图。
或许辽东这个地盘，叫建虏窃据很久，被建虏杀的人，也很多，可建虏的残暴统治，却仍叫一些人，心里藏着不甘。
只是建虏太凶悍了，杀人杀的太狠了，叫辽东治下的百姓，被杀破胆了。
若是能有人，在辽东造建虏的反，哪怕过程艰巨些，但是不被建虏剿灭，那一次，两次，三次之下。
再有刘兴祚所率东江军，不断奇袭辽南，分散建虏本就不多的兵马，那未必不能取得意想不到的成果。
“你说的这些，根本就不现实。”
沉默的李自成，此时开口道：“辽东不缺人，能补充，但甲具、军械、火器，终有残破的时候。
没了这些造反的家伙事，就算聚的人再多，屁用没有。
建虏，虽说占的地盘大，但不事生产，或者管控着这些，打不下来城池，就补充不了这些。”
“朕卖给你！”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微微一笑道：“建虏真鞑的首级，粮食，金银，甚至是战马，都可以兑换。
只要你在辽东这个地界，持续的造建虏的反，那不管在什么地方，朕都能叫东江军，起运你们所需。”
李自成：“……”
他心里没有想到，堂堂大明天子，竟有一副商贾的嘴脸，话都讲到这份上了，李自成还有别的选择吗？
不答应，那就要被凌迟，死路一条。
答应了，或许会死，但也有生机，若是能搏一搏的话，那他未必不能在辽东，闯荡出一番天地。

第一百五十章 宗藩之患
“我有个要求！”
心下一横的李自成，抬头看向崇祯皇帝，朗声道：“我……”
“你没有资格，向朕提任何要求。”
崇祯皇帝面露倨傲，俯瞰李自成，打断道：“朕知道，你想带走你家侄儿，但是这不可能。
若真没有猜错，被虏的李过，应是你们这一房，唯一的香火吧。
叫你这头猛虎，放去辽东，总是要有质子的。
若是你这家伙儿，到了辽东，直接率部投了建虏，那朕……就命人阉了李过。”
“你！！”
被束缚的李自成，听到此言，怒目圆睁，一股无名怒火生出，愤怒的想挣脱，却被西厂宦官咬牙拉着。
“这股子劲儿，朕很喜欢。”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缓步向前走去，轻拍李自成的脸，淡漠道：“朕希望你的这股子劲儿，能用到建虏身上。
哪怕你在辽东，真能折腾起来，要再造大明的反，造朕的反，朕都不生怒。
不过你若是投了建虏，卑躬屈膝的求取富贵，给建虏跪地当奴才，那朕说到做到。”
来这个乱世久了，崇祯皇帝明白这个时代，对香火传承的看重。
李自成是天生的流寇，性情极为复杂，想叫李自成照自己所谋去做，就要激怒他，就要压制他。
尝到造反带来的甜头，像李自成这等枭雄，又怎会屈居人下？
相比较于李自成率部投效建虏，崇祯皇帝心中更愿看到，李自成能在辽东崛起，那样就能滞缓建虏扩张势头。
哪怕到最后，李自成于辽东造大明的反，那也是能够接受的。
至少在李自成率部崛起时，亦帮着大明抢出不少时间，且建虏八旗没能像前世那般，一统朝鲜，整合毗邻的草原诸部。
“王伴伴，派人将这头猛虎，押到所选的那座皇庄去。”无视眼前的李自成，崇祯皇帝伸手道：“将朕先前所拟密旨，从内书堂选可靠宦官，逐字逐句的读给他听，将辽东的舆图也讲给他。
既然是去辽东地界，造建虏的反，怎能不知己知彼呢？那如何百战百胜？”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应道。
为叫李自成的造反事业，能在辽东混的风生水起，崇祯皇帝充分拟定了战略部署，甚至连建虏的情报，包括建虏的一些隐秘事，全都叫李自成知道。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既然选择了李自成，那崇祯皇帝就要坦诚些，给自己所选中的人才，贴心的安排好造反路线。
看着离去的李自成，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对韩赞周道：“随队带回的那批良将，都在何处？”
“回皇爷。”韩赞周忙欠身道：“都在东辑事厂那边，奴婢想着……”
“李自成的侄子，派人送去西山火枪营，叫黄得功调教。”崇祯皇帝伸手道：“其他的人，都送去神机营，叫曹文诏调教。”
“喏！”
韩赞周当即应道。
忠诚这种东西，太奢侈了，崇祯皇帝不会一上来，就召见孙可望这些人，先派到他倚重的虎将身边，好好调教一番再说。
能在流寇军中崛起的良将。
并不一定，就能在崇祯皇帝想缔造的新军中崛起。
至于能否崛起，能否崭露头角，就看孙可望他们自身了。
不过能截断李自成、张献忠他们，日后所倚仗的武将核心团体，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削弱了流寇势力的底蕴。
“皇爷，奴婢还有一事。”
韩赞周眉宇间有些踌躇，微微抬头，看向崇祯皇帝说道：“周将军呈递一份密奏，涉及陕西的秦藩，山西的晋藩。”
“呈上来。”
崇祯皇帝冷冷道。
好端端的，领兵在外的周遇吉，不会无缘无故，呈递涉及大明宗藩的密奏。
而韩赞周的表情，就叫崇祯皇帝知道，事情必然是不简单。
韩赞周双手微颤，捧着从怀中掏出的密奏，恭敬的递上，崇祯皇帝一把夺过，便御览起来。
“臣周遇吉……”
手里所拿密奏的内容，被崇祯皇帝逐字逐句的读着，然脸上的怒意，却渐渐多了起来，眸中闪烁着冷芒。
崇祯皇帝冷冷道：“好啊，真不愧是大明的宗藩啊，想银子想疯了，竟敢勾结暗通建虏的八大贼，朕还真是没想到啊。
当初朕就在心里怀疑，范永斗这帮奸臣逆贼，只是晋地的平民商贾，纵使胆大包天，暗通上了建虏，可那般多的贪官污吏，甚至是领兵的将领，是如何联系上的。
原来根节在这里啊！
韩赞周，即刻叫内阁和军机处的大臣，到这乾清宫来！！”
“奴婢领旨！”
韩赞周强压着惧怕，当即作揖应道。
一直以来，在崇祯皇帝的心中，就有一个疑惑，像范永斗这帮落寞的商贾，究竟是如何一步步，在晋地崛起的，又是怎样联系上建虏的，甚至在山西那边，宣府镇一带，构建起这样的利益网的。
大明重农抑商的国策下，叫主流对待商贾的态度，多数都是鄙夷的，都看成待宰的羔羊。
当然江南那边的盐商、徽商等群体，情况或许会有一些不同吧。
不过晋地的晋商，虽说有不少富裕的群体，可是明面上的社会地位，并不是很高的存在。
“烂透了，真是烂透了啊。”
崇祯皇帝紧握着奏疏，冷芒一闪道：“这次要不除掉你们，那这大明皇帝，还是别他娘的坐了。”
一直以来，困扰大明财政的，就包括对宗藩群体，底层宗室的宗禄，这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不过崇祯皇帝也清楚，大明的底层宗室，那日子过得很清贫，甚至还不如普通百姓。
根源就在于他们的宗禄，被各地就藩的宗藩群体，即那帮亲王、郡王，还有地方官员，相互间联手贪墨多数。
此前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来出手整顿宗藩，夺走礼部、户部等有司衙署，所掌宗禄的职权。
这次周遇吉呈递的密奏，却给了崇祯皇帝的机会，这要不好好利用，那都对不起周遇吉所查到的这些情况。
大明的宗藩啊，是时候好好整顿了。

第一百五十一章 理藩院
韩爌、王洽这帮阁臣和枢辅，对天子每每特召他们，来乾清宫觐见，那心里都会发憷和顾忌。
从抓一帮在京勋戚，到特设直隶巡抚，再到特设赈灾公署，这短短十数日间，朝堂就起了很多变化。
每次天子的意图达到了，可留下骂名的却是他们。
朝中的不少文官，都指摘内阁，甚至是军机处，天子这般乾纲独断，于朝于民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特别是赈灾公署一事，牵扯到户部、工部等有司，那朝中舆情就更大了。
然而对待这些情况，崇祯皇帝根本就没多理会。
想吵闹就吵闹吧。
眼下处在特殊的时期，崇祯皇帝没有精力，去管这帮瞎吵吵的文官。
“都来了？”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的阁臣和枢辅，平静道：“韩赞周，把周遇吉呈递给朕的密奏，叫朕的这帮好大臣，都好好的看看。”
要坏事啊！
韩爌、温体仁、毕自严这帮内阁大臣。
王洽、周延儒、王在晋这帮军机大臣。
心里都极为默契的，生出了相同的想法。
韩赞周捧着手里的密奏，直奔他的本家，内阁首辅韩爌而去，说到底，面圣的这帮大臣中，韩爌级别最高嘛。
‘这个阉宦！！’
见韩赞周停在自己跟前，脾性温和的韩爌，心里忍不住骂道，但表面却不敢迟疑，忙接过那份密奏。
温体仁、王洽、周延儒这帮阁臣和枢辅，都神情各异的看向韩爌。
‘又是一次不错的机会。’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着硬着头皮，翻看密奏的韩爌，暗自思量道：‘大明文官群体所握职权，太多，太杂了。
什么事情，都叫他们把持着，就造成臣权的势大。
这不好。
倘若什么事情，都离开文官群体，就不能转起来了，那大明想铲除顽瘴痼疾和毒瘤，还怎么做？’
大明的文官群体，之所以对党争之事，表现得这般热衷，这背后所牵扯到的，就是地域利益之争，特别是朝廷在赋税拟定这一块儿。
若是杀一批朝中文官，就能解决大明的顽瘴痼疾，崇祯皇帝早叫厂卫势力，包括忠勇军等部，对朝中展开大清洗了。
可事实上并非是这样的。
不能说朝中的每位文官身后，都站着一群地方利益群体吧，然至少能有四五成的朝中文官，甚至更多一些比例，是这样的态势。
以点带线。
以线带面。
这代表的是复杂的人脉利益网。
他们盘踞在大明各地治下，实控着府州县境内，大片广袤乡野，在这个范畴内，大明的王法，竟没所谓宗法有用。
甚至底层赋税的征收，都要依靠这些地方利益群体，来帮助官府征缴。
这是何其的讽刺啊。
原有历史轨迹下，崇祯皇帝频繁更换阁臣，且杀掉不少人，这最直接的反馈，就是大明的财政方面。
特别是钱法这一块，那各地疯狂的铸币，加之私铸币盛行，叫大明的经济金融领域，可谓受到极大的冲击。
“这不可能吧。”
东暖阁内，响起韩爌难以置信的声音，崇祯皇帝收敛心神，那双锐利的眼眸，看向了毕自严、王洽他们。
“其他卿家，也都看看。”
崇祯皇帝平静道。
对待韩爌的这种反应，崇祯皇帝预想到了。
虽说大明管控宗藩很严格，但是文官群体对待宗藩，除了宗法礼制这块外，其他并没有利益冲突，甚至有些时候还倾向于宗藩，根源就在于宗禄这一块。
从万历朝后期开始，宗禄就一直没发够，或者拖着，但是就这一笔银子和粮食，文官群体中的人，也能捞取不少。
官场吏治败坏掉了，没有廉政高效的官员队伍，这就注定大明，在很多时候会陷入到被动之下。
“西安的秦藩一脉，太原的晋藩一脉，大同的代藩一脉，都有跟先前被抓的八大贼，有牵扯到一起的？”
“这怎么可能啊，他们是大明的宗藩，怎会做这些……”
彼时的东暖阁，像极了热闹的街市，吵闹之际。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平静的看着这帮阁臣和枢辅，似这等震惊的消息，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
“都看完了？”
沉吟片刻，看着安静下来，但是眉宇间流露出惊疑，不可置信的群臣，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说道：“事情就是这样个情况，朕知道你们都不相信，没事，朕相信就行了。
一帮奸臣逆贼，晋地的小小商贾，如何能罗织这等关系网，难道诸卿家的心里，就没细想过这些事情吗？
有明以来，朝廷设都察院，监察大明官场，以震慑宵小，纠察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事。
然大明的宗藩群体，包括那帮皇明族裔，却没得到有效监察，这在朕看来，是个大问题。”
对待秦藩、晋藩、代藩这群宗藩群体，崇祯皇帝不打算通过朝廷，用所谓实际行动，来解决掉他们。
不过名义上的行动，要有。
但想要做到这一点，还能夺走礼部、户部等有司衙署，所掌宗禄之权，就要特设新的衙署了。
几近透明的宗人府不成。
“朕决意特设理藩院。”
崇祯皇帝神情平静，看向韩爌他们，道：“掌监察大明各地宗藩，皇明族裔事，礼部和户部等有司，所掌发放宗禄事，移交至理藩院。
朕欲擢承袭英国公爵的张之极，出任理藩院尚书，就周遇吉所呈密奏，对秦藩、晋藩、代藩展开追责。
朕意已决。
若谁要规谏朕，那朕就派锦衣卫，在朝查历年宗禄事，赴山陕查周遇吉所呈密奏。”
“……”
彼时的东暖阁内，陷入到死一般的寂静下。
崇祯皇帝的这招釜底抽薪，这招直击命门，实在太狠了，单单是一个查历年宗禄事，就叫很多文官，都闭嘴了。
大明本身就是个烂摊子，有着太多的烂账了，真要细查下去的话，那牵扯到的官员，不知凡几。
而周遇吉所呈密奏，恰好给了崇祯皇帝破局的契机，这样宝贵的机会，崇祯皇帝不把握住，那未免太迂腐愚钝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勋戚的一小步，理藩的一大步
理藩院这一权力机构，崇祯皇帝想了很久了，一直没寻到合适的契机，将这一复合型机构立起来。
大明已经够乱的了。
想积极的平叛建虏，就要积极的开辟新路，敌人的敌人，就是大明的朋友，包括欧罗巴诸国的人。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针对建虏这边，蒙、朝这些势力，要积极设法拉拢，配合大明自身部署，外加放到辽东的李自成，形成对建虏八旗的钳制之势。
除了建虏这边，大明内部的土司群体，西北那边的少数民族，高原那边的少数民族，都要逐步收归管辖。
大明虽说有礼部、鸿胪寺等有司衙署，执掌着对外的藩属事，但是这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太过于消极被动了。
现在是什么时期？
大航海啊！
大明想要摆脱困境，就必须积极开海。
这便牵扯到欧罗巴诸国了。
陈延生所治天津直隶州，开海了，那随着时间的推移，聚集天津的欧罗巴诸国人，必然会激增。
叫礼部、鸿胪寺等有司，去跟欧罗巴诸国洽谈，那纯粹是自找无趣。
所以理藩院的重要性，就凸显出来了。
或许现阶段这个局势，还不足以叫这些构想实现，但是一步步来嘛，先叫理藩院竖起来，掌握一定的实权再说。
先借监察大明宗藩，来稳一稳脚跟，后续局势打开了，逐步增加权柄就是了，大明必须要开放。
“王公公，陛下召见本公，究竟是所谓何事啊？”张之极眉头微蹙，紧跟在王承恩的身后，探询道。
王承恩嘴很严，放缓些脚步，对张之极说道：“英国公，您见到皇爷，就都知道了。”
不过王承恩越是这般，张之极心里越是没底。
先前崇祯皇帝杀一批勋戚，叫在京的这帮勋戚，一个个都是有些忌惮，生怕天子的屠刀，什么时候砍到他们头上。
大明勋戚啊，与国同休啊，说杀就杀了。
当然汤国祚这批勋戚，所犯的那些罪名，都是诛九族的死罪，不过在京的勋戚群体，难免会多联想其他嘛。
“臣……张之极，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故作疲态，揉着太阳穴，此举，叫张之极见到后，心里不免嘀咕起来。
天子这是怎么了？
张之极想了很久，也没想明白。
“唉……国朝不幸啊。”崇祯皇帝轻叹一声，说道：“王伴伴，叫那份密奏，让英国公看看吧。”
“喏！”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不明所以的张之极，眉宇间生出疑惑，他不知道，天子讲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跟英国公府有关？
还是跟……
‘英国公一脉，还是值得信任的，张之极大本事没有，但顶着英国公尊爵，却能叫朕做不少事情。’
看着眼前的张之极，崇祯皇帝双眼微眯，暗暗思量：‘理藩院很重要，所以这里要增添的官员，不能是朝中那帮文官。
等赈灾公署这边，通过赈灾事，培养出一批良才后，要挑选合适的人才，逐步补充进理藩院，叫理藩院的职权，逐步增强。
大明拥有的读书人，生员群体，是何其庞大的存在，就算能磨砺出半成，这基数在这里摆着，那规模也是不小的。
不过在此之前嘛，也要叫大明勋戚群体，支棱起来了，不能被文官群体，死死的压制着嘛。
张之极，你这个在府戴孝，算是戴不成了，张维贤啊，可别怪朕这般，实则是京城的这帮国公，就英国公一脉靠得住啊。
含金量高，能充当理藩院门面，还能稳勋戚之心，叫能用的勋戚，敢站出来做事，妥妥的工具人啊。’
张之极面露惊疑，看着手里的密奏，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秦藩、晋藩、代藩这几支，这般有种啊！
这分明是想帮着建虏，推翻大明啊。
“英国公，朕决意特设理藩院，监察大明宗藩、皇明族裔，并将礼部和户部等有司，所掌宗禄事，移交到理藩院这边。”
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开口道：“这个理藩院尚书，朕思前想后，唯有英国公你最为合适了。
朕已经拟好中旨，准许张卿在职戴孝，先将理藩院的架子搭起来，将事关宗禄职权，收归理藩院。
而后张卿，便赴太原府，依着周遇吉呈递密奏事，进行追责。”
张之极：“……”
陛下，您这是要臣的命啊。
张之极虽说是没啥大本事，但也不是傻子啊，这理藩院尚书，他要是真做了，岂不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文官。
宗藩。
“臣……”
张之极心里怕极了，忙作揖道，想要推辞此事，这差事太烫手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啊。
“果然，朕就知道英国公，是最能为朕分忧的。”
崇祯皇帝见状，站起身来，缓步朝张之极走去，“英国公一脉，当属国之柱石啊，满门皆是英杰！
忠勇伯（张世泽），在神机营替朕分忧，英国公在朝替朕分忧，就算国朝再不幸，朕也相信，一定能渡过危局的。
这理藩院，英国公可从在京勋戚中，选几人，随你一同赴任，拟定好奏疏，就呈递到御前来，朕着司礼监批红！”
张之极：“……”
看着张之极惊愕、傻眼的神态，崇祯皇帝强忍笑意，想推辞此事，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架，也要把你架上去。
勋戚群体的胆子，别这般小嘛。
该给文官斗，就大胆的斗。
权力不都是斗出来的吗？
‘不过理藩院一事，这朝中文官肯定不会罢休。’
崇祯皇帝想着想着，神情就冷了下来：‘依着他们的德性，肯定会从其他方面，找补回来的，不给大明天子添添堵，那就不是文官群体了。
不过没事，这个时候，派给周遇吉的密旨，已经在去陕西的路上了，关中那几支宗藩势力，就等着被彻底洗劫吧。
拿这帮硕鼠累世积攒的家财，去扩编勇卫营，相信定编的五万精兵，将会在最短的时间实现，这对后续的平叛流贼事，会起到积极地作用。’

第一百五十三章 请永废矿税
特设理藩院一事，特别是夺了有司发放宗禄职权，关键是理藩院尚书一职，是承袭英国公爵的张之极出任。
这对朝中文官的刺激，不可谓是不大啊。
在这短短半年多的光景，大明发生的事情太多了，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地方上，接踵不断。
特别是朝堂之上，一位不听规谏的皇帝，乾纲独断所做出的事情，对那些守旧的文官来讲，是无法接受的，是内心感到惶恐的。
皇权和臣权的交锋，从来都没有停止过。
“皇爷……出事了。”
王承恩捧着一摞奏疏，快步走进东暖阁，眉宇间略带慌张，作揖道：“内阁韩爌、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军机处王洽，户部左侍郎……”
本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放下手中朱笔，冷峻的眼眸，看向王承恩，那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是商量好的，集体请辞，来胁迫朕啊。”
崇祯皇帝冷冷道：“去，把韩爌他们几人，给朕叫来，还有那王洽，朕倒是想要看看，他们要干什么！”
“喏！”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在大明的官场中，常有主动上疏请辞之举，有真心的，有邀望的，不管是哪一种，对大明天子，都会根据实际考虑，或恩准，或驳斥。
像天启朝的方从哲、叶向高，先后担任过内阁首辅，便做过这样的举动。
不过前者是被东林党算计，利用红丸案，在朝发动弹劾攻势，要倒掉方从哲这位浙党巨擘。
后者是被纷杂朝局所累，在激烈党争之下，采取类似绥靖那般的态度，史无前例的先后递数十道请辞奏疏，直到天启四年才被恩准。
那一年，恰恰是阉党势起之时。
‘果然是这样，朕就知道朝中那帮文官，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崇祯皇帝神情冷厉，看着那堆请辞奏疏，心里暗怒。
‘这般多的高官集体请辞，要说没有事先商量，要说没有自发行为，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什么党争啊。
这分明就是皇权和臣权的碰撞。
大明天子，老实当文官想要的吉祥物，那他们彼此间，才会放心党争，争取各自的利益。
可是一旦没了这个前提，那他们又会自发的团结起来，不，不应该算是团结，应该是各自的天性！’
大明虽然不像赵宋那般，喊出‘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口号，但却有‘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之实。
一方面不喜朝中党争，坏掉吏治风气，一方面又离不开读书人，这种较为被动的局面，算是叫崇祯皇帝第一次领教到了。
为做好自己谋划的事情，在给内阁戴上紧箍，行责任制和追责制，又明确任期后，崇祯皇帝是逐步给内阁放权了。
只要不涉及钱粮的事宜，不涉及晋升的要务，一般内阁票拟的意见，崇祯皇帝看过以后，都会叫司礼监批红。
只是崇祯皇帝没有想到，这次朝中的文官啊，竟然会给自己玩这一套，集体请辞？
“这是玩不起了啊。”
崇祯皇帝冷笑道：“看来最近这些时日，出手频繁了些，从杀一些勋戚，到国贼录，再到直隶巡抚，赈灾公署，包括这理藩院。
叫朝中的文官群体，接受不了了啊。
不过越是这样一种反应，越代表朕所走的路，是对的，现在还不是彻底翻脸的时候，不然朝廷停摆了，必然会引起地方的停摆。
那……就不好玩了。”
做这个皇帝宝座越久，崇祯皇帝就越能体会到，什么叫做高处不胜寒，什么叫做孤家寡人。
像孙承宗、孙传庭、卢象升这样务实肯干的贤臣良臣，终究是少数的，纵使是他们，在私底下也会抉择，也会犹豫。
大明，不是真空的。
文官群体所处的环境，是人情世故，是利益往来啊！
天地君亲师。
除了前三者外，后两者亦是很厉害的啊。
韩爌、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王洽几人，走进这东暖阁，一个个神情复杂，向神情冷然的天子，作揖行礼道：“臣等拜见陛下！”
崇祯皇帝不言，平静的看着韩爌他们。
他心里也清楚，也许韩爌他们的请辞，并非是出于本心，奈何所处的江湖，使得他们不得不出此下策。
彼时的东暖阁内，陷入到沉寂之下。
一旁候着的王承恩，低着脑地，静静站在原地，似这样一种情况，他先前还从没有碰到过。
“时下正值国朝艰巨之际，辽东的建虏，山陕的流贼和民乱，山西官场的腐败，直隶、山东的灾情，再加上一个白莲余孽。”
崇祯皇帝剑眉倒张，看着韩爌他们，淡然道：“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举，还是弑杀的暴君，叫你们一个个这般胁迫朕？
朕是逼着你们，做了什么事情？还是说朕为应对多变的时局，为保大明江山永固，而特设起几个衙署，就叫朝中某些大臣，一个个被刺激到了？
他们不知情，你们难道还不知情吗？
朕现在最烦听到的，就是祖制礼法，有明以来，太祖高皇帝，成祖皇帝，他们老人家，在御极天下时，可曾遇到过朕遇到的难处和境遇？”
韩爌、王洽他们，一个个神情复杂起来，心里生出各异的想法，对于此次的请辞，并非是他们的本意。
实在是人在江湖飘，哪有……不对……是迫不得已啊。
从特设直隶巡抚时，朝中的一些舆情，就不好了，可紧随其后，短短十数日间，又是赈灾公署，又是理藩院的。
这就算是叫朝中文官自我催眠，那都催眠不过来啊。
当今天子对待时局的拿捏，出招的刁钻，叫很多人都没有办法，找相应的借口，来反对，来规谏。
这还玩个屁啊。
“臣……恳请陛下，永废矿税！”
韩爌彼时走上前，不提理藩院，不提赈灾公署，作揖行礼道：“眼下国朝局势混沌，然国库却想叫先前，充盈不少，若陛下不允臣之请辞，还请陛下恩准臣之规谏。”
“臣附议！”
“臣附议！”
东暖阁内，所站的这帮阁臣、枢辅，一个个神情复杂，但最后都纷纷站出，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

第一百五十四章 二选一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着韩爌、王洽他们，显然对所提永废矿税一事，是没有想到的。
御极之初，在天启朝外派的大批镇守太监，全都被召回京城，魏阉所行矿税事，也便就此作罢。
征收矿税这件事情吧，具有两面性。
一面能帮着国库增收税源，然所征的矿税大头，都叫镇守太监，包括麾下爪牙走狗给贪了。
一面能接着镇守太监之手，打击各地士绅、商贾等群体，但离开天子视线的太监，多行仗势欺人，践踏法纪之事，残害地方百姓。
‘这是看出朕乾纲独断，生怕自身的利益受损啊。’
崇祯皇帝心里轻笑起来：‘之所以有这样的顾忌和担忧，只怕跟倚重厂卫，崇文门税关事，天津开海，包括重开榷场，都有关联吧。
只不过近期的朝局变动，就更加刺激到朝中文官群体，那根敏感紧张的神经了，所以才会这般啊。’
对所谓矿税事，崇祯皇帝太清楚了，无非就是既得利益群体，不想给大明多缴赋税，所以才死揪着此点不放。
其实在赋税这件事情上，最能体现出皇权和臣权之争，因为在这里面，所牵扯到的利益太多了。
谁敢想象，某地产茶重地，所缴茶税就几十两银子。
谁敢想象，南直隶所辖官田，多数都叫某些利益群体，用各种名义占着好处。
江南的那种官商勾结，风气之严重，快叫大明对江南诸省，实际掌控力都被削减到，极为严重的程度。
一边是多灾多难的北方诸省，一边是纸醉金迷的江南诸省，这两者之间，所形成的鲜明对比，是叫人觉得讽刺和可悲的。
“诸卿家，你们所提的永废矿税，依着朕的理解，是想规谏朕，不要从内廷谴派镇守太监，到地方为祸百姓？”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故作不解的看向韩爌他们，说道：“似这样的良言，诸卿家就该多多提出啊。”
韩爌：“……”
周道登：“……”
和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天子似乎并没有发怒，甚至脸上还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此举的确超出他们预想。
说实话，若是有可能的话，他们也不想请辞，也不想跟天子顶撞，但处在这人情世故之下，有些时候并非是他们想怎样，那就能怎样的。
“陛下英明。”
韩爌作揖行礼道：“臣就是想进谏此事，内廷的太监宦官，在陛下面前是一个样，但到了地方，又是另一个样。
并非是臣等有意想抹黑什么。
实则是魏阉把持朝纲期间，外派出大批的镇守太监，名义上是为国朝分忧，可实则却都中饱私囊了。”
韩爌错误的理解了，崇祯皇帝所讲的意思，跟他所说的永废矿税，是不一样的。
或许应该换种说法，大明文官群体所在的朝堂，就从不会多征收矿税，商税等，跟他们背后群体，息息相关的税目。
“若是这样的话，那朕明白了。”
崇祯皇帝故作恍然的说道：“那朕就下道中旨吧，内廷所辖太监宦官，永不外派出北直隶，任镇守太监。
诸卿家以为如何？”
“陛下英明！”
“陛下英明！”
韩爌、王洽、周道登这帮阁臣和枢辅，纷纷上前作揖行礼道，眉宇间是难掩的喜色和激动。
因为不到北直隶之外，派遣镇守太监，这代表着矿税之事，甚至是暴敛之事，都不会发生了。
‘就算没有你们折腾的这些事情，朕也不会外派内廷太监，去地方上镇守。’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轻笑起来：‘一帮阉割的宦官，心理已然是扭曲的，越是缺少什么，那就越在意什么，继而性格变得古怪。
这内廷的太监宦官群体，在朕眼皮子底下，还好很多，一旦超出范畴，那就会僭越大明法纪。
北直隶这个范畴，恰好便是掌控的极限，超出了这个范畴，那就会闹出很多不好的事情，削弱大明的元气。’
外派镇守太监征收矿税，被彻底堵上路了。
但是从国朝层面，谴派文官征收呢？
明初为了休养生息，出于重农抑商的国策，对待商业之事不看重，连带着矿税、商税这些税目，都是定的很低。
只是没有一劳永逸的制度啊，随着时间的推移，若是不适时做出修订完善，就会叫很多人钻了空子。
“不过这份中旨里，朕还想涉及一点。”
崇祯皇帝沉吟片刻，继续说道：“前些时日，毕卿所领户部事，在榷关一事上，有着不小的进展。
张家口榷关发展的很好，亦叫国库获取不少税收，朕想了想，既然在我大明治下，商业发展的不错。
那国朝对商税，是否能重新厘定？这个税收比例，是否能略做调整，以确保国朝赋税增收一些？
当然，这件事情还是需户部着办，具体如何商榷此事，内阁也要参与其中，诸卿家以为如何呢？”
韩爌、周道登这些人，有些迟疑，显然对天子所讲这些，没法进行辩驳，毕竟张家口榷关那边，商业繁华是事实。
且崇祯皇帝提及商税事，态度是很温和的，带有商量的意味，商议权由户部负责，同时内阁也能掺和其中。
究竟要增加多少，怎么个征法，这解释权和商议权，都在他们这一边。
‘大明的赋税，朕要是不一点点，给你们拨正回来，那这皇帝就算白当了。’
看着有些松动的众人，崇祯皇帝紧握起拳头，神情自若：‘不仅是商税、矿税，以后包括茶税，盐税等税目，朕都要大刀阔斧的改。
不过现在专业人才，还没有培养出来，且实控的大明新军，尚未成长到一定程度，还不好给你们撕破脸。
不急，咱们慢慢玩。
反正这个烂摊子，也不是一天形成的，想朝夕间就给解决，也不现实，朕有足够的耐心，跟你们慢慢的玩。’
跟大明文官群体博弈，不在一时之胜负，毕竟他们的根基，崇祯皇帝现在还没有办法刨开。
科举所衍生出的特权，刨不开的话，那党争就不会结束，可这事儿吧，非几年就能做的，闹不好会引起造反浪潮。

第一百五十五章 阎应元的大礼
大明的烂事，烂账太多，纵使是高高在上的天子，也不是万能的，毕竟治理天下，离不开文官群体。
若是大明没有诸多的流寇叛乱，只一个建虏叛乱，那财政压力就会减少很多，崇祯皇帝也不会一边做事，一边向文官群体适当的去示好。
说实话，天启皇帝放纵厂卫，叫魏忠贤顶在前面，在朝跟文官群体斗，尤其是跟东林党人，在阉党势起的那一年，即天启四年后，的确叫财政方面，得到不小的缓解。
不过这种方式，对于大明朝来说，无疑是饮鸩止渴。
因为不管是阉党，还是东林党，本质上都属于同一类型，即守旧派利益群体。
若崇祯皇帝想当亡国之君，那也能走他皇兄的路子，但显然崇祯皇帝并不想这样去做。
“卢卿果真没有叫朕失望啊。”
东暖阁内，响起崇祯皇帝的赞许声，“这才过去多久啊，北直隶赈灾行署，就迅速的搭建起来了。
这大名府治下，已经开始有所改变，不错，不错，看来这些时日，卢卿做出的事情不少啊。”
王承恩见自家皇爷这般高兴，脸上亦流露出些许笑容。
回想起前几日，以韩爌为首的阁臣、枢辅、廷臣，集体请辞事，王承恩这心里啊，就甚是心悸。
如果说这样的事情，真的朝那样的态势发展，只怕朝堂这边，就会先乱起来，到时大明各地就会跟着乱起来。
“王伴伴，山东那边是否有呈递的密奏？”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对王承恩说道：“这赈灾公署的设想，在北直隶所取得的那些成效，看来是正确的。
山东那个地方，太重要了，不能因为一场水灾，就彻底乱起来，现在大明最不能有的，就是民乱了。”
“启禀皇爷，暂时还没有。”
王承恩欠身说道：“不过算算时日，由内帑所调拨的赈灾钱粮，经漕运的话，也该抵达山东境内。”
“那就再等等看吧。”
崇祯皇帝点头道：“此次直隶和山东，倘若所设赈灾行署，能切实担负起担子，那对国朝来讲，无疑是件好事情。”
有明以来，在中枢所设衙署，地方所设衙署，那都是文官群体的自留地，想绕开他们做些事情，其实是不容易的事情。
就好比这赋税征收方面。
被文官群体卡着脖子，很大程度上就会陷入别动。
甚至特设的军机处，从较大程度上来说，也是会受文官群体的影响，不可能做到绝对的部署。
不过叫军机处总揽平叛事，却能在国朝层面，形成统一的部署，减少不必要的流程，这也是崇祯皇帝最看重的。
而在前些时日，顺势设立的赈灾公署和理藩院，那势头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这个赈灾公署，包括地方上的赈灾行署。
在大明文官群体的眼里，这就是一个非法组织，是不受大明主流所承认的，是侵害他们利益的。
然而崇祯皇帝偏要用这个机构，来吸纳没有出路的寒门生员，甚至是有理想有抱负的生员，乃至是更宽泛的读书人群体。
叫他们通过严峻棘手的赈灾事，在基层狠狠的摔打磨砺，哪怕中途有退却的，哪怕十个里只能培养出一个，这对崇祯皇帝来讲，都是稳赚不赔的事情。
再一个若是在他们之中，敢有把手伸到赈灾粮饷上的，那崇祯皇帝杀起来，就没那般多要思量的了。
晋升的希望都给你们了，只要踏实肯干就能逐步擢升，若这样还敢贪污，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北直隶和山东两地，是崇祯皇帝着重布局的。
毕竟两地的巡抚，一个卢象升，一个袁可立，外加上登莱巡抚孙元化，都是务实、肯干的贤才良臣。
由他们所在辖区内，主抓起来的地方赈灾行署，定然能起到不错的成效。
“对了王伴伴，李自成这边，是否离京赴津了？”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继续询问道。
王承恩欠身道：“回皇爷，是昨日离京的，一应的人手，包括所需甲具、军械等，都一同押送天津，包括皇爷要传递给东江的密旨。”
最近朝堂这边，地方这边，闹出的事情都不少，这牵绊着崇祯皇帝的精力，不过对李自成一事，崇祯皇帝还是很重视的。
好在内廷这边，有较为完善的班底，能帮崇祯皇帝分忧，不至于说拖后腿，这给他省去不少麻烦。
“真快啊，转眼间李自成就走了。”崇祯皇帝放下茶盏，感慨道：“希望这个李闯将，别叫朕失望啊。”
王承恩的心里有些生疑，为何自家皇爷这边，会对李自成这个叛贼，表现的这般重视？
难道大明多年来，都无法解决的问题，就靠一个李自成，便能全部解决了？
那大明先前战死的那批悍将，连区区一个叛贼，都比不上吗？
只是王承恩哪里会明白，李自成能得崇祯皇帝的重视，就是他那套流窜作战，和其所知的游击战术，具备在实践中去总结经验的可能性。
建虏在辽东采取的是高压统治，即便皇太极上以后，一直都在努力调整政策，以求消散隔阂。
但是建虏八旗的高层，多数都是鄙夷汉人的，看见他们喜欢的，不是靠抢，就是靠杀。
这也使得辽东生活的百姓，或许骇于建虏的残暴，被杀的人太多了，不敢再行反抗了。
可是李自成的出现，只要能在辽东那片黑土地上，渡过最初的那段虚弱期，那他所领的流寇队伍，就能衍生出较大的影响，这便能拖住建虏的后退。
“奴婢拜见皇爷。”
王德化匆匆走进东暖阁，作揖行礼道：“皇爷，午门外聚集一帮学子，为首的是锦衣卫百户，阎应元，请求进宫面圣。”
“谁？”
崇祯皇帝一愣。
阎应元？
可紧接着，崇祯皇帝就想起来了。
对啊。
自己先前找到阎应元，叫其到江南那边寻找红薯，只是半道冒出个徐光启，加之所处时局动荡，也叫他将阎应元给抛之脑后了。
“阎应元回来了？”
崇祯皇帝囔囔道。
“是的皇爷。”
王德化欠身道：“那百户阎应元，呈递了牙牌，言完成了圣谕，不仅找到了红薯，还寻得土豆和玉蜀黍。
此外在午门那边，所聚集的那帮学子，亦是阎应元奉皇爷旨意，在赶赴江南的途中，所聚集在一起的，都是想为国朝分忧，为皇爷分忧的。”
“快宣！”
崇祯皇帝闻言，伸手道：“叫阎应元他们，全都进宫面圣，朕要见他们。”
“喏！”
王德化当即应道。
崇祯皇帝神情间，流露出些许激动，没想到这个阎应元，韧性还真是够强的，居然连土豆和玉米，都寻找到了。
若是这样的话，先叫徐光启所领农科，在各地皇庄试种，培育出优良的良种，那大明的粮食荒，就能得到明显的改善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心系天下苍生，当磨砺
小农经济下的大明，若是能抓好钱和粮这两项，叫内帑或国库相对充盈，不行拆东墙补西墙之事，其实是可以逆风翻盘的。
不过这背后牵扯到的事情太多，就算想要拨乱反正，那亦是需要时间沉淀的，丝毫都急不得。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行跪拜之礼的众人，心里却是难掩的激动，这远比阎应元，带回一批土豆和玉米良种，要激动的多啊。
陈明遇、冯厚敦，方以智，陈子龙，夏允彝……
十数名鼎鼎有名的抗清之辈，就这般跪在自己面前，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若这些人能磨砺出来，那都是国之栋梁啊！
眼前这些人才，可不是水太凉的钱谦益啊。
“诸卿快快请起。”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伸手道：“你们能随阎应元一同北上，朕心甚慰啊，我大明亦是有忠贞之士啊。”
被天子这般出言称赞，叫陈明遇、方以智这些尚没有中举的学子来讲，那一个个内心都是很激动的。
这可是大明的天子啊。
‘当前北直隶和山东两地，都受到灾情的袭扰。’
崇祯皇帝暗暗思量着：‘卢象升和袁可立的担子都很重，若是这批人能派过去，到地方赈灾行署任职，积极地赈灾，那态势肯定会不一样。
当然他们之中，一些是出身显赫，或许吃不了这个苦，最终中途退出了，但若是能磨砺出一般，这些人才都是国之干才啊。
不行，朕要给他们洗脑，打一针强心剂。叫他们先天下之忧而忧，叫他们兼济天下，叫他们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若能在实践中磨砺出来，在基层一步步爬上来，那整个态势都是不一样的。’
朝中的赈灾公署。
地方的赈灾行署。
就是崇祯皇帝靠着赈灾事，培养人才的重点保护对象，是隔绝各级官员上下其手，贪墨赈灾粮饷的机构。
能被吸纳进去的人，绝不能是官场老油条，不然风气就会被带进来，那培养人才纯粹是痴人说梦。
没有经残酷现实鞭打的读书人，带着那么些浪漫主义色彩，就像是一块块璞玉，若能雕琢出来，那就是良玉。
“阎卿啊，你此番归京，可谓是给朕分忧了。”
崇祯皇帝故作叹息，看向阎应元道：“眼下国朝艰巨，你们在归京的途中，想来也知晓北直隶和山东，两地遭受旱灾、水灾侵袭吧？”
“臣知晓此事。”
阎应元忙上前作揖道：“臣听闻陛下，于北直隶治下，特设了地方赈灾行署，以组织受灾百姓，行以工代赈，确保地方秩序安定……”
陈明遇、方以智这帮学子，个个都情绪激动起来，见到天子这般忧愁，他们都生出强烈的意愿，想要为君分忧。
事实上封建王朝所尊儒家思想，并非不是没有好处的，大明多数的读书人，都是想为大明分忧的，想为君王分忧的。
不过那些高中科举，开始步入官场的群体，随着时间的推移，受官场风气的影响，渐渐都和光同尘，思想上有所改变了。
在读书的时候，你可以嫉恶如仇，你可以坚守己见。
毕竟还没有入世，没经历现实的摔打，利益的牵绊，有怎样出格的举动，都是对的。
但是入世以后，整个情况就彻底改变了。
“是啊，朕不想叫大明子民，饱受灾情的困扰，想叫朕的子民，能过上好日子。”崇祯皇帝感慨道。
“可是难啊，两地赈灾的粮饷，朕都调拨到灾区了，叫两地赈灾行署统筹，可是赈灾缺人手啊。
朕的这些大臣，要么身兼要职，要么在其位不谋其政，有些时候，朕处在这位置上，也深感有心无力啊。”
跟朝中这帮大臣，在一起博弈的时间久了，崇祯皇帝的演技，也跟着大幅上升，这叫阎应元、陈明遇这些人，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陛下！臣愿为君分忧！为社稷分忧！”
“陛下，学生愿为陛下分忧！”
在这东暖阁内，道道激动的声音响起，阎应元这些人，纷纷作揖请缨。
“好！朕果真没有看错你们啊。”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站起身来，快步朝阎应元他们走去，一边搀扶起众人，一边动容道：“在你们的身上，在你们的眼睛里，朕都看到大明中兴的希望啊。
你们能心系天下苍生，不惧个人的苦难，为君分忧，为社稷分忧，朕心甚慰啊。”
阎应元他们，哪里经历过这些啊。
被崇祯皇帝这般一说，他们心中除了激动，除了充满斗志，根本就没有其他了。
毕竟他们中的多数人，都是出身显赫，并不知赈灾之苦，并不清楚受灾地方，是怎样的凄惨。
像方以智、陈子龙这些人，还都是复社成员，地位都是很高的。
不过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这复社终究就是学团，跟东林党相比啊，那差的火候，还是很大的。
“然朕还要讲明啊。”
看着眼前的众人，崇祯皇帝开口道：“这赈灾可不是游玩山林，更不是吟诗作赋，你们可能吃不了这份苦。
组织灾民，发放赈济粮，以工代赈，带头表率等等，哪一项都是劳其筋骨，苦其心志啊。
甚至你们真要去了，可能连吃饭和睡觉，都是没有保障的，似这样的苦，你们真的能承受吗？”
阎应元、陈明遇这些人，流露出各异的神情，有坚定，有踌躇，对这样的情况，崇祯皇帝表示理解。
“臣，愿向陛下立军令状！”
在众人不言之际，阎应元作揖朗声道：“若臣吃不了苦，辜负圣恩，擅逃灾区，臣甘愿受任何惩处！”
阎应元是个好同志，以后要多多磨砺，等机会合适了，要下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
看着态度坚定的阎应元，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是欣慰。
这带头表率做的太好了。
崇祯皇帝有理由坚信，像阎应元这批人才，若是能磨砺出来后，以后到北直隶任职，到山陕两地任职，定然能帮自己分不少忧愁和担子啊。

第一百五十七章 结硬寨，打呆仗
现阶段的大明吧，依旧有很多黑暗的地方，依旧有着很多隐患在爆出，但是吧，在崇祯皇帝的居中落子下，有一些不小的改变。
比如说朝堂。
比如说地方。
将一批务实、肯干的良才，放到合适的位置上，给予他们绝对的信任，当好他们的主心骨，那才能有这些改变。
“周帅，这是最新一批，凭功进随军讲武堂的人员名单。”陈继盛走进帅帐，见周遇吉负手而立，盯着舆图，走上前说道。
“前一批的讲武堂学员，都已下放到各部充实基础，时下咱们勇卫营，在梁山这片区域算立稳脚跟了。”
说着，陈继盛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笑意，回想起初至陕西的境遇，那真是不愿去多想啊。
陕西这个地界，实在太乱了。
可谓是遍地都是叛乱。
陈继盛也算见过世面的，可随军赶赴陕西后，见到那惨绝人寰之象，心里都觉得有些心寒。
这真到了灾年之下，人就不再是人了。
“这一批特招的学员中，那猛如虎和虎大威，要特别关照好。”周遇吉接过人员名单，认真看了以后，对陈继盛说道。
“此二人虽说是塞外的降卒，不过这勇武和能力，都是极为出色的，若是能够调教好了，那都是不可多得的悍将。
当前咱们勇卫营这边，秉承陛下先前所言的扎硬寨，打呆仗，从韩城这边，算是将整个梁山区域，都彻底控制起来了。
然不管是相邻的延安府、西安府，亦或者其他府县，这叛乱的流贼势力，都是异常猖獗的。
如论如何，都不能叫肆虐陕西的流贼，冲进山西治下，真要是那样的话，局势就变得更加不利了。”
自从率部赶到陕西治下后，这周遇吉肩膀上所扛的担子，亦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的增加啊。
尽管在勇卫营的头上，还有一个外派流贼平叛前指，有参赞大臣金声，持天子剑，负责勇卫营在陕平叛事。
可那不过是幌子罢了。
按参赞大臣金声的原话，勇卫营奉旨在陕西平叛期间，涉及斡旋官场，后勤保障，安抚百姓事，由流贼平叛前指全权负责。
涉及平叛事宜、招募新卒、进驻何处等等，皆由你这个勇卫营主帅专断，只需将一应奏疏，经平叛前指呈递御前即可。
对崇祯皇帝的这份信任和倚重，像周遇吉这等执拗者，唯有死战以报君恩。
涉及到一些重要部署，包括募集新卒这等大事，周遇吉都会跟金声商榷。
当然像奉密旨假扮流贼，劫掠地方恶绅恶霸事，并未对外透露丝毫，毕竟此事一旦传出去，影响太过于恶劣。
甚至参与劫掠的将校，包括麾下所率领的将士，周遇吉都是精挑细选的，甚至在进行多次后，便会严令他们返京，接受重新的调动分配。
只是最近周遇吉的心情，却不是很好。
‘不知自己查明的宗藩事，真要叫陛下知晓了，那会采取怎样的措施啊。’拿着手里的名单，周遇吉思绪万千，‘若要是除掉秦藩的话，就不能选派一般将领了啊，这毕竟是皇明族裔啊。’
陈继盛的心里很是奇怪，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自家主帅，像是藏着什么心事，可至于是什么事，却不清楚了。
自他们勇卫营奉诏赴陕以来，虽说消耗的各类军需，数额多了一些，但是对粮草这一方面，相对来讲还算可以。
毕竟有劫掠恶绅恶霸事，假以用剿匪之名掩盖，这些时日间也没暴露，甚至勇卫营的建制，亦扩编至三万有余，距天子所定五万员额，也没有剩下多少。
且随着‘扎硬寨、打呆仗’的思路，在勇卫营这边贯彻落实，再辅以闪击、破袭等小股作战。
这使得流贼平叛前指的名下，还募集有三万余众辅兵，用于各部粮草、各类军需押运事宜。
周遇吉是忠心耿耿的帅才，他很清楚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可为了避免某些情况，他所统率的勇卫营，所辖一应员额皆为战兵，像后勤保障和后勤押运等等，全都是由流贼平叛前指负责。
金声神情严肃，快步走进这帅帐内，见周遇吉、陈继盛都在，当即开口道：“周帅，陈帅，这西安府治下，出现问题了。”
“金参赞，究竟是出了何事？”周遇吉闻言，当即看向金声，说道：“可是流贼要攻打西安城？”
受周遇吉所部赴陕影响，加之洪承畴擢陕西巡抚，陈奇瑜擢延绥巡抚，这使得陕西去往山西的通道，悉数都被堵住了。
特别是周遇吉所领勇卫营，所奉行的扎硬寨、打呆仗，在经历韩城一战后，叫洪承畴给看出不同之处，这使得洪承畴学去了，而陈奇瑜也跟着学去了。
按照原有的历史轨迹，像王左挂这批流贼，包括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他们，都将先后冲杀进山西境内。
这导致大明在平叛事上，彻底陷入到被动之下。
可现在的态势是，王左挂死了，王嘉胤这批人，游荡在陕西境内各处，东进山西的通道，被彻底堵死了。
“没错！”
金声皱眉说道：“南窜至庆阳府治下，那王嘉胤、王自用等部，不知为何，竟转战到西安府治下。
眼下西安城一带，充斥着大量流贼，陕西巡抚洪承畴，派人求援……”
听着金声所讲的这些，周遇吉神情严肃，转身看着眼前的舆图，就当前的态势来看，延绥那边的压力，减少了很多。
可是陕西以南的境遇，却变得不怎么好了。
“周帅，照当前这种态势，恐肆虐的流贼势力，有向汉中府转战的苗头啊。”
陈继盛紧皱眉头，对周遇吉说道：“若真是这样的话，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啊。一旦说流贼杀进汉中，那咱们大明的腹心之地，可都暴露到流贼之下了。”
“的确是这种情况。”
周遇吉眉头紧锁，开口道：“看来我勇卫营的主力，在确保梁山一带的安定，剩下的全都要带走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四卫营归京
“皇爷，山西那边传来好消息。”
王承恩手捧奏疏，走进东暖阁，笑道：“四卫营这边，在毛承禄、孔有德他们的统御下，率所部主力，押解追查赃银，及部分镇压所得，提前归京了。”
“呈上来。”
本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听闻此言，放下朱笔，看向王承恩说道，这毛承禄他们提前归京，的确是出乎自己预料啊。
王承恩不敢耽搁，当即踱步上前，将所捧奏疏呈上。
此前山西肃贪一事，叫山西生出民乱，这叫崇祯皇帝甚是恼怒，直觉告诉他，那定是地方官员所为。
不过后续发生诸多事情，叫崇祯皇帝深刻感受到，这京畿一带若无充分兵源，那一旦遭遇突发情况，都会叫自己陷入被动。
看着手里的一封封奏疏，崇祯皇帝脸上笑意渐盛，没想到毛承禄他们，此次山西之行斩获颇丰啊。
“朕果真没有看错他们。”
崇祯皇帝淡笑道：“李邦华所领钦差队伍，在山西境内的肃贪，进行的很好，局势也都得到有效控制。
四卫营这边，镇压各地民乱得成。
除了留下部分精锐，继续受李邦华他们差遣驱使，这主力都随毛承禄他们，押解追查贪官污吏所得，甚至是镇压所得，启程归京了。
等毛承禄他们率部归京，那北直隶治下安置事，包括赈灾事，都能确保万无一失了啊。”
来到这崇祯三年后，对崇祯皇帝来说，这并非是一个好年景，不断爆出的雷，叫他很多时候很是被动。
也幸好是崇祯皇帝有所准备，才使得整体的局势，并没陷入到绝境之下。
对待当前这种时局，崇祯皇帝的态度很明确，稳住陕西和辽东，这两地叛乱之势，用尽一切办法，削弱两地叛军。
只要这两个火药桶，不会再像先前那般，随时随地的爆炸，那大明的整体局势，就相对来讲比较稳定。
“说起来毛承禄他们，也都算是有心了。”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对王承恩说道：“知晓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在陕西那边的境遇，可能比较艰难。
一个个都想着谴派部分精锐，押运一批查抄所得粮草，运抵周遇吉所部，这等讲袍泽情谊的做法，又何须向朕告罪呢？”
对于毛承禄几人所呈递的奏疏，上面涉及到的告罪事，崇祯皇帝心里并没在意，至于怪罪，就更不可能了。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这等通讯手段极差的背景下，倘若事事都不敢做主，事事都想插手在外军队，那早晚是要出大乱子的。
况且毛承禄他们这种举动，在崇祯皇帝的心里，还感到很是欣慰，至少先前在西苑讲武堂时，他所强调的袍泽情谊，这些人都记在心里面了。
想要扭转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那必然是要多方面入手，毛承禄这批到讲武堂进修的将校，就是其中的一环。
在大明纷乱的大势下，这批人若是能奉旨征伐，凭借战功晋升上来，那敕赏爵位是必然。
等到崇祯皇帝改造好原有勋戚群体，再加上这批新的勋戚群体，等到了合适的时候，就能跟文官群体摊牌了。
‘毛承禄这些人的改变，还是很大的。’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这些奏疏，心里暗暗思量道：‘现在陕西那边，局势还算平稳，持续放建虏的血，就必须要加快落子。
等到毛承禄他们，率部归京以后，要做出相应的调整，以确保围绕辽东这边，所谋定的诸多部署，可以发挥出最大成效。’
受通讯条件的限制，此时在京的崇祯皇帝，并不清楚陕西那边，局势急转直下，陷入到另一种被动下。
周遇吉所领的勇卫营，已然紧急开拔，向西安府境内行军，流贼平叛前指的八百里加急，正在赶赴京城的途中。
如果说王嘉胤这些流寇势力，攻破西安城，甚至转战汉中的话，那将会跳出明军的包围圈，所占据的主动权就更多了，或转战川地，或转战湖广，可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大明的危害都太大了。
“王伴伴，阎应元这批读书人，都启程离京了吗？”
不知陕西情况的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说道：“此外卢卿这边，是否有呈递的密奏？针对白莲余孽一事，可有什么进展？”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启禀皇爷，阎应元他们，已离京赶赴大名府那边。至于卢巡抚这边，还没呈递有相应的奏疏。”
听闻此言的崇祯皇帝，不免有些生疑，难道在白莲一事上，存在着什么出入不成？
不过对卢象升的能力，崇祯皇帝是相信的，区区一个白莲余孽，根本就不是卢象升的对手，更不是天雄军的对手。
别的崇祯皇帝不敢保证，但卢象升借赈灾一事，借白莲余孽一事，想坐稳直隶巡抚的位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只要达成这一谋划部署，那围绕北直隶的布局，就算初步达成了，这为后续发展北直隶，夯筑根基，算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眼下皇庄这边，所安置的那批灾民，势头还算平稳吗？”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继续询问道。
“这些逃难的灾民，受灾情和流寇的影响，为了能活下去，背井离乡，逃到北直隶这边，那就必须要给予他们信心。”
“启禀皇爷。”
王承恩欠身道：“据各地皇庄，所呈递的情况，目下这些安置的灾民，情绪都还算比较稳定。
所奉以工代赈，叫这些灾民都组织起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等到后续诸厂建成以后，他们都将会被吸纳进去。”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露出欣慰的笑容，现在内厂这边，所控制着的皇庄，包括各地所开便民铺和车马行，都起到了不错的作用。
自己所筹谋的内帑经济体，正在逐步向前迈进，等到生产力能提升到一定水准，那将这些成熟的技术，推行到北直隶治下，必将带动整个北直隶的发展。

第一百五十九章 增补东江
“奉旨外派的四卫营，时下正押解着查抄所得赃银等物，在归京的途中。”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军机处的诸大臣，平静道：“李卿所领的钦差队伍，在山西追责肃贪事，也做的差不多了。
山西那边的局势，算是趋于稳定了。
吏部有司，对所缺的官员，也都逐一进行了增补。
你们军机处这边，对此次立下战功的儿郎，尽快草拟一份授赏奏疏，呈递到御前来。”
王洽、周延儒、王在晋几人，都流露出惊喜的神情，在当前这种局势下，四卫营提前返回京城。
这代表着山西的态势，算趋于稳定了。
大明治下乱的地方太多了。
又是叛乱。
又是灾情。
这对朝中的那帮大臣来讲，特别是涉及到有司的官员，可谓是顶着不小的压力，稍不留神，头上的官帽子就没了。
王洽惊喜之余，眉宇间流露出些许落寞，不敢抬头去看天子。
想起前些时日，他呈递请辞奏疏，虽说天子并没有怪罪，然这心里多少有些踌躇。
“山西民乱的事情，解决了。”
崇祯皇帝看了眼王洽，继续说道：“这对国朝社稷来讲，是好事，至少没叫流贼叛乱事，进一步的扩大。
时下陕西那边，是怎样的情况，通过先前呈递的军机要务，诸卿家的心里，也都是一清二楚。
国朝所遇难事依旧很多，朕希望诸卿家，在军机处这边，能够切实为社稷虑，为朕分忧，做好份内之事。”
“臣等遵旨！”
王在晋、周延儒他们，当即作揖行礼道，唯有王洽有些踌躇，慢了半拍，但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对先前出现的集体请辞事，崇祯皇帝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这般多大臣，闹出这样的事情，无非就是想以此表达不满嘛。
现在能供他驱使的良臣，包括大批底层官员，都是极少的存在。
在这等暗潮汹涌的局势下，该装糊涂就要装糊涂。
倘若什么事情，都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那要不了多久啊，这大明朝廷就彻底停摆掉了。
甚至于说所更换掉的那批大臣，单论职业操守的话，还不如现在这批大臣呢？
比烂嘛。
这是大明的常态。
“行啦，说完山陕的事情，咱们说说辽东局势吧。”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撩了撩袍袖，朝悬挂的辽东舆图走去，说道：“虽说这陕西等地治下，云聚诸多叛乱的流贼，扰乱地方秩序，意图颠覆大明统治。
不过真要论及危害性，还是肆虐辽东的建虏，对我大明的统治，要更大一些，毕竟建虏八旗之强，那都是有目共睹的。”
跟随过来的王洽、周延儒、王在晋几人，盯着眼前的辽东舆图，陷入到沉思之中，显然是在思索天子所讲。
从新任东江主帅，刘兴祚率部乘船渡海，奇袭建虏窃据的辽南一域，取得了自崇祯皇帝御极以来，在辽东地区少有的大胜。
这叫军机处的这帮大臣，切实看到另一种可能。
建虏八旗在野战方面，的确具备极强的作战能力，仅依着当前戍边的大明边军，远不是建虏的对手。
既然是这样一种情况，那为何要将宝贵的粮饷，浪费到围绕辽前那边，所展开的营建行动，甚至被迫的承受建虏的侵掠？
利用大明仅有的那点优势，在东江镇锤炼强军，增加水师的规模，时不时的在辽南沿海地带，展开无规律可循的登陆战、破袭战，以打建虏猝不及防。
纵使一战就斩杀数十众建虏，那积少成多之下，时间一旦拖长，必然能对建虏八旗，造成不可逆的伤亡。
‘现在李自成被投放到辽南了，那增补东江的事情，就必须尽快明确下来。’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盯着眼前的舆图，心里思索起来：‘不过将领多了，兵马多了，难保会在内部生出事端。
刘兴祚这员虎将，是值得信任的。
能够抛家舍业的，从建虏那边反正归明，不管当初出于怎样的目的，这样的人才都要倚重。
不过为避免东江军出现内耗，叫东江军专注于打仗，就要做出些调整，继而确保这一核心思想。’
围绕整个辽东地区，崇祯皇帝布下一盘大棋，东江镇，李自成，登莱，山东，天津，辽前……
原本在崇祯皇帝的谋划中，没有作为本土流窜的这一环，但是李自成既然被勇卫营擒获了，那就要利益最大化。
甚至因为李自成的出现，使得这个泛辽东攻略，变得更具灵动性，但同时对东江、辽前等地，相互间的配合更高了。
“朕这些时日想了想，决意从军机处谴派参赞大臣金铉，领外派东江平虏前指，专擅后勤辎重，粮饷发放等诸事。”
崇祯皇帝伸手说道：“增派左良玉、沈世奎二人，率部分精锐之师，增补到东江军的麾下，听候刘兴祚的调遣。
打仗的事宜，刘兴祚说了算。
后勤的事宜，金铉说了算。
与此同时，军机处明发上谕，着登莱巡抚孙元化，在辖区多多营造海船，要优先提供给东江军，并量力恢复登莱水师建制。”
毛承禄、陈继盛、孔有德、尚可喜这帮东江军老人，是别想着再回东江镇了，那样难保会出现喧宾夺主之势。
不过按在西苑讲武堂的沈世奎，还是调遣出来，随同左良玉一起，赶赴东江，以增补刘兴祚所部实力。
但是左良玉和沈世奎，两人的性格不一，然也或多或少有些毛病。
为避免东江出现内耗情况，叫金铉这位正直、忠诚的人，派去东江镇治下，专擅后勤事宜。
将打仗跟钱粮剥离开来，那很多所谓的糟心事，就都能扼杀在萌芽下。
‘还是能供驱使的虎将悍将太少了。’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到处都在打仗，京畿这边也要留足人手，不然掌控三大营，又要向后推迟了。
且这样一来的话，先前所谋优势，就相应的削减了。
至于周遇吉所寻那帮苗子，还是要多加调教，贸然提前放出，谁知道会捅出来，什么样的幺蛾子。’

第一百六十章 这盘棋，终究是活了！
“陛下，臣觉得除了增补东江外，朝廷应恢复在觉华岛治下，原有的水师建制。”王在晋先是作揖行礼，随后走到舆图前，指着辽前一带，那处很小的地方，神情正色道。
“通过刘兴祚所领东江军，此前乘船渡海，登陆破袭建虏所窃据之辽南，斩获的战绩来看。
若能谴派敢战将领，率部坐镇觉华岛，亦能借孤悬海上的优势，对辽西沿海，甚至盖州卫、复州卫沿海，展开无规律的破袭。
这样一来的话，觉华和东江，这两处孤悬海上的要镇，就能交替侵袭辽西、辽南，叫建虏忙于奔波。
甚至窃据辽西的建虏，若敢袭扰辽前防线，则觉华岛所驻扎强军，可展开相应的登陆破袭，以减轻辽前的压力。”
王在晋所提及的觉华岛，是此前大明围绕辽前一带，所谋定的一处粮草、军需转运储备基地。
起到的作用较大。
不过在天启六年的宁远一战，被努尔哈赤所领的建虏八旗，在没能攻破宁远城后，被一部偏师偷袭。
觉华岛这处辽西的海上要地，就叫建虏偷家得逞，以参将金冠为首的驻军，包括岛上的百姓，都叫建虏给屠杀掉了。
“臣附议！”
“臣附议！”
王洽、周延儒等人纷纷作揖应道。
既然刘兴祚所部战法，能够有效对建虏这边，造成相应的损伤，那就不能只盯着东江一地。
像偏居辽西海域的觉华岛，直面辽南的登莱沿海，若是有可能的话，都可以筹建起相应的水师力量。
在坚城之外的野战方面，大明军队的确不是建虏对手，不过真要论玩水战的话，那大明还是占优势的。
考虑到当前的东江镇，还需登莱这边，增补其麾下的水师规模，那登莱暂不考虑，但是觉华岛那边，倘若能用好的话，亦是能发挥奇效的。
“王卿家所说之事，亦是朕想要讲明的。”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道：“据朕所知，从宁远大捷后，这觉华岛就处在半搁置的状态，这不好，很不好。
先前的事情，我们就不说了。
若是朝廷能在觉华这边，恢复起原有的水师建制，并谴派敢战将领，率部驻扎于此的话，那围绕辽东的攻略，就算盘活了。”
事实上，即便没有李自成这枚棋子，崇祯皇帝也要择机恢复，偏居辽西海域的觉华岛海上要镇。
多好的一处前出基地啊。
为何要当成后勤、军需的转运储备基地，这不是给这处海上要地，平白增添负担和约束吗？
就算想通过海上运输，向前线输送军需辎重。
那也可以在紧挨山海关那边，没有被开发利用的秦皇岛，作为海运起点，通过这海上运输，运往宁远一带可停靠的沿海地带啊。
围绕平叛建虏事方面，大明太侧重于地面反攻，忽略海上所能起到的作用，要知道海陆兼济，才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朕想着，军机处这边，谴参赞大臣申甫，领觉华平虏前指，所行职责于金铉一致。”
崇祯皇帝开口道：“谴派沈志祥，率部坐镇觉华，着天津直隶州，为所部提供海战所需战船。
军机处明发上谕，至辽东督师府，觉华岛为独领水师，非涉及辽前安危，不可擅向沈部下令。”
自充分了解辽前的复杂局势后，崇祯皇帝发现辽前那边，层层加码的职权构架，实在太严重了。
特别是辽东的部分文官，都能拐弯抹角的下令，这致使大明在辽前那边，指战体系是很混乱的。
有了军机处后，在很多流程上，崇祯皇帝都能进行简化，使得前线重要之地，能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并给统兵将领提供庇佑。
现阶段军机处这边，共有三处外派的前指，从军机处参赞大臣中，精心挑选出的金声、金铉、申甫三人，都是知兵、动兵、有原则的良臣。
只要明确他们的职权，除非所辖区域内，统兵将领要带兵谋反，否则他们是不会轻易干涉的。
这跟外派镇守太监，或从朝中遴选大臣，性质是完全不一样的。
“军机处这边，尽快将朕言明的平叛事，落实下来。”
崇祯皇帝眼神坚毅，看向王洽他们，说道：“能否钳制住建虏，能否遏制住建虏，就看这些谋划，能否尽快落实了。”
“喏！”
王洽他们当即应道。
‘围绕泛辽东攻略，主要落子算明确了。’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思绪万千：‘等卢象升坐稳直隶巡抚，要借着他的名义，将秦皇岛那处地方，也尽快的发展起来。
仅靠天津、登莱两地，作为辽东的后勤保障，是远远不够的。
若是有必要的话，可叫内厂的势力，亦扎根到那里去，营建造船厂，以加速发展该区域。
大明不仅要解决建虏之患，还要积极地开海，当前所积攒的主要矛盾，要通过对外进行转移啊。’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辽东舆图，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精芒，心情可谓是很复杂。
和先前完全被动的局面相比，至少在某些方面上，他已经开始占据先手优势，只要能保持这种势头，那后续优势会更加明显。
“这盘棋，终究是活了啊。”
崇祯皇帝感慨道：“某些人的金山银山，停止了无谓的粮饷供应，无疑是给国库减轻了负担。
辽前、觉华、天津、山东、登莱、东江等地，都在逐步的改善，相信之后的局面，会愈发的明显。
李自成这个闯将，只要能渡过前期危险，就火药桶一般的辽东，朕就不相信，在星星之火下，不能燃起燎原之势！”
同样是处在小冰河时期下，建虏还盘踞在更寒冷的辽东，难道他们建虏，就真的是天选之子？位面之子？
凭啥大明遭遇诸多矛盾和问题，建虏这边就一点都没有？
崇祯皇帝根本就不相信这些，只不过这些问题，都被大明上下所忽略了，而他的出现，这叫这些被忽略的地方，被一一的捡起来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漕运漂没
“国丈，最近这些时日，汇通票号的进展很喜人啊。”
崇祯皇帝翻看着奏疏，对周奎笑道：“这才过去了多久，顺天、天津、河间、保定治下各县，都给开设起分号了。
速度未免快了些吧？
再者说，国丈是从哪些地方，寻得的可靠之人，去出任这些分号掌柜？毕竟汇通票号非同小觑啊。”
“启禀陛下，这开设的速度，其实刚刚好。”
周奎微微一笑，欠身道：“这些开设起的分号，老臣都安排了可靠人手，在分号的重要位置上做事，同时向老臣传递情况。
这批人的家眷，都在老臣安排的田庄生活。
此外那些分号的掌柜，从府，到县，都安排了相应的监察，叫他们在做事之际，相互进行制约。
而汇通票号这边，也开设了术算学堂，从林家商号那边的青壮，选了一批他们的孩童，从小进行培养……”
听着侃侃而谈的周奎，这叫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笑意，没想到自家这抠门岳父，玩起套路和手段，还真是一套接着一套。
无间道，监察，人才培养这些手段，都无师自通了，看来抠门的人，真要是给点拨通透了，那还是能有大用啊。
对待汇通票号这个组织，崇祯皇帝是给予厚望的，他想通过复杂的经济市场，来培养出一批专业的人才。
时下在各地的皇庄，所恩养的那批遗孤，有一些有天赋的遗孤，亦接受着相应领域的培养。
等到他们长大成人后，就会分批安排进汇通票号，并逐步的成长起来，为后续筹建大明皇家银行，奠定坚实的基础。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大明对金融这个领域啊，还是掌控的很是薄弱。
就依着现有混乱的秩序，贸然提出筹建大明皇家银行，贸然将大明钱法事更精进，是会出现大乱子的。
本身从崇祯三年到五年，这一范畴就是暂稳期，一切以稳定局势为主，若是折腾的摊子太大，那经受的反弹也是很大的。
崇祯皇帝心里也很清楚，在大明治下的各地，存在不少类似汇通票号的组织，不过规模都不是很大，都是在一定地域内流通。
想着手整顿大明金融，首先要做的不是从国朝层面，去设立一个新衙署，而是应逐步竖立起行业规矩。
等到金融这个行业，渐渐的形成规模了，且是他所控辖的票号，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那行业规矩就能叫人遵守。
有了这些宝贵的沉淀后，那时大明也逐步扭转衰败之势，就能通过国朝、民间两个层面，交替推动大明金融领域的变革。
现阶段奉行重农抑商的大明，有一个钱法尚书，所带领的衙署，来配合着户部，管理大明钱法事，绰绰有余。
反正真听话的，就是会听话，不会听话的，就算杀再多的人，那依旧是不听话，这就是大明的现状。
“国丈心中有数就行。”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面露笑意道：“尽快将汇通票号，在北直隶的治下开设起来，是要确保做成的。
不过锦衣卫，内厂，西厂这边，都会不间断、不定期的进行抽查，这点还望国丈能了解到的。
毕竟汇通票号这个组织，若是出现亏空，或者坑害百姓的事情，会给朝廷带来很大的被动，甚至影响北直隶的秩序。
该赚的银子，要赚。
不该赚的银子，碰都不能碰。
国丈既然缔造了汇通票号，就要把它带好，切实变成大明的助力，而非是坑害大明的存在。”
虽说自始至终，崇祯皇帝脸上的笑容不减，可此前有些飘飘然的周奎，却心里一顿，内心深处涌出惊惧。
想起自家皇帝女婿的手段，包括被捏着的命门，周奎就想逃离乾清宫，没法子啊，被算计的太狠了。
“是，是，陛下说的是。”
周奎惊惧之下，说话有些结巴，点头道：“请陛下放心，老臣定会带好汇通票号的，绝不会叫它出现任何岔子的。”
原本周奎进宫面圣，是想叫天子看到他的成果，看敕赏爵位一事，能否趁着天子龙颜大悦，给敲定下来。
没想到自己这话还没说完，就被自家皇帝女婿给堵住了。
看来根节还是在林家商号，于阜财坊那边，所取得的成绩，还不够明显啊。
“皇爷，骆养性、方正化联名，呈递密奏。”
王德化手持奏疏，快步走进东暖阁，向崇祯皇帝作揖道。
本想再敲打周奎一番，但听闻王德化所讲，崇祯皇帝皱眉道：“呈上来。”
这骆养性和方正化，被打发到直隶和山东，负责押运赈灾粮饷，好端端的，他们呈递什么密奏？
相较于北直隶这边，山东距京城更远，为避免有人，在押运途中上下其手，这一路的押运事，是由骆养性和方正化亲自负责的。
“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本站起身想告退的周奎，被崇祯皇帝这突然的怒斥吓住，肝胆俱裂之下，竟直接跪倒在地上。
“王伴伴，你去传朕口谕，叫内阁和户部的官员，都给朕叫来。”崇祯皇帝没有理会周奎，冷厉的眼神，看向王承恩道。
“朕还真是没想到啊，在漕运竟有这般严峻的漂没，好一个漂没啊，若非是这次山东赈灾，朕派遣厂卫负责押运，那此事朕还要被一直蒙蔽啊。”
“喏！”
王承恩不敢迟疑，当即作揖应道，随后便匆匆离开东暖阁，朝文华殿方向赶去。
“国丈，朕就不留你了。”
见周奎跪在地上，崇祯皇帝强压怒意，说道：“做好该做的事情，朕对国丈的敕赏，是不会忘的。”
“老臣明白，老臣告退。”
周奎连滚带爬，站起身来，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随后便逃一般的离开东暖阁，方才那场景太吓人了，叫他都忍不住胆寒。
只是这个漂没，又是怎么回事啊？
跑出东暖阁的周奎，心有余悸的站着，回头看了眼乾清宫。
心里却不由得生疑。
究竟是怎样的事情，竟叫自家皇帝女婿，会这般愤怒啊。

第一百六十二章 南北中，漕运分权
漂没，泛指在漕运、海运途中，所运输的粮、饷、军需等，发生意外所造成的损耗，这都是有定额的。
只是吧。
不知从何时起的坏头，漂没，竟演变成贪污的手段，就算是没有意外，那也可以报成意外。
就是这种官场的不正之风，才导致大明财政愈发崩坏，才导致大明军队愈发糜烂，大明上下烂账一堆。
大明吏治败坏了，啥事都办不成。
除了这个漂没以外，还有一项火耗，那才是害民之策，混迹大明官场的官员，是挖空心思暴敛钱财。
“都看看吧，好好看看。”
崇祯皇帝拿着密奏，神情冷厉道：“若非是山东治下出现水灾，朕谴派厂卫，押解赈灾所需的粮饷，亲抵山东。
叫厂卫的人，意外撞到这匪夷所思之事，朕还真就不敢相信，以往漕运的漂没，竟是这样来的。”
言罢，崇祯皇帝将所持密奏摔在地上，这叫韩爌、温体仁这帮阁臣和廷臣，一个个都心里生惊。
天子提及漂没，这容不得他们心中不重视。
其实就漂没的潜规则，但凡是身处朝堂，混迹官场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算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唯一不知情的，恐只有大明皇帝了。
毕竟大明的官俸，就那么一点，当大明的官员苦啊，不能失了官威，还有各种人情世故的往来。
就那点俸禄，连平常的生活维系，都不够。
‘要论大明的贪腐手段，真可谓是花样百出啊。’
崇祯皇帝脸上带着怒意，可心里却很是平静，甚至很想笑：‘除了这漂没外，还有火耗，在京的这帮官员，还有碳敬、冰敬、节敬等等。
句句不带贪污，却又句句带着贪污。
从天启朝开始，辽东就逐步演变成，朝中某些家伙，地方不少官员，外加辽东将门，手里的金山银山了。
一个党争风气的影响，加剧了吏治腐败，继而滋生出大量蛀虫，不断吸吮着大明元气。
就依着现阶段的情况，想把这些问题都给解决了，那纯粹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当大明的皇帝不容易啊。
当大明的廉官也不容易。
大明风气败坏了，你不随大流，不和光同尘，那就是格格不入，那就是需要被消灭的对象。
在崇祯皇帝感慨之际，站在殿内的诸臣，都没有动身去拿那份密奏的意思，神情间有些疲惫的毕自严，垂着手，缓步向前走去。
“……”
崇祯皇帝见到此幕，下意识向前探探身，他摔那份密奏，不是叫毕自严伸头的，这是大明的财相。
但内阁的这帮大臣，户部的那帮大臣，一个个都深知漂没一事的危害，所以没人敢在此时站出来。
毕自严弯腰捡起那份密奏，没有去看那份密奏，反向崇祯皇帝行跪拜之礼，作揖道：“陛下，臣有罪，臣辜负了圣恩，请陛下恩准，允臣请辞。”
漂没这件事情吧，是半公开的秘密了。
不爆出来还好。
爆出来就是一大堆。
毕自严不是没有想过，要约束各地漂没之事，毕竟他是户部尚书，掌管着大明财政。
可有些事情吧，并非是你想要去管，就能管好的。
动了这既得利益，就会引来反弹。
“这么说来，毕卿是知晓此事了？”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向毕自严说道：“那毕卿，你是否有想过，想约束管好漂没一事？”
对毕自严请辞一事，崇祯皇帝连提都没提。
大明财相，能叫他辞职吗？
离开了毕自严，户部那摊子事情，钱法那摊子事情，榷关那摊子事情，交给谁去办？
交给谁，崇祯皇帝都不放心！
“臣想约束管好漂没事，但请恕臣无能。”毕自严神情有些动容，作揖道：“臣……”
看着神态疲惫的毕自严，甚至那眼睛布有血丝，崇祯皇帝就能看出毕自严，在内阁和户部当差时，所经历的种种压力和担子。
“毕卿起来吧。”
崇祯皇帝轻叹一声，开口道：“这不怪毕卿，说到底还是怪朕啊，一心只想平叛建虏和流贼，没有多关顾到这些。
密奏中所陈述的事情，朕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就不可能不管。
韩卿，你是内阁首辅，熟悉大明政务，你来告诉朕，漕运漂没这般严峻，究竟该怎样改善？”
漂没又岂止是发生在漕运上，像给边关将士发放粮饷，都能有漂没一事，这没有长江大河的，漂的哪门子没啊。
往往发放给边军将士，就发十两银子吧，经过层层盘剥后，能发二两银子，都算是烧高香了。
有的一些地方，甚至连银子都见不到，被说成是朝廷拖欠粮饷，最后闹出兵变。
令人魔幻的事情，在上下摆烂的大明，怎样出现都不足为奇。
“臣……”
韩爌神情踌躇，看了眼起身的毕自严，对天子作揖说道，可话到嘴边，却怎样都讲不出来。
毕自严这位户部尚书，都没办法解决的事情，他这个内阁首辅，就算品阶比他高一些，那也无能为力啊。
“都不说话是吧？”
崇祯皇帝见韩爌这般，又看向温体仁他们，眼神冷厉道：“好，你们不说，那朕来说，朕就不信了，漂没事约束不下来。
说到底，有司官员借漂没一事，行贪污之实，就是漕运总督偏居一隅，无法对整个漕运，形成有效的管控。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给朕把漕运一分为三，南北中各置提督漕运分署，归漕运总督直辖。
户部收窄漂没定额，哪个辖区内，漂没定额高了，着有司查办。
另外，漕运有这般严峻的漂没，亦和所辖运军制度崩坏相关。
朕决意整饬运军，参考九边重镇，设八省运军重镇，专司漕运各段运输事宜，另设提督运军戎政一职，统辖运军事，隶属漕运总督直辖。
朕就不相信了，将运军和地方卫所，彻底剥离开，这漕运漂没事，还能继续给朕严峻下去！”
韩爌、毕自严等阁臣和廷臣，听闻天子所言，神情各异，不少人的心里，都生出阵阵惊意，以后漕运的天要变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祖卿
漕运在大明体制内，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扮演着极为重要的角色。
只是大明崩坏的吏治，却叫漕运途径的地方，所设的诸多衙门，但凡沾点关系的，都想从中获利。
除了漕运漂没外，像什么官船私用，运军私用等等，问题有很多，非一日所能解决，非改制所能解决。
时任总漕的李待问，能力不俗，很具眼光，从崇祯元年赴任以来，就解决不少漕运上的弊政。
崇祯皇帝借着山东境内，发生的漕运漂没，将漕运辖区明确分开，设立南北中提督漕运分署，还要整顿所辖运军，并非是不信任李待问，也绝非想分他的权。
实在是大明的漕运啊，已然到了必须要改，必须要变的程度。
哪怕只是形式上的改变，也是崇祯皇帝所想看到的。
至少通过这次的调整和改善，能确保南粮北运一事，甚至江南诸省，每年起运的赋税、折色银等，不会出现严重漂没吧。
‘江南治下的官商利益群体，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程度了。’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眼神冷厉，心里暗暗道：‘一个个想尽千方百计，偷税漏税，甚至是逃税，更别提侵吞大明的官田了。’
‘大明在江南诸省的掌控力，可谓是持续性的削弱，皇权这江南那边，更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北方灾害不断，兵乱不绝，南方纸醉金迷，醉生梦死。
这不可谓不是大明的悲哀啊。
现阶段大明的实力和底蕴，还不足以去触碰这片雷区，真要去触碰的话，只怕江南诸省治下，不知会有多少揭竿而起的叛乱。
至于这些叛乱势力的背后，究竟是哪些人在撑腰，就不得而知了。’
大明的赋税重心，一直以来都是江南诸省，特别是湖广、浙江等地，那绝对是排名靠前的富庶之地。
只是江南常年不曾经历战乱，文脉昌盛，加之适宜的气候和环境，使得治下的读书人很多，像现有的朝堂中，包括各地的官府，就有很多江南籍的官员。
而这些官员和读书人，所在宗族势力，在当地都是极强的，凭借着手中的特权，他们罗织了盘根错节的人脉利益网。
“臣……祖大寿，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思虑之际，传召进宫的祖大寿，赶来东暖阁，向天子作揖行礼道。
“祖卿来了，快免礼。”
见到祖大寿，崇祯皇帝露出微笑，伸手道：“王伴伴，给祖卿赐座斟茶，朕要和祖卿促膝长谈。”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既然要改改大明漕运，叫它处在相对可控的范畴，崇祯皇帝在说出要整顿运军时，心里就有个合适的人选。
那便是神枢营左副将，祖大寿！
时下祖大寿这个辽东将门的头牌，还不到能除掉他的地步，真要杀了祖大寿，后脚辽前那边，就彻底成建虏的疆域了。
围绕祖家、吴家的那些辽地武将，深知他们都干了些什么，朝廷除掉祖大寿，就代表要除掉他们。
除非他们脑袋叫驴踢了，在知晓祖大寿被杀后，心里还抱有侥幸，觉得朝廷不会清算他们。
“祖卿啊，朕现在遇到难处了。”
崇祯皇帝故作忧虑，对刚刚坐下的祖大寿，轻叹道：“山东那边，漕运出现严重的贪腐情况。”
只此一句话，就叫祖大寿站了起来，神情间流露出几分复杂。
说实话……对于漂没一事，他祖大寿太熟了。
这里面的门道，他很清楚。
此前朝廷输送到辽前的粮饷，还没有从京城离开，就没了一部分，途径各地转运时，又没了一部分，到了山海关这边，能有六七成份额，就算是烧高香的了。
接下来精彩的就来了。
从山海关这边，到辽前沿途诸地，再到各部将领之手，最后实发到将士手中，这一层层盘剥之下，也就所剩无几了。
这也是为何大明跟建虏打仗，越打建虏越强，越打大明越虚，甚至还滋生出辽东将门，这样的地方准军阀势力。
“祖卿啊，朕决意整顿大明漕运，除了这文官所辖事宜外，朕特意将漕运所辖运军，给明确下来了。”
看着神情复杂的祖大寿，崇祯皇帝装作不知道，继续说道：“朕决意参考九边重镇，设八省运军重镇，专司漕运各段运输事宜，另设提督运军戎政一职，统辖运军事，隶属漕运总督直辖。
以后这个运军啊，就不再是松散的群体，而是定编定制的军队，所以朕打算谴派一员心腹大将，离京赴任！”
不是吧。
难道陛下打算叫我去赴任不成？
内心震惊的祖大寿，心里不免惊呼起来，这个劳什子的提督运军戎政，无论如何都不能去当。
离开辽前，被束缚在京城，就够叫他心烦意乱的了。
甚至还被天子一次次设套。
这要是再给支到江南去，那祖家在辽前的势力，必然会受到严重损失，到时吴家就会顶上来。
“祖卿啊，朕思前想后，此事非你莫属。”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缓步朝祖大寿走去，神情动容道：“漕运关乎国朝命脉，时下国朝艰巨。又是建虏，又是流贼，还有时不时发生的灾害。
若是漕运出现任何问题，那对国朝的打击太大了，朕深知祖卿之才，赴任提督运军一职，定然能替朕分忧。
……若此事祖卿能做好，叫漕运有所改观，朕将敕赏祖卿伯爵，世袭罔替！”
见祖大寿要开口婉拒，崇祯皇帝直接加码，根本就不给祖大寿，任何能拒绝的理由。
都说你是朕之心腹了，还敕赏伯爵，世袭罔替的那种，你祖大寿好意思拒绝吗？
若是拒绝的话，那是什么意思？
眼里面没有朕这个大明皇帝？
心里有没有这不重要！
再者说，叫祖大寿离开神枢营，去提督运军戎政，就江南诸省，那错综复杂的关系，怎会轻易容他祖大寿这员武将的。
大明文官是什么德性，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那是打心眼里，瞧不起大明武将的，甚至是不加遮掩。
退一万步来讲。
就算祖大寿去了江南，真和那边的官商利益群体，勾搭到一起，那至少也在数年以后了。
等到那个时候，崇祯皇帝也不惧怕。
只要除掉辽东将门，那祖大寿就是无根浮萍，到时一道旨意夺职，他祖大寿什么都不是。
真要敢在江南那边造反，崇祯皇帝求之不得，这下师出有名了，派磨砺的大明新军，南征平叛，顺势军管江南！
时间，现在崇祯皇帝只要时间，只要能从这混乱局势下，抢出几年安稳发展期，一切都是有可能改变的。
离开东暖阁的祖大寿，神情有些复杂，脑子里很是混乱。
他只记得他要离京赴任，被天子赐了道密旨，还叫吴襄随行，至于别的，他都没记起来。
世袭罔替的伯爵。
这个政治加码，叫祖大寿在内心深处，甚至找不到任何理由，能出言婉拒天子。
说不心动是假的。
但漕运的复杂程度，祖大寿心里同样清楚。
可是他敢拒绝吗？
若这样的加码，都敢忤逆圣意，那祖大寿甚至能想象到，天子会怎样对付他，甚至怎样叫祖家身败名裂。
他死是无疑的。
可他死之后，就算辽东都反了，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一百六十四章 图闻噩耗
“皇爷，您歇息歇息吧。”
王承恩手捧茶盏，面露忧色道：“您这几日在乾清宫，处理朝政都至深夜，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那也吃不消啊。
皇爷要……”
“好啦王伴伴，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伏案批阅着奏疏，开口道：“把茶放下吧，朕的身体朕心里清楚，就不必再劝说了。”
见自家皇爷依旧在忙碌，王承恩的脸色忧色不减，想要说些什么吧，可话到了嘴边，却怎样都讲不出来。
将手里所捧的茶盏，恭敬的放到龙案上，瞧见自家皇爷那疲态的脸庞，王承恩心里很是难受。
难啊。
自家皇爷太难了。
外朝的国库空虚，朝中那帮文武大臣各怀心思，时不时还给皇爷添堵，各地频生的灾害，山陕和辽东等地叛乱未定，安置灾民事……
单单是王承恩能够想到的，那都是成堆的存在，这就像一副副重担，压在崇祯皇帝的身上。
尽管有内阁，尽管有军机处，可涉及到国朝稳定的大事，又有哪一件，不是崇祯皇帝亲自过问的。
“王伴伴，天津那边的造船厂，所营造的海船，进度如何了？”批阅完手里的那份奏疏，崇祯皇帝放下朱笔，揉揉发胀的太阳穴，略显疲惫道。
“眼下各处要用粮的地方很多，不管是便民铺，还是皇庄这边，都要多多储备粮食，以备不时之需啊。
现在内帑这边，还有多少银子？内厂着皇庄筹建的诸厂，第二批进展怎样了？便民铺这边，要尽快在北直隶铺设开。”
这些时日，面对层出不穷的问题，叫崇祯皇帝有些心力憔悴，虽说大势有些维稳的迹象了，可依旧是很脆弱的存在。
若是不能取得相应的成果，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要清楚，这脆弱的维稳迹象，必将被历史惯性所破坏掉。
除了在外朝所倚重的那些大臣，内廷这边的有司班底，必须承担起更重的职责，叫他们帮着分担压力才成。
要做的事情太多了，真要这样继续下去，崇祯皇帝甚至觉得，自己很有可能英年早逝！
“回皇爷，天津那边营造的海船，进度还算可以，不过所需木料，收集起来比较麻烦，所以没能加快进度。”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不过便民铺那边，所选中的那批商贾，都开始积极进取，并跟不少粮商，私底下取得联系。
考虑到当前北直隶、山东两地实况，他们有意向江南等地，低价购进一批粮食，皇庄这边所筹建的粮仓……”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认真听取着王承恩禀明的情况，这些情况的讲明，对他之后治理朝堂，治理天下，是有着莫大的好处的。
“王枢辅，此事该如何跟陛下讲明啊。”
就在崇祯皇帝听取情况之际，王洽、周延儒二人，快步朝着乾清宫赶来，神情间皆流露出焦急。
“这杨鹤究竟是怎样剿匪的，怎叫不少的流贼，都朝西安府一带肆虐。”周延儒眉头紧皱，伸手说道。
“若是这些流贼势力，突破西安府，或南下直取汉中府，这对我大明而言，绝非是什么好事啊。
一旦叫他们顺河东进，或转战川地的话，那我大明两处腹心之地，都将遭受流贼侵袭之患啊！！”
“当前这种情况，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王洽皱眉道：“好在周遇吉所领勇卫营，朝西安府一带进发，有陕西巡抚洪承畴，率部坐镇西安。
说不定还有时间啊。
只要能抢在那些流贼势力，突破西安府，或直取汉中府前，堵住这帮叛贼的去处，那局势就还算有救。”
大明在平叛这件事情上，从崇祯皇帝御极以来，就没有主动过，不是建虏蹦跶，就是流寇蹦跶，要么两方都蹦跶。
大明不少的财政支出，都砸到这平叛事上，可平叛的这几年间，叛乱势头不见衰减，大明国力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削减。
虽说特设军机处后，着命其总揽平叛事，使得这方面的窟窿，在种种谋划下，特别是实发粮饷推行后，减少了很多。
但是吧，就总的平叛态势来讲，大明依旧是处在不利的境遇下，毕竟大明能征善战的军队，实在是太少太少了。
除了崇祯皇帝所缔造的新军外，活跃在各地平叛的军队，真正能打仗的，就是那帮统兵文官和武将，麾下所豢养的家丁队伍。
没有实发粮饷，叫多数名义上的将士，又怎么可能会拥有很强的战力呢？
“陛下，勇卫营主将周遇吉，呈递军机要务！”
来到这东暖阁后，王洽当即作揖道：“眼下陕西匪情严峻，西安府治下，云聚着诸多流贼势力。
周遇吉请奏，望朝廷能再派精兵，镇守西安府、汉中府两地，力保肆虐之流贼，不会突破……”
坐着的崇祯皇帝，冷厉的眼神，看向王洽、周延儒，听着王洽所讲的那些话，脸色有些难看。
先前的事情，现在还没有消停下来，陕西那边的平叛事，就又捅出幺蛾子了。
“呈上来。”
强压着心头怒意，崇祯皇帝冷冷道。
王承恩踱步走去，接过王洽所呈奏疏，便快步朝自家皇爷走去。
“好啊，真是太好了。”
打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一目十行的看着，那脸色是愈发冷厉，拍案道：“这杨鹤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朕叫他出任三边总督，行剿匪事，要粮给粮，要银子给银子，这剿到最后，就是这样的结果？
他可真是大明的好大臣，可真是朕的好栋梁啊。
军机处明发上谕，罢黜杨鹤三边总督之位，着军机处选参赞大臣，赴陕西，将杨鹤给朕缉拿归京。
擢陕西巡抚洪承畴，接任三边总督，总揽平寇事！”
本以为周遇吉统率勇卫营，赶赴陕西参与平叛，取得几场大胜，还把王左挂等部剿灭掉了，将李自成给俘虏了，这陕西的叛乱态势，就能有所缓解。
没想到情况非但没有好转，相反却变得更坏了，这帮流寇势力，见山西突破不过去了，又开始打别的地方主意了。

第一百六十五章 神机营赴陕
尽管崇祯皇帝心里明白，在自己的谋划干预下，以军机处之名明发上谕，着周遇吉率部赴陕，擢洪承畴为陕西巡抚，擢陈奇瑜为延绥巡抚等事下，会改变山陕叛乱之势，然却没有想到改变会这般大。
西安府和汉中府两地，无论如何，都不能叫流寇势力突破。
一旦他们突破防线，杀出陕西这块贫瘠之地，那不管是去河南那边，还是跳到川地去。
那给大明带来的后患，必将是无穷无尽的。
就因为这些个平叛事，大明透支掉太多民力，摊派的辽饷，剿饷，练饷，叫地方百姓苦不堪言。
一旦说这些流寇势力，提前开启流窜之势，跟大明玩起运动战，时间相持的越久，那大明就越是虚弱。
“陛下，当前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谴派大军，紧急驰援陕西境内。”周延儒走上前，作揖行礼道。
“就王嘉胤、高迎祥这些叛逆贼首，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一旦说叫他们突破层层包围，杀出陕西的话，那对大明……”
对周延儒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此时的崇祯皇帝，脑海里在思索着，当前陕西驻扎的兵马，以及那整体的平叛态势。
有洪承畴、周遇吉他们在，就算王嘉胤、高迎祥这帮流贼势力，表现得再怎般抢眼，那僵持数月时间，还是绰绰有余的。
对杨鹤这个绥靖派，崇祯皇帝自始至终就没相信过，不过此人在朝野间名望不低，若那时贸然罢黜的话，对整个平叛事不会有利。
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一直平叛的战事，迟迟没有取得进展，相反局势还愈发糜烂下来了。
若是崇祯皇帝此时不换掉杨鹤，那才叫驴给踢了。
‘祖大寿、吴襄这两个家伙，被支出京城，被赶出三大营了，毛承禄他们快要抵达京城了。’
崇祯皇帝心里暗暗思量着：‘就当前的局势来讲，全面整饬三大营的契机，可以说是一切水到渠成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应当从三大营中，挑选一军离京赴陕，强军还是要从战火中接受洗礼，才能逐步成长为强军的。’
虽说现阶段的局势，对崇祯皇帝而言，又开始乱起来了，但越是在这种态势下，就越是要平稳心态。
“军机处明发上谕，着命曹文诏，统神机营紧急赴陕！”崇祯皇帝的眼神，变得愈发明亮，看向王洽他们，朗声道。
“既然陕西那边的平叛大军，不足以遏制住反叛事，那朕就派京营精锐，去陕西那边参与平叛。
朕就不相信了，区区一帮叛贼，能猖獗到何等的程度。
此外曹文诏所率神机营，归流贼平叛前指控辖，地方有司不得干预，军机处这边，要确保所属大军，一应粮饷、军需等供应。”
王洽：“……”
周延儒：“……”
二人脸上露出惊异的神情，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天子竟要谴派神机营，紧急赶赴陕西境内参与平叛。
这还是从没有过的事情。
“陛下，此事是否再商榷一下？”
王洽上前作揖道：“从京城到陕西境内，一路地形复杂，纵使是曹文诏能力卓著，可真要叫神机营赴陕，这时间上是否来不及？
若是神机营尚未赶到……”
“不必再商榷了，朕相信洪承畴，亦相信周遇吉。”
崇祯皇帝摆手道：“即便西安府那边，有不少流贼云聚，但坚持数月时间，绝对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再者说，归京的四卫营，此前在山西那边时，都谴派麾下部分精锐，押解粮饷赶赴陕西那边。
朕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流贼势强，还是我大明铁军势强！
此外若真有流贼，突破西安府，顺河杀到河南境内，或者川地境内，那都不能不提前设防。
军机处这边，再明发上谕，给河南、川地等有司，着命他们严守各地，行守土有责，具体事宜，着军机处商榷后，尽快呈递御前。”
处在这样的态势下，崇祯皇帝必须从多方面进行考虑，不能只看陕西境内，临近的河南、川地等处，都必须要考虑在内。
上下摆烂的大明，崇祯皇帝真的不敢赌，若真抽调河南、川地等处兵马，那整个局势是否会糜烂下去？
‘等等！’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突然响起一支强军，‘该死，怎么把秦良玉麾下白杆兵，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提及这秦良玉，那绝对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存在。
白杆兵，更是在浑河血战中，力战凶悍的建虏八旗，和陈策、童仲揆、戚金等部，叫不可一世的建虏，吃了大亏。
‘不过这个时候，川地那边的奢安之乱，还没有平定下来啊。’
崇祯皇帝想起川地的情况，本提起的精神，又松懈下来：‘若是将秦良玉所领白杆兵，从川地抽调出来，那势必会影响到那边的平叛啊。
西南地界的土司势力，亦是大明的顽瘴痼疾啊，想解决这种态势，唯一的办法就是改土归流。
只可惜现在大明的实力，还不足以折腾这些事情，不然西南各地的诸多土司，一旦知晓这个情况，那叛乱的只会越来越多啊。’
从陕西叛乱，联想到秦良玉，又想到川地之乱，崇祯皇帝的心情沉甸甸的，这大明的东北，西北，西南，都在闹腾事情，就这样的乱摊子，玩起来可真难啊。
“你们即刻返回军机处，就朕所讲的这些，尽快拟定相应的章程。”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皱眉说道：“曹文诏所率神机营，先行拔营，赶赴陕西那边，参与平叛！”
“臣等领旨！”
王洽、周延儒见状，忙作揖应道。
‘不行，单靠一个扎硬寨，打呆仗，还是远远不够的。’看着二人离开的背影，崇祯皇帝双眼微眯：‘既然曹文诏所领神机营，也赶赴陕西平叛了，若是不能全面剿灭流寇势力的话，那必须设法将这批流寇，往草原那边赶走才行。
如果说这些流寇势力，能赶出大明境内，去洗劫草原诸地，这也能削弱蒙古各部，这件事情要好好谋划，要给曹文诏他们写道密旨，必要的话，也要叫洪承畴、陈奇瑜他们知道才行。
当前的整体态势就是抢时间，哪怕日后这些流寇势力，在草原各地变强了，那大明新军也锤炼出来了，最重要的是北方诸地，能逐步梳理出来。’
想着想着，崇祯皇帝便拿起御笔，开始将自己的构想，逐步的写下来，至于这样的战略能否实现，还要看周遇吉、曹文诏他们，结合陕西本土的境遇，展开相应的军事行动才行。

第一百六十六章 有完没完了，汉人该杀
大明境内的局势是一波三折，远在千里之外的辽东，那境遇也好不到哪儿去。
沈阳，崇政殿。
“刘兴祚这个该死的狗奴才！”
皇太极面露凶光，双拳紧握着，愤怒的沉声喝道：“竟敢再度袭扰辽南，别叫本汗抓住他，否则定将其五马分尸！”
殿前站着的范文程和宁完我，都低着脑袋，不敢多言其他，生怕触怒他们的主子，将这无名怒火，发到自己的身上。
从刘兴祚统率东江军，对辽南所辖金州卫治下，展开一场海上奇袭，并对建虏造成不小的伤亡。
这叫刘兴祚尝到了甜头。
凭借对建虏的了解，有组织多次海上奇袭，跨度范围之大，奇袭之突然，虽说对建虏造成的伤亡不大，却叫辽南这个地界，变得躁动起来。
“范文程，宁完我！”
皇太极强压怒意，虎目微张，沉声道：“对那帮明狗所展开的奇袭，你们可有什么好的良策？”
针对刘兴祚所部，所展开的海上奇袭，先前并非是没有探讨过，只是所言明的那些办法，都太过于被动了。
跟毛文龙所统东江军，对辽南展开的奇袭不同，刘兴祚更像是个滑不溜秋的泥鳅，往往是见好就收。
能杀十几人。
或杀数十众。
就心满意足了。
等建虏援军赶到时，人家早就溜的找不到人影了。
“汗王，若是不将金州、复州等地，靠临沿海的卫堡，西都悉数摒弃摧毁的话，那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营建烽火台，大量的烽火台。”
范文程想了想，低首道：“同时从草原各部征发一批马匹，分配到金州、复州等地驻军麾下。
派各部麾下的阿哈，轮驻到各处的额烽火台，明确各个辖区，一旦发现明狗侵袭沿海，就点燃烽火，着最近的骑兵队伍，疾驰追杀登岸的明狗！”
“这个法子不错。”
皇太极眼前一亮，伸手道：“就依着你所说的来办，本汗就不相信了，这东江余孽，到了刘兴祚的手里，还能动摇大金，在辽南的根基不成！”
当初毛文龙活着的时候，率领东江军镇守皮岛，时不时就对建虏展开侵袭，那不是游击战，却胜似游击战的打法，不管是对努尔哈赤，还是皇太极，都造成极大的困扰。
最为直观的一战，就是在天启七年，发生在朝鲜的丁卯之乱。
为削弱大明对朝鲜的影响力，预防后院起火，封锁孤悬皮岛的东江军，加之初上位的皇太极，想转移内部矛盾，遂对朝鲜发动攻势。
这一战打的朝鲜国君李倧出逃，若非有东江军参战，早在天启七年，建虏就对朝鲜形成军事占领，这对大明在辽东的局势，只会变得更加不利。
尽管此战叫建虏这边，最终以外交和政治层面，和朝鲜签订条约，然朝鲜这边的不少人，依旧是尊奉大明的。
恰恰是这样的因素，才使得东江军能镇守皮岛，不会遭受到朝鲜方面的侵袭，否则这块海上要地，亦不能安稳的掌控在大明之手。
“汗王，辽南局势若是稍有缓和的话，当组织船匠打造战船。”宁完我想了想，上前欠身说道。
“东江这颗钉子，若是不给他拔除掉的话，那威胁始终是存在的，毕竟跟骄狂、刚愎自用的毛文龙不同，刘兴祚清楚我大金的情况。
且据臣所知晓的情况，这刘兴祚麾下还有西夷人，坐视东江肆虐辽南，不仅威胁到辽南的稳定，还会影响到朝鲜那边。
一旦说……”
皇太极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朝鲜，别看现在跟大金有所来往，可国内尊奉大明为宗主国的人，依旧是很多。
如果说刘兴祚所统东江军，在辽南起了势头，传到朝鲜那边去，恐朝鲜国的不少人，都会生出别的想法啊。
“此事要……”
“主子，大事不好了！”
皇太极刚想说些什么，李永芳神情慌张，跑进这崇政殿内，直接就跪倒在地上，皇太极眉宇间生出厌恶。
“狗奴才！出了什么事，叫你这般慌张！”
皇太极呵斥道。
“主子，范家他们都被明廷剿了！”李永芳抬起头来，急道：“先前和范家他们失去联系，奴才就多次派人……”
“……”
对李永芳后面所讲，皇太极并没有听进去，此时的他，心里满是震惊，他怎么都不敢相信，一直活跃在张家口堡，甚至在山西有着不小底蕴的八大晋商，竟然会被明廷发现，还给剿了。
在建虏八旗崛起的进程中，大明内部有着不少的蛀虫，在这背后扮演着推波助澜的角色。
只是他们之所以这样做，那纯粹是因为利益。
范永斗这帮汉奸走狗，先前都是破败身家，可渐渐的在张家口堡那边，逐步起了声势，纯粹是钻了大明的空子。
辽东的马市关闭，边塞的榷场关闭，都是因建虏之患日益严峻，想以此来封锁建虏，叫他们在封锁下衰败。
政策是好的政策。
但吏治腐败下的大明，什么魑魅魍魉都会冒出，这也使得大明的经济制裁，对建虏非但没起到作用，相反却肥了一批蛀虫。
“此事是真的？”
皇太极不敢相信道。
“主子，此事千真万确啊！”李永芳忙道：“时下在张家口堡那边，明廷又重开了榷场，还创设了榷关十三行。
据奴才所派暗桩，查明的情况，凡大明商贾，想在张家口堡做买卖，都必须加入那榷关十三行，还上缴不菲的保证金。
对出售的一应货物，都有着严格的划分，甚至张家口堡那边，还暗藏着锦衣卫和东厂的人……”
作为建虏麾下的情报头子，李永芳这个汉奸走狗，在大明和建虏的情报战上，那绝对是先驱般的存在。
“崇祯小儿，这一定是你搞出来的。”
皇太极面露凶光，紧握着双拳，咬牙道：“没想到范永斗他们，潜藏的这般隐秘，最后居然都被你给查出来了，这是要断我大金的后路啊，可恶，该死！！”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崇祯三年的天下，是暗潮汹涌的，是波澜壮阔的，崇祯皇帝在京的诸多谋划，已悄然叫车轮有所偏移，一切似乎都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特别是在辽东这个地界，局势似乎在朝着有利于大明的方向倾斜。
“这辽南的风波不断，连带着辽西的局势，都有所改观了啊。”走在这宁远城的城墙之上，孙承宗面露笑意，开口道。
“近期窃据辽西的建虏，对我辽前防线，一直都没有任何动静，说起来，也要感谢那刘兴祚啊。”
“督师所言甚是。”
随行的茅元仪笑道：“不过咱们辽前这边，也不是没有功劳的，围绕锦州一线，所挖设的坑道战线，有效滞缓建虏的兵锋。
那错综复杂的坑道防线，除非建虏能集结重兵，向锦州等地展开攻势，否则只谴派万众以下的兵马，敢来犯辽前的话，那优势就不在他们了。”
站在这城墙之上，拍打着女墙，眺望宁远城外，所挖设的坑道防线，孙承宗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虽说挖设的坑道防线，针对建虏大规模的进犯，并不能做到绝对的御敌作用。
可相较于先前耗时耗力，且要花费大量银子，所营建起的坚城坚堡，那效果基本上是相差不大的。
或许坚城坚堡构建的防线，更能确保御敌效果吧，可对时下的大明来讲，只耗费些人工的坑道防线，配合车营、火铳兵、火炮兵，甚至是其他类别的兵种，所组成的联合御敌行动，那才是最适用的。
‘还是陛下英明神武啊，清楚的洞察到，单方面的抵御建虏，采取步步为营的方式，逐步进取，收复被建虏窃据的失地，存在着较大的隐患。’
孙承宗心里感慨道：‘可加强东江军的实力，叫登莱两府支持东江军，对辽南展开相应的奇袭态势。
与此同时，将祖大寿、吴襄等人，从辽地擢升到京城去，那辽人所形成的群体，就陷入到群龙无首之下。
大明在辽东混乱的秩序，现在算是有几分安定的趋势了。’
回想起过去这些时日，坐镇辽前所经历的种种，所查明的种种，孙承宗的内心深处，除了震惊之外，更多的就是恼怒了。
在不知不觉间，以辽东本土为首的将领，在辽前这个地界上，所形成的势力，实在太过于庞大了。
甚至对袁崇焕在坐镇辽东期间，所做出的诸多决断，孙承宗都隐晦的看出一些，被时局所左右的被迫选择。
“督师，军机处先前明发上谕，要谴派参将沈志祥，率部进驻到觉华岛。”茅元仪眉头微蹙，看向孙承宗说道。
“等沈志祥所部，能筹措起一批海船，我们辽前这边，也能像刘兴祚所部那般，对辽西和辽南，展开相应的海袭。
届时驻守辽前的各部兵马，是否能配合展开行动，向窃据辽西的建虏，展开相应的奇袭攻势呢？”
“不用等到那个时候。”
孙承宗摆摆手，说道：“近期辽前这边，就会在何可纲的统御下，向辽西那边，展开几场小规模的破袭。
先前京城提供的火器，足以支撑起几场破袭战了。
就算不能收复那些失地，但是蚕食些建虏兵力，还是可行的，这战兵啊，龟缩在城池之中，龟缩在防线之内，终究是一帮新卒。
想要叫他们蜕变成悍卒，就要经历战事，就要见血，陛下叫吾辈镇守辽前，可从没有讲过，不能主动出击啊。”
“督师，若是这样的话，那伤亡是否会很大？”
茅元仪有些担忧，上前道：“毕竟这建虏的野战实力，可远超我们大明军队，真要在……”
“我们不能因为担心这些，就不叫所募新卒出战。”
孙承宗皱眉道：“想解决辽前的弊政，想打击建虏的气焰，有些伤亡必须要有，若是连这点魄力，都没有的话。
那以后在辽前的局势，大明只会更加被动。
建虏奴酋皇太极，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若叫他寻得解决刘兴祚所部，乘船渡海袭扰辽南的谋略，那当前所取得的些许优势，顷刻间就会消失不见。
陛下针对平叛建虏，所谋定的泛辽东战略，是一个整体性的部署，我们不能迟迟没有任何行动啊。”
茅元仪沉默了。
对自家督师所讲，他心里是认可的，毕竟天子所谋的泛辽东战略，是一件极为复杂的谋划。
辽前，天津，登莱，东江等地，都必须要有所行动，依托针对建虏那边，仅剩下的一些优势，拿出敢打敢拼的态度，一点点的放建虏的血，不怕你吃亏，不怕你损兵折将，就怕你不敢言战。
一旦说有人怯懦了，怯战了，那针对建虏的整体谋划，就会被削弱相应的影响力。
为了避免这样的情况发生，崇祯皇帝一步步的谋划，才形成了当前的格局。
孙承宗坐镇辽前，何可纲、满桂在其麾下协助。
陈延生坐镇天津，李忠明在旁协助。
孙元化坐镇登莱，张可大在旁协助。
袁可立坐镇山东，替孙元化解决后顾之忧。
刘兴祚坐镇皮岛，威逼辽南局势。
上述这些人事调动，都是崇祯皇帝在御驾亲征，跟进犯关内的建虏，展开相应攻势时，就已然在心里逐步谋定的。
唯一出现意外的，就是李自成的被虏，这使得崇祯皇帝的泛辽东战略，得以在建虏的内部，插进去一根钉子。
建虏的确势大。
大明的确势颓。
但是这绝不代表着大明，没有任何逆风翻盘的机会。
辽东练兵的属性，一旦被激发出来，时间拖得越长，那就对大明越有利。
“陛下坐镇京城，维稳朝堂，已属不易的了。”
孙承宗看着前方的坑道，神情凝重的囔囔道：“我们身为人臣，理应多多为陛下分忧，为社稷分忧，老夫心里始终坚信，这邪不压正！
先前因老夫做错的事情，就必须由老夫亲手解决，辽东不该被建虏肆虐，平叛建虏一事，必须尽早见效！”

第一百六十八章 意气风发的李闯
“哗啦啦……”
蔚蓝无垠的海疆上，十余艘满帆的海船，向前缓缓地行驶着，被海浪拍打之下，叫海船摇晃着。
“哇……”
“哇！！”
晃动的甲板上，跪着数十众汉子，他们双手撑着地，一个个都是头晕目眩，胃里不停翻涌着，不受控制的呕吐着。
“吐吧！受了他娘的这遭罪，你们就都不怕了。”
李自成眼眶微红，擦着嘴角的酸水，强忍心里的难受，强撑着站稳身子，瞪眼道：“你们都是老子，从麾下这帮队伍里，挑出来的好儿郎。
别叫老子小瞧你们啊。
这点罪都他娘的受不了，之后从辽南登陆，怎么跟着老子造反啊，怎么他娘的睡建虏的娘们啊！”
跪着的这帮汉子，忍受着身体的难受，听着李自成所讲的这些话，这一路，他们耳朵都听的快起茧子了。
“俺他娘的不想睡建虏的娘们了！！”
一个汉子，忍受不了这种煎熬了，紧握着双拳，怒锤着甲板，瞪眼怒吼起来：“老子想回去，老子再也不想登船了。
啊！！！
李自成，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老子凭啥要跟着你，谁他娘的杀了老子啊……”
“去你娘的吧！”
见那汉子发狂，李自成怒目圆睁，强忍心中的难受，摇晃着朝其走去，抬脚便怒踹下去，厉声喝道：“你他娘的就是个窝囊废，李铁山，亏你他娘的，还跟老子是本家，就他娘的这点出息啊。”
说着，李自成就骑在李铁山身上，那紧握的拳头，朝着李铁山的脸庞怒砸，一个劲儿的砸。
跪在甲板上的那帮汉子，一个个都面露惊恐，不少人的脸上，那淤青还没有消散，下意识向后退去。
‘崇祯这小儿，给老子配的人，不是他娘的死囚犯，就是流民，这要是赶在靠岸辽南之前，不把这帮挑出的家伙，给降服的话，那队伍根本就不好带。’
李自成面露凶光，狠砸着李铁山，心里暗骂道：‘崇祯小儿，老子会叫你后悔的，别以为老子被你封了闯将，老子就真听你的了。
等老子招募一批辽民，多流窜几个地方，积攒多一些本钱，老子要是再听你的，老子就跟你朱家的姓。’
回想起在紫禁城里，所经历的种种，内心桀骜的李自成，每每想起这些，那心里就是难压的怒意。
都他娘的造大明的反，最后却被大明给招安了。
还被派到辽东那边去，造穷凶极恶的建虏的反，这些先前从没想过的事情，竟发生在自己身上。
“大哥！别打了！！”
李铁山呼吸有些困难，满脸疼痛，神情狰狞的求饶道：“俺错了，俺不该讲那样的话，您饶俺一命吧……”
听到李铁山的求饶声，李自成举起的拳头，稳稳的定住，那凶狠的眼眸，死死盯着李铁山。
“这样的话，老子不希望以后再听到一句。”
李自成声音低沉，冷冷道：“想想你们先前，不是他娘的死囚犯，就是流民，吃了上顿没下顿。
死，算什么球？
大不了，人死鸟朝天！
瞧瞧你们那点出息吧。
就不想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再他娘的睡三五个娘们吗？
建虏咋了？！
他们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刀枪不入啊！
咱们有火铳，有强弓，有钢刀，有甲具，到了辽南那地界，有啥好怕的？真打不过，不会他娘的跑吗？”
李自成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垂着的双手紧握着，扫视着眼前这帮汉子，不断煽动着他们。
跟他同乘一条船的这些家伙，是他挑选的老营骨干，这批随他赴辽的队伍，就算一开始撞霉运，跟辽南的建虏碰上了。
只要眼前这些家伙不死，能逃出建虏的追捕，那就能在辽南慢慢的壮大队伍。
从隐姓埋名投军，到闹饷杀官，再到率部投了王左挂，这一路的特殊经历，叫李自成对流窜作战，早就有了些心得经验。
而崇祯皇帝所言明的那些打法，包括辽东各地舆图，甚至建虏内部的情况，李自成在一一了解后，觉得能在辽南成势。
“大哥，咱们真的是建虏的对手吗？”
裴雄虎的神情间，流露出些许惧怕，看向李自成说道：“这朝廷都不是建虏的对手，就咱们这点人马，深入虎穴，那都不够建虏塞牙缝的啊。”
“是啊大哥！”
李铁山忍着疼痛，坐在摇晃的甲板上，激动道：“俺不怕死，俺就怕，还没有他娘的享乐痛快过，就他娘的被鞑子给杀了！”
“别拿朝廷养的那帮废物，跟咱们比！”
李自成面露不屑，开口道：“老子在朝廷的军里待过，那普通兵卒啊，就你李铁山，手刃三五个，没啥问题。
充其量也就武将麾下的家丁，算有点战力。
可是他娘的，家丁有的，咱们也有啊，别小看你们自己，那建虏鞑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儿去？”
队伍不好带啊，都是一帮生瓜蛋子。
看着神情有些变化的众人，李自成心里暗暗轻叹，要是眼前这些人，能换成他先前的部众，就算是到了辽东，也不至于这般提心吊胆的。
什么都要重头开始。
“本就是该死的人，就算是老子，那也是从阎王爷走了一遭。”
李自成继续说道：“咱能继续活着，那本来就是赚了，这要是再他娘的好好享乐痛快一番，就算是他娘的死了，那也不亏啊。
就咱造大明的反，知道咋样吗？越是他娘的怕死，死的越快，越是他娘的不怕死，这命就他娘的越硬！”
李铁山、裴雄虎这些人，听着李自成所讲的这些话，一个个的眼神渐渐变了，他们都是该死的人，现在捡了一条命，还多想这些干什么？
要是在临死之前，能痛痛快快的享乐一番，就算是被建虏给杀了，也不是他娘的赔本买卖啊。
看着眼前的这些人，李自成的神情也有了变化，他看到了欲望，有了这个欲望，那这个队伍以后在辽南，在辽东就好带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孙传庭点炮
紫禁城，乾清宫。
“陛下，当前直隶、山东、山陕等地灾情频生，且各处的叛乱难定，朝中因这些事宜而生争执颇多。”
孙传庭神情严肃，作揖行礼道：“然国库的存银不足，若只是一味地靠内帑接济，而国朝不设法开源，解决国库之患，恐非长久之计啊。
且臣还听闻山东境内，有严重的漂没发生。
臣先前所理崇文门税关，自推行税改后，所取成效颇大，按当前所征税银台账评估，岁收百万绝非难事。
臣署理安置一事时，就一直在心中所想，能否将钞关职权收归朝廷，于户部特设衙署总揽，遵崇文门税关谋改，以规范钞关税目，为国库开辟新财源。”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听着孙传庭所讲之言，双眸闪烁着精芒，是啊，怎么忙的把此事给忘了。
真是忙昏了头。
这崇文门税关谋改一事，叫应征的税目明确，一应的税改细则贯彻，使得该地税收翻了十倍。
先前和韩爌他们，明确永废镇守太监，征收矿税一事，但也拿下议改商税的契机。
只是后续发生的事情太多，叫崇祯皇帝忙的忘记针对这些，在户部之下，新设一主要衙署，来总揽这些事情。
“孙卿说的不错。”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是朕忽略了此点，不过想要谋成此事，恐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毕竟钞关牵扯较多，亦牵扯到地方，想要明确此事的话，若是由朕来提出，只怕朝中反对声很大。”
“陛下，臣此番进宫觐见，就是为此事而来。”
孙传庭作揖道：“对待国朝所征赋税一事，陛下必须要重视，地方上多有借此由，行苛捐杂税。
特别是钞关一事。
朝廷在该项所征税银，多是二十几万两，天启年间要多一些，有五十多万两，此受辽东叛乱影响，故增收不少。
先前臣心中以为，这钞关所征税银，范畴也就是这般，可在署理崇文门税关谋改后，却发现多数的银子，朝廷没有征收入库，却成了某些人的私库。
天子脚下尚且这般。
那地方上的情况，只怕就更加恶劣了。
臣算过一笔账。
若是以时下的漕运范畴，所设立的七关来定，遵崇文门税关谋改事，那朝廷至少能够增收，三百多万两的关税银子。”
听着孙传庭所说的这些，崇祯皇帝心里并不吃惊，毕竟大明的财政体系，存在着较大的问题。
以官绅为首的特权派，偷税漏税情况严重，甚至在一些地方，干脆就直接逃税，变着法的坑害地方百姓。
大明财政是个大问题，他就是一个火药桶，接着一个火药桶，连成了一串，碰了这个，就很可能形成连爆效应。
‘大明从来都不缺少银子。’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心里暗暗道：‘丝绸、茶叶、瓷器这些海外热销奢侈品，使得大批银子流入大明，那都是以亿为计的。
特别是江南诸省治下，那些个官绅、商贾等阶层群体，名下窖藏银子的比例最重，恰恰是他们也是最贪婪的。
明面上流通的银子不断缩减。
暗地里窖藏的银子不断增多。
这不仅叫大明的财政问题，变得日益严峻，还加剧民间的土地兼并，特别是灾害频生之际，这种势头就更严重了。
而针对建虏叛乱，流寇叛乱，朝廷往往出现不利形势，又会加剧这种恐慌情绪，使得问题变得更棘手。
但征税这件事情，必须要慎重对待，培养一批专业的税收人才，厘清大明各类税目，逐步推行下去，才是重中之重。’
大明财政是个很麻烦的事情。
孙传庭能在当前这种时局下，主动进宫言明此事，想为社稷分忧，足以可见他的忠诚如何。
对待这样的忠诚，又肯干实事的贤臣，崇祯皇帝肯定要保护好，不能叫他身陷到党争旋涡之中。
“孙卿，你肯为社稷分忧，为朕分忧，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道：“不过你所想的这些，若真要全面推行起来，恐会有着重重的难度。
毕竟牵扯到的层面太多，牵扯到的人也很多。
甚至因为时局的变化，会将这个好的良策，最后变成坏的，朕先前就想过此事，也将这些想法，给写了下来。
孙卿你可以先看看，想明白朕所想的这些，就以你的名义，向通政司呈递奏疏，咱们君臣逐步的谋改此事。”
说着，崇祯皇帝从龙案的奏疏堆里，抽出来一份公函，当初跟韩爌他们摊牌后，崇祯皇帝就构想过此事。
只是后来事情太多，把此事给忙忘了。
接过王承恩所递公函，那封皮上所书国税处，叫孙传庭双眸微张，只怕天子所想之事，远比自己考虑的要周全啊。
“关于这个国税处，朕在心里构想很久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孙传庭笑道：“以后大明的关税、商税、矿税、盐税等等，都将通过此处进行征收。
户部等有司的一些职权，都要逐步的重新厘定，大明每年所征赋税，存在着很大的问题和漏洞。
但是有句话怎么说的。
这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这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大明的赋税情况，孙卿心里很清楚，朕心里也很清楚，包括大明吏治问题，可以说是一团糟。
只不过朕先前没有提罢了。
若是真把这些好的构想，都一次性全推行下去，恐大明治下各地啊，将重现皇祖父他老人家，先前谴派镇守太监，所生矿税风潮了。
甚至有些地方，还会激生叛乱啊。
所以朕想着先在一些地方，试行税改事，等该地成熟了，经验总结了，再逐步在各地推行开。”
“陛下英明！”
孙传庭闻言作揖道。
天子所讲的这些，有一些是他所没想到的，就像这钞关一事，真要一开始就全面推行，恐最后的情况，并不会像自己所想的那样进展，毕竟所派地方人手不足，那终究是会受限于地方官府的。

第一百七十章 文官之耻
明末形成的党争浪潮，有较大的一个层面，就是利益之争引起的，而这最能体现的就是赋税制定上。
像齐党，楚党，浙党，宣党，昆党这等地域性强的党派，像东林党这等观念性强的朋党，像齐楚浙党等派残余所投靠聚成的阉党，从本质上去说，他们都是一类性质的，称其为守旧派特权群体，此言一点都不为过。
包括原有时间轨迹上，在甲申国难发生后，所形成的南明政权，闹腾出的东林党和阉党之争，那依旧是利益之争。
纵使国难就在眼前，但是该争的时候，他们还是要争，根脚在这里立着，混迹在江湖之中，怎会事事如意？
即便在朝的官员不想争了，可身后的那帮利益群体，却会捆架着，威胁着他们去争。
这较为充分的体现出，大明的文官群体，是一个极为复杂的利益联合体。
造成大明党争的真正根源，一部分是在文官群体自身，然最核心的，却是在少数特权群体身上。
大批的生产资料，财富，教育等等，都集中掌握在他们手里，那就使得他们想要得到的更多。
“这孙传庭究竟是何意。”
韩爌眉头紧皱，看着手里的奏疏，说道：“要在户部之下，新设国税处，将涉及漕运的关税进项，逐步收归该处控辖。
还要募集税警、税监、税督等诸种，分管明确的职权，以避免徇私舞弊之举，这真真是狂妄啊。
他一个顺天府尹，不管好顺天府，像这等事宜，岂是他所能插手的？！”
站着的几名中书舍人，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似孙传庭所呈递的这封奏疏，他们在知晓以后，亦是像韩爌这般反应。
作为大明的内阁首辅，特别是责任制和追责制落实后，韩爌所分理的事宜增多，身边中书舍人，需帮其分筛奏疏。
以明确哪些是重要的，哪些是次要的，哪些是不重要的。
届时韩爌再根据事情大小，进行相应的处置才行。
“将这份奏疏誊抄几份出来，分送到温阁老他们那边，人手一份。”韩爌拿着手里的奏疏，看向眼前众人，皱眉说道。
“此外毕阁老这边，多送过去几份，就说此事关系重大，内阁都要清楚此事，到时再进行商榷。”
“喏！”
那几位中书舍人当即作揖应道。
原本按照韩爌所想，是想将这份奏疏，就暂时搁置不管，但想到孙传庭身后的天子，却叫韩爌打消此念。
‘这孙传庭好端端的，为何要呈递这样的奏疏？这背后是否有陛下的授意？’
看着几人的背影，韩爌双眼微眯，心里暗暗思量：‘毕竟这个国税处，真要在户部设立起来，不仅要分管漕运所设钞关征收，还将逐步明确商税一事。
像这些事情，岂是孙传庭这个顺天府尹，所需要多操心插手的？单单是顺天府治下的事宜，都够叫他忙得了。
尤其是在京城这边，被安置的山陕籍灾民，在阜财坊所做以工代赈，那要是敢出现任何差池，都会引起言官御史的弹劾。’
想清楚当前所处时局，韩爌心中的直觉，很自然的就联想到崇祯皇帝，毕竟论特设新衙署一事，那天子要比谁都要在行啊。
既然是这样一种情况，就不能单纯的冷处理，要叫内阁的几位大臣，全都知晓此事才行。
毕竟涉及漕运的钞关，真要逐步从地方进行收权，叫朝廷全权负责的话，那引起的风波和涟漪，实在是太大了。
事关赋税的调整，由不得韩爌不重视啊。
内阁这边发生的状况，毫不意外的，在外朝的不少京官中传开，毕竟关系到赋税，谁会不重视呢？
“这些时日，卢卿就没有呈递密奏？”
拿着朱笔的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说道：‘这内帑调拨的一批赈灾钱粮，只够前期赈灾所需。
即便直隶这边，筹建了赈灾行署，那后续赈灾所需钱粮，依旧是较为庞大的，这就有些奇怪了。’
“皇爷，卢巡抚的确没有呈递密奏。”
王承恩欠身说道：“奴婢特意在司礼监吩咐过，涉及那几位重臣的密奏，只要从地方呈递进宫，要第一时间呈到御前。”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显然是在思索卢象升这边，究竟是发生什么，是白莲余孽被揪出来了，查获一批钱粮？还是大名府等地，惩处了一批士绅商贾？
崇祯皇帝不是抠门的人。
对待他信赖的良臣武将，那向来是需要多少钱粮，都会第一时间筹措调拨，毕竟他们在地方上，所做的诸多事宜，都是关乎秩序安稳的。
真要是慢了一些时日，导致地方局势的糜烂，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但是对待那些贪官污吏，别说是调拨钱粮了，崇祯皇帝还要设法惩处他们，把他们名下的赃银赃物，都给悉数查抄掉。
大明当前这种境遇，纯粹就是吏治腐败严重，朝堂和地方官府，那徇私舞弊的官员太多所致。
能手捧大义的去杀，崇祯皇帝绝不会手软。
“奴婢拜见皇爷。”
王德化匆匆走进东暖阁，作揖行礼道。
“可是外朝这边，有了什么风向？”见王德化来了，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皱眉道：“挑那些重要的禀明。”
“据奴婢所查明的情况。”
王德化忙禀明道：“自孙府尹所呈奏疏，转递到内阁那边后，朝中的不少大臣，都很快知晓了此事。
特别是户部那边，都指摘孙府尹是多管闲事，想赢得皇爷宠信，所以才这样做的，更有甚者，有司官员怒骂孙府尹是败类。
不过毕阁老这边，对孙府尹所呈奏疏，表现得很是重视，具体有什么想法，奴婢却不是很清楚。”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你先退下吧。”
对孙传庭所呈奏疏，会在朝中引起怎样的舆情，崇祯皇帝心里是清楚的，特别是户部这边，牵扯到赋税，那引起影响太正常了，纵使毕自严是大明财相，也不可能说绝对掌控户部，毕竟这里面的人太多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津之变（1）
大明朝堂的暗流姑且不提，该改变的时局依旧会改，不易改变的时局依旧难变，整饬大明的烂摊子，非朝夕所能谋成的。
崇祯三年到来以后，大明经历的风波更盛，到处都在爆雷，到处都在出乱，似乎安定跟大明已无关系。
“这天津海关衙署，总算筹建起来了。”
陈延生神情感慨，走在这大沽口要地，轻呼道：“李将军啊，以后涉及天津近海巡视要务，就全仰仗天津水师下辖的靖海营了。
这对外开放的海贸港口，时下在积极筹建之中，按照这种势头来看，最迟半年的光景啊，咱们天津就有大变化啊。”
“陈知州真是客气了。”
并行的李明忠，微微一笑道：“这本就是份内之事，何须这般客道，再者说，新筹建起的天津水师，日后能否扩张起来，也要仰仗州府这边的拨款啊。
否则就靠那几艘老旧福船，就想肩负起近海的巡视，出海援辽等事，那就算把天津水师榨干，都办不到啊。
咱天津造船厂，还是要尽快竣工才是，不能被内廷所派内厂，在津营建的造船厂，给甩开的太远啊。”
听着李明忠所言，看着眼前忙碌的诸多青壮，陈延生脸上露出笑意，心情是格外的舒畅。
从他赶赴天津忙碌至今，时下的天津啊，才算真正稳定下来。
“李将军就放心吧。”
陈延生停下脚步，正色道：“州府这边，既定的发展部署，必然会保质保量的，如期落实竣工的。
要交付给天津水师的战船，本州定会着命天津造船厂，优先紧着你们交付的，毕竟这关系到天津开海事宜。
陛下对天津给予厚望。
特别是这个开海，从张榜告示以来，加之登莱那边的宣讲，就吸引来一些西洋海商，这对天津的发展和稳定，都起到了关键作用啊。”
“不错。”
李明忠感慨道：“当初咱们天津这边，所遇问题诸多，看似平静，可暗地里却是暗潮汹涌。
恰恰是西洋海商的出现，才使得局势出现转机，那个新设的天津十三行，可是拉拢不少人心啊。
当初所处的那种境遇，纵使是现在想起来，那都是心有余悸啊。
陈知州不清楚吧。
那时本将的麾下，虽说募足了定编新卒，然天津真要生乱的话，想要迅速镇压，确保秩序的稳定，恐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陈延生负手而立，并没有多讲其他，然心中却满是感慨。
先前那段特殊的经历，叫他终生难忘，若是可能的话，陈延生不愿再经历一遭，毕竟实在是太累人了。
“一切都过去了。”
陈延生沉吟良久，平静道：“时下的天津，已经有了不一样的改变，以后我们还要勠力同心，为陛下尽忠才是。”
先前奉旨赴津时，陈延生的心中以为，天津三卫的世职卫所官，就是最难搞定的了，然随着时间的推移，陈延生却发现并非那么回事。
被除掉的那批卫所官，充其量只能算是地头蛇，可真正掌控天津局势的，却是藏在暗处的群体。
他们有来自京城的权贵门人，有来自直隶各地的官绅代言人……
作为直隶境内的漕运要地，拱卫京畿的门户所在，天津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得这里藏着无数财富和机遇。
一旦牵扯到了利益，那起风波就在所难免。
“对了陈知州，赵兴忠这个家伙，这些时日很不老实。”
李明忠想起了什么，伸手对陈延生说道：“本将总觉得此人不可信任，毕竟是曾经的地头蛇，即便他当初……”
“李将军放心，这些本州都有数。”
陈延生微微一笑道：“赵兴忠这个人，现在还不能除掉，有些事情吧，还需要他来牵出来头。
自从天津直隶州治下，一应的流民清查出来，包括部分安置过来的灾民，州府筹建起一批诸厂，就叫一些人心生不满了。
这些人啊，向来都是利字当头。
现在天津开海了，能看见的利益更多了，所以有些人啊，那小心思就都出来了，想把这些利益都攥在手中。”
李明忠冷哼一声，愤恨道：“这帮家伙真是可恶，真是该死，明明是朝廷出的好政策，可一个个却总是那般的自以为是，想把所有好处都给夺走。
难怪朝廷先前那般艰难，就是有这帮自私自利的家伙，挖空心思想夺取好处，不然也不会那样啊。”
在天津所经历的这些，叫李明忠的心里，不时就会想起东江镇的事情。
明明他们东江军，是为朝廷卖命，在辽东跟建虏激战，可为何大明的一些官员，却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
特别是那该死的袁崇焕，出镇辽东，却矫诏擅杀他们的主帅毛文龙，每每想起这些时，李明忠就很是愤慨。
不过在京城的那段特殊经历，也叫李明忠心里明白，当初他们所经历的那些，跟天子没任何关系，甚至天子对他们还很关心，只可惜有些事情，并非是天子说了什么，就会落实到他们头上。
“李将军不必这般愤慨了。”
陈延生微笑着说道：“这有些事情啊，不是愤慨所能解决的，天津是个特殊的地方，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所以我们遇到一些事情，必须要考虑周全，要叫那帮该死的家伙除掉，但却不能影响到天津的发展。
本州这边的事情做好，李将军这边的事情做好，我们才能两好变一好，叫天津变得越来越好啊。”
“陈知州放心，本将虽是个粗人，但接手去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好的。”
李明忠眼神坚定，开口道：“这大沽口的事宜，包括营建新港的秩序维护，绝对出不了任何差池。
谁要是敢破坏这种好势头，那老子就带兵剿了他，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敢忤逆天子所谋，那也要死！”
见李明忠这般，陈延生脸上笑意更盛，有些时候啊，这统兵打仗的武将，可远比地方上的官员可靠啊。
至少他们都是直来直往的。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天津之变（2）
从大沽口那边回城，陈延生沿途看到成批青壮，在诸多吏员的带领下，不是整修扩宽河道，就是夯筑驰道，即便是回归天津卫城，亦能看到大批青壮，在卫城内外，各司其职的忙碌着。
‘幸好有陛下从内帑调拨的银子，不然想叫天津改变，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回到州府衙署，陈延生暗暗感慨：‘陛下当初所言甚是英明，想叫一地有所改变，就必须从发展建设上着手。
人聚集的多了，才会聚拢人气。
人气聚拢多了，繁华就会跟着。
只是这个发展建设啊，真是难度太大了，遇到的问题太多了，天津真的能在我手里，带来陛下所期许的改变吗？’
坐到这官帽椅上，看着桌案上摆放的公函案牍，陈延生眉宇间流露出倦意，从他赴任天津以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这么多的事情，需要他去解决。
天津直隶州的一众人才，都还在筛选磨砺之中，那批挑选的年轻读书人，虽说有着很高的斗志和干劲，但想独挡一面，还需很长的路要走。
“知州，从壕镜那边，过来几名佛郎机人。”魏广志走进公事房，见到自家知州，作揖行礼道：“据他们所言，听闻咱们天津这边，放开海禁，想要跟我们展开贸易往来，知州是否要接见他们？”
“叫他们过来吧。”
陈延生眉头微蹙，想了想，开口道：“叫领头的那人过来即可，希望这次见到的，是真正有实力的海商。”
“喏！”
魏广志当即应道。
自天津开海以来，就有几批西洋海商，先后停靠到天津，陈延生也见了几名海商，只是在交谈的过程中，却发现这些西洋海商实力不够。
时下天津各处的发展，特别是重建天津卫城，整修扩宽河道，整饬驰道等事，叫不少的流民和灾民，都在天津安置下来，并参与到这些工程建设中，徭役在天津是没了，可陈延生也承受着极大的压力。
天津直隶州的发展，能接受第一批内帑调拨，能接受第二批，甚至是第三批，但你能一直接受吗？
天津这边难，大明就不难？
陈延生比谁都要清楚，自家天子承受的压力，若是天津开海以后，不能实现财政的自给自足，甚至能给国库多多缴纳赋税，那岂不是太无能了？
“尊敬的知州先生，天津所行开海，会持续进行吗？”
在魏广志的引领下，葡萄牙人安东尼，来到这公事房，就微微低首行礼，开门见山道：“本人代表本司，想和先生进行洽谈。”
“是约翰公司？还是其他国家开设的公司？！”
陈延生听闻此言，双眸微张，盯着眼前的佛郎机人，说道：“你在你的公司里，担任什么职务？又能行使怎样的权力？”
安东尼神情一愣，他没有想到明国北境治下，竟然有明国的官员，知晓这个约翰公司之名。
其实陈延生哪里知道啊，这一切都是崇祯皇帝所下密旨，才叫陈延生心里清楚，在相隔大明很远的南洋诸国，有约翰公司这个群体。
甚至英吉利、荷兰、葡萄牙、西班牙这些欧罗巴诸国的人，也是通过那份密旨，才渐渐了解的。
在相隔大明万里之遥的欧罗巴，人家都有着繁荣的海贸业，并凭借着国内的远洋贸易，赶赴到天下各地。
只是来访的安东尼，并非是约翰公司的人。
随着远洋贸易的开拓，以葡萄牙、西班牙、荷兰、英吉利为首的欧罗巴人，都纷纷开辟新的航线，在物产丰富的印度，先后建立了他们的殖民统治，甚至将触角伸到南洋诸国的境内。
陈延生所讲的约翰公司，就是不列颠东印度公司。
而实力比他强一些的，还有荷兰东印度公司。
甚至欧罗巴诸国的人，开设不少东印度公司。
只是随着时间推移，英吉利建立海上霸主地位，才使得东印度公司之名，最终落到他们头上。
陈延生皱眉道：“正面回答本官的问题。”
“尊敬的知州先生，本人代表的是本国东印度公司，是本司的一名董事。”吃不准的安东尼，想了想，开口道。
“不知知州先生，怎会知晓约翰公司？本人记得……”
对安东尼所讲之言，陈延生并没有在意，此时的他，心里在思索着，不是排名靠前的那两个公司。
‘据陛下密旨中所言，这葡萄牙的势力，已然很少了，被荷兰侵占不少，甚至英吉利都比他要强。
那这个安东尼，所代表的东印度公司，是否能叫天津开辟财源？大明的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可是在欧罗巴各国深受追捧。
如果说能通过眼前这个人，将天津开海的消息，向南洋诸地传播开来，那势必能引来大批西洋商贾。
只要这个开海势头，能持续的推进下去，单单是海关衙署，所征收的关税，就是一笔不小的税收。’
想清楚这些的陈延生，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或许这个安东尼，所代表的东印度公司，实力并非是最强的，但拿他来千金买马骨，成效一定是不错的。
“本官还有诸多政务要处置，就不说那些废话了。”
陈延生眼神坚定，看向安东尼说道：“天津推行开海，会一直进行下去，且在我大明境内，天津是唯一开海的地方。
如果说你有贸易意愿的话，可以将这个消息带回去，包括海外的粮食、香料等等，都可以带来天津进行交易。
天津对待友好行商的欧罗巴诸国，都是极为欢迎的，但是敢有图谋不轨者，那我大明会给予严惩。
稍后……他会领着你熟悉天津通商条例，你们欧罗巴各国，所热销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等，都能在天津这边进行大宗购买。”
为了能将天津开海做好，陈延生遵循崇祯皇帝的旨意，可是做了很多事情，这年头，在小农经济下，没有什么比垄断所赚取的钱财，来的是最快的了。

第一百七十三章 奏捷，卢卿真乃栋梁也
置身在大航海浪潮之下，欧罗巴各国靠着开海，靠着披着绅士外皮的野蛮行为，已然在积蓄发展的血腥资本。
身处在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想要彻底的铲除弊政和毒瘤，靠小农经济那一套，断然是不可取的事情了。
唯有开海，唯有提升生产力，唯有维新，在这满是荆棘的道路上，蹚出一条血路，才能拯救大明。
世人皆言，大明是亡于万历朝。
然在崇祯皇帝的眼里，事实并非是这样的，大明是亡于党争之下，是亡于利益之争！
被一帮享受特权的群体啃食，叫大明财政体系崩坏，朝廷征收不到赋税，就拿不出来银子，唯有不断摊派银子。
先是辽饷。
又是剿饷。
后是练饷。
然大明官场吏治腐败，上下其手者不计其数，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方式，更像是一剂慢性毒药，面对层出不穷的灾害和麻烦，加之不断激化的阶层矛盾，也就形成了大明混乱的秩序。
想要拯救大明，就要另辟蹊径。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下，单单论及大义层面的特权，谁能高过大明皇帝？
皇帝要耍流氓，玩手段，比心狠，要在烂摊子的旁边，重起新摊子，即便会出现些新矛盾，但不寻常之路就要这样走下去。
“管卿，你心中可要想好了。”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眼神坚定的管绍宁，正色道：“一旦就任户部新设的国税处郎中，那就要做好与人为敌，被人算计的准备。
要知道提出此议的孙卿，不知被多少言官御史上疏弹劾，朝中不知有多少大臣，暗地里痛骂孙卿啊。
你这个翰林院侍讲学士，虽说是从五品的官职，然却比那正五品的国税处郎中，要清贵很多啊。
朕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就算……管卿不想赴任此职，朕也绝不会怪罪于你，毕竟这个户部所辖国税处，的确不是什么好差事。”
“陛下，臣愿赴任！”
管绍宁面不改色，作揖朗声道：“臣乃大明之臣，为君分忧，为社稷虑，本就是臣的本分。
翰林院侍讲学士虽好，然并非臣之所需。
时下的大明各地。
叛乱的叛乱，受灾的受灾，百姓民不聊生，大好山河破败。
若是朝廷能够重整赋税，叫国库日渐充盈起来，那大明的江山社稷，就不会有诸多的麻烦。
被孙府尹所提国税处，虽遭朝中诸多大臣诟病，然在臣的心里，却是朝廷开源，不伤民的良策啊。
三大饷不能再摊派了啊！
陛下可知……”
管绍宁激亢的言语，回荡在这东暖阁内，崇祯皇帝的心里却唏嘘起来，谁说大明没有忠诚的良臣的？
纵使是崇祯一朝，大明有能力，够忠心的良臣武将，那依旧是数不胜数的存在。
怎奈这些一心为了大明的英杰，却被迫身陷到党争风气之中，被黑暗充斥的大明官场迫害，被内廷外派的镇守太监坑害，才使得这些英杰的命运那般凄惨。
还有管绍宁所言的三大饷，那更是将大明底层百姓，一步步推到大明的对立面。
银子的确摊派不少，可朝廷实际所得却不多，这多数的银子啊，都叫大明的贪官污吏截获。
“好，管卿不愧是我大明肱股，朕之栋梁啊。”
崇祯皇帝不加吝啬的赞许道：“既然管卿有此志向，那筹设国税处一事，朕就交付给管卿了。
管卿要始终牢记一点，此事断不可操之过急，要徐徐图之。
宁可走的慢一点，也要将根底打牢靠。
就先从漕运所设钞关开始，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向前推，另外要在大明治下，废除掉地方所设钞关，明确一批新的钞关，要叫天下看到朝廷的惠政。
等整顿钞关明确下来，那就能顺势厘清商税，很多事情，坏就坏在了‘快’上面，毕竟天下的硕鼠何其多。”
“臣谨遵上谕！”
管绍宁当即作揖应道。
凡是重要的事情，崇祯皇帝无一例外，皆交付给他信赖的英杰来办，有他这位大明皇帝在后撑腰，想算计、坑害这帮务实的英杰，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能为大明办些实事，本就是不容易的事情，毕竟处在这样的风气下，若是他这位大明皇帝都不撑腰，那凭什么叫人家卖力？
“皇爷，司礼监那边，又收到一批弹劾奏疏。”在管绍宁离开后，王承恩走到崇祯皇帝跟前，欠身道。
“全部留中！”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王承恩显然是想到了，捧起所拿奏疏，又说道：“皇爷，卢巡抚呈递密奏了。”
“嗯？”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的密奏，笑道：“定是卢卿这边有所斩获，这个卢卿啊，哪里都好，就是不好邀功。
凡事若没有做到位，就不会轻易上密奏，朕想知道些情况，也只能在这紫禁城耐着性子等啊。”
说着，崇祯皇帝拿起密奏，便翻阅起来，一旁的王承恩见状，脸上露出笑意，随后捧起那盏空了的茶盏，踱步朝一旁走去。
“哈哈～这个卢建斗啊，果真没叫朕失望啊。”
在王承恩捧着一盏新茶，朝龙案处走来时，却见崇祯皇帝大笑道：“没想到追查一帮白莲余孽，竟有这样的收获。
直隶、河南两地的白莲余孽，皆被卢建斗所领天雄军侦破，还查出不少的钱粮，难怪先前不向朕索要赈灾粮饷。
不过卢卿还真是够坏的，靠着白莲余孽一事，在大名、广平、顺德等府县，叫一些士绅商贾都捐银子。”
见自家皇爷这般高兴，王承恩跟着也笑了起来。
白莲余孽这几个字，在大明是提都不能提，每每发现此苗头，都必须坚决的清剿掉，否则后患无穷。
“王伴伴，将卢卿所呈密奏，拣要紧的誊抄出来，送到内阁和军机处，叫他们都明发出去。”
崇祯皇帝合上密奏，递给王承恩说道：“虽说白莲余孽一事，还没有彻底解决，山东那边还在追查，但卢建斗凭借此功，坐稳直隶巡抚的位置，是没有任何问题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大势（1）
王承恩匆匆离去，赶赴司礼监，崇祯皇帝却站起身，朝东暖阁的一处走去，那里悬挂着不少舆图。
彼时的东暖阁内，唯崇祯皇帝一人。
将那副悬挂的大明舆图拉出，看到舆图上的态势分布，崇祯皇帝的脸上，却流露出些许笑意。
不同颜料的标注之下，叫舆图看起来是那般晃眼混乱。
“卢象升坐稳直隶巡抚，那围绕北直隶的诸多谋划，也能逐步的落实了。”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盯着这副舆图，囔囔说道。
“赈灾行署，驿传改制，涉及直隶地方的建设，就能让卢象升逐步推进，靠着吸纳破产群体，受灾群体，采取以工代赈的方式，筹建完备的驰道建设，水利建设，驿传建设。
散布直隶各府的皇庄，亦能在旁策应卢象升，叫上述诸多的建设，一点点给他逐步落实下来啊。
徐光启、孙居相所领的仓场事，所负责的军储仓部署，随着卢象升坐稳直隶巡抚，也能打破僵局，在直隶各府选定区域，筹建起更完备的粮储体系。
管绍宁所领的国税处，能借着卢象升之势，相对容易的在直隶境内的漕运，明确钞关整顿谋划。
上述所要做的这些事情，有卢象升亲抓的，有策应的，且在这个过程中，以直隶巡抚之名，抓一批贪官污吏，也不会形成任何波澜。”
一直以来，崇祯皇帝都在谨慎的布局，布上一盘大棋，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突发状况的不断出现，使得这盘大棋在一点点显威。
先前的大明太乱了。
朝堂乱。
地方乱。
方方面面全都是乱的。
处在灾害和叛乱并存的境遇下，党争风气严重，吏治腐败严重，偷税漏税严重，阶级矛盾严重……
崇祯皇帝能怎么办？
那就是要稳局势啊。
就算是杀人，也要借着大势去杀，不能叫上下的秩序，再因为他杀一些该杀的人，又跟着乱起来了。
倘若乱的秩序改变不了，那大明根本就拯救不了。
“不过北直隶的这盘大棋，关键却在皇庄和天津身上啊。”
崇祯皇帝皱眉道：“一个是孵化生产力的核心，一个是培育开海通商的核心，两者敢有一处出现差错，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大明的底子太弱了。
粮食危机。
货币危机。
信用危机……
能否叫北直隶这盘大棋，持续不断的下着，那流通才是关键啊，没有这一根本进行兜底的话，依旧是一滩死水啊。”
大明的问题千千万，可归根到底还是钱的问题，可恰恰是钱的问题，是最不好进行解决的。
毕竟牵扯到的层面太多，牵扯到的群体太多，可谓真正的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是动起来了，就会引起诸多的反应和影响。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小农经济下的大明，已经一只脚迈进深渊，另一只脚就在深渊的边缘，稍稍一推，就直接万劫不复了。
死循环想要打破，就要瞅准关键核心是什么。
“陈延生啊陈延生，昔日你这枚闲棋，已变成撬动直隶发展的支点了。”
崇祯皇帝伸出手，指着眼前的舆图，那小小的一点，“天津开海通商能否走下去，能否吸引来西洋海商，牵扯到的层面诸多啊。
粮食，赋税，生产力提升，海贸发展，造船业发展……
你这个天津知州，要当好卢象升的左膀右臂啊，叫他所领的北直隶，能实现内外循环才行啊。”
皇权不下乡、秩序混乱的大势下，与其费尽心思的到处补窟窿，真不如锚定一个核心基本盘，来逐步的叫其改变。
毗邻中枢的北直隶，就是崇祯皇帝选定的核心基本盘。
只要这个地方能建设起来，能逐步改变，那朝廷所面临的困境，就相对应的改变不少。
期间能逐步将山陕两地，山东和河南两地，逐步的囊括其中，那大明岌岌可危之势，就算破掉了。
山陕两地治下，被各路流寇破坏的差不多了，养肥了一群享受特权的群体，只要能镇压或赶走各路流寇，那试行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摊丁入亩的新政，就再合适不过了。
真敢有反对抗拒此议者，以周遇吉为首的新军将校，在镇压各路流寇的过程中，逐步增扩麾下新军建制，那同样也不是吃素的。
想蚕食大明的统治根基，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河南和山东两地，之后将经历诸多灾害，治理起来会很麻烦，但一个是中原粮仓，一个是沿海要地，能将这两个地方拿下，那大明开海通商之势，必将呈扩大趋势。
到时进一步革新赋税，试行火耗归公，叫河南和山东两地，先前背负的重担，逐步的卸下来，那掌控的核心基本盘，就进一步扩张起来了。
“想要实现这盘大棋，并非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
崇祯皇帝想着想着，轻叹道：“大明南北对立之势，其实明初的时候，就没有妥善解决好。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这个政治口号是好的。
然北方灾害颇多，兵灾颇多，南方却相对好很多，这时间线一拉长，就会导致北方恒弱，南方恒强的格局。
一旦大明皇权势颓，朝中掀起党争，那南方诸省的人，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能不缴纳赋税，就不缴纳赋税。”
从解决建虏进犯危机，凯旋归朝之后，崇祯皇帝所做的一切，就从没有将重心，放到朝堂之上。
毕竟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要是不能遴选出一批可靠的英杰，叫他们到各处扛起担子，那大明的万钧重担，崇祯皇帝是扛不起来的。
既然朝中的那帮大臣，想要斗，那就叫他们斗，前提是不能影响到自己的谋划，要是影响到了，那就掰掰腕子。
从时下所处的境遇来讲，崇祯皇帝觉得自己所谋之事，是成功的，所构思的谋划，是正确的。
想解决大明的问题，除了维稳局势外，就是要积极地开源，积极地提升生产力，围绕这些核心而动，那必然能给大明蹚出一条新路。

第一百七十五章 大势（2）
“围绕北直隶所谋之事，时下唯有耐心等待了，叫时间来进行验证。”
崇祯皇帝的目光，沿着大明舆图，落到辽东那边，双眼微眯道：“想叫关内治下的谋划落定，叫大明初步摆脱财政危机，缓和阶层矛盾，稳定住整体秩序，那辽东就不能叫建虏一家独大。
皇太极，是个值得重视的对手。
眼下这个家伙，还没真正整合建虏八旗，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这些家伙，还分着不少权力。
不过等皇太极效仿明制，创设建虏官制，那不管是话语权，还是内部矛盾的化解，都叫皇太极占据主动了。”
努尔哈赤这个家伙，所创设的建虏八旗，是相对完善的耕战一体制度，这亦是建虏不断取胜的关键。
清晰的统治体系，高效的组织能力，明确的军功授赏……
简单明了的制度，造就建虏八旗尚武、敢战之风，甚至身处逆境之时，都能迸发出极强的斗志。
唯有打仗了，才能斩获战功，这样就能凭功晋升，得到地位和权势。
唯有打仗了，才能虏获财富，这样就能提升实力，得到土地和女人。
大明在辽东一直败，就是腐朽的军队体系，已然烂到根子上，就算想跟建虏八旗硬撼，那也不可能是对手。
大明军队越打越挫。
建虏八旗越打越强。
在这样一种战争态势下，使得大明高层，并没能觉察到建虏八旗的内部，所潜藏的风险和隐患。
“皇太极这个家伙，所谓的后金汗王，八旗共主，应该还是很憋屈吧。”崇祯皇帝露出笑意，继续说道。
“跟他平起平坐的代善、阿敏、莽古尔泰，时不时就会闹腾些事情，建虏八旗内部的争权夺利，同样也很严峻。
大明皇帝，不是那么好当的。
建虏汗王，亦非那般好做的。
不过辽东谋势的窗口期，真的不长了。
所定泛辽东的战略谋划，如若不能在近两年初见成效，真等到皇太极，废除和三大贝勒俱南面坐，仿明制，设内三院，六部，独揽政务，创乌真哈超，初步整合建虏八旗，那建虏的战争潜力，又相应增强不少啊。”
建虏八旗的崛起，绝非一蹴而就的。
建虏八旗说到底，就是一个奴隶主联合体，各旗的大小旗主，梅勒额真，甲喇额真，牛录额真，就是实力不一的大小奴隶主。
努尔哈赤，皇太极，多尔衮三人，在建虏八旗逐步崛起之中，分别起到不同作用，这才使得建虏，能身处比烂的时代下，最终成功捡漏，叫鞑清问鼎神州。
皇太极的厉害之处，就在于他精通权谋算计，知晓寻机削除异已，逐步巩固话语权，倚重汉奸走狗，叫建虏八旗逐步更变了性质。
特别是明确满洲之名，更改‘金’为‘清’的国号，这为日后甲申国难爆发，多尔衮逐步统领着鞑清，入主京城，征战南北，奠定了极为坚实的基础，否则建虏终究是地方性的小政权。
“辽前，皮岛，辽南，天津，登莱，山东这些地方，都肩负着各自的职责啊。”
崇祯皇帝伸手指向辽东，皱眉道：“叫辽前和辽南两地，逐步变成练兵地，叫李自成流窜建虏辖区，叫天津、登莱等地，逐步变成战备驰援区……
若是这一整体布局，能够真正形成，那才能钳制住建虏，对草原和朝鲜的攻略。
没有真正征服草原和朝鲜，那皇太极就会有后顾之忧，这样攻打大明的频率，包括出兵的规模，才会相应降低。
要是在此期间，能够将朝鲜这个藩属国，拉回到大明的阵营，那甚至都能谋划借道朝鲜的布局。”
凭借先知先觉的认知优势，叫崇祯皇帝针对建虏在辽东的叛乱，并不局限于某种平叛方式。
多方位的海陆联合作战，持续性的放建虏的血，延缓建虏对外扩张势头，挑起建虏内部矛盾，这才是王道。
既然短期内灭不掉建虏，那索性就把平叛期限拉长，一年一个平叛预期，磨，也磨死你个狗日的！
就时下的辽东局势，崇祯三年所定预期目标，都已然超额完成了。
特别是将祖大寿、吴襄调离辽前，叫孙承宗坐镇辽前，这叫群龙无首的辽东将门，陷入到混乱无序的态势下。
论玩权谋算计，神州是这方面的祖宗。
只要崇祯皇帝不缺银子，不缺粮食，那叫孙承宗、刘兴祚、李自成、袁可立他们，沿着自己的构想自由发挥，针对辽东的整体局势，必然能迎来新的改观，不过这一切也需要时间去验证。
“说来说去啊，还是钱粮啊。”
崇祯皇帝盯着眼前的舆图，感慨道：“这个拯救大明的计划，能否逐一的落定，依旧在基本盘这边。
没有钱粮，一切谋划都是空想。
若是山陕等地的流寇叛乱，能给他镇压下来，就算赶出大明，叫他们祸害草原，那这盘棋就算全活了。
高迎祥、张献忠这帮家伙，一个个都是流寇习性难改，若真能从步卒流窜，变成马匪流窜，去搅和蒙古各部，扰乱草原秩序，那北疆遭受蒙鞑侵掠的频率，应该也能降低不少。”
崇祯皇帝所谋定的拯救大明计划，是一个联动性极强的复合棋局，一环扣着一环，哪一个环节出现问题，就会影响到整体布局。
这要求诸多的重要位置，都必须要能倚重的良臣悍将扛起，就目前的态势来看，那些英杰做的都很好。
大明文官群体想要折腾，就叫他们尽力的折腾吧，但凡是敢把小心思，放到破坏所谋之事上，那崇祯皇帝必然给予坚决打击。
既然党争风气较难扳正，那崇祯皇帝就留在京城，跟你们慢慢的玩，至于延伸的诸多谋划，这交由诸多英杰去做，去调。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崇祯皇帝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精芒，开口道：“只要大明财政没问题，那围绕这些谋划部署，必然是能取得相应成效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李邦华归京
“毕阁老，这户部新设国税处一事，你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韩爌眉头紧皱，看着伏案忙碌的毕自严，急切的说道：“那管绍宁……就是翰林院的侍讲学士，连去户部观政都没有。
纵使这国税处一事，木已成舟，无法更变，也应遴选精通赋税的良才，担任国税处郎中才是。
按着陛下的意思，这国税处暂总揽钞关的征收，待该事秩序稳定，再逐步厘清所征商税只是。
但毕竟牵扯到漕运要务啊，容不得我们不重视。
倘若那个管绍宁，不能担此重任，叫漕运出现任何乱子，后果不堪设想，朝中群臣对此质疑很大。”
见韩爌越说越激动，毕自严停了下来，眉宇间流露出的疲态，叫人看了都会心疼，作为大明的财相，毕自严所担负的担子，太重，太重了。
特别是最近这半年多的时间，崇祯皇帝没事鼓捣些事情，不少都牵扯到户部职权，这叫毕自严变得很是忙碌。
从崇文门税关谋改开始，毕自严很少睡过囫囵觉了。
“韩元辅，您又何必这般激动呢？”
毕自严端起茶盏，喝了口浓茶，皱眉说道：“这国税处虽说新设起来，然尚处在筹备阶段。
且据毕某所察，那管绍宁虽说先前未到户部观政，是在翰林院担任清贵的侍讲学士，不过为人品性都很好。
这几日，所遇到的诸多问题，都来向……”
听着毕自严所讲的这些，韩爌的心里并不在意，管绍宁好与坏，似他这种级别，还不必他这位内阁首辅多留心。
只是管绍宁所领的国税处，却容不得韩爌不重视。
就依着他对天子的了解，一旦国税处这边，真能厘清漕运所设钞关，那定然会折腾其他事情。
要知道管绍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乃天子简拔起来的。
倘若天子看到钞关征收，叫朝廷收取不少税银，那是否会增设钞关数量？那是否会想到其他地方？
而且钞关征收一事明确，那就会牵扯到商税，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引起的乱子只怕不小啊。
其实韩爌并不想管这些事情，做好他的内阁首辅即可，只是身处在江湖上，不能不考虑人情世故。
东林党虽说是一个朋党，来自各地的人都有，依靠着治政观念，凭借着师生、姻亲等复杂关系，松散的聚拢在一起，不过经历天启朝的阉党打压，那核心基本盘，早已收缩到江南诸省之地。
东林党所代表的利益，就是江南诸省治下，以官绅、商贾等为首的核心利益，有任何不利于他们的，都要设法摆平才行。
“韩元辅？”
见韩爌沉默不言，毕自严皱眉说道：“当前大明国库空虚，朝廷所临处境，又是这般的复杂。
既然国税处的设立，能帮助国库开源，能厘清钞关之事，毕某倒是觉得，应当叫那管绍宁多做些事情才行。”
韩爌：“……”
虽说毕自严在一些观念上，对东林党所宣讲的思想，心里还是比较认可的，亦不乏部分好事之人，将毕自严归于东林党之内。
可实际上啊……
说是，也算是。
说不是，也不是。
不过大明财相毕自严，跟一些东林党人，私底下交情不错，这个是没有错的。
大明有此复杂特殊的情况，错的不是这个时代，错的是党争风气的影响，使得步入仕途的官员，喜欢以派系来分，好行抱团取暖之事，毕竟谁都不能保证，在这官场上，一直都能顺风顺水。
……
外朝这边纷扰不断，不过却没影响到内廷。
彼时的乾清宫。
“李卿，先前涉及山西之事，你坐镇处置的很好。”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眼前的李邦华，说道：“若非有你们在山西，恐不知还会生出什么乱子。
就肆虐的流寇势力，一旦知晓山西之乱，那必然会大举侵掠山西，到时整个山陕之地，必将乱成一团啊。”
“陛下谬赞了，这些并非臣等之功。”
李邦华作揖行礼道：“若非有陛下之决心，恐整顿山西官场，不会取得当前的成效，山西也不会尽快平乱。
只是陛下……在山西那边，所追查的地方官较多，纵使是吏部这边，增补不少官员，以补上空缺，可山西……”
听着李邦华所讲这些，崇祯皇帝便知晓李邦华的心里，在担心一些什么，毕竟当前陕西那边，是那样恶劣的局势。
一旦说有大批流寇叛军，侵掠进山西境内的话，恐针对流贼的平叛势头，就将会变得更为被动。
这也是李邦华先行归京，而刘鸿训暂留山西，处理扫尾事宜的原因吧？
山西这次闹的动静很大，牵扯到的层面很多，甚至治下的晋藩、代藩一事，还没有得到有效解决。
张之极虽说兼领理藩院尚书，不过有很多事情，并非是特设一个新衙署，就能立时得到解决的。
特别是现阶段的山陕两地，那种复杂特殊的局势，真要是一股脑把事情都做了，那是会发生大麻烦的。
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看向李邦华，开口道：“先前为确保北直隶安定，朕特设直隶巡抚，罢黜宣府、保定、顺天等巡抚职。
这势必会影响到山西的一些层面。
所以朕打算更换山西巡抚，叫刘鸿训这位军机处大臣，兼领山西巡抚，坐镇山西平稳局势，扫平各府县的匪贼，治理好整个山西。”
“陛下……臣以为此议可行！”
李邦华忙作揖道：“就山西治下各府县，当前这种复杂局势，朝廷的确需要谴派重臣坐镇。
然谴派的重臣，必须熟悉山西情况，不然没有把握好方寸，恐整个山西境内，又将会引起新的风波。”
奉旨赶赴晋地查案，期间所经历的种种，叫李邦华见到了很多，也叫李邦华想了很多，这间接也叫他改变一些。
见自己的想法，李邦华非但没有反对，相反还很支持，崇祯皇帝略有诧异，不过心里想了想，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第一百七十七章 磨砺（1）
大明其实并不缺能臣干吏，亦不缺敢为社稷而死之辈，怎奈‘党争’二字，却叫官场变成了大染缸，叫天下失去了秩序，身处这等环境之下，渐渐的，一些人心死了，开始跟着和光同尘了。
想要拯救摇摇欲坠的大明，并非是简单的开源节流，解决大明财政危机，另一个根本所在，就是在人上。
大明的文官群体，其实是一个复杂的存在，并不能简单的去用，非黑即白去定义，毕竟人性是复杂的。
山西那边的事情，想要得到有效解决，还需些时间去走流程，崇祯皇帝心里并不希望，刘鸿训留守山西，有任何官面上的质疑。
刘鸿训是有能力的，有治国之才，然性格有些刚正不阿，不擅权术算计，就时下朝堂风气，并不适合待在朝中。
恰恰是派到地方上去任职，或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也就是刘鸿训这个人，并不在意个人荣辱。”
看着李邦华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轻叹一声，“但凡是换一个人，即便曾被受牵连免职流放，但曾经是那般的高位，现在却要屈就一地巡抚，恐此事亦不少说通。”
刘鸿训就任山西巡抚一职，若是能顺利推进下去，对崇祯皇帝的整体谋划，起到了较为重要的作用。
整顿山西官场。
恢复山西秩序。
设立赈灾行署。
能将这些方针落实下来，那山西就不会再乱下去，这为后续平叛流贼，减轻陕西方面压力，试行所谋的一些新政，都夯筑了一些基础。
不过山西若能变好，那对整个平叛流贼的局势，却是起到了极为重要的作用，毕竟山陕紧挨着。
一个是全国性的。
一个是地方性的。
不管从那个角度来讲，刘鸿训就任山西巡抚，都能起到不同的作用，这也叫崇祯皇帝坚定决心，必须叫此事尽快落成。
“皇爷，直隶和山东两地，所设的赈灾行署，呈递了几封奏疏。”王德化捧着奏疏，走进东暖阁，作揖行礼道。
“呈上来。”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近期所出风波不少，叫崇祯皇帝很忙，虽心中对赈灾行署很重视，但有些事情吧，还需倚重的大臣来办好。
“袁卿这边，所取得的成效，还是够大的嘛。”
接连看过几封奏疏，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受灾的那些府县，都先后募集不少的赈灾吏员，这给官府赈灾，减轻不少压力。
这一点，反倒是卢卿落了下风。
对了，王伴伴，先前内厂这边，派人去找的人，都找到了没有？”
说着，崇祯皇帝想起一件事情，看向王承恩就询问起来。
身为一国之君，要处理的政务很多，要谋划的事情诸多。
崇祯皇帝不可能将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到某件事情上。
“皇爷，都找到了。”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几人，皆已护送到大名府，并交于卢巡抚调教。
皇爷先前所讲之言，是奴婢在内厂所选可靠之辈，陈述于卢巡抚的，期间没有出现任何差池。”
“嗯，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点头应道，随后将手里的奏疏放下，想了想，伸手对王承恩说道：“以后两地赈灾行署，再呈递奏疏的话，要第一时间呈上来。”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
身处这等混乱秩序下，想要改变一些走势，叫大明不那般继续堕落，就必须要去做些什么。
培养人才，是崇祯皇帝明确的谋划部署。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方以智，陈子龙，夏允彝这些人也好。
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这些人也罢。
都算是被崇祯皇帝聚拢到一起了。
直隶和山东两地，所筹建的地方性赈灾行署，就像是一座淬钢的高炉，在一次次的赈灾之中，包括预防灾害降临，要做的诸多基础建设，就是锻打磨砺他们的过程，谁能承受住这些，真正能有所改变，那崇祯皇帝就会将他们简拔起来，哪怕这个过程会慢一些，但所处的位置，绝对是位卑权重，且极其重要的存在。
“该做的事情，朕都做了。”
崇祯皇帝轻呼一声，淡笑道：“机会摆到他们面前了，是否真的想晋升上来，就要看他们自己了。”
相比较于阎应元这些人，对李岩、牛金星这帮人，崇祯皇帝还是保留着警惕性的，毕竟都是跟随流寇造反的家伙。
若是能调教出来，那就调教出来。
若是调教不出来，那就秘密处决。
李自成这个造反头子，都被转移到辽东境内，就算牛金星这些人，确实有些本事，但自己不能用，崇祯皇帝为何要留下隐患。
……
“从今日起，你们几人，负责登记造册的筹备事宜。”
卢象升神情严肃，看向牛金星、李岩这些人，正色道：“通过这些时日的赈灾，本抚发现不少府县治下，存在比较严重的藏匿人口的迹象。
并且在这过程中，还发现有不少的冤假错案，想要将这些问题解决，就必须从源头进行解决。
不要小看你们要做的差事，虽说过程很是枯燥，但却是稳定地方秩序的根本，是后续组织这些人手，在直隶治下各府县，筹建水利设施，整修驰道的关键。”
“学生等明白！”
李岩、牛金星、宋献策、顾君恩等人，当即作揖行礼道。
能待在直隶巡抚身边，去做这些繁琐的事宜，且直隶巡抚还这般重视，对待他们来讲，肯定是会好好做的。
先前的他们，所处的境遇是黑暗的，是没有活路的，只能浑浑噩噩的活着，可现在却有一个能晋升的机会，那他们必然是要好好表现的。
“都下去忙吧。”
卢象升摆手道：“等你们都忙完手头事宜，本抚再明确谁来担任吏长，领导着你们做好此等要务。”
“喏！”
李岩、牛金星、宋献策、顾君恩等人，眸中皆闪烁着精芒，齐声应道。
相比较于小小的吏长，并非是他们所想争的。
他们真正想争的，其实是天子所亲言特设的赈灾行署，毕竟能在地方赈灾做出成效，那肯定能在赈灾行署，呈递御前的奏疏中，对他们提及一二，哪怕只是一言，都有可能叫他们逆天改命！

第一百七十八章 磨砺（2）
李岩、牛金星他们走了，不管是为那些小心思，还是真想救民立志，他们的命运已然改变。
“暂且等等再说吧。”
在李岩他们离开后，卢象升轻叹一声，随后便拿起一份公函，神情凝重的翻阅起来。
当前的卢象升，有着太多要做，要解决的事宜，赈灾，维稳，追查，掌权，肃贪……
上述的这些事宜，牵扯到的层面众多，涉及的群体很广，不是他戴上直隶巡抚的官帽子，就能张张嘴，讲几句话，便可以解决的。
在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摊丁入亩，火耗归公这些良政，没有从崇祯皇帝的嘴里讲出来前，地方上的很多情况，是不会改变性质的，卢象升这位直隶巡抚，也要拉一派，打一派，才能叫他坐稳这个位置。
“希望派往山东的天雄军，能顺利解决白莲残余之事。”放下手中的公函，卢象升眉头微皱，囔囔道：“白莲余孽不能铲除，对地方的安定危害太大，特别是山东那边，是漕运重地，绝不能生乱啊。”
想起自己在赈灾期间，所派的天雄军诸部，于各地所呈军报，卢象升的心情，就显得有些不是很好。
白莲余孽蛊惑民心，煽动民情的能力，实在太强了，所活跃的河南、山东等地，近些年来灾情不断，苛捐杂税较多，摊派的三大饷不少，真要是来上一场波及较大的灾情，那必然会生出叛乱。
时下的大明，山陕两地，辽东之地，那平叛都没取得实质性进展，若是其他地方，再敢闹出叛乱，对朝廷造成的影响太大。
“陛下的决断，是英明的啊。”
思绪杂乱的卢象升，看着眼前的公函，轻叹道：“想要稳定地方，就必须要从源头去抓啊。
或许灾情的发生，是人所不能改变的。
然在灾情没有出现前，积极整顿地方吏治，整修水利，整饬驰道，真正能做到防患于未然。
就算灾情真的发生，哪怕涉及范围较广，若上述事宜能做好，那最少能减轻灾情危害。”
崇祯皇帝所设赈灾公署，地方所明赈灾行署，其实是一个很宽泛的衙署。
或许不被大明文官群体所承认，但只要一地的最高官员，去抓这件事情，那后续的诸多延展部署，就能一步步落成。
赈灾这个举动，是此后较长时间内，治理天下，稳定天下的一个主旋律。
毕竟处在小冰河时期下，想要改变这一特性，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过去较长的时间内，大明在赈灾之事上，包括整修河道，所耗费的粮饷很多，可是每年该出现灾情，依旧是会出现，且灾情往往很严重。
归根到底，还是地方官府的不作为，地方官员的上下其手，将赈灾这件事情，当做暴敛发财的工具。
天灾不可怕。
人祸最可怕！
倘若崇祯皇帝所定的赈灾体系，能在地方上有效运转起来，明确以工代赈的思想，积极备灾，备荒，组织起大规模的建设行动，就算不能叫灾情发生后，彻底叫其影响消失，但最起码能递减影响，那所耗费的赈灾粮饷，必然会大大降低。
而想要做好这些事情，最关键的事情就在于人，赈灾体系的人才培养，若是能在一次次赈灾中，一次次组织建设中，慢慢的培养出来，那给大明带来的改变，就会呈现递增的态势。
卢象升就是看到了这一本质。
“巡抚，这是大名、永平、顺德等府，所查明的一些情况。”阎应元神情疲惫，抱着一摞案牍，快步走进公事房，向卢象升说道。
“其中在那份捐赈灾粮饷的名录里，学生等经过实地走访调查，查出部分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的家伙。
在直隶赈灾行署没有创设前，这些人就和一批不法粮商，暗地里哄抬粮价，想要以此低价兼并土地。
时下各地的赈灾情况，虽说恢复一些秩序，然想要安抚民心，叫地方舆情平稳，这些人都必须要绳之以法。”
对阎应元一来公事房，就讲出诸多的看法，卢象升非但没有生怒，相反却流露出几分赞许。
“你觉得这件事情，应该如何处置？”
卢象升翻看着案牍，低头对阎应元说道：“毕竟这些府县的赈灾情况，不过是刚刚明确下来。
若本抚贸然采取措施，就将这些人全给抓了，那势必会引起地方不稳，这对赈灾行署所定之事，必然会产生较大影响。”
阎应元沉默了。
自家巡抚所讲之言，的确是一个现实，毕竟所查的这些人，在地方都有不小的声望，且个个家底殷实，甚至一些人的背后，都有着不小的来头。
真要贸然采取行动，一股脑全给抓了，必然会叫直隶多地引起混乱。
“学生觉得……能否先抓一批典型？”
阎应元想了想，皱眉道：“全都抓起来论罪，这有些不太现实，但若是能将罪孽最深的那些，都给抓起来，这也能起到震慑作用。”
“杀鸡儆猴？”
卢象升放下案牍，抬头看向阎应元，笑道：“这个想法是好的，不过终究是存在一些隐患的。
本抚倒是觉得，不如先明确一府之地，将所有牵扯其中的人，全都给抓起来，就以无视法纪，煽动民乱为由。
与其宽泛的去抓一些典型，倒不如鲜明立场的做一件事情，既能起到杀鸡儆猴之效，又能叫整体局势不乱。
就定在广平府吧。
过些时日，本抚就要离开大名府，前去广平府了，此地是一个要点，该事若是能做好的话，对后续稳定秩序，积极备灾备荒，叫赈灾行署推动以工代赈，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阎应元听到这些话，细细想了后，双眸微张，眉宇间生出些许激动。
此意的确是极佳的。
且广平府这个地方，是此次直隶受灾之地，最严重的地方，要是能将此事最好，确能起到极好的震慑作用，这给后续所谋事宜，能起到推动作用啊。

第一百七十九章 堵缺口，向西赶！
“周帅，这洪承畴是何意？！”
陈继盛带着怒意，皱眉道：“叫咱们勇卫营，前出到咸阳、泾阳等地，分明就是抛出的饵！
好叫王自用、王嘉胤、高迎祥等部叛军，被咱们勇卫营顶在前面，以确保西安府的相对稳定。”
帐内的刘兴治、曹文耀、猛如虎、虎大威这帮将校，神情间皆流露出几分怒意，显然对此等事情，他们心里亦是很恼怒。
合着他们勇卫营，成了你这位新任三边总督的棋子，为确保平叛的相对安定，就算是损失惨重，亦是可以的。
稳坐在帅位上的周遇吉，神情平静，自奉旨赴陕平叛，无数的重担，都加在他的肩膀上，这叫周遇吉的改变很大。
沉稳。
冷静。
这已成周遇吉的标签。
数万勇卫营正兵的生死，两万多辅兵的生死，都在他一念之间，他就是勇卫营的主帅！
“就当前的局势而言，洪总督所书的那些，并没有什么不对的。”
迎着众将愤慨的目光，周遇吉平静道：“当前陕西的局势，远比我们所预想的要复杂，洪承畴是三边总督，他要考虑总的平叛大势。
虽说我们勇卫营，不归地方控辖或指挥，不过诸位心里不要忘记，我等奉旨赴陕是为了什么。
陛下对于吾等，又给予怎样的厚望。
陛下对勇卫营，又给予怎样的厚望。
这是陛下先前所下密旨，你们都看看吧，看过以后，就清楚本帅，为何要率部进驻咸阳、泾阳等地。”
说着，在众将校疑惑的注视下，周遇吉站起身来，将先前崇祯皇帝所下密旨，从一处捧了出来。
势头不减的流寇作乱，一直是陕西等地的主旋律，这连年的灾害和叛乱，叫陕西可谓是元气大伤。
相较于杨鹤这个三边总督，对洪承畴这位新任三边总督，周遇吉心里还是觉得，后者要更靠谱一些。
尽管洪承畴做事雷厉风行，且足够心狠，往往在一些情况下，会坚持自己主见，哪怕受损一些兵马，那都是在可承受之内。
然在周遇吉看来，这亦比杨鹤那套做派可靠，至少此时的周遇吉，看到一丝平叛流寇的希望。
“镇压不了肆虐的流寇势力，就将他们向西赶，给赶到草原去？陛下这是想尽快结束陕西境内的叛乱，可如此一来的话，若这些流寇势力，在草原境内没有被蒙古各部剿灭，反而增强势力如何解决？”
“陛下这个构想，就算想要实现，那没有几年也不能见效，毕竟那几股主要叛军，实力都是极强的。”
“难怪从京城增派的神机营，不管西安府战况怎样，要先行赶赴汉中府，这是为了堵上缺口啊。”
“不过真要细想起来，若是扎硬寨打呆仗，跟陛下所提构想，能紧密的结合在一起，那说不定肆虐陕西的叛乱，能很快见到成效啊。”
“可是这个构想太大，尽快咱们勇卫营，还有神机营这边，似乎不能将所有缺口，都给堵上啊。”
“原来是这样啊，那洪承畴先前所书之言，恐得到陛下的旨意，甚至延绥巡抚陈奇瑜那边，亦……”
陈继盛、刘兴治、曹文耀、猛如虎、虎大威这帮将校，在看完所传密旨以后，纷纷讲起心中所想。
此时的帅帐内，氛围再度发生改变，成了商讨所得旨意的军议。
作为崇祯皇帝所挑选的虎将悍将，周遇吉这帮勇卫营将校，在奉旨赴陕镇压叛乱，崇祯皇帝给予了他们绝对的信任。
在这个文贵武贱的态势下，天子这般信任他们，不干涉他们平叛事宜，这叫周遇吉他们的心里，一个个都铆足劲儿，想取得相应的战绩，以诠释天子所给予的信任。
什么事情都是相互的。
本身大明武将的政治地位，就是极低的存在，可在大明境内的叛乱，又是层出不穷的存在。
若是对挑选的那批虎将悍将，不能给予绝对的信任，不能给予相应的权限，事事都提防着他们，事事都限制着他们，如何能将镇压叛乱做好？
“情况你们也都了解了。”
周遇吉挎刀而立，虎目扫视众将，朗声道：“现在赴陕驰援的神机营，还在紧急赶赴汉中府的途中。
都是讲武堂的袍泽，信任这种东西，就不必多加怀疑了。
趁着时下的局势，还没彻底糜烂前，勇卫营前出到咸阳、泾阳等地，起到一定的稳固作用。
这给曹帅所领神机营，稳定汉中府局势，起到了积极地作用，等到这个笼子，真正扎牢靠后，后续咱们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先前不忿的陈继盛、刘兴治、曹文耀、猛如虎、虎大威这些将校，一个个都流露出坚毅的神情。
既然是奉天子旨意，哪怕是在怎样凶险，那这个险也要冒，倘若真能将主要叛军，都赶出陕西境内，那态势就不一样了。
“老曹，你哥所领的神机营，那可是绝对的嫡系啊。”刘兴治此时露出笑意，看向身旁的曹文耀，说道：“你不会设法想离开咱勇卫营，跑到神机营去高升吧？”
“放屁，老子为何要跑！”
曹文耀瞪大眼睛，骂道：“老子不久前，才率部立下战功，在咱勇卫营混的好好的，谁稀罕跑到神机营去。
再说了，勇卫营乃天子亲军，那也是嫡系！
你个狗日的，当着咱周帅的面讲这些，是想给老子挖坑吧！”
“哈哈……”
听到此言的众将校，都忍不住大笑起来。
都是一起并肩作战的袍泽，或许一开始时，心底多少有些戒备，可这么长时间相处在一起，那早就没啥戒备的了。
“行啦，别在这里胡闹了。”
周遇吉板着脸，皱眉道：“都下去准备吧，各部开拔，按本帅先前所言，前出到各自的位置上。
谁他娘的若是表现不好，本帅罢免其职，到中军来统领一众参谋，以后这领兵打仗的差事，跟他就无缘了。”
“喏！”
在场众将无不肃穆应道，叫他们免职，来中军这边比比划划，耍耍嘴皮子，那比杀了他们还要难受。

第一百八十章 燧发火铳
“西山的改变，还是挺大的。”
走在这聚贤大道上，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才过去多久，就跟朕所见，有着诸多的不同了。”
随驾的毕懋康、宋应星、焦勖等一众武备院成员，脸上皆洋溢着笑容，跟随在天子的身后，缓步向前走着。
“朕当初创设武备院，聚集英才，从事各领域的钻研，定然能取得成就。”崇祯皇帝看向毕懋康，开口道。
“毕卿，这次你为大明社稷，立下了大功勋，能够从借助外力，才能叫火铳燃发射击，改变成燧发火铳，这一步迈的很关键啊。
有一，才能有二。
朕相信你们武备院，以后在火器方面，在火炮方面，一定能取得相应成绩，推进我大明在该领域的发展啊。”
“陛下谬赞了。”
毕懋康微微欠身道：“这并非是臣一人之功，若是没有陛下先前所讲，包括诸多同僚的研讨。
臣心里所想的那些，很多都是不成熟的。
包括燧石的位置，药室的容量，击发锤的材质等等，这背后都有着诸多考究，所以……”
听着毕懋康所介绍的这些，崇祯皇帝并没有出言打断，相反却是认真的聆听。
毕竟大明在火器领域，想要节节攀升，想要成为瞧出，就要靠这批真正的良才，去一点点的攻克技术壁垒。
对待火器领域的详细构成，包括其他领域的详细构成，崇祯皇帝并不清楚，他所能知晓的，就是那些发展轨迹罢了。
涉及专业方面的事情，需要专业的人去研制，崇祯皇帝所能做的，就是将自己知晓的那些，全部都告诉给武备院的人，并痛痛快快的掏银子就行。
科技领域的攀升，没有任何捷径可言。
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耐着性子，一步一个脚印儿，耗费大量钱财，聚集大量的人，在细分的各个领域，反复试验论证，总结经验教训，以攻克一个个技术壁垒。
叫现在的大明，去研制出蒸汽机，跑的满天下都是，那纯粹是白日做梦，相应的技术储备都没有，研制个屁。
在前去西山校场的途中，崇祯皇帝听取着众人所讲，对武备院当前的成果，给予充分的肯定，并出言进行勉励。
毕竟武备院所从事的领域，那都是极为枯燥的事情，没有决心和信念，一般人很难在这里坚持下来。
相较于邓玉函、罗雅谷、汤若望、龙华民这些传教士，在崇祯皇帝的心里，更看重宋应星、焦勖、熊明遇、王徵、李之藻、毕懋康、武之望、徐霞客这些大明英才，毕竟在诸多领域方面，都需要本土派来担任梁柱。
和武备院初创时相比，彼时的武备院啊，可谓是人才济济，所从事的领域，并不狭隘的局限于火器火炮。
像医学、天文、物理、机械、地理等诸多领域，都已然开始运转起来，单单是武备院这边，所耗费的钱财，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过对崇祯皇帝来说，武备院花再多的银子，他掏起来都不心疼，毕竟这跟腐败的大明官场不同，前者能见到相应改变，后者纯粹是肉包子打狗。
“这就是所产的燧发火铳？”
拿着一杆火铳，入手略重，崇祯皇帝观察起来，开口道：“先前测试的情况怎样？出现炸膛的概率多吗？
是否存在哑火的情况？就朕拿的这一款火铳，是否具备量产的条件？”
相较于那些专业词汇，崇祯皇帝所提的这些，都是极为实际的。
意图非常明确。
初代研制的燧发枪，是否能批量生产，武备院这边，是否还取得别的突破，好提升燧发枪的威力。
就崇祯皇帝所知晓的，以毕懋康为首的团队，所研制出的燧发火铳，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铳管的长度，膛线的刻画等等。
倘若能够在这些方面，皆能取得相应突破，叫线膛燧发枪早日研制出来，那大明在野战方面的能力，必将得到大幅增强。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想实现这些构想，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达成的，真全部攻克了技术壁垒，崇祯皇帝反而要怀疑了。
“陛下，先前武备院这边，和西山火枪营一起，组织起多次的测试。”
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毕懋康上前道：“通过不同时辰，不同风向，不同环境，所汇总的测试结果来看。
陛下所拿的该款燧发火铳，还存在不少问题，炸膛风险降低了，不过在铳管的材质上，还存在着较大的空间。
陛下请看，这是……”
在此后一炷香内，崇祯皇帝认真听了相应汇报，毕懋康、宋应星这些人，实事求是的讲明情况，包括邓玉函、汤若望他们，还讲述了一些问题。
比如特殊材质的研究。
比如膛线机的研究。
比如铳管的研究。
很多的专业术语，就算是崇祯皇帝也是一知半解，不过有一个意思，崇祯皇帝是听明白了。
该款研制出的燧发火铳，可以小批量的生产，以应对大明所临战局。
同时武备院会谴派一些人，到列装该款火铳的军队，收集相应的数据，以作为后续研制的重要参考。
“专业的事情，朕全权交给你们来办，不要在意耗费多少钱财。”
崇祯皇帝拿着这杆火铳，看向在场众人，开口道：“至于别的，朕来给你们解决，该要做的事情，武备院呈递奏疏到御前。
此外，这款燧发火铳，就进行小批量生产，增强一些军队战力的同时，也好叫你们搜集相应数据。
勇卫营、神机营、东江军等部，都急需这款燧发火铳，在所处的区域内，打击猖獗的叛乱势头。”
对待武备院实事求是的态度，崇祯皇帝是很满意的，毕竟自己调拨诸多粮饷，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要是这武备院上下，跟朝堂上的文官一般，那纯粹就是一个摆设。
不叫大明的党争风气，延展到武备院这边，一直是崇祯皇帝在做的，从事特殊领域的人才，就该好好的钻研才是，至于别的不要考虑。

第一百八十一章 产业
大明想要摆脱现有的困境，特别是崇祯朝时期的大明，除了围绕稳定大势，而展开的一系列谋划，就必须不断提升生产力。
有了生产力提升，才能推动改变。
有了改变的迹象，才能扩大开海。
有了开海的增持，才能带动海贸。
有了海贸的加持，才能盘活经济……
这就像是在一座危楼之中，搭建一套全新的钢结构，叫支撑点变得牢靠，同时增强承载力，并在逐步搭建的过程，去掉那些旧梁柱。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这个过程会比较缓慢，但是摸清楚情况以后，干事的人手增多，那速度和效率就会加快。
“皇爷，从您摆驾西山回宫，这脸上笑容就没有消减过。”王承恩手捧茶盏，走到崇祯皇帝跟前，笑着说道。
“奴婢很久没见过您这般高兴，虽说奴婢不清楚燧发火铳，究竟是何等的厉害，但奴婢相信，等这批火铳分发下去，定能叫那些叛乱被镇压下来。”
“哪儿有那么容易啊。”
崇祯皇帝接过茶盏，微笑着说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毕卿他们所造的燧发火铳，和朕预想的后膛燧发枪，还有着较大的差距。
不过嘛。
有了这个开始，才能见到新的希望，毕竟这代表着武备院，具备自主研发的能力，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初代燧发火铳，所量产的那一批次，能列装到勇卫营、东江军等部，能有限的提升一些战力。”
叫崇祯皇帝心里觉得高兴的，是自己这条路走对了，让大明本土派的人才，和欧罗巴各国的传教士，聚拢在一起相互碰撞，相互探讨，可以叫大明在诸多的领域，都能取得相应的进展和收获。
“皇爷，虽说武备院的进展不错，不过耗费的银子亦不少。”
王承恩想了想，作揖道：“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叫皇爷知道，依着内帑现有的创收，若是武备院的份额，不再递增的话，那内帑还能累年调拨。
可若是份额继续递增，恐内帑调拨不了几年，就亏空严重了，毕竟在其他事宜上，皇爷所下旨……”
说着，说着，王承恩不敢讲下去了。
作为崇祯皇帝倚重的心腹太监，王承恩就是大内第一管家，手里掌握的权柄极重，许多事情都需他来操办。
司礼监这边。
大内行厂这边。
崇祯皇帝构建的内帑经济体，诸多繁杂的事宜，都是王承恩实际管辖和操办，帮着分担不少压力。
王承恩除了忠心耿耿之外，还恪守规矩，知进退，晓是非，这些都是崇祯皇帝留意观察后，才逐步给予这等权柄的根本。
整个内廷的太监班底，包括庞大的宦官群体，能赢得崇祯皇帝的信任很少。
王承恩算一个。
方正化算一个。
至于其他的太监或宦官，包括曹化淳在内，那种信任都是有限度的，毕竟知晓他们德性怎样。
一旦沾染了权力，尝到其中滋味，人都是会改变的，这是本性，崇祯皇帝可不愿培养出真的权阉。
“你说的这些，朕也都想到了。”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放下茶盏，说道：“王伴伴不必紧张，这是你的职责所在，该向朕进谏，就要及时进谏。
当前武备院这边，进展取得了一些突破，那西山筹建的军工产业，也将会迎来一次较大的发展。
特别是对铁料、木料、煤炭等物的需求，也会有着相应的增幅，所以朕想着叫内厂这边，逐步将现有冶炼技术，以售卖、合营的方式对外开放。
以后朝廷的有司衙署，会逐步取缔直接生产，而是以下订单的方式，向朕筹建的军工产业，购进批量生产的火器火炮等。
围绕这些军工产业，逐步增扩相应的附属产业，等到形成规模后，那相应赋税征收，就变得顺理成章了。”
想要提升生产力的核心，就是不断增扩上下游产业，这对小农经济下的大明，还是极其新颖的存在。
崇祯皇帝可以不懂研制，可以不懂生产，但是相应产业搭建的逻辑，必须要清楚，好在这些对他来讲并不难。
武备院也好。
内厂也罢。
其实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就像是孵化小鸡的场所，这些小鸡，就是一个个产业，将成熟的研制成果，将成熟的生产体系，有效利用商业的模式，逐步在大明落地生根，成长为一课棵参天大树。
当然像那些限制性的产业，军工、核心冶炼等等，都要牢牢掌握在朝廷手里，崇祯皇帝可不想在大明培养出一批财阀。
“皇爷，要是那样的话，对这些商贾的忠诚，就无法保证。”
王承恩想了想，皱眉道：“毕竟商人多喜逐利，倘若他们所提供的东西，多是以次充好的存在，那西山所产的火器火炮，岂不是就存在着隐患？
如果……”
“王伴伴，这种情况不会出现。”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西山那边，会设立相应衙署，负责抽检事宜，一旦发现有以次充好，就全部退回，且要扣罚银子。
想叫内帑减轻负担，西山筹建的军工产业，就要有赚银子的能力，并帮助国朝培养一批产业，这样才能在后续征收赋税。
以后不仅是西山这边，像军工、造船等诸多产业，都会逐步扩大规模，所以你们内厂这边，要多多培养出相应的人才。”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
尽管他心里不是很明白，这培养一些产业，如何能叫国朝增收赋税，又如何减轻内帑压力，但自家皇爷所讲，他都会毫无保留的贯彻。
“等过些时日，朕拟定一份章程，你就结合内厂现有发展，逐步落实这些。”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说道：“内厂自身的发展，特别是皇庄这边，该筹建的诸厂，要继续落实下来。
包括便民铺的增扩，也要积极筛选可靠之辈，尽快在北直隶的各府县，都开设起来才行。”
“喏！”
王承恩再度应道。
发展附属产业归发展，内帑经济体还要构建，以后等时机成熟了，崇祯皇帝要以此谋改成国营产业，以增强大明的底蕴。

第一百八十二章 若觉命运不公，当发愤图强
都言治国如烹小鲜，作为高高在上的天子，掌生杀大权于一身，叫世间一切都臣服在自己脚下。
可对崇祯皇帝来说，治理大明，他感受最多的却是恶，随时随地会爆雷的状况，这一度叫他觉得心力憔悴。
好在。
当前大明所面临的处境，尽管没有彻底的改观，但至少有所改变，不管是辽东，还是山陕，亦或者其他地域，都没朝着更坏的结局演变。
走在这西苑太液桥，看着眼前的美景，崇祯皇帝心情很是愉悦，当皇帝也非所有都是坏的。
在享乐这方面，是该时代的翘楚。
“可惜，朕不想当亡国之君啊。”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对眼前的太液池，囔囔道：“若是有可能，朕情愿少些享乐，当当这盛世之君！”
一想到大明身处大航海时代，却没有能参与其中，多多的积攒底蕴，崇祯皇帝就觉得甚是惋惜。
倘若大明能够积极开海，去跟欧罗巴诸国掰掰腕子，将南洋诸国划归统治下，那大明将走向何等方向，崇祯皇帝亦不好预判，但至少不会比现在差。
“先在天津积极开海，吸引欧罗巴各国海商，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大明定要打造远洋舰队。”
崇祯皇帝神情倨傲，双眼微眯道：“欧罗巴各国的内部矛盾，同样有很多，没有道理他们能驰骋海疆，大明就不能驰骋。
不过想谋定此事，要等到流寇势力镇压，建虏势力被削弱后，大明的内忧外患，相对减少一些，才能一步步落实。”
别看大明幅员辽阔，但是内部矛盾太多，若连这些都没有疏导，就想着涉足临海，涉足远洋，那无疑会加剧大明崩溃。
超出能力范畴的事情，崇祯皇帝不会去做，毕竟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别看崇祯皇帝坐拥整个天下，可真正属于他的却很少。
太多的特权群体，把持着众多生产资料，名下财富惊人，甚至将大明底层百姓，当成他们创造财富的工具，崇祯皇帝这位青年天子，多少有些名不符实。
“皇爷，他们都过来了。”
王承恩走上前，作揖行礼道。
“宣。”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趁着现在有些空闲时间，召见那些被周遇吉聚拢的将校，若是能打开他们的心结，就能让他们更早为大明征战。
毕竟从天启年间开始，山陕两地就频生灾害，地震，雪灾，旱灾就像是商量好，交替在关中这片土地出现。
受辽东局势的影响，大明对赈灾方面做的不好，加之以官绅为首的群体，不断盘剥受灾百姓，兼并他们的土地，这没有活路之下，才被迫走上造反之路。
总不能活生生饿死吧？
“拜见陛下。”
以孙可望为首的将校，神情间多有些复杂，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不过这言语间多有些不齐。
先前所经历的种种不公，特别是地方官员的贪婪，叫他们心底对大明生出怨气。
孙可望、刘文秀这些人，跟毛承禄、孔有德他们还有所不同。
后者毕竟较长时间内，是大明的武将群体，或许受到文官的苛待，但若能卸掉他们的不满，给予他们晋升的希望，除非遇到特殊情况，是不会再背叛大明。
前者就不同了。
在较长时间内，他们是被盘剥，被压榨的，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最终选择造大明的反。
心里的那股怨恨，若是不能疏导干净，就算他们再有才华，崇祯皇帝也不会放他们出京统兵。
那样就像是一枚枚定时炸弹，随时随地都会爆炸。
若非周遇吉所统勇卫营，或绑，或招，他们中的不少人，将在崇祯三年投身流寇，操刀子造大明的反，并逐步崭露头角。
“免礼吧。”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孙可望他们，开口道：“这些时日，在京城待着怎样？在各部随军讲武堂，可还适应？”
孙可望、刘文秀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毕竟这也是他们第一次见大明天子。
“大胆！”
见众人这般，王承恩皱眉斥责道。
“王伴伴，不必这般。”
崇祯皇帝笑着摆摆手，说道：“他们第一次见朕，难免会有些紧张，当然了，这心里或多或少，还有些怨恨朕吧？”
“末将不敢！”
“末将不敢！”
孙可望、刘文秀这些将校，有一个算一个，纷纷抱拳说道，心里都不免紧张起来，被天子这般说，他们可不敢承认啊。
“好啦，就算是怨恨朕，也是正常的。”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先前山陕两地灾害频生，地方民不聊生，有些事情，朕也是此后才知道的。
朝廷多次调拨的赈灾粮饷，不少没用到赈灾上，却被一帮贪官污吏贪墨，这也使得地方叛乱日益严重。”
孙可望这些人，流露出诧异的神情，他们都没有想到，天子会当着他们的面，讲出这些话。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天子在承认错误，可这些话当着他们的面讲，难免叫孙可望他们，心里有些忐忑和惶恐。
“现在山西那边，被朕杀了不少贪官污吏。”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看着孙可望他们，接着说道：“虽说朕心里也清楚，现在做这些事情，无法弥补山陕两地百姓，心中对大明的失望。
可若是放任这帮贪官污吏，以权谋私，欺压百姓，横征暴敛，为非作歹的话，那大明的江山社稷，恐有倾覆之危啊。
朕不需要你们，能有多么理解朕。
朕只希望你们，心中能明白一点，大明现在遇到很多的问题，都急需尽快勘正。
但这件事情仅仅靠朕一人，是办不好的。
若是在你们的心里，对大明还有看不惯的地方，朕要求你们，将这份对命运的不公，化作充实自己的动力。
在各部随军讲武堂，好好的进修，叫朕能整饬大明军队，镇压地方叛乱，灭掉作乱的建虏，杀尽天下的贪官污吏！”
想叫孙可望、刘文秀这些人收心，能为大明效忠，能为大明征战，就不能靠地位和财富去拉拢。
靠物质收买来的人心，毕竟当物质满足不了他们，迟早会经历背叛，这不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可若是能够叫他们，用心里的不满，当做最初的动力，在各部随军讲武堂，逐步接纳吸收新的事务，在潜移默化间进行改变。
当见到自己治理下的大明，在逐年的变好，摒除掉顽瘴痼疾和毒瘤，杀尽天下的贪官污吏，那他们就会效忠大明。
说到底，错非被逼无奈之下，谁愿意冒着杀头的风险，过刀口上舔血，去当造大明反的叛军啊。

第一百八十三章 猛虎潜山林
“入你娘的崇祯小儿，老子算被你坑惨了！”
李自成抄着刀，怒砍着眼前的大树，愤怒的咆哮着：“这帮狗娘养的鞑子，老子早晚干翻你们。”
在这山林之间，回荡着李自成的咆哮。
李铁山、裴雄虎这些老营将领，一个个神情木讷，瘫软着躺在地上，火铳、战刀等更是散落在地。
从他们乘船渡海离开天津，到他们赶赴辽南海疆登岸，这一路的海上颠簸，加之李自成的影响，叫他们心里不那般惧怕建虏。
直到遇到一股建虏兵马，千余众东拼西凑的队伍，被不足百众的建虏击溃，叫李铁山这帮人，都感受到了恐惧。
这人心快散掉了。
发泄过后的李自成，抄着那把卷刃的长刀，看到眼前的一幕，眉头紧皱起来，心里轻叹起来。
“都他娘的给老子起来！”
李自成抄着刀，虎目微张，厉声喝道：“咱们现在还没摆脱建虏的追捕，不想被建虏砍掉脑袋，就继续给老子跑。”
李自成的怒吼，没有叫所有人听进去，看着李铁山、裴雄虎这些人，都强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李自成悬着的心，才算稍稍安定些。
随他赴辽的千余众队伍，现在就剩下不到四百众，而他选中的老营精锐，满打满算不到百众。
建虏所控制着的辽东，对他们这些人来讲，就是修罗场般的存在，想要不被建虏在战场上屠杀，就要变强！
“李铁山，裴雄虎，你们几个跟老子过来。”
对老营以外的人马，李自成心里早就放弃，这些人活着，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当炮灰叫他们逃脱的。
神情有些木讷的李铁山、裴雄虎几人，跟着李自成来到一处僻静之地，他们并不清楚之后，究竟要怎样办。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李自成蹲在地上，捡起几块石子，皱眉喝道：“就遭受几场战败，一个个的心里都胆怯了？
瞧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模样。
当初跟老子同乘一条海船，一个个是怎样张扬的？先前的锐气呢？都被建虏给吓跑了？”
“大哥，这辽东的建虏太强了，咱们根本就不是对手。”
李铁山抱着脑袋，言语间带着胆怯，低吼道：“区区不过百众的建虏，都能将咱们给击溃……”
“给老子把嘴闭上！”
见李铁山讲这等丧气话，李自成瞪眼呵斥道：“咱们人马是多，但多是散兵游勇，你们这些，被老子选进老营的人，死了多少？
就他娘死了十几个。
咱们初来乍到，没了解建虏的实力，就算经历一些战败，是很正常的事情，只要咱老营不溃，那就不会败。”
在跟建虏的小股队伍，几次交手以后，李自成认识到建虏的厉害，但建虏在辽南这个地界，并非是没有短板的。
李自成的心里很清楚，跟建虏这样硬碰硬，肯定是活不了，多半会被建虏砍掉脑袋。
叫他领着残部，去给建虏投降，且不说他心里不愿这般，就算真去投降，那多半也是被砍脑袋。
建虏嗜杀，这是他见识到的。
时下这种局势下，摆在面前的路，除了死，似乎就没有其他，想摆脱这种境遇，就必须换种花样。
“现在叫咱们老营，跟建虏去硬碰硬，那肯定是不行的，碰了，就是死。”
呵斥完李铁山，强压怒意的李自成，拿着石子，就摆了起来，正色道：“所以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先摆脱建虏的追捕。
之后咱们就昼伏夜出，不再主动招惹建虏，挑一些远离城池的庄园，那里不仅有着粮食，还有供你们享乐的女人。
此外在这些建虏的庄园里，还有不少被他们欺压的阿哈，这些都是好兵卒，只要能激出他们的血勇，咱老营的实力就能增强。”
听着李自成所讲，裴雄虎几人，一个个双眸微张，就连有些胆怯的李铁山，也跟着听了起来。
“大哥，那要是咱打不过，咋办啊，这建虏太强了，就算是袭杀他们的庄园，也不能确保拿下啊。”
“大哥，要是咱们闹的动静太大，被驻扎辽南各地的建虏知道，肯定会出兵围捕咱们，这建虏可不比明军，那动作是很快的。”
“大哥……”
在李自成讲完以后，裴雄虎、李铁山这些人，一个个都讲出心中的担忧，眉宇间带着对建虏的惧怕。
对待这样的情况，李自成并没急着去呵斥，反叫众人将心中所想，都一股脑的全讲出来。
毕竟能否在辽南活下去，眼前这些老营的将领，才是他安身立命的保证。
“老子觉得你们，一个个都他娘的想的太多。”
见众人都不说话，李自成面露狞笑，开口道：“咱们昼伏夜出之下，专找那种小的庄园去打，你们觉得能打不过吗？
等咱们劫掠几个庄园，老营麾下人马多一些，抢一些战马，到时就向绣岩城那边流窜过去。
那里的地形相对复杂，驻扎的建虏并不多，别忘了，这大明的东江军，期间也是会袭扰辽南的……”
李自成半真半假的讲着，所讲述出的情况，叫裴雄虎、李铁山这些家伙，一个个双眸微张起来。
先前被建虏打的胆怯的他们，此刻燃起些许斗志。
“咱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赔本的买卖咱不干。”
见众人有了变化，李自成站起身，开口道：“只要咱能把动静闹起来，叫这辽南乱起来，那喜好抢战功的明军，就会频频出击辽南，好叫狗皇帝给他们赏赐。
若真是能到那一步，咱们称王称霸的机会，就来了。
到时老子混个皇帝当当，你们一个个都封爵，明明都是八尺男儿，遇到这点挫折，就他娘的怂了？”
被李自成这般一说，裴雄虎、李铁山这些人，都纷纷站起身来，那瞪得极大的眼睛，叫李自成心里很受用。
至少自己所讲的这些话，哄骗住他们了，叫他们不那般惧怕建虏了，这才有可能活下去，只要能活下去，那在辽东这个地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第一百八十四章 捅刀子
辽东，看似被建虏窃据着，可实则在风平浪静之下，却藏着太多的暗流，单单是族群对立，以少御多，压榨辽民，就是一个大的火药桶。
从天启元年的辽沈沦陷，辽左，辽南，辽西的大片疆域，一步步被建虏攻陷，这助长了建虏的嚣张气焰。
大批不愿接受建虏统治的辽民，开始属于他们的反抗，但所经历的结果无一例外，都被建虏铁血镇压。
这些凶残的屠戮，奠定了建虏在辽东以少御多的根基，活着的辽民被吓得胆寒，被迫承受着建虏的盘剥，压榨。
一个核心族群不过百万的区域性叛乱政权，若是能打乱他们内部的秩序，影响他们进取的势头，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并非是什么难事。
“所以现在朝廷那边，所面临的问题还有很多？”刘兴祚坐在主位上，看着左良玉、沈世奎说道：“若是这样的话，那咱们东江军这边，必须要尽自己所能，多多帮朝廷分忧，帮陛下分忧才行。”
左良玉听闻此言，本悬着的一颗心，却跟着落了下来。
似他所讲的那些话，并非是他想要讲的，而是奉天子之命，要求讲给刘兴祚的，以叫刘兴祚清楚，东江军在皮岛这个地方，所占据的核心位置，是怎样的存在。
“刘帅所言极是。”
左良玉收敛心神，正色道：“在末将赴任东江镇之初，陛下曾讲过一句话，若是有可能的话，可派出一支队伍，渡海赶赴朝鲜境内。”
“朝鲜？”
刘兴祚眉头微皱，看向左良玉说道：“在这等形势下，我东江军赶赴朝鲜，难道是要占领一些要地吗？”
“不。”
左良玉摆手道：“陛下的意思，是准许我们东江军，能以大明的名义，拉拢朝鲜这个被建虏吓破胆的藩属国。
如果可能的话，等以后天津、登莱等地，都具备一定的海贸能力，可跟朝鲜进行海上的贸易，满足朝鲜的一些需求。
除此之外，像我们东江军所需的粮食，包括铁料等物，都能就近向朝鲜进行补充，不过火器火炮之类，还需朝廷进行提供。
时下在西山那边，陛下先前所设武备院，研制出几款威力大，射程远的火炮，等以后会分装到咱们东江军这边。”
崇祯三年的朝鲜，虽说和建虏存在联系，但还远没有到崇祯九年，皇太极亲征朝鲜，自此和大明断绝联系的地步。
也是从建虏彻底征服朝鲜后，在他们实控的侧翼，就没有了后顾之忧，甚至靠着盘剥朝鲜，不断增强自身国力。
“这件事情，只怕并不好做啊。”
刘兴祚眉头微皱，开口道：“当初建虏征伐朝鲜，所表现出的悍勇一面，叫朝鲜上下被吓破胆。
虽说朝鲜在一些事情上，还是拒绝了建虏的要求，可时下的朝鲜境内，恐不敢过多跟我们大明有所联系。
毕竟……”
“刘帅，您曲解末将的意思了。”
左良玉伸手道：“在朝鲜这件事情上，陛下的意思是徐徐图之，准许我们东江镇，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优势，逐步恢复和朝鲜的联系。
不需要朝鲜真正听大明的话，叫他们出兵招惹建虏，毕竟朝鲜境内的兵马，多数还不如大明的卫所兵。
陛下所想要的，是通过一些利益上的往来，达成咱们东江军，日后能够借道朝鲜，袭扰镇江、宽甸诸堡等地。
同时利益上的往来，也能有助于大明修建海船，朝鲜境内的木料，有很多都是适宜修建海船的。
陛下还说了。
在削弱建虏这件事情上，是一个要长期维持的过程，所以我们东江镇这边，要懂得分担一些压力，更要充分利用区域矛盾，围绕如何削弱建虏一事上，展开相应的谋划，而非单纯的袭扰建虏。”
刘兴祚：“……”
对左良玉所传的这些话，刘兴祚的心里很是复杂，先是配合天津出海船队，护送一支天子选中的队伍，能安全的在辽南登岸，紧接着左良玉、沈世奎他们，率部进驻到东江镇这边，现在又要跟被建虏吓破胆的朝鲜，取得相应的联系。
这一桩桩一件件，前后联系到一起后，让刘兴祚感受到素未谋面的天子，似乎针对建虏这边，在谋一盘很大的棋。
“若天子这般言明，那本帅定当竭尽全力。”刘兴祚正色道：“若真的能将朝鲜拉拢过来，对后续的平叛建虏，或许会起到决定性作用。”
“末将也是这样想的。”
左良玉笑着说道：“不过具体如何做，咱们东江军，只需谴派精锐即可，初次赴朝鲜的事情，等军机处参赞大臣金铉，从天津赶赴东江后，筹建起东江平虏前指后，由金参赞具体来办。
此后针对朝鲜这件事情，还需刘帅跟金参赞详细商榷，毕竟想要谋成此事，背后还有着诸多要去做的。”
刘兴祚点点头，没有再多说其他。
行军打仗的事情，他擅长。
跟人去耍嘴皮子，他犯怵。
好在针对朝鲜这件事情，有金铉这位文官负责，否则真要怎样做好此事，刘兴祚的心里也有些犯难。
“对了刘帅，末将这边还有一事。”
沈世奎此时开口道：“在赴任东江前，陛下有过旨意，东江这边的随军讲武堂，必须尽快筹建起来。
当初辽东局势复杂，东江军又身兼重任，所以在此事上有所拖延，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此番末将等率部赴东江，陛下从西苑讲武堂那边，调拨一批讲武堂教员，还有相应的兵书典籍。”
“一切谨遵上谕！”
刘兴祚闻言，神情正色道。
在跟左良玉和沈世奎的交流中，刘兴祚能清晰的感受到，远在京城的天子，对于他绝对的信任。
单单是这样的信任，就叫刘兴祚心里很是激动，这是在先前所从没有过的。
虽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可真正敢这样做的，那又有几个能躲过文官的嘴？
可是执掌东江军以后，刘兴祚能感受到东江镇的前后变化。

第一百八十五章 西夷北上（1）
积极地对外展开相应的联系，放下所谓上朝天国的架子，不管是经济层面，亦或者技术层面，再或者军事，外交等层面，对现阶段的大明，是有着诸多的好处。
明明在内部的矛盾诸多，若不寻求较好的窗口，将这些矛盾逐一转移，并在这一过程中解决问题，那对于大明无疑是一种浪费！
幅员辽阔是大明的绝对优势，这代表着大明所产之物，有很多都是值得对外倾销，以此换取所需之物。
比如粮食，香料，铜矿等等。
纵使是现阶段的大明，依旧是处在小农经济下，但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克莱尔，你说这次赶赴明国北境，那个叫天津的地方，真的能得到想要的答案吗？”
在一艘盖伦船的甲板上，詹斯神情严肃，看向克莱尔说道：“明国的实力很强，先前荷兰人，想要跟明国进行贸易往来，甚至不惜发动海战，想以此彰显实力。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荷兰人惨败。
明国是哪里都好，唯独不对外开放港口，叫我们的海船能停靠，叫我们的人能获取自由的权力。
明国所产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等，都是上帝赐予的神物啊。”
说着，说着，詹斯的脸上流露出贪婪。
作为约翰公司名下，一位董事的代言人，若是此次远赴大明北疆，能得到他们想要的答案，那无疑能获取一笔丰厚的佣金。
“詹斯，放弃你先前的那些想法吧。”
克莱尔转过身，微笑着说道：“在我们出海北上明国前，其实已经有不少的人，秘密赶赴天津了。
据我所知晓的情况，那个天津知州，嗯，叫做陈延生的明国官员，是深受明国皇帝信任的。
整个明国境内的沿海地带，除了这个天津之外，没有其他地方开海，所以这次机会我们必须抓住。”
说到这里的时候，克莱尔的双手紧握起来，那眸中闪烁着精芒，大明在他的内心深处，就像是一座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库。
如果说能够购买大批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物，漂洋过海运往欧罗巴各国，那必然能赚不少的金币，银币。
“只是感到可惜的是，明国的皇帝，为什么要选在天津开海，而不是杭州府，松江府，福州府这些地方？”
詹斯伸手疑惑道：“毕竟那些地方，更临近明国的南疆，像北疆这片地域，似乎并不盛产丝绸、瓷器、茶叶等物。
并且据我所知晓的情况，明国的北疆治下，好像是经历了叛乱，那似乎并不适合作为开海之地吧。”
作为殖民海外的先驱，不管是荷兰人，还是英吉利人，亦或者葡萄牙等国，他们获取大明境内的消息，一般就是通过西洋传教士。
不远万里之遥，不惧艰险，也要赶来大明境内，除了所谓的传教外，还带着一些别的目的。
只可惜处在小农经济下的大明，对待某些事情上很是保守，这使得抵明的西洋传教士群体，并没有达成他们所想。
如果说敢叫欧罗巴诸国的人，清楚的知道大明的虚弱，恐这些披着绅士外皮的野蛮群体，都将蜂拥大明境内。
“有可供选择的地方，就算是上帝保佑了。”
克莱尔皱眉说道：“既然明国的皇帝，做出这样的决定，那肯定有他的考虑，这些并非我们所能左右的。
根据我对明国的了解，就算天津真的开海，只怕我们所能自由出入的范围，也是极其狭小的存在。
想必这一任的明国皇帝，是一位对待商业，有着独到见解的皇帝，不像先前的万历皇帝，天启皇帝，那般的保守迂腐。
詹斯，你可不要忘记，在明国的境内，有着一条靠人力挖掘的大运河，横跨明国的南北境。
真要是天津的商贸繁荣了，那明国治下的商人群体，会不贩卖热销的商品，到天津那个地方吗？
再者说咱们的香料、矿产等物，也都是极具价值的。”
听着克莱尔所讲的这些，詹斯内心深处愈发激动，此时的他，恨不能立刻赶到天津，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若是天津开海的事情，的的确确是真的，那对于他个人，对于约翰公司，都将会是一次机会！
对待天津开海之事，崇祯皇帝做出很多谋划，包括限制欧罗巴各国的人，在天津境内的出入范畴，一旦越线的话，必将会受到严厉惩罚。
谋划开海一事，是为逐步改变大明，而非引狼入室的，尽管崇祯皇帝心里清楚，随着欧罗巴各国的人，开始在天津生根发芽，必然会了解大明很多事情。
不过这些都是需要过程和时间的。
等到他们了解清楚了，那大明已有着诸多改变，且必然筹建起属于大明的海军，若这些贪婪的家伙，想要威胁大明，就看看谁的拳头更硬了。
大航海时代的霸权，向来不是靠谈判所能解决的，而是靠着自身强悍的国力，来震慑那些宵小之辈。
……
紫禁城，乾清宫。
“这个陈延生啊，在天津取得的成就，还是不错的。”看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对觐见的孙传庭笑道。
“不仅稳定住了天津秩序，还先后叫海关衙署，天津造船厂等事，都明确落实下来了，最为重要的一点，是开海一事有了眉目。
孙卿啊，若是天津开海能做好，不仅能为大明解决燃眉之急，还能为国朝赋税方面，增创不少的赋税啊。”
“陛下，对待这件事情，恐朝野间的舆情，不会太好吧？”
孙传庭想了想，开口道：“毕竟对待西洋各国的人，很多人的态度，其实都是敬而远之的。
如果天津那边，以后会盘踞很多西洋人，倘若他们的行为，触犯到我大明的律法，或者危害大明统治，这并不是一个小问题。
当然，臣不是质疑陛下的决断，只不过对待这些事情，还望陛下能多多考虑，现在的大明，经受不起任何的变故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西夷北上（2）
对待大明以外的地域，一个较为普遍的想法和看法，便是和上朝天国相比，那都是蛮荒未开化之地，纯粹没有必要兴师动众。
南洋诸国也好。
印度半岛也罢。
亦或者欧罗巴。
甚至临近大明的朝鲜，乃至隔海相望的倭岛。
在大明主流的思想里，就是心生蔑视，就是物产贫瘠，大明地域辽阔，又何须理会他们呢？
但是恰恰在上述这些地域，不管金银铜这等贵金属矿藏，还是价格不菲的香料等物，亦或者两熟，三熟的稻谷等等，那其实都是大明所需要的。
明明雄踞神州这等宝地，明明有着诸多理由，可先于欧罗巴各国一步，甚至数步，在南洋诸国展开贸易，展开开拓，可偏偏受小农经济思想的左右，受儒家思想的禁锢，导致这一切都没有任何进展。
封建体系下的王朝，儒家思想的那套理论，的确能确保天下的长治久安，但背后带来的弊端同样也很明显。
“孙卿所说的这些，朕有想过，但是并不担心。”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撩了撩袍袖，开口道：“就现阶段的大明，仅天津一地，对外开放了海禁，还是以中旨的形式开放。
孙卿，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别看朝中的官员，包括地方的其他群体，个个都张口动摇国本，闭口动摇国本，可真要叫他们，或者背后的人，尝到甜头，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没有什么，比金银带来的影响更大，哪怕是朕这位大明天子，同样也不能免俗。”
孙传庭沉默了。
对天子最后所讲之言，他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叛乱，灾害，仅仅是这两项，每年耗费国朝太多银子。
从崇祯二年的建虏寇边，到时下这个时期，折腾出多少事情，虽说国库所存困境，受一些政策的变动，得到较大的缓解。
但若是没有天子内帑支撑，想叫大明在这等混乱时局下，能相对平稳的渡过，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朕想要打破垄断，想在天津形成新的垄断，即海上贸易！”
崇祯皇帝站起身，缓步向前走着，正色道：“江南，是我大明最富庶的地域，但暗藏的问题，却也是最多的。
朕用了几年的时间，才慢慢理清楚，才慢慢悟明白，这背后所代表的复杂利益网。
各种由头的偷税漏税，各种形式的逃税，甚至是抗税，无一不再表明一点，国朝对这个地域，实际掌控是很差的。
孙卿可曾知晓，大明在海禁一事上，是反反复复，可实际上不管是禁海，还是开海，在江南沿海地带，存在着极为庞大的私下海贸。
大明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物，那在大明之外的疆域，可是价值千金的奢侈品，只有最富裕的那一部分，才能享受的啊。”
孙传庭：“……”
对天子所讲的这些，孙传庭其实并不知情，包括多数的大明文官，其实也都不是很清楚，或者干脆就不知道。
唯一知晓此事的，多数是出身江南籍的文官，可对待这些事情，哪怕是他们清楚，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原因很简单，利益使然罢了。
“不知孙卿是否想过一点。”
崇祯皇帝伸出手，笑着说道：“相隔大明万里之遥的欧罗巴，那一批批赴明的传教士群体，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来到大明呢？
他们真的只是单纯为传教吗？
不尽然吧。
包括欧罗巴各国，不管是海上武装，还是诸多海商，为何都盘踞在南洋诸国，甚至想打开和大明联系的地方？
孙卿清楚这些代表着什么？”
“臣愚钝，不是很清楚，陛下所讲的这些。”孙传庭迟疑刹那，作揖行礼道：“……究竟是代表着什么。”
“当然是为了利益。”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先前，朕曾和汤若望他们交谈过，就说一件瓷器，还算不错的那种。
若是在大明治下，能卖几十两银子，那乘船渡海去往南洋，去往欧罗巴，就能卖几十两金子。
十倍的差额啊。
甚至这个贸易差额，会更大。
一件尚且如此，那一整船呢？
这能带来多少金银？
朕先前算过一笔账，就江南这个富庶之地，那庞大的官绅、商贾等群体的名下，所窖藏起来的银子，少说会有两亿两银子。”
孙传庭：“……”
天子所讲的这些，颠覆了孙传庭的认知，毕竟大明每年赋税，那才多少银子啊，江南那边，怎么可能会藏着这么多银子啊。
可惜，这些都是事实。
就这个时代背景下，大明对外的贸易顺差，是极为庞大的，欧罗巴各国，辛苦掠夺来的白银，多数都以这种形式，流入到大明境内。
甚至为不吓住孙传庭，崇祯皇帝将这一数额减少许多。
只可惜这些流入的银子，多数都藏在暗地里进行，使得大明朝廷这边，并没有见到任何好处，甚至还深受其累。
“孙卿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我们可以拭目以待，欧罗巴各国，其实最想要的，就是一个能见到阳光，真正能进行交易的区域。
现在，朕给他们了。
陈延生在天津那边，设立海关衙署，建天津造船厂，包括之后筹设的天津十三行，人才行署，交易行署等等，都是紧密围绕开海展开的。
说一个简单的例子，欧罗巴相隔大明万里之遥，海上的情况极其复杂，危险随处可见，但为何他们打造的海船，却能承受这些？
若是大明能吸纳他们的人才，积极打造更先进的海船，那针对辽东的局势，针对建虏的平叛，是否会有较大的改变呢？
毕竟武备院这边，自西洋传教士进驻后，所取得的进展和突破，都是肉眼可见的。”
孙传庭不知该说些什么。
仅仅通过所听到的这些，他就能清晰的感受到，天子对天津开海一事，所谋划的诸多部署，必然是不少的。
甚至天津真的繁荣起来，那诸多部署都一一落实下来，那大明所面临的困境，还会像现在这般艰巨吗？

第一百八十七章 国库没钱
对待天津开海这件事，崇祯皇帝的确有自己的想法，只是这个构想，所牵扯到的层面很多。
朝廷，地方，漕运，新税法，巡察，票号……
简单去进行阐述，就是通过天津的通商口岸，初步盘活南北更紧密的经济流通，明确统一规格的银票秩序，吸纳民间窖藏的银子，逐步提升生产力，稳定住对外贸易，并逐步扩大北疆通商口岸，为此后重整金融秩序，推行新税法，发展大明地方，奠定一个坚实的基础。
可想要实现这等构想，所面临的问题和屏障，亦是一个接着一个，所以步子要稳步向前迈进，一步一个脚印，恢复并增强大明的信誉信心。
“现在所能做的事情，就是耐着性子等待了。”
看着眼前的奏疏，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轻呼道：“想要实现这些，北上的欧罗巴各国群体，才是关键所在。
若是没有这个前提，想谋定这些部署，纯粹是空想，空谈啊。
希望陈延生这边，能给朕带来更多惊喜，不要叫这个时间太长啊。”
说到这里，崇祯皇帝不由得摇头笑了起来，与其去想这些，不如先将眼前的政务处理好。
想法是好的。
现实是坏的。
不把现实中的这些糟心事，一一拨正回来，那以后有再多好的想法，都不可能一一落实下来。
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本轻松的脸庞，露出些许凝重的神情，辽东调拨粮饷，这叫他回到现实。
可之后所看的十几封奏疏，叫崇祯皇帝的神情愈发凝重。
请复南京新厂铸钱。
蓟密永三协粮饷。
奏请免征山东受灾府县田赋。
清算边镇欠饷。
奏请免征陕西田赋。
河南……
这些个经内廷票拟的奏疏，堆到崇祯皇帝面前时，叫其心里想到一点，文官群体又要反扑了。
“王伴伴，查一下这些奏疏，所呈递的时间。”崇祯皇帝眉头紧皱，指着这一摞奏疏，对王承恩说道：“全都是涉及钱粮的要务，内阁这边，先前竟没有任何口风，就这般呈递到御前了。”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看着眼前这些奏疏，崇祯皇帝就一个想法，朝中的这帮文官，见自己这位天子，所做之事太多，常常叫他们陷入被动，所以就变着法子，想要限制住自己。
“这是想用真实的情况，营造一个国库没钱的氛围啊。”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皱眉道：“只是这背后的痕迹，太深了，一个个总是这般的不老实啊。
想叫朕身居紫禁城，凡事都听你们说，看你们做，这次的财政危机，要是解决不好，只怕后续的反扑，会更大吧。”
上述这些奏疏，所陈述的事情，都是对的。
这些的确都是要解决的事情。
但唯一错的，必然是时间差。
肯定有一部分奏疏，先前就有，但却没有呈递御前！
“皇爷，都查清楚了。”
王承恩去而复返，有些气喘，捧着一份奏疏，开口道：“皇爷所御览的这些奏疏，有一些在内阁拖了很久，有些是新呈递的。”
崇祯皇帝拿起那份奏疏，看着纸上未干的墨迹，就知这是司礼监那边，紧急查阅相应的案牍。
大明实在是太庞大了。
每天所呈递的奏疏，都是极为庞大的数目。
纵使想在这上面做些手脚，只要做的悄无声息，那是很容易的事情。
天子的精力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御览所有奏疏，叫内阁分担一部分，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这些呈递到御前的奏疏，差别最大的，都能相隔一个月。”看着奏疏上的内容，崇祯皇帝笑道：“王伴伴，你觉得这代表着什么？”
“启禀皇爷，仅从呈递御前的奏疏来看，奴婢觉得有人故意为之。”
王承恩想了想，作揖道：“或许是内阁大臣，或许是内阁所属官吏，或许六科，都是有可能的。
具体是什么情况，奴婢就不清楚的。”
没有看那些奏疏的内容，单从内阁向御前呈递票拟，在相隔这般大的时间内，王承恩将自己所知道的这些，都讲明了。
“不止啊。”
崇祯皇帝拿起奏疏，轻笑道：“都察院的，户部的，兵部的，工部的，上到三四品的大臣，下到六七品的官员。
所呈递的这些奏疏，皆是近期发生的，皆是职权所在的，再加上那些被拖延的奏疏，朕粗略的算了算。
若是想要将这些事情，都全部解决的话，那国库少说要调拨八百多万两银子，粮食和其他所需，朕还没有去算。”
王承恩：“……”
“对，还有这份请复南京新厂铸钱。”
崇祯皇帝抽出一份奏疏，继续说道：“朕在不久前，让毕卿兼领钱法事，一应的调整变动才刚刚开始，南京有司的官员，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陈述，他所奏请的事情，关系是怎样的重大。”
没有后世便利的交通环境，叫大明在很多事情上，都是呈现延期再办的态势，不过处在小农经济下，一切都是很合理的。
除非遇到的事情，是非常紧急的叛乱，严重危害到地方稳定，否则就是一层一层的向上呈递。
“国库那点压箱底的银子，肯定是不够的。”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笑着说道：“那王伴伴觉得，若朕此时召见内阁大臣，商榷此事的话，涉及到钱粮调拨，他们是否会奏请内帑拨银呢？”
“是……是……”
王承恩有些紧张，不知该如何回答。
按常规来办，必然是这样。
可光是银子还不够啊，还有粮食，还有各类所需，这前前后后加在一起，至少千万兜底吧。
“那这次内帑解决大部分，下次呢？下下次呢？”崇祯皇帝继续询问道：“内帑有多少银子？算上皇庄，便民铺各处所存，两千多万两？”
抄那么多的家贼硕鼠，贪官蛀虫，虽说崇祯皇帝花的多，但内帑存留的银子也不少。
“奴婢……”
被接连询问的王承恩，跪倒在地上，不知该怎样回答，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内帑要不了多久，就会被掏空啊！

第一百八十八章 债券
事实上，随着崇祯皇帝插手的事宜增多，了解的越多，就愈发能清晰的感受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一双双无形的手，在暗地里去做掣肘或阻挠之事。
这个问题能解决吗？
能。
以锦衣卫的特务组织，去监察百官。
以军队为主的军政府，去震慑朝堂。
以太监群体的权阉们，去对抗官绅。
但是上述这些路吧，都存在极大弊端，对于整个大明的运转，会埋下诸多隐患，都是行不通的。
“起来吧，此事跟你无关。”
崇祯皇帝轻呼一声，开口道：“王伴伴，你亲自去一趟文华殿，叫内阁大臣都来，朕要解决此事。”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
科举制度的萌生，发展，鼎盛，历经千余载的沉淀，无数王朝的兴起和灭亡，逐步打破世家垄断的格局，叫皇权得到长效提升，叫寒门能迈进官场，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屠龙勇士终将变成恶龙，却孕育出以读书人为核心的特权群体。
拯救大明是一个系统性问题，其靠的不是系统，而是要勇于打破一个个樊笼，真正意义上，实现法律面前人人平定，收窄所谓的特权，为发展探索出新路，而非老瓶换新酒，装装样子货。
其实不管是大明，还是先前的那些朝代，确保统治根基稳固的，就是这片土地上，所产出的价值。
但小农经济的封建特性，往往到王朝后期时，就会将大量财富和土地，集中在一小撮人手中。
“朕不过是想做一些有利于大明的事情，没成想却有这般多的人，在背地里用这种方式来反对朕。”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面露轻笑道：“想要将既得利益，控制到一个合理的范畴，背后所隐藏的政治斗争，却是这般厉害的。
要不是为了维稳这复杂多变的乱局，朕可真想什么都不想，简单粗暴的一茬，一茬的去杀你们啊。
但是这个后果太大了，影响太大了，严重的话，甚至能叫大明治下各地，都出现叛乱的情况。
这就是土地私有的危害性啊。”
看着眼前的这些奏疏，崇祯皇帝心里想了很多，如何去妥善的解决，大明步入到后期统治，逐步崩盘的这一历史惯性大危机，所牵扯到的层面太多。
稳。
是保证一切的前提。
若是什么都在‘乱’之下去做，那做到最后的结果，就是越来越乱，但若是能够维稳之下去做，兴许就能走出一条新路。
韩爌，毕自严，徐光启，周道登这些内阁大臣，都跟随王承恩赶来乾清宫，若非有什么重大政务，他们一个个是不会齐聚在一起的。
毕竟在崇祯皇帝的影响下，时下内阁的这些大臣，都有着各自一摊子事情要做，比如掌舵的韩爌，比如掌财政的毕自严，比如掌武备院、农科、仓场的徐光启等等。
这跟先前的内阁相比，只要跟司礼监关系较好，那一应权力多集中在首辅手里，次辅和群辅多数权力不多，那种情况是不一样的。
“诸卿家，今日召见你们，就一件事情。”
崇祯皇帝看着眼前众人，伸手指着这些奏疏，开口道：“内阁呈递的票拟，朕都一一的看过了。
这些奏疏吧，很有意思，有拖延很久的奏疏，有近期的奏疏，不过全都在这个时候，呈递到御前来了。
所言明的潜在意思，也很明确，都是要粮饷的，这个问题应该如何解决？”
崇祯皇帝此言一出，叫韩爌、毕自严、徐光启他们，一个个皆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甚至有些人，都下意识低下头，眼神有些闪烁。
在大明的官场上，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必修的技能，毕竟处在这种大环境下，有很多事情不是个人就能改变的。
“陛下，国库这边，恐拿不出这么多粮饷，来将这些事情一一解决。”毕自严走上前，作揖行礼道：“若是……”
“朕当然清楚，国库拿不出这些。”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不过内帑这边，同样也拿不出这些。
韩卿，你来说说，此事如何解决。”
“臣……”
一听天子此言，韩爌顿感压力倍增，面露踌躇，作揖道，可话到嘴边，却怎样都讲不出来。
对待这些事情吧，韩爌也觉察到了什么，一些拖延很久的奏疏，才递到他的面前，这背后没人搞鬼，才怪。
可究竟是谁，却无从查证。
或者说，不能去查。
一旦查了，就破坏规矩了。
规矩，对大明官场来讲，那都是默认的游戏规则之一，谁破坏了，那就会成为公敌。
上到一个国家，下到一个宗族，在大明这个世道下，对待规矩的恪守，是极为顽固的。
“都不说话是吧？”
看着众人沉默不言，崇祯皇帝心平气和，笑着说道：“那朕想个办法，以户部所辖国税处的名义，对外发售一批债券。
嗯。
就叫战争债券吧。
以先前所查的田亩，皇庄拿出部分田亩，作为战争债券的锚定物，分为一年期，两年期，三年期，五年期四等。
以不同的利率，作为到期兑付的红利，若是朝廷到期拿不出银子，进行兑付，就以田亩交割，凭票兑付。
诸卿觉得怎样？”
债券？
战争债券？
韩爌、毕自严、徐光启他们，都流露出惊疑的神情，对待这种事情，他们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朝廷怎么能向民间借贷啊，这传出去有失体统啊！
“都先别急着出言反对。”
崇祯皇帝伸手继续道：“反对之前，若是谁能想出解决的良策，那朕就不做此事，但若是想不到，那此事就这般定了。
为了支持你们内阁，将这次出现的财政危机解决，朕会从内帑这边，拿出三百万两银子，来购买战争债券，就五年期吧，到期，户部要兑付朕的这批战争债券。”
小农经济下的大明，缺少着太多值得投资的领域，想要叫秩序有所改变，让大明民间经济活性增强，就要开辟出一些以朝廷为背书的领域，幸好这是在崇祯三年，而非是崇祯十几年，朝廷的公信力还是较强的。
崇祯皇帝要推出债券一事，另一层目的，就是彻底隔开国库和内帑，叫朝堂这边，不再有任何机会，一次次的想将手伸进内帑，毕竟内帑所储银子，是崇祯皇帝提升生产力，所留的启动资金。
同时大明再遇到财政危急，将不再摊派辽饷，剿饷，练饷，而是定期发售一批回报率较高的债券，或战争债券，或建设债券，或国库债券等等。
什么事情都是开头难做，只要这个头能理好，那只要大明治下建设，能稳步的向前发展起来，形成良性的财政收入，给予各个群体信心，不出现挤兑风潮，那么大明之后的路，就变得好走很多。

第一百八十九章 分歧
文华殿，内阁。
“陛下做事，愈发乾纲独断了。”
韩爌心情有些烦躁，看向眼前诸同僚，皱眉道：“以户部所辖国税处，对外发售债券一事，此等关系重大的朝政，当召集群臣议定。
特别是户部有司，应当商榷出此事利弊，根据国朝现有赋税情况，再明确是否该定下此事。
毕竟在此之前，朝廷从没有做过此等事情，若是此事引起非议，那有损的就是大明国威啊。”
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周道登等众内阁大臣，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就天子要发售债券一事，他们有着不同的看法。
对待这等先前从没有遇到过的事情，内阁这边的意见分歧，还是很大的，像韩爌、周道登、何如宠几人，是持反对意见的。
朝廷对民间发售债券，纵使有部分抄没的田产，甚至是皇庄名下田产，作为债券的锚定物，以消除购买者的顾忌和担忧。
可说到底，依旧是朝廷向民间进行借贷，这终究是好说不好听啊。
再者言，朝廷费尽心思将债券鼓捣出来，并且对外发售出去了，可要是民间的反响平平，那丢的还是朝廷的脸啊。
“韩元辅，此事不应该这样看待。”
温体仁想了想，开口说道：“毕竟时下国库这边，的确是拿不出这么多银子，可那些政务，又都是亟待解决的。
户部这边，毕阁老一直都在掌舵，实际情况是怎样的，远比我们在座的都清楚吧。
陛下所提债券一事，虽说有些乾纲独断，但那也是陛下心忧社稷，想尽快解决此次财政危机啊。
若是这些问题，都不能得到妥善解决，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或者干脆闹出兵变，到时朝廷就更被动了。”
别看温体仁对待债券一事，心里多少有些存疑，觉得此事也该商榷一二，但对待天子的决断，他是必须要支持的。
毕竟他这个内阁次辅，是怎样当上了，温体仁心里最是清楚了。
“那温阁老是否想过，若这次是这般，下次还这般，下下下次依旧这般，到时会面临怎样的情况？”
周道登想了想，皱眉说道：“每年朝廷的赋税征收，都是有定数的，一旦陛下所言的债券期限，到期了。
国库拿不出这些银子，来进行兑付的话，那就需要用锚定的田产，来给那些购买债券的人，进行兑付了。
这次是陛下拿出抄没的田产，还有皇庄名下的田产，来充当锚定物的，那诸位是否想过一点，若是再有下次，该拿什么来充当锚定物？”
官田。
几乎是同一时间，在场的这些人，心里都想到一个念头。
但是这官田怎能轻易去动啊。
此乃大明正赋之根啊。
“其实这件事情，我等也不必想的过于复杂。”
毕自严想了想，看向眼前众人，皱眉说道：“陛下所提出的债券之事，不过就是权宜之计罢了。
若是真能帮助到朝廷，将眼前的财政危机渡过，本辅倒是觉得可以一试。
毕竟时下的国朝，是怎样一种情况，想必诸公心里都是清楚的。
纵使想要摊派三大饷，或者增加田赋，以此缓解财政压力，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时间上来不及。
但是有了这个债券，来作为暂渡危机的替代品，事情就不一样了。
榷关重开一事，国税处负责的关税，这些若是能够有效运转起来，每年少说能帮助国库增收，四百万两银子。
这还是最少的……”
“特设国税处一事，本就在朝引起不小争议。”听到此处的韩爌，皱眉打断道：“现在又多一个债券，恐之后……”
“韩元辅，我们内阁就是为君分忧的。”
徐光启此时上前道：“引起争议，归引起争议，但事情不能不办，本辅倒是觉得毕阁老说的没错。
有些事情，我们不要想的那般复杂。
难道只有我们难吗？
陛下就不难吗？
想想从建虏进犯关内以来，国朝出现多少事端？这些事情，有那些不是陛下在分心去管？
包括军机处那边，外设出去的前指，一应参与平叛的营校，这部分的粮饷，可都是内帑直接调拨的，从未用过户部一两银子啊。”
徐光启的一番话，叫韩爌心里有些不喜，说到底，他是内阁首辅，现在责任内阁出现了，群辅的权力也增加了。
“诸公，诸公，本辅看此事就不必再争吵什么了。”
钱象坤面露笑意，走上前说道：“债券一事，陛下的态度是明确的，我等在这里争吵什么，其实没有什么意义。
眼下要做的，就是将分内之事做好，至于发售债券之事，应由国税处那边，先行拟定出章程才是。”
一个意见统一的内阁，并非是崇祯皇帝所想要的，毕竟这一任期的内阁，所肩负的就是维稳，不叫诸多的烦心事，堆到他的御前，以此影响他所做的诸多谋划。
韩爌这个内阁首辅，还是有能力的，但是吧，出身旧官僚群体，所站的跟脚，必然是倾斜于他那一方的。
韩爌只是大明的大臣，并不是卖给大明了，所以在一些时候，难免就会有摇摆不定的情况。
而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他们的作用，就是在一些特定的时期，能够叫崇祯皇帝的决断，在内阁这边明确下来。
“若是没有其他事宜，那本辅就先行离去了。”徐光启见状，拱手一礼道：“时下仓场和农科这边，还有些事情需本辅来断。”
“那本辅也先行告退了。”
毕自严想了想，开口道：“虽说有债券一事，但有些事宜，还是要再商榷下，以确保各处的安定。”
看着离去的二人背影，韩爌这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在发售债券这件事情上，他想要言明的主张，并没有在内阁得到认可和共鸣，只怕这件事情要按照天子所想，去逐一的落实下来。
尽管这的确能帮助朝廷，渡过眼前的财政危机，但直觉告诉韩爌，事情肯定没有所想的那般简单。

第一百九十章 权重
“陛下所言债券构想，臣有一些疑虑。”
管绍宁跟在崇祯皇帝的身后，犹豫了很久，还是决定讲出心中所想，欠身道：“臣觉得这些疑虑，倘若不能得到妥善解决，恐对外发售债券一事，非但不能帮助朝廷解决问题，恰恰相反，或许还会危害到社稷安定。”
“是吗？”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看向管绍宁，微笑着说道：“那管卿，就一条一条的讲，朕逐一进行考虑。”
此番召见管绍宁，就是为发售债券之事，未曾想事情还没说，管绍宁就讲出这样的话，这叫崇祯皇帝有些好奇。
“其一，滥发滥售的问题。”
管绍宁想了想，作揖道：“虽说发售债券，的确能帮助朝廷，在民间募集一笔体量较大的银子。
但是这个事情，是否会叫地方上，一些官员知晓后上行下效，在辖区内推行此举，若是这样的话，恐将成为另一种形式的苛捐杂税，甚至比之危害要更严重。
毕竟发售债券，需要锚定物。
想叫民间的群体购买，则该锚定物必须坚挺，这般，唯有用土地来定。”
“这个问题，朕想过。”
崇祯皇帝笑了笑，拉起管绍宁，边走边说道：“恰恰是管卿所讲，发售债券一事，朕定到你们国税处这边。
其一，就是为了杜绝地方官府，知晓朝廷发售债券，一些官员将心思放到这上面，毕竟此风一旦主张，将成为暴敛百姓的工具。
其二，利用发售债券之权，增强国税处的底蕴和地位，只要此事能做好，那为国税处日后的逐步扩编，亦算奠定一些根基。
其三，有了债券之权后，国税处这边，以后要增设巡查的职权，除了巡查各地所设衙署，各类税目外，还包括债券这一要务。”
“那民间偷印呢？”
管绍宁继续说道：“当初国朝刊印发行大明宝钞，本意是想解决银钱不足，缓解财政压力，可随着大明宝钞的增多，民间一些不法者，就将坏心思放到这上面。”
不要小觑古人的智慧，现代所出现的那些，其实在古代都能找到踪迹，甚至做的比现代还要强。
“对管卿的这一疑虑，朕想了几个法子，可以相互配合，避免此类情况发生。”
崇祯皇帝伸出手：“着武备院这边，研制一种特殊纸张，专司刊印债券底稿，其中再添加明暗防伪，这样能有效避免。
所定制的债券，移送到你们国税处这边，要先期进行登记造册，明确份额，同时要盖上户部大印，国税处特制官印。
而在进行发售时，则再次进行登记造册，并言明所购债券，必须本人，本票，到期兑付，除非本人亡故，可由直系亲眷代持。”
发售债券的构想，有一项考虑，是崇祯皇帝觉得必须要做的，就是为推行纸币，夯筑相应的基础。
或许五十年。
或许一百年。
不管这个过程有多久，但是前期的接受程度，必须要提前谋划，不然日后想要推行此事，恐难度很大。
在崇祯皇帝心中所想，他这一代能贯彻金本位，明确新币制，就算是极好的了，毕竟金融体系的构建，不是想想那般简单的。
“臣还有疑虑。”
管绍宁想了想，继续说道：“若是朝廷发售了债券，为了能叫民间接受，那必然要有足够吸引的利率。
不然就算有锚定物，可看不到回报价值的话，恐民间的反响不会太强，甚至因为这件事情，还会影响大明国威。”
对于管绍宁的接连讲明疑问，崇祯皇帝心里没有任何不悦，相反却很是欣慰，至少较真的态度，能确保国税处发展，甚至债券之事，能够向着好的方面推进。
“那就适当的提升一些利率，叫民间群体见到红利。”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管卿，其实债券一事，并不是就为做一期，以缓解朝廷的财政危机，就结束了。
朕将债券的类目，细分为战争，建设，国库等多种形式，就是要形成定期发放，打造一条稳定的财源收入。
通过这些在民间募集的钱财，来治理大明，平定叛乱，好叫大明的内忧外患，可以逐步的解决。
当然这个较高一些的利率，只能明确前三期的债券，后续发售的债券，要逐步的进行递减，回落到合理的范畴。”
“陛下，这恰恰是臣最担心的事情！”
管绍宁停下脚步，郑重作揖道：“陛下是否想过，若是一期，一期的对外发售，国库有足够的存银还好。
可如果说朝廷遇到什么突发情况，无法到期兑付，或者朝廷每年的赋税征收，无法进行平账，到时所损害的，就不仅仅是大明国威，甚至严重的话，大明的江山社稷都……”
说到这里，管绍宁说不下去了，此刻的他，心情很是紧张和忐忑，毕竟所讲的这些，要是惹怒了天子，那就不是免职那般简单了。
想到这些的管绍宁，更是向天子行跪拜之礼。
“哈哈，管卿啊，朕就知道，你最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个。”
见管绍宁这边，崇祯皇帝笑着摇起头来，随后弯腰拉起管绍宁，说道：“所以在国税处这边，要增设一个风险评估的衙署。
如何在合理的范畴内，发售出相应的债券份额，以解决国库的实际需求，切实将这些专项银子，用到实际的地方发展，平定叛乱等事上。
甚至对外发售的债券所得银子，不能一并入库太仓，国税处这边要另设新仓，避免滥用的情况。”
其实管绍宁所讲的意思，就是财政赤字，一旦这个赤字，超出了掌控的范畴，就会导致动荡的发生，严重的话，大明无需建虏，无需流寇，自己就会崩盘。
但是面对这些情况和问题，崇祯皇帝所想的办法，就是小踏步的向前走，边摸索，边总结，一点点前行。
毕竟想要盘活大明经济，就要叫银子流通起来，一步步的去做，等到他的那些构想和谋划，逐一的落实起来，那内循环的经济秩序，就会越来越好。
提升生产力的根本，是大家都参与起来，若只是崇祯皇帝领着内厂自己玩，那无疑是一种畸形经济。
“还有管卿，你无需担心国朝赋税，无法兜底这些发售的各类债券。”
崇祯皇帝想了想，继续说道：“一年期，二年期，三年期，五年期，就是分隔这种集体性到期的情况。
具体上述这些份额，该怎样去定，你们国税处具体商榷，除此之外，等关税，商税等税改做好，朕相信国库收入，会有着显著的改变。”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乘风破浪
发售债券，就时下的大明来讲，是一种较新的概念，虽说会叫一些人知晓后，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大明宝钞。
但是锚定物的出现，却又显得那般不同。
毕竟大明宝钞发行和流通，并没有拿金银作为锚定，而是单凭信誉去支撑的。
一旦形成滥印滥发的情况，加之对破损旧钞等诸多事宜，没有形成统一的规格，那就会出现大幅度贬值，甚至民间拒绝此物的情况。
“国丈啊，近期朕忙于政务，也没空闲的时间，来召见你。”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正襟危坐的周奎，说道：“不过今日召见国丈，朕却是有件要务，想叫国丈多多为朕分忧啊。”
“陛下，您想说的可是发售债券之事？”
周奎想了想，眉宇间有些顾虑，欠身道：“陛下，关于这个债券，这两日在京城治下，可是引起不小的热议。
说什么的都有。
不过多数都是不看好的，很多人都认为这是朝廷，想借着债券之名，行宝钞掠夺财富之实啊。”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双眼微眯起来，对周奎所讲只是，他多少能猜测到一二。
不过这才过了多久，管绍宁所领国税处，尚未拟定好相应章程，京城地界就传的沸沸扬扬了。
看来朝中有些大臣，不想叫发售债券形成定局，所以就在暗地里传扬此事，想以此引起争议。
“那国丈是怎样看的？”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朕此召国丈进宫，是为债券一事，然最重要的，却是为汇通票号。”
“老臣到时觉得债券发售，很好。”
周奎想了想，开口道：“毕竟朝廷发售的债券，是以田产作为锚定物，就算到期不能兑付，那也能得到田产。
若是知晓利率多少，算清楚其中获益，觉得有利可图，想来购买债券，应该会不少。
不过老臣却受此启发，想到汇通票号这边，是否能借助债券一事，换一种名号，对外发售一批。
时下汇通票号这边，在直隶境内的漕运沿途府县，皆开设起分号，而其他府县，也开设起不少，所收储的银子增加不少，但是……”
听着周奎在此侃侃而谈，崇祯皇帝神情变得古怪起来，好家伙，你个抠门岳丈，道行见涨啊。
这都能摸到理财的门槛？
虽说周奎所讲的这些，有些是比较绕口的，可崇祯皇帝却敏锐的听出，这不就是抛出一个概念，发售一批纸片片，然后忽悠人进来购买吗？
小农经济下的大明，玩理财这等东西，摆明就是找事情，玩大的话，以此来暴敛民间财富，那太容易了。
但是天下熙熙皆因利来，此等利器掌握在私人手里，那做空大明的趋势很大，崇祯皇帝可没有底气，为这样的事情擦屁股。
不过以发售的债券，来搞一个简化版的债券交易所，算是股票的前身，还是能想想的，但现在还不到时候。
监察，运营，流通，传播等多方面，都需要大量的人才，现在崇祯皇帝可找不出这些人才。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崇祯皇帝可不希望看到，底子很薄的大明，爆发一场金融风暴，那无疑能摧垮大明的根脉啊。
“咳咳～”
崇祯皇帝轻咳两声，摆手说道：“国丈，你所说的这些，等以后再说，朕今日召国丈进宫，是准备扩增汇通票号的核心圈。
尽管汇通票号的发展，的确很喜人，取得的成效很显著。
然朕也看了不少呈递的案牍，这距离朕心里所想，还是有着较大的差距。
所以朕打算拿出所持一半银股，叫国丈在民间筛选一批可靠，有见识，没有背景的商贾，带银购股。
以后汇通票号，将明确核心圈为股东会，设立执行董事，各级董事等职务，以带领票号更好发展。
唯有执行董事和一级董事，具有决策权，而其他董事等职，根据排序，拥有不同层面的建议权。”
随着时间的推移，汇通票号内部构架基本成型，相应的体系框架，都能稳定的运行和发展起来。
考虑到日后的布局，加之债券的问世，崇祯皇帝觉得可以叫汇通票号的体量，相应的增加起来。
仅靠周奎这一核心，支撑起来的汇通票号，多少有些小家子气，这影响的是汇通票号的整体发展。
最为重要的一点，崇祯皇帝想推行的金融标准，就会相应的放缓脚步，这些都不是其所想要看到的。
“陛下，若是这般的话，那对汇通票号的发展，包括日后的监察，是否会存在隐患？”涉及到自身利益，周奎表现得很是慎重。
“所以朕才叫国丈进行初筛。”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呈递到御前的初筛名单，朕会着厂卫进行暗查，只有在朕这里通过了，那才能带银购股。
国丈有没有想过一点，先前汇通票号的储备金银，就能发展到时下这等规模。
那这个储备金银的比重，能够扩大数倍，分担压力的股东会成员增多，那汇通票号的发展，是否也能增快效率？
毕竟能进来的人，皆有各自班底，叫他们的人接受相应培训，通过考核后，相互打散，混编派驻各地，去开设各级分号，那汇通票号的声威，是否就大幅提升了？
若是汇通票号能够横跨多地，叫地方各个群体心里都认可，那名下的各项业务，包括收储银子，是否就能增加很多？”
听到这里的周奎，眼眸里泛着光，的确，若真是那般的话，他所持银股，所产生的红利也跟着增加很多。
“老臣愿为陛下分忧。”
周奎忙作揖道：“此事应当增加范畴，不能局限于京畿一带，若是有必要的话，可在整个直隶治下筛选。”
“如何筛选，如何考评，国丈来断。”崇祯皇帝开口道：“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当呈递奏疏到御前。”
“老臣领旨。”
周奎当即应道。
对增设汇通票号的核心员额，崇祯皇帝其实并不担心，以后的汇通票号脱离掌控，或贪污的情况发生。
毕竟有厂卫力量在，作为非官方层面的机构，身为大明天子的他，想要灭掉一些心怀异心者，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这也是崇祯皇帝并不急着，在国朝层面特设该类衙署的原因。
毕竟凡事都要有循序渐进的过程。
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扯到蛋。
等依靠着所设汇通票号，达成了自己的构想，那到时再顺势特设官方衙署，一切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汇通票号的壮大与否，所开展业务的繁荣与否，都会直接影响到民间经济流通，这间接也影响到生产力提升的相应谋划。

第一百九十二章 观望
成国公府。
“还真是够稀奇的，定国公好端端的，怎想着来本公的府邸了？”
朱纯臣的笑意有些勉强，看着徐允祯说道：“若是别的事情好说，但若是涉及朝政，还是免开尊口。”
自汤国祚、朱国弼这批勋戚，被崇祯皇帝下旨夺爵处死，在京的那帮勋戚群体，不管是在职的，还是不在职的，那心里就没有不畏惧的。
特别是对朱纯臣而言，天子手段太过狠辣，关键杀汤国祚这些人，还把自己给绕进去了，以至于在勋戚之中，成国公府的声望，受到不小的打击。
所以对徐允祯的到访，朱纯臣心里生出警惕。
现在的朱纯臣啊，不管在京卫都督府，还是在朝堂上，那都犹如透明人一般，表现得格外低调，生怕再被天子惦记着。
没办法。
汤国祚、朱国弼这些勋戚的死，属实是吓住朱纯臣了。
反倒是刘文炳、卫时泰这些勋戚，被崇祯皇帝所倚重的，不管是在京卫都督府，还是在三大营，都掌握着相应权柄。
“时下朝堂的事情，谁还敢多管啊。”
徐允祯端起茶盏，看向朱纯臣说道：“没有赢得陛下的信任，多说，就是多错啊，瞧瞧新乐侯他们，现在这小日子，过得是多滋润啊。
在京卫都督府身居要职，虽说是个看家护院的活，但却深得皇上宠信，只怕他们私底下啊，没少有人去投效，去拜佛啊。
不像咱们，先前没揣摩透圣意，连带着府上的进项都少很多，成国公，最近这日子过得不好受吧？”
说着，在朱纯臣的注视下，徐允祯呷了一口茶，随手将所捧茶盏，放到了桌案上。
“直接说来意吧。”
朱纯臣眉头紧皱，看向徐允祯说道：“别跟本公在这里绕来绕去，若是没其他事情，恕本公……”
“稍安勿躁，成国公的心性，现在怎这般浮躁呢？”
徐允祯面露笑意，撩了撩袍袖，开口道：“那本公就讲明来意，想必成国公对近些时日陛下所言，着国税处发售债券一事，有所耳闻吧？”
“此事在京闹得沸沸扬扬，本公怎会不知。”
朱纯臣眉头紧皱道：“听说朝中的不少文官，都极力反对此事，还上了不少奏疏，想规谏陛下能收回成命。
不过……”
“对了，这就是本公此来目的。”
徐允祯笑道：“这朝中文官反对的事情，咱们要支持啊，说到底，咱们是大明勋戚，与国同休。
现在朝廷遇到难处了，陛下想解决财政危机，不得已之下，拿出皇庄名下田产，来作为锚定物，以支撑所售债券。
若是等国税处对外发售债券时，咱们能‘砸锅卖铁’的购买一批，那到时是否能赢得陛下信赖？”
看着徐允祯似笑非笑的神情，直觉告诉朱纯臣，这厮肯定还藏着事情，不然就依着他那样的性情，断然不会拿出真金白银，来换取陛下的信赖的。
毕竟定国公的爵位，乃是世袭罔替的，说句不好听的，就算大明治下再怎样乱，只要大明不亡，那跟他就没有关系。
“说说你这样做的理由。”
朱纯臣双眼微眯，端起茶盏，看了眼徐允祯，随后道：“别拿搪塞旁人的话，在这里搪塞本公。”
说着，朱纯臣呷了一口茶。
这老狐狸，还真是不好骗。
徐允祯心里暗骂一声，随后笑道：“也就是成国公，那本公就挑明说吧，此事若是能做成，赢得陛下信赖的话，那咱们到时就能哭穷，向陛下表明自己的忠诚。
且不说能否擢个一官半职吧，但叫陛下允准咱们，到天津筹措一支船队，那保准是没问题的吧？
就在前些时日，本公的一个门人，从天津那边回来，言天津知州陈延生，接见了不少的西洋蛮夷。
其中有不少是西洋海商。
陛下对待开海一事，表现得极为重视，那陈延生更是陛下的死忠，若是本公没有猜错的话，要不了多久，天津这个地界，只怕真的要变天了。”
朱纯臣双眼微眯起来，陷入到沉思之中，天津开海是得天子允准的，不过一直以来都是不温不火的。
再加上朝堂这边，近几个月风波不断，这使得很少有人关注到天津，不过赋闲在家的徐允祯，包括一些私下产业诸多的勋戚，可没少关注这个地界啊。
“丝绸，瓷器，茶叶这些，深受西洋蛮夷的追捧。”见朱纯臣沉默不言，徐允祯向前探探身，继续说道。
“本公先前打探到一些消息，就咱们大明的这些所产，出海到南洋那边，转手就是十倍的暴利。
若是航行的再远一些，那价格就更高了。
咱们在朝堂之上，是否能争取到话语权，其实真的不重要，唯有这个真金白银啊，那才是真的啊。
若是能得陛下的允准，咱们前期跟西洋蛮夷合作，等摸清楚相应的海图后，那咱们就可以自己单干。
在这样，南洋那边盛产香料，这在咱大明价格同样不菲，这一进一出，能有多少的暴利啊。”
能累世承袭的大明勋戚，又有多少是简单角色，或许在朝堂之上，被文官群体死死限制着。
但是在私底下的往来，根本就不是文官所能比的。
别忘了，金陵城那边，同样有着一帮勋戚群体，谁能保证南北勋戚之间，私底下就没有交流呢？
“这件事情先别急着去做。”
朱纯臣眸中闪过一丝精芒，看向徐允祯说道：“若是想闷声发财的话，最好是听本公的话来做。
既然是做戏，那就把戏码做全套了，不仅要叫陛下信赖咱们，还要把这个买卖，慢慢的做起来。
朝中的那帮文官，不少人为何反对开海，你心里难道不清楚吗？就江南那帮家伙，没一个是善茬啊。”
“有成国公这句话，那本公就放心了。”
徐允祯笑着说道：“那咱们就暂且观望一番，至于之后该怎样做，就全听成国公的了，本公就跟在成国公身后了，呵呵……”

第一百九十三章 京营，要替朕练好
京城，这座人口超百万的大城，藏着太多算计和利益，这是大明的中枢腹心，是太多的人名利场。
不过在崇祯皇帝的干预下，京城已悄然有着改变，大明也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乾清宫，凉亭。
“一个个都别那般拘谨。”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坐在石凳上，看着毛承禄、孔有德他们，笑着伸手道：“都坐吧，这里只有咱们君臣，无需像外朝那般恪守礼制。”
“臣等叩谢天恩。”
毛承禄、孔有德一行，当即拱手作揖，随后心情有些紧张，屁股微微挨着木凳，有种如临大敌之感。
对众将校这般反应，崇祯皇帝表示理解。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下，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若是僭越了规矩和礼制，那是要流血的。
“你们奉旨赴晋，所办的那些差事，朕很满意。”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虽说山西那边，还有些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不过会有人去解决的。
此次召见你们进宫，就为一件事情，那便是五军营和神枢营之事。
现阶段大明是怎样的乱，特别是山陕两地，辽东之地，朕不用多说，你们一个个的心中都清楚。”
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几人，听闻天子所讲之言，一个个都流露出凝重的神情。
此前没有奉旨离京前，他们虽然知晓些流寇叛乱的情况，但毕竟没有到陕西境内，亲眼看到那里的残酷，所以心中并没有太多概念。
但是到了山西境内后，或许不是各部流寇肆虐的重灾区，可山西治下的一些情况，叫毛承禄他们，能想象到至暗的陕西是怎样的。
官绅勾结，权贵勾结，在地方肆意压榨百姓，山陕两地本就贫瘠，再算上经年所生的灾情，那里的百姓苦不堪言。
甚至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就不止一次的在心里想，若是叫他们置身那等绝望下，会选择造朝廷的反吗？
尽管他们很是克制，可最终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都快要被饿死了，先前饱受各种压榨和欺凌，真要是没有活路的话，那必然是要奋起反抗的。
看着众人神态间的变化，崇祯皇帝没有多讲其他，在这绝望的灾年之下，人命是最不值钱的。
崇祯皇帝想改变所有人的命运，可是现阶段的大明，并不具备这等实力，凡事总要一步一步的来。
这些他倚重的文臣武将，就是崇祯皇帝改变大明的底气，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皇权的延伸。
“朕打算将五军营和神枢营，从京城内外各处驻地，全部都撤离出京。”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神情严肃，看向毛承禄他们说道。
“围绕京城这一要地，筹建起一批大营，和拱卫京畿的那些驻防大军，包括临近的几处要隘，互成掎角之势。
在朕眼里的三大营，就该是大明的精锐之师，若是遇到突发战况，就该做到拉出来就能打，打了就能取胜！
而不是沦为看家护院的存在，想必在你们的心里，都不愿成为那样的废物将校吧？”
毛承禄、孔有德他们，无不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似那等看家护院之事，统领一帮散兵游勇的废物，就依着他们的脾性，肯定是不愿意的。
大丈夫生于世，就当顶天立地！
看着众将校眼眸深处，所流露出的斗志和锐气，崇祯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为了这等时刻，他等待了很久。
想当初的三大营，虽说名义上被他实际控制着，但是有勋戚在，有祖大寿他们在，许多深层次的变革，其实并不能有效推行下去。
就算是整饬京营这件事情，也是为了应付他这位天子，而慢慢的去做的，三大营的改观虽说有，但是并不彻底。
“从你们的眼睛里，朕看到了决心，朕心甚慰。”
看着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为确保此事能有效落实，你们要先行探查地址，寻找合适的地域。
以后的三大营，就不再奉行先前的那套了，而是会采取募兵制，从各地去遴选勇壮新卒，集中到筹建的新兵大营，去接受前期操练，再分批补充到三大营中。
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给朕带好五军营，带好神枢营，这些份内之事，你们能否切实做好？”
“愿为陛下效死！”
毛承禄、孔有德他们站起身，轰然应诺道。
通过天子所讲的这些，毛承禄、孔有德他们，能感受到天子对新的三大营，是给予厚望的。
单单是募兵制，真要明确下来，恐每年耗费的钱财，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不过处在这等环境下，对于崇祯皇帝来讲，就算耗费不少钱财，但手底下的强军，必须要有保障才行。
流寇叛乱。
建虏叛乱。
不管是哪一个势起了。
像原有时间线那般，继续对大明造成创伤，那就算是他再怎样努力，都不可能把大明抢救回来。
“陛下，臣有一言。”
毛承禄想了想，作揖道：“若是臣等所选地域，跟所存京卫相重叠的话，那是否能……”
“该怎样定，就怎样定。”
崇祯皇帝站起身，明确道：“有些京卫啊，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了，不能打仗的兵，朕是不会再要了。”
“！！！”
此言一出，叫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心里都不免生出惊意，天子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难不成在他们三大营调整之际，天子还要裁撤一些京卫吗？
“行了，都退下吧。”
崇祯皇帝摆手道：“抓紧时间，将朕交代的差事，都逐一的落实下来，并就迁移各处新址，包括彼此间的防区，做好各项准备，到时向军机处呈递奏疏。”
“臣等遵旨！”
众人轰然应诺道。
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负手而立，希望毛承禄、孔有德他们，不要辜负自己的期许啊。
若是三大营的整顿，能逐一明确下来，这对大明日后的发展，亦是能起到相应的助力，甚至还能减轻不少负担。

第一百九十四章 探索去世袭卫所化
大明财政出现严重危机，除了在赋税这一块，所形成的根深蒂固的毒瘤，加之天灾的客观因素外，于其他方面亦存在不小问题。
卫所，就是其中之一。
明初天下方定，以卫所戍守各地要冲，确保边疆稳定，协助地方官府安定，可谓起到决定性作用。
怎奈随着时间的推移，五军都督府被逐步架空，仅靠文官群体把持的兵部，去管理着全国军队，那在所难免的，就会形成诸多问题。
累年积攒之下，大明治下所设卫所，多数都烂掉了，这导致大明在卫所上，形成一个烂账，坏账。
这些卫所名下的田产，人口，各项生产资料，就变成各级卫所官，地方既得利益者，上下勾结的敛财工具。
卫所整顿刻不容缓。
时下大明所统的诸多卫所，加一起的总编制超过两百五十万，甚至还要更多些，但实际上能打仗的卫所兵，究竟还存在着多少。
即便是崇祯皇帝都不清楚。
“召集诸卿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商榷。”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王洽、李邦华这帮军机大臣，正色道：“前段时间，内阁所呈递的奏疏票拟，要国库调拨诸多钱粮，想必诸卿都知道吧？”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这帮军机大臣，无不是微微点头，此等关系到国朝的大事，他们心里怎会不知。
军机处总揽平叛事，不过对朝中的种种，亦是非常清楚的，不然很多的军机要务，是无法衔接好的。
“事实上国库空虚，为解决这次的财政危机，迫不得已之下，朕唯有以户部所辖国税处，对外售卖一期战争债券。”
崇祯皇帝故作疲惫，轻叹道：“通过锚定先前抄没的田产，还有皇庄名下部分田产，以此向民间筹措钱财，来解决实际问题。
但是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的。
想解决实际的问题，必须设法叫国库开源，以增加财政收入，这才能帮助朝廷，解决实际所需。”
为了能整顿大明卫所，这一乱成麻的体系制度，真正意义上实现减负，且不会对大明造成伤害，崇祯皇帝可谓是煞费苦心啊。
当初错误的裁撤掉驿站，以求能给大明财政稍缓口气，只是没成想最终换来的，却是山陕两地治下，大批捧着铁饭碗的人，投奔到各处流寇麾下，转过头来造大明的反。
这世上最难做的，就是叫既得利益群体，放弃掉他们的特权，甭管这个特权大小，然后换一种活法。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王在晋、黄立极这帮军机大臣，一瞧见天子这般说，那心瞬间就提起来了。
直觉告诉他们啊，自家天子啊，只怕又要折腾大事了，可是这一折腾，他们军机处只怕就受不了了。
“王伴伴，将朕所拟的那些公函，给诸卿先看看。”
见众人这般警觉，崇祯皇帝也不着急，伸手说道：“朕先前有些想法，诸卿在看过以后，再将想法告诉朕。”
王承恩先是作揖一礼，随后捧着那摞事先准备好的公函，来到王洽他们的面前，人手一份，谁也不必推辞，谁也不必失落。
“……”
彼时的东暖阁内，很安静。
王洽、李邦华他们相视一眼，拿着手里的公函，有种不知所措之意。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迎着众人的注视，露出笑意，却并没出言催促什么，毕竟要靠他们办事嘛。
该有的尊重，要有。
该有的礼遇，要有。
在这样一种情况下，王洽、李邦华、周延儒这帮军机大臣，纷纷打开手中公函，就认真翻阅起来。
只是越看，越心惊。
‘鉴于现阶段大明财政的压力，朕觉得有必要对大明卫所，分区域，分批次的进行相应整顿……’
仅仅是这个开头，众人的神情就彻底变了。
天子要拿卫所进行开刀，以减轻财政压力，这不摆明要叫天下生乱？
卫所遍布大明各地，这稍有不慎的话，就会引起大规模叛乱，到时大明就彻底完蛋了。
‘根据朕御览相应的案牍，可酌情将大明治下卫所，大致分为：实土卫所，准实土卫所，非实土卫所。
如实土卫所，可参考辽东都司，陕西行都司……’
就大明卫所的具体情况，崇祯皇帝所书的公函中，详细的进行了阐述，包括在京、在外等等情况。
为了搞清楚这些情况，崇祯皇帝可是没少挑灯夜战，毕竟大明传承两百多载，纵使是明初所定卫所制，在实际的运转中，也会发生细微改变。
‘鉴于整顿卫所的复杂性，包括各地情况不一，朕打算先以京卫作为基准，进行小范围的调整变动。
以下的诸多调整，适用于后续去卫所化，以减轻财政开支，并帮助大明军队，恢复原有雄威。
其一，各卫的世袭官职，从卫指挥使为首的各级官职，保持不变，名下所承袭的田产不动，各卫更改性质，推动军户转为民籍，卫所根据相应官阶，搬迁至各省、府、州、县，负责在每年农闲时操练民兵，负责招募新卒，慰问……
其二，各卫的所辖屯田，非个人的那部分，一律充为各地的官田，按照朝廷所定田赋征收……
其三，各卫的所辖军户，以家为基准，分自留地两亩，另根据实际情况，可优先租赁所充官田，此为硬性标准，不准在落实时期，出现任何苛待，或以权谋私之举。
其四……’
根据大明现阶段的情况，包括卫所这一块，不管是世袭卫所官，还是铁饭碗军户，为确保在谋改阶段，不会出现相应的动乱。
崇祯皇帝所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给大明烂掉的卫所制度，找到全新的替代属性，并叫其发挥相应的作用。
至于在推行的阶段，发现有贪赃枉法的行为，那涉及卫所官这一块，该抓就抓，该杀就杀，涉及到官绅这一块，同样是相应的性质。
看着众人惊疑的神情，崇祯皇帝心里暗暗道：‘用民兵组织的权力性质，包括所列明的诸多框架，从五军都督府，到各省都司，到各地卫所，只要能分区域，分阶段的逐步推进，只要好处能叫底层军户得到，那似李自成这种丢掉铁饭碗，就转过头来造大明反，便不会再出现。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卫所这个烂摊子，里面的坏账烂账太多，必须要稳着来，还不能叫旧官僚去做，必须由自己倚重的大臣来办，不然各地都是造反派，真要到那一步，只怕连打游击的机会，都没有了啊，毕竟与天下为敌了。’

第一百九十五章 稳中求变
其实裁撤掉大明治下卫所，保留都司、卫所这套编制，赋予全新的权力属性，是崇祯皇帝谋改军队的一环罢了。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他要用最少十年的期限，构建起以义务兵役制为基准，以脱产职业军人为核心，有效借助五军都督府的框架，在大明地方形成有效的军队体系，确立保卫疆土，征战四方的核心理念。
大明想要改变现状，文武失衡的政治生态，就必须扳正过来，唯有做到文武兼济，才能确保大明强势崛起。
等到了那个时候，兵部、军机处、五军都督府等涉及军队的权力中枢，都会进行相应的调整。
这将会是一件任重道远的事情。
“陛下，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这般轻率而定啊。”
王洽走上前，神情有些激动，作揖道：“倘若真的将卫所裁撤掉，那大明各地镇守，安定地方，又该以何种形式去维系？
若是采取募兵制的话，对朝廷的财政负担，亦是极其严重的，甚至要远超各地卫所，带来的耗费啊。
若是叫所谓的民兵，去肩负起相应职责，恐地方上的安定，就会存在巨大隐患，若是出现一些叛乱，忙于农耕，无心操练的民兵，如何保证平定叛乱？
倘若陛下真要这般做的话，恐我大明将会形成藩镇割据，真要是这样的话，那大明的江山社稷危矣。”
“臣附议！”
“臣附议！”
周延儒、黄立极二人上前应道。
对待全面裁撤卫所之事，王洽他们的出发点，就没想过利用五军都督府，重新给大明打造一套全新的军队框架。
或者说大明的文官群体，绝对不会允许，被他们所压制的武将群体，有朝一日能跟他们平起平坐。
屁股决定脑袋。
但是现阶段的大明卫所，早就烂到根子上了，已然烂泥扶不上墙。
可实际戍守九边，戍守辽东，平叛山陕等地，所采取的就是募兵制，只不过名义上还是卫所那一套。
包括江南诸省和西南各地，那都是在艰难的维系着，若是江南和西南等地，敢闹出些大动静，也跟着会崩盘的。
不过李邦华和王在晋二人，却没有立即上前规谏，仅仅透过‘小范围的试行调整’，他们就猜想到天子所念。
对于上述的那些情况，李邦华和王在晋二人，心里要更清楚些。
“看来几位卿家，考虑问题，是只顾及眼前啊。”
崇祯皇帝也不气恼，撩了撩袍袖，看着王洽他们，说道：“大明各地的实际情况，朕不去多言，诸卿心里也都清楚。
你们所说的这些，朕若是没有考虑到，就不会叫军机处这边，先小范围的去试行调整了。
这件事情的推行，至少要通过十年的试行和摸索，才能逐步的形成，难道这这一年限之内，朕和诸卿，就不能解决所谓藩镇割据的情况？
难道维系一支定国安邦的军队，就必须要全面采用募兵制吗？
朕想问问诸卿，若是不走这一步的话，那多数无用的卫所，平白占着大量的屯田，非但不能给国库提供赋税，相反还要朝廷养着他们，以后的大明财政会怎样？”
在这东暖阁内，回荡着崇祯皇帝的反问，王洽、周延儒他们，都陷入到沉思之中。
对待天子所讲之事，很多道理他们都明白，可是做这样的事情，所产生的影响和风波，实在是太大了。
一旦说朝野间知晓此事，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陛下，臣斗胆询问一句。”
王在晋走上前，作揖道：“陛下所书的这些构想，是打算用天雄军、忠勇军、勇卫营等部的方式，在地方上进行实际镇守吗？”
“不全是。”
崇祯皇帝想了想，皱眉道：“现在朕还不能都讲出来，连整顿卫所之事，都没有形成相应的成效，就算是讲出来，何用？
抛开别的不谈。
就说北直隶这边，有拱卫京畿的蓟密永三协驻军，有拱卫京城的三大营，朕想要问问你们，那一些非必要的京卫，继续留着他们何用？
不要拿着太祖高皇帝，成祖皇帝他们御极之时，去跟朕现在御极的时期相比，这是不一样的。
倘若北直隶治下，那些非必要的卫所，能像天津三卫那般，被逐步的裁撤掉，仅仅是编入各地的官田，就能增加不少田赋，更别提每年要调拨给他们的粮饷，这一收一支加起来，能给国库减轻多少负担？”
天子所讲的这些话，所算的这笔账，叫王洽、周延儒、黄立极他们沉默了，的确，若能探索出全新的军队制度，那的确能给大明减轻不少负担。
可是他们实在想象不出，究竟是怎样的军队制度，能合理，平稳的逐步替换掉，现有的军队制度。
但是李邦华和王在晋二人，却想到了一些。
以西苑讲武堂，随军讲武堂为首的武将培养体系，只怕在以后的年限中，将肩负起越来越重的职责。
甚至可以预见性的，若大明真能平叛流寇，平叛建虏，那周遇吉这帮能征善战的武将群体，必然会得到相应的提升。
“陛下，臣觉得先对一些京卫，进行相应的裁撤和试行，是可行的。”李邦华此时上前道：“毕竟正如陛下所讲的那般，围绕京畿一带，甚至整个北直隶，所戍守的各部兵马，实在太多，太杂，这给朝廷造成极大的负担。”
去了一趟山西后，叫李邦华的想法改变很多，与其空想，与其瞻前顾后，倒不如好好的做事。
“臣附议！”
王在晋紧随其后道。
“这件事情暂且就这般定下。”
见到此幕，崇祯皇帝拍板道：“先把能做的做好，以后遇到什么情况，再具体的进行商榷和调整。
五军营和神枢营这边，已然要撤离出京城，围绕京城明确拱卫体系，你们军机处在裁撤京卫时，要兼顾到这些。
等北直隶裁撤卫所事结束后，到时朕会再召集诸卿，明确后续部署，若没有其他事情就退下吧。
朕不希望在朝堂之上，出现任何关于这方面的话题。”
听闻此言，王洽这帮军机大臣，都明白一件事情，天子对待这件事情的决心，很强硬，只怕以后的大明啊，会有诸多的变动。

第一百九十六章 利好
从整体态势来讲，大明依旧是乱的，朝堂的争斗，皇权和臣权之争，财政体系的诸多问题，地方灾害和叛乱，土地兼并，皇权不下乡等等，看起来跟原有轨迹上，有着极其相似的一面。
可实际上却并非这样。
围绕朝堂，北直隶，山东，山陕，辽东等地，崇祯皇帝都凝聚打造起一批批务实，肯干，有能力的文武队伍。
他们在天子赋予的信任和权限内，做着各自的份内之事，并自发帮着天子减负，力求能做到问心无愧，这些可都是大明的栋梁。
反观他们效忠的崇祯皇帝，则坐镇在紫禁城这一权力中枢，利用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去给他们保驾护航，去给他们解决所需，叫他们能心无旁骛的做事。
当党争这一怪圈，不再能影响到这批贤臣良将时，其实看似很乱的大势下，崇祯皇帝在逐步收权，特别是北方诸省的权！
明知道某些事情，不是靠天子威仪所能得到的，那崇祯皇帝表明的态度，就非常的明确了，就交给文官群体去接管吧。
这样能省下精力和时间，将自己心中所谋划的部署，逐一的落实下来，等大明北方诸省的基本盘，彻底打造好，那转过身收拾江南诸省，收拾西南诸地，就变得相对容易多了。
“武备院的潜力，还是能多多激发的嘛。”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所持债券，对管绍宁说道：“这才过去多久，第一批样版就生产出来了。
管卿，朕听说这些时日，你除了在国税处做事外，就跑到西山那边，去跟宋卿他们商榷债券样版。
听王伴伴所讲，就连宝钞司的宦官和匠户，都被你拉到西山去了。”
“臣有罪，请陛下惩处。”管绍宁忙作揖道：“臣不该行僭越事，这般……”
“好啦，这算什么僭越，以后这些就不必再言。”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若无管卿这般认真，想从快解决承载债券属性的样版，那发售债券之事，还不知要推迟多久。
做事就应该这般雷厉风行，能将所有问题都想到前面，该找有司解决，就找有司解决。
不要去学朝中的某些人，事事遵循不求无功，但求无过的心态，倘若大明皆是这般，还如何解决问题？”
管绍宁应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从万历朝的后期，就一直折腾下来的党争，败坏了大明官场的风气，叫吏治腐败愈发严重，让多数官员不作为，现在终于有一批务实肯干的贤臣良才，崇祯皇帝保护还来不及，又怎会去打压呢？
看着手里的样版，正面刊印有特殊花纹，战争债券，壹万两，崇祯三年第一期，背面刊印10000两，密文小字等等，崇祯皇帝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消退过。
有了发售债券这一构想，第一期战争债券能发售出去，在后续的时间里，只要朝廷能逐步取胜，并有效管控住灾情，给予大明诸多群体信心，那崇祯皇帝有着很强的信心，能把这个烂摊子般的大明，给他逐步拨乱反正。
将手中的样版，递给管绍宁，崇祯皇帝询问道：“兴国日报这边，所刊印发售的那几期报纸，是否提及战争债券的相应细则？
特别是锚定物这一概念。
这些事情要是不讲清楚，只怕京畿这边，真正购买战争债券的群体，并不会很多啊。”
“启禀陛下，都逐一的进行刊印了。”
管绍宁微微欠身道：“现在京城这边，议论战争债券的人，很多，就连通州、良乡等地，不少士绅、商贾等，都知晓此事了。
刨去内帑要购买的份额，臣和国税处的同僚，都一致地认为，只要能烘托好购买债券的氛围，该批一千万两战争债券，能在两个月内售空。”
对待债券这一较新产物，管绍宁他们有此保守心理，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他们并不清楚，纵使是在北直隶治下，究竟窖藏着多少银子。
几亿两白花花的银子，累世不绝的通过海上走私贸易，被流入到大明境内，就算其中多数的份额，被窖藏到江南诸省。
但是经较为漫长的时间沉淀，作为大明权力要地，在北直隶这边历经流通后，又暗中窖藏起来的银子储备，只怕也是笔不小的数额。
“朕这里有一份辽前呈递的密奏，你拿去设法散布出去吧。”
崇祯皇帝转过身，朝御案走去，拿起一份奏疏，对管绍宁说道：“辽前那边，展开了几次袭扰，取得一些战绩，不多，斩杀两百余众建虏真鞑，杀了三千多众建虏二鞑，应该能叫一些人，振奋吧。”
管绍宁：“！！！”
听闻天子所讲之言，管绍宁有些心惊，先前在朝堂这边，并未收到辽前的奏疏，怎好端端的，就取得这等战绩了？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心惊之余，管绍宁忙作揖道。
“行啦，不必这般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朕的这位辽东督师啊，先前是瞧见东江军那边，在辽南取得一些战绩，也不甘示弱。
所以就拿着新募的几个战兵营，借着窃据辽西的建虏松懈之际，展开了几次破袭，这没什么值得庆贺的。”
在不知不觉间，崇祯皇帝谋划的泛辽东部署，开始逐步发威和生效，特别是李自成偷渡到辽南后，整个辽东的格局，似乎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尽管截止到现在，李自成依旧没有任何消息，不过崇祯皇帝却很是坚信，这个李闯将没那般容易死掉。
至于孙承宗在辽前那边，所取得的一些成果，叫崇祯皇帝想到一点，既然祖大寿和吴襄二人，包括吴三桂、祖泽润、祖泽溥他们，都被自己从辽前支走，甚至祖大寿他们，都远赴江南了，去筹建涉及漕运的运军。
那针对辽东将门的分化，也是时候逐步展开，叫一些将领调离辽前。
若是这一谋划能够实现，或许大明能在较短时间内，瓦解掉这一准军阀势力，并推动辽东全境进行改制。

第一百九十七章 抢购
崇祯朝时期的大明，其实最缺的就是信心，在军事方面的频频出错，特别是一些关键节点上，频频战败，丢掉疆域，损兵折将，叫治下的诸多群体，都逐步对朝廷丧失信心，以至于出现任何风吹草动，就会陷入到惶恐难安之下。
先是一个建虏。
后又多个流寇。
这样一种恶劣的环境，叫大明在所难免的陷入怪圈，并在这个怪圈中，一步步消耗大明元气，直至拖垮大明。
“管郎中，战争债券售卖在即，这京城传出那等利好消息，是陛下的授意吧？”孙传庭面露笑意，看着有些紧张的管绍宁，说道：“辽前取得这样的战绩，朝中有司知晓的都不是很多，偏偏京城却传开了。”
“的确是陛下的意思。”
管绍宁微微点头道：“这次发售的首期战争债券，份额一千万两，意在解决朝廷的财政危机。
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错非是这样的话，下官也不会登门叨扰，将国税处的发售场所，定在顺天府衙，此番真是……”
“同朝为官，何必这般。”
见管绍宁要作揖行礼，孙传庭笑着上前，搀扶道：“食君禄，为君分忧，此乃人臣的本分。
况且现在的局势，在陛下的英明统御下，相较从前要好太多了，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尽己所能，多做些份内事才对。
此次战争债券所能取得成效，那对国税处之后谋改关税，将奠定坚实的基础，这是一场许胜不许败的战争啊。”
“是啊，孙府尹所言甚是。”
管绍宁眼神坚定道：“这的确是一场战争，其实很多人都在背后看着，想要看到朝廷的改变。
这次对外售卖战争债券，必须要胜！
好在，内帑这边拨发两百万两，有大内行厂的人，会在此期间，帮衬着维系下售卖的情况。
孙府尹，时辰快到了，我们开始吧？”
孙传庭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二人缓步向前走去，在顺天府衙的前衙，聚集着数十众的官吏。
“吱～”
随着顺天府衙的正门，被打开的那一刻，眼前所出现的那一幕，却叫孙传庭、管绍宁他们都一愣。
“娘的，终于打开府门了，还要不要售卖战争债券了，我都等多长时辰了，也该对外售卖了吧？”
“别急，别急，这是我先占的位置，还有没有人管了啊！”
“你他娘的找死呢？！给老子排好队，禁止喧哗，敢有扰乱秩序者，即刻清理出府衙这边。”
先前听不到喧嚣的场景，此刻却像是炸开锅一般，在顺天府衙前吵闹起来，数百众焦急等待的群体，在九门提督府所派锐士的维系下，排成了几条长龙。
管绍宁惊疑之余，很快就收敛心神，转身说道：“即刻进场，按照先前所言的那般，对外发售首期战争债券！”
“喏！”
国税处的一众官吏，当即拱手作揖道。
“大家都不要吵闹，携带本银的，来此兑换本票，然后再持本票，到债券发售点，可购买不同年限，不同份额的战争债券。”
“大家都听好了，户部所辖国税处，对外售卖的战争债券，到期兑付，必须本人，持本票，到指定地点进行兑换……”
“队伍中持有汇通票号，所开具银票者，不必排队检校，可直接来债券发售点，由汇通票号的人检校……”
此时的顺天府衙前，数十名国税处的官吏，各司其职，负责着各自的事宜，先前排起的几条长龙，在出现短暂混乱后，又再度恢复平静。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垂手而立的管绍宁，看着眼前所聚人群，有些失神道：“怎会出现这般多的人，这跟预想的不一样啊。”
“的确。”
孙传庭皱眉道：“京城这边，对朝廷所开售的战争债券，似乎热情很高涨，这的确有些超乎本官的预料了。”
眼前所排起的长龙，所聚集的那些人，无一不在宣示着，这对大明很是新颖的债券，似乎受到很大的追捧。
一个以田产为锚定物，对外售卖的战争债券，到期不能兑付本金利息，可凭本票兑付田产，且利息相对较高。
但凡是家境优渥者，都会心动的。
毕竟京畿治下的田产，本就是极为保值的传家宝，很多人虽然不清楚，战争债券背后的效应，可是田产却是实在的啊！
崇祯三年的大明，虽说公信力受到一些损耗，可是还远没有到崇祯十几年那般，变得一文不值。
再者说辽东和山陕等地，在这些时日间，虽说产生的起伏较大，然所产生的积极效应，也增强了京城各个群体的信心。
而藏在这人流之中，纵使是孙传庭和管绍宁二人，都不清楚的，其实是一些人，在背后想要达成的目的。
“国丈，咱们的人都去了，顺天府衙那边热闹极了，这次咱们汇通票号，所拨一百万两银子，购买的战争债券，都是十年期的。”
“公爷，咱英国公府的人，购买到十万两战争债券，不过只有一部分，是十年期的，其他多是五年期的。”
“王公公，咱大内行厂这边，所持内帑银子，购买到那批预定的债券了，多以两年期，三年期为主。”
“侯爷……”
在顺天府衙热闹非凡的背后，彼时在京城各坊治下，跑动着很多的人，他们将那边的消息，传到他们背后之人。
一千万两的战争债券，内帑预定两百万，汇通票号预定一百万，仅剩下七百万的债券份额，对于这座窖藏诸多银子的京城而言，其实根本就不够吃的。
在小农经济下的大明，之所以会窖藏着诸多银子，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缺少坚挺的金融产品。
如果说有朝廷来做背书，且能打消掉民间的种种顾忌，对待能获得效益的项目，那还是会有很多人，愿意掏出银子购买的。
这几日，对崇祯皇帝所看重的管绍宁来讲，那注定是极为不平的时期，因为他先前的诸多旧观念，都将会被逐一的打破！

第一百九十八章 召对
紫禁城就像是一座围城，里面的人想出去，外面的人想进去，作为大明法统上的权力中枢所在，这里藏着太多的秘密。
崇祯皇帝走在这御道上，看着眼前的殿宇楼阁，那心情有些复杂，国税处所售卖的战争债券，短短时日就兜售一空，这在朝堂上引起轰动。
多数的大臣不能理解，究竟是怎么回事。
就凭借一张张特制的纸，便能在民间聚拢千万巨资？
不过崇祯皇帝心里却很清楚，藏在这背后的隐晦之意，究竟是代表着什么。
“管卿，涉及所筹银钱的政务，你们国税处这边，要做好相应的准备。”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转身对管绍宁说道：“登记造册的台账要保存好，各个年限的战争债券，必须到期兑付本金利息，等这些事情做好后，就领着国税处的人，先去天津那边，梳理漕运钞关事。
除此之外，和天津知州陈延生，根据天津的实情出发，商榷以天津州府之名，对外发售一批建设债券，用于天津直隶州建设所需。
份额，暂定八百万两银子。
明确告诉陈延生，这笔银子专司天津建设，任何人都不能挪用，就冶炼、造船、港口等项加快建设。”
“臣领旨！”
管绍宁虽有些惊疑，然却没有多讲其他。
此次在京售卖战争债券，所经历的种种，看似短短几日，却叫管绍宁的旧观念，被彻底打破了。
回想起先前天子对自己所讲种种，管绍宁敏锐的觉察到，其实大明根本就不缺银子，尤其是民间，持有大批银子的人，很多。
可是究竟是什么造成他们，纵使是将银子死死攥着，都不愿为朝廷分忧，这内在的一些联系，管绍宁还是想不明白。
“皇爷，孙提督来了。”
在管绍宁离去之际，王承恩匆匆赶来，作揖道。
“宣。”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不知不觉间，先前从山陕两地逃难的灾民，跑到北直隶这边的情况，渐渐就消失不见了。
尤其是山西那边，刘鸿训就任山西巡抚后，纵使陕西那边有逃难的灾民，但也多留在山西境内。
地方性质的赈灾行署，在整个大明境内，现阶段仅北直隶、山东、山西三地，顺势筹建起来了。
一来是当地确有灾情发生。
二来是这些地方的巡抚，皆是崇祯皇帝信任的大臣。
这个以赈灾公署为首的赈灾体系，看似在大明官场的地位不高，也不怎么被文官群体所承认，可是肩负着的使命和职责，却很重。
不是谁都能兼领地方赈灾行署的主官。
卢象升，袁可立，刘鸿训三人，皆是务实肯干的贤臣良才，是能够以实际行动，来为崇祯皇帝分忧的。
有他们在地方支撑起来，不管是实际性赈灾，行以工代赈，减轻大灾害降临，所造成的伤害，还是磨砺各地吏员队伍，皆能起到极佳的作用。
崇祯皇帝心里很是期待。
以阎应元为首的这批读书人，真正磨砺起来后，将他们派到被打烂的陕西治下，辽东治下，能发挥出怎样的奇效。
“孙卿啊，时下有件要务，九门提督府要抓进谋划了。”
见到消瘦不少的孙祖寿，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要不了多久，五军营和神枢营，要悉数撤离出京城。
围绕拱卫京城，增强京畿驻防，展开相应的调度，等到了那个时候，这京城内外城的守城事，九门提督府要全部撑起来。
如何确保内外城的安稳，应增补多少员额，丰台大营驻守规模等等，孙卿要遵循若有来犯之敌，能确保京城安危为前提，尽快拟一份奏疏呈递御前。
除此之外，五城兵马司这边，以后就隶属于九门提督府名下，将其中滋生的蛀虫，全给朕清除干净！”
“！！！”
孙祖寿听闻天子所讲，那心中生出惊意，若真是这般的话，那九门提督府的地位和权势，在朝增加很多啊。
纵使是朝中的那帮大臣，都不敢小觑他这个九门提督啊。
京城上下的警备事，从这一刻开始，将彻底形成一个闭环。
能出任九门提督的人，毫无疑问，必将是天子最信任的人。
“陛下，若是这般的话，那九门提督府治下，必须增补几名副职。”孙祖寿收敛心神，忙作揖道。
“涉及五城兵马司的职权，涉及内城防的职权，涉及外城防的职权，都必须由这些副职主掌。
包括丰台大营那边，臣虽然兼领忠勇军职权，可是臣……”
听着孙祖寿所进谏的这些话，崇祯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果真没有看错人，若是换作旁人，骤然得到此等重权，肯定会想尽办法抓在自己手里。
但是孙祖寿却没有这般做。
毕竟九门提督府这边，真要按照天子所言的那般，这掌握的职权太大，叫孙祖寿都觉得烫手。
被朝中的那帮大臣，心生忌惮是一方面。
但是相对应的，也会被他们死死盯着，敢有任何出格举动，恐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将这些进谏之言，一并写进奏疏中，朕到时会考虑的。”
崇祯皇帝走上前，搀扶起孙祖寿，说道：“孙卿，以后京城的安定，朕就全托付卿家之手了。”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孙祖寿再度作揖道。
天子言行举止间，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叫孙祖寿心里生出一股暖流，这亦叫他坚定了信念。
自此以后的京城，不管经历什么，都绝不能有任何乱子！
‘不容易啊，等待了这般久，才算彻底理清楚，从宫禁，到京城警备，到京畿守备等多线体系。’
看着眼前的孙祖寿，崇祯皇帝的心里，却满是感慨：‘只要这多层的军事力量，之后能逐一落实下来，纵使是建虏八旗这边，敢再绕道辽东，进犯大明关内，那也不至于说这般被动了。
不过就辽东时下那种情况，建虏这边就算想进犯大明，恐也是有心无力了，建虏的扩张势头，在被朕一点点抽底！’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法
事实上，没有财政危机的大明朝廷，或许在朝堂上依旧存有风波和谋算，然这个僵化的体制，依旧是能运转起来的。
或许这个效率慢了些。
不过跟原有时间线相比，崇祯皇帝心里还是较为满意的。
真要进行比较的话，此间，在崇祯二年就进犯大明关内的建虏，依旧在京东一带肆虐，为确保京畿安定，确保江山不倾覆，大明君臣想方设法的抽调援军，以此抗击建虏，想驱逐走建虏。
而那样所形成的连锁反应，就是持续削弱大明国力，透支战争潜力，叫山陕叛乱变得愈发糜烂。
好在这一切在崇祯皇帝的谋划下，历史进程下的那种不利格局，诡异的互换了角色，时下建虏这边，反被大明一点点削弱着战争潜力。
哪怕成效慢了点。
可这一正一负之间，却也在给大明争取喘息时间。
大明，终究是传承了两百余载，累世积攒下的弊政和毒瘤，多是盘根错节的存在，即便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也不可能在一年半载间，就能实现逆风翻盘。
这不现实。
崇祯皇帝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稳住先前的乱局，叫大明在相对平稳下，一点点的做出改变。
朝堂上的文官群体，一些人不是想党争吗？
好啊。
想斗就继续斗吧，一切有内阁顶在前面，要是做过分了，那就架着内阁在前撑着，崇祯皇帝先起底北直隶等地再说。
就大明现有的这个烂摊子，真叫崇祯皇帝全盘去管，时间和精力都被牵制住了，想慢慢谋改布局，根本就实现不了。
“韩卿啊，从都察院尊奉朕的旨意，明确派驻监察制度，修订完善京察大计制度，朕就一直在等卿家的奏疏。”
崇祯皇帝面露微笑，看着神态憔悴的韩继思，赞许道：“朕果真没有看错卿家，这些差事做的都不错。
尤其是派驻监察制度的明确，这朝中的有司衙署，效率明显提高不少，朕心甚慰啊。
包括李卿奉旨整肃山西官场，能揪出这般多贪官污吏，这其中亦有都察院一份功劳，这些朕都在心里记着呢。”
“为陛下分忧，乃臣之本分。”
韩继思闻言，忙作揖道：“不过陛下，在这些时日，都察院内部起了一些争执，认为派驻监察……”
“起争执是正常的，朕相信韩卿，能平稳好都察院的局面。”
见韩继思向自己倒苦水，崇祯皇帝笑着打断道：“凡事总要有个适应过程，毕竟从结果上来看，吏治新规是好的。
若是都察院这边，内部人手不够的话，可适当从六科那边，借调一些官员嘛。
都言科道不分家。
朕看六科那边，不少言官是很闲的，时下国朝这般艰巨，身为大明的臣子，就该多多为社稷分忧才是。”
韩继思：“……”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话，在韩继思眼里看来，明显就是在耍无赖，虽说科道不分家，可实际上是两个体系。
真要是借调的话，那岂不是全乱套了？
六科那边的都给事中，一个个岂不指着鼻子骂自己？
不过在崇祯皇帝看来，六科这个体系必须撤编，全都编进都察院内，不然言官御史闹腾起来，虽不能影响大局，但却能恶心死人。
大明坏掉的是吏治，倘若这件事情做不好，就算再怎样积极谋改，所做的那些，都不过是在续命罢了。
“这件事情，朕会颁一道中旨。”
见韩继思面色纠结起来，崇祯皇帝继续道：“不能说，一些大臣为社稷分忧，一些大臣却很清闲。
若是这样的话，那叫做事的大臣，心里怎样想？
六科这边，若是有什么不满，叫他们直接来找朕，朕来训斥，韩卿这边，要尽快拟一份章程来。”
韩继思眉头微蹙起来，听天子这般讲述，他知道这件事情，恐是要动真格的了。
回想起明确派驻监察制度，修订京察大计制度，自己在朝引起的一些公愤，韩继思心里就有些发苦。
虽说都察院的职权，在他的手里增强不少，可这背后得罪多少人，唯有他韩继思心里最清楚。
“韩卿啊，先前山西那边，出现那般严峻的贪腐问题，算是给朕敲响了警钟。”
没有理会韩继思心里怎样想，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语重心长道：“地方上的吏治，若是不能清平，那于国于民来讲，都不是好事。
山西出现的问题，在其他地方，就不会出现？
朕不是这样想的。
这件事情必须要重视，不然就算朝堂改变再多，可颁布到地方的政令，被阳奉阴违的对待，那大明还是不会变好。”
天子这是要巡察地方？
韩继思脸色微变，心里有些慌神，想六科借调官员之事，他还没想好怎样妥善解决此事。
现在又多出这等事情。
这是要叫他架在火上烤啊。
此前查一个山西官场，就查出那般多贪官污吏，现在一些地方，所赴任的地方官，还顶着暂代的头衔，若是做的不好，就打回原处。
毕竟李邦华他们，查处不少的地方官，就算吏部这边，掌着大明官员的官帽子，想升迁调任那些官缺，也是很被动的。
“这样吧，就辛苦韩卿一趟。”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道：“从都察院遴选一批御史，由韩卿亲自带队离京，在北直隶治下各府县，就民政，刑惩，盐政等多方面，展开相应的巡察。
凡有问题的官员，要及时呈递弹劾奏疏。
至于别的事宜，可着都察院其他大臣暂行。
朕希望韩卿，能将此次巡察做好，为都察院以后常派地方巡察，奠定相应的基础。”
韩继思一愣，虽说他要离开京城，到北直隶治下各府县展开巡察，可棘手的六科借调官员一事，却能甩出手。
若是这般的话，反而是后者对自己更有利。
“臣遵旨！”
想到这里的韩继思，果断作揖道。
死道友不死贫道，纵使是有几分本事的韩继思，也是秉持这样的想法，不过他哪里会知道，崇祯皇帝这般做是带着怎样的深意。

第二百章 归京陛见
整顿大明吏治，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吏治，不是急，就能有效解决的问题。
官官相护。
以权谋私。
徇私舞弊。
所以不要想着，一股劲儿给连根拔起，这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事情。
“科道归一，巡察制度，这些都要逐步起势的。”
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回想起和韩继思所讲，双眼微眯，囔囔自语道：“不要想着贪多，就时下的大明，终究是贪多嚼不烂。
三年不成，就五年。
五年不成，就十年。
只要瞄准这个目标，将实控的基本盘不断扩大，朕坚信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大明吏治必然能彻改！”
当初外有建虏进犯关内，内是朝堂混乱，迫于无奈之下，崇祯皇帝才频频亲自下场，跟文官群体一次次对弈。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非什么明智选择。
怎奈崇祯皇帝别无选择。
倘若一切沿着老路去走，那所面临的格局，就会更加混乱，就算他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也无法力挽狂澜。
现在想想，在原有时间线上，崇祯三年，肆虐陕西的流寇势力，突破重重壁垒，跑到山西那边，就是受崇祯二年建虏进犯关内所致。
大批勤王救驾的边军，尤其是宣府镇、大同镇等地兵马，被拉到北直隶这边，可连粮饷都解决不了，那怎能不扎刺，不溃散呢？
而恰恰是这等态势下，肆虐山陕的各部流寇势力，不断吸纳这批边军将士，才逐步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以至于最终突破山陕两地，开始在大明的治下流窜，最终形成一发不可收拾的格局。
“皇爷，方正化呈递密奏。”
王德化匆匆走进东暖阁，捧着一份奏疏，作揖道。
“呈上来。”
崇祯皇帝皱眉道。
说起来，方正化和骆养性带队，赶赴山东押解赈灾粮饷，这都过去多久了，却迟迟没有带队回归。
现在方正化呈递密奏，看来是出事了。
带着这种情绪，崇祯皇帝翻阅了密奏，可看着看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一旁的王承恩见状，心里咯噔起来。
这是出事了啊。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崇祯皇帝难掩怒意，怒拍御案，厉声道：“这帮宗藩可恶至极，竟敢趁着地方生灾，做这等事情！
真是皇明的好族裔啊！
一个个生怕大明，乱的还不厉害啊。
好啊，真是太好了。
这次朕要是不惩治尔等，那这大明皇帝，就不当了！！”
王承恩、王德化闻言，纷纷跪倒在地上。
他们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事情，竟叫自家皇爷这般生怒，然直觉告诉他们，事情肯定不简单。
事情的确不简单。
以鲁王一脉为首的宗藩，趁着山东生灾，肆意哄抬粮价，逼良为娼，兼并土地，丝毫不顾及时局。
错非方正化、骆养性他们，及时押解着赈灾粮饷，赶到了山东那边，恐那些受灾区要爆发民乱。
甚至卢象晋所领的部分天雄军，去追查白莲余孽时，都被袁可立借调走了，不然山东情况更严重。
“王伴伴，传朕口谕，命司礼监、御马监的太监，给朕即刻过来！”崇祯皇帝强压心中怒意，沉声道。
“奴婢领旨！”
王承恩作揖应道。
大明宗藩这个问题，必须要设法解决了，纵使相隔较远的江南、西南等地，这帮宗藩分支不能有效遏制，但是北方诸省的宗藩分支，必须要狠狠敲打他们一番。
虽说在宗藩分支里，甚至底层宗室中，有一部分的皇明族裔，相对来说是好的，但是多数的族裔，却都成了啃食大明的蛀虫。
他们在各自的就藩地，仗势欺人，欺压百姓，压榨百姓，特别是河南布政司，那治下的福藩、崇藩等宗藩分支，都是私下这般做的。
而毗邻的湖广治下，襄藩、楚藩、惠藩等宗藩分支，一个个就更不用提了！
这些累世积攒的家财，一个个比国库都富裕，可偏偏嘴上哭穷，哪怕朝廷遇到大难处，都不愿慷慨解囊。
对待这些蛀虫般的宗藩分支，崇祯皇帝的态度是坚决的，必然要全部打倒。
不过如何打，怎样打，却是一门学问。
气氛压抑起来的乾清宫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这司礼监和御马监的太监群体，都匆匆赶了过来。
“奴婢等，拜见皇爷。”
看着跪倒在地上，那十数众的太监，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现在是时候，放这批内廷太监，离京办些事情了。
“时下皇明社稷困顿，朝廷所遇弊政诸多，朕欲召山西，陕西，河南，山东四地宗藩进京陛见。”
崇祯皇帝语气淡漠道：“朕要和北地四省皇明族裔，共商国事，凡治下亲王、郡王爵宗藩，必须奉诏进京。
除了王伴伴之外，其余人等悉数离京，传达朕的口谕，朕会从忠勇军、神枢营、五军营等部，抽调一批将士，随同尔等离京。
朕只给你们两个月时间，必须将上述所有皇明族裔，请到京城来，耽搁朕与诸藩共商国事，立斩不赦！”
“奴婢等领旨！”
王德化、高起潜这帮太监闻言，当即作揖道。
“王伴伴，你来具体负责此事。”
没理会这帮太监，崇祯皇帝看向王承恩，说道：“两个月期限，是最终期限，然各地相距京城不一。
怎样明确这个期限，你来决断。
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诸藩带回京城，此事做好后，拟一份奏疏呈递过来。”
“奴婢领旨。”
王承恩作揖道。
除了王承恩、方正化等少数太监，崇祯皇帝是绝对信任外，想留在京城的这些太监，崇祯皇帝并不相信。
因为他们一旦离开自己的视线，那就是一匹匹恶狼，不过时下的他们，还都有些用处，所以都各司其职。
像没有用的庞天寿等人，已经悄无声息的死掉了。
尤其是庞天寿，敢信奉西洋教派，这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就是变数，像这等不确定因素，崇祯皇帝的态度很明确，那就是死。

第二百零一章 辽兵西调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纵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亦不能免俗，现在崇祯皇帝所面临的糟糕境遇，就是前身御极登基之初，没有选择按耐住性子，暂选蛰伏，以摸清楚大明实际情况，而产生的苦果。
大明的朝堂是复杂的。
大明的官场是复杂的。
大明的人心是复杂的。
大明的一切是复杂的。
觉得拥有皇帝光环加持，就能叫所有人臣服效忠，那这世道未免太简单，可惜这个世道从不简单。
对怎样收拾大明宗藩群体，包括怎样引导底层宗室，崇祯皇帝心里是有谋划的，此事尚需徐徐图之。
急不得。
王德化、高起潜这些被圈着的太监群体，离京了，随他们一同离去的，是一个个混编的队伍。
这些奉旨离京的太监，一个个内心紧迫，没有优哉游哉的招摇过市之念，毕竟时间上不允许啊。
他们没有胆量，去忤逆自家皇爷，因为谁敢违抗旨意，那真的会死人的。
王德化他们甚至都不清楚，他们奉旨离京之下，对朝堂形成怎样的涟漪，这已然不是他们所能多想的。
“李卿啊，时下陕西那边，平叛之势怎样了？”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看向被传召进宫的李邦华，神情正色道：“军机处这边，担子是愈发重了，不过总揽平叛事的职权，亦不能相忘啊。”
自探索去卫所化之事，被崇祯皇帝按在军机处身上，叫王洽、李邦华这些军机大臣，一个个都倍感压力。
尽快先期所做之事，是明确裁撤一些京卫，以减轻财政负担，不过纵使是这般，背后所牵扯到的利益，亦是不少啊。
“启禀陛下。”
李邦华神情有些憔悴，作揖道：“就当前所掌握的情况，陕西那边的事态虽说危急，然却并未到失控的地步。
据三边总督洪承畴，延绥巡抚陈奇瑜，流贼平叛前指等处，先前所呈递的奏疏，困守陕西境内的一众流贼，行事是愈发激进……”
听着李邦华所禀明的情况，崇祯皇帝的心里基本明了了。
先前十余股流寇势力，蜂拥到西安府治下，在洪承畴、周遇吉等一众文武，相应的调度安排下，算是堪堪稳定住了局势。
期间所经历的一些战事，多是朝廷方面取胜。
有周遇吉麾下所统勇卫营，奉行扎硬寨打呆仗，所起到的作用，看似不大，然实则却意义非凡。
更别提在此等紧张局势下，周遇吉所领勇卫营，还伪装成流寇势力的身份，抢掠一些为非作歹，仗势凌人之辈。
所形成的这种情况，叫陕西不少的士绅、读书人等群体，心里可谓恨极了肆虐的流寇势力。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削弱了那些流寇势力，想跟陕西地方上的某些特权派，暗地里串通一气的可能。
而曹文诏所领神机营，紧急赶赴汉中府治下，叫可能出现的防线漏洞堵上。
使得流寇势力想跳出包围圈，流窜到其他地域的苗头，被硬生生摁住了。
延绥一带有陈奇瑜，西安一带有洪承畴、周遇吉等，汉中一带有曹文诏，这涉及平叛的文武班底，可比杨鹤所领要豪华多了。
更别提周遇吉、曹文诏他们，可不听陕西方面的调遣，名义上直归流贼平叛前指，实则却拥有较大自主权。
“从现有掌握的情况来看，陕西境内的叛乱，虽说所遇危机不小，但至少能稳定住一些跟脚。”
崇祯皇帝强忍着笑意，皱眉对李邦华说道：“一个流寇，一个建虏，成了大明的心腹之患。
先前单是一个建虏叛乱，大明还能抽调别处兵马援辽，可现在多了个流寇势力，却叫这一优势葬送了。
朕最近一直都在想，能否从辽前那边，抽调些关宁铁骑进关，朝廷提供开拔粮饷，奉诏赶赴陕西，参与平叛事？”
李邦华想了想，皱眉说道：“就时下的辽前局势，倘若抽调的关宁铁骑，在不影响辽前局势为前提，此举是可行的。
再者言，肆虐陕西境内的流寇势力，多是步卒，若能增加陕西平叛的骑兵规模，必能起到事半功倍之效，臣觉得此举可行！”
虽说辽东将门这一势力，能称之为地方准军阀势力。
然随着祖大寿、吴襄这些核心领导者，被崇祯皇帝调离出辽东，明面上委以重任后，纵使私底下有书信往来，但这也势必造成辽东将门，颇有群龙无首之意。
加之崇祯皇帝所谋泛辽东战略，的确于辽地取得些成效，又有转变思想的孙承宗，在辽前那边坐镇。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崇祯皇帝若是用大义去分化，哪怕许以高官厚禄，也是能调动辽东将门的。
“既然李卿没有意见，那就辛苦李卿，跑一趟辽前吧。”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这次就以兵部的名义，出一份调函，鉴于陕西平叛的危急，恐威胁到京畿安危，征调辽前兵马进关。
朕拟定了几名辽将，擢升他们的官职，命其统率赴陕兵马，紧急进关，至于征调多少兵马合适，李卿等到了辽前，和孙卿商榷。
不过李卿，这批征调的辽兵，你要一路随行，直到赶赴陕西境内才行，这份差事可不轻松啊。”
“臣遵旨！”
李邦华没有迟疑，当即作揖道。
天子所担忧的是什么，李邦华心里清楚，无非是怕这批赴陕的辽兵，赶赴陕西期间，会行劫掠地方之举。
不过李邦华不清楚的是，崇祯皇帝除了此念之外，是怕祖大乐这批辽将，不愿离开辽前啊。
在崇祯皇帝看来，这辽东将门势力，看似颇有尾大不掉之势，实则也是有短板的，只要叫他们调离辽前，哪怕许诺的官职再高，终究成了无根浮萍。
随着祖大寿、吴襄他们的离去，很多事情就颇有主动权了，现在崇祯皇帝要做的，是将祖大乐这批辽将，再调离出辽东。
像什么五军都督府同知等虚衔，都配给他们了，只要他们肯率部离开辽前，剩下的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别的不说，祖大寿离开辽前，叫孙承宗在辽前相对容易的站稳脚跟，而祖大乐这批人的离去，必叫孙承宗进一步加强控制。
等到崇祯皇帝逐步肢解辽东将门，这一隐秘所谋实现，那到时和祖大寿他们，算总账的时候就到了。
毕竟能实现这一步，就代表崇祯皇帝实控的军队规模，必然是达到了一定的层次，且并非是那种不堪重用的存在。
离开基本盘的辽东将门之人，就像是被拔取牙齿的猛虎，空有威慑，可实则伤害性并不强。

第二百零二章 凤翔大会（1）
“娘的，这天是愈发的热了，狗娘养的明军，愈发难缠，愈发难打了，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直娘贼的，当初那杨鹤老贼，统兵坐镇陕西，也没瞧见这般难过，怎换了那洪承畴当家做主后，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岂止是这般啊，还有那啥勇卫营，娘的，老子这辈子都不想撞见他们，这缩头乌龟叫他们当的，算是叫老子开了眼了。”
“够了！！都别在这吵了，听听大统领是咋说的吧，一个个……”
吵闹声，怒骂声，抱怨声，在这一刻归于平静，无数道的目光，皆汇聚到一壮汉身上，所有人都在等着。
“一个个都吵完了？”
那壮汉拍拍所披山文甲，面露笑意，那双虎目，扫视眼前众人，说道：“难怪说先前咱们一个个，被那帮狗娘养的明军，一直给压着打。
现在看来嘛。
打得好啊！
人心不齐，岂不就叫明军压着打，想想这半年多来，咱们经历的种种，一个个心里还没想明白吗？”
坐着王自用、高迎祥、张献忠、王虎等一众流寇头目，神情都变了，盯着眼前这壮汉的脸庞。
的确。
不知从何时开始，这活跃在陕西境内的明军，似乎渐渐变得能打起来，甚至他们都被圈在陕西境内了。
当初王左挂等部，想趁乱冲杀进山西境内，以躲开明军的追剿，可事实上这种谋划，并没能实现。
“王大统领，您说咱该怎么办？”
张献忠眉头微皱，看向王嘉胤说道：“先前想着能到西安府这边，能捞到好处，打乱明军的部署。
可是这打着，打着，原本咱们占优的局势，渐渐竟变得不利了。
甚至咱们多数的人马，都叫赶到凤翔府境内，一些义军虽待在西安府，可是所处境遇也不好。”
“没错。”
王自用神情凝重，沉声道：“事实上，咱们陷入到明军的重重包围下，山西算是突不过去了，汉中也打不进去了，那想去川地亦不可能。
今年咱陕西这边，多地旱情严峻，去的一些地方，别说抢掠粮草金银了，他娘的，还要向外掏粮食。
时下都不用咱们裹挟百姓，每天都有不少百姓，拖家带口的来投奔，这贼世道，真是好人不活命，恶人活千年啊！！”
王自用的一番话，算是点爆了全场，所聚的那些大小流寇头目，一个个都开始倒起苦水来了。
“没错！现在咱们被明军追着，赶着，而那些狗大户们，都拖家带口的逃进城池，就算咱们想打，可明军也不给咱这等机会啊。”
“老子现在麾下人马，跟离开延安府相比，膨胀了近一倍，可是能驱使的兵，却越来越少了。”
“谁哪里粮草宽裕？给接济一些啊，叫老子干什么都成，若是……”
双手环于胸前的高迎祥，冷眼旁观的瞅着眼前这一幕幕，对那些倒苦水的头目，心里生出了不屑。
一个个现在说的倒是好听，人多，没粮，那你们一个个可没少吃酒喝肉，就算麾下真没粮食了，那人肉也没见你们少吃。
高迎祥心里有种直觉，当前所形成的这种态势，绝对是他们造反的皇帝小儿，所鼓捣出来的。
周遇吉所领勇卫营，那是天子亲军。
曹文诏所领神机营，那是戍京精锐。
这些兵马，在崇祯三年以前，都没出现到山陕境内，可就是从他们先后过来，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跟自己的敌人，在这片土地上，纠缠这般长时间，倘若连这些基本情况，都了解不清楚的话，那就等着被杀吧。
“砰！”
一声巨响，叫会场变得安静下来，王自用、高迎祥、张献忠等一众人等，都看向了王嘉胤。
“老子实话告诉你们，现在所处的境遇，定是那崇祯小儿，远在那富庶的京城，所鼓捣出来的。”
王嘉胤虎目微张，紧握着手中的战刀，厉声喝道：“若是你们一个个，还是这般的打着如意算盘，那就等着被逐一灭掉吧。
老子召集你们过来，不是听你们讲这些的，当初在西安府的时候，老子是怎样说的，你们一个个谁听了？
你我皆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冒着株连九族的风险，造大明的反，既然大明不叫咱们有活路，那凭甚要等着饿死？
咱们不是他娘的逛窑子，今儿心情好多睡几个，明儿心情不好就不去了，追着咱们的明军，是他娘的窑子里的老鸨吗？”
高迎祥、张献忠双眼微眯起来，王嘉胤的这番话讲完，叫他们心里都明白，自己所担心的事情，王嘉胤同样是想到了。
别看高迎祥、张献忠他们，名义上是王嘉胤麾下的部众，可实际上他们的心里都有野望的。
“老子再多说一句。”
王嘉胤握着战刀，扫视眼前众人，沉声道：“川地和山西两地，一个个都别想着，能突破明军围剿，杀到这些地方。
这帮狗日的明军，现在都变得精明起来，每到一地，不是先想着打咱们，而是他娘的扎军寨。
娘的。
就算咱们当着他们的面，砍一批批百姓的脑袋，那就像是缩头乌龟一般，硬是缩在军寨里不出来。
所以想要活命，想要继续造大明的反，唯有向西，杀到甘肃那边去！或者杀到宁夏那边去，打穿明军的边镇，杀进草原去。”
王嘉胤的话一出，叫在场多数流寇头目，多流露出惊疑的神情，不想方设法的冲垮明军防线，杀进川地或者山西境内，却偏偏去更贫瘠的甘肃或宁夏那边，这要是叫明军围堵起来，那他们岂不是一点活路都没了？
“大统领，您说咱怎么做吧。”
高迎祥此时站起身来，向王嘉胤抱拳道：“不管您有什么决断，末将都遵循大统领的帅令。”
“末将亦如此！”
张献忠紧随其后，在众人惊疑之下，站起身，向王嘉胤抱拳道。
瞧见高迎祥、张献忠这边，王嘉胤嘴角微扬起来，显然对二人心里怎样想，其早就洞察到什么了。

第二百零三章 凤翔大会（2）
“歃血结盟，整军编营，分兵两路，割据甘肃！”
迎着众人的目光，王嘉胤眼神坚定，朗声喝道：“再继续这般漫无目的，去造大明的反啊，我等就等着被明军逐一击败吧。
等到了那个时候，你我的项上首级，都将被明军给砍掉，甚至咱们的族人，也都将被一一杀害。
别忘了。
当前东进和南下的路，全都被十数万的明军堵死了，洪承畴他们表明的态度，很明了了，就是想利用灾情，好困死咱们啊。
没有粮食，没有盐，甚至咱们连实际的地盘，都没有多少。
你们觉得咱这样打下去，会有多少胜算呢？”
王嘉胤的这番话讲出，叫王自用、高迎祥、张献忠等一众流寇头目，都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此时的这片会场，除了王嘉胤的声音外，再无其他杂音。
谁都没有想到，王嘉胤是这般想的。
“而且老子能够断定，此等歹毒阴险的计谋，定然是那崇祯小儿所为。”
王嘉胤语出惊人道：“你们一个个都在心里想想，那杨鹤老贼，就任那甚三边总督时，咱们有这般憋屈过吗？
甚至名义上不造反了，那杨鹤老贼，还要贱兮兮的谴人，给咱们送官职，送钱粮，那时候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可自从那甚勇卫营，来到咱陕西地界后，包括洪承畴就任陕西巡抚，陈奇瑜就任延绥巡抚后，情况是不是渐渐就变了？
现在，那贱兮兮的杨鹤老贼，被罢免了官职，三边总督是洪承畴这个阎王，你们都说说看，不照某所说的办，还有甚活路？
谁要是能想出来，没说的，某麾下那一彪人马，全都跟他混了，毕竟那般咱们还都能有个活路。”
王自用、高迎祥、张献忠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王嘉胤所说的这些话，显然都听进去了。
就时下所处的这种境遇，要是不换种活法，恐最后他们的下场，都会是注定的，毕竟先前的败仗，打的太多了。
洪承畴很能打。
周遇吉很能打。
陈奇瑜也不差。
此前他们何曾遇过这种态势啊。
王嘉胤神情自若，一副淡然的神态，然内心却有些紧张，他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给王家奠定基业！
这天下，朱家坐的，王家不能坐？
“大统领所言不假。”
王自用站起身来，看向眼前众人，说道：“就时下这种情况来看，再继续各自为战，那结果是注定的。
唯有歃血结盟，尊奉盟主，听从盟主号令，设法破开明军的围剿，只有这样，也唯有这样，咱们才能都有活路。
不过话说过来了。
天无二日，民无二主。
咱们这些人，虽说是半路出家，被逼无奈之下，才造大明的反，可是大明残暴，崇祯昏庸，已然是失去了民心。
要某来看啊，大统领当称帝！这样才能带领着我等，推翻朱明的统治，杀尽这天下的贪官，你们说对不对？！”
高迎祥、张献忠这些人，听完王自用所讲之言，那无不感到心惊，还真是敢想啊，都他娘的要称帝了。
倘若真是这般的话，一旦明廷知晓此事，定然会发了疯一般，从各地抽调精锐，来围剿他们的。
见自己所讲的这些话，并未引起很强的反响，王自用觉得面子过不去了，脸色开始变得阴沉起来。
“呵呵～”
王嘉胤此时笑着摆手道：“称帝，咱是不敢想啊，若真是那般的话，岂不是违背当初的誓言了？
推翻朱明的统治，杀尽天下的贪官，是咱们一直想做的。
就算不称帝，这些事情也是能做的。
再者说，某不想跟诸位弟兄有所不同，若是诸位认可某的话，那某就称王，秦王！！
而愿意歃血为盟的，一律为王！
不过话要说到前面，一旦接受此议的，必须听从本王的号令，围绕割据甘肃，展开相应的攻势才行。”
自从那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此等振聋发聩之言，传遍这片神州沃土后，当皇帝，似乎成了野心勃勃之辈，都愿做的事情。
不过能称帝的人，并且一统神州的，却少之又少。
“秦王说的没错。”
高迎祥强忍心头冷笑，抱拳喝道：“末将愿尊秦王号令，歃血结盟，整军编营，分兵两路，割据甘肃！
现在围剿我等的明军，规模太大，实力太强，必须要设法叫他们分散才行，只有这样，咱们才能击败他们。
甘肃那个地方很好，是王霸之地。
只要秦王能领着大家，将甘肃全部都打下来，咱也就有自己的地盘了。
到时雄踞甘肃要地，征伐周遭的那些部族，能拉起一支骑兵队伍，再攻打陕西，明军定然不是咱们的对手！”
“没错！”
张献忠紧随其后道：“想想咱们的处境，不就是没有一块地盘，才一直被明军围着打的吗？
看看这些年来，大明何其窝囊，被一帮异族鞑子，给追着打，从辽东，到山陕，再到甘肃等地，哪里不是这样啊。
朱明不能做的事情，咱们做！
别忘了，咱们实力也不差。
老子就不相信了，能咱麾下也有一支铁骑，这狗日的明军，还会是咱们的对手？”
有高迎祥、张献忠先后表态后，在场的一些流寇头目，纷纷都跟着叫嚷起来，这让更多的人，都被裹挟其中了。
见到眼前这一幕幕，王嘉胤脸上的笑意多了，相较于尊奉他为秦王，王嘉胤心里最在意的还是整军。
看似眼前这些人的兵马，都很多。
可实际上各自为战，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成效，才使得他们在陕西这个地界，一直处在被动的境遇下。
“既然大家都愿意，在歃血结盟前，本王再多说一句。”
也不管那些没表态的家伙，王嘉胤举起手中长刀，朗声道：“为确保咱们整军后，能顺利的攻陷甘肃要地，在一切部署都明确后，各营就开始洗劫城池之外的坞堡，尤其是那些狗大户，只要能攻破的，一个都不放过，夺走他们的粮食、金银，包括可能私藏的军械！”

第二百零四章 捐饷
当王嘉胤一行造反流寇，在凤翔府这个地界，谋划着新动作时，远在西安府治下，却呈现另一种情况。
“就时下这种态势，金参赞，果真一点都不通融吗？”
洪承畴脸色有些阴郁，盯着金声，沉声道：“本督说过，从流贼平叛前指这边，所借调的粮饷，如期定会奉还。
甚至愿意多上一些。
现在陕西境内的平叛，到了能看见曙光的时候，此时本该一鼓作气，设法清除西安府的残余叛乱。
只要……”
“洪总督，您就不必为难本官了，也无需给本官扣高帽。”
金声眼神坚定，对洪承畴说道：“流贼平叛前指这边，所储的一应粮饷，包括各项军械、火器等，那是供应勇卫营和神机营的。
为了陕西境内的叛乱之势，能尽早平定，陛下才将勇卫营和神机营，从京畿要地调遣过来。
而前指的一应所储，皆是从陛下内帑所拨，并没有用国库的一两银子。
本官当初就任此职时，陛下就曾经明确表态过，前指所收粮饷，包括一应军需，皆用于勇卫营。
现在又多了个神机营。
洪总督这里有难处，难道本官就没有难处吗？为确保上述两军的需求，本官忙的连睡觉的功夫，都快没了。”
洪承畴眉头紧皱起来，心里压着怒意，他没想到这个金声，是这般的油盐不进，不管自己怎样说，都不愿借调一批粮饷。
“洪总督，据本官所知晓的情况，朝廷那边，兵部、户部等有司衙署，不是向陕西调拨一批粮饷了？”
金声继续说道：“就先前那些调拨的粮饷，足够支撑到新一批的粮饷押解来吧，本官就不明白了。
为何洪总督的心里，会将主意，打到我前指这边来了？
难道说先前的那些粮饷，都已经没有了？可本官也没有听说，洪总督给各部兵马，调拨相应的粮饷吧？”
洪承畴有苦难言，被金声这般反问，皱眉说道：“本督这不是担心，一些突发情况发生吗？
既然金参赞这般说，那权当本督方才的话，没有说过吧，若是没有其他事情，金参赞就先回去吧。
本督要巡视一些地方。”
说着，洪承畴遂站起身来，向金声微微点头示意，反观金声，则起身拱手一礼，随后便转身离开这总督府正堂。
对洪承畴所讲那番话，金声心中才不相信，甚至觉得可笑，洪承畴此番邀他过来，就是想解忧的。
他故意讲那些话，就是清楚，洪承畴手里的粮饷，没了！
这陕西上下的官场，都已然烂透了。
朝廷就算调拨再多的银子，能落到洪承畴手里的，撑死只有五成，处在这样的官场氛围下，即便洪承畴也不能免俗。
他不拿。
底下的人，就不能拿。
若是这样的话，就没有人愿意剿匪了。
现在手里没粮饷了，想找前指这边接济，只怕那粮饷真借调过去，能有三成发给底层将士，都算是多的了。
“金参赞，那洪承畴都说了些什么？”见自家参赞出来，被调遣在前指这边的曹文耀，忙快步走上前，询问道。
“哼，还能讲些什么，要粮饷！”
金声冷哼一声，转身看了眼这总督府，随后道：“真当本官不清楚，陕西这边的情况是怎样的？
前指所储的一两军饷，一两军粮，本官都不会给洪承畴，他的确有能力，也叫混乱的秩序，渐有稳定的趋势。
可他底下那帮官，包括那帮将，本官是一个都不相信。
与其拿出来，叫他们上下其手，倒不如多招募些勇壮，补充到勇卫营麾下，好尽快平定陕西叛乱！”
曹文耀听闻此言，眉头却微蹙起来：“那帮家伙，都快无法无天了，洪承畴为何不上疏弹劾他们？
明明是个有本事的人，这三边总督的要职，自从换了他出任……”
“慎言！”
金声皱眉打断道：“这些话，岂能在军寨外提及，忘了当初本官的告诫了？若是叫外人听到，就是祸端。
官场不是战场。
这里有很多事情，不是看上去那般简单。
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尊奉旨意打好仗就行，至于别的，别想，别问，走，我们即刻回营。”
“喏！”
曹文耀当即抱拳道。
从金声奉旨离京，随军赶赴陕西后，时间待的越久，那心里就越愤慨，难怪先前朝廷下那般大本钱，调拨那般多粮饷，都没有能将造反的流贼，给逐一平灭掉。
其根源就在于一些人，从中尝到了甜头，不想叫叛乱结束，毕竟叛乱没了，那他们额外的收入，就没了。
流贼虽说人数众多，可根本就不耐打，要不是跟着勇卫营，一路打了这么多仗，金声还真觉得流贼有多强。
在金声一行离开后，彼时的总督府正堂，却显得有些压抑。
李济声端着一盏茶，朝面色阴沉的洪承畴，缓步走来，放下茶盏，开口询问道：“东翁，那金声，不愿暂借粮饷接济？”
“是。”
洪承畴沉声道：“不仅拒绝了，甚至还拐弯抹角的问本督，先前朝廷调拨的粮饷，哪儿去了。
金声这个家伙，真是可恶。
若本督能解决这些问题，又何须向他张口要粮饷啊，时下这肆虐的流贼，被……”
说着，说着，洪承畴讲不下去了。
此时的他，坐上这三边总督的官位，算是明白过来，当初杨鹤为何会那般了，很多事情并非是一人所能改变的。
“东翁勿忧，勿气。”
李济声见状，上前说道：“既然那金声不愿伸手，咱们再想别的办法，为尽早的平叛流贼，学生以为可行捐饷。
不过此事，东翁当行表率。
发放请柬，邀请一些官员，还有地方上的士绅，那些搜集的东西，也可以在这宴席上用到。”
“就依你之见。”
洪承畴眉头微皱，开口道：“这帮家伙，一个个做的都过分了，若是本督有充足的粮饷，似王嘉胤之流，早就被擒杀！
这次他们最好识趣些，不然就休怪本督无情了。”

第二百零五章 添把火，激化矛盾
“陕西，陕西，就像是一个修罗场啊。”
陈继盛脸色阴沉，拿着手里的军报，皱眉道：“直娘贼的，末将算是开了眼，这帮恶绅恶霸，真他娘的可恶至极！
在陕西官场上，这些人都是所谓的良善之家，又是接济灾民，又是积极赈灾，可他娘的真是那样吗？”
稳坐在帅椅上的周遇吉，还算是比较平静的，但是坐在一旁的刘兴治、猛如虎、虎大威几人，多流露出难掩的怒意。
“人言道官口两张嘴。”
周遇吉面色平静，看向陈继盛他们，“这些实际情况，我们心中都是清楚的，所以没必要因这些事情而气恼。
既然大明所奉行的律法，不能通过陕西官场，通过那些地方官员，来真正的贯彻下来，那咱们就尊奉陛下旨意，来代为贯彻。
不然咱们勇卫营这边，也不可能创建这个清贼抄赃小组，你们也不可能加入其中。
这次所斩获的一应赃银赃物，悉数转运到汉中府去，移交给神机营，好叫曹帅他们减轻压力。”
听自家主帅所讲之言，陈继盛、刘兴治这些人，神情都变得凝重起来，不过并非是抗拒赃银赃物移交，而是他们的身上，所肩负的职责和担子。
“周帅，末将麾下的夜不收，近期发现凤翔府境内，所流窜盘踞的流贼，颇有几分不同寻常。”
虎大威想了想，开口说道：“给人的感觉很怪，就好像他们像绿林聚会般，末将总觉得有古怪。”
“竟有这样的事情？”
刘兴治眉头微挑，诧异的看向虎大威，说道：“莫非他们聚在一起，是想商榷怎样摆脱现有困境？
周帅，莫非是他们……”
听到这些的周遇吉，此时已站起身来，朝着悬挂的陕西舆图走去，陈继盛、刘兴治这帮将校，纷纷站起身，跟着就跑过去了。
“从现在的战况来看，延绥，西安，汉中等处，那种叛乱的情况，基本上被遏制住，多数流贼都逃窜掉了。”
陈继盛抽出战刀，指着眼前的舆图，正色道：“陛下所明扎硬寨，打呆仗在咱们勇卫营的试行下，后被洪总督和陈巡抚拿去推行。
加之奉旨赴陕的神机营，这肆虐的流贼势力，不管是东进山西，还是南下川地，主要通道全都被堵死了。
尤其是此前这西安府的危局，逐步被解除以后，说实话，他们流贼势力的处境，就变得不那般好过了。”
“不错。”
刘兴治点头道：“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就算咱们处在那流贼势力的处境，想破开这等困境，亦非是容易的事情。
所以末将现在心中怀疑，此次凤翔府的异动，定然是那大流寇王嘉胤所组织，说不定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就在密谋着……”
“够了。”
周遇吉出言打断道：“有些话，心里清楚就行了，不要讲出来，说习惯了，离开军寨以后，说错了，就会引来祸事。”
“喏！”
刘兴治忙抱拳应道。
经过这些时日，相互间彼此磨合，一个锅里搅马勺，在周遇吉的统领下，陈继盛、刘兴治这些人，早已接纳对方。
一支真正意义上的强军，不单单只是麾下兵卒的强悍，同样，军队高层是否一心，那亦是很重要的事情。
“他们要跑。”
周遇吉神情淡漠，盯着眼前舆图，讲出所想：“他们并非是怕了，他们是想破局，是想避免覆灭的危险。
当初陛下传来密旨，叫勇卫营、神机营为主导，驱赶这帮流贼势力，向草原发展，并在这过程中，贯彻先前所定之事。
本帅现在怀疑，他们想跑到甘肃一带，割据甘肃，这是为了应对先前征战中，没有稳定地盘的弱势。”
“周帅，若是那样的话，咱们不能叫他们得逞啊。”
猛如虎瞪眼说道：“倘若甘肃一带，叫他们割据了，真占据城池之便，想要将他们彻底剿灭，就不容易了。
再者说，甘肃一带的位置很重要，临近的那些部族势力，若是趁乱杀进甘肃，那大明西北边陲的安定，就彻底没了啊。”
彼时的帅帐内，陷入到一种诡异的气氛下。
猛如虎所讲的这些，的确是很不利的预判，可现在所处的境遇，并非是一个勇卫营，所能够全部改变的。
就算是加上进驻汉中的神机营，那也是远远不够的。
“这种事情急不得。”
陈继盛想了想，皱眉道：“就算真的是这种情况，咱们所能做的，于整体的平叛战局来讲，也是微乎其微的。
若是我们乱了，那陕西境内的秩序，必然再度生乱。
唉，终究是可战兵马太少，就算加上神机营，还是不够，至于说陕西本土的，不是咱们所能影响的。”
“扎硬寨，打呆仗，这一陛下所定战略方针，是不能改变的。”
周遇吉开口道：“不管所遇战况怎样改变，我们勇卫营这边，包括神机营那边，都要绝对贯彻。
不过鉴于流贼势力的异动，本帅心里坚信一点，咱们所预判的情况，有较大的可能性出现。
所以现阶段我们要做的，就是增加伪装成流贼势力，对明确的那些恶绅恶霸，展开惩处洗劫的次数。
一旦流贼势力真跑了，那再想伪装流贼势力，去惩处他们的难度就变大了，甚至还会叫一些人，产生相应怀疑。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咱们就添把火，激化矛盾，所以之后该怎样做，你们一个个心中都清楚吧。”
陈继盛、刘兴治这帮虎将悍将，听闻自家主帅所讲，一个个都摩拳擦掌起来，眸中掠过道道杀机。
“勇卫营的军规军纪，本帅再度重审一遍。”
周遇吉转过身，看向众将校说道：“若是谁敢在惩处洗劫时，以权谋私，徇私舞弊，违背军规，那休怪本帅翻脸无情。
这些民脂民膏，咱们只是代替陛下收回来，以后叛乱被镇压下来后，这些都将用于恢复地方民生。
陛下给予我们这等信任，谁敢践踏丝毫，没说的，格杀勿论！！！”
“喏！”
众将校轰然应诺道。

第二百零六章 治政（1）
大明传承两百余载，累世积攒下的矛盾，经时间的沉淀和发酵，就会演变成一个个毒瘤和弊政。
想有效解决这些问题，就必须要站在更高层面，设法叫大明跳出原有的轨迹，走一条全新的路线才行。
有些事情要正大光明的做。
有些事情要藏着掖着去做。
特别是涉及阶层的毒瘤和弊政，在没有形成有效的改变前，就必须要藏着掖着，毕竟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背叛跟脚的事情。
“两位卿家啊，粮食，其实一直是摆在大明面前，头等重要的大事。”崇祯皇帝负手而行，对随行的徐光启、孙居相说道。
“从万历朝后期开始，朕的皇祖父，皇考，皇兄，再算上朕，这十余年间，在咱们大明的治下，经历过多少的灾情？
恐数不清了吧。
地龙翻身，蝗灾，旱灾，水灾，雪灾等，他们就像提前商量好一般，轮番在我大明各地出现。
朕不想讲其他层面，就说农业种植这一层面，因为这些灾情的出现，叫大明减产不知多少啊。”
徐光启、孙居相神情凝重起来。
的确。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明就像是捅了灾情的马蜂窝，不是这个地方，就是那个地方，永远都不会消停下来。
“所以通过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朕心里基本能够笃定，在今后的十几年，甚至是更长的年限内，大明治下的灾情，还会有很多。”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二人，开口道：“并非是朕期盼着灾情到来，实则是这种情况，是我们所不能阻止的。
那么围绕增产，储粮，防灾这些事情，就非常有必要积极去做，特别是前两项，是重中之重啊。
这也是朕召见两位卿家，所想表明的立场。”
徐光启，主抓仓场和农科。
孙居相，主负仓场。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话，叫二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
“陛下，增产这件事情，臣觉得是能改变的。”
徐光启上前说道：“时下在直隶的一些皇庄，所培育种植的玉米，红薯，土豆等物，目前长势是很不错的。
若是一切顺利的话，等到收割的时节，所种的那些农作物，产量是很高的。
现在朝廷这边，要做的事情，是先行明确一些政策，明确首批规模种植的区域，只要能有效推行下去，要不了几年，增产的成效必然显著。”
“这件事情就由徐卿拟定奏疏。”
崇祯皇帝伸手道：“首批规模种植的区域，可暂定北直隶、山西、山东三地，卢卿他们能统筹好这些事情。
想叫大明上下，能接受玉米等舶来物的种植，这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不能搞强制性那一套。
现阶段的大明，经受不住任何的变故，朕也不可能叫这种事情发生，一旦出现粮荒危机，对大明的危害更大。”
玉米、红薯这些高产作物，从万历朝就开始传进大明，可真正形成规模种植，历经了近百载春秋。
这背后所代表的含义，有很多。
有客观的。
有主观的。
崇祯皇帝现在要做的，就是缩短这个时限，能尽快在大明形成规模种植，有了粮食，那才能做别的事情。
比如增加脱产群体的规模。
比如增加脱产军人的规模。
大明，终究是要走出去的，是要从小农经济体系，跨向工业经济体系，唯有这样才能确保改变。
但是这条路究竟要走多久，崇祯皇帝心里也不清楚，只能一步步向前走。
“陛下，时下仓场这边，在直隶巡抚卢象升的协助下，明确了一批军储仓。”孙居相此紧随其后道。
“其中天津，大名，广平，顺德等州府县，所明确的军储仓，已经开始兴建，最迟到明年初，就能全部竣工。
而河间、保定等府县，还在筹措之中，臣最近一直在敦促，想要全部竣工，恐至少要等到明年末。
不过京通二仓治下，最近收储不少新粮，多部分是从天津港那边，由内廷有司积极洽谈后，移交到仓场这边的。”
“这件事情，孙卿还要多多重视。”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将军储仓的体制进行扩建，一个是为应对灾情，一个是为革新地方仓储。
地方上徇私舞弊，贪赃枉法之事，为何屡禁不止？就是过去的那一套，不完全适用于现在的大明。
宗法礼制是要遵守，可是一些明知道是问题的层面，若是不加以整改，不加以调整，那大明社稷还能确保安定？”
徐光启、孙居相神情凝重起来。
“陛下说的没错。”
孙居相作揖应道：“从仓场的一些新规，开始明确贯彻后，过去很多隐患，都一一得到有效解决。
特别是监守自盗这种情况，在登记台账，明确监察，设立巡检等制度后，算是被彻底杜绝了。
臣现在就是遵循陛下的旨意，一直在精进各项制度，培养涉及仓储的人才，相信等陛下要革新地方仓储时，一定能完成陛下所交付的担子。”
“好，这才是大明的栋梁。”
崇祯皇帝不加吝啬的赞许道：“若是在我大明朝堂上，地方上，能多一些像你们这样的贤臣良才，那大明又何至于此，处在时下这种境遇下？
对一些人的顽固想法，朕时常想起来，就很痛心啊，也常寝食难安，皇明列祖列宗所传江山社稷，若在朕的手里没能治理好，那朕就是不孝！
所以不要在意这朝堂上，经历了一些什么，做好自己的份内事，就是在帮着朕分忧，帮着社稷虑。
朕心里始终坚信，有诸位卿家的协助，即便大明遇到的困境再多，朕也一定能统御着大明，走出来。
那些摆在面前的内忧外患，也将一一铲除掉，叫大明再度中兴起来。”
“臣等遵旨！”
徐光启、孙居相当即作揖道。
看着眼前的二人，崇祯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谁说大明没有人才，不是没有，是这些人才都没得到重用，现在有他的存在，就一定能有所改变。

第二百零七章 治政（2）
“皇爷，这些都是您要的奏疏案牍，奴婢都整理出来了。”王承恩捧着一摞奏疏，走到御案前，小心翼翼的放下。
“涉及内廷诸厂的建设，包括部分生产技术对外售卖，围绕西山军工产业，所构建的上下产业等事，全都在这里了。
此外武备院那边，所明确的坩埚炼钢，水力锻打等诸多新技术，都拟定了相应细则……”
王承恩禀明着，崇祯皇帝却在批阅奏疏，涉及到天津整体发展，见自家皇爷没有理会自己，王承恩则低首退在一旁。
治国如烹小鲜。
大明从过去那混乱秩序，逐步恢复安定，这一成果来之不易，崇祯皇帝要稳住，叫各个领域都变得更积极。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手持御笔，奋笔直书起来：“卿家所呈朕已获悉，天津迎来此等改变，朕心甚慰，朕先前所讲之言，卿家和李卿俱牢记在心，用实际行动在逐一的履行，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然针对天津新局，望卿家做到以下，此关乎我大明未来之发展，牵扯深远，万不可有任何大意。
其一，欧罗巴各国的人，开始向天津汇聚，要切实做好原定的规划部署，涉及海关、海贸等诸多事项，特别是天津十三行一事，都不能有任何纰漏，懂得发掘出更多人才，天津的发展，离不开人才的支撑。
另配合好国税处这边，明确落实关税事宜，除此之外，所拟定的建设债券，要切实用在冶炼、水利、驰道、造船等各项产业中，要确保天津治下脱产群体的规模，扫清治下流民、佃户等弊政。
其二，天津治下兴建学舍一事，绝不可放松半分，多多的招收适龄学童，官府这边要考虑实际，不可一刀切，凡是要站在实际角度考虑，培养更多的人才，是确保天津持续发展的根本。
其三，兴建水利设施、营建新城这类大型工程，切勿有操之过急之心，要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天津这边，所摸索的营建工程经验，牵扯到朕后续推行的新政，望卿家能在心中牢记，多培养一些人才，总结经验教训，避免大规模伤亡的事情发生。
其四，天津驻军的发展，卿家必须要做好后勤保障，告诉李卿，天津讲武堂现阶段发展的态势，朕有些不太满意，不要觉得……”
崇祯皇帝埋头写着，王承恩则在一旁研磨，天津自撤卫设州以来，所发展的态势，叫崇祯皇帝感到欣慰，最艰难的那段时期渡过了，这使得天津上下，都有着很大的改变。
王承恩虽不知自家皇爷，在写些什么，然其心中可以肯定，所书写的这份旨意，必然是牵扯很深。
“来人啊。”
在写完这份旨意后，崇祯皇帝没觉察到王承恩回来了，下意识开口说道：“将这份密旨八百里加急，下发到陈延生之手。”
“喏！”
王承恩忙上前整理，准备离开，派人去落实此事，却被崇祯皇帝喊下。
“王伴伴，叫别人去做。”
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开口道：“围绕皇庄所构建的产业，有一些事情，朕要具体询问你。”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现在川海总会，所辖便民铺、粮行、车马行等，发展的怎样了？”
崇祯皇帝开口询问道：“那批执掌总会事宜的董事，针对这个川海总会，下一阶段的发展，都有那些想法？”
王承恩低首道：“时下川海总会，在北直隶治下各府县，皆筹建起相应的分号，对平抑物价，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现在川海总会这边，将主要发展的重心，放到天津这边，和不少商贾达成意向，同时也接触到几名西洋海商，都签订了相应的契约。
按照皇爷的旨意，川海总会这边，之后几年，将围绕山西、河南、山东等地，都筹建起相应的区域体系。
此外，川海总会将协助汇通票号，对上述这些地域的开拓，展开相应的策应……”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看似大明奉行重农抑商，实则在商业方面，亦有着不小的成就，怎奈这些商业，多垄断在少数派手里。
大明终究是官本位。
想不叫时局影响地方，那在某些方面就要做好，川海总会的前身就是便民铺，现在也逐步发展起来了。
这叫崇祯皇帝能做的事情，就变多了不少。
“以后涉及技术售卖的事宜，可移交到川海总会这边了。”
崇祯皇帝放下一份奏疏，开口说道：“像皇庄所营建的铁厂，纱厂，织布厂、琉璃厂等，发展的都很不错，不过内帑经济体增强，不是根本目的。
要逐步在北直隶治下各府县，围绕西山兴建的军工产业，构建起一整套的上下产业链，叫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特别是煤炭和铁矿等所属产业，要尽快培养起来才行，大明需要更多的钢铁，这才是朕所想要的。”
“奴婢遵旨。”
内帑经济体的整体规模，在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优势下，可谓是累月递增，这种优势是地方上所不具备的。
现在崇祯皇帝要做的，就是先在北直隶这边，叫卢象升这位直隶巡抚，能整合各府州县的资源，确保那些破产的百姓，能够转变成脱产群体。
这是提升生产力的关键。
“对了，涉及直隶，西山，天津等处，朕拟定了一些公函。”崇祯皇帝继续翻看着奏疏，却对王承恩说道：“稍后拿到司礼监去，该转发转发，该落实落实，记住，这些事情都是很重要的。”
“喏！”
王承恩当即应道。
现在大明的局势开始稳了，不过崇祯皇帝也越来越忙了，连带着，司礼监这些内廷有司，跟着也变得异常忙碌。
治理这个庞大国度，很多事情崇祯皇帝不可能时刻盯着，可内廷这套调整后的班底，却帮着崇祯皇帝分担不少压力，有王承恩这个心腹盯着，很多事情都能有效落实下来。

第二百零八章 治政（3）
“这几日，抚台的脾气，是愈发不好了。”
陈明遇捧着一摞公函，神情凝重，对并行的阎应元说道：“自来抚台麾下做事，很少见抚台失态，纵使是在大名、顺德等府县灾情，最严峻的时候，亦没见到抚台这般。
可现在衙署上下，就像是被阴云笼罩一般，我们这批士子，所做的差事，有任何的细小偏差，都会被申斥。”
“那是你没有理解抚台的处境。”
阎应元眉头紧皱道：“你所在的小组，负责的是赈灾行署，这里诸多事宜，早在先前就被理顺清楚。
可纵使是这般，涉及到一些具体的事务，依旧有模棱两可的地方。
倘若我们这帮士子，都是这样一种态度，那还怎样为大明中兴，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是不好的。
直隶赈灾行署这边，所肩负的职责有多重，你心中难道不清楚吗？
你可知道，抚台承受多大压力吗？
就我所在之处，负责清查保定一府，知道查出多少冤假错案吗？
三十七起啊！
这是何等触目惊心啊。
这些冤假错案的背后，牵扯到多少人？
这保定府是什么地方？毗邻着京畿要地啊，保定尚且这般，那相隔较远的府县，又是怎样的存在？”
陈明遇沉默了，他没想到事情这般严峻，要知道他们这帮士子，在直隶巡抚衙署这边，可是被分成若干个小组。
有下放到地方的，有留守巡抚衙门的。
阎应元所在之处尚且这般，那别的小组怎样？这汇总到一起后，又将会是怎样触目惊心的存在？
在陈明遇思索之际，阎应元没有停留的意思，快步朝巡抚正堂赶去，他要禀明涉及驿传改制的情况。
似阎应元这等务实肯干的人才，在卢象升的麾下磨砺，往往所肩负的职责，比一般士子要重很多。
“学生阎应元，拜见抚台！”
走进这正堂内，就瞧见卢象升伏案忙碌着，和先前相比，彼时的卢象升，整个人变得很憔悴。
“是皕亨来了。”
卢象升放下公函，眼睛有些发涩，微眯起来，微笑着说道：“可是驿传改制，理出来基本情况了？”
“是的。”
阎应元忙走上前，将所捧公函递上，说道：“经学生这些时日的调查，发现了一些问题，不过基本的情况，是好的。
陛下先前所定驿传改制，时下在直隶境内变动很好，自从北直隶驿传局创设后，各府州的驿传局，皆已明确下来。
不过各县要开设的驿传局，想要形成规模，恐还至少需要半年的筹措起，主要是……”
听阎应元所讲的这些，卢象升拿起一份公函，就认真翻阅起来，驿传改制的推进，关系到很多层面。
当初知晓朝廷裁撤驿站，以节省部分开支，卢象升心里是愤慨、不解的，纵使是想要节俭开支，那也不能对驿站下手啊。
毕竟涉及诸多政务、军务等，都需要通过驿站所设急递铺，来进行相互传递，这可谓是大明的命脉所在。
“陛下所明确的驿传改制，是正确的。”
卢象升边看公函，边开口道：“特别是民驿的开设，邮票售卖，这给地方驿传局，开创了不错的财源。
不过这件事情，在大明尚无先例可言，就算是我们做这些事情，也都是边摸索，边总结经验。
就时下所掌握的情况来看，是朝着好的趋势发展的，但是各县驿传局的筹建，必须要压缩相应时间。
本抚已经想好了对策。
等稍后你离开时，将这封公函，移送到直隶驿传局，叫那里的有司官吏，严格落实这些措施。”
“喏！”
阎应元当即作揖道。
自卢象升坐稳直隶巡抚后，整个人就变得异常忙碌，这也使得阎应元这些士子，看似单纯在赈灾行署做事，可实则却被分成诸多小组，针对北直隶这盘大棋，在做着相应的工作。
不过有些事情，却需要较长的时间来沉淀。
“皕亨，近期本抚准备，召回所有士子，来保定这边，进行一次交谈。”放下手头的公函，卢象升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据本抚所了解到的情况，一些士子的情况，不好，虽说没有在明面上，违背行署所奉各项条例，但是在私底下，却存在着违反的情况。
这是一个不好的趋势。
本抚清楚，有些士子出身优渥，吃不了这份苦，但既然响应天子号召，要为大明做一些实事，那么就要承担起响应的职责。”
“抚台，您说的这些事情，学生也听说了一些。”
阎应元想了想，开口道：“学生觉得，此事应当重视起来，现在北直隶这边，有着太多事情，包括各项弊政和顽瘴痼疾，要逐一解决。
如果说在我们士子的内部，都不能在抚台的驱使下，做好份内事，那么将来如何担起更重的职责？”
回想起过去所经历的种种，虽然是很累，很繁忙，然在阎应元的内心深处，却感受到无比的充实。
更为重要的一点，是阎应元生出了忧愁，说起来，这北直隶是在天子眼皮子底下，竟都存在诸多问题。
那远离天子的地方，又将会是怎样的情况？
大明所处在的困境，比想象中的要严峻太多啊。
“嗯，你能这般想，本抚心中很欣慰。”
卢象升微微一笑，赞许道：“等这次会谈结束后，皕亨就跟着本抚，到天津直隶州一趟。
有一些事情，要到天津解决。
现在天津那边啊，改变很大啊，若是直隶治下的府县，都能像天津那边，我大明定然能一扫势颓。”
“去天津吗？！”
阎应元双眸微张，惊奇道：“学生也听说天津那边，变化很大，陈知州，是大明少有的良才。
不过学生若跟随抚台前去天津，那手头所负责的那些差事……”
“这些你不必担心。”
卢象升摆手道：“本抚心中已有计较，好啦，下去做事吧，本抚要处理事务了。”
“喏！”
阎应元当即作揖应道。

第二百零九章 治政（4）
五军营中军所在。
毛承禄来回走动着，所穿山文甲晃动，坐着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将，个个脸色凝重。
“裁撤！”
不知过了多久，毛承禄眼神坚毅，停下脚步，看向孔有德他们，沉声道：“不管那些家伙，是什么来路，凡是不合格的，都裁撤掉。”
“真要这般做啊！”
尚可喜闻言，站起身来，伸手道：“那不是一万，两万啊，真要都裁撤的话，你们五军营，再算上我们神枢营，还他娘的剩下多少！？
再者说，这些被裁撤的家伙，若是聚在一起闹事，打建虏他们不行，可是祸乱地方，那绰绰有余啊。”
“是啊。”
孔有德紧随其后道：“咱们五军营，和神枢营这边，才将拱卫京畿的驻地，都逐一明确下来。
麾下的员额，缩编了近一半，这可不是小事啊。
就算咱们能后续招募勇壮，可是不要忘了，想锤炼成可战兵丁，那没有一年半载，是断不可能的。
更别提，就算是锤炼出来了，没有在战场上见过血，跟人真刀真枪干一仗，那也不能算精兵啊。”
彼时的五军营中军，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
迎着几人的目光注视，毛承禄双眼微眯，沉声道：“你们一个个全都忘了，当初陛下是怎样说的？
三大营，应是拱卫京畿的百战雄师！
何为百战雄师？！
那就不单单是拱卫那般简单，以后他娘的肯定要上战场，你我皆乃统兵打仗之辈，先前跟着义父，在东江镇杀过鞑子的。
你们来告诉老子，就咱们所查明的情况，那帮要被清理出军队的家伙，该不该被清除出营？
不要去想别的，咱们是五军营、神枢营的将校，到现在还只是暂理，难道你们心中还不清楚，这就是陛下对咱们的考验吗？”
“可是毕竟这么多人啊。”
耿仲明皱眉说道：“咱们是只管行军打仗，可是朝堂的动向，京畿的安定，也不能不考虑啊。
依着我的想法，咱们别急着清除。
应该向御前呈递奏疏，向陛下禀明情况，看能否妥善安排这些家伙，有了这等保障，别说是清除五成了，就算再清除三成，那咱们也不怕啊。”
“附议！”
“附议！”
在这帐内，响起耿仲明、尚可喜他们的声音，毛承禄闻言亦点头表示认可，的确，干这样的大事，非他们所能专断的。
更不要提，在他们五军营、神枢营这边，忙着做份内之事时，军机处那边，包括九门提督这边，都忙着做各项事情。
就时下朝堂之上，局势发生很大改变。
“韩卿啊，你们内阁这边，不应该被朝堂的导向，所左右吧？”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向韩爌说道。
“蓟密永三协驻防体系，是拱卫京畿的外围防线，三大营新定驻防体系，是拱卫京畿的内围防线。
至于九门提督这边，增扩的相应建制，是拱卫京城的核心防线，此举能重新明确，我大明京畿的绝对安定。
难道朝中反对的那些大臣，一个个都想再看到一次，建虏进犯我大明关内，致使社稷有倾覆之危吗？”
韩爌听闻此言，当即作揖道：“陛下，臣等绝无此等想法，实则是这次的调整，实在太大了。
如果说在此期间，建虏再出现什么异动，致使京畿一带生乱，那只怕会出现不好的情况。
再者言，臣还听说军机处那边，裁撤一些京卫，只怕在调整京畿内外防线时，会生出乱子啊。”
听着韩爌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脸上笑意不减，心里却冷笑起来，对朝中反对京畿驻防调整，他清楚是怎么回事。
无他。
因为不受他们控制。
“朕相信戍守蓟密永三协的诸军，朕相信有孙卿坐镇的辽前。”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开口道：“趁着现在各处的局势稳定，将存在的漏洞堵上，这是确保社稷安定的根本。
再者说，这些部署逐一落实下来，至少能叫朝廷这边，每年少支出一百多万两粮饷，这可不是一笔小数额。
当初为能解决所生财政危机，朕才对外批售一期战争债券，等到明年，就有两百多万两银子，要凭票兑付的。”
大明的文官群体，从不是将他们给逐一清除掉，就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在他们背后站着的，是士绅、乡绅、大小地主等诸多特权群体。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些阶层才是大明的统治根基，离开了他们的支持，那大明就彻底乱了。
不过崇祯皇帝想要做的，是将统治根基下沉，沉淀到底层百姓身上，叫治下诸多阶层群体，能臣服于他所谋划的大势下。
“好啦，这件事情朕心中有数，韩卿就不必担心了。”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将朕所讲的这些，告诉给朝中有司衙署，叫他们放心当差，不要被这些小事，所乱掉心神。
区区一些叛乱势力，又怎能吓倒大明呢？
别的不说，就现在直隶，山陕，山东，辽东等地，先前那种混乱秩序，不就已经都恢复安定了吗？
去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理，过几日，朕回到文华殿那边理政，就近期发生的朝政，展开相应商榷。”
言罢，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拿起一份奏疏，便开始御览起来，根本就不再给韩爌任何机会。
“臣……告退。”
见天子这般，韩爌眉宇间带着忧色，然也只能作揖行礼。
从东暖阁那边离开，韩爌这心里啊，沉甸甸的，看似现在内阁这边，所接手的职权增加很多，甚至天子也很是信任。
但相对应的，韩爌也感受到很大压力，包括温体仁他们都感受到了。
在很多时候，这朝中有任何风吹草动，都吹不到天子这边，全都叫内阁拦住了。
就算内阁这边，想要将事情引到御前去，可天子根本就不理会，依旧是打回到内阁着办。
这使得朝中的不少大臣，对内阁这边是愈发不满，尤其是那帮言官御史，就更是这般了。

第二百一十章 治政（5）
自从山陕、辽东等处的叛乱势头，开始出现暂缓的趋势，这叫崇祯皇帝的精力，能更多的放在治理上。
不管朝堂经历怎样的风波或变动，紫禁城还是那样的氛围，就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南卿，从工部设总河衙门以来，这么长时间过去，为何所取得的成效，却没达到预期成效？”
崇祯皇帝拿着几封奏疏，看向神情憔悴的南居益，皱眉说道：“时至今日，协理衙门仅筹建了永定河协理衙门。
至于运河、黄河、长江等协理衙门，到现在都没明确下来，甚至朕所言的河长制，仅在北直隶、山西、山东等地，下发相应的公函。
像总河衙门直属巡察制等诸多谋划，更是迟迟没有任何动静，这便是卿家，所给朕交的答卷吗？”
“臣有罪！”
南居益闻言，作揖行礼道：“请陛下惩处，臣甘愿受任何惩罚。”
“若是想惩罚你，朕就不会召你过来！”
崇祯皇帝闻言，皱眉道：“朕是要叫你讲明，在推行此策期间，究竟遇到什么事情，河工关系社稷根本。
看看这些年，在我大明境内，出现多少严峻的旱灾，水灾，倘若不能尽快解决河工上的弊政，那以后朝廷又将何其被动？”
其实对南居益所做之事，崇祯皇帝清楚其中难度，一个河工，背后牵扯到多少层面，有牵绊多少利益。
在这个腐朽的王朝里，在吏治没有彻改前，想要做成一些国计民生的大事，并非想象中的那般容易。
南居益这几个月间，所做成就算是不错了，至少这个永定河协理衙门，从筹建到运转起来，已然开始排查所辖诸河，并着手筹划清除河淤、扩宽河道、谋划水库等事，围绕永定河系的事宜，都在逐步改变。
但是这个效率，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实在是太慢太慢了。
“陛下，臣缺人啊！”
见天子这般询问，南居益神情动容道：“工部这边，臣将能抽调的人手，全都给抽调走了。
若是再抽调的话，那工部的日常事宜，就无法确保了。
陛下所明确的那些事情，是好，但是需要大量的官吏，可吏部那边，包括会推时，总是各种理由搪塞。
臣多次向内阁陈述此事，言明河工所谋新规，乃是关系社稷的大事，不过有很多事情……”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起来。
一方面大明备受冗官的困扰和影响，另一方面大明却存在较重的官缺。
工部。
就是体现最为明显的衙署。
官分三六九等。
仅仅是以六部而言，挤破头想去的是吏部、户部，次一等的是兵部、礼部、刑部，最后才是工部。
“遇到这些问题，为何不及时向朕禀明！？”
崇祯皇帝皱眉道：“朕先前多次强调，南卿都当成耳旁风了？这样办事，早晚是要出大问题的。”
“非臣不愿呈奏禀明。”
南居益见状，作揖道：“先前朝局不定，地方不稳，各种事情堆积到御前，臣想着慢慢做，将涉及河工之事，做扎实。”
“你糊涂啊！”
崇祯皇帝指向南居益，说道：“别的政务重要，难道河工之事就不重要了？你早些向朕禀明，那事情办的肯定比现在好。”
“臣有罪！”
看着南居益行跪拜之礼，向自己请罪，崇祯皇帝心里轻叹一声，南居益是有能力的，不然仅靠自己，也做不到这种程度。
大明身处小冰河时期，此后十几年间，将不断受各种灾情困扰，似这些话，是不能讲给南居益的。
“起来吧。”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道：“不管怎么说，协理衙门必须先搭起来，包括各级河长制，直属巡察制等事，都必须叫朝堂和地方都知道。
另外江淮那边，也要增设一个协理衙门。
不是人手不够吗？
好，那就以巡抚衔，领各处的协理衙门，我大明官员这般多，朕就不相信，挑选不出一些有能力的官员来。
这是朕所拟的公函，卿家先看一看。”
王承恩忙将一份公函，捧着朝南居益走去，而听闻天子所讲的南居益，此时心里却生出惊意。
以巡抚来领诸河、江、水的协理衙门，那大明的河工体系，必将迎来一次大变，尤其是很多能推诿的地方，只怕都将明确下来。
“南卿，这件事情要谋划好再办。”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对南居益说道：“像巡抚人选，工部所设总河衙署，各级河长制等事，主要的名单拟定，你要初步筛选。
像地方所设协理衙门，若是人手不够的话，可像赈灾行署那般，招募士子生员，到有司衙署任职，若表现突出，政绩斐然，亦能擢升官职。
工部，跟别的衙署不同，对待具体事务，要求更高，河工事若是能做好，将会给大明扫除一些弊政。
对待这些想法，朕都在公函里明确了，你拿回去认真去看，以自己的名义，呈递相应的奏疏。”
“臣领旨！”
南居益当即作揖道。
都言治国如烹小鲜，可在崇祯皇帝眼里，所接触的层面越多，他越感疲惫，所能用的人太少了。
“皇爷，您要保重龙体啊。”
在南居益离开后，王承恩面露忧色，手捧茶盏，看着倚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说道：“要不要奴婢传膳，这几日，皇爷都没好好用膳了？”
“传吧。”
崇祯皇帝挥手道：“不必再说这些了，时下国事艰巨，这般多事情要朕处理，不处理好，如何能心安啊。”
见自家皇爷这般，王承恩心里满是心疼。
“皇爷，军机处，京营，九门提督府皆呈递一批奏疏。”想起方才司礼监那边，派人送来的消息，王承恩低首道。
“呈上来吧。”崇祯皇帝睁开双眸，说道：“以后有加急的奏疏，不必通禀，直接呈递到御前。”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应道，不过见自家皇爷这般，王承恩心里便知，只怕所传膳食，皇爷又吃不了多少了。

第二百一十一章 治政（6）
“金参赞果真去朝鲜了？”
孙元化停下脚步，面露惊疑，看向沈世奎，皱眉道：“不是说，等你们东江那边，再展开几次奇袭后，再赴朝鲜吗？
难道辽东治下，出现什么变故了？”
“的确是出现一些变故。”
沈世奎点头道：“近半个月间，建虏在辽南一带，频频调兵，出动不少兵马，意图镇压辽民反抗。
此次末将赶赴登莱，就是想调走现有的水师，东江军近期，打算围绕辽南沿海，展开一次大规模的海上破袭。”
“竟有这样的事情？”
孙元化难以置信，看向沈世奎说道：“究竟出什么事情了？从天启五年开始，被建虏窃据的辽东，就很少出现辽民反抗。
怎现在突然之间，就出现这种趋势了？
辽南有这样的情况，是不是陛下先前对你们东江镇，下达过什么旨意？”
海风，渐渐变得大了。
孙元化的心情也跟着变了。
在近几个月间，东江镇向登莱两府之地，索要粮食的份额增多，甚至还在登莱募集一批批勇壮，编进东江军麾下。
随着泛辽东战略的多点推动，作为登莱巡抚的孙元化，压力跟着增加很多，不仅要治理好登莱两地，还要给东江镇提供各种所需。
受天津直隶州持续开海的影响，经停登莱的各类海船增多，这也叫孙元化趁此机会，明确相应的关税制度，还筹建起一批涉及造船、冶炼、纺织等产业。
“发生了好事。”
沈世奎看了眼左右，走到孙元化身旁，低声道：“辽南有现在的变动，其实是陛下，筛选了一批被俘流寇，被关死囚，经天津秘密赶赴辽南，在我东江军的配合下，自行在辽南展开发展。
一开始辽南那边，没什么动静，这叫我东江军上下，都觉得此谋可能会失败。
可突然之间，建虏开始在辽南这边，就开始有所行动，甚至我东江军这边，还收到辽南义军的讯号……”
听着沈世奎所讲的这些，孙元化的内心生出震惊，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竟会秘密谋划出这些。
“难道陛下就不担心，此乃放虎归山之谋吗？”孙元化强压内心惊意，看向沈世奎皱眉道：“若是单纯的造建虏的反，那这些所谓义军，岂不是要靠大明来进行供养，如果说……”
“孙巡抚，这些事情陛下早就想好了。”
沈世奎笑道：“此次末将是来的太急，怕航行期间出现意外，所以没有携带那批金银过来。
辽东的义军规模，越大越好。
一来，他们能协助咱们大明，对整个辽东之地，展开相应的攻势，以此叫建虏不得安生，削弱建虏的战争潜力。
二来，他们所需的粮食，军械，火器，火炮，甚至是火药等，都需要拿真金白银进行换取，或者干脆拿建虏真鞑，二鞑的首级来换，再不济战马、牛、羊等，都是能进行换取的。
这次我们东江军，要谋划一场大破袭，意在策应这帮义军，不叫他们被建虏给全歼掉，不然这些好处全都没了。”
“天啊。”
孙元化下意识说道。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所秘密谋划的部署，竟然有着这般多的构想，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算此后辽东的义军，真和建虏分庭抗衡了，大明也能坐收渔翁之利。
毕竟这支辽东义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和建虏是没有分别的，也是不从事生产的。
“好，如此甚好！”
孙元化紧握拳头，说道：“新组建的那一支登莱水师，你全都给带走，东江军，毕竟毗邻在辽东海外。
这一战略上的优势，远比我登莱更加明显。
还需要什么？
若是麾下人马不够的话，本抚即刻跟登莱总兵官商榷，从我登莱这边，抽调一批整饬的兵马……”
“不用，不用。”
见孙元化这般激动，沈世奎忙笑着挥手道：“有那些海船就够了，先前从登莱这边，募集的近万勇壮，算是被操练出来了。
趁着此次机会，叫他们上战场见见血，知晓什么叫做战争，就够用了。
现阶段咱们东江军这边，还不具备大规模收复辽南失地的能力，所以才会以策应辽东义军为主。”
孙元化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具备这样的优势，不容易。”
在沈世奎的注视下，孙元化开始囔囔自语，“涉及冶炼、锻造的产业，登莱这边必须要再攀升一个阶段。
尤其是各类军械、火铳、火炮的生产，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不过这样一来，登莱两府的储备银就捉襟见肘了，不行，要尽快解决这个麻烦，积极开源才行。
在陛下的泛辽东战略中，登莱是一个重要的战略输送支点，倘若这一作用，没有发挥起来的话，那围绕辽南、东江等地，所起到的作用就会失衡啊。”
沈世奎：“……”
他没想到自己讲的这些，竟叫登莱巡抚孙元化，整个人变得魔障起来，这要是真魔障了，那他罪过就大了。
“孙巡抚？孙抚台……”
“对了！”
就在沈世奎面露关切，呼喊孙元化之际，孙元化却伸手道：“先前本抚，调派到你们东江军麾下，那支西洋火枪营，所起到的作用怎样？”
“还成。”
沈世奎一愣，下意识说道：“尤其是在新兵操练时，他们的一些操练方式，跟我讲武堂所传很像。”
“那就行。”
孙元化伸手道：“近些时日，我登莱这边，又雇佣了一批西洋教官，不少都是精通火炮的精兵。
叫他们跟着你一块回东江。
哪怕是和建虏进行破袭战，火炮所能发挥的成效，远比别的兵种，要来的更大。
若是有必要的话，你们东江军这边，可以给那批所谓辽东义军，配属一批西洋教官，叫那……李，对李自成麾下，能组建起成建制的火铳兵，火炮兵。
既然要削弱建虏的战争潜力，那就要做到极致，反正他们的火铳火炮，是由我大明秘密提供的。”

第二百一十二章 治政（7）
“这几个月间，国朝发生的事情很多，内阁的确为朕分担不少忧愁。”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堆积的奏疏，对内阁成员说道。
“像毕卿所辖职权，对赋役制度的一些调整，张家口榷关的运转等事，却给国库的进项提供不少缓解。
不过在一些事情上，做的还不够好，不要受一些言官御史，所谓的风评弹劾，就放缓对所辖职权的松懈。”
韩爌、温体仁、毕自严这些内阁大臣，听闻天子所讲后，那无不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就时下朝野间的变动，让朝堂中的局势，再度发生相应的变动。
尤其是都察院这边，竟开始从六科治下，借调相应的官员，让六科都给事中，包括其他官员，都生出极大不满，甚至频频呈递弹劾、规谏奏疏。
怎奈这些呈递的奏疏，就像是销声匿迹一般，没有掀起任何风波。
“朕还是那句话，内阁，是帮着朕分忧的，是为朕佐证的。”
崇祯皇帝轻拍眼前奏疏，淡漠道：“你们，不是言官御史的内阁，不是其他朝臣的内阁，是朕的内阁！
若是连承担责任的勇气，都没有的话，就尽早向朕呈递请辞奏疏，这次，朕不会再挽留丝毫。
韩卿，你最近面对言官御史的弹劾，似乎变得束手束脚了，连朕都没怀疑过你，你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了？”
“臣有罪。”
韩爌心下一惊，忙作揖行礼道。
“朕想听的不是这些话。”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开口道：“平叛，赈灾，各项开支，你来告诉朕，这般庞大的粮饷所需。
靠说这些话，就能解决了吗？
若是能的话，那朕天天去宗庙，当着列祖列宗的面，向他们告罪，说朕没有能力，只能以此来祷告了？”
韩爌身上生出冷汗。
天子当众讲这些话，他清楚是怎么回事，一方面是为总河衙署之事，另一方面是为朝中舆情所为。
“陛下，臣这几日一直在想，朝中有司衙署的官缺，较多，能否准许吏部，从地方筛选一批？”
温体仁此时走上前，作揖行礼道：“这样，工部尚书南居益，所呈递的奏疏，在实际廷推时，就能得到相应的缓解。
尤其是在工部这边，最近被罢免官职的较多……”
听到温体仁所讲，崇祯皇帝脸上露出笑意，这个温体仁啊，到底是钻营的好手，想以此来转移矛盾点。
不过增补朝中官缺一事，的确是能做的。
等到地方上的一批官员，能来到京城这边，那朝局就能变得更多，这对制衡朝堂而言，是有着诸多好处的。
况且，此时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继思，已然带队离京在北直隶这边，展开相应的巡察了，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凡是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怠政懒政的官吏，都必须要全部都裁撤掉。
官缺的口子越大，那他就能顺势特开一期恩科，若是能从其中遴选一批良才，增补到翰林院那边，就能设法笼络一批天子门生。
现阶段的大明，还不具备革除科举，跟步入仕途的直接联系，就算是想要改，那也要等内外矛盾，初步得到缓解，包括他所掌握的基本盘，明确到一定范畴才行。
在崇祯皇帝思索这些时，殿内陷入到沉寂之中，特别是讲完话的温体仁，心里不免忐忑起来。
“此事，着内阁向吏部拟一份公函。”
沉吟片刻，崇祯皇帝皱眉道：“叫吏部尚书王永光，到时进宫觐见，具体该怎样做，朕会下达旨意。”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应道。
和崇祯二年相比，对于整个朝堂的掌控力，崇祯皇帝增强了很多，虽说还远没达到他所想的，但这件事情不能着急。
三年暂稳期，才过去多久，凡事都要一步一个脚印的来。
“最近各处局势，虽说有所缓和，但朕不希望诸卿，这心里有所懈怠。”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扫视众人说道：“别忘了，户部这边，可还欠下一千万的战争债券，这些都是要还的。
而且各项开支的缺口，依旧是不小。
开源节流，朕不希望这是一句空话，若是再形成先前的财政危机，不要想着能从朕的内帑这边，争取一两银子。
现在朕的内帑，比国库还要穷！
朕觉得，毕卿先前所拟定的赋役调整，要逐步落实下去了，不要遇到事情，就拆东墙补西墙。”
说着，也不管众人怎样想，崇祯皇帝一甩袍袖，便朝殿外走去。
“恭送陛下！”
没理会身后响起的声音，崇祯皇帝此时的思绪，却飘到安置裁撤京营兵卒上，虽说这些家伙不合格，但若是不能叫他们妥善安排，那京畿一带必然会生乱子。
“王伴伴，内厂这边，是否做好接收那批裁撤京营将士的准备？”崇祯皇帝快步向前走着，对随行的王承恩说道。
“这些人必须都妥善安排好，包括他们的家眷，不能出现任何岔子，不然朝中有些人啊，又该以此说事了。”
“启禀皇爷，都已经准备好了。”
王承恩边走边说道：“在京城有住处的，就近安排到所开诸厂中，相应待遇跟原有人群一样。
至于没有住处的，则分流安排到北直隶各处皇庄，内厂这边，会进行严格的管理，确保这批人，不会生出任何乱子。”
“嗯。”
崇祯皇帝点头应道：“这是朕给他们最后的恩赐，倘若连力气都不想掏，就想着混吃等死的话，那就全杀了！
若是在此期间，有人敢挑唆闹事的，就以杀震慑。
当初平白拿着朝廷的粮饷，却什么都干不了，那样的好日子没有了。”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近些时日，受崇祯皇帝的影响，整个朝堂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很多大臣，甚至都有些不适应，这种较为高效的态势。
不过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朝中的那帮文官群体，一个个这般挖空心思的算计，纯粹是做的事情太少所致，不然也不会这般折腾事，既然是这般，那就给他们增担子，不能干事的，就趁早滚蛋。

第二百一十三章 辽地终见曙光
“稚绳公，辽东有您坐镇，真乃我大明之福啊。”
走在这锦州城墙上，李邦华神情感慨，对陪行的孙承宗，说道：“和先前的紧张局势相比，这辽前的改变太大了。
特别是过了山海关，这一路所途径的诸多卫所，和先前相比，非但各处秩序稳定了，甚至还开垦不少土地。
从辽左、辽南、辽西等地，被这势起的建虏窃据后，国朝在辽前的各项开支，一直都居高不下。
本辅听说稚绳公，在锦州、宁远等沿海地带，开辟不少督师府直辖的晒盐场，难怪在这半年多，涉及辽前所拨粮饷减少近三成。”
“李枢辅谬赞了。”
孙承宗笑着摆手道：“其实你所说的这些，并非是老夫所想的，皆是陛下此前所下达的旨意。
一直以来因辽地所生战事，占据国朝太多的国库份额，在很多人的心里，都想着这是为国朝平叛，所以这辽前的一应开支，就应该单靠朝廷解决。
甚至在此之前，本督初次坐镇辽东时，虽说嘴上没有说过，不过这实际行动却也是这般的。
现在想想啊，当初是错的何其离谱啊。
李枢辅所说的那些，仅仅只是其中的一些变动，像在宁远卫治下，归督师府直辖的，还有造船厂，海捕厂，铁厂，火药厂等。
虽说不能帮助朝廷，解决所有的粮饷开支，但至少等他们都运转起来，能减轻至少一半的开支。”
“这……”
李邦华听闻此言，脸色微变，像这些情况他还真不知道，甚至军机处那边，都没有收到相应的奏疏。
“这些都是根据天子所下密旨筹建的。”
可能是瞧出李邦华的疑虑，孙承宗微笑着说道：“为了贯彻天子的密旨，老夫可谓将辽前诸多卫所，所辖的一应匠户，全都给收拢到宁远卫去了。
甚至为管理好这些官办诸厂，这辽前治下的一众生员，也都被老夫聚拢起来，协助督师府做事。
不过这些事情，老夫希望李枢辅知情就行，等离辽返京时，不要谈及这些，不然会引起一些人的猜忌。”
“明白。”
李邦华想了想，点头道：“朝中的一些大臣，对待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特别感兴趣，甚至心中是厌恶的。
觉得是奇巧淫技。
可在本辅看来啊，能帮助国朝分忧，帮助陛下分忧，那才是正道啊，就像这次抽调辽兵赴陕平叛。”
“在这件事情上，陛下是英明的。”
孙承宗忍着心头喜悦，对李邦华正色道：“由督师府这边，所签发的一应调令，皆已准备妥当。
等李枢辅决定归京后，相应抽调的那些辽将，包括他们所辖队伍，都将由李枢辅一支支去征调。
若是谁敢不服从调令，那就是背叛大明，对待那样的事情，督师府的态度是坚决而明确的！”
“如此甚好。”
李邦华停下脚步，看向孙承宗说道：“若是这般的话，那本辅打算明日就启程，具体所明的那批援陕兵马，就由本辅来具体负责。
不过稚绳公，辽前所辖的关宁铁骑，除了那几千夷丁，余者全部调往关内平叛，这是否会影响到……”
“不会影响到辽前的整体局势。”
孙承宗摆手道：“现阶段辽前的总体方针，依旧是以固守前线为主，有那几千夷丁作为机动，足以。
相较于建虏反叛，这山陕的流贼反叛，虽说规模更大，不过他们却没有根基，所以平定的难度更小。
若是国朝能先行镇压流贼叛乱，那所占据的优势就更多了，先易后难，解决流贼叛乱是关键。”
对孙承宗旗帜鲜明的支持，李邦华心里是高兴的，先前赶赴辽前时，他还担心孙承宗出于对辽前局势的顾虑，不愿抽调那批精锐进关。
现在想想，多少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稚绳公，既如此的话，那本辅就先回府准备一二。”想到这里，李邦华拱手道：“不知稚绳公……”
“李枢辅，你先行回府准备吧。”孙承宗面露微笑，伸手道：“本督还要视察城防，等此事结束后，本督会在督师府设宴。”
一番寒暄过后，李邦华就匆匆离去了。
“督师，天子征调辽将进关，是打算肢解他们的势力吗？”见李邦华离开后，茅元仪走上前，难掩激动道。
“祖大乐、祖宽这些人，被军机处大臣李邦华亲自监管征调，就算他们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恐也难以违抗旨意啊。
如此一来的话，这祖家和吴家的核心，多半都被调离出辽前了，这为进一步整顿辽前治下，夯筑了坚实基础啊。”
“是啊。”
孙承宗面露感慨道：“先前从山海关那边，知晓李邦华赴辽的消息，本督这心里还有些疑惑。
不过知晓来意后，方知陛下的高瞻远瞩啊。
所谓的辽东将门势力，围绕整个辽前来讲，的确有些强的太过分了，倘若不采取这样的方式，去一步步的肢解。
那必然会成尾大不掉之势啊。
现在祖大寿做了运军提督，吴襄成了副手，而祖大乐、祖宽这批将领，又被以平叛的名义调走。
可以说辽东将门势力，真正能当家做主的人，被分出去大批，剩下的那些辽将，虽说掌握不少军队，但也给我们留下分化拉拢的机会。”
和袁崇焕坐镇辽前时相比，在崇祯皇帝的明确指示下，孙承宗这位在辽东有着不小影响力的督师，潜移默化的去除掉一些辽前弊政。
虽说跟崇祯皇帝最终目标，还有着不小的差距，但是终究还是有所改变。
“那批关宁铁骑被调进关内，只怕陛下定会分散安排。”茅元仪想了想，继续说道：“虽说留在辽前的夷丁，仅够维系机动所需，但却也给督师府这边，彻底掌控这批夷丁，占据了绝对优势。
督师，咱们所一直等待的契机，终于出现了，倘若能在此后的半年内，完成既定的相应谋划，那围绕收复辽西的战役，到时就能顺势展开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山海关整顿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言，现在就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孙承宗负手而立，眺望远方，正色道：“将眼前所明诸多谋划，都逐一的落实下来，才是关键。
陛下在过往所颁密旨中，就一再的强调，不可有骄躁之念，不能有急躁之心，凡事都要耐着性子去做。
这是正确的。
现在督师府所辖诸厂，所辖吏员队伍，所辖武烈军，包括何可纲直辖军队，都需进一步的精进才行。”
崇祯皇帝以赴陕平叛的名义，调走祖大乐、祖宽等身份不同的辽将，的确为孙承宗减轻了负担，不过辽前的调整和改变，还需时间的沉淀。
孙承宗虽知这是一个绝佳契机，然饭要一口一口的吃，倘若触动到某些人的敏感神经，那事态反而就不好了。
“督师所言甚是。”
茅元仪想了想，点头道：“尽管说辽西这边，所驻扎的建虏大军，受辽南时局的影响安生不少。
现在还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
平叛建虏是一件大事，并非一地一处就能办成的，我们督师府这边，还是要稳着脚步向前迈进。”
“有此想法是好的。”
孙承宗伸手道：“等祖大乐、祖宽他们离开辽地后，着手在宁远城内，筹建起一座讲武堂。
这件事情，陛下在密旨中催过多次了。
等此事办成以后，便叫那随军讲武堂的教员，悉数安排进宁远讲武堂，并扩大相应的招收规模。”
“喏！”
茅元仪当即作揖道。
在崇祯皇帝身居紫禁城，忙着和朝中那帮文官群体斗智斗勇，忙着谋划各项部署之际，他所倚重的那批务实的文武，在各地所取得的成果，亦是非常有成效的。
尽管说这个过程，受时间和地域的影响，还没有在大明营造成一种风气，然改变却也在渐渐发威。
从锦州城到山海关，这衔接的辽西走廊，所设的一应卫所，虽说腐败依旧是存在，但远不像先前那般严峻。
过去很长时间内，一批既得利益群体，将辽前打造成金山银山，以不断吸吮大明元气，现在崇祯皇帝绝不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彼时的山海关。
“此次李枢辅赴辽，携带的军机处明发上谕，你们也都听到了。”
山海关总兵官满桂，大马金刀的坐着，环视堂内一众将校，朗声道：“本帅觉得将山海关防线，包括东协各处防线，屯驻着的一应兵马，去进行职能属性的细化，是极为英明的。
天子对待打仗的事情，眼光是高明且颇具远见的。
为贯彻落实明发的上谕，力保山海关及东协的整体实力，本帅决意先行在山海关，厘清驻防军，野战军的相应事宜。
本帅这几日，明确了一份名单，一应的调整变动，都讲述的很清楚，诸位可以先行传阅一下。”
满桂此言一出，叫所聚堂内的众多将校，都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甚至一些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般大规模的进行调整，还是在咱山海关治下，万一说有建虏侵袭，或者蒙鞑袭扰，出现差错怎么办啊。”
“谁说不是啊，有必要这般明确的厘清吗？真要是打起仗来，这种事情是能够分清楚的吗？”
“我倒是觉得这样厘清，挺好的，至少对于某些人来讲啊，想要再趁乱避难，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了。”
“你他娘的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知咱们山海关这般动，万一惊扰到地方的安定，会不会叫朝中的那帮大臣，生出……”
瞅着眼前这帮将校，神情各异的议论着，满桂并没有出言阻止，相反却很乐意瞧见这一幕幕。
就他赴任山海关总兵官，并肩负着东协安定职责后，虽说做出了一些调整，不过涉及核心利益时，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
有种力不从心之感。
‘吵吧，闹吧，不这般争吵，叫老子怎样一步步收拢军权。’
满桂表面没有变化，心里却冷笑起来：‘老子倒是想要看看，经历这次调整后，你们这帮辽将，以后还怎样嚣张。
直娘贼的，老子做些事情，就明里暗里的唱反调，这次老子要不给你们扳正回来，那老子就跟你们的姓！’
因为山海关的独特性，使得在一些事情的谋改下，相较于其他地方，都要缓慢了很多。
满桂这个人，虽说性情桀骜些，不过底子是没坏的，叫他坐镇山海关，崇祯皇帝才能确保拱卫京畿的安全。
再者说，能降服满桂的人，就在辽前待着，孙承宗这位辽东督师，时不时的就会谴派人手，到山海关进行视察。
就算满桂真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孙承宗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有什么顾忌和担忧，都在心里给本帅保留。”
在那份名单传阅一圈后，满桂站起身来，扫视着眼前众将校，朗声道：“从即日起，山海关的驻防体系，将在总兵官府的调派下进行。
倘若在这过程中，谁麾下兵马敢出现异动，敢发生营啸，那老子舍掉这条命，不管山海关的安定，也要先率部平了他们，然后一刀一刀，剐了所领兵马的将校。
老子说到做到。
想叫老子的总兵官位置，坐不稳，那先在心里掂量掂量吧，老子不好过，大家谁都别好过！”
满桂这等极具威胁的言语，在讲出的那一刻，叫一些心里揣着想法的人，立时就变得踌躇起来。
就论行军打仗这一块，满桂在辽前所闯下的威名，还是极强的。
先前有祖大寿、吴襄他们在，这无处不在的辽东将门，未必会怕满桂这个外将，可现在的局势不一样了。
“既然大家都不说话，那老子就当你们认可这件事情了。”
满桂那双虎目，停留在一些人身上，朗声道：“既如此，那就各自散去吧，等待着总兵官府的调令。
半个月内，涉及山海关的一应调动，都必须全部落实，包括分明确的几处驻防区域，也要筹建起相应的军寨！！”

第二百一十五章 北直隶官场的地震
过了六月，京城是愈发热了。
“好啊，周遇吉他们，果真没辜负朕的期许。”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捧着手里的密奏，笑道：“竟觉察到王嘉胤这帮流寇，要流窜到甘肃一带去，提前做出这等事情，这陕西境内的诸多群体，算是厌恶透各部流寇了。”
说着，崇祯皇帝站起身来，快步朝舆图那边走去，看着眼前陕西舆图，所标注的各种态势，脸上笑意更盛了。
虽说以王嘉胤为首的流寇势力，并没有被彻底镇压，不过涉及流寇的平叛，相较于原有时间线，却发生根本性改变。
崇祯三年，本该肆虐在山陕两地，为冲进湖广、河南等地，积攒相应势力的各部流寇，现在却朝西北一带运动。
这对于整个大明的格局，都悄然发生着巨变。
“王伴伴，将这份密奏烧掉。”崇祯皇帝将手中密奏，递给王承恩，说道：“摆驾军机处！”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上前应道。
这些时日，崇祯皇帝一直忙着处理朝政，叫整个朝堂的氛围，也在悄然间，发生了一些改变。
特别是山陕两地，北直隶，山东，辽东等地，都呈递一些涉及改变的奏疏，叫朝中的那帮文官群体，有种应接不暇之感。
“现在李邦华亲督的那支辽兵，行进到何地了？”
乘坐龙辇赶到军机处，崇祯皇帝快步走进公事房，就开门见山的说道：“这帮该死的流寇，竟敢称王，还向甘肃一带逃窜，若是不尽快剿灭这帮流寇，我大明威仪何在！”
王洽、周延儒几人见状，忙跟在天子身边，朝着一角走去。
‘有些时候，竖立起一个所谓强敌，对国朝的办事效率来讲，就是快很多啊。’瞧见众人紧张的神情，崇祯皇帝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若是叫大明上下知道，洗劫陕西多府县的流贼势力，其实是勇卫营伪装的，那一个个又该是作何反应？
陕西境内的那帮为非作歹的特权派，家底积攒的就是浑厚，这些都是民脂民膏啊，周遇吉所呈递的密奏。
所劫掠的那批家财粮食，足以叫勇卫营和神机营这边，在此后一年之内，无需再叫内帑调拨任何粮饷。
好在周遇吉他们足够可靠，两军麾下的基本构架明确，不然就这样的情况，那又养出一批准军阀势力啊。’
“陛下，就当前所掌握的情况，李枢辅所督的那批辽兵，已行进到潼关卫。”
王洽拿起指挥棒，指着眼前舆图，正色道：“按照先前所定部署，以祖宽为首的辽兵队伍，将和勇卫营汇合，以祖大乐为首的辽兵队伍，将调拨到洪承畴麾下……”
听着王洽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看着眼前各处态势，心情可谓是甚好。
“自辽兵进关赴陕以来，辽前那边的情况怎样了？”
崇祯皇帝想了想，看向周延儒询问道：“这山海关的整顿，进行的如何了？没出现什么纰漏吧？”
“启禀陛下，辽前局势基本稳定。”
周延儒微微欠身道：“叫人觉得奇怪的是，窃据辽西的建虏，虽知晓关宁铁骑离开辽前的消息，但却没对辽前展开侵掠。
相反还调离一批兵马，前去辽南那边去了。
通过觉华岛、东江镇等地，先前所呈递的奏疏，军机处这边分析，或许跟这些时日，我大明频频乘船渡海，袭扰辽南沿海有关。
建虏想确保辽南的安定。
至于山海关整顿，进展的很顺利，驻防和野战的厘清，叫山海关反而愈发稳定，现在满桂这边，打算围绕东协推行落实。”
“嗯，驻防和野战的厘清，的确要尽快明确下来，满桂做的很好，军机处这边要给予嘉奖。”
崇祯皇帝点头道：“蓟密永三协之地，皆是拱卫京畿的要地，不能厚此薄彼，都要逐步展开。
等蓟密永三协基本稳定后，你们军机处就着手在顺天府、永平府治下，将所辖的一应卫所，后续裁撤的事宜。
过去那几个京卫裁撤，成效很大，给国朝减轻了负担，在朕看来，一些非必要设立的卫所，就要逐步取缔。”
王洽、周延儒他们，无不眉头紧皱起来，不提这个京卫裁撤还好，提起来，他们军机处可没少打官司。
特别是有些京卫，是纯粹的匠户卫所，由工部等有司衙署分辖，这部分蛋糕一动，叫很多人都不满。
“朕知道你们军机处，先前承受不小压力。”
看出众人的顾虑，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说道：“不要觉得这些是得罪人的事情，一个个就瞻前顾后。
就裁撤的那批京卫，给国朝减去多少负担？还能为国库增加些赋税，这一进一出，就是不少银子啊。
此前朝中不少言官御史，说军机处这般搞，必然会叫京畿大乱，可到现在，京畿有生乱子吗？
围绕京城的驻防和拱卫，五军营和神枢营这边，做的不是很好吗？要朕来看啊，他们一个个就是杞人忧天。”
逐步裁撤掉大明所设卫所，给那帮世袭卫所官，世袭军户，各自寻找一条出路，只要能稳着步子做，那不仅能给大明减负，还能改变大明现状。
就军机处推动裁撤一批京卫，所积攒的相应经验，崇祯皇帝就觉得做的很好，唯一受损失的，就是一些文官罢了。
毕竟这部分开支的粮饷，他们以后不能再贪墨了。
拨乱反正最忌讳的就是心急。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等直隶境内的那些卫所，被逐一裁撤后，并没出现任何乱子，他便要着手辽前卫所的裁撤了！
这是肢解辽东将门的重要一步。
“皇爷，内阁全体求见。”在崇祯皇帝将心中所想，逐一讲给王洽他们之际，王承恩却匆匆禀明。
“嗯？”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这个时候，韩爌他们过来求见，是出什么事情了？这个时候，波及范围广的灾情，似乎并没有了。
难道是朝中的反对声，叫韩爌他们又撑不住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吏治
“说吧，出什么事情了。”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看向韩爌、温体仁他们，皱眉道：“能叫你们内阁齐出，看来事情不小嘛。”
一旁站着的王洽、周延儒几人，相视一眼，不过心里都揣摩起来，这些时日，朝中发生的事情很多。
先前他们军机处这边，还有些精力关注朝局，可最近要忙的事情太多，使得他们跟朝局都有些脱节了。
“陛下，左都御史韩继思，自从率队离京后，就先后呈递七十一份弹劾奏疏。”韩爌走上前，作揖行礼道：“上到一府知府，下到一县主簿，被查出有问题的，就多达百余众，因为这件事情，吏部那边多次表达不满。
就算这些官员，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可像韩继思这般，只查明所犯罪行，还通过京城一些报刊宣讲，后续一应处理，悉数丢给内阁和吏部，这明显是不负责任的。
现在因为这件事情，在朝中也牵扯到一些官员，都察院这般做……”
崇祯皇帝听到这里，深邃的眼眸掠过一抹精芒，原来是为了这件事情，似韩继思的这种做法，还是他特意交待的。
毕竟是揪一批北直隶境内，存在徇私枉法，贪污舞弊的官员，若是去一地，查出一地有情况，就地免职的话，会给地方造成混乱。
但是单查明所存问题，并通过报刊进行造势，那整个情况就不一样了，等于说矛盾和麻烦，都丢到内阁和吏部这边。
“听韩卿的意思，是韩继思他们奉旨巡察，这件事情做错了？”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看向韩爌说道：“那要是这样说，就算国朝知晓，地方上的一些官员，即便有贪赃枉法的行为，也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了？”
“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
韩爌作揖行礼道：“直隶境内的地方官员，胆敢犯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要受到严厉惩罚的。
臣等所想要表明的，是韩继思查归查，能否别叫内阁和吏部，不这般被动？
毕竟重新遴选一批知府、知县、县丞等官缺，是需要时间的，现在因为兴国日报这些售卖的报刊，所……”
“朕倒是觉得该这样做。”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当初朕创设兴国日报，就是为叫大明百姓，知晓我大明的实际情况。
好的要宣传。
坏的要宣传。
韩继思所呈递的那些奏疏，朕都是看过的，那批被查明的罪官，你们这帮内阁大臣，扪心自问，哪一个冤枉他们了？”
韩爌、温体仁、毕自严这些内阁大臣，多露出凝重的神情，此时的军机处公事房，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吏治，这在大明是永不过时的话题。
倘若不是近些时日，朝堂发生的事情太多，地方呈递的事情增多，叫朝中很多大臣的注意，都被吸引过去了，就韩继思所做的这些事情，定然会引起风波的。
百余众的地方官吏被弹劾，且所查明的事情板上钉钉，还牵扯到一些朝中官员，此事怎能算是小事？
“如果说连这些小事，都不能解决的话，内阁和吏部的本事，未免就有些太小了吧？”
崇祯皇帝转过身，指着眼前的陕西舆图，说道：“看看吧，都好好看看，这帮猖獗的流贼叛乱，都要列土封疆了。
那个大流寇王嘉胤，都自称为王了，麾下那帮流贼都称王，这些事情，朕叫军机处明发上谕，你们都不清楚吗？”
见韩爌、温体仁这些内阁大臣，包括王洽、周延儒这些军机大臣，都低下脑袋，崇祯皇帝的心情，相反却很是轻松。
为何？
因为他所刻意强调的强敌，已经在朝中产生影响，这叫某些文官，不敢再死盯着一些事情不放。
若是能用陕西行都司一地，换取大明多领域的拨乱反正，就长期对比之下，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是一笔很合算的买卖！
根深蒂固的辽东将门，被逐步肢解了。
没有推动的河政改制，被有效推动了。
质疑众多的赈灾公署，被文官遗忘了……
在这段时间内，先前谋划的诸多部署，都在崇祯皇帝的推动下，皆开始逐步落实，这种积极的变动，对大明是有着诸多好处的。
“这件事情，内阁就不必过问了。”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道：“朕会派人，去吏部那边，告诉王卿，叫吏部尽快筛选一批良才，填补官缺。
此外这些被查明的罪官，一个都不能遗留，全部都逮捕进京，押解进刑部，着三法司会审。”
“臣等遵旨。”
不知为何，韩爌在听闻此言后，心里莫名轻快很多，或许这跟前些时日，内阁堆太多政务有关吧。
从崇祯三年，这半年多的时间，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地方上，都有着太多变化，尤其是天津那边，在得知不少西洋海商，开始蜂拥天津后，韩爌、温体仁这些内阁大臣，不少心中都生出担忧。
“通过这次都察院巡察，算是叫朕看明白了，吏治不查，不行！”
崇祯皇帝伸手道：“你们内阁这边，都有一个心理准备，等韩卿带队归京后，朕要召集都察院和内阁，进行商榷。
似这等定期到地方巡察，特别是涉及一些重要区域，是非常有必要的。
这些年来，到处都在向朝廷索要粮饷，可是赋税这一块，却表现的很差，难道我大明治下，就真的缺银子吗？
看看国税处这边，自离京厘清关税后，现在都到河间府境内，这短短月余时间，所明确的那些钞关，增收了近十万两关税。
很多时候并非没有银子，实则是叫各地官府，用各种名义盘剥，大兴苛捐杂税，骂名叫朝廷背了，银子却揣进他们腰包中！
户部这边，以后必须要多注意才行。”
一想到大明境内，还有着众多贪官污吏，在地方暴敛百姓，崇祯皇帝就恨不能将他们全都杀掉。
可现阶段的局势来讲，崇祯皇帝也只能避重就轻，先行在掌控力增强的地方，展开相应的行动。
似韩继思的暗查行动，能进行的这般顺利，那是有卢象升、陈延生、管绍宁他们，在私底下转递不少查明的情况，才能办到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廉政公署
温体仁心情有些复杂，他不知道天子将他特意留下，随驾归乾清宫，究竟是要讲些什么事情。
然心里的直觉告诉他，必跟韩继思在北直隶治下，所做之事，有着直接或间接的联系。
回想起这些时日，朝堂上所发生的种种，温体仁心里就苦笑不止，他这位内阁次辅，当起来真不容易啊。
虽说手中所握权柄多了，不过与之相对应的，要承担的责任和压力，也跟着增加了很多啊。
天子似跟初御极登基时，有着很大不同。
“给温卿赐座斟茶。”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坐在龙椅上，看着凝神而立的温体仁，开口道：“温卿，你对这次直隶境内，所查明的情况，心里是怎样想的？”
果然如此！
温体仁心下一紧，其实对于这件事情，他根本不想过多提及，牵扯到的人太多，特别是朝堂这边，一些群体亦牵扯其中。
要不是韩继思做事太滑，将涉案的一应罪官，都逐一查明核准后，呈递弹劾奏疏进京，将难题都甩给内阁和吏部。
恐在这个时候，在朝中必掀起倒韩风潮。
时下都察院这边，处境也不是特别好，毕竟借调六科的官吏，去增派到各衙署，行监察职权。
这得罪的不仅是六科，还把朝中别的衙署给得罪了。
大明文官群体，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陛下，臣觉得这件事情，不宜继续扩大。”
温体仁想了想，作揖行礼道：“时下国朝这边，所处境遇稍稍改善，若是韩继思所带队伍，继续这般下去，恐在地方会引起混乱。
并非臣有意开脱什么。
实则是空缺那般多官位，一时间就算是吏部，想要全部都遴选补齐，都需要一定时间。”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听着温体仁所讲的这些，神情自若，然心中却轻笑起来。
大明吏治，就是这样逐步坏掉的。
一方面存在严重冗官情况，一方面却很是缺少官员。
就大明奉行的科举制度，经两百多年的演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其遴选真才实学，为国所用的属性，正在被不断削减。
依托儒家思想培养出的读书人群体，多数并不知道什么叫做治理，靠着读几本死书，还是务虚的圣贤之道，在承平时期不算什么，可处在矛盾激化的动荡时期，那就是大罪！
更别提培养官员的那些制度，基本上都形同虚设了，可用的良才贤臣过少，就是崇祯皇帝最大的困境。
改革科举。
改革教育。
是崇祯皇帝必然要去做的事情。
不过就现阶段的治政重心，却必须要放在开源节流，维稳大局上，不然脱离这一前提，那大明只会变得更乱。
好在赈灾行署的吏员队伍，亦算崇祯皇帝所谋之一，若是那帮生员能磨砺出来，此后也能帮着缓解压力。
“照温卿的意思来说，就算朝廷清楚一些地方，所存在的不法事，就只能视而不见充耳不闻了？”
崇祯皇帝轻敲着御案，深邃的眼眸，盯着温体仁，“那要是这样的话，是不是要等到地方上的问题，彻底爆发出来，逼迫着地方百姓造反，到时朝廷再出手镇压？
就像山陕两地治下，所爆发的流贼叛乱一般。
若是这样的话，那朕要朝廷干什么？干脆全部都裁撤掉算了，独留下朕一人治理天下可好？”
“臣惶恐。”
温体仁忙作揖请罪道：“陛下，臣不是这个意思，臣的意思是说，不可操之过急，当徐徐图之。”
“道理谁都明白，关键就在于怎样去做。”
崇祯皇帝冷哼一声，“北直隶治下都能存在这等情况，那远离京城的地方，又将会是怎样的情况？
这是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
朕挑明说吧，吏治到了必须整治的时候，倘若不逮捕一批贪官污吏，恐我大明的江山社稷，不知要被祸害成什么样。
朕有意创设廉政公署，专司涉及吏治整顿的职权，朕就不相信了，有都察院在，有廉政公署在，还不能彻改吏治风气！”
廉政公署？！
温体仁脸色微变，心里却生出惊骇，他此刻已经明白，天子特意叫他留下，就是想让他担起这部分职责。
“温阁老。”
在温体仁惊疑之际，王承恩捧着一本公函，走到跟前，低声说道。
“这是朕的一些构想。”
温体仁下意识接过公函，抬头看向天子，却见崇祯皇帝说道：“温卿，朕知晓你的才能，此事就由你来上疏呈递吧。
若是廉政公署不能设立，那朕就谴派厂卫，到地方上去行此职权。
朕知道这件事情，一旦在朝公布，必然会掀起些风波，可吏治一日不整顿，大明社稷一日不定。
望卿家不要辜负朕的期许。”
“臣……”
温体仁一时无言。
在温体仁看来，天子要设的廉政公署职权，跟锦衣卫很相似，只不过，一个是归朝堂所辖，一个是天子独辖。
但是这件事情不好做啊。
见温体仁犹豫不决，崇祯皇帝也不着急，叫温体仁这个政客，提议创设廉政公署，并执掌其职权。
是他深思熟虑后才定的。
想要整顿大明吏治，必须要经历几个阶段，一上来就彰显天子意志，必然会在文官群体中，引起很大的应激反应。
所以崇祯皇帝心里觉得，巧妙利用党争，叫温体仁这一派，执掌这部分职权，按照自己的意志办事，先除掉一批贪官污吏，改善大明吏治风气，比什么都重要。
等到大明局势扭转过来，再夺掉温体仁的职权，安排可靠的人接管，这为下阶段的吏治整顿，会奠定坚实的基础。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温体仁说道：“所设廉政公署，一旦设立起来，就以河南、山东以北地域展开。
要不要做这件事情，朕给卿家两天时间，若是没其他事情，温卿就先退下吧。”
“臣告退。”
温体仁硬着头皮，作揖应道，透过天子所讲，他知道这件事情不能拒绝，若是真的拒绝了，那他的一切权势都没了。
失去了天子的信任，距离倒台还会远吗？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为大明拨乱反正，谋取一条全新的路，就是同看得见的和看不见的守旧派势力，一个反复斗争，反复拉扯的过程。
特别是思想上的改变，是最为重要的，思想没有改变，任何形式上的新政，都是立不住跟脚的。
“此次天津之行，叫本抚是受益匪浅啊。”
卢象升负手前行，置身在这繁华的天津新港，感慨道：“真是没有想到，仅仅是跟欧罗巴各国的海商，积极展开海上贸易，竟能带来这般多的改变。
事实证明，陛下的决断是英明的，倘若大明很早之前，就积极开展海上贸易，那在赋税方面的压力，就不会这般大了。”
“抚台所言极是。”
随行陪同的陈延生，面露笑意，伸手道：“若是没有开海这一项，仅仅是天津直隶州境内，那二十几万众的脱产群体，想要妥善的安置起来，就是件极为困难的事情。
这也是先前天津这个地方，虽说大乱没有，但是小乱不断的根源。
现在依托开海这件事情，在我天津治下所形成的诸多谋划部署，足以叫这些没有田产的百姓，通过付出劳动来赚取钱财养家。”
卢象升点点头表示认可。
看着眼前的陈延生，卢象升的心里生出感慨，和先前相比，现在的陈延生稳重很多。
特别是在这些时日，先后参观天津新港、造船厂、铁厂、纺纱厂等诸多产业，更叫卢象升坚定一点。
北直隶日后的发展，必须要紧密依托天津这个出海口，在各府县治下筹建起一批相应的产业。
赴任直隶巡抚后，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卢象升是时刻不敢忘记，那便是土地兼并的严峻。
仅仅是在北直隶治下，现有统计的数值中，没有土地的流民、佃户等群体，规模就是极为庞大的。
倘若不能妥善处理好，这些破产的百姓群体，那对于北直隶的发展和安定，都是不小的隐患啊。
“陈知州啊，本抚心里有个想法。”
卢象升想了想，停下脚步，伸手对陈延生说道：“现在天津的发展，颇有几分迅猛前行之势。
可天津想要不断发展，仅靠天津一地是不行的，若是整个北直隶都能参与进来，那所产生的效果，将会是难以想象的。
所以本抚就在想，是否能有效利用赈灾行署，就直隶境内的水利建设、驰道建设、驿传改制等事，形成一个整体的规划？
当然，本抚是很穷的，直隶的其他府县也很穷，筹建上述建设所需人口，本抚能确保好统筹，但是在钱粮方面的份额上，天津这边可能要吃一些亏。”
“抚台，这是真的吗？”
陈延生眼前一亮，有些难掩激动道：“下官求之不得啊，事实上，抚台对天津的整体发展，洞察的很透彻。
现阶段天津能发展起来，那是倚靠陛下的政策支持，还有内帑兜底，所以才能吸引欧罗巴各国的海商。
但是论及整体发展的话，天津一州的优势很小，若是没有这些支持，那欧罗巴各国的海商，必然会选择跟江南诸省合作。
来人啊，把本州所书的那份公函，拿过来。”
说着，陈延生转过身去，对随行的天津官吏队伍说道，一名吏员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份公函。
在卢象升的注视下，陈延生接过那份公函，郑重的递到自己面前，正色道：“抚台，下官请您能认真阅览。
天津开海这件事情，能否持续性的进行下去，需要整个北直隶都动起来，不然就朝中的舆情，恐难以坚持下去啊。”
一旁的阎应元等人，瞧见稳重的陈延生，罕见的露出急切的情绪，这叫他们心里都不由一愣。
“论北直隶的统筹发展。”
接过公函的卢象升，看到上面的内容，就被吸引住了，也不管这是在什么地方，就认真的翻阅起来。
作为崇祯皇帝钦定的开海大将，陈延生自赴任天津后，可是接收到不少密旨，这里面的很多思想，都是跟主流思想相悖的。
但是在治理天津期间，随着一项项的摸索和总结，陈延生渐渐发现，天子所阐述的那些观念，都是对的。
至少说能叫天津直隶州，有了很大的改变，似匪盗这类情况，早就在治下彻底杜绝了。
“你这份公函所阐述的内容，很全面。”
不知过了多久，卢象升强稳心神，指着手里的公函，对陈延生说道：“不过想要都实现的话，需要相应的时间来沉淀。
首要一条，各领域的人才，这就不足以支撑我们，铺开这般大的摊子。
天津想发展好，北直隶想发展好，你所阐述的这份内容，有很多和本抚是不谋而合的，甚至一些方面，要比本抚所想的还要远。
这件事情要好好进行谋划，不过涉及水利、驰道、驿传等方面的建设，可以先行统筹推动。”
“抚台，下官也是这样想的。”
陈延生点头道：“任何事情都要一个过程，天津和直隶的协同发展，更是一个急需考证和探索的过程。
倘若贸然做的太多，会导致很多混乱发生，先从水利、驰道、驿传等基础建设着手，若这些事情能做好，这为后续的整体发展，就奠定坚实的基础。”
卢象升的脸上露出笑容。
先前忙于梳理直隶，赈灾救灾等事，使得卢象升没有空闲时间，来天津这边视察，而陈延生这边亦很忙。
这使得他们二人，心中虽有着不少相通的想法，可却迟迟没有可交流的空间。
“如果说我们北直隶，能够持续的发展起来，那对朝廷带来的影响，也必将是很大的。”
卢象升神情正色道：“就像涉及关税、商税等税目，至少要明确谋改，所以说我们做的好与坏，将会影响到天子治理大明，跟朝中一些反对声音，提供强有力的佐证，时间紧迫，本抚看啊，就不必再视察下去了，咱们即刻回州府，就这份公函的构想，先草拟出一份初步的构想。”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宗藩（1）
改变，对于积重难返的大明，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最根本的原因，就在于意识形态和官员队伍，多数出自守旧派。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出身就是统治阶层的一员，自身或所在宗族，本就享受着特权，掌握着生产资料，还垄断着晋升渠道。
所以想要改变，就要有水滴石穿的耐心，一点点潜移默化的改变，唯有这般，才能逐步推动谋改。
运河。
福王所乘官船。
“父王，您说天子下旨传召宗藩进京，究竟是所为何事？”
朱由菘面露忧色，坐在床榻旁，看向晕船的朱常洵，说道：“那些内廷太监，真真是可恶至极。
纵使父王的身体这般虚弱，依旧不沿途停靠，这摆明就是在故意刁难。
孩儿听说咱们所乘的官船，快抵达天津三卫了，到时孩儿去找那韩赞周，要求其停靠休整。”
“只怕不会那般容易。”
朱常洵忍着恶心，皱眉说道：“或许那韩赞周确有几分刁难，不过几番交流下来，亦不难看出，韩赞周对进京时日很看重。
若是本王没猜错的话，此番天子召见诸藩进京，定然是有什么大事，记住，藩地内的一切事情，都不准言明。
特别是福王府内的情况，就算是天子亲自询问，也都要把住嘴，想来是朝廷遇到难处了，天子才召见诸藩进京。”
“父王，您说会是辽东的建虏，还是山陕的流贼？”
朱由菘想了想，有些担忧道：“倘若这些叛乱，朝廷解决不了，真叫他们造反规模再增强，那咱皇明基业，岂不……”
“这些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情。”
朱常洵虚弱的摆手道：“朝中那帮文官，一个个是什么德性，本王比你要清楚，多做多错，多说多错。
行啦，你去见见那韩赞周，告诉本王快坚持不住了，要停靠天津休养两日，不然这般进京觐见，定是不行的。”
“喏！”
朱由菘忙起身作揖道。
作为福王世子，朱由菘自幼含着金汤匙长大，哪怕是随福王朱常洵就藩到洛阳，那过的也是锦衣玉食的生活。
可此次离开洛阳，赶赴京城，却叫他遭受不少罪，似这种情况叫他心里很气愤。
“是世子来了啊。”
在船舱里休息的韩赞周，见朱由菘亲自过来，忙起身行礼，笑道：“不知世子亲自过来，所为何事？”
“韩公公，我家父王身体虚弱，要求停靠天津三卫休养。”看着皮笑肉不笑的韩赞周，负手而立的朱由菘，皱眉道。
“世子，现在没有天津三卫了，所以不能停靠。”
韩赞周闻言，笑着说道：“只能委屈福王殿下，再多多忍耐几日，等到了通州，就能休整了。”
“你这是何意！”
朱由菘皱眉上前：“天津三卫乃我大明所设，何时就没……”
“世子还不知道吧。”
韩赞周也不气恼，微微一笑道：“天津三卫已被皇爷下旨裁撤，现在是天津直隶州，津门啊，现在有些乱。
若是停靠到天津直隶州，咱家不能保证，福王殿下在津门就能休整好，所以还请多多宽恕。”
“你……”
朱由菘怒瞪韩赞周，却也无可奈何。
这一路从洛阳启程进京，在朱由菘的眼里，韩赞周就像是被刀架在脖子上，掐着日子在赶路一般。
其实朱由菘哪里清楚，韩赞周也是心里很苦，他也不想这般紧赶慢赶归京，可眼瞅着敲定的进京时日，没有多久了。
要是没有把福藩一脉，如期带回京城的话，那他这条小命就怕不保了。
“韩公公，没必要这般苛待吧。”
朱由菘强压怒意，挤出一些笑容，朝韩赞周缓步走去，掏出一颗夜明珠，就要塞进韩赞周手里。
这韩赞周见状，眼睛里掠过一抹贪婪。
“韩公公也清楚，我家父王的身体，一向是不好的。”韩赞周的神情，朱由菘都瞧在眼里，心中生出鄙夷，嘴上却道：“这停靠天津直隶州休养两日，才能安然无恙的进京，若是到了京城，病倒了，那陛下若是召见……”
“世子放心，等到了通州后，那里有等候的御医。”
韩赞周笑着说道：“这天津直隶州啊，还是不停靠的好，咱家也很为难，但是皇命难违啊。
咱家还有些事情，就不留世子了。”
说罢，韩赞周强忍着心里的贪欲，转身朝书案旁走去，假模假样的拿起一份舆图，就在这里看起来。
此次离京，出来的不止他一个，内廷不少太监都出来了，那些运气好的，只怕都已经随宗藩抵达通州了。
“！！”
见韩赞周这般冥顽不灵，朱由菘紧握起拳头，眸中掠过一抹凶光，他不清楚，究竟是什么，让韩赞周连价值连城的夜明珠，都不敢收。
连番被韩赞周这个太监拒绝，叫朱由菘面子上挂不住了，冷哼一声，便拿着夜明珠转身离去。
“世子啊世子，不是咱家不想要啊。”
看着朱由菘离去的背影，沉吟片刻，韩赞周囔囔道：“是咱家怕有命拿，没命享受啊，还是小命要紧啊。”
似这样的一幕，其实在很多地方都上演着。
王德化、李凤翔这些内廷太监，一个个都是忍耐着贪欲，忍受着疲劳，护送着他们所传召的宗藩，朝通州那边汇聚。
此次奉旨离京，别说是捞油水了，甚至还赔进去不少银子，毕竟这般紧急的行程，要叫事情不发生意外，那肯定是要给底下人一些油水的。
韩赞周这些内廷太监，都不清楚自家皇爷，为何这次传召宗藩，会表现出这般严厉的一幕。
不过心中的直觉告诉他们，事情肯定是不简单的。
想起先前内廷那边，所经历的种种，韩赞周这些人，一个个都不敢有任何怨言和怠慢。
毕竟真触怒了天子，那别说是小命不保，甚至还会牵连到亲眷，虽说他们一个个都是宫里的人，但他们也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这等要命的差事，肯定是想尽快结束啊。

第二百二十章 宗藩（2）
坤宁宫。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逗弄着朱慈炅，身旁坐着的周皇后，怀里抱着熟睡的朱慈烜，眉宇间却有几分忧色，王承恩领着一众宦官宫女，远远站在一旁。
“陛下，敕封侯爵一事，您还是再考虑一二吧。”周皇后想了想，抱着朱慈烜，看向崇祯皇帝说道：“按皇明宗法礼制来讲，即便敕封国丈爵位，那也……”
“好啦，这件事情就不用再提了。”
崇祯皇帝抱起朱慈炅，笑着对周皇后说道：“朕敕封国丈侯爵，是立下功勋的，所以朕才这般恩赏。
皇后就不必担心其他了。
就算朝中有人议论此事，那叫他们来找朕就是了，国丈的这个侯爵实至名归，可没有任何僭越之举。”
说着，崇祯皇帝站起身来，举起朱慈炅，脸上笑意更多了，这些时日忙于朝政，多待在乾清宫，难得回坤宁宫一趟，他可要享受片刻宁静。
“陛下，臣妾还是有些不安。”
周皇后抱着朱慈烜，站起身说道：“臣妾都知道，父亲尊奉您的旨意，创设了那家汇通票号。
前几日听父亲说，汇通票号开遍整个北直隶，这等重要的事情，臣妾还是觉得……”
“皇后，你这是不相信国丈啊。”
崇祯皇帝闻言，抱着朱慈炅，看向周皇后说道：“放心吧，汇通票号的事情，都在朕的掌控之内。
这件事情要是能做好的话，能给社稷带来很多好处。
所以汇通票号的话语权，必须要自己人掌控，若是叫外人掌控着，那朕才真的要担心了。
说起此事，朕到时想起一件事情。
皇后，你也知道，朕处理这外朝的政务很繁杂，这精力上难免不够，所以朕打算让你负责内帑。
以后大内行厂所辖事宜，都要向你进行禀明，内帑经济关系到朕的很多谋划，你要替朕实控起来。”
“臣妾怕做不好这些，耽搁陛下的大事。”
周皇后有些顾虑，皱眉道：“要是内帑经济的事情，臣妾……”
“谁都不是天生就会些什么的，皇后可以慢慢来，有什么不懂得地方，朕会教你的。”
崇祯皇帝宽慰道：“以后内帑经济怎样发展，朕都会明确部署的，皇后只需替朕好好盯着就行。
特别是内帑所储银子，究竟还有多少，每隔一段时间，皇后要详细陈述下来，替朕管好这个家。”
叫周皇后执掌内帑经济，是崇祯皇帝深思熟虑后决定的，现在他要管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难保在一些事情上，会出现纰漏。
内帑经济体的整体发展，崇祯皇帝都有着明确部署，现在就缺一个实际管理者，来替他好好管着内帑，看着内帑。
周皇后贤惠聪明，是陪他走一生的人，后宫不得干政，这是铁律，然内帑经济却属内廷事宜，所以很合适。
“既然陛下这般说了，那臣妾不会叫您失望的。”看着自家丈夫，整个人都消瘦很多，周皇后点头道：“有什么不懂得地方，臣妾会询问陛下的，这内帑经济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虽说后宫的妃嫔有不少，但能叫崇祯皇帝绝对相信的，却唯有周皇后一人，大明帝后是一体的。
“有皇后这句话，那朕就放心了。”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朕要走了，现在乾清宫那边，还有不少政务，等着朕去处理，皇后要照顾好自己。”
虽说崇祯皇帝一再告诫自己，别那般勤政克己，想给积重难返的大明，实现真正意义的拨乱反正，还需很长的时间和周期，可现在所处境遇明显好了很多，这难保让他想将很多谋划，都逐一落实下来。
和周皇后寒暄一会儿，崇祯皇帝就离开了坤宁宫，朝乾清宫那边走去。
“皇爷，据司礼监来报，一些宗藩已抵通州。”王承恩紧随在后，微微欠身道：“不过对临时搭建的行营，多表露出……”
“那就叫他们忍着。”
崇祯皇帝不假思索道：“朕叫他们来京城陛见，一个个心中就不清楚怎么回事？似大批宗藩入住通州，那还不知被搅成什么样子。
告诉通州的行营太监，过分的要求一概不予理会，等所有宗藩都抵京了，朕再传旨召见他们。”
“奴婢遵旨。”
大明宗藩这件事情，必须要妥善解决，不能叫他们在就藩地，继续为所欲为了，否则大明根脉不知被啃噬成什么样。
“对了，过两日，传张之极进宫见朕。”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道：“理藩院创设到现在，也该发挥他们的成效了，白白拿着俸禄和皇粮，这肯定是不行的。
另外从内廷这边，筛选一批年老的宦官，最好是识文断字的，朕要创设一所宗学，来好好教教宗藩和宗室子弟。”
“皇爷，创设宗学一事，若是在朝传开，只怕那些文官会说些什么吧？”王承恩想了想，面露忧色道。
“毕竟皇明对待宗藩和宗室，都是有着种种限制的，奴婢怕外朝那帮文官，会死揪着此事不放。”
“这些朕都想到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曹化淳不是从山西回来了？到时叫那些反对的，都好好看看，代藩和晋藩一脉，都干了什么。
一个个死揪着宗法礼制不丢手，怕宗藩他们待在京城，会发生什么乱子，朕开设大明宗学，就是教他们子弟规矩的。
等这件事情结束后，就传召各地宗藩子弟，特别是那些世子和嫡子，无一例外，全都给朕召进京城来。”
“奴婢领旨。”
王承恩当即应道。
想要叫大明各地宗藩分支，都能有所约束和忌惮，就必须捏住他们命门，这些进大明宗学的子弟，就是变相的质子。
当然进了大明宗学，想安于享受是不可能了，老实学各种东西吧，等到机会成熟后，这批宗学子弟，都将承袭各脉的爵位，代表着大明去移藩出去，想要祸害人的话，就去大明之外的地域去，这也算为大明开海，奠定相应的基础。

第二百二十一章 建虏，不过如此
“五军营和神枢营的移防换驻，包括裁撤散兵游勇，这些事情你们做的都很好。”
崇祯皇帝负手前行，对随行的毛承禄、孔有德一行，出言赞许道：“这给国朝减去较重的负担，此外还直接或间接推动一些谋划的落实。
比如九门提督府的定编事宜。
比如军机处所掌裁撤京卫事。
所以在你们的心里，都是始终绷紧一根弦，在京营中当差领军，凡事要多做少说，你们的一言一行，会有很多人盯着。”
“臣等谨遵上谕！”
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当即应道。
对天子的这份关切，毛承禄他们皆能清楚的感受到，这和先前在东江镇麾下，那是完全不同的。
这也使得毛承禄他们明白，先前所经历的种种歧视和不公，天子是不知情的，更别提暗中授意一说。
士为知己者死。
从东江军调离到京城为将，毛承禄他们心底所生戒备，随着时间的推移，早就销声匿迹了。
现在他们所想的，就是做好份内事，不辜负天子的这种厚望和期许。
“都说说吧，对之后京营的发展，有什么想法？”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毛承禄他们，正色道：“现在不管是流贼平叛，还是建虏平叛，局势虽说比先前稳定些。
但是这些猖獗的叛逆势力，一日不彻底镇压铲除，那大明社稷的安定，就一日不会消停下来。
京营的主要职责，虽是拱卫京畿的安定，但在朕眼里看来，该出去征战，那就要出去征战。”
“陛下英明。”
毛承禄神情严肃，昂首行礼道：“对于五军营今后的发展，臣心里的确有些想法，陛下能否恩准，允许五军营多恢复些骑兵建制？
鉴于大明当前叛乱的整体趋势，想要在战场上占据主导优势，除了发展火器部队，增强火炮威力外，更应注重骑军的建设和发展。
仅从三大营这一层面考虑，神机营倾向于火器突杀，神枢营倾向于守阵迎敌，那五军营的定位，应倾向于骑军混编。
这样一来的话，若是某地叛的乱需要镇压，可从三大营抽调相应兵马，混编组成联合军队，协同作战下，能叫战力发挥到极致。”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点点头表示认可，其实此事就算毛承禄不讲，他也准备重新定义三大营的侧重点。
在这个时代的战场拼杀，可不是单兵种作战，骑兵，长枪兵，盾兵，车营兵，弓弩手，火枪手，火炮手等等，那细分的是很明确的。
当初御驾亲征时，跟进犯的建虏八旗打过，叫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统筹发展大明新军的必要性。
“陛下，臣也有些想法。”
孔有德紧随其后道：“现在五军营和神枢营，都开始筛选勇壮增补，虽说有四卫营的基干撑着。
但论及中低层将校的补充和发展，也是不能轻视的。
所以能否在三大营这边，参考西苑讲武堂的建制，筹建起一个京营讲武堂，这样能更快更多的培养中低层将校。”
“这两件事情都是有必要做的。”
崇祯皇帝伸手道：“这样，你们回去就写一份奏疏，呈递到御前来，该怎样明确，该怎样逐步发展，都详细的写下来。
现在神机营奉旨赴陕征战，你们在京畿这边，就应该为三大营的整体发展，起到查漏补缺的作用。”
大明军队的建设，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像大明文官群体干涉军队事宜，崇祯皇帝要逐步的限制起来。
军政分离这是必须要走的路。
“陛下，臣还有想法。”尚可喜上前说道：“神枢营麾下的火炮队伍，整体水准还是偏低的。
臣知道西山火枪营，麾下有大批精通火炮的精锐，能否从西山那边，抽调一批精锐悍卒，补充到神枢营麾下？”
对毛承禄、孔有德他们现在的表现，崇祯皇帝心里很是满意，这些都是有才能的虎将悍将，若是真能为大明效忠，那对大明新军的建设，必将起到决定性作用。
“皇爷，孙督师呈递密奏。”
就在崇祯皇帝想说些什么时，曹化淳却捧着一份密奏，匆匆跑了过来。
“呈上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崇祯皇帝拿过那份密奏。
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他们，相视一眼，神情间流露出些许疑惑，这个时候辽前呈递密奏，难道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哈哈，这建虏也不过如此嘛。”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崇祯皇帝却笑道：“没想到在辽南那边，竟发生这样的事情，好啊，朕果真没看错那李自成。
你们几个，都看看吧。”
说着，崇祯皇帝将手中密奏，递给毛承禄他们。
“辽南那边，竟出现大规模叛乱？”毛承禄看到密奏上的内容，露出错愕的神情，“甚至建虏抽调不少兵马，都没能将其镇压？”
“这李自成是何许人？”
孔有德惊疑道：“这般短的时间，就能掀起这等风波，甚至还打下绣岩城，这真是够匪夷所思的。”
作为昔日毛文龙麾下倚重的将校，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对辽东的情况很了解，对建虏八旗亦很了解。
孙承宗所呈递的这份密奏，言明当前辽东的局势，只是毛承禄他们都没想到，搅动辽东局势的契机，竟是一先前没听过的人。
“这些心里知道就行了。”见众人疑惑很多，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看来针对辽东的部署，也该多增加些才行了。
在世人的眼里，建虏是不可战胜的，只是藏在这背后的隐患，却被建虏一次次的大胜所忽略掉。
现在辽东的局势变化很大，你们都要抓紧时间，尽快将五军营和神枢营操练起来，心中有什么想法，都尽快呈递奏疏到御前。
别到时候朕打算解决一些叛乱，想叫你们出战，在关键时刻给朕掉链子，去吧，朕还有些事情要处理。”
“臣等遵旨。”
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当即应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 军备竞赛
大明现阶段的问题很多很杂，然真要去繁从简的话，赋役财政，教育科举，灾情治理，军队掌控，这四大类才是核心所在，围绕这些核心，又衍生出很多分支，混在一起后就成现在的模样了。
想要去触及这四类核心的话，必然会牵扯到其他层面，继而形成连锁反应，这也是崇祯皇帝不断抽丝剥茧的原因。
“李自成啊，朕还真有些小觑你了。”
回到东暖阁的崇祯皇帝，盯着眼前的辽东舆图，淡笑道：“这种四面楚歌之下，都能在辽南掀起风波，看来刘兴祚他们，对你的配合都很有成效啊。
王伴伴，从西山调出的那批燧发火铳、震天雷等火器，离开天津新港，运往东江镇那边没？”
“已经离开天津新港了。”
王承恩忙欠身应道：“十日前就离开了，算算时间，那批船队，应该已经抵达东江镇那边了。”
“好。”
崇祯皇帝笑道：“有了这批火器后，若是李自成能达成交易，那麾下老营的实力，应当能增强不少。
继续搅和吧。
叫建虏就这般应接不暇。
辽南治下若是越来越乱，那局势对大明优势越明显，说不定要不了两年，辽西和辽南两地，就能彻底收复回来。”
见自家皇爷这般，王承恩眉宇间有些踌躇，他心里有些话，不知该讲不该讲。
“皇爷……燧发火铳这等利器，您为何不列装到辽地大军麾下？”王承恩犹豫很久，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先前奴婢跟随皇爷前去西山，见识到燧发火铳的厉害，若是能列装到辽地大军，那局势岂不对我大明更有利？
将其兜售给李自成这支流贼，若只是他们独掌还好，可若是叫建虏在战场上，夺走一些的话，那……”
“朕就是要叫建虏夺走。”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转过身来，开口道：“武备院研制的燧发火铳，虽说威力和射程都增强不少，但距朕的要求很差很远。
若是能在燧发火铳中，刻画出相应的膛线，那不管是威力，还是射程，将会在燧发火铳的基础上，再增强很多。
试想一下，一向骁勇善战的建虏八旗，却在一帮辽东义军的对战下，不断经历一些战败的话，那建虏高层会怎样想？”
“肯定是想辽东义军，究竟长于何处。”
王承恩想了想，欠身回道：“一旦建虏发现，辽东义军是列装了燧发火铳，其战力才大幅增长。
肯定会叫麾下的工匠，从战场上缴获的燧发火铳，进行仿制。
只是皇爷，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建虏八旗的战力，岂不是也跟着增强了？这对大明并没有益处吧？”
对于火铳的发展史，王承恩心里并不清楚，所以在他的视野内，所能想到的，就是燧发火铳，一旦在建虏八旗中列装，那战力会变得更强，那样大明想要镇压他们，岂不是难上加难了？
“谁说没有益处，若真是那样的话，朕才求之不得呢。”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朕要在辽东这个地界，掀起一场军备竞赛，叫建虏宝贵的战争潜力，浪费到无用的燧发火铳上。
建虏造的越多，那他们日后就败的越惨。
最好能在今年的年底，就能让建虏在战场上，从李自成所部麾下，能虏获走一批燧发火铳。”
王承恩愣住了。
他不明白自家皇爷，为何会讲出这样的话。
“从万历四十七年开始，大明跟建虏展开的对战，向来是败多胜少，辽东大片疆域和城池，全都叫建虏夺走了。”
崇祯皇帝伸手道：“这也使得大明上下，谈奴色变之风愈发严重，没有人注意到建虏的致命缺陷。
那就是核心人丁太少。
这也使得建虏八旗，不能经历任何岔路，不能经受任何战败，否则的话，那就是万劫不复的存在。
现在朕在辽东这个地界，给建虏埋了几颗雷，只要他们踩下去，就会不断损耗他们的战争潜力。”
泛辽东战略的核心思想，就是有效利用大明所掌优势，来持续不断的削弱建虏潜力，不管是用什么办法，都行。
现在叫东江镇、登莱、天津、觉华、辽前等地，搞海上破袭这一套，渐渐都起到战术效果了。
此战术重在练兵，同时积少成多的削减建虏兵丁，真鞑也好，二鞑也罢，只要能干死他们，哪个多，哪个少，崇祯皇帝心里并不在意。
支配李自成去辽南，掀起辽南大反抗，就是在推波助澜，叫建虏无暇他顾，不能再主动扩张下去。
这无疑是削减建虏的战争潜力。
不过仅仅靠着这两项还不够，燧发火铳的成功研制，叫崇祯皇帝看到了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掀起军备竞赛。
只要建虏进这个坑，那就要拿出资源和钱财，去不断的造燧发火铳，至于刻画膛线，钻研出更先进的火器，就不是建虏所能实现的了。
说到底，建虏就是个区域性小政权，内部又严重歧视汉民，怎会具备这样的底蕴。
“对了，朕先前叫你筛选可靠人选，去往辽东，下发给孙承宗的密旨，此事办的怎样了？”想到这里的崇祯皇帝，又想起一件事情，看向王承恩询问道。
“回禀皇爷，五日前，奴婢收到消息，所部已过山海关。”王承恩作揖行礼道：“算算时间的话，此时应已送抵孙督师手中。”
“嗯。”
崇祯皇帝点头道：“送的刚刚是时候，辽东现在局势那般乱，刚好给辽前改制，提供了一些助力。
希望孙承宗能审时度势，周密部署辽前改制一事，若是此事能够做好，那朝廷身上的担子，又将轻不少。”
说着，崇祯皇帝又转过身来，看向那张辽东舆图，那区域分明的舆图上，就仿佛是活过来一般。
辽前边军，辽东将门，李自成所部，建虏八旗，东江军……
这些个势力，在崇祯皇帝的眼前浮现，在此后有怎样的趋势进展，一切是那般的明朗，倘若泛辽东战略能够落实，那大明的优势会愈发明显。

第二百二十三章 辽东改制
辽东是万历朝、泰昌朝、天启朝、崇祯朝都绕不开的话题，建虏的强势崛起，搅得大明不得安生。
尤其是天启初年，以沈阳和辽阳为首的辽左要地，受朝中党争的缘故，使得懂兵的熊廷弼被撤，换上袁应泰镇守辽东，使得该地被建虏攻陷，继而引起辽南大崩溃，而此后又是党争影响，引发督抚之争，又叫辽西被建虏攻陷，短短两年间，大明在辽东的疆域，就沦陷一多半。
这其中涉及到的人，是非功过已无法甄别，不过藏在这洪流之下的，却是严重党争所引发的问题。
“督师，陛下所颁这份旨意，恐难以在辽前推行开啊。”茅元仪面露忧色，看向沉默不言的孙承宗，皱眉道。
“虽说当前辽东的整体局势，开始变得对大明有利，建虏所窃据辽南一带，似有大规模的起义行为，但是建虏在辽西一带，仍驻扎着不少兵马。
如果说在辽前一带，推行撤卫设府之事，那势必会触碰到很多人的利益，尤其是那帮世袭卫所官。
一旦叫那些人知道，必然会明里暗里的抗拒，甚至逼急了他们，会在私底下暗通建虏，以破坏撤卫设府之事。”
“你说的这些担忧，的确是很现实的事情。”
孙承宗沉默片刻，开口道：“所以陛下所颁这份旨意，才一再强调，要根据辽前，辽西，辽南等多处局势来定。
撤卫设府一事，必须要办，但如何推行，还要审时度势才行。
本督觉得陛下所言甚善。
从坐镇辽前以来，你跟随本督的时日不短了，也能看出来，在辽前这个地界，藏着多少的腌臜事。”
茅元仪眉头紧皱，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他怎会不清楚辽前的腌臜事呢。
先前没在这方面多注意过，所以不清楚这背后藏着的利益，可随着天子点明此事，秘密暗查之下，却发现问题太多。
以祖家、吴家为首的辽东将门，在戍边的各部大军中根基不浅，在锦州、宁远、广宁前屯卫等地，所兼并土地同样不少。
甚至在不少卫所中，名下的那些土地，早就转变了性质，成为了某家某姓的私产。
纵使是这般，还没有算上暗地里走私，豢养家丁等腌臜事，辽前的底子啊，很早就变得不干净了。
“那督师打算怎样做？”
茅元仪想了想，有些犹豫道：“下官也知撤卫设府，厘清卫所田亩，对辽前，对朝廷都有好处。
可是吃进嘴里的肥肉，想要叫他们轻易吐出来，并非是容易的事情。
尽管说祖大寿、吴襄这些人，全都被陛下调离出辽前，叫辽东将门陷入群龙无首之势，不过他们的势力和底蕴都在。
甚至下官严重怀疑，这些家伙不仅跟建虏私下暗通，或许还跟朝中一些人，存在千丝万缕的联系。”
“等。”
孙承宗眼神坚毅道：“撤卫设府这件事情，必须要设法贯彻下去，这不仅是为给朝廷减负，更是为拔除辽前毒瘤。
所以这件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
唯有真正意义上的撤卫设府，才能确保这些主张实现，不过这样一来，必然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满。
所以我们需要等一个契机，在建虏无暇他顾，纵使辽前生乱之下，亦没有底气派兵进犯辽前，那才能推行此策。”
“这谈何容易啊。”
茅元仪轻叹道。
利益这种东西，一旦尝到其中滋味，想要轻易松口，是断然不可能的，不知不觉间，所谓的辽东将门，受多方因素的影响下，在辽前，在朝堂，都罗织了一个隐秘的利益网。
或许说李家被除掉了，可谁又能保证，从李家退出辽东后，祖家和吴家等势力，是否又拜了别的山头没有。
党争，不仅加剧了朝堂官场的混乱，还叫人心都变得复杂起来。
其实在很多时候，就算是明知道事实真相，可出于种种缘由，使得这些真相，并没有被捅出来。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孙承宗站起身来，语气坚定道：“通过这快一年时间，辽地局势的种种变化，本督发现自己错了。
错误的预判了建虏的强盛，却忽略了他们自身的劣势。
建虏奴酋黄台吉，此人野心勃勃，比那努尔哈赤还盛，其胃口不仅仅局限于辽东，他更想夺取更多疆域。
可现在被陛下所提泛辽东战略，搅得辽东开始风起，甚至辽南驻地，都开始有不少义军出现。
你可知这代表着什么？”
“督师的意思是说……”
茅元仪被提点之下，眉头微皱起来，“临近辽东的草原各部，建虏不能继续征伐，忙于在所窃辽东各地镇压，那核心人口不足的缺陷，就算暴露出来。”
“不错！”
孙承宗掷地有声道：“这就是建虏天生的缺陷，先前他们表现强悍，震慑住临近的草原各部。
现在却被死死牵制着。
如果说我们不仅在辽西、辽南沿海等地，继续乘船渡海袭扰建虏，叫其不能彻底镇压辽南义军。
并选择在宁远卫治下，开辟一个榷关，谴派信任的人坐镇，去输送草原急缺的盐、茶、棉布等物，那必然能设法拉拢一批部族，叫建虏势弱的消息，传递出去，这也是陛下的意思。
若此事能做好的话，不仅能进一步威胁建虏安定，还能给朝廷继续减负。”
茅元仪担忧道：“可这样一来的话，我们无法保证，像铁料、火器等违禁品，是否会经此榷关，流向草原啊。”
“这的确是一大问题。”
孙承宗点头说道：“所以本督打算，叫你亲自坐镇宁远，主抓榷关，想要叫辽前弊政彻底铲除，就必须做更多的事情。
被迫的等待，是等不到好结果的，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下官明白了。”
茅元仪闻言，神情正色道：“为了大明社稷，下官愿回宁远，去抓那榷关，哪怕得罪再多的人，也绝不会叫这等好事，最终变成坏事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新学
大明现在所面临的尴尬境遇，就是所能用的人太少，不是经科举制上来的官员，而是真正具备新思想的人。
很多时候，崇祯皇帝心里也想多多推动改变，怎奈可用的人就这般多，就算有再多好的构想，也必须一步步来。
贪多嚼不烂的道理，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
尤其是现阶段的大明，就是一个比烂的时代，看似大明法纪无处不在，可惜在很多地方却并非这样。
现实，往往是很残酷的。
“现在直隶各地的皇庄，所开设的新学，募集到多少寒门学子了？”一身便装的崇祯皇帝，走在这熙攘的坊道上，对身旁王承恩询问道：“除了那批遗孤之外，这批所开新学，又有多少黎庶子弟，真正进到其中进修？”
“回皇……老爷的话。”
王承恩一顿，看了眼左右，微微欠身道：“据先前所汇总的情况，各地开设起来的皇庄新学，共计募集寒门学子七百余众。
这些寒门学子，多数是科举无望，所以对新学所开俸钱很满意。
除恩养的那批遗孤外，仅适龄的黎庶子弟，就高达五万余众，修习着老爷命人编撰的各类学科。”
“嗯。”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道：“这些黎庶子弟，应该都是先前安置的灾民吧，那在这些时日，叫川海总会聚拢孤儿，进行的怎样了？
现在天下不太平，各地灾情频生，卖儿卖女的情况必然严重，地方官府为不影响政绩，只怕多会隐瞒此事。”
“回老爷的话。”
王承恩继续说道：“川海总会聚拢孤儿，已经有七万余众了，最大的都快成年，按照您的指示，这些人都向西山送来。
不过这几个月间，曹同知遴选走两千余众，说是为锦衣卫培养骨干。
现在西山那边，面临着一个问题，就是传授课业的寒门学子太少，不过奴婢已经命人去别处聘请了。”
培养多领域的人才，是崇祯皇帝一直秘密进行的事情，在这个文盲遍地走的时代，能识文断字，那所过生活并不差。
哪怕是不能考中科举，步入大明仕途，在各地也能找到维持生计的差事。
不过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想提升大明的生产力，想叫大明彻变，就必须多多培养人才，这不仅仅局限于做官。
像枪炮研制，农业，财会，冶炼，纺织、造船等等，太多太多的领域，都需要一批高质量的技术人才。
尤其是化工这一领域，大明必须尽快发展起来。
面对灾害频生的大环境，在整顿吏治，兴修水利等谋划下，若能研制并生产出初代的肥料，那对保产、增产都是极具好处的。
“这件事情要多多上心才行。”
崇祯皇帝边走边说道：“虽说要管的事情很多，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我是很关心的，绝不能有任何懈怠。
就算是花再多的银子，也要多多募集寒门子弟，这是撑起新学的关键，没有他们在各地的传授，就培养不出新的人才。
除此之外，川海总会继续发展下去，也要在地方所聚拢孤儿，可恨的是这个世道，但那些孤儿是无辜的。
既然他们的父母养活不了，那就由我来养。”
“老爷放心，这件事情是奴婢亲手抓的，绝不会出现任何纰漏。”
王承恩忙回道：“不过有件有趣的事情，顺天府尹孙传庭，在阜财坊那边，亦修建起一所私学。
现在主要建筑基本竣工了，所招募的适龄学童，多是先前安置的灾民子弟，这件事情在京城引起不小的热议。”
“是吗？”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笑道：“这些时日真是太忙了，都快忘掉阜财坊那边了，走，我们过去看看。”
说着，崇祯皇帝便朝阜财坊那边走去。
此次出宫，对崇祯皇帝来讲，就是散散心，顺便看看京城各坊的情况。
长时间身处宫廷之内，仅靠一些奏疏了解外面的情况，那终究是不好的，这是脱离现实本质的。
或许离京巡视天下这种事情，崇祯皇帝现在还不会做，不过在京畿周边转转，多了解地方上的情况，他是会做的。
毕竟所做的谋划再多，若是脱离现实本质，那终究是另一种形式的空谈误国。
“经你这般一提醒，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情。”
去往阜财坊的途中，崇祯皇帝伸手道：“增强新学的底蕴，不能仅靠西山和皇庄所开新学，必须也要在地方上，尽快的推行起来。
嗯。
就以地方赈灾行署的名义，在各府县分批开设一批新学，可叫行署的士子吏员，分批前去传授课业。
这样一来的话，不仅能多培养一些人才，还能叫那批士子吏员，接触到新学的核心思想。
等回去以后，提醒我去做这件事情。”
“喏！”
王承恩作揖应道。
走在这熙攘热闹的坊道，看着干净的地面，甚至相隔百步，就会有一处垃圾存放处，数百步还会有公厕，见到这一幕幕后，崇祯皇帝脸上的笑意多了起来。
相较于后世整洁的环境，尽管京城还有很多不足，可是跟先前相比，那改变已经是很大的了。
整个公共卫生搞起来，能避免疫情的发生。
按原有时间线来说，大明几乎每过几年，就会爆发一场疫情，甚至京城这个地界，也发生过这种情况。
或许在大明其他地方，崇祯皇帝还无法做到绝对，但是在京城，在京畿，在北直隶，这个他内定的基本盘，必须逐步推进此事的进展。
“还有一件事情，你要着手招募一批医匠。”崇祯皇帝想了想，对王承恩说道：“着手在西山筹建起一座中医学舍，多培养一些年轻的医匠，这件事情很重要，回去后就着手筹办。”
“喏！”
王承恩不敢犹豫，当即应道。
不过在王承恩心里，却苦笑起来，自家皇爷不花银子时，还好，这一花银子，内帑所存银子，那真的是像流水一般，若是没有川海总会，还有皇庄筹建起的诸厂，想支撑起这般开支，只怕内帑早就空了。

第二百二十五章 京城的改变（1）
阜财坊。
早些年，一场诡秘莫测的爆炸，叫内城这处坊市，摧毁民宅无数，特别是阜财坊的南部诸街道，迟迟就没有进行重建。
原因很简单，没钱。
走在这阜财坊规划的宽道上，随处可见各种建筑材料，不管是远处，还是近处，都能瞧见不少竹制的脚手架。
“老爷，现在阜财坊南部各处，所规划建设的各类建筑，都在加紧建造中。”王承恩紧跟在崇祯皇帝身后，开口说道：“一开始的时候，为挖设地下的建筑设施，耗费了不少的时间。
但是随着地下设施竣工，整个营建效率就提高不少，那武备院所研制的水泥，可谓是提供不少便利。
现在仅京城那几座皇庄，就筹建起不少的水泥窑，单单是这一项，皇庄这边每月都有不少进项。”
“嗯，水泥这种东西，对营建确实有着很多好处。”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开口说道：“不过水泥的品类，还是分很多种的，防水的，速干的等等。
武备院那边，是否有针对这些不同品类，调配相应的原料配比？
还有……精通水泥煅烧的匠户，在天津、保定那边，筹建起的水泥产业发展怎样？
给辽前、登莱、东江镇等地，所培养的匠户怎样了？是否派过去筹建此事了？”
水泥这种东西，说容易也容易，说困难也困难。
就是要通过一次次的煅烧，不断调整原料配比，才能找到批量生产的配比。
虽说崇祯皇帝不懂水泥煅烧，不过一些原料他还是清楚的，至于剩下的事情，就是交由专业的人，去做专业的事情。
崇祯皇帝所能做的事情，就是砸银子，耐心等待。
过去那快一年间，多少贪官污吏，汉奸走狗叫崇祯皇帝给抄了家，即便调拨出去的银子不少，但内帑所储银子依旧充沛。
更别提抠门国丈周奎，所创设的汇通票号，近期发展势头很迅猛，所揽储的银子增加很多。
“现在武备院那边，又研制出两款水泥品类。”王承恩忙禀明道：“可以根据不同的需求，使用不同的水泥品类。
天津、保定两府筹建的水泥产业，发展的都很不错，特别是天津，陈知州营建的天津新城，包括筹建的新港、驰道等诸多工程，皆是用水泥来进行的。
至于辽前、登莱、东江镇等地，也都筹建起……”
水泥这一特殊产物的出现，看似是很不起眼的存在，不过却给大明带来全新的改变。
诸如大规模的驰道建设、水利建设等等，一旦能大规模使用水泥，所产生的影响是很大很大的。
崇祯皇帝想要提升生产力，就必须坚定不移的扶持各项产业，最好能掀起大规模的基础建设。
大明身处在小冰河时期，造成地方灾害频发，土地兼并严重，这破坏着大明原有的生产构架。
但是相对应的来讲，大明其实存在一个优势，只要能解决粮食危机的问题，那些破产的百姓群体，用以工代赈的方式，就可以大规模的组织起来，在大明治下各地搞起基础建设，逐步调整旧有的生产构架。
“看来是时候跟卢象升他们，谈一谈基础建设的事情了。”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北直隶境内，若是能组织起一批脱产的青壮，筹建驰道，兴建水利，那必然能改变很多啊。”
此时的崇祯皇帝还不知道，前去天津直隶州视察的卢象升，已经跟陈延生达成意愿，准备借着直隶巡抚府和直隶赈灾行署的名义，要筹建驰道，为日后北直隶的整体发展，奠定坚实的基础。
“老爷，若是这样的话，那粮食就是大问题。”
王承恩想了想，面露忧色道：“虽然直隶各处的皇庄，这几个月，储备了不少粮食，可想要……”
“粮食没了，可以再购买。”
崇祯皇帝摆手说道：“民心若是没了，那是花多少银子，花多少粮食，都买不回来的。
现在北直隶境内，以士绅为首的群体，占据着大量的土地，若是不给破产的百姓，寻找一条出路，肯定是不行的。”
看待问题的高度不同，那考虑问题的角度就不同。
虽说兴建大规模基础建设，前期会投入很多钱粮，但这并非是一次性的，其所产生的影响是连锁性的。
“几位客官，来喝盏茶吧。”
走到一处茶摊，却见一老人，笑着说道：“小老儿见几位客官，走的也不短了，歇歇脚吧。”
“好。”
崇祯皇帝闻言笑道：“那就麻烦老者了。”
这出宫的时候也不短了，走了一路，崇祯皇帝还真有些累，眼前这茶摊虽说简陋，但看起来还是很干净的。
想来就是孙传庭，以顺天府衙之名，所张布的卫生管理条例，在京城内外坊都逐步推行起来了。
“娘的，这活儿干起来是真累啊，见天忙到晚，这不来喝几碗浓苦茶，还真是扛不住啊。”
“你快别说了，这般累，老子也没见你歇过一天啊。”
“就是，就是，老张你还真是够能扛的，就你那活儿，再壮实的体格，都扛不住，不过工钱给的是真多。”
“这不是没法子嘛，家里小崽子多，四个，咱陕西是回不去了，幸得天子开恩，给咱们谋条活路，这不多赚些银子，咋置办住的？”
崇祯皇帝坐在这茶摊上，就看到不少穿着粗布衣衫，过来喝浓苦茶的汉子，那一个个长的很壮实。
说话虽然粗鄙，不过言语间所聊，却多是跟干活赚银子有关。
养家糊口大不易啊。
看着眼前的黑陶碗，所盛的浓苦茶，崇祯皇帝心里轻叹一声，现在他的能力，仅能改变大明部分地方。
更远一些的地方，却是鞭长莫及。
没办法，累年党争之下，所形成的不良风气，叫不少贪官污吏横行，且隐藏的都很深，就算是再好的政策，出了这京城去往地方，那最后都是会变了味道的，治理这乱糟糟的大明，唯有一步步的来。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京城的改变（2）
改变大明，看起来很容易，可做起来却很难，首先第一条，足够多的各领域人才，就把崇祯皇帝卡死了。
别的不提，就说涉及产业的各类型工匠，所储备的技术人才就不够，这还是手工流水线的原始产业。
就崇祯朝的大明，没有任何事情，是能一蹴而就的，崇祯皇帝需要稳定的环境，大把的沉淀时间，只有这两个先决条件满足了，才能依托现有的处境，去逐步的提升生产力，培养各类型人才。
“老丈，听你的口音，不像是京城人士。”崇祯皇帝喝了口浓苦茶，眉头微皱，看向不忙的茶摊老者，说道：“这阜财坊开设的茶摊很多吗？我看来这里休息的人，不少啊。”
“这位老爷，小老儿是西安府商州的。”
那老者笑着说道：“在老家没活路了，知道咱大明皇帝，说甚山陕有灾别怕，直隶有粮能活人，所以就随大流逃难过来了。
也是咱大明皇帝仁慈啊，不像地方官那般贪，当初小老儿一家啊，还真是怕啊，怕到了直隶这边，被堵着不让进。”
听着老者所讲，崇祯皇帝神情有些难看，贪官污吏，的确是大明的一大毒瘤，若是不能尽早整顿吏治，彻查天下各地官场，那地方上的百姓，日子过得不会好。
“至于说这茶摊啊，开的确实是不少，有三百多处吧。”
老者继续说道：“是咱顺天府尹开恩，给我们这些老家伙，谋的一条活路，也能帮家里减轻些负担。
一枚铜钱，随便喝。
虽说赚的不多吧，这每日进进出出的人不少，也能赚不少，就是规矩太多，叫啥，对，卫生！必须要做好，否则就收掉这摊子。”
“那除了这茶摊之外，就没别的吗？”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笑着说道：“我这一路走来，发现阜财坊这边，跟先前相比，变化可不小啊。”
“咋会没有呢。”
老者笑道：“像甚饼摊，面摊，肉摊啥的，都有，这阜财坊劳作的人，都是各个商号的人。
靠掏力赚工钱。
叫人称奇的是，这些商号啊，都是日结工钱，绝不会拖欠，那些商号的老爷们，一个个也不敢拖欠。
顺天府衙的官差老爷们，每天都来这边巡察，发现谁敢拖欠工钱，那直接就会罚他们银子。”
对老者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是清楚的。
在阜财坊这边劳作的青壮，多数都是从山陕逃难的百姓，本身就怕了，若是没给他们多一些心安，那根本就无法安置好他们。
将京城进行重新改造，是崇祯皇帝一直在谋划，并且在做的事情，毕竟现在京城的人口很庞大，就那种糟糕的生活环境，若是不改造的话，必然会滋生出很多问题。
“这位老爷，您也是来看看的吧？”
老者像是打开话匣子一般，“这一个多月啊，很多来阜财坊的，听说，是顺天府衙这边，要对咱京城的外城各坊，都进行重新建造。
先前那孙青天啊，每隔两日，就会来阜财坊视察一番，看看营建啥的，可这些时日啊，小老儿就没再见过他。
说起来，孙青天还真是够有魄力的啊，外城各坊住着的人，那可是不少啊，这要都是重新建造，要花多少银子啊。”
“我就是随便过来看看。”
崇祯皇帝听后，微微一笑道：“行啦老者，这茶也喝完了，就不叨扰了，先走了。”
一旁的王承恩见状，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锭，递到老者的面前。
“咦，要不了这些银子。”
老者见状，却摆手说道：“就三十枚铜钱就行，这太多了，小老儿找不开啊。”
王承恩也没多解释，直接塞到老者手里，随后就朝崇祯皇帝走的方向跑去，叫老者有些傻眼。
“这孙传庭营建外城各坊的事情，你们知道吗？”崇祯皇帝边走边说道：“怎么朕一点都不知道？”
“有收到呈递的奏疏。”
王承恩忙解释道：“奴婢呈递到御前了，不过那时候皇爷忙着理政，所以这份奏疏……”
“嗯。”
崇祯皇帝想起一些，出言道：“营建外城各坊一事，你多盯着些，若是遇到什么问题，及时呈报。
若是没有问题，就叫孙卿自己去办吧。
不过这样一来的话，对水泥的需求只怕会增加很多吧。”
“的确会增加不少。”
王承恩说道：“先前川海总会那边，已经将水泥所产技术，售卖出去一些，都是经受住锦衣卫考察的人。
这些人在京畿一带，筹建起一批水泥窑。
此外，皇庄这边，也选了一批新区域，正在加紧筹建……”
想要提升生产力，就必须要发展成规模产业，这一时期的大明，需要这样的产业，哪怕是会出现剥削，也要走。
崇祯皇帝心里清楚，一旦有民间资本介入，必然会形成剥削，不过想要改善这一切，也唯有形成规模后，才能推动着相应的立法。
大明需要改变，就必须经历一些事情才行。
“此后，内厂这边，要安排一批人手，秘密调查那些购买产业技术的群体，在各地的实际情况。”
崇祯皇帝想了想，对王承恩伸手道：“是否存在苛待，欺压，盘剥的情况，必须要暗查的清清楚楚。
可以找一些民间的人，聘用他们，暗地里去做这些事情，朕要了解这方面的情况。”
“喏！”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这次微服私访的时间，虽然不长，所看的地方，也主要是阜财坊几个地方，不过对崇祯皇帝来讲，却瞧出不一样的变动。
至少在朝堂争权夺利，算计不断的前提下，地方上开始出现相应改变了。
崇祯皇帝很想看看，等卢象升围绕北直隶这边，形成体系的建设，那直隶又将会迎来怎样的改变。
甚至徐光启这边，所培育的红薯、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等到明年，开始在民间进行推广后，那属于大明的粮荒危机，也将会迎来相应的改善和改变吧。

第二百二十七章 祖大寿的不甘
淮安府。
作为南北漕运的重要枢纽，淮安这个地界，远比其他地方要富庶的多，其地方所附带的政治属性，亦比其他地方要强。
“提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吴襄神情严肃，坐在官帽椅上，看向沉默不言的祖大寿说道：“这运军谋改一事，李总督的态度是明确支持的，只是一不增派兵额，二不调拨粮饷，凡事皆要我等来做。
可是这一路南下，各地涉及运军的卫所，地方驻军，可谓是错综复杂，想筹设八省运军重镇，谈何容易啊。”
“是不容易啊。”
祖大寿轻叹一声，眉头紧皱，“但是也该有所行动了，时下漕运总督之下，分管漕运的南北中提督漕运分署，都开始逐步筹建之中。
唯独咱们提督运军衙门，至今没有任何行动。
倘若再这般僵持下去，只怕陛下就会怪罪下来，真等到那个时候，咱们的处境只会更加被动。”
正堂内，陷入到安静之中。
相较于运军谋改的困难重重，更叫祖大寿心里所忧的，是祖大乐、祖宽等一批辽将，奉天子旨意，离辽赴陕参与平叛一事。
虽说祖大寿离辽前越来越远，不过私底下的书信往来，却从没有跟辽前断过，只不过时间间隔有些长。
等祖大寿了解到这一情况时，祖大乐、祖宽这批辽将，早已统领着关宁铁骑，在李邦华的随军监管下，快赶赴到陕西境内了。
大明地域性质的所谓将门，一旦相隔的距离远了，想要再形成有效的掌控，就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提督，您说陛下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吴襄面露忧色，讲出心中所忧，“从调到京营赴任，再到提督运军，一步步叫我等远离辽前。
末将这心里总觉得很不安。
现在辽前的情况怎样，我等了解的并不多，可是孙承宗在辽前的威望，还是有一些的。
如果说他想要做什么的话，就剩下的那些人，真的会是孙承宗的对手吗？”
“这个……本督亦不是很清楚。”
祖大寿皱眉说道：“倘若真是发现什么的话，那咱们就不可能执掌运军，天子的性情怎样，我们都是清楚的。
与其担心这些事情，不如想想，怎样尽快实控八省运军重镇。
咱大明的漕运命脉，就是这数万众不起眼的运军，倘若咱们能掌控住这些兵马，就算天子真发现什么，那也要考虑考虑。
不说了，本督即刻去总督府一趟，向李侍问言明离淮巡察各处，先明确所辖八名总兵官再讲！”
说着，祖大寿站起身来，快步朝堂外走去，吴襄见状，忙起身跟在身后，二人朝漕运总督衙署而去。
时下辽前局势的不断改变，朝堂格局的不断变化，加之赴任淮安府以后，所面临的重重困境，叫祖大寿心里的危机感，是愈发强烈了。
他不清楚，天子这般处心积虑的，将他一步步跟辽前隔绝，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但祖大寿心里明白，他不能坐以待毙，什么事情都不做。
倘若辽东将门的事情，真被身居紫禁城的天子，发现了什么，至少他要有自保的能力才行。
“让你秘密调查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去往总督衙署的途中，祖大寿低声询问道：“徐州、淮安、扬州等府，那几位知府，有什么特殊癖好？
咱们想尽快筹设八省运军重镇，这南直隶才是重中之重，只要这边顺利筹建起来，剩下的就好办了。”
“都调查清楚了。”
吴襄想了想，开口道：“末将已经派人，去接触那几位知府了，都是投其所好，情况比预想的要顺利。
除此之外，通过那几位，还接触到一些武将……”
祖大寿听着吴襄所讲，心里却在暗暗盘算着，这运军谋改是件牵扯很大的事情，想一上来就彻掌运军，是不现实的事情。
不过先将八省运军重镇搭建起来，再一步步在暗地里搜集把柄，等到合适的时候，将他们纳归到麾下，那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
随他南下的那批辽将，必然是要安插到要害所在，只要能彻掌住运军，祖大寿相信自己的分量，在天子心中会增强很多。
“末将祖大寿，拜见总督！”
“末将吴襄，拜见总督！”
在漕运总督衙署正堂，李侍问神情平静，看着祖大寿和吴襄二人，便知二人是为运军谋改而来。
一番简单寒暄过罢，祖大寿遂开门见山。
“总督，末将想暂离淮安，到各处去巡察一番，尽快将陛下所明旨意，落实下来。”祖大寿坐在官帽椅上，微微欠身说道：“毕竟末将离京赴任，也有些时日了，倘若八省运军重镇，迟迟没有进展的话，末将亦不好对陛下交差。”
“这件事情的确要尽快明确。”
李侍问点点头，说道：“现在漕运总督府的情况，祖提督亦是清楚的，可谓是千头万绪啊。
这涉及运军谋改一事，还需祖提督多多费心才是。
不过祖提督可曾想过，要率先在哪处地方，明确这运军谋改？毕竟运军的安定，关系到漕运运转，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这些末将还在思索之中。”
祖大寿继续说道：“不过请总督放心，末将所做之事，定不会叫漕运所辖运军，出现任何纰漏的。”
此番过来寻李侍问讲明来意，仅仅是出于官场的规矩，向李侍问表明态度，至于涉及运军谋改的机密，祖大寿是绝不会讲出来的。
毕竟在这漕运总督衙门，可不单单只有李侍问啊，在那些官吏的背后，究竟都站着哪些人，纵使是祖大寿都不敢确定。
江南诸省的官场环境，实在是太错综复杂了，在没有明确运军一事之前，祖大寿这个外来者，还是武将身份，肯定会受到很多无形掣肘。
就算是李侍问这个漕运总督，在初来淮安府赴任时，亦是安然待了一段时间，接见一些地方官员和士绅后，才逐步掌控住相应的话语权。

第二百二十八章 直隶大建设（1）
大明奉行流官制度，各级地方父母官，不在原籍为官，这能有效遏制和避免一家独大，使得地方秩序相对清平。
只是新任的父母官，往往想在当地站稳脚跟，就要笼络当地的士绅和读书人等群体，否则政令就推不下去。
不是所有的大明官员，都具备一开始就能掌控权柄，在任地站稳脚跟的能力。
这也导致一部分的大明官员，面对地方势力的糖衣炮弹，变相的进行妥协，甚至干脆同流合污。
像以权谋私、苛捐杂税、兼并土地这些现象，就是这等态势下逐步形成，并对地方百姓造成沉重负担的。
大明如果继续奉行单一的科举制度，叫多数不知何为治政，何为治民的读书人，通过被垄断的科举遴选，去委派相应的官缺，哪怕前期会观政一些时日，可终究摆脱不了官场糜烂的命运。
特权一日不除，大明永无宁日。
“抚台，学生又重新核算一遍。”
阎应元神情严肃，捧着一摞公函，开口说道：“若是想重修直隶驰道，就算有天津直隶州，所提供的那批粮饷，还缺两百多万两银子，这跟先前是一致的。
而且最为重要的一点，是跟陈知州所明确的驰道规格，对水泥的需求很大，依着现有水泥窑规模，根本就满足不了建设所需。
天津那边筹建的水泥驰道，跟传统的驰道夯筑，尽管说开支耗费上多了不少，但是不管是建设效率，还是坚硬程度，都提升很多。”
“这个事情，本抚近几日也在思索此事。”
卢象升闻言，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既然现有所产，对建设需求满足不了，那就筹建起一批水泥厂。
就跟天津直隶州一样，筹建官办的诸厂。
以直隶巡抚府的名义，在保定、真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县，寻找合适的地方，开辟直辖的诸厂进驻区，先行筹建起一批官办水泥厂。
等到这批水泥厂，能够有效运转起来，再分批筹建起炼铁厂、铁器厂等，这样一来的话，能叫多数无产的百姓，招募其中赚取工钱。
不过诸厂的具体管辖，要直隶赈灾行署实控，不能叫地方官员掌控，至少现在是不能这样做的。”
先前赶赴天津视察，这期间的所见所闻，叫卢象升、阎应元这些人，眼界都被打开了很多。
陈延生在天津直隶州，磕磕碰碰所摸索出的那一套，使得卢象升发现其中精髓，亦寻找到解决直隶安定的关键！
“现在直隶赈灾行署，所登记造册的灾民和流民，规模太过于庞大。”卢象升神情严肃，看向阎应元说道。
“固然现在有筹谋的驰道建设，加之赈灾行署这边，要谋划的地方水利建设，能够有效分流走一部分。
但是多数的破产百姓，再算上被地方士绅、商贾等群体，所盘剥的那些佃户，并没有赖以维系的生计。
这不好。
现在天津开海通商，发展趋势很好，若是北直隶其他的府县，能筹建起一批官办诸厂，形成陛下一直所强调的产业，那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情能够做好，不仅能解决稳定问题，还能增收不少税收，同时推动直隶境内的改变，可谓是一举多得。”
“抚台的构想是好的，但是直隶赈灾行署这边，并没有精通此道的人才啊。”
阎应元讲出心里的担忧，“再者言，若真筹建一批官办的水泥厂，只怕这个开支，还要再增加很多。
现在筹建直隶境内的驰道，就缺口两百多万两银子。”
“这些问题，本抚都已经想好了。”
卢象升微笑着说道：“管理水泥厂的人才，包括其他厂的人才，可以从天津抽调一批吏员，增补到直隶赈灾行署中，并筹建起对应的机构。
至于说筹建水泥厂，所缺的那部分银子，本抚打算再向陛下呈递密奏，看看能否争取到内帑银子。
这些谋划部署，关系到直隶今后的发展，倘若内帑没有银子，本抚就从其他方面入手，这件事情必须要明确下来！”
时下的大明，可谓是上下摆烂，但这并不代表着大明，就没有务实肯干的贤臣良才。
先前崇祯皇帝所谋划的种种，已然开始逐步发威。
特别是赈灾行署这一机构，吸纳很多科举无望的读书人，还有规模不小的生员。
这较为庞大的吏员队伍，在卢象升、陈延生、袁可立、孙元化这批贤臣良才麾下，做着最繁重的基础性差事，凡是能承受住这种压力的，皆逐步晋升上来，所领取的俸禄和享受的待遇，皆是从内帑直接拨发的。
哪怕现在他们不被大明官场主流认可，但是等到了合适的机会，这批人就会分批步入仕途，成为大明官员的一份子！
……
紫禁城，乾清宫。
“没想到卢卿他们，居然提前想好筹建驰道建设了。”崇祯皇帝捧着手里的奏疏，面露笑意道：“朕先前还想着，给卢卿他们去一封密旨，叫他们展开驰道建设，水利建设，现在好了。
张口就要两百多万两银子。
还列举的这般详细。
看来这件事情，卢卿他们先前谋划很久了，不过两百多万两银子，只怕是不够吧。”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皇爷，若是卢巡抚他们，要在北直隶各府县，筹建起整体的驰道，单单天津和保定两地，所筹建的水泥厂，恐满足不了需求。
现在水泥煅烧的技术，虽说提升不少，不过各个水泥窑的产量，却是相对稳定的。
想要做成这件事情，就算将内厂这边，所筹建起的水泥厂，都加在一起的话，也只是勉强满足。
只是这样一来的话，别的地方，就没有……”
“嗯，想来这是第一封密奏。”
崇祯皇帝点头说道：“既然筹建驰道建设，卢卿他们能想的这般缜密，那不会想不到这件事情。
或许要不了几日，卢卿的密奏又会呈递过来，其实趁此机会，在地方筹建一批官办的诸厂，是一个不错的解决办法。”

第二百二十九章 直隶大建设（2）
崇祯皇帝拿着奏疏，起身朝舆图那边走去，王承恩快跟紧随在后，见眼前舆图还是辽东那边的，忙低首走上前，抽出直隶舆图。
“以治理赈灾行署牵头组织，用以工代赈的方式，筹建北直隶境内的驰道建设。”崇祯皇帝盯着直隶舆图，继续说道：“那脱产群体的规模，肯定是不小的，当前天津直隶州的发展，很不错。
那么卢卿的构想，肯定是以保定、真定以南的府县为主，趁着先前灾情的影响，积极发展直隶南部。
筹建官办诸厂，倘若这件事情能做好的话，就能用最少的土地，创造最大化的价值，水泥、冶炼等基础产业，无疑能容纳最多的壮劳力。”
说着，崇祯皇帝伸手比划起来，保定、真定、顺德、广平、大名等府县，若是能筹建起一批工业园区，无疑是极好的存在。
等到这直隶境内的驰道建设，能够顺利竣工的话，这对北直隶的交通条件，无疑会带来巨大改变。
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想要带动区域经济的发展，这首要条件，就是相对完备的基础建设。
这就像是主动脉一般，能源源不断的进行输送，促进内部之间的循环，保障地方间的紧密联系。
“王伴伴，从西山等处，抽调一批涉及水泥、冶炼的大匠师，最少也要有三十名，另选派一批学徒。”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对王承恩说道：“叫他们及其家眷，跟随内帑调拨的粮饷，一起赶赴保定府治下。
既然现有的产能不足，那就在地方上筹建官办诸厂，大名府、广平府等地，终究是有大批破产的百姓。
给这些地方的百姓，寻找一条赖以生存的生计，比什么都要重要。
至于内帑这边，暂拨三百万两银子，若是后续还需要追加的话，要第一时间呈递到御前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对待内帑的那笔银子，崇祯皇帝的态度是很双标的。
针对朝堂这边，非重大事件，非紧急要务，他是不会给朝中有司，调拨一两银子，想以嘴上大义，骗他的内帑银子，不可能。
大明吏治这般腐败，调拨一百万两银子，能有三四成落到实处，就算是烧高香的存在了。
叫大明面临的财政危机压力，给到文官群体这边，是崇祯皇帝必须要做的，既然想在朝为官，以确保自身阶层的利益，那就要承受这方面的压力。
大明的俸禄拿着。
大明的皇粮吃着。
大明的特权享着。
却不想承担相应的责任和义务，天底下可没有这等好事情。
至少崇祯朝不会再有了！
对待帝党这边，但凡对发展有益的构想和部署，崇祯皇帝能看到相应的前景，那没其他可说的，该调拨多少粮饷，就调拨多少，该筹措多少人才，就筹措多少，总之就是做好后勤部长的角色。
大明能干实事的人才，拢共就这么一小撮，要是他这位大明皇帝，不坚定的站在他们身后撑腰，那卢象升他们的压力更大。
寒了这批人的心，大明算彻底没救了。
“等等，朕给卢卿写封密旨。”
见王承恩要走，崇祯皇帝伸手说道：“到时，挑选可靠的人，跟随押运队伍，一起赶赴保定府。”
“喏！”
崇祯皇帝快步朝御案那边走去，心里所想的，是关于驰道建设的一些意见，包括合理征收过路费的构想。
“卿家所呈奏疏，朕已知晓。”
坐到龙椅上，崇祯皇帝拿起御笔，抽出一份公函，就开始书写起来：“针对驰道建设这一块，朕没有意见，前期筹谋的核算类目很详细，此事的确要办，以赈灾行署为主导，一切由卿家根据情况来断。
然驰道建设必然需要各类建材，特别是新运用的水泥，考虑到这种情况，朕觉得可以在直隶境内筹建一批官办诸厂。
可参考天津治下的发展。
就以水泥厂为起点，先行探索官办诸厂的经验，具体掌控的衙署，最好由卿家所在巡抚府直辖，或赈灾行署直辖。
等到时机成熟后，可以筹建起玻璃、冶炼、纺织等诸产业，尽力确保治下破产百姓，能分流到诸产业中，为日后谋改商税做准备。”
崇祯皇帝一边写着，一边思索着，在旁服侍的王承恩，则小心的研墨。
“除此之外，对筹建的直隶驰道，朕心中有个构想，待驰道全面竣工后，可叫进出驰道的群体，缴纳一定份额的过路费。
对于该笔收入，可用于驰道养护，扩建新的驰道，挪用其他领域建设……”
大明跟后世可不一样，并不是所有人，都能随便离开一地，前去一地，像底层的百姓群体，可能一辈子都没离开过出生地。
能辗转去往各地，不是达官贵胄，就是读书人，要么就是商贾群体，这些人，那可是不缺银子的。
大明筹建基础建设工程，虽说跟后世没法相比，但是所占比的开支，依旧是极为庞大的存在。
崇祯皇帝不可能一直自己掏银子，去推动这方面的建设，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形成相应的产业，演变成良性循环。
以基础建设为核心，开辟上下游产业，聚拢破产的百姓群体，培养相应的人才，继而带动更深层次的发展。
要做的事情很多，核心的经验摸索，还需卢象升他们去探索，去总结，崇祯皇帝所能做的，就是指明方向。
“王伴伴，将这份密旨派人送到卢卿那边。”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伸手对王承恩说道：“内帑银子可先行调拨，至于粮食，内厂可与直隶巡抚府进行对接。
倘若直隶驰道建设，真的要步入落实阶段，那对大明社稷的改变，是极有益处的。”
“奴婢明白。”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大明的摸索发展，尚需时间来沉淀，不过就时下的趋势来看，崇祯皇帝心里很是欣慰，不说资本萌芽怎样，单单是产业萌芽，被他逐步孵化出来了。

第二百三十章 路，朕给你们了
自京卫都督府创设，涉及宫城和皇城的禁卫，就变得愈发严密起来，特别是刘文炳、卫时泰他们掌权，诸上直亲卫军，就不像先前那般松散。
紫禁城不再是个筛子。
外朝的文官群体，想要了解内廷情况，算是难如登天的存在，崇祯皇帝干什么，不干什么，没有人知晓。
想以此揣摩圣意，难了！
“新乐侯，你说天子召见北地诸藩，究竟是所为何事？”卫时泰眉头微皱，挎刀前行，侧首看了眼身后各藩诸王，低声说道：“这些亲王和郡王进京，可引起不小的轰动，外朝那帮大臣，都吵翻天了。”
“不清楚。”
刘文炳瞅了眼身后诸王，随后说道：“天子说什么，咱们做什么，至于别的，别想，别问。”
以福王朱常洵为首，北地诸藩的亲王和郡王，一个个面色紧张，跟着刘文炳、卫时泰他们，朝乾清宫方向赶去。
置身在这威严的紫禁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忐忑难安，他们之中的很多人，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进京，第一次进紫禁城。
朱常洵他们并不清楚，天子传召他们进京陛见，究竟是为了什么。
近了。
乾清宫那边，聚集着众多的大汉将军和内廷宦官，无数道目光汇聚到他们身上，叫朱常洵这些宗藩，一个个心里紧张起来。
在各自的就藩地，他们是地位崇高的藩王，享受着荣华富贵，但是到了紫禁城，来到乾清宫，他们就是臣！
王承恩面色平静，从乾清宫正殿走去，看向朱常洵他们，朗声道：“传皇爷口谕，宣北地诸藩觐见。”
“臣等遵旨。”
朱常洵他们闻言，忙作揖行礼道。
此次进京陛见的北地诸藩，亲王和郡王加起来就达百余众，而在大明江南和西南诸省的治下，还有着诸多宗藩。
大明宗藩的问题，到了迫在眉睫的程度。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进殿的这帮宗藩，除了福王朱常洵，他多少有一些印象之外，其他人根本就不认识。
若非是他的皇兄，天启皇帝驾崩了，只怕这个时候，他亦是大明宗藩的一员，被敕封到某地就藩。
大明藏着太多的秘密。
“臣等拜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
彼时的正殿内，以福王朱常洵为首的诸王，纷纷行跪拜之礼，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崇祯皇帝神情自若，看着眼前这帮养尊处优的诸王，没有出言说什么，就是这般静静的看着。
跪在地上的诸王中，有不少人变得紧张起来。
“想来很多人的心中，都在想朕传召北地诸藩进京陛见，究竟是为了什么吧？”
不知过了多久，崇祯皇帝面色平静，环视殿内诸王，淡漠道：“不为别的，就是想看看你们。
替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问问他这些子孙后代，究竟心里有没有装着大明社稷，究竟想叫朱家江山败坏到那种程度。”
福王朱常洵他们，无不是脸色微变，相互间看了起来，他们不清楚天子讲这些话，究竟是何意。
“当前大明是什么情况，你们或多或少也都清楚。”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俯瞰着那帮宗藩，继续说道：“辽东的建虏叛乱，这就不提了，人尽皆知了。
陕西境内的流贼叛乱，想必代藩、晋藩、秦藩一脉的，了解的要最清楚吧，朝廷为镇压叛乱，可是调拨不少粮饷，出动不少平叛大军。
山东境内的多地水患，想必鲁藩、衡藩一脉的，也很清楚吧，毕竟百姓受灾之下，有些人也能趁机敛财嘛。
河南境内的连年歉收，想必福藩、唐藩、崇藩、周藩、潞藩一脉，也都了解吧，你们觉得朱家的江山怎样呢？”
被接连点名的诸藩亲王，包括同脉的那帮郡王，一个个生出冷汗，这好端端的提及这些问题，天子是发现什么了？
对于眼前这帮宗藩，崇祯皇帝没有兴趣多了解什么，他只是想敲打这帮家伙，叫诸藩的世子和嫡子，包括他们偏爱的庶子，全都聚拢到京城这边。
无他。
一来摒弃过去那套宗藩养猪政策，开启宗学教育，为日后海外移藩做准备。
二来以此充当质子，警告这些承袭爵位的诸藩，以后在藩地别太为所欲为。
三来拿走他们一批积攒的家财，充实内帑储备银子，给自己谋改大明夯筑根基。
“你们在藩地干了些什么，朕心里都一清二楚。”
崇祯皇帝缓缓站起身，俯瞰着朱常洵他们，冷冷道：“先前朕心中想着，你们皆乃大明宗藩族裔，哪怕一时鬼迷心窍，亦会知途迷返的。
只是你们中的一些人，所做的那些事情，太叫朕失望了。
那些腌臜事，朕不想提。
今日在乾清宫召见你们，就讲明一件事情，朕要在京开设宗学，凡诸藩世子、嫡子、庶子，全都给朕送到京城来。
朕这位朱家的大家长，来亲自找人，好好教教他们规矩，教教他们宗法礼制，叫他们明白，何为君，何为臣！”
“！！！”
朱常洵他们听闻此言，无不是脸色微变，不少都抬起头来，看向神情冷厉的崇祯皇帝。
“王伴伴，剩下的事情，你来宣读！”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看都没看他们一眼，皱眉对王承恩说道，随后便昂首朝殿后快步走去。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敲诈这批宗藩的银子，崇祯皇帝不能直接讲明，毕竟是大明天子，该保持的威仪，还是要有的。
敲诈的也不多，亲王爵每人两百万两，郡王爵每人五十万两，什么时候银子抵京了，所生子嗣都进京了，那他们才能离京归藩。
大明宗藩和宗室群体，累世积攒的家财，究竟有多少无人知晓，但崇祯皇帝却清楚一点，这帮亲王和郡王，一个个都是富得流油。
不敲诈他们，敲诈谁？
北地诸藩只是一个开始。
等这件事情做好后，崇祯皇帝还要逐步把湖广、江浙等地的诸藩，也一步步的落实下来，捏住他们的子嗣，不怕他们不听话。
实在不听话的，那就夺爵论罪。

第二百三十一章 群臣激愤
宗藩进京一事，在朝引起极大的重视，受儒家思想的影响，大明的文官群体，对于勋戚和宗藩，都是充满警惕和限制的。
一来，勋戚和宗藩失去约束，掌握权柄，就会让大明社稷存有风险，特别是明成祖的靖难之役，叫大明宗藩这一群体，从先前的精英教育，逐步演变成养猪政策。
二来，文官群体并不希望在朝权力，被别的群体分走一部分，所以对宦官、勋戚、宗藩皆抱有敌意和提防。
三来，限制天子的可选择性，本身一个内廷宦官群体，就够让文官群体警惕和提防了，倘若再多个勋戚或者宗藩，那皇权和臣权之争，岂不是皇权彻掌优势了？
明末的这场权力之争，背后所掺杂的利益和层次，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韩元辅，你召集我等过来，究竟是所为何事？”
温体仁倚靠在官帽椅上，神情自若，看向沉默不言的韩爌，说道：“时下内阁这边，可是有不少事情要做。
现在我等都过来了，您又一言不发，这究竟是何意？”
在这文华殿内，毕自严、徐光启、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几人，无不是看向神情凝重的韩爌。
和先前的内阁相比，崇祯皇帝掺沙子的新内阁，包括赋予的各项权力，使得这一届的内阁，不再是首辅独大。
韩爌是掌握着不小的权势，但是同样来讲，像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他们，也都拥有着相应权势。
一个内阁，不能只有一个声音。
“诸君，想来你们都清楚，北地诸藩进京一事吧？”
韩爌眉头紧皱，看了眼温体仁，说道：“现在就因为这件事情，朝中科道、礼部等有司大臣，对此很是激愤。
上了很多奏疏。
看看，都堆积到本辅这边了。
依着大明的宗法礼制，宗藩无故是不能擅离藩地的，可是这次这般多的宗藩，赶来京城这边，包括我内阁在内，先前根本就不知情。”
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他们，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对宗藩进京这件事情，他们的确有着各自的看法。
甚至到现在这个时候，别说是其他有司衙署了，就算是他们内阁这边，都不清楚天子是什么时候，叫北地诸藩进京的，召诸藩进京陛见，又是为了什么事情。
对朝中的文官来讲，他们并不担心天子怠政，他们所怕的，是猜不透天子的行为，究竟带着什么深意。
尤其是天子乾纲独断，做出一些他们毫不知情的决断，这会叫他们很是被动。
“陛下这般做，想来是带有深意的。”
徐光启想了想，开口道：“众所周知，当前国朝内忧外患严重，或许陛下召见北地诸藩进京陛见，是为排忧解难而来。
或许这些宗藩分支，能做的事情不多，不过为国朝行捐输纳粮，还是能解决一些问题。
所以本辅觉得对待此事，内阁没必要掺和太深，毕竟现在需要做的事情，还是有着很多的。”
“徐阁老，您说这样的话，就是对社稷不负责任了。”
吴宗达皱眉说道：“就算是陛下想叫北地诸藩，为国朝行捐输纳粮，至少也要叫内阁知晓这些吧。
现在内阁不清楚此事，连带着科道那帮言官御史，所呈的不少奏疏中，有弹劾我们内阁的。
且据本辅所知，这些宗藩抵达京城，被安置在通州一带，前两日，陛下召见这批宗藩进宫，也没说叫这些宗藩返回藩地。”
“这就是最大的问题。”
韩爌出言打断道：“这般多的宗藩，聚集在通州一带，每日会耗费多少钱粮？哪怕是这些开支，皆由内帑调拨的。
可若是内帑真有银子的话，为何陛下对内阁这边，先前所呈递的几封请拨内帑奏疏，却迟迟没有表态？”
文华殿的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三人，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韩爌所讲的这些，他们清楚是怎么回事。
无非是现阶段大明的财政压力，被天子顶在内阁这边，以往随便呈递封奏疏，就能争取到一笔内帑银子。
现在却变得是困难重重。
对韩爌这位内阁首辅，原本他这边缺什么了，直接向天子陈述禀明，将财政烦恼多甩给天子。
可现在的情况却反过来了。
将财政烦恼甩给天子，却又被天子顶回内阁，这叫韩爌是痛并快乐着。
一方面是首辅权柄却有增强。
一方面是首辅压力不断增大。
“本辅就明说吧。”
见众人沉默不言，韩爌皱眉说道：“本辅打算，将这些呈递的奏疏，以内阁的名义呈递御前。
内阁出具票拟意见。
望陛下能尽快叫北地诸藩离京归藩，同时请陛下调拨一笔内帑银子，以缓解朝中有司的问题。”
“附议。”
“附议。”
吴宗达、周道登几人，纷纷出言附和道。
“此事，本辅不掺和。”
温体仁却唱反调道：“这廉政公署草创在即，本辅没有精力，去多管其他事情，此事是陛下允准的，要尽快做出成效。”
“本辅要忙于户部事宜。”毕自严站起身，说道：“韩元辅，此事你们看着办吧，若无其他事情，本辅就先告退了。”
“韩元辅，本辅这边亦有要事。”
徐光启起身道：“这件事情还是要商榷下，毕竟我们都不清楚，陛下召见诸藩进京陛见，究竟是所为何事。”
韩爌：“……”
见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三人，公然跟自己唱反调，这叫韩爌的心里生怒，他觉得自己的首辅之威，受到挑衅。
可是在这件事情上，韩爌他不管是同意与否，都必须要以内阁名义呈递，毕竟朝中有司的大臣，不少都把压力施加到他身上。
暂稳期的内阁首辅，很多时候就是夹在中间做人，却往往又是里外不是人。
韩爌不是没想过摆脱这种处境，可除了上疏请辞外，根本没其他更好的办法，可偏偏这个位置，又不是他想请辞，就能请辞的。

第二百三十二章 帝怒
“皇爷……那些宗藩，一个个都哭穷，说王府空虚没有银子。”王承恩神情有些踌躇，对崇祯皇帝作揖道。
“通州那边所派太监，多次呈递奏疏归京，言福王他们求见皇爷，想……”
“他们能有朕穷吗？”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轻笑道：“一个个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朕都把话讲到这份上，还是不死心嘛。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吃的、穿的、用的全部减半，将服侍在他们身边的宦官，全都集中起来看押。
朕有的是时间，跟他们耗下去。
什么时候诸藩的子嗣归京了，所捐银子抵京了，他们才能离京归藩，叫曹化淳带一批东厂的人，去通州接管。”
“喏！”
被传召进京的北地诸藩，倘若按照崇祯皇帝所定份额缴纳，那能让内帑增收五千多万两银子。
哪怕是这笔银子，耗费个半载年限，才能分批入库内帑，这对崇祯皇帝来讲，亦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赚银子嘛，不磕碜。
敲诈大明的宗藩群体，拿走他们积攒的银子，同时不叫各地宗藩，将自身损失给转嫁到地方，那就要拿捏住他们的命脉。
子嗣，无疑是最好的。
毕竟香火传承这件事情，对这些地方宗藩来讲，都是极受重视的，他们享乐的同时，也想叫子孙后代承袭爵位。
所以崇祯皇帝并不着急。
“皇爷，内阁首辅韩爌求见。”
王承恩刚走，殿外一名宦官，就进殿禀明。
“宣。”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韩爌这个时候进宫觐见，崇祯皇帝根本就不用想，就知道是为宗藩进京陛见而来，毕竟外朝的文官群体，听风就是雨。
对宗藩进京陛见，他们了解不到实际情况，一个个难免就会忐忑难安，所以本能就会做些事情。
“臣……韩爌，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伏案忙碌着，没有抬头去看韩爌。
东暖阁内很安静。
韩爌捧着一摞奏疏，见天子忙着批阅奏疏，心情难免忐忑起来，不知究竟是该讲，还是不该讲。
“韩卿此来，是为宗藩进京陛见之事？”
崇祯皇帝拿着御笔，批阅着军机处所呈奏疏，开口道：“若是因朝中一些大臣，呈递规谏奏疏，就不必提了。
朕召诸藩进京，是为开设宗学，管束宗藩族裔，叫他们明宗法礼制，别在就藩地那般肆意妄为。”
说着，对眼前这份裁撤京卫所明的成果，进行圈阅，随着部分京卫的裁撤，这使得国库的压力，随之也减少一些。
尽管不多，但蚊子腿上的肉，也终究是肉。
更何况裁撤掉部分京卫，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崇祯皇帝会逐步谋改军制，叫大明军队所堆弊政革新。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
韩爌却作揖规谏道：“叫各地宗藩族裔，进京到宗学进修，这会给朝廷增添负担，甚至危害社稷根本啊。
京城乃大明中枢所在，哪怕是进京的宗藩族裔，皆是各地宗藩子嗣，也会产生很多不好的影响。”
“怎么不可？！”
崇祯皇帝搁下御笔，皱眉看向韩爌，说道：“当初朕御极登基时，就叫内阁这边，明确约束宗藩的事情。
可今日推明日，明日推后日，最后不了了之了。
除了内阁这边。
礼部、户部等有司衙署，对待宗藩这件事情，态度也是如此。
难道非要等到宗藩之事，出现什么大麻烦，大问题，朝廷才要后知后觉，想着怎样解决此事吗？”
其实说起来，大明文官群体，对待宗藩这一特殊群体，所采取的是既提防又放松，一切只因其中掺杂了利益。
每年国库这边，对大明的宗藩族裔，都会调拨一笔宗禄银子，用于各地宗藩和族裔，发放他们所得。
只是这笔宗禄银子吧，还没有离开京城呢，就少上几成，沿途经过各级地方，又会少上几成，最后经各地宗藩去发，这导致很多的底层宗室，根本就拿不到多少宗禄，或者干脆就没了。
崇祯皇帝创设理藩院，分走礼部、户部等有司衙署，涉及宗藩的相应职权，集中到理藩院名下，目的就是斩掉这些弊政。
大明宗藩族裔的宗禄银子，由理藩院实际发放，且鉴于当前困境，停发掉了宗藩的宗禄银子，只给底层宗室发宗禄银子。
“朕叫你当内阁首辅，不是关注这些小事的。”
崇祯皇帝皱眉说道：“对待宗藩的态度，有朕这个皇明大家长，朕想要怎样处置，就怎样处置。
内阁这边，所积压的那些政务，你都带头解决了吗？
谁告诉你说，开设宗学，就会给朝廷增加负担？凡是进宗学的诸王子嗣，必须缴纳银子才行。
至于底层宗室的子嗣，这笔开支由内帑进行调拨。
再者言，朕开设宗学，有说过要在京城开设吗？朕准备在西山筹措宗学，叫他们到此去进修。”
韩爌：“……”
天子所流露出的怒意，叫韩爌一时不知该讲些什么，不了解天子对北地宗藩的安排，叫他陷入到被动之下。
“这次汇聚到内阁这边，多半的弹劾奏疏，又是科道的言官御史吧？”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一句风评弹劾，算是叫他们立于不败之地了，这是想以此要挟内阁吧？
真是够可以的。
韩卿，朕赋予你留置的特权，你为何就不用？难道你这个内阁首辅，不是朕的内阁首辅，反而是科道的内阁首辅？”
“臣惶恐。”
韩爌闻言，忙行跪拜之礼，作揖请罪道。
“起来吧，这科道啊，也该到了整顿的时候了。”
崇祯皇帝瞅了眼韩爌，故作愤慨道：“去吧，别因这件小事，影响到内阁佐政，如何处置宗藩，朕心里有数。”
将外朝的六科，并入到都察院下辖，这是一件大事，崇祯皇帝要用一次次的态度，来表明对科道的强烈不满。
等到了合适的机会，再一举谋成此事，等到了那个时候，这朝中的基本格局，又将会发生较大的改变。

第二百三十三章 郑芝龙
郑芝龙身披山文甲，神情有些紧张，紧跟在内廷宦官身后，走在这大明的权力中枢紫禁城，他感觉就像做梦一般。
“郑游击，到了御前，定要恪守礼制，不能直视天子，要恭敬……”
耳畔，是内廷宦官的声音，只是此时的郑芝龙，心思却全然没在这上面，所思，却是停泊天津的船队。
对天子所下密诏，召见他进京面圣，初闻此事时，郑芝龙内心是难以置信的，错非福建巡抚熊文灿强调，郑芝龙是不想去的。
别看郑芝龙领五虎游击将军一职，然却游离在大明官场外围，更脱离大明军队，是海上的准军阀势力。
在福建和琉球两地，皆有着自己的势力，其麾下的水师力量，更是披着官面、海盗两张皮。
郑芝龙心里并不清楚，好端端的，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身处紫禁城的天子，怎会给他下诏。
“郑将军是吧？”
王承恩侯在乾清宫外，见郑芝龙神情凝重的走来，快步上前道：“快随咱家觐见皇爷，记住规矩。”
“喏！”
愣神的郑芝龙，看着陌生的王承恩，忙抱拳应道。
这个时候，对郑芝龙来讲，紫禁城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尽管他在闽地和琉球，皆有着不小的势力，可跟大明相比，那根本就不值一提，更何况他要觐见的，是大明天子！
东暖阁内。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皱眉盯着眼前的福建舆图，大明对海外的重视程度，表现得实在太差了。
不说南洋诸地怎样，了解多少。
就连毗邻福建的琉球，了解都很少。
内廷这边，外朝那边，甚至连张涉及琉球的舆图，都没有！
“臣……郑芝龙，拜见陛下！”
殿内响起的声音，叫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着跪倒在地上，拱手作揖的郑芝龙，露出一抹笑意。
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大明的海盗王。
所在的郑家，可是活跃于明末的一支势力。
其子郑成功，更是抗清英雄。
只可惜这个郑芝龙，背后掺杂的势力太多，除官面的身份，海盗，买办等特殊身份，也造就此人的复杂性。
如果说以祖家为首的辽东将门，是大明陆上的准军阀势力。
那么说以郑家为首的官盗群体，是大明海上的准军阀势力。
可惜大明对开海并不重视，对海外亦不重视，面对荷兰等海上力量的侵袭，也是以被动防御为主，并未积极采取海上进取态势。
这也使得在崇祯年间，郑芝龙这些人，在大明政坛的活跃程度不高。
然而以郑家为首的大小海盗势力，在东瀛、琉球、南洋诸地，可谓罗织着影响力极强，海贸紧密的海上势力网。
“你就是郑芝龙？”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故作疑惑道。
“启禀陛下，正是臣。”
郑芝龙忙作揖道。
“起来吧。”
崇祯皇帝摆手说道：“朕听说你们郑家，在福建等地的海域，拥有规模不小的海上船队？
甚至投效大明之前，还有个什么十八芝，你被推举为盟主？”
“臣……”
本想起身的郑芝龙，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身上生出冷汗，不知该讲些什么。
“呵呵，起来吧。”
崇祯皇帝走上前，弯腰拉起郑芝龙，说道：“你们郑家是什么情况，朕心里很清楚，若是想杀你，朕就不会叫你来京。”
“是……是。”
郑芝龙心里紧张起来。
眼前这位大明天子，很年轻，可举手投足间的自信，是郑芝龙能清晰感受到的。
他们郑家，有着怎样的黑历史，郑芝龙心里最清楚。
甚至现在这个时候，在琉球那边，他们郑家跟荷兰等西洋势力，都有着较深的利益输送。
只是这些能提吗？
“在琉球这个地方，你们郑颜两家控制了多少？”
“！！！”
本就内心忐忑的郑芝龙，骤然听闻这样的话，一时间生出惊骇之意，整个人的状态，变得特别不好。
崇祯皇帝面色平静，看着眼前的郑芝龙。
崇祯三年的郑芝龙，麾下所拥有的海上势力，还远没有到南明时期，所表现得那般强盛。
郑芝龙于海上崛起，和迎娶颜思齐之女，继承颜思齐遗产有关。
对此时的崇祯皇帝来讲，郑芝龙的那些黑料，包括郑颜两家的所谓黑历史，他心里并不关心。
崇祯皇帝召见郑芝龙，所想要达成的政治目的，是在大明官面上，打通从天津到琉球，继而转运南洋诸地，这一条海上贸易线。
至于说这个官面上，究竟是谁实际掌控着，现阶段没必要去深究，毕竟大明的海上力量，还很薄弱。
“郑卿此番北上停靠天津，觉得天津直隶州，发展的怎样？”
见郑芝龙不知该怎样说，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去，开口道：“现在天津那个地界，朕打算一直这样进行下去。
大明北方的开海通商，就会以天津为主。
就时下这个时期，在大明江南等地，包括琉球、南洋诸地，是如何看待这件事情的？”
“启禀……陛下。”
跟在天子身后的郑芝龙，想了想，谨慎的说道：“臣率领船队停泊到天津，所见所闻皆不是很多。
不过新兴建起的天津港，规模倒是挺大的。
这对于开海通商来讲，是很不错的事情。
其实我大明所产之物，很多在南洋那边，都是很受追捧的，如果朝廷能在天津这边，一直坚持开海通商，会吸引来诸多的西洋海商。”
郑芝龙心里没有太大底气，知晓眼前这位天子，究竟对海贸，对南洋了解多少，所以他只能讲他所能说的。
事实上郑颜两家，在南洋诸地治下，亦有着相应的海贸往来。
只可惜那都是秘密进行的，毕竟在大明本土境内，说是开海了，可实际上跟没开海是一样的。
根源就在于江南诸省沿海，有着诸多的既得利益群体，不愿叫他们的利益，拱手让给朝廷一些。
“你能讲这些话，朕很欣慰。”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证明郑卿的心里，还是有大明的，还是有朝廷的，这很好。”

第二百三十四章 琉球和汉盟
郑芝龙有些愣神，对天子所讲，所想，他是揣摩不透，也猜不透，此时的他，就像是被剥光了一般，赤条条的站在天子面前。
“从天启年间，以荷兰为首的西洋势力，就想跟我大明通商，奈何国策的缘由，并没有最终达成。”
崇祯皇帝指着福建舆图，看向郑芝龙说道：“所以在福建沿海一带，包括澎湖诸岛，就爆发了几场海战。
这对于大明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现在朕决定在天津开海通商，允准欧罗巴诸国的海商，能北上天津展开海贸，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朕决意在琉球设镇，由郑卿出任琉球镇总兵官，总揽澎湖、琉球海域安定，彰显我大明威仪。”
“！！！”
郑芝龙心生惊意，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特召他进京觐见，竟然是为这样的事情。
琉球镇总兵官。
有了这层身份的加持，不仅在福建官场能吃开，还能在荷兰等国势力面前，拥有难以想象的优势和好处。
“不过啊。”
见郑芝龙上钩了，崇祯皇帝话锋一转，“时下辽东这边，朝廷所处的境遇，并不是特别乐观。
尤其是海上力量很薄弱。
特别是辽西那边，急需一支海上船队，来协助辽东督师，对建虏所窃据的辽西、辽南等地，展开大规模海上破袭。”
“陛下，臣的四弟郑芝凤，于海战方面颇有建树。”
郑芝龙想都没想，拱手作揖道：“此次随臣北上的船队，虽说规模不大，但足以为陛下分忧，为朝廷分忧。”
现阶段郑芝龙的处境，在福建那边很是尴尬，而在琉球等地的名声，也因为投效大明的缘故，受到很多的质疑。
可以说两边都不是人。
郑芝龙迫切需要一个契机，来解决掉这些烦恼和麻烦。
郑芝龙所统领的这支海上力量，直到彻底剿灭刘香所部海上势力，才算真正崛起，并以此扩大麾下影响力。
“还不够。”
崇祯皇帝开口道：“等卿家奉朕旨意开设琉球镇，每年需要向朝廷这边，输送欧罗巴各国的造船匠户，铳炮匠等，每年不能低于一千。
每年要为朝廷筛选一批精通海战的军官，来我大明治下传授海战经验，朕给他们支付佣金。
此外琉球镇特设起来后，朕不希望福建那边，再传来任何涉及海上侵袭的事情，你这支琉球水师，要将具有威胁的海上武装力量，隔绝在琉球海域之外。
当然了，想做到这些事情，只怕卿家麾下的人手不够，朕从西苑讲武堂这边，为卿家遴选了几名将才。
吴三桂、祖泽润、祖泽溥三人，出任琉球镇参将，归卿家麾下调遣驱使，这样能确保此事能够谋定。”
郑芝龙：“……”
对天子所提出的这些要求，郑芝龙有些心惊，想得到琉球镇总兵官一职，他不仅要调遣一支水师力量北上。
还要替朝廷搜集人才，关键自己的麾下，还被天子安插了人手。
只是郑芝龙哪里清楚，吴三桂几人被安插到他麾下，是崇祯皇帝深思熟虑后，才明确下来的。
并无监视郑芝龙之意，纯粹是相互制约罢了。
毕竟现阶段祖大寿他们，崇祯皇帝还不能彻底除掉，那吴三桂几人，就废物利用，去海上祸害南洋吧。
崇祯皇帝也很想看看，这陆上和海上，两支准军阀势力，碰撞到一起后，会产生怎样的火花。
“卿家有困难吗？”
见郑芝龙不言，崇祯皇帝故作不知，“若是卿家有什么困难，都可以向朕提及，当然卿家若觉困难较多，朕可以……”
“臣遵旨！”
郑芝龙忙拱手应道。
相较于崇祯皇帝所提的这些，郑芝龙根本就没任何犹豫，想得到琉球镇总兵官一职，肯定是要付出代价的。
这个代价他能承受。
“好，这才是大明的忠臣啊。”
崇祯皇帝不加吝啬的赞许道：“这官面上的事情讲完了，朕再对卿家说些私下的事情，这些事情，卿家私底下进行即可。”
嗯？
郑芝龙露出些许疑惑。
“朕打算叫卿家，在琉球镇那边，创设一个汉盟。”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郑芝龙说道。
“这个汉盟啊，就是聚集大明之外，汉人的海上力量，形成一个具有竞争力的海上贸易组织。
卿家可领汉盟总管事，主抓汉盟的具体事宜。
朕为这个汉盟题了字，谋划了今后汉盟的发展，为确保汉盟的合法性，叫海外的汉人愿意接受。
这汉盟可参考欧罗巴各国，所开设的东印度公司模式，以份额来统筹管理，汉盟四成的份额，朕就拿了。
朕可以保证的是，汉盟从天津这边，能拿到丝绸、茶叶、瓷器等物，需要多少，天津就筹措多少。
而汉盟这边，每年要从海外贩运回粮食、棉花等急需品，收购的价格，比市价要低上三成。
这份密旨，卿家可拿回去看看，要不要做这件事情，卿家自行决断。”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
崇祯皇帝所提汉盟，纯粹是给郑芝龙一个机会，去解决刘香这些势力，好叫郑颜两家的势力，得到身份上的加持。
崇祯皇帝觉得郑芝龙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既然现阶段的大明，不具备对外扩张的条件，那索性就获取实际利益，让郑芝龙这一群体，先在海外独大起来再讲。
有了这个汉盟，那对江南诸省的诸多群体，在私底下的走私海贸，必然会是不小的打击。
郑芝龙有些晕眩。
天子所提的这些事情，简直就是为他量身打造，不管是官面上的，还是私底下的，那就像是捧住了大义。
“对了，朕的太子身边，缺一个伴读。”见郑芝龙强压激动，接过王承恩所递的密旨，崇祯皇帝伸手道：“朕知道卿家长子，年龄正合适，且刚接回泉州府没多久吧，就派人送到京城，跟随在太子身边，当伴读吧。”
郑芝龙的手一顿。
“若没有其他事情，卿家就早些离京赴津吧。”崇祯皇帝走上前，轻拍郑芝龙的肩膀，说道：“朕对卿家是赋予厚望，还望卿家别叫朕失望，琉球镇这个地方，替朕，替大明，守好了。”
“臣遵旨！”
郑芝龙迟疑刹那，心底的海盗习性占据上风，当即抱拳应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不会辜负厚望，替陛下，替大明，守好琉球镇！做好汉盟之事！”

第二百三十五章 财政缓解
召见郑芝龙，特设琉球镇，擢为总兵官，创设汉盟，叫郑森进京为太子伴读，不过是崇祯皇帝的一次交易。
现阶段的大明，不具备对外开拓的实力。
大明的海上力量，太差，太弱。
能够维持泛辽东战略，能够保障福建安定，就算是很不错了。
不过随着天津开海通商的深入，北上通商的欧罗巴诸国，必然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不断地增多。
倘若叫荷兰、西班牙、葡萄牙、英吉利等国海外势力，摸清楚大明的海上实力，那这帮披着绅士外皮的野蛮者，定然会张来血盆大口，狠狠撕咬在大明身上。
闭关锁国是死。
开海通商是活。
崇祯皇帝必须要未雨绸缪，先行想好解决这些问题的策略，抢时间，是大明各个领域都要做的。
新政，平叛，赋税，科技，新学，军队，海军……
单单是能想到的诸多层面，都需要一个稳定的秩序，来叫崇祯皇帝逐步谋改，特别是天津开海通商，还牵扯到海关税收，经济发展，粮食补给，生产力提升等层面，这件事情无论如何都要做下去。
所以郑芝龙这个家伙，就被崇祯皇帝拎了出来，先行替大明没成建制的海军，用滔天的富贵，来把守好大明的南大门吧。
至于日后郑芝龙麾下势力怎样膨胀，那以后再见分晓吧，崇祯皇帝心中并不觉得，个人力量能抵抗住谋改后的大明。
心有警惕，才能砥砺前行。
从郑芝龙强压内心喜悦，踏出乾清宫的那一刻，在其不知情的前提下，他就成了大明海军的磨刀石。
郑芝龙的进京和离京，并没在京城产生任何影响，毕竟朝中的文武百官，对这一名不见经传的人，根本就不了解。
不过等郑芝龙赴津后，郑芝凤所领水师力量，将增补到辽西麾下，那就会有不一样的改变。
“皇爷，毕阁老求见。”
王承恩低着脑袋，走进殿内禀明。
“宣。”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随着局势的逐步打开，崇祯皇帝是愈发忙碌了，尽管多数政务，被送到内阁那边，崇祯皇帝所主抓的，是他看重的那些谋划。
但纵使是这般，依旧是很忙碌。
“臣……毕自严，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见毕自严的脸上，是难掩的激动和喜悦，眉头微挑起来。
“毕卿，此来觐见，所为何事？”
“启禀陛下，臣此番觐见，是禀明户部所征榷税、关税等事，就当前所掌控的情况来看，国库这边，今岁会增收四百多万两银子。”
说着，毕自严捧起所持奏疏，王承恩见状忙快步上前，接过奏疏，朝御前呈递过去。
“四百多万两银子？”
崇祯皇帝一愣，接过奏疏，遂认真的翻阅起来。
“没错！”
毕自严难掩激动道：“张家口所开榷关，户部增设国税处，都取得不错的进展，特别是张家口榷关。
从明确榷关重开，筹建十三行以来，云聚于此的商贾增多，所贩茶叶、丝绸、盐等物规模很大。
土默特、察哈尔、喀喇沁等诸部草原势力，皆取得了互市的成效，甚至河套那边，也有不少贸易往来……”
听着毕自严所讲的那些，崇祯皇帝脸上笑意更盛，对于游牧民族的草原势力，对外补充日常所需，是非常有必要的。
特别是茶叶和丝绸，那一向是草原诸部最需要的，前者为了健康，后者为了信仰。
万历朝为封锁制裁建虏势力，简单的关闭榷关和马市，不仅叫大明失去一项重要财源，还叫北疆诸镇遭受草原侵袭。
而范永斗这批汉奸走狗，趁此机会大发国难财，使得建虏非但没有被制裁，还叫大明增加很多支出成本。
“政策永远是没有错的，错的是人，方式方法。”
崇祯皇帝合上奏疏，看向毕自严说道：“按照现有的趋势来看，户部这份奏疏，言明今岁能增收四百多万两银子。
的确是没有问题的。
不过毕卿，你要特别注意一点，有司对榷关的监管，必须要再加强一些，避免铁料、火器火药等违禁品，流出口外才行。
当然厂卫这边，朕也会安排人手，多多进行秘密巡察。
以范家为首的八大贼，此等令人憎恶的事情，绝对不能再出现，不然大明重开榷关，就是养虎为患。”
“陛下英明。”
毕自严作揖应道：“针对榷关的监管，户部明确了一些新规，甚至将会同都察院，一起参与监管。
好的政策，想要从一始终，朝廷就不能放松警惕。
就像军机处那边，裁撤一批京卫，尽管在朝引起非议不小，可在臣看来，这却是惠民利国的良策。
关键就在于怎样去做。”
崇祯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他所推动的一些谋改，能得到像毕自严这样的大臣，心里的认可，就代表他走的路，是对的。
大明，永远绕不过去的，始终都是财政问题。
现在内帑的银子，是很充沛，但那毕竟不是国库。
“说的好。”
崇祯皇帝赞许道：“有毕卿坐镇户部，替朕当好财政的大管家，朕这心里才算放心很多啊。
当前国朝的收支，依旧是不平衡的，甚至存在诸多的缺口。
不过现在却有好的改变了，至少国库存银增多，那第一批战争债券，就算是真的到期，户部也能得到有效解决。”
对于崇祯皇帝来讲，他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将财政问题的压力，不再自己扛着，要分担到有司官员的肩膀上。
一个人扛。
很多人扛。
这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和成效。
至少这样一来，在推行一些新政时，所遭遇到阻力，就不会像先前那般大。
不断渗透，潜移默化的谋改，远比搞什么轰轰烈烈的谋改，要来的更具成效，毕竟既得利益捏在手里，无论是谁，都不愿轻易丢手的。
跟毕自严的这次交谈，叫崇祯皇帝看到大明财政，逐步改善的好现象，这远比在战场上打一场胜仗，要来的更实际！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丰产
银子。
粮食。
一直是崇祯皇帝最重视的。
大明所暴露出的诸多问题，溯本求源下，都绕不开这两类。
包括崇祯皇帝谋划的诸多部署，都需要银子和粮食来兜底，这是保障大明秩序稳定，最根本的事情。
徐光启眉宇间难掩激动，撩袍朝乾清宫快步走去，平日里恪守礼制的他，此刻全然没这些想法。
徐光启的官袍和官靴上，沾着一些泥土。
过乾清门的时候，叫上直亲卫军的健儿，瞧见时很诧异，虽说徐光启进宫面圣很少，但每次觐见，那都是很受规矩的。
怎这次却这般有失体统？
“陛下，陛下！”徐光启撩袍快步前行，刚看到乾清宫，就激动的喊起来，“祥瑞，天降祥瑞啊！”
侯在殿外的大汉将军、内廷宦官等，听到这骤响的喊叫，无不是眉头紧皱起来，循声看了过去。
不过瞧见徐光启的装扮，无不一愣。
王承恩手持拂尘，快步走出殿内，瞧见几乎算跑来的徐光启，下意识脱口道：“徐阁老，可是出什么事情了？”
“祥瑞！天降祥瑞！”
徐光启伸手说道：“快，本官要见陛下。”
王承恩一愣，见徐光启这般激动，也不敢迟疑，遂领着徐光启就进殿觐见。
“徐卿，你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道：“说说吧，能叫徐卿这般激动，看来是大事。”
“陛下！土豆和红薯，丰产！”
徐光启撩袍跪在地上，行跪拜之礼，作揖道：“天佑大明，在闽地所种红薯，于北直隶各地皇庄，都能适应北地气候。
特别是土豆，产量更是惊人啊。”
“土豆和红薯，到成熟期了？”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起身朝徐光启走去，开口道：“说说各地的亩产，此外，那玉米的亩产怎样？”
自阎应元带回土豆和玉米，再算上徐光启所献红薯，自在北直隶各地皇庄，种下去的那一刻，崇祯皇帝就一直在焦急等待。
大明的粮食危机，想要得到根本解决，不能单纯依赖海外进口，毕竟这是没有绝对保证的事情。
特别是北直隶境内，脱产的群体规模不断增多，崇祯皇帝常常感到压力，毕竟不能给他们解决口粮，那大明想提升生产力，终究是昙花一现。
“启禀陛下。”
徐光启作揖再拜道：“根据各地皇庄所呈情况来定，土豆亩产均达一千八百余斤，红薯亩产均达一千五百余斤。
大明所种小麦亩产，均在两百到两百五十斤徘徊，水稻亩产要高出不少，但是想有这等好收成，对土质、气候、水源、虫害等要求极高。
可是土豆和红薯却不一样。
根据臣汇总的情况，它们对土质的要求不高，若是能将土豆和红薯，在大明推广种植，那天下再无饥荒！”
只有这么一点？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土豆和红薯的亩产，没有达到他预期所想，按理来讲，亩产几千斤不是很正常吗？
不过崇祯皇帝转念一想，就明白怎么回事了。
土豆和红薯终究是外来物种，想要达到那样的亩产，需要一代代的培育，优中选优，才能确保产量的提升。
就当前这种亩产情况，对大明来说都是极好的。
种植一亩土豆或红薯，赶得上三四亩的小麦，这对于灾害频生的大明，绝对是祥瑞一般的存在。
人饿红了眼，别说是啃树皮，吃土了，易子相食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那玉米的产量呢？”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走上前，搀扶起徐光启说道。
“启禀陛下，玉米还没有收割。”
徐光启欠身道：“据臣的观察，玉米的成熟期还没到，不过就所掌情况来看，亩产也是很惊人的。
至少是小麦的两倍有余。
不过具体产量怎样，要等到收割后，去皮称重后才能有所定论。”
作为明末的农业专家，在农作物培育、种植等方面，徐光启的能力是极强的。
“这对大明来讲，的确是祥瑞。”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说道：“既然土豆和红薯，在北直隶各地皇庄，种植所取的成效这般明显。
那代表在北地种植，是没有问题的。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北直隶各府县，开始大规模的种植，徐卿今后恐要变得更忙了，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能为大明百姓，寻得活命之物，就算把臣累死都值得！”
徐光启难掩激动道：“如果说玉米的亩产极佳，那甚至要改变大明的种植方式，特别是北地这边，一茬小麦，一茬玉米。
根据时节、气候进行调整。
倘若这样的事情，能够做好的话，那绝对是利在当代，功在千秋的大事。”
玉米、红薯、土豆的规模化种植，是需要周期性的，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想普及到大明各地种植，至少需十年的时间。
毕竟作为最懂农耕的族群，主要农作物的更迭，那都是经漫长时间推行的。
“这件事情要好好做。”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道：“徐卿所领的农科，若是人手不足的话，可以叫内廷有司继续增补。
至于所需银子，更不用担心。
徐卿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用最短的年限，替大明解决粮食保障，明年的北直隶试种植，朕来给徐卿解决所有问题。”
“臣遵旨！”
徐光启作揖应道。
粮食产量，是衡量国朝是否强盛的基准线之一，毕竟跟别的相比，粮食种植的周期性更长，付出多少辛劳，才能得到多少收获。
“对了，农科这边，要着手研制怎样提高亩产。”崇祯皇帝想了想，对徐光启说道：“就像人虚弱的时候，要用补药温补。
那土地肥力下降，是否也能用类似的方式，进行增补呢？
这件事情徐卿要重视起来，多多进行这方面的研究，给土地研制出一款肥料，以增强粮食亩产。”
“臣遵旨。”
徐光启再拜道。
崇祯皇帝所讲之言，给徐光启打开新思路，叫他开始联想此事，若真能研制出一款肥料，以增强粮食亩产，那大明的粮食保障，就更加不是问题了。

第二百三十七章 汉儿不为奴（1）
辽东，东江镇。
“辽南的情况，比我等预想的要复杂。”金铉眉头紧皱，手里拿着几封公函，“这个李自成，还真不是泛泛之辈。
刚到辽南时，为避免该部被建虏剿灭，我东江镇这边，频频出动船队，对辽南沿海的地带，展开十数次的渡海破袭。
现在局面逆转的太快了。
绣岩城叫该部攻克下来，这对建虏上下来讲，那绝对是不小的轰动。
可是这般一来，咱们东江军，也被那李自成调动起来，这明显是在搏，搏我等会出兵袭扰辽南。”
正堂内，陷入到沉寂之中。
刘兴祚、左良玉、沈世奎等诸东江将校，个个神情凝重，对当前所掌握的局势，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个李自成，真是可恶，敢算计起我们东江军了。”
刘兴沛紧握双拳，皱眉道：“当初他主动联系我等，用大批金银来置换军械、震天雷等物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其麾下所统的老营精锐，才不过万余众，剩下的那几营大军，多是乌合之众。
没想到这家伙胆子真大，不想着流窜辽东各地，免得被建虏八旗围堵起来打，偏偏还玩一出暗度陈仓，把绣岩城给打下来了。
这不是摆明叫建虏包饺子，然后一口给吃掉吗？”
“不对！”
刘兴祚冷芒一闪，伸手起身道：“不对，这个李自成，绝没有那般目光短浅，事情没那般简单。”
说着，刘兴祚快步朝舆图走去，金铉、左良玉、沈世奎一行见状，纷纷起身，随刘兴祚就过来了。
“刘帅也觉察到不对了？”
左良玉走上前，伸手道：“现在末将严重怀疑，李自成之所以这般做，想调动的不止是我们东江军。
还有建虏各部兵马。
这个家伙所想谋划的，不是一域形势的改变，而是整个辽东格局的改变。”
“左副将，你想表明的意思，是李自成在谋一盘大棋？”
金铉皱眉说道：“以绣岩城为起源，围绕辽西、辽南、辽左等地，都为此展开相应的变动？
可是他李自成为何这般做？
如果说整个辽东的局势，并没有跟他所想的那般而动，那绣岩城就是一处死地，他必将死无葬身之地。”
“可要是都动了呢？”
刘兴祚拔出战刀，指着辽南方向，说道：“只要我们东江军，趁着建虏围剿李自成所部时，进攻镇江堡等地，那辽南各处的建虏兵力，终究是捉襟见肘。
对于黄台吉来讲，面对这样的态势，无非是两种可能性，一是从辽西调遣援军，二是从辽左调遣援军。
可是我们不要忽略一点，黄台吉所领的建虏八旗，麾下最能打的，其实就是真鞑那部分兵马，但建虏的核心人马又很少。”
“没错。”
沈世奎点头说道：“自从陛下御驾亲征，击退进犯关内的建虏主力，除掉暗通建虏的八大贼。
特别是泛辽东战略谋定以后，看似建虏八旗的势头依旧强劲，可建虏这边的处境，并不是很好。
结合辽西那边，所传来的军情来看，察哈尔、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草原部落，似乎开始侵掠科尔沁一带。
最重要的一点，我东江军代表大明出使朝鲜，跟朝鲜王室达成部分贸易往来……”
“不用扯这般远。”
刘兴祚摆手说道：“像这些军机要务，李自成是不可能知道的，这个家伙，就是在玩豪赌。
简单明了的讲吧。
李自成这个家伙，在过去流窜辽南各地时，充分发现一个要点，建虏在辽地的统治根基，并没有所想的那般严重。
根本就在于建虏真鞑上下，歧视和盘剥辽地汉民，如果说能通过一场战争，叫更多的辽民知道，建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强悍。
只要他李自成能活着跳出建虏的包围圈，而我大明诸军跟着参与这场豪赌，那么他李自成就鱼跃龙门了！”
金铉眉头紧皱起来，他听明白这个前因后果了。
李自成这个家伙，摆明是把所有人，都当成是他的棋子，要通过这种养蛊的形势，彻底破开辽东的格局。
攻克绣岩城，叫围堵的建虏大军汇聚，这是第一步。
东江军参战，在建虏大军的外围进攻，这是第二步。
只要这两步能够谋成，那建虏必然调集兵马，且必然是辽西的兵马，因为辽左那边，是建虏核心。
轻易是不能动兵的。
毕竟盘踞在外围的草原诸部，若是知晓建虏势颓，必然会捞取一些好处的。
那么辽西一旦调集兵马，坐镇辽前的辽东边军，是否会眼红呢？
在这场豪赌之中，可谓处处充满不确定。
可一旦局势朝着他所预想的那般进行，整个辽东格局，就将会跟先前的态势，彻底的颠覆掉了。
“这个李自成，真是够可怕的。”
金铉皱眉说道：“这简直就是一个赌徒，不能将东江军的命运，因为他的一场豪赌，而陷入到……”
“金参赞，这场豪赌，咱们只怕要参与进来了。”
刘兴祚眼神坚定，迎着金铉的目光，说道：“不说别的，若是能趁此机会，夺回镇江堡的话，那不仅能威逼定辽右卫，还能东望宽甸诸堡。
陛下的泛辽东战略，虽说一直强调，要以乘船破袭为主，以达到练兵的部署。
但现在因为一个李自成，使得辽东整体格局，出现量的变化，况且我东江军麾下，所拥五万兵马，算初步轮训经历过战事。
这是一次机会。
如果说能夺回镇江堡，同时击退建虏进攻，而那李自成能顺利逃脱，此后辽东的格局，就是三方对立之势。”
左良玉紧随其后道：“没错，末将的意思也是打。”
“附议！”
沈世奎点头道。
尽管这是一场豪赌，但若是能赌赢的话，对大明的好处太多，这叫刘兴祚他们，明知道是李自成谋划的赌局，却不得不参与此战。
“仗怎样打，你们说了算。”
金铉沉默许久，皱眉道：“不过该构想必须尽快呈递御前，除此之外，辽西那边也要传递过去。”

第二百三十八章 汉儿不为奴（2）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的影响，似乎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倾斜，像东江镇那样的高层军议，在以往的大明，根本是不可能的。
武将的决断，并不是文官所考虑的。
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从土木堡之变结束后，就渐渐形成并且固化。
但是金铉这些外派的军机处参赞，跟传统的大明文官不同，他们知晓军务，恪守臣子本分，对帝王所下旨意，会严格遵守。
军机处所外派的分指，看似是某处的最高指挥，不过涉及军事层面，却多以统兵武将意见为主。
辽东的整体格局，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大帅，按照您的吩咐，这绣岩城内的建虏真鞑、二鞑，全都被凌迟处死了。”李铁山面露笑意，看向李自成说道。
“要说还是大帅英明，这诉苦大会、公审大会的先后召开，不仅让咱辽东义军各部斗志高亢，就连绣岩城的百姓，都纷纷要求参军。
靠着当前的态势，依托绣岩城的城墙，抵御建虏的几轮猛攻，断然是没有问题的，现在就看看明军这边，有何反应了。”
“放心吧，明军肯定会有所行动的。”
李自成稳坐在帅椅上，眼神坚定道：“孙承宗是否会率部参战，本帅现在还不清楚，但是刘兴祚这边，肯定会参战的。
其麾下的东江军，此前一直破袭建虏所窃辽南，明明有好几次，都能将金州卫等地收复回去，可是却偏偏没这般做。
这一看就是崇祯小儿的决断。
我们辽东义军，若想在辽东站稳脚跟，就必须破掉辽东的格局，叫更多的人知道，建虏没想象中的那般可怕。”
说这些话的时候，李自成心里却轻叹起来。
错非是形势所逼，他也绝不会走这一步。
一直被建虏追着打，想要继续壮大自身势力，那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其统率的辽东义军，能有当前的势头，纯粹是靠崇祯皇帝，所给他讲的那些东西。
游击战术。
公审大会。
诉苦大会。
这些技战术和构想，没有在明军麾下率先运用，却被崇祯皇帝拿到李自成这边，来充当试验田。
再者言，崇祯皇帝不敢用啊。
尤其是公审大会和诉苦大会，他敢用到明军之中，即便是周遇吉、刘兴祚等部，只怕闹到最后，都他娘的造大明的反了。
说到底，现阶段的大明只是局势暂稳，可很多弊政和毒瘤，并未被彻底铲除掉，他这位大明皇帝，才是最大的剥削者。
“可要是东江军不参战呢？”
李铁山想了想，皱眉说道：“毕竟咱们这次闹的动静，太大了，说不定会搅动整个辽东，都会乱起来。”
“放心吧，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李自成摆手道：“就崇祯小儿那样的德性，刘兴祚所领东江军，一直在辽南这边小打小闹。
这耗费的粮饷开支，那也不少啊。
若是明廷的那帮文官，一个个死揪着不放，开始攻击刘兴祚他们，只怕东江军的处境也很艰难。
若本帅是刘兴祚的话，肯定会想着怎样打几场漂亮仗，毕竟他的身份，说到底是反正归明的。
大明的那帮文官是啥德性，你心里还不清楚吗？”
李铁山沉默了。
的确。
就大明的那帮文官，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货色，要都是青天大老爷，那他也不会被诬陷送进牢狱，被判个斩监候。
“大帅，好消息啊，哈哈……”
裴雄虎的声音，从堂外传进来，这叫李自成眉头微挑。
“说，这次查抄的粮食，有多少？”
李自成站起身来，指着裴雄虎说道。
“启禀大帅，合计查抄出六万余石粮食，金银折算下来，合计十七万余两。”裴雄虎抱拳喝道。
“算上咱们老营，所携带的粮草等物，在这绣岩城固守两个月，那绝对是绰绰有余，全城百姓都能被咱义军组织起来。”
“好！”
李自成紧握双拳道：“有了粮食，那事情就好办了，这样，老营这边，补充五千勇壮进来。
剩下的，不管是参军的，还是没参军的，全都招进那几个营校里，从即日起，绣岩城进行军管。
把这批查抄的金银，以战饷的名义，提前发放给老营上下。
告诉老营的弟兄们，等这一战打完了，本帅领着他们吃香的喝辣的，去睡建虏的女人！！！”
“喏！”
裴雄虎抱拳喝道。
正堂的气氛变了。
李自成挎刀而行，朝悬挂的舆图走去，目光盯在镇江堡一带，此时李自成的心思，全然都不在绣岩城这边，对包围绣岩城的建虏大军，究竟有多少也不在意。
这一战，对他来讲就是一场豪赌。
李自成就是在赌，刘兴祚所领的东江军，肯定会参战，并且会设法拿下镇江堡，毕竟该地的战略要位，太重要了。
只要刘兴祚参战，那围剿绣岩城的建虏，必然会兵力不足，到时肯定会从其他地方调遣兵马。
“崇祯小儿，希望你这个家伙，别哄骗老子。”
李自成眼神灼热，开口道：“建虏核心人丁的确是少，但黄台吉这个家伙，不提防察哈尔等部，偏偏从辽左等地调兵，那这盘棋，就他娘的成死棋了。”
说着，李自成的视线，又转移到辽西那边。
只要辽西的建虏兵马，能有所调动的话，那一向沉稳的孙承宗，必然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给老子谋划造反大计，你个狗皇帝挺在行的，解决辽前的问题，应该对你来讲也不算什么难事吧。”
李自成转过身，皱眉说道：“要是辽前那边，孙承宗不能掌握大局，想要出兵收复辽西也困难啊。
不行。
绣岩守城一战，必须要把建虏打疼了，最好能惊动黄台吉，这样的话，整盘棋才有可能活过来。
李铁山，走，跟本帅去巡视城防。”
“喏！”
李铁山当即应道。
辽东是盘大棋，特别是李自成进来后，这盘大棋，就充满太多不确定性，但不管局势怎样，论整体大势来讲，依旧是对大明有利的。

第二百三十九章 辽东乱战（1）
盛京。
辽南地界的叛乱和风波，对建虏八旗而言，所生影响和风波很大，甚至叫黄台吉陷入到被动之下。
“该死的阿济格，就是一个废物！”
黄台吉难掩怒意，伸手扫去眼前的案牍，怒斥道：“就连辽南的暴民叛乱，都没能剿灭镇压，简直是丢爱新觉罗的脸。
废物。
可恶。
现在绣岩城被辽南暴民攻陷，这摆明就是挑衅，好啊，真是够可以的，不将该部屠戮殆尽，那八旗劲旅之威，就算丢到家了。”
范文程、宁完我无不是低着脑袋，显然是对当前的复杂局势，心里颇感棘手和无奈。
单单是辽南这边，阿济格所传回盛京的军报，那对战的辽南暴民，竟持有不少火铳和火炮，这就叫范文程他们觉得可疑。
“看来你们先前猜测的没错。”
黄台吉强压怒意，剑眉倒张，盯着范文程他们，“只怕辽南所出现的暴民，就是崇祯小儿所为。
我大金在辽南一带，所驻扎的各部兵马，根本就没有装配太多火铳火炮，可这支辽南暴民队伍，随着流窜的地域增多，麾下的火铳火炮却不断增多。
最可疑的一点，是每每辽南各部兵马，想要围剿该部暴民队伍时，围绕辽南沿海一带，就会出现明军水师的踪影。
当初本汗还不相信，崇祯小儿的眼界这般高明，不以辽西一带作为主攻，相反却隔海想夺回辽南，现在想想，事情恐没有那般简单。”
范文程微微欠身道：“汗王，当前的要紧之事，是尽快扑灭这股暴民叛乱，预防辽西和东江镇，这两处地方的明军，亦参与到这场乱局之下。
这几个月间，不仅仅是辽南生乱了。
科尔沁草原治下，朝鲜这个地界，都出现不少风波，此前表明归顺之意的察哈尔诸部势力，在科尔沁草原不断有冲突发生。
最叫人头疼的是，一向桀骜的索伦各部，似有侵犯我大金北疆之意。
现在奴才严重怀疑，从一开始的时候，那崇祯小儿就谋划着什么，其意图很明确，想叫我大金乱下去，耗下去。”
殿内陷入死寂之中。
黄台吉的心情很恶劣。
自从崇祯二年的那场进犯大明关内一战，被御驾亲征的崇祯小儿率部打败以后，他们大金的处境，就渐渐的开始恶劣起来。
先是八旗内部的内讧，毕竟打了败仗，这对黄台吉的威望打击很大，叫代善、莽古尔泰他们，觉得能突破些什么。
这件事情刚刚有所缓解，就传来范永斗为首的八大家，被大明连根铲除的噩耗，这叫黄台吉有些猝不及防。
期间大明军队就像转了性一般，不再以辽西作为主战场，也不再营建坚城硬堡，反在辽南开辟战场，不断利用麾下水师海船，对辽南沿海地带展开袭扰。
这件事情刚被黄台吉设法缓解，辽南治下就又冒出暴民叛乱，更叫黄台吉可气的是，明军袭扰辽南期间，察哈尔、内喀尔喀等草原诸部，一个个又开始不老实了。
“辽南暴乱必须速战速决！”
黄台吉冷芒一闪，咬牙切齿道：“倘若耽搁的时间再长些，一旦明军亦参与其中，那整个战局就变得被动起来。
叫莽古尔泰去吧。
那该死的李自成，必须活捉，本汗要将其抽皮扒筋，敢造大金的反，真真是可恶至极。”
尽管黄台吉的内心深处，一直都在提防着代善、莽古尔泰、阿敏、多尔衮几人，防止所掌王权受到威胁。
可眼前这种混乱的局势，叫黄台吉只能暂时搁置这些，设法稳定住辽东的局势，不然对他们八旗来讲，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主子，不仅要这样做。”
宁完我上前作揖道：“科尔沁那边的局势，也必须要尽快稳定，此地乃我大金的屏障所在。
倘若叫察哈尔、内喀尔喀等草原诸部，对科尔沁草原诸部展开侵掠，那对大金的威望打击很大。
擒贼先擒王。
奴才的意思是……”
“够了，你们都先退下吧。”
黄台吉神情疲倦，摆手说道：“本汗要一个人静静，有什么事情，等过两日再谈及吧。”
“奴才告退。”
范文程、宁完我见状，忙跪地叩首道。
其实他们心里都揣摩到了，自家汗王叫他们此时离去，就是想独自一人，思索如何解决科尔沁的情况。
和大明的情况不一样，对草原诸部的征服，那往往是臣服和叛乱交替进行，就算是科尔沁草原诸部，亦有不少听调不听宣的存在。
“唉，当前这种局势，不好解决啊。”
从殿内退出，宁完我轻叹一声，对范文程说道：“先前我大金所拥有的优势，似乎在被逐步的瓦解。
更可恶的是，辽西那边潜藏的暗桩，多数都失联了，明军那边的很多情况，我们都无法及时掌握。
孙承宗和刘兴祚就够不好对付的了。
再加上个崇祯小儿，事情变得愈发复杂了。
我一直就想不通一点，崇祯小儿这般费尽周折，在辽南那边培植辽南叛军，难道他就不怕失去掌控吗？”
“或许从一开始的时候，崇祯小儿就没想过要掌控他们呢？”
范文程看了眼左右，皱眉说道：“这些时日，我一直在调阅辽南的军报，发现这个李自成，有些不对劲儿。
其带兵打仗的那一套，跟先前的暴民叛乱根本不一样，倒是颇有几分明军的做派。
如果说辽南这个地方，大明无法夺回去的话，那崇祯小儿是否会选择让给其他人，唯独就是不想叫大金统御下去？”
“你的意思是说养蛊？”
宁完我诧异的说道。
“只怕是这种情况。”
范文程轻叹道：“这也是我最担心的事情，只怕东江军，甚至辽前明军，一旦知晓辽南的情况，肯定会参与进来的。
这也是汗王最担心的事情，不然的话，在你提及科尔沁草原时，汗王不会是那种态度的。
但愿这不是真的吧，一旦朝着该方向演变，恐生乱的就不止是辽南一地了。”

第二百四十章 辽东乱战（2）
辽东这个地界，从万历朝后期就不太平，特别是天启朝初期，朱由校刚御极登基的那两年间，伴随着沈阳、辽阳两处重镇的沦陷，使得辽东多数的疆域，就被建虏八旗所窃据。
横跨千里之遥的辽地，被核心人丁少的建虏窃据，那反抗和镇压，在较长一段时期内，就成了这片黑土地的主旋律。
不知凡几的辽民，在面对建虏的无情盘剥，肆意虐杀，一次次暴起反抗，可都被建虏无情镇压。
在这过程中杀的最狠的，当属那帮汉奸走狗，大明被他们背叛了，唯有在新主子面前好好表现，才能有好出路。
也是在这一次次的铁血镇压下，辽民对大明失去信心和希望，胆气也被杀破，最具反抗精神的那批人，特别是辽地士子，被建虏屠戮殆尽，这也使得建虏以少御多，渐渐在辽地站稳脚跟。
“陛下到底是坚持开海啊。”
孙承宗面露唏嘘，看向郑芝凤说道：“你们北上赴津时，往来天津的西洋海商，规模多不多？
此外福建那边，水师力量怎样？是否能确保那些西洋海商，在北上天津时，不会对我大明江南诸省，产生任何觊觎之心？”
“规模倒不是挺大的，但是往来的船队很多。”
郑芝凤想了想，抱拳说道：“好像是跟天津签署的条款有关，达到怎样的层级，才能赴津多少海船。
具体是怎样的，末将就不是很清楚了。
不过福建水师的规模，还是有保证的，能确保江南诸省的安定，当前西洋各国，主要势力集中在南洋诸地。
天启年间的那几场海战，我大明都击败进犯的西洋海上力量，使得西洋各国之间，对大明还是很敬畏的。”
孙承宗继续询问道：“陛下所设的琉球镇，若是西洋各国之间，有想进犯我大明海疆的，能否确保将外敌阻拦住？”
“可以！”
郑芝凤不假思索道：“琉球镇这个地域很特殊，尤其是琉球海峡，其内的海情是极为复杂的。
如果以琉球镇为首，再扼守澎湖列岛的话，若是小规模的海上舰队，仅凭琉球镇一地之力，就能将其击退……”
听着郑芝凤所讲的这些，孙承宗有些紧张的内心，才算稍稍安定一些。
对天子增扩天津开海的权限，孙承宗当初是有担忧的，毕竟现阶段的大明，流贼和建虏叛乱，都还没有得到镇压。
倘若在开海的过程中，叫西洋诸国的海上力量，知晓大明境内的情况，难免会给大明引火上身。
可若是不去开海通商的话，那大明财政的危机，就不会得到相应缓解，甚至还会影响到泛辽东战略。
不知不觉间，以天津、登莱等沿海地带，帮助辽前、东江镇等处，分担了不少军费开支，解决不少棘手的问题。
孙承宗收敛心神，看向郑芝凤说道：“既然你是奉天子旨意赴辽，那就暂任觉华岛副将吧，统御麾下水师力量，听候觉华平虏分指的调遣。
近期辽南沿海地带，会持续对建虏展开袭扰，具体该怎样做，等你乘船回觉华岛那边，会逐步熟悉的。”
“喏！”
郑芝凤当即抱拳应道。
对北上援辽一事，郑芝凤心里所想，没有自家大哥所想那般复杂，甚至郑芝凤很是激动和振奋。
从万历朝后期开始，一直持续到崇祯三年，长达十几年的战争周期，大明在辽东这个地界，不断被建虏按在地上摩擦，固然说形成谈奴色变的风气。
但是对一些少数群体来讲，那一个个心里都是不满的，他们想跟建虏真刀真枪的干一仗。
年轻的郑芝凤，就是其中一员。
“督师，你方才问那般多，可是担心天津开海，会给大明引来祸端？”沉默的何可纲，见郑芝凤离去后，起身对孙承宗说道。
“那西洋蛮夷的势力固然强，但毕竟远离本土，对我们大明来讲，就像是无根浮萍一般，似乎……”
“不，本督担心的，不是西洋蛮夷。”
孙承宗摆手说道：“本督所担心的是郑家，琉球镇这个地方，若是大明不开海，就不是特别重要。
可一旦大明坚持开海，就显得很重要了。
大明在海事方面，一直都是保守的态度，现在陛下坚持开海，就是想腾出手来，解决大明财政问题。
可琉球镇孤悬在大明海外，如果说郑芝龙这个人，野心很大的话，只怕会形成像辽东将门那般的势力。
不过通过陛下的安排和部署，显然是知道这些的，就算是有所预防，也难保……”
说着，说着，孙承宗停了下来。
一旁的何可纲闻言，眉头紧皱起来。
对郑芝龙这个人，他何可纲先前就没听说过，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能变成那样的存在吗？
“算了，开海之事，我们就别过多操心了。”
沉默片刻，孙承宗摆手道：“陛下英明神武，肯定会有办法解决的，说不定我们大明以后，会拥有更多的水师力量。
现在，还是说说辽西和辽南的情况吧。
这些时日，窃据辽西的建虏，表现得有些异常，本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根源可能就出在辽南这边。”
“末将也有这种感受。”
何可纲收敛心神，眼神坚定道：“虽说说不出来，是哪个地方古怪，可是建虏这边的表现，很不对劲儿。
督师，这些时日末将一直在想，会不会是辽南那边的义军，折腾出什么大动静了？
至于说东江镇那边，末将倒是觉得，或许会给建虏造成伤害，但是却不至于说，影响到辽西这边的建虏。
毕竟陛下的泛辽东战略很明确，就是将辽南当做练兵地，持续不断的放建虏的血，叫觉华、东江等地，在此期间不断的练兵。”
孙承宗站起身来，朝悬挂的辽东舆图走去，在这幅舆图上标注着各方势力，孙承宗紧皱的眉头，就没舒展开过。
此时的孙承宗，并不清楚绣岩城那边，已经被李自此率部攻克，并跟围剿的建虏展开相应战事。

第二百四十一章 京畿卫戍（1）
军队，不管是在任何时期，都是定海神针般的存在，想要确保秩序稳定，疆域安定，手里没有军权可不行。
在知晓土豆、红薯的丰产后，崇祯皇帝就变得忙碌起来，他要进一步整顿北直隶，以叫这个核心基本盘，真正掌握在他的手里。
“此次陛下召见军机处全体，不知是所为何事。”
王洽眉头紧皱，行色匆匆道：“莫非和陕西治下的流贼平叛有关？说起来洪承畴、陈奇瑜、周遇吉、曹文诏等部，相互间配合的不错。
此前肆虐山陕的流贼叛乱，现在被压制到较小的范畴，说不定等正旦到来前，肆虐的流贼叛乱，就能被平定下来。”
“洪承畴他们的确出力不少，不过在本辅看来，情况只怕没我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王在晋却唱反调道：“以王嘉胤为首的贼首，其目的并不纯粹，看看被他们流窜的地方，多数都遭受洗劫。
关键还兵分两路，看似是各自为战，可彼此间却存在联系，只怕王嘉胤他们，是瞅准甘肃这个地界了。”
“王枢辅的意思是说，他们真的要割据一方？”
李邦华皱眉说道：“倘若真是那样的话，这对国朝并非什么好事啊，甘肃这个地界易守难攻。
如果说给王嘉胤他们可乘之机，叫他们流窜进甘肃境内，真攻陷几座城池要镇，对西北地带的稳定，就会造成直接影响。”
山陕这个地界，从天启年间就一直不太平，先是累年不绝的灾情，叫治下百姓的生活，过得是苦不堪言。
地域性的民乱就没断绝过。
后来王二他们聚众谋反，使得局势急转直下，此后山陕的叛乱势头，就开始变得愈演愈烈。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他们，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倘若王在晋所讲是真，那山陕所滋生出的流贼叛乱，就会朝另一种形式发展。
自军机处创设以来，就总揽大明平叛事，一个流贼叛乱，一个建虏叛乱，可谓叫王洽他们焦头烂额。
原本众人不错的心情，去乾清宫那边时，又都变得凝重起来。
“臣等拜见陛下。”
来到乾清宫，王洽他们作揖行礼，此时的崇祯皇帝，正盯着直隶舆图，心里思索着彻改京畿卫戍的事情。
“免礼吧。”
崇祯皇帝摆手道：“今日召见诸卿过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要议一议，调整京畿卫戍的事情。
当前京城这边，有九门提督统辖，京营撤离京城的事情，也在积极的谋划中。
加之先前裁撤部分京卫，事情做的不错，并未引起大的浮动，朕觉得拱卫京畿的驻防体系，也是时候重新厘清了。”
王洽、李邦华、周延儒、王在晋、黄立极几人，听闻天子所讲之事，露出各异的神情，不少是流露出惊色的。
本以为此次天子召见他们，是为各地叛乱的事情，却没想到是为京畿卫戍，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
“陛下，此事是否从长计议？”
王洽硬着头皮，作揖道：“调整京畿卫戍的驻防，这本就是件大事，倘若期间出现任何差池，会给社稷带来动荡啊。
当前朝堂的局势刚刚稳定，而陕西境内的流贼平叛，取得一些不错的进展，若是这个……”
“朕召集军机处过来，不就是商议此事吗？”
崇祯皇帝皱紧眉头，转过身来，“看看现阶段拱卫京畿的驻防体系，都臃肿、混乱到什么程度了。
当初裁撤京卫时，朕就讲明要探索去卫所化，帮助国朝减负，为社稷谋一条新路。
这要顾忌。
那要忌惮。
若是这般的话，朕要军机处干什么？就等着外敌再度来袭，杀进大明关内，再叫社稷陷入万劫不复可好？”
崇祯皇帝的话说的很重，叫王洽身上生出冷汗，反倒是李邦华、周延儒、王在晋几人，对天子所讲颇为认可。
的确。
拱卫京畿的驻防体系，有裁撤京卫的先例在手，的确要到了动一动的地步。
像崇祯二年建虏进犯大明关内，这等惊世骇俗之事，绝不能再发生了，不然大明社稷必然万劫不复。
“朕先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朗声道：“调整京畿卫戍的驻防，是一件相辅相成的事情，需要同时推进的事情很多。
其一，依据裁撤京卫的成熟经验，逐步取缔宣府镇、顺天府、永平府三地，所辖的一众卫所。
其二，山海关防线，从原蓟密永三协防区，真正意义上独立出来，以独镇的形式进行固守。
其三，明确宣府镇、密云镇、蓟州镇、永平镇的主导地位，对原蓟密永三协防区，进行重新厘清，设四镇总兵官。
其四，在万全、开平、龙门、延庆、昌平、怀柔、顺义、平谷、遵化等地，设镇守副总兵官，按区域转隶到四镇总兵官麾下。
其五，所裁撤掉的一众卫所，那帮世袭的卫所官，但凡是通过筛选的，要进西苑讲武堂进修……”
关于京畿卫戍的调整和厘清，崇祯皇帝秉承的原则，就是不再搞数套体系，相互缠绕着拱卫京畿了。
他就是要彻底厘清军队属性，负责驻防的驻防，负责野战的野战，一切变动和调整，都是围绕着能打仗，敢打仗去推进。
只要维系住多数人的利益，就算触碰到少数人的利益，那京畿治下就不会乱，趁着现在局势平静，建虏没有再度威胁关内，尽快将这一构想明确下来，是对大明社稷有利的，关键还能减轻沉重负担。
“王伴伴，将朕所拟的旨意，拿来叫诸卿看看。”崇祯皇帝在讲完以后，伸手对王承恩说道。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朕所讲的那些，只是粗略的章程，具体的调整部署，朕都写了下来。”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诸卿看看有没有需要修改的，若是有，那我们君臣就好好商榷一番，京畿卫戍的调整和厘清，是必须要做的，这一点谁都不容更改！”

第二百四十二章 京畿卫戍（2）
皇权的拱卫和加持，较大程度来自于军权，这亦是文官群体，为何要控制住兵部，架空五军都督府的根源。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思想，深深影响到很多文官，在文官群体的眼里，天子老实待在紫禁城，听取他们所进谏言即可，至于其他的事情，自有朝堂来进行解决。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手里所实掌军权，无需走兵部的流程，只需一道中旨就能调遣，那形势就发生改变了。
三大营、九门提督府、勇卫营、四卫营、天雄军、东江军、天津兵……
即便其中的多数兵马，不是在陕西那边，就是在辽东地带，但围绕京畿一带的兵马，同样也是不少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见诸臣接过公函，准备翻阅之际，崇祯皇帝伸手道：“朕打算增设讲武堂的规模，以便于培养能打仗，敢打仗的武将。
更改西苑讲武堂，为皇家军事学院，凡进三大营任职的将校，必须进此地进修，方可实授武职。
在京增设大明陆军讲武堂，大明炮兵讲武堂，在津增设大明海军讲武堂，除此之外，辽东、山西、陕西、山东四地，亦增设一座讲武堂。
所需一应讲武堂教员，包括筹建所需粮饷，皆由朕自行解决，无需朝堂过多分忧，行啦，你们看吧。”
“！！！”
王洽、李邦华他们听闻此言，无不是面露惊意，天子彻改大明军队之念，算是不容更改了。
当初西苑讲武堂的设立，就叫朝中不少文官所诟病，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从讲武堂所出去的武将，的确为大明分忧不少，更立下很多功勋。
面对这样的情况，朝中的一些文官，虽不喜天子倚重武将，但也没办法多说其他，毕竟大明境内的叛乱，的确太严重了。
可现在天子增设这般多讲武堂，甚至还将西苑讲武堂，改名为皇家军事学院，这摆明就是想抬武将群体的地位啊。
王洽、李邦华他们可以预见，此事在朝传扬开来，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增设的这批讲武堂，不动用国库的银子，全靠天子内帑支撑，就算是再反对，天子该做，还是会做的。
“陛下，臣觉得用一年的时间，裁撤掉宣府镇、顺天府、永平府所辖卫所，时间有些过长了。”
王在晋看着手里的公函，皱眉说道：“通过裁撤京卫的经验，此事不能拖延太久，不然会生出诸多风波。
况且在明确京畿卫戍驻防时，四镇总兵官，各地镇守副总兵官，是先行明确下来的，军机处这边，完全可以明发上谕，着各处落实守土有责。
有兵部的配合行事，臣觉得裁撤卫所一事，定在半年之内落实下来，反而对国朝更为有利。”
“关于这件事情，卿家详细拟定一份奏疏。”
崇祯皇帝想了想，看向王在晋说道：“裁撤掉上述的这批卫所，并不代表朝廷就要放弃他们。
就像各地的卫所兵，能分到相应的土地，若是他们能通过筛选简拔，是能补充到各地驻防军为兵的。
以后涉及京畿卫戍的各部军队，不管是粮饷发放，还是军械火器等装备，以明确定下的各部员额为准，兵部这边每年要进行巡察。”
崇祯皇帝这次下定决心，要调整京畿卫戍驻防，想达成的目的很多，其中有一项，就是整顿贪腐的弊政。
大明军队的腐败问题，一日得不到解决，那大明就不能称之为拨乱反正事了。
整个大明的军队体系，崇祯皇帝或许有些鞭长莫及，但围绕京畿拱卫驻防的军队，他却能逐步掌控起来。
“陛下，关于审查世袭卫所官一事，能否等局势明确了，再进行集中审查？”黄立极皱眉说道。
“毕竟调整和厘清京畿卫戍，本就牵扯到很多层面，若是这件事情同期进行，难免会叫一些人心生惧怕。
倘若在此期间，一些有问题的卫所官，煽动和蛊惑治下卫所兵，对抗朝廷的决定，这对京畿的稳定并不好。”
“嗯，的确是这种情况。”
崇祯皇帝点头道：“贪多嚼不烂，此事就依卿家之言，不过事后的审查，必须要严格推行下去。
京畿一带的卫所糜烂，很大程度上，就是这些世袭卫所官所致，不然当初建虏进犯关内，也不会这般的顺利。”
要论整人这一套，文官敢称第二，那没人敢称第一。
先把事情做了，把你捧的高高的，等局势平稳了，再痛下狠手收拾你。
“陛下，除了您所明确的那批镇守副总兵官，臣觉得像居庸关、古北口、喜峰口这些重要的关隘，应明确镇守参将之位。”
李邦华神情严肃道：“围绕京畿卫戍，应当明确三道防线，外围的长城防线，中心的镇守要隘，核心的京城防线。
相较于中心与核心两个区域，有着明确的兵马驻守，这外围的重要关隘，必须强化他们的职权才行。”
“的确。”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京畿卫戍的整体驻防，不能厚此薄彼，要充分考虑到每一处要点。
这件事情，军机处上下要进行研讨，明确这部分的相应调整，必要的话，可增扩部分员额。”
别看王洽对京畿卫戍的调整和厘清，心里充满了担忧，但是王在晋、黄立极他们，却表现出很积极的态度。
恰恰是经历过建虏进犯关内的事情，使得他们心中都明白一点，想避免类似的事情发生，朝廷就必须要痛下心来，解决掉过去存在的隐患和弊政，这样才能确保江山社稷的稳定。
对于王在晋他们的表现，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欣慰，军机处这个机构，当初的确是设立的很好，不然想要集中力量，解决一些弊政，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就京畿卫戍的君臣奏对，在乾清宫这边进行了很长时间，很多崇祯皇帝没有想到的地方，黄立极、王在晋他们，都逐一进行了补充，这使得崇祯皇帝对后续的京畿卫戍调整，可谓是充满了信心。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宗学
想叫大明拨乱反正，不再重走先前的老路，就必须要重视教育，培养人才，且不能局限于儒家思想那一套。
新学是这般。
军校是这般。
宗学是这般。
崇祯皇帝需要多方面的人才，来支撑起他的构想和谋划，重建支撑起大明的梁柱，或许要很长时间，但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和精力。
“果真和预想的一样，京畿卫戍的调整，在朝传播开来，就会引起风波啊。”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倚靠在龙椅上，放下手中奏疏，对王承恩说道：“看看朝中这些大臣，蹦跶起来的有多少。
即便是内阁这边，提出反对的也不少。
可惜在这件事情上，朕不想跟他们浪费口舌，想用兵部来进行掣肘，那他们的主意算是打错了。”
“还是皇爷英明神武。”
王承恩拱手说道：“知晓外朝那帮文官，一上来会有什么手段，来阻挠京畿卫戍的调整驻防，所以才从内帑调拨粮饷。
这样一来的话，军机处所领的差事，就失去了制约性，只要一应谋划部署，都能平稳落实的话，那京畿卫戍必然坚若磐石。”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啊。”
崇祯皇帝将奏疏丢到御案上，站起身来，理了理龙袍，微笑着说道：“等这些谋划部署都落定了，才能下此定论。
在此期间，内帑所拨粮饷，必须及时跟进到位，切勿出现任何延误。
尤其是裁撤卫所、整顿各镇驻防军等事，敢因为粮饷的拖欠，必然会叫京畿一带，闹出严重的兵乱的。
这是朕绝不愿看到的。”
“奴婢明白。”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内帑的绝对充沛，内廷有司的整顿厘清，叫现在的崇祯皇帝，有足够的底气，去面对文官群体的掣肘。
兵部不做事，那整顿大明军队，就玩不转了？
崇祯皇帝可不这样看。
有孙祖寿、毛承禄、孔有德这批武将在，针对京城和三大营的调整驻防，崇祯皇帝没任何可担心的。
至于蓟密永三协卫戍区域，马世龙、侯世禄、赵率教、尤世威这批总兵官，虽说武职上有升有降，然而在其他方面，崇祯皇帝却给予照顾和倚重，特别是他们的子嗣，全都招进皇家军事学院，那忠诚度亦是有保证的。
为调整京畿卫戍驻防，崇祯皇帝忍耐了快一年，各方谋定以后，才蓄势待发的强势出击的。
谁敢阻挠他做这件事情，那就等着遭受打击吧。
“不过经历此事，内帑要调拨不少银子啊。”
崇祯皇帝轻叹道：“先前积攒的那点压箱银子，算是支出半数了吧，倘若这般，都不能叫北直隶彻变，那朕这笔买卖就亏本了。”
等到京畿卫戍的调整全线落实，那北直隶这个基本盘，就算真正掌握在崇祯皇帝的手里了。
甚至崇祯皇帝都能预想到，半年后的北直隶要地，会迎来怎样的发展和改变，至少很多事情都将改变。
“皇爷，北地诸藩的事情，明确了。”
王承恩闻言，作揖道：“那批诸藩都心念社稷之忧，想为皇爷分忧，他们的子嗣，时下正分批进京。”
“这倒是个好事情。”
崇祯皇帝笑道：“这么说起来，朕也要为皇明的族裔子弟，尽快挑选一批老师，叫他们在西山好好进修了。”
王承恩潜在的意思，崇祯皇帝怎会不知，北地诸藩的子嗣进京，就代表着他们的银子，也将跟着抵京。
有了这批盘剥宗藩的银子，那内帑又将充盈起来。
不过诸藩的那些子嗣，崇祯皇帝没想过继续奉行养猪政策。
“这样吧，从四卫营先遴选出一批悍卒。”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道：“要认死理的那种，先叫他们操练这批皇明的族裔子弟。
一个个自幼锦衣玉食，想来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没有个好的体魄，以后怎样为皇明分忧呢？
告诉那批悍卒，以操练新卒的态度，去操练这批皇明的族裔子弟，谁敢违抗，那就狠狠的教训。”
王承恩面露踌躇道：“皇爷，这是否有些……”
“有些什么？苛刻？”
崇祯皇帝淡笑道：“朕就是要苛刻，不然怎样从他们之中，挑选出一批有用的族裔子弟呢？
以后大明宗藩王爵承袭，朕要乾纲独断，不再以出身怎样，是否受宠来断，谁在宗学表现优异，谁就承袭该脉的亲王爵或郡王爵。
等这批诸藩的子嗣，悉数抵京后，就开始在北方的底层宗室，再筛选出一批子弟，也安排进宗学里。”
宗学这件事情，崇祯皇帝是要大力去做的，秉承宽进严出的政策，能从宗学顺利毕业的皇明族裔，那都是具备一定能力的。
等到第一批皇明族裔培养出来，那大明对内外的境遇，必然会发生改变，说不定首批移藩之事，也该推行起来。
王承恩心惊不已，若是这样的话，敢传到外朝那边，尤其是南方诸藩的耳朵里，那肯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毕竟做出这样的决断，代表着皇明先前的宗法礼制，针对宗藩这一块，都将出现颠覆性改变。
“皇爷，对外朝反对之事，司礼监那边应该怎样做？”想到这里的王承恩，忙转移话题道。
这件事情牵扯太大，并非他一个内廷太监，所能过多干涉的。
“保持现状吧。”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朝殿外走去，“以后像这些奏疏，就不用送抵御前了，全部留中吧。”
“奴婢遵旨。”
大明的文官群体不好对付，但这并不代表崇祯皇帝没办法钳制住他们，现阶段局势逐步明朗，针对朝堂的调整也要进行了。
崇祯朝的东林党，虽说表现比较抢眼，但是经受天启朝的那般混乱党争，在朝的根底其实并没有所想的那般稳固。
东林党主要的势力，现阶段是集中在江南诸省，是在地方上，所以趁着这一时机，崇祯皇帝也要亮出自己的手段了。
身为大明皇帝，不能只把手伸到朝堂就行，地方上也必须要兼顾到。

第二百四十四章 空降和增补（1）
“元辅，当前国朝的局势，堪堪平稳下来。”
户部主事史可法，眉头紧锁，看向韩爌说道：“虽说陛下对内阁之权，下放很多，看起来颇为倚重内阁。
可实际上却并非这般。
下官觉得陛下，过分倚重军机处，甚至简拔起大批武将，这对大明社稷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宪之啊，你所讲的这些，本辅都明白。”
韩爌神情有些憔悴，撩了撩袍袖，轻叹道：“可当前这等朝局下，单单本辅明白，又能怎样呢？
就说陛下要调整京畿卫戍一事，内阁事先竟毫不知情，甚至军机处都开始谋划了，才后知后觉的知道。
科道的言官御史，期间没少上疏规谏和弹劾，可无一例外，全都被陛下留中不发，哪怕兵部这边，亦呈递奏疏，可换来的结果呢？”
此时韩爌所在公事房，陷入沉寂之中。
韩爌所讲的这些，史可法是清楚的，现阶段的朝堂，对他们东林党来讲，已然做不到绝对掌控了。
一个内阁。
一个军机处。
那形成的权力制约，就很强。
更别提赈灾公署、理藩院、国税处这些新设衙署，天子所简拔的官员，那都是非东林党一系的，甚至也非别的派系的。
崇祯朝的政治格局，不知从何时开始，跟天启朝的政治格局，发生很大变化，似乎各派都有话语权，但各派都不能左右朝局。
“难道……”
“韩元辅，陛下口谕！”
就在史可法想再说些什么时，王承恩的声音在公事房外响起，这叫韩爌立时起身，示意史可法不要出去，便朝堂外快步走去。
“韩元辅，陛下口谕，命诸内阁大臣进宫觐见。”
见韩爌出来后，王承恩神情淡然道。
“臣……韩爌，谨遵上谕！”
韩爌忙拱手应道。
崇祯皇帝心里清楚，想要叫京畿卫戍的调整，能平稳的推行下去，就必须叫朝中的文官群体，将主要精力集中在朝堂上。
如何集中？
唯调整朝堂格局。
基于这样的准则，崇祯皇帝准备以军机处入手，增补一批大臣，内阁这边，也增补一位大臣。
毕竟从成基命被开革出内阁问罪，内阁九大臣就空缺一位，趁着调整京畿卫戍，再增补一位搅动朝局，崇祯皇帝觉得很有必要。
权力失去监察。
权力失去制约。
就会让党争陷入到无序。
乾清宫。
“臣等拜见陛下。”
在朝内阁大臣、军机大臣，悉数到场。
“免礼吧。”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面色平静道。
韩爌、温体仁、王洽、李邦华一行，神情各异，都不清楚此时天子特召，究竟是所为何事。
“自朕特设军机处以来，总揽国朝的平叛事。”
崇祯皇帝环视众人，开口道：“以往混乱的秩序，渐渐有平稳的趋势，不管是山陕的流贼叛乱，还是辽东的建虏叛乱，虽说叛乱并未彻底镇压，但却也没叫国朝陷入被动。
过去不少朝臣，都反对朕特设军机处，说此为僭越大明祖制之举。
可事实上这件事情，朕并没有做错。
军机处的诸位卿家，为我大明社稷的安定，都立下功勋，这点是谁都无法去磨灭的。”
韩爌、温体仁等内阁大臣，看向身旁站着的王洽、李邦华、王在晋、黄立极，从事实结果来论，天子说的没错。
过去国朝面对的叛乱局势，太过于被动，甚至国库都拿不出银子，去调拨给前线平叛的诸军。
实在是局势危急时，都会提出摊派辽饷、剿饷，以缓解所面临的危局，这也使得朝中很多大臣，其实不愿涉足平叛诸事。
“现在军机处秉承朕的旨意，为避免再度出现，建虏进犯关内，对大明社稷造成危害，以调整京畿卫戍，这朝中的一些人，就安耐不住了。”
崇祯皇帝话锋一转，神情严肃道：“对待这些人呈递的奏疏，不管是规谏也好，弹劾也罢，朕的态度很明确。
一律留中不发。
谁要是真能为朕，为大明社稷，想出一劳永逸的办法，那朕擢他为内阁首辅都行，前提是他能说到做到。
别像袁崇焕之流，只知道空谈误国、泛泛其谈，倘若是那般的话，朕不介意再多背负些骂名！”
对袁崇焕这个人，崇祯皇帝的心里没有喜恶之念，但是他初来大明时，就遭遇建虏侵犯大明之事。
解决这一危机，袁崇焕这个人，就必须要处决。
没办法。
牵扯到皇权层面，不处决不行！
大明的文官群体，是一个极为复杂的群体，这个派，那个派，说到底，都是利益使然罢了。
只要挑拨他们之间的利益，那就算是同派官僚都会相互攻击。
就像东林党这个群体，说到底就是一个朋党，内部的派系林立，并不是按地域去分的，只不过到了崇祯朝，东林党的大本营，逐步稳定到江南诸省了。
要是追溯到天启朝，这东林党来自五湖四海，难不成整个大明天下，都是他们的大本营？
时下韩爌是内阁首辅，算是东林党在朝的领军人物，可在东林党内，名望比他高的，地位比他尊崇的，大有人在。
水太凉钱谦益。
这不就是典型的代表吗？
此时的殿内，韩爌、温体仁这些大臣，无不是露出各异的神情，心里想些什么，恐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鉴于当前复杂的国情，为确保朝堂安稳，朕决意特事特办，不再经廷推，擢周延儒为东阁大学士，进内阁佐政。”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擢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进京，入军机处，尽快明确京畿卫戍调整一事。
擢瞿式耜、陈新甲……”
崇祯皇帝说着所定人选，韩爌、温体仁这帮内阁大臣、军机大臣，脸色都微变，天子这是要调整朝堂格局啊。
相较于周延儒不经廷推，增补进内阁，这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瞿式耜、陈新甲一行人进京，一旦在朝野间传递开来，那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的。

第二百四十五章 空降和增补（2）
“陛下，此事牵扯较大，涉及官员众多，是否应从长计议？”
韩爌忍着惊意，拱手作揖道：“毕竟像傅宗龙丁忧归乡，纵使想征召进京，那于情于理都……”
“这是内阁和吏部有司，要去考虑和解决的。”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朕有时间去等，可江山社稷能等吗？平叛大局能等吗？若是诸卿觉得能等，那朕无话可说。”
征调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一行进京赴职，是崇祯皇帝深思熟虑后所定，毕竟朝中很多地方，需要一批靠谱的官员来做事。
或许杨嗣昌、陈新甲这些人，有着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总的来说还是能用的，就看怎样去用他们。
军机处，是崇祯皇帝绝对主抓的。
所揽的各地平叛事宜，必须无条件的严控起来，这关系到大明整体局势稳定。
所谋的京畿卫戍调整，必须无条件的贯彻落实，这关系到后续北直隶发展。
文官群体想要争斗，想要党争，可以，在划定的范畴内，爱怎样去争，去斗，都是可行的。
毕竟崇祯皇帝的精力有限，他要稳住大明的局势，他要落实自己所谋诸多部署，在这一过程期间，逐步的剪除掉那批贪官污吏。
所以崇祯皇帝没有那般多的时间，去跟朝中的文官群体，在这里大眼瞪小眼，无用功一般的干耗着。
问题要解决。
谋划要落实。
内阁，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成了崇祯皇帝和文官群体之间，极好的挡箭牌。
这个挡箭牌，不能一个鼻孔呼气，不能相互内斗太严重，所以也要制衡好。
周延儒此时入阁，就是基于这一层面考虑。
一个韩爌。
一个温体仁。
一个周延儒。
恰好能形成三角牵制。
这可以让毕自严、徐光启心无旁骛的去做事，叫周道登、何如宠他们，在内阁左右去摇摆。
乾清宫殿内，陷入到沉寂之中，所聚诸臣神情各异，尤其是那周延儒，表面看似淡然，可实则心里却很欢喜。
周延儒没有料想到，天子竟叫他擢升进内阁。
“鉴于当前的局势，为确保川、贵两地安稳，朕决意外派军机处大臣李邦华，授兵部尚书衔，总督湖广。”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正色道：“川贵等地的土司之患，亦是国朝必须重视的事情。
不能因山陕流贼叛乱，辽东建虏叛乱，就忽略对该事的重视，朱燮元平叛奢安叛军颇有成效，然川贵等地险峻，土司众多。
想彻平土司之患，湖广治理就显得尤为重要，望李卿赶赴湖广，当多多替朝分忧，替朕分忧。”
李邦华心下一惊，天子外派他出任湖广总督，还兼领着军机处大臣职，这摆明是想叫他去湖广，真正做些什么事情。
从奢安之乱爆发后，大明西南境内的局势，就没有好过，纵使是现在到崇祯三年，奢崇明、安邦彦先后伏诛，可残部势力并未彻底镇压。
这场记载不多的西南平叛，累年所耗费的粮饷军需，可一点不比辽东这边少，甚至西南境土司叛乱，还时有发生。
“臣……领旨。”
迎着无数道目光，李邦华上前作揖道。
叫李邦华前去湖广任职，崇祯皇帝有多重考虑，但不管是哪一重考虑，都是基于湖广这个地方太重要了。
李邦华的种种改变，崇祯皇帝都是看在眼里的，远离朝堂的争斗，那李邦华所能起到的作用很大。
“鉴于天津开海通商，取得不错的成效。”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继续说道：“为国库增收赋税，提供不少主力。
先前朝堂也多有质疑声，对待这些质疑和反对声，朕觉得说的有道理。
所以朕打算调福建巡抚熊文灿，出任两广总督，以整顿两广军政，筹建两广水师，力保南疆海域安定。
另调湖广巡抚方孔照，出任福建总督，整顿福建军政，整饬福建水师。
具体如何明确，着内阁处置。”
“！！！”
韩爌、温体仁等一众内阁大臣，无不是脸色微变，原以为增补军机处，就算是天子所讲全部。
没想到在地方上，天子也动了不少。
湖广总督。
福建总督。
两广总督。
这几处要职的重新调整，在地方上引起的震动，那同样是不小的存在。
“若是没有其他事情，就退下吧。”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开口道：“朕这里还有政务要处置。”
“臣等告退。”
诸臣纷纷作揖行礼。
相较于朝堂的调整，对湖广、两广、福建等地的调整，崇祯皇帝亦是考虑很多，所派去的大臣，也都是务实派。
李邦华就不用多言。
熊文灿其才能是有的，精通海事，关键此人招抚过郑芝龙，所以让他接任两广总督，能安抚住郑芝龙。
崇祯皇帝现在要做的，就是通过多方面来给大明续血，改变大明的财政危机，只有局势稳定，那才能逐步谋改，逐步拨乱反正。
方孔照，乃方以智之父，其才能亦不错，算是略懂军事的文官，让其总督福建，至少能确保福建沿海的安定。
方以智是复社四公子之一，今在直隶赈灾行署做事，被直隶巡抚卢象升调教着。
复社，又称小东林。
崇祯朝时期在朝、在野的诸派，溯本求源下，私底下缠绕的太厉害了，纵使现阶段崇祯皇帝，不能过多插手江南诸省，叫江南本土有过多的变动。
但是在皇权影响的范畴内，确保局势的稳定，崇祯皇帝还是能办到的。
“王伴伴，自即日起，朕要了解朝堂的各种舆情。”崇祯皇帝翻看着奏疏，对王承恩说道：“尤其是军机处这边，增补了一批大臣和参赞，朝堂上有什么反应，都要及时呈递到御前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事情既然做了，崇祯皇帝就要掌握局势，文官群体的反应，必须及时了解，不然想及时做出调整，就变得困难了。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开始逐步调整大明格局，崇祯皇帝怎会允许意外发生？

第二百四十六章 朝堂暗涌
崇祯朝的政治格局很乱，不管是朝堂上，还是在地方上，都呈现此等趋势，而造成这种现状的根源，却能追溯到万历朝。
一场国本之争，加剧了党争的风潮。
东林党、齐党、楚党、浙党、宣党、昆党……
除了东林党属于朋党之列，后面那些个派系，都带有极强的地域特性。
包括天启朝所凝聚的阉党，那都是经短暂的泰昌朝，此前被齐楚浙党等派，近乎驱逐出朝堂的东林党，得泰昌帝的倚重和信赖，再度势起的东林党，逐步在朝反击和打压齐楚浙党等派，所残留的那些边缘官吏，不想放弃自身利益，最终投效到魏忠贤的麾下，才早就阉党的横空出世。
世人所言的魏千岁，在天启朝的初期，可是多次想和东林党和平相处，怎奈东林党诸君并不愿意，这才在天启帝明里暗里的支持下，最终一步步势起的。
党争，终究是为了利益。
“周阁老，您说陛下这般调动，究竟是藏着什么深意？”
何如宠面露忧色，看向周道登说道：“乾清宫所议诸事，在朝传开后，那引起的风波可不小啊，不管是军机处增补大臣，还是地方明确三总督，这每一件是小事情啊。”
“何阁老，本辅也不清楚啊。”
周道登轻叹一声，说道：“眼下这些事情啊，不是咱们所能过多掺和的，毕竟牵扯到的层面太多了。
说起来，增补进军机处的大臣里，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几人，随便拎出来一位，有哪个是来头简单的？
更别提瞿式耜、陈新甲他们了。
这背后所藏的水太深，稍有不慎啊，不仅头上的乌纱帽不保，或许还会背负骂名啊。”
“唉～”
何如宠轻叹道：“恰恰是因为这样，咱们也不能不揣摩圣意啊，周阁老还不知道吧，周延儒，被温次辅邀请过来了。
现在就在他的公事房内。
想想先前进内阁多难，又是廷臣会推，又是天子圈定，那周延儒，可是一直都期盼着能进内阁。
当初要不是出了那……”
“何阁老慎言！”
周道登脸色微变道：“内阁增补大臣一事，岂是我等所能在私下妄议的？若是叫人听去了，传到御前，你有几个脑袋啊。
本辅这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置，就不谈及这些了。”
何如宠见状，想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怎样讲了，毕竟时下这等朝局啊，还真是扑朔迷离。
想起所听到的那些话，特别是史可法多次来内阁，去见韩爌，何如宠就清楚东林党那边啊，是反对声和赞许声各占一半。
尽管现在的天子，不似先前那般猜忌了，也不再优柔寡断了，可是何如宠心里却觉得，辅佐天子理政，变得愈发艰难了。
看似内阁这边，相应的权柄增加不少，特别是他们这帮群辅，不再是单纯的摆设，手里也都握有实权。
可是相对应的，责任也变得更重了。
权，责，在天子的逐步推动下，成了相辅相成的。
想要掌握实权，就要肩负责任。
事情办好了，有夸赞，有赏赐。
事情办砸了，有斥责，有惩罚。
想跟先前那般浑水摸鱼，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在何如宠思虑这些时，温体仁所在公事房，却显得轻松多了。
“玉绳公，您可知道当前韩爌那边，可是顶着不小的压力啊。”温体仁端着茶盏，面露笑意，看向周延儒说道。
“陛下此次对内阁、军机处、地方的调整，朝中说什么的都有，虽说呈递到御前的，也有不少奏疏吧。
可实际上对待这件事情，不少人的态度是观望的，尽管他们心里很是惊疑，但却不知该怎样发力。”
“很正常。”
周延儒微微一笑道：“自本辅进军机处以来，就能感受到天子，对大明军政的重视，特别是平叛这件事情。
但是说到底啊，天子的精力是有限度的，不可能是事事做到兼顾，所以对待内阁这边，就下放不少的权力。
可是这个韩爌呢，在很多事情上，都跟陛下唱反调，尽管陛下表面没说什么，可是……”
说着，周延儒故意停顿下来。
有些话，讲出来就无趣了。
“所以玉绳公才会入阁啊。”
温体仁岂会不知，笑着说道：“有玉绳公入阁，以后本辅的压力，也就跟着轻松不少了啊。
说起来，这韩爌也真是当局者迷，明知陛下最厌恶结党营私，可偏偏他做的那些事情，都是维护所谓东林之利。
现在玉绳公入阁，李邦华离开军机处，加之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进京赴职，以后这朝堂啊，将变得更加精彩了。”
“是会很精彩。”
周延儒皮笑肉不笑道：“不过有韩爌在，有些事情的性质，终究是不会改变的，就陛下所做的那些调整。
以后对军机处会更加倚重。
尤其是京畿卫戍调整之事，陛下的态度是坚决的，谁敢在此事上非议，那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温体仁眼珠子转了转，心里暗骂周延儒是老狐狸，这摆明的态度，是看中韩爌所领的首辅之位。
东阁大学士，终究不符合周延儒的胃口。
为了能拉拢自己，讲明军机处现阶段的重心，也算表明天子的态度。
“呵呵～玉绳公说的对。”
温体仁笑道：“既然是陛下的决断，那内阁肯定是要尊崇的，别人是什么态度，本辅还管不到。
但是本辅这边，肯定不会给陛下添堵的。
不过玉绳公，您初来内阁这边，有些事情不像您所想的那般简单，这个韩爌啊，在本辅看来，似乎还挺的得子看重的。”
内阁首辅之位，谁不看重？谁不眼红？
别说是他周延儒了，就连温体仁也盯很久了，能当上内阁首辅，那代表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总不能你周延儒先前讲些好话，对自己有几分提携，这内阁首辅之位就拱手相让吧？这可不符合他温体仁的性格！

第二百四十七章 君臣奏对（1）
外朝的各种纷扰和算计，靠着内廷和锦衣卫，崇祯皇帝知晓不少，然也清楚这背后的底层逻辑。
做官嘛，谁不希望仕途亨通？
十年寒窗为的什么？
不就是能得到些什么嘛。
或许在步入仕途以前，讲过什么豪言壮语，要改变，要勤政，要爱民，但是大明官场的风气，非一人之力就能改变的。
理想和信念什么的，都没有残酷现实来的实际。
不是所有人，都能坚定的走自己所想的路。
和光同尘，渐渐成了多数人所抉择的路，而在这条路上，分叉口太多，诱惑太多，也就多了贪官污吏。
“李卿啊，你对朕调整内阁和军机处，有什么想法和看法？”崇祯皇帝负手前行，走在这乾清宫殿外，神情自若，对随驾的李邦华说道。
“卿家也要离京，赶赴湖广出任总督，在走之前啊，朕想跟卿家交交心，也算是为卿家送行了。”
“陛下～”
李邦华眼神复杂，看着天子那略带倦意的脸庞，欲言又止起来。
“今日只有咱们君臣，没有外人。”
崇祯皇帝见状，笑着摆手道：“有什么话，都可以讲出来，卿家也是知道的，朕喜欢听真话。”
“臣遵旨。”
李邦华忙作揖应道，随后想了想，眉头微蹙道：“对内阁调整，臣没什么多想的，不过军机处的调整，臣却有些想法。”
“哦？”
崇祯皇帝应道：“那卿家就畅所欲言。”
统御大明这个江山社稷，崇祯皇帝就明白一个道理，做任何事情之前，切勿脑袋一热，想出一出，就是一出。
大明太大了，做任何事情，都讲究时效性，更讲究递减性。
就以征收矿税为例，朝堂这边所议是一个构想，出了朝堂，到了地方，经层层加码，层层曲解，那原有的构想，就会被理解成十几种构想，这归根到底，就是思想不统一，没有正确的意识形态所致。
所以崇祯皇帝在做任何事情时，都表现出格外谨慎的态度，不谨慎不行啊，崇祯朝的大明，已没有太多的家底和根脉，允许他去犯错了。
“陛下勤政克己，励精图治，想要彻改大明武备松弛一事，给朝廷和国库实现减负。”
李邦华神情严肃，正色道：“但有些事情，还需徐徐图之，军机处增补几位大臣，臣所理解的。
其一，是谋定京畿卫戍调整和驻防，避免此前建虏绕道辽前，进犯我大明关内，以至大明江山社稷，再出现任何混乱和动荡。
这是好的事情。
崇祯二年的那场兵乱，臣当时怕极了，恐大明江山出现任何意外。
但是臣所想讲的，其实是京畿卫戍调整和驻防，必须要稳扎稳打，尤其是牵扯到裁撤卫所一事，毕竟涉及到的卫所军户庞大，倘若稍有不慎，将会给朝廷引来兵乱。
还有对统兵武将的制衡，藩镇之患和武夫独大，陛下不可不慎重考虑，京畿不比大明其他地方，倘若出现这等情况，那于朝于民而言，都非好事啊。”
“卿家所说的这些，朕先前都想过。”
崇祯皇帝轻叹一声，说道：“不是朕不信任朝堂，也非朕喜乾纲独断，实则是京畿卫戍到了必改的地步。
吃空饷，喝兵血，徇私舞弊等诸多弊政，军机处这边也掌握不少吧。
朕先前算过一笔账，仅是拱卫京畿的各处粮饷开支啊，就超四百万两银子，其中山海关占了大头，宣府镇、昌平、蓟州镇等要镇，占的亦不少。
朝廷拿出这般多的粮饷，还有稳固的长城防线，为何到头来，外敌来入侵进来了，却没能守好，守牢呢？
问题究竟出现在什么地方？
这是朕一直在思索的事情。
渐渐的朕想明白了，就出在职权不清，驻防混乱，人人存有侥幸心理上面，没有明确的权责厘清，就会形成推诿之事。”
调整京畿的卫戍体系，除了实控军权、整顿武备、重练强军之外，崇祯皇帝就是想明确规矩。
该是谁做的事情，就必须要做好。
在其位，必谋其政。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真正做起来，却是很难的，尤其是大明从万历朝后期，到泰昌朝，到天启朝，所经历的漫长混乱秩序，叫大明的人心散掉了。
“陛下英明。”
李邦华赞同的点头说道：“臣先前也想过这些，不过没有陛下所想的透彻，今日听陛下所讲，心里的困惑算是彻底解开了。”
“那卿家就继续说。”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
“臣……其二，军机处增补大臣，其实对国朝平叛事，是有着诸多好处的。”
李邦华踌躇刹那，组织下语言，继续说道：“自军机处创设以来，在经历初期的短暂混乱，时下在朝也算立稳脚跟。
这使得流贼平叛和建虏平叛，朝廷不似先前那般，在很多时候是被动的，是混淆的，也能为内阁减轻负担。
当初朝中的有司大臣，对军机处抱有敌意，抱有反对，归根到底是受祖制的影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言论此事的也少了……”
听着李邦华所说的这些，崇祯皇帝内心感慨起来，是啊，大明在某些方面，太过于固执了。
尤其是大明的文官群体，动辄就以祖制宗法来反对，归根到底，就是不想叫新的事务出现，影响到他们的既得利益。
李邦华讲这些话的潜在意思，其实是想规谏自己，在朝中有司大臣，因军机处而出现反对声音时，能不要这般心急。
广开言路，多听取谏言，才是明君所为。
“卿家想表达的意思，朕明白了。”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面露笑意，看向李邦华说道：“卿家能有这些改变，朕心里是很欣慰的。
希望卿家到了湖广，能保持住这颗本心，多多为朕分忧，多多为社稷虑，毕竟现在的大明啊，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要解决。”
和先前相比，李邦华的种种改变，是崇祯皇帝所欣慰的，这代表李邦华在认知上，已然倾向于自己先前所谋部署。
这很重要，关系到后续针对湖广，针对福建，针对两广等地，所逐步推动的一些部署和谋改。

第二百四十八章 君臣奏对（2）
大明若是想拨乱反正，仅靠崇祯皇帝一人，是远远不够的，这需要制定阶段性的既定谋划，需要大量的人参与其中。
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大明需要的是变，可是这个变，究竟该怎样变，尺度多大，范畴多大，就很考验他的能力了。
在哪个阶段，做哪些事情，用哪些人，能在大明逐步微调改变下，还能确保大明秩序不乱，这才是根本所在。
“聊完军机处的事情，再聊聊地方吧。”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看向李邦华说道：“卿家此任湖广总督，是需要做出很多事情，否则朕这边的压力，朝廷所攒压力，都不会缓解。”
“请陛下明示。”
李邦华拱手作揖道。
在得知自己赴任湖广以后，李邦华心里就猜想到天子，必然是有重要事务，让他在任湖广总督时，将其一一落实明确的。
崇祯皇帝正色道：“遏制宗藩私下兼并，整顿湖广治下卫所，打击私盐贩卖，创设湖广赈灾行署，筹建官办诸厂，厘清私征弊政，裁撤和增设钞关，废除湖广铸币，查明官场弊政……”
一项项直指命门的决断，从崇祯皇帝口中讲出，李邦华的内心深处，却生出了诸多的涌动和惊意。
所做的事情太多。
牵扯的层面太广。
想要叫他把这些事情逐一落实，这难度太大了，可以说跟湖广地方官场，包括宗藩、士绅、大小地主等，全都站到了对立面。
“陛下……”
李邦华欲言又止起来。
“卿家，朕知道你想说些什么。”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朕所讲的这些，可不是叫你一年半载，就必须全部做好，而是用三年，用五年，在摸清楚湖广本地情况，逐步打开局面去做的。
何况湖广总督只是第一步，在关键的时期，湖广境内所辖巡抚，朕都会逐一的进行更换。
卿家赴任湖广后，可别想着去了，就能站稳脚跟，要先巡视湖广所辖各府州县，了解本地情况才行。
此外针对朕所想的这些，司礼监尊奉朕的旨意，进行相应的筛选和罗列，哪些事情是好操作的，哪些事情是难办的，都进行了标注。
等卿家离宫时，这些都会交付到卿家手中。”
崇祯皇帝心里当然清楚，自己所讲的那些，对湖广这个地界，究竟代表着什么，所以他从没想过一口吃成胖子。
如果说李邦华赴任湖广，能按照他所构想的部署来办，那么利用五年的时间，结合湖广本地的情况，是能将其逐步落实的，至于是否在这五年内，能够见到成效，崇祯皇帝心里并不在意。
这五年见不到成效，那在下个五年能见到，也是可以的，至少这代表着湖广境内，有着相应的改变。
大明整体的阶段性谋改。
大明地方的阶段性谋改。
是崇祯皇帝所构想的路线，通过这样的方式，能叫敌对势力劈开，能将矛盾点分散，那大明就能逐步改变。
“臣定当尽力。”
李邦华硬着头皮道。
“卿家，不是尽力，是必须。”
崇祯皇帝走上前，轻拍李邦华的手臂，说道：“朕知道，想做好这些事情，难度很大，压力很大。
可现在的大明，真的是等不起了。
如果说卿家都要知难而退，那人人都是这般的话，大明想要中兴，想要排忧解难，无疑是难如登天啊。”
李邦华的神情变了，看着天子坚毅的神情，坚定的态度，当即作揖道：“臣谨遵上谕！”
“对了，卿家在离京赴任时，还要携带两份密旨。”
崇祯皇帝弯腰搀扶起李邦华，继续说道：“是朕给福建总督方孔照，两广总督熊文灿的，他们到任以后，在地方要做的事情也不少。
朕知道。
朝中有司的不少人，对天津开海通商一事，那多是存有诟病和反对的。
说什么的都有。
但是开海通商一事，必须要坚定的走下去，这是为国库开源的良策，是减轻大明治下百姓负担的良策。”
李邦华皱眉道：“陛下是否想过，倘若人人都见到开海通商，所带来的利益，那大明治下的土地，又靠谁去种呢？”
大明重农抑商的思潮，其实是很严重的，像李邦华这等大臣的想法，其实还有很多。
崇祯皇帝反问道：“那不开海通商，大明治下的土地，就能确保都有人种吗？”
李邦华：“……”
面对天子所问，李邦华一时无言。
他清楚天子这般问，潜在的意思是土地兼并，是各地灾情，其实有很多事情，有很多弊政，大明统治阶层的群体，不是不清楚。
但是清楚归清楚，能不能说，要不要说，敢不敢说，该不该说，就成了很多人所顾忌的因素。
“朕知道在大明治下，存有很多流民，存有很多破产的百姓。”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开口道：“想妥善安置这部分群体，以确保地方秩序安定，根本就没有更好的办法。
土地，都是有主的。
让他们种了，就会让别的群体受损。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为何不能兴办官办诸厂，叫他们集中起来，靠自己的双手，去赚取养家糊口的钱财呢？”
李邦华沉吟片刻，皱眉道：“这件事情只怕会很难做。”
“难做，那就慢慢做。”
崇祯皇帝也不气恼，微笑着说道：“万事开头难，若事事都以此来搪塞，那治理大明就成了空谈。
朕也是第一次当皇帝，也是第一次统御天下，其实有很多事情，都是在摸索中不断前行的。
朕希望卿家能牢记这一点。
做错了事情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是错的事情，却顽固的坚守，我们都要勇于去披荆斩棘，这样才能叫大明越来越好。”
了解大明的现状，让崇祯皇帝明白一点，要改变大明的意识形态，要改变大明的诸多观念，唯有将这件事情做好，那大明才有可能改变。
想办到这一点，就要有人去做实事，他这位大明天子，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给这些人撑腰。

第二百四十九章 风起辽东
当前的大明朝堂是盘大棋，下好了，能延缓大明倾斜的速度，下坏了，会加剧大明倾斜的效率。
面对这样一盘大棋，崇祯皇帝想独当执棋者，只可惜文官群体不会同意。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早已深入人心，想拔除掉这样的糟粕，并非是件容易办到的事情。
“陛下，臣出任东阁大学士，进内阁佐政，恳请陛下明示，应主抓哪方面的政务？”
周延儒神情恭敬，作揖行礼道：“臣此前在军机处任职，都是陛下决断，臣才有所作为的。
这突然去了内阁，有些事情，臣心里难免彷徨，不知该……”
你这个老狐狸，嘴倒是挺甜的，借着先前在军机处任职，来向朕讨要权柄了。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面露笑意，看着吹捧自己的周延儒，心里却暗暗冷笑起来。
温体仁也好。
周延儒也罢。
崇祯皇帝是了解的，二人的能力是有，然功利心很强，是彻头彻尾的政客，不能简单归类于帝党。
崇祯皇帝心目中的帝党大臣，应当是具备一定眼界，开明，务实，肯干，有公心，能为社稷分忧，为万民谋福祉。
或许温体仁和周延儒他们，沾上一两条，但绝不是帝党大臣，毕竟说到底，他们的跟脚是守旧派官僚出身。
现在一个个都没当上首辅，等有朝一日真当了首辅，那所做的事情，或许还不如韩爌做得好。
什么特性的人，安插到什么位置上，其实是很有考究的事情。
“卿家能为朕分忧，为社稷虑，朕心甚慰。”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保持笑意，看向周延儒说道：“朕就是知晓卿家之才，所以才擢卿家进内阁。
这几日，朕也一直在想，究竟让卿家主抓哪些政务。
想来卿家在军机处时，清楚温卿所奏廉政公署之事吧？此事当初在朝野间，引起的议论可不小啊。”
“臣知晓。”
周延儒忙欠身应道。
周延儒嘴上这般说，心里却暗暗揣摩起来，难不成想叫他主抓廉政公署？
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啊。
倘若做不好的话，不仅会失去天子的信赖和倚重，而且还会交恶朝中大臣。
“朕觉得在内阁这边，仅靠温卿主抓廉政公署，还是远远不够的。”
崇祯皇帝觉察到周延儒的顾忌，神情自若道：“说到底这个廉政公署，先前并没有此等衙署，什么事情都要摸索着来。
朕也有足够的耐心，看着温卿将此事做好。
不过周卿也知道，朕一直都很重视吏治整顿，风气整顿，毕竟这些事情做不好，那徇私舞弊、以权谋私、僭越法纪等腌臜事，就会层出不穷。
既然做了大明的官，那就要在其位谋其政，不然吃着大明的皇粮，拿着大明的俸禄，算怎么回事？
所以朕想叫周卿在内阁这边，主抓吏治新规，和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继思，一起尽早将此事完善。”
周延儒：“……”
吏治新规很早就在朝提出，并且付出相应的行动，不管是责任制和追责制，还是向有司衙署派驻监察御史，亦或京察大计，再或者不定期向地方谴派巡察御史等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得罪人的差事。
从韩继思提出吏治新规后，朝堂之上就没有不骂他的，错非是期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早就在朝形成倒韩风潮了。
现在天子重提这件事情，周延儒就清楚吏治新规一事，在今后很长时间内，都会在朝立稳脚跟。
想起先前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在韩继思试行带队巡察，所上疏弹劾的那批罪官，巡察差事他们都察院办了，但扛雷的却是内阁和吏部。
要不是崇祯皇帝的冷处理，对朝中部分言官御史，包括有司大臣，上疏弹劾韩继思所为，悉数都留中不发，只怕倒韩风潮也就形成了。
“卿家，可是有什么顾忌吗？”
见周延儒不言，崇祯皇帝故作疑惑道。
“臣……谨遵上谕！”
周延儒忙作揖应道。
尽管心中有着诸多顾忌，但周延儒也清楚这件事情，他没有别的选择，毕竟到了内阁这边，若是不能主抓一些具体政务，那就没有权力可言。
同样都是内阁群辅，像毕自严、徐光启他们，跟何如宠、周道登这些人，是一个性质吗？
不一样！
这就是崇祯皇帝的手段。
一个上下思想一致的内阁，并非是崇祯皇帝所想要的，韩爌的确是内阁首辅，的确是权柄多了不少，但相对应的内阁次辅，内阁群辅这边，也都会得到相应的侧重，不叫韩爌在内阁一家独大。
“皇爷，辽前和东江镇两地，呈递密奏。”
王承恩手捧奏疏，快步走进殿内，在周延儒诧异的注视下，低首道。
“呈上来吧。”
本想着再敲打周延儒一番，在得知辽东那边呈递密奏，崇祯皇帝伸手道。
自从泛辽东战略逐步落实后，或许在收复辽东旧土一事上，大明依旧没占明显优势，但也跟先前有着较大不同。
辽东将门的势颓。
建虏八旗的被动。
各地辽军的进取。
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改变。
现在崇祯皇帝的心里，是一门心思的想增强这种局面，叫建虏八旗陷入混乱，不叫黄台吉率部有序扩张。
只要这种扩张势头，能够被迟缓或打破，再这般坚守个数年，建虏八旗的战争底蕴，就能被不断消磨掉。
对付势起的建虏八旗，在内忧外患之下，何必认准正面硬刚这一条路，采取迂回包抄的策略，以己之长攻敌之短，逐步蚕食建虏优势，难道不好吗？
“哈哈……这个李闯将啊，朕果真没看错他啊。”
翻看着手中密奏，在了解辽南局势，辽西情况后，崇祯皇帝大笑道：“没想到这意外收获，来的还真是够快的。
王伴伴，即刻召军机处大臣觐见，朕要商榷辽东平叛的大事！”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周延儒见到此幕，心里生出疑惑，李闯将是谁？辽东怎么了？这些疑惑不断生出，叫他想知晓一二。

第二百五十章 打！辽西必须拿下
周延儒一步三回首，看着紧闭的乾清宫殿门，脸色有些难看，心情很是沉重，明明知晓辽东那边，出现新的变动，可此时的他，却不能再参与其中了。
周延儒在军机处任职也不短。
对军机处所做诸事，都是清楚的。
不管是流贼平叛，还是建虏平叛，亦或外派分指，再或者京畿卫戍调整等等，军机处所辖职权不可谓不重。
以‘国朝平叛’为引，军机处从无到有，一步步走到今天，那所涉足的军机要务众多。
看似兵部在朝总揽军务，控制着诸多的职权，可实际上早就不是这般了。
但凡是惊动到朝廷的平叛事宜，军机处都有权管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军机处的地位和职权，都快凌驾于兵部之上了。
特别是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这批大臣，增补进军机处以后，刘鸿训、李邦华这帮大臣，兼领军机处大臣职务，被外派地方任职，大明的政治格局，已在悄然间发生根本改变。
权力是争取来的，是靠行动夺来的，不是靠所谓天子威仪，去用言语威胁大臣置换来的，那太有损皇权威仪。
“辽前和东江镇呈递的密奏，诸卿都看过了。”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盯着眼前的辽东舆图，神情严肃道：“仅从现阶段的态势来看，辽东的整体局势吧，不再是建虏一家独大了。
至少已经出现新的变动。
辽东义军这颗棋子，的确是朕先前所派，军机处事先并不知情，且朕还在暗中给予了相应支持。
现在东江军这边，想趁着绣岩城一带，被辽东义军吸引大批建虏，趁乱杀奔镇江堡，并设法夺下此地。
朕觉得刘兴祚、金铉他们，所做决断是没错的，如果说能够促成此事，叫建虏从辽西或辽左调兵，就能进一步引起混乱。”
“陛下，臣有一些不同看法。”
王洽眉头微皱，讲出自己心中所忧，“倘若东江军的参战，没有能达成这一战前构想，恐对我大明的损失，会很大啊。”
“王枢辅，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
王在晋出言反对道：“辽东义军的真实水准怎样，这确实要商榷一二，不过东江军的实力如何，军机处是清楚的。
如果说东江军这边，组织得当，筹谋缜密，想趁乱收复镇江堡，完全是有机会办到的。
诸位不要忘了，建虏这边，自从东江镇开始乘船渡海，不间断袭扰辽南，辽前那边跟着也开始后，围绕辽东的格局，就发生改变了。”
“没错，王枢辅说的这些，本辅都知道。”
王洽伸手道：“通过辽前这边，不时呈递的军报来看，围绕辽西和辽左之地，喀喇沁、内喀尔喀、察哈尔等部，的确有不小的动作。
特别是针对科尔沁草原治下，几方出现不小的异动，甚至科尔沁诸部中，也有一些部族变得不安分起来。
但是仅凭这些客观存在的，我们就不能单方面的笃定，建虏不会从辽左调遣重兵，先围剿这支辽东义军，再合攻出动的东江军……”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听着王洽、王在晋他们的争吵，没有多说其他，谈论军机要务嘛，就是要敢于发表自己的观点。
如果说连这点都做不到，那军机处想总揽平叛事，确保大明的内部叛乱，尽早出现好的结果和改变，这本身就是不现实的。
军机处没有像内阁那样，设立所谓的首辅，而是设立几个轮值的首脑，这样做的好处，就在于大家官职一样，在针对某件事情时，可以不必顾虑其他，各抒己见。
“本辅倒是觉得刘兴祚、金铉他们，所呈递的军报是好的。”
黄立极此时说道：“京城相距辽东前线，终究是相隔甚远，对前线局势的变动，不能做到及时掌控。
就在我们商榷这些的时候，说不定辽东的局势就发生改变。
辽南和辽左的情况怎样，军机处这边，其实能明确的指导意见不多，但是辽西那边还是可以的。”
“黄卿所言，正是朕心中所想的。”
崇祯皇帝伸手说道：“现在继续争吵东江军怎样行事，其实没有任何意义，现在我们所要考虑的，是辽西究竟能不能打，敢不敢打的问题。
诸卿心里也清楚。
当初辽西的沦陷，使得大明在辽地的境遇很被动，这也导致孙卿初镇辽东时，提出修筑建城，稳扎稳打的方针。
事实证明呢，这一方针太过呆板，太耗费钱财，也致使辽前治下的诸军吧，形成了很多的弊政和问题。”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三人，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相互间看了一眼，天子所讲的这些，的确是先前辽东的实际情况。
现在军机处这边，增补的大臣还没有赴任，离任的大臣在交接差事，王洽、王在晋他们的压力很大。
各地平叛要兼顾。
京畿卫戍要兼顾。
当前军机处上下啊，可谓是忙成了一锅粥。
“所以朕觉得要打！”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态度坚决道：“如果说能够趁此机会，将整个辽西重新收复回来，那对于辽地平叛将取得根本性改变。
朕的意思很明确，这一战略方针，要以军机处明发到辽前，但具体该怎样做，还是要孙卿他们主抓。
如果说辽前的局势，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和局势，那也是可以不打的，当然这是最后要去讨论的。”
“陛下的意思是说……军机处不明确谋定详细方针。”王在晋皱眉说道：“只是单纯的表明对待此事的态度？”
“可以这样理解。”
崇祯皇帝点头道：“不过粗略的构想方针，还是要出具一份的，以供辽前参考，明确相应的范畴。
这样吧。
鉴于当前军机处所担职责，这份构想方针就由朕来拟定，待明确以后，着军机处八百里加急，派发至辽前。
从即日起，涉及辽东的一应军报，军机处要汇总修订，并及时发放到几处分指，好叫他们知晓实况。
把能做的事情做好，至于辽西能否真的收复，还要看整体局势。”
“臣等遵旨。”
王洽、王在晋他们忙作揖应道。

第二百五十一章 火耗归公
明确特设军机处的优势，就在于集中权力，简化流程，整合资源，统筹谋划，以此在某件事情上，能最大限度做到尽善尽美。
大明旧有的那套体制，已然是处处透着腐朽气息，且处处受到文官群体的限制，所以想拯救大明，就必须再造一套新体系。
通过在朝的阶段性谋改，逐步铲除弊政，分化和打压文官群体，以此来改善大明现有的状况。
“皇爷，军机处明发上谕，已八百里加急，送往辽前和东江镇两地。”王承恩神情严肃，拱手作揖道。
“嗯，知道了。”
崇祯皇帝伏案忙碌着，对王承恩说道：“王伴伴，去召毕卿觐见，朕有些事情，要和毕卿商榷。”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辽东治下所形成的格局，叫崇祯皇帝看到了希望，只要有所谋划，有所行动，那这个破败的大明，还是有抢救一番的可能。
大明摆在第一要素的，是稳妥改善财政危机，真正为底层百姓减负。
唯有将这件事情做好，才能避免灾情爆发下，阶级矛盾尖锐，继而导致大规模的叛乱。
不管是在什么时候，维系整体秩序的稳定，收缩局部动荡的范畴，是崇祯皇帝努力要做好的事情。
“现阶段去试行摊丁入亩，所触及的核心利益太多，所得罪的特权群体太多。”
崇祯皇帝搁下御笔，看着眼前所写的内容，眉头紧锁起来，“真要敢这般做，那大明各地治下，不知会生出多少叛乱，就算没有叛乱，也会凭空早就叛乱。
但是划片试行火耗归公一事，还是具备尝试条件的。
损耗，一直被不少地方官员，尤其是底层吏员，当做中饱私囊、压榨百姓的工具，此事必须要杜绝。
三大饷以后不再摊派了，就算朝廷再难，也不能继续摊派了。
从朝廷层面减轻百姓负担，纵使当前不能全面杜绝苛捐杂税，但是日子最起码会好过一些。
火耗归公，所触及到的既得利益，终究是地方官员和吏员，并未过多牵扯到地方士绅、大小地主等群体，期间就算遭遇掣肘和阻挠，但是范畴终究是有限的。”
治国如烹小鲜。
想要治理好这个大明，首先要分清楚主次矛盾，尽管摆在崇祯皇帝的面前，主次矛盾有很多。
但在抽丝剥茧之下，还是能分出轻重缓急。
把推行某项新政，会形成怎样的风潮，都逐一的想好，并针对性的提出一些构想，崇祯皇帝觉得一些新政，是能及时推行下去的。
“臣拜见陛下。”
“毕卿来了。”
见毕自严过来，崇祯皇帝露出笑意，伸手道：“毕卿不愧是我大明财相，入阁以来，执掌户部，所明确的那些措施，的确缓解了国库窘境啊。”
毕自严闻言，微微欠身道：“都是陛下英明神武，臣所做的那些不足挂齿。”
对天子所讲的这些话，毕自严是有些脸红的，现阶段大明国库窘境缓解，并非他所命的那些措施，起到应有的成效。
调整和改变户部的赋役制度，就算是想要见到成效，是需要时间的沉淀的，可现阶段对大明来讲，最缺的就是时间。
但是另一方面来讲，大明的赋役制度，不能操之过急。
毕竟中央朝廷明确的措施，想传递到地方整顿，并且有效落实下来，就不能有任何的急躁。
让大明国库窘境缓解，一个是钞关税改，一个是榷关开设，这两处逐步稳定的财源，才使得国库积极开源。
除此之外，还有发售的定期债券，可谓是解决了国库的燃眉之急。
“朕就开门见山吧。”
见毕自严这般，崇祯皇帝将所拟章程，递给王承恩，开口道：“朕打算在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试行火耗归公。
损耗，一直是国朝所滋生的弊政，仅从漕运漂没就能窥破一二。
朕知道在地方上，征收赋税时，会以‘损耗’作为借口，来向地方百姓，额外增加一些损耗。
这是很不好的弊政，过去朕没觉察到其中危害，现在不一样了，此事必须尽快杜绝，先行在北直隶试行起来。”
毕自严：“……”
接过王承恩所递公函，毕自严的内心涌出阵阵不平，火耗归公这件事情，真要是做起来的话，恐会在地方引起动荡，尤其是那些地方官员和吏员。
毕竟额外收入被杜绝掉一大项，仅靠那点所定俸禄，想要养活全家，想要过得滋润，肯定是不现实的。
地方上的苛捐杂税混乱，这不管是在朝廷上，还是地方官场，都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但是知道归知道，能不能说，敢不敢说，要不要说，却又成了另一件事情。
毕竟这牵扯到的是真金白银。
“陛下……若在北直隶治下，试行火耗归公的话，恐会在地方引起些风波。”毕自严认真看完所拿公函，心里是很认可的，然嘴上却说道：“臣知道现在直隶巡抚卢象升，正在主持驰道复建，这于朝于民来讲都是好事。
如果说选择在这个时候，去试行火耗归公……”
“毕卿的顾忌，朕心里清楚。”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之所以在地方上，会形成严峻的苛捐杂税，包括以损耗之名盘剥百姓，根子就出在俸禄过少上。
所以在做这件事情时，户部这边要尽快厘清一份各官阶的俸禄细则，合理的增添一些俸禄，叫大明官员不至于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
说起来大明的官员队伍，所领取的俸禄是最低的，崇祯皇帝心里清楚，这是太祖高皇帝知晓官员的贪婪，就算给他们再高的俸禄，该贪墨的时候，还是贪墨，该以权谋私时，还是会这般。
不过对崇祯皇帝来讲，他若是想逐步谋改大明，并逐步铲除掉那些弊政，就必须要保护好务实肯干的好官，剔除掉贪赃枉法的罪官。
火耗归公，增加俸禄，吏治新规……
这是崇祯皇帝打的一套组合拳。
意在用‘火耗归公’作为起点，来逐步整顿吏治，倘若俸禄都给你们增加了，还是私底下贪赃枉法，那抓你，杀你就占据大义了。
有些银子可以省，有些银子不能省，哪怕大明现有财政危机，还没有得到有效解决，但不能省的银子，依旧是不能省。
火耗归公和增加俸禄，这是挂钩推行的新政，想要增加俸禄，就必须贯彻火耗归公，否则这等好事就跟你们没关系。
“这些都是朕的构想，毕卿尽快明确下来。”
见毕自严脸上露出诧异的神情，崇祯皇帝开口道：“不过可以先放出口风，同时以户部的名义，将火耗归公的细则，下发到直隶巡抚衙门。”

第二百五十二章 新气象（1）
直隶巡抚衙门，是近半年多以来，崇祯皇帝在朝提及最多的。
因为从赈灾行署，到收容流民灾民，到吏治整顿，到钞关税改，到谋建驰道水利建设，到筹建官办诸厂等等，很多下沉到地方的新政，尽管名义上没提新政，但却都是在实际落实的。
卢象升，这位治国的栋梁之才，在北直隶帮崇祯皇帝分担不少的压力，并且在积极推动谋划的各项部署。
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卢象升背负着怎样的骂名，承受着怎样的压力，所以不管有任何需求，他都会第一时间设法解决。
要银子给银子。
要人才给人才。
只要是他能办到的事情，为避免办事效率的降低，那往往都是绕开外朝有司，直接从内廷着手解决。
“没想到针对京畿卫戍的调整，所产生的诸多负面影响，陛下是用这种方式解决的。”
卢象升翻看着手中的邸报，面露笑意道：“增补军机处大臣，内阁和地方总督，都有所调整，这的确能转移朝堂的注意。
看来这件事情，等那些大臣赴京任职，必然能有相应成效，到时拱卫京畿的边镇防线，就能彻底明确下来。”
阎应元难掩激动，看向卢象升说道：“抚台，那这是不是代表着，北直隶治下其他府县，所设的那批卫所，都能逐一的取缔裁撤？
从抚台就任直隶巡抚以来，所暗查的那批卫所，就没有一个是干净的，私底下兼并在册卫所屯田，盘剥军户，吃空饷喝兵血……
大明所设的卫所制，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真的是糜烂掉了，非但不能为朝廷分忧，相反还啃噬社稷元气。
倘若长此以往的话，恐……”
“皕亨，你的心情本抚能理解，但有些事情吧，还不能操之过急。”
卢象升收起那封邸报，神情正色道：“事分轻重缓急，有些事情，适合从朝廷层面着手解决，有些事情，适合从地方层面着手解决。
现在京畿卫戍调整一事，不过是刚起一个头，若选择在这个时候，就向朝廷呈递相应的奏疏，你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吗？”
“学生……”
阎应元一时语塞。
道理他都是明白的，可眼睁睁的看着官场弊政，官场贪腐，就直晃晃的摆在自己眼前，却装作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阎应元心里做不到。
“皕亨啊，你跟本抚初入仕途时很像，对待看不惯的事情，那坚决是不会同流合污的。”
卢象升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轻叹道：“但是这大明的官场啊，不像你所想的那般简单，很多事情，是靠一个人所不能解决的。
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赈灾行署现在所做诸事，倘若没有诸多的士子，愿意吃苦耐劳，待在最底层，去做着他们要做好的事情，你觉得现在的北直隶，能有当前的改变吗？”
“抚台教训的是。”阎应元拱手作揖道：“是学生孟浪了。”
“呵呵～”
卢象升笑着摆手道：“你这不叫孟浪，是心怀天下，你们这批士子，能脚踏实地的选择做事，都是大明的希望。
从收容流民灾民，到筹建官办诸厂，到筹建驰道建设，到整修水利建设，到筹办地方学堂……
这所做的桩桩件件，有哪件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好的？
没有。
你们常说本抚承受很大压力，但你们所承受的压力，又何尝小了呢？
自始至终，本抚都没有听到撂挑子不干的话，私底下讲几句抱怨之言，这都是人之常情啊。”
回想起这些时日，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方以智，陈子龙，夏允彝，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这批士子，在赈灾行署充当吏员，在所设各个衙署，所经手去做的种种事情，卢象升的心里就充满感慨。
短短不到一载的年限，从先前的心浮气躁，举止尊贵，到现在的脚踏实地，亲民近民，他们的改变，卢象升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阎应元这批士子，每个人所肩负的职责，所做的事情，都是卢象升认真考虑后，才逐一调整明确的。
卢象升心中也清楚，像方以智这些人，是什么复社出身，包括后来的堵胤锡，跟东林党有些干系。
但是卢象升始终铭记崇祯皇帝所讲，要求同存异，不要以出身来论一切，要叫他们去基层摔打，对待每个人，都要抱着好的态度，去引导，去培养，要让他们通过实践，去完成自我辩证。
现阶段的复社也好，一些东林党的后进之辈也罢，或者跟东林党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只要是年轻的士子，崇祯皇帝都愿意去积极的培养他们。
不叫他们去京城这边，就是为了隔绝他们跟官场的联系，这批年轻的士子，终究是没有步入仕途，没有沾染上那些不好的东西。
大明的读书人群体，特别是年轻一代的，都有较强的浪漫主义色彩，谁还没有年轻的时候呢？
心里存有美好的憧憬和幻想，是很正常的事情。
“好啦，不说这些了。”
卢象升微笑着说道：“抓紧时间筹备士子会议吧，明日就要召开了，各地分派的士子都要回来。
对赈灾行署所开展的差事，要进行定期的研判和批判，是天子所定的规矩，我等都要遵循。”
“喏！”
阎应元当即拱手作揖道。
近期北直隶治下各府县，积极开展了很多差事，尤其是保定府、顺德府等地，正在集中筹建官办诸厂，为驰道建设蓄力，卢象升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还是要好好磨砺一番啊。”
看着阎应元离去的背影，卢象升笑着摇头道：“对待一些看不惯的事情，以往的沉稳都没有了，想要解决这些弊政，哪儿有一蹴而就的，都是稳扎稳打的去做才行。”
在赈灾行署这批士子中，卢象升最看好，也最看重的，就是阎应元，不管叫他去做任何事情，哪怕再苦再累，都能任劳任怨的做好，这也使得卢象升在赈灾行署内部，竖立起阎应元这一榜样。
年轻的读书人，终究是心高气傲的，对待别人所做出的成绩，自己却没有做好，那向来是暗暗较劲的。
这样一批生瓜蛋子，在卢象升的眼里，所暗暗较劲的态度，就是他所想要看到的，形成良性循环，是最重要的。

第二百五十三章 新气象（2）
保定府，直隶巡抚府。
“赈灾行署的相公们，换上内廷所制四方平定巾、儒袍以后，看上去就是不一样，和先前的变化真大。”
“谁说不是啊，听说这身服饰啊，乃天子所定下的规格，非赈灾行署的生员和读书人，不可穿戴。”
“岂止是这般啊，像最前列的那十几位相公，所穿那身天蓝袍，非得天子认可，是穿不了的。”
聚在府衙外的一些吏员，瞧见直隶赈灾行署的生员和读书人，不断从各处赶到府衙正门前集结，小声的议论着。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方以智，陈子龙，夏允彝，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这批赈灾行署吏员，一个个昂首而立，等候着其他同窗赶来集结。
愿意放下身段，读书人的骄傲，进赈灾行署这一特设机构，在大明地方基层真正做些事情。
或许在钱财和名望方面，得不到任何好处，不过在其他方面，崇祯皇帝却用各种方式，叫这些能吃苦，愿意留下来的群体，得到精神上的升华。
空谈误国者。
泛泛其谈者。
并非崇祯皇帝所想要。
想让大明实现拨乱反正，就需要一批批信念坚定的良才，在大明各地做各种事情，这般才能带来改变。
大明庞大的读书人群体，尤其是年轻一代中，或许出身不同，或许观念不同，或许师承不同，不过这些对崇祯皇帝来说都不重要。
什么最重要？
能够放下面子，进赈灾行署为吏，愿意在地方基层去做事，经受各种磨砺，并坚持下来的那批青年才俊，才是崇祯皇帝所想要的。
看似很简单的筛选，可不管是哪一层筛选，对当代的大明读书人而言，都是一次次艰难的抉择。
读书人清高，不愿做卑贱之事，这是大明的现状。
好在大明读书人群体，很是庞大。
庞大到崇祯皇帝能用这种层层初筛的方式，留下一批批年限不同的人才，以赈灾行署这一机构，筹建起另一套人才队伍。
“直隶赈灾行署，所召士子会议，应到137人，实到137人。”阎应元手捧名册，神情正色道：“现宣布士子会议如期召开，请诸君……即刻随阎某进府衙，参会！”
“喏！”
陈明遇、冯厚敦，方以智，陈子龙，夏允彝，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这帮行署吏员，纷纷拱手作揖道。
卢象升所领直隶赈灾行署，下辖生员和读书人，合计2138人，为便于管理和分管，内设士子、吏员、书吏、书办四级。
每级职务的授予，不以所考功名来论，一切以考评来定。
凡是有能力者，哪怕只读了几年书，都能授予‘士子’职务，相反，若是无能力者，哪怕是考取生员功名，都有可能授予‘书办’职务。
这等晋升明确、奖罚分明的制度，使得不少来行署的生员，最终有很多因吃不了这份苦，或不愿功名不如自己的人骑在自己头上，撂挑子走人了。
赈灾行署的初筛，筛的就是守旧糟粕。
能够留下来的这批读书人，只要经几年的磨砺，凡是通过层层考评的，都将被崇祯皇帝委以重任。
“学生等，拜见抚台！”
“免礼吧。”
在直隶巡抚衙门前堂，卢象升换了一身儒袍，面露笑意，看着眼前这帮行署士子，心里满是感慨。
别看这批行署士子，并未真正意义上步入仕途，可在卢象升的眼里，只要他们能通过层层考评，天子终究会重用他们。
仅仅在这批行署士子中，卢象升就发现一批能够治理一县，甚至到府任副职的良才，能力都是很强的。
尽管卢象升心中并不清楚，天子要怎样擢升这批行署士子，但是卢象升却始终坚信，这批行署士子肯定会得到重用的。
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替天子磨砺这批行署士子。
“今日所召是士子会议，官场上的那套俗礼，千万别带过来。”卢象升撩袍坐在条椅上，伸手对众人说道：“巡抚衙门别的没有，准备数十条椅还是有的，坐吧，咱们这次要聊的事情可不少。”
“喏！”
以阎应元为首的行署士子，纷纷作揖行礼，随后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几人合坐一张条椅。
“先说说驰道建设，水利建设这两块吧。”
卢象升收敛笑意，环视眼前众士子，正色道：“诸位心里也都清楚，我直隶所设的赈灾行署，就是为处置灾情所设。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需要分管来做的差事，渐渐多了，毕竟这些事情吧，在地方上是没有过的，所以归拢到赈灾行署，便于统一的筹备和落实。
言归正传。
驰道和水利建设，关系到我直隶各府州县的安稳，这两个小组的士子，谁来先讲明一下情况？”
“抚台，学生有问题。”
宋献策站起身，先是向卢象升作揖一礼，随后对左右微微点头，开口道：“学生所分管的，是大名和广平两府的水利建设。
期间最棘手的问题，就是统筹两地所辖各县水利时，难免会触及到不少地方士绅、地主等群体的利益，比如扩宽河道，勘测水库时，会占据一些人的土地田亩。”
“针对这个问题，本抚先前也接到不少公函。”
卢象升神情严肃道：“这的确是一个大问题，若是不能得到解决，那会对北直隶治下各府县，统筹谋建水利建设，带来很大的阻力。
赈灾行署这边，想了几个不错的办法，拟定了一些章程，你们可以先看一看，若是有任何不同意见，可以在此次会议中提出来。
皕亨，你叫上几人，将那批公函发放一下。”
“喏！”
阎应元忙起身作揖道。
无需阎应元点名，陈明遇、方以智、李岩几人，就站起身来，跟随阎应元前去翻找那批公函。
赈灾行署的士子会议，没有闲杂人等帮衬，参与感，是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反复在各地赈灾行署，所强调的事情。
现阶段大明境内，在地方上设有赈灾行署的，仅北直隶、山东、山西三地，不是值得托付的重臣，崇祯皇帝是不会增设地方赈灾行署的。
直隶巡抚卢象升，山东巡抚袁可立，山西巡抚刘鸿训，这些都是崇祯皇帝所倚重和信任的大臣，将培养储备人才的担子，增加到他们肩膀上，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放心。

第二百五十四章 辽东狮虎斗（1）
落后守旧的大明，必须要注入‘新’的形式，从种子，到萌芽，到成长，到成材，这每一步路走下去都不容易。
不过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去用尽各种能想到的办法，抢夺珍贵的时间，不叫大明整体秩序乱下去。
发展，需要稳定。
稳定，需要进取。
进取，需要维新。
这就是一环套一环，想要做好这件事情不容易，但崇祯皇帝所能做的，就是尽最大努力去做。
直隶赈灾行署，所召士子会议，将持续上一些时日，毕竟要解决的问题很多，要探讨的问题很多。
通过这样满是参与感的会议，对阎应元、陈明遇这批行署士子来讲，会有着精神上的洗礼，也会叫他们自我辩证，自我审问。
“皇爷，首批援辽火器、火药等军需，已于西山起运赶赴通州。”王承恩神情严肃，拱手作揖道：“会以各种名义，秘密运往天津直隶州，择机运输到东江镇那边。”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后续几批援辽火器、火药等军需，和武备院那边强调，要尽快生产出来。
集中运输到东江镇，着金铉负责调度。
既然李自成在辽东治下，能折腾出这般大阵仗，那朕定要帮帮场子，别辜负这位朕亲封的李闯将啊。”
辽东那边生出的风波，尽管军机处已明发上谕，各项安排部署也在推进中，但崇祯皇帝却没放松过警惕。
别的都好说，李自成这边的援助要增大些，哪怕不能换取来各项资源，崇祯皇帝也要贴银子增补。
毕竟辽东折腾的时间越久，那其中所产生的变数就越大，这就代表着一种可能，可以迟缓建虏对外扩张发展的势头。
黄台吉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一直都想趁着扩张发展，来集中手里的权力，削弱代善、莽古尔泰、阿敏这帮旗主贝勒的特权，效仿明制统治建虏八旗。
崇祯皇帝怎会遂了此贼的心愿。
别的不说，若是能延缓黄台吉这个家伙，增强所掌汗权的进程，就算叫崇祯皇帝砸一二百万两银子，那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王承恩面露忧色道：“皇爷，您这般帮衬李自成这一流贼叛逆，若是到最后在辽东势起，那岂不是给大明又培养一个强敌？”
“李闯将和黄台吉的性质，是不一样的。”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说到底，一个代表汉家文明，一个代表游猎文明，朕宁愿看着李自成在辽东势起，先行替大明从建虏之手，夺回被窃据的辽土。
也不愿看着残暴的建虏八旗，窃据我大明辽土，残暴剥削我大明辽民。
现阶段的大明啊，想彻底镇压建虏叛乱，是很不切实际的。
大明需要时间，去逐步彻改军政，尤其是戍守辽地的边军，但先前建虏不给朕这样的机会和时间。
两方对峙，无法妥善解决这些。
那三方对峙呢？
朕希望这个李闯将，最终能夺取辽南诸卫的疆域，东江军收复镇江堡，孙承宗收复辽西之地，此念若成，建虏元气大伤！”
建虏八旗的陆战，绝对是该时代最强代表，简单明了的耕战一体制度，造就了建虏在战场上敢打敢拼的特性。
想通过冷兵器时代的手段，去压制住这支陆战劲旅，基本是不现实的事情，唯一能设法压制他们的，就是靠热兵器的优势。
武备院所研制的初代燧发火铳，或许在性价比方面，崇祯皇帝觉得不是很高，可在特定的局势下，特定的战场上，砸一批银子进行量产，确保能取得预期目标，崇祯皇帝还是愿意支出的。
“打吧，打起来吧。”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面露感慨道：“最好辽南那边的仗，能一直打到隆冬将至，这样情况就对大明有利了。”
小冰河时期下，换季气温的降低，是很普遍的，彼时辽东这个地方，要比大明其他地方，都普遍要冷上一些。
如果说李自成他们，能在绣岩城一带，坚守到隆冬将至，不断推动战局的变动，那建虏就会愈发的被动。
……
“轰轰轰……”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击声，在绣岩城的上空盘旋，据守城池的辽东义军，龟缩在城墙后方，躲避着建虏的炮击。
“呸！”
躲在敌楼处的李自成，吐了口浓痰，眉头紧皱，骂骂咧咧道：“这帮狗娘养的建虏，拢共就那十几门火炮，打起来没完没了了。
这是欺负老子麾下没有火炮啊。
直娘贼的，等老子有机会了，必须找那崇祯小儿，换上百十门火炮，也叫建虏尝尝炮击的滋味。”
裴雄虎这帮将校，听闻自家大帅所讲，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建虏还真是够顽固的。”
裴雄虎笑着说道：“明知道就那些火炮，对咱造成不了太大伤亡，还偏偏死命的进行炮击。
也不怕炸膛了。
要说从明军那边，所置换的震天雷，威力就是他娘的强啊，都赶上虎蹲炮了，不然围攻的建虏，也不会伤亡这般大。”
战争能改变一个人。
似裴雄虎这帮死囚，先前初至辽地时，那种种表现都刻在李自成脑子里，可现在却全都变了。
神州这片土地上，从不缺少人才，所缺的只是磨砺的机会。
“一个个都他娘的别大意，等这轮建虏炮击结束了，就轮换一批新卒上城扼守。”李自成瞪眼说道。
“在绣岩城的仗啊，还他娘的要持续很长时间，至少要等到建虏这边，开始有变化了，就代表刘兴祚他们出手了。
趁着现在军心可用，好好的以老带新，这批在绣岩城招募的新卒，哪怕是战死一半，能换出数千老营精锐，都他娘的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喏！”
众将校轰然应诺道。
硝烟弥漫的绣岩城战场，飘散着浓郁的血腥味，在大明关内安定之际，这里更像是人间炼狱，战争，从天启年间开始，似乎就成了辽地的主旋律，不知凡几的辽民，死在这混乱的秩序下。

第二百五十五章 辽东狮虎斗（2）
时局其实是很有意思的事情，往往一件看似简单的举止，在做下以后，不会引起所谓的影响，然而在时间的推移下，却能产生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辽东这片黑土地，不管是对大明来讲，还是对建虏来说，都是极受重视的，这关系到双方的对战态势。
“辽南治下的事态，果真朝着最恶劣的方向进展了。”
范文程行色匆匆，眉头紧皱道：“没想到绣岩一带的平叛，会这般僵持下来，还蒙受这等损伤。
李自成所纠集的叛军势力，究竟是从何处聚拢的火炮，这分明就是不现实的，大金在辽南各地驻军，断没有这般多火炮。
崇祯小儿竟疯狂到这等程度，连火炮这等战场利器，都配属到李自成麾下了？难不成他真不怕辽东局势失控？”
“问题不止是李自成这一部了。”
宁完我皱眉道：“受绣岩一带平叛失利影响，辽南在金州、复州、盖州等地，都出现暴民叛乱之势。
这在先前是从没有过的。
当初八旗那帮贵族，无视底层辽民生死，肆意跑马圈地，甚至圈领大批辽民，充当麾下阿哈，这本身就是不可取的。
大金想长久统治辽东，以少御多，本就要缓和双方矛盾，汗王也是这般想的，可奈何有些事情，不是光靠说，就能做成的。”
“是啊。”
范文程轻叹一声，看着前方的正殿，说道：“倘若没有李自成所部叛乱，那辽南治下就不会爆发叛乱。
可现在问题出现了，局势就有些失控了。
如果说不能尽快解决此次叛乱，依旧这般只重视科尔沁等地，只怕辽南这处地域，将生出大乱啊。”
一直以来，从建虏八旗窃据辽东多数疆域，在这片黑土地上，就上演着反抗和镇压的事情。
努尔哈赤活着的时候，面对辽东各地所生叛乱，所表明的态度很坚决，那就是杀！
杀到辽地治下辽民胆寒为之。
毕竟八旗劲旅战力强悍，然麾下核心人丁，却根本没法跟大明比，就算跟辽东所聚百姓相比，都比不过。
不采取这样的铁血镇压的方式，就算从大明之手夺取众多的疆域，也无法形成有效统治，这对八旗劲旅来讲，无疑是背负沉重的包袱。
“奴才……范文程，拜见汗王。”
“奴才……宁完我，拜见汗王。”
黄台吉稳坐在汗位上，冷厉的眼眸，死死盯着范文程、宁完我，辽南所滋生出的叛乱，局势变幻这般快，是他所始料不及的。
尽管针对先前所掌叛乱势头，黄台吉也在积极调动着兵力，调度着粮草、军械等各项军需，可有些事情一旦发展起来，就不是随便能遏制住的。
“辽南境内的叛乱趋势，你们都清楚了吧？”
黄台吉紧握双拳，强压怒意道：“现在辽南这种情况，已不再是简单的平叛战了，辽西的明军，孤悬皮岛的东江军，肯定会知道些什么。
只顾及辽南的叛乱，无视明军的威胁，肯定是不可能的。
都说说吧，接下来该如何渡过此次危机？将你们所想的，都如实的禀明本汗。”
当前所掌握的局势，让黄台吉心里笃定一点，这必然是远在京城的崇祯小儿，所鼓捣出的这一切。
大明文官群体，一个个是怎样的德行，他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纵使是时下出镇辽东的孙承宗，在黄台吉的心里也不认为，保守的孙承宗，有胆量做出这等事情。
从万历年间那场萨尔浒之战，他们八旗劲旅，就不断遇到大明文官，在出镇辽东，应对乱局时，所做出的种种表现。
在众多的辽东巡抚、经略、督师中，最难缠的当属熊廷弼，其次算孙承宗，嗯，还要算上个袁崇焕，至于其他的文官，根本就不值一提。
尤其是袁应泰、王化贞这两个家伙，八旗劲旅能在天启初年，先后夺取辽左、辽南、辽西等地，那还要感谢他们呢。
“主子，当前的局势来看，应尽快调集重兵，扑灭辽南的叛乱。”范文程神情正色道：“奴才以为，应谴派大贝勒代善，统率两红旗，携随军阿哈出战辽南，现在辽东的乱局，都是围绕辽南展开的。
与此同时，应谴派大臣赶赴科尔沁草原，安抚诸部，必要的时候，可跟察哈尔等部展开交战，以震慑住那帮部落。”
“除此之外，定辽右卫一带，也必须要增派些兵马才行。”
宁完我紧随其后道：“盘踞皮岛的东江军，一旦知晓辽南的局势，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
这刘兴祚的能力，或许没毛文龙强悍，然此贼却清楚我八旗的情况，倘若忽略那边的驻防，多线作战之下，对大金造成的被动太大了。”
黄台吉一言不发的聆听着。
此时此刻的他，只觉得压力很大，这是他从继承汗位后，所从没有遇到过的困境。
自崇祯二年率部攻打大明关内，没能攻破大明京城，退回到辽东以后，黄台吉就渐渐的发现，大金所处的境遇，非但没有变好，相反却变得更坏了。
从最初的八大家被除掉，到刘兴祚执掌东江镇，开始袭扰辽南诸地，再到孙承宗不再修筑建城，反一步步威逼辽西……
这一步步局势的悄然变动，都代表着大金的处境很危险。
“拟令！”
黄台吉强忍怒意，低声喝道：“命代善统率两红旗，着岳托、硕托、济尔哈朗随军，奉令赶赴辽南，接替阿济格平叛。
着莽古尔泰统御镶蓝旗主力，命阿巴泰、汤古代随军，赶赴定辽右卫驻扎。
着多尔衮携……”
一道道军令，从黄台吉嘴里讲出，范文程、宁完我他们，这跪在地上书写起来，八旗劲旅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
先前黄台吉不想叫代善、莽古尔泰他们出动，就是想靠所简拔的那些人，逐步掌控住局势，这样能逐步削弱三大贝勒的特权，可现阶段所处的处境，叫黄台吉敏锐的觉察到，再这般继续下去的话，就会动摇八旗劲旅的统治根基，这是他所不愿看到的。

第二百五十六章 辽东狮虎斗（3）
“刘帅，就真的这般着急，要这般做吗？”
金铉停下脚步，海风吹在他身上，那身官袍乱飘，看向刘兴祚说道：“这无疑是一场豪赌，拿东江镇的命脉，去赌能赢下此战，某这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
“金参赞，某清楚你所担忧的那些。”
刘兴祚双眼微眯，看向不远处汇聚的船队，说道：“这算是一场赌注，但是绝不能称之为豪赌。
某心中始终坚信，此次辽南生出的风波，必会对建虏八旗造成极大的被动，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黄台吉所坐的那尊汗位，远没朝中那帮大臣，所想的那般牢靠。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这三大贝勒，在建虏八旗中所掌的话语权，或许比黄台吉要弱一些，可一旦他们联合起来，那就超过了黄台吉。
更别提多尔衮、多铎这帮贝勒了，建虏八旗在战场上的确所向披靡，使得我大明一次次蒙受惨败。
可是他们内部的权力斗争，亦是极为残酷的存在。”
“你说的这些，某能想象到。”
金铉眉宇间带着忧色，伸手道：“可是现阶段的局势，还没有彻底明朗起来，倘若此时我东江军乘船渡海，杀奔镇江堡而去。
一旦说建虏八旗调转枪头，要先围攻我东江军，那局势就算再好，也是……”
刘兴祚笑着打断道：“金参赞，这就要看先前李自成这个家伙，在绣岩一带的抗击，会对黄台吉造成怎样的压力了。
某倒是觉得现在的火候刚刚好。
依着某对黄台吉的了解，先前他没有谴派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几人，统率麾下的精锐之师，赶赴辽南镇压叛乱，明显就是抱着侥幸心理。
原因嘛，很简单。
黄台吉想削弱代善他们的权柄，除此之外，应该就是科尔沁等地，也给建虏这边造成压力了。
这一点通过辽前那边，所传递回来的军报，也能窥探出一二了。”
风，吹在刘兴祚、金铉的身上，很凉。
现在辽东这边，气候是愈发的冷了，如果说不是李自成统率辽东义军，攻陷了建虏所窃据的绣岩城，恐辽东也不会有大的动荡。
毕竟辽东的气候，可谓是一日一变，就辽南衍生出的这场仗，真要是打到隆冬将至，那对三方造成的非战斗伤亡，必然是不小的存在。
“唉！”
金铉轻叹一声，刘兴祚这般坚决的态度，叫他也知道自己的劝说，无法叫刘兴祚再考虑考虑。
“打吧，打吧！”
金铉眉头微皱，眼神坚定起来，“倘若真遭遇某所想的那种情况，某拼着这条命，也要从天津、登莱两地，协调过来援辽大军。
既然决定的事情，那就不想其他的了。
建虏八旗肆虐辽东已久，对我大明所造成的伤害太大，不打打他们的嚣张气焰，真不知我大明之威。”
“哈哈……”
刘兴祚闻言大笑起来，“能得金参赞的支持，某心里的信心更足了，倘若这一战，不幸战死前线，记得给某撒几坛烈酒。”
“怎能讲此等晦气之言。”
金铉皱眉斥道：“镇江堡一战，必是我东江军取胜，刘帅先前所讲，能收复此地，必能搅乱辽东局势。
只要能叫建虏麾下兵马，多多的调动起来，那辽西必然会出现空虚，到时我大明的多线反攻，就开始了。
某先前所讲的那些，是胡扯乱想。
跟刘帅在一起这般久，辽南所展开的破袭战，无一例外全都取胜，由此可见，刘帅对辽地局势的洞察，远在某之上。
这一战，东江必胜！大明必胜！”
“对，东江必胜！大明必胜！”
刘兴祚眼神坚定起来，朗声道：“建虏并非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我们东江军不比他们差在什么地方。
这一战，某要叫建虏上下知道，我大明雄威！！
不说了，东江镇就靠金参赞了，等此战结束后，某与金参赞把酒言欢。”
言罢，刘兴祚冲金铉抱拳一礼，随后便快步朝港口处走去。
“一定要赢啊。”
看着刘兴祚的背影，站在原地的金铉，低声道。
现阶段辽南的局势，对刘兴祚、金铉他们来讲，算是很难抉择的，毕竟等到现在，依旧没等到建虏主力，向绣岩一带增派兵力。
或许继续这般坐山观虎斗，的确能叫东江军不受任何损失，但想要叫大明获取什么好处，却不那般容易了。
毕竟仅靠李自成所率辽东义军，就想吸引大批建虏主力，肯定是不现实的，那样辽西的局势，就不会轻易改变。
面对这样的一种情况，刘兴祚果断下令东江军出战，不管沈阳方面是什么态度，集结数万大军，分批乘船渡海，杀奔镇江堡。
战场上的局势稍纵即逝，刘兴祚不希望被李自成撬动的辽东局势，就这般到最后被白白浪费了。
只是东江军这般大规模的出动，刘兴祚也好，金铉也罢，并不清楚建虏方面知晓后，是否会舍弃李自成，主攻他们东江军。
毕竟真要遭遇这等境遇，就算辽西局势动了，辽前所驻明军能择机出动，可他们东江军这边的压力就大了。
“刘帅，不然首批出战的军队，就交由末将来统辖吧。”左良玉挎刀而立，见刘兴祚快步走来，皱眉说道：“毕竟东江先锋登陆之后，就要对镇江堡展开进攻，倘若……”
“行了，这首战的功劳，你们谁都别跟本帅抢了。”
刘兴祚笑着摆手道：“东江军的主帅，是我刘兴祚，说起来，从本帅接管东江镇后，还没为陛下献上一份厚礼。
这次李自成这般生猛，那本帅也不能软了。
如果说后续建虏主力，真跑到定辽右卫一带，到时候这仗啊，有你们打的时候。”
左良玉、沈世奎听闻此言，眉头微蹙起来，别看刘兴祚说的那般轻松，可他们心中都很清楚。
恰恰是登陆镇江堡一带海岸，向镇江堡发动攻势的首战，这是最难打的，毕竟为节省时间，先锋主力没携带过多的火炮，如果说不能趁着第二批大军，乘船渡海赶赴前线，将镇江堡打下来，那之后面临的境遇就被动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募工（1）
辽东境内掀起的战争风云，受地域限制的影响，暂且没有在大明境内，产生什么较大的风波。
随着流贼平叛、建虏平叛的势头，渐渐开始变得明朗起来，这也使得大明北方诸省的秩序，不像先前那般混乱。
甚至像山西治下的发展，也渐渐有了起色，这对崇祯皇帝来讲，心里是非常欣慰和感慨的。
文华殿。
“朕今日摆驾文华殿，召集诸卿，是有件政事要商榷。”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韩爌、毕自严他们，神情正色道：“现在气候是越来越冷了，距正旦也没几个月了，农忙秋收的时候也都过去了。
此前直隶巡抚卢象升、天津知州陈延生他们，向朕呈递过重修直隶境驰道的奏疏，朕那是也恩准了。
地方筹措一批，内帑调拨一批，这件事情算是逐步落实下来，相应的建设都起到不错的成效。”
韩爌、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周延儒这些内阁大臣，一个个都流露出各异的神情，显然都在想天子所讲，究竟是何意。
对卢象升这位直隶巡抚，朝中那帮文官群体，有说好的，有说坏的，毕竟卢象升自赴任以来，所做的事情很多，甚至还和韩继思一起，清查掉一批地方贪官，这引得很多群体的强烈不满。
北直隶治下的官场风气，在卢象升的监管下，算是在一点点的逆转，甚至地方上的士绅、地主等群体，都不敢公然僭越大明法纪。
卢象升没有当直隶巡抚以前，那北直隶治下的各府县，可谓是各种事情都有，像什么贪赃枉法、盘剥百姓、兼并土地等等，根本就是毫无顾忌的在做。
尽管北直隶就在大明天子的眼前，不过地方上若是不想叫一些坏事，捅到京城这边来，那还是有很多办法的。
可恰恰是独设直隶巡抚后，尤其是直隶赈灾行署的创设，逐步渗透到各府县治下，情况就发生逆变了。
地方官不敢怠政懒政了。
士绅等不敢肆无忌惮了。
直隶赈灾行署所辖生员和读书人，一个个都年轻气盛，倘若他们知晓什么不法之事，都会及时禀到直隶巡抚府。
这谁受得了啊。
“朕觉得这算是不错的契机。”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继续道：“朕想以赈灾公署的名义，向山西、直隶、山东三地所设行署，下发一道旨意。
着命三地赈灾行署，开始在治下着手整饬水利、扩宽河道、修筑水库、整修驰道。
通过这些兴起的建设，在所辖府州县进行募工，来吸纳治下流民群体，并逐步完成登记造册。
对完成登记造册的流民，可让三地巡抚，在各府州县治下，以赈灾行署的勘探意见为主，拨部分官田进行安置，叫他们有落脚之地。”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韩爌听闻此言，忙上前拱手道：“倘若真这般做的话，那无疑会拖垮国库啊，毕竟上述三地境内，究竟有多少流民，这谁都不清楚。
甚至临近的布政使司，若是知晓这一募工情况，是否会大批涌进上述三地？
况且各地的官田，都是有数的，倘若用作安置流民所用，那有损的会是国库赋税啊。”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起来，对韩爌这般激动的反应，他多少是能猜出一些的。
无非就是不想掏银子，这是主要的。
其次是这件事情闹得动静太大。
再者若真的这般做了，恐赈灾行署的底蕴会越来越强，到时大明各地，都将逐步明确此制。
对于赈灾公署的特设，各地行署的分立，其实朝中不少文官是反对和批驳的，尤其是户部这边。
崇祯皇帝所构建的赈灾体制，下辖的一众吏员群体，都是继而如仇的年轻生员和读书人，对这等贪赃枉法之事，他们是极度憎恨的。
此前大明地方出现灾情，要朝廷进行粮饷调拨，以确保地方赈灾，原本是户部直接负责，这其中可是有不少油水的。
而这一批批赈灾粮饷，从京城调拨到地方上去，还会经历层层的盘剥，真正到了灾情地区后，能有三四成用到赈灾上，那都算烧高香了。
可现在朝堂一个赈灾公署，地方一个赈灾行署，实现了无缝对接，叫很多人都插不进去手，那无疑断了很多人的财路。
毕自严是户部尚书不假，能确保自身的清廉，但是户部所辖清吏司何其多，所辖官员何其多，这其中有多少想捞油水的，根本就查验不过来。
“那依着韩卿的意思来说，朕是不是能理解成，凡大明治下的破产流民，就不算是大明的百姓？”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盯着韩爌说道：“若是这般的话，那内阁何不进行票拟，递交到军机处这边，让他们明发票拟，调动我大明各地军队，将各地的流民全都当做流贼给剿灭了？这样岂不更省事？”
韩爌忙道：“陛下，臣绝无此意。”
大明治下的流民群体，受三大饷摊派、卫所制崩坏、苛捐杂税、土地兼并、灾情等多重因素影响，称得上是逐年递增，若是流民问题不能解决，只怕山陕的流贼叛乱镇压了，在大明其他地方还会爆发流贼叛乱。
“既然没有此意，那就想办法解决。”
崇祯皇帝态度坚决道：“内阁是给朕分忧的，不是给朕提问题的，如果说连这点事情都解决不好，那朕要内阁干什么？
干脆全都罢黜掉算了。
再者言，商榷这件事情，朕有说过要叫国库全掏吗？当初朕创设赈灾公署时，是怎样跟你们说的？”
此时的文华殿内陷入到沉寂之中。
总的来说，韩爌这位内阁首辅，还算是合格的，至少在崇祯皇帝对内阁掺沙子后，的确帮自己分担不少压力。
成为皇权和臣权之争的格挡。
但是韩爌这个人，有些时候治政思维有些固化，满脑子都是那套小农经济套路，大明若还走这一套，就算能铲除部分弊政，那也解决不了实际问题。

第二百五十八章 募工（2）
没有理会低首而立的韩爌，崇祯皇帝看向毕自严询问道：“毕卿，你觉得朕方才所讲，如何？”
作为大明的财相，毕自严理财能力毋庸置疑，至少当前的国库，不像先前那般，支出一部分粮饷，都要拆东墙补西墙。
“臣觉得此议可办，要从办。”
毕自严走上前，神情正色道：“趁着当前局势稳定，以整饬水利、扩宽河道、修筑水库、整修驰道的名义，聚拢山西、直隶、山东三地流民，于朝于民都是好事。
固然朝廷要支出一笔粮饷开支，可此事若是能办好，那给朝廷和地方带来的获益，都是难以估量的。”
嗯？
韩爌、温体仁、周延儒这些内阁大臣，无不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了毕自严。
“陛下，其实朝廷可趁此机会，让三地赈灾行署，跟此前所设黄河、运河、永定河等河政协理衙门，紧密联系到一起。”
毕自严继续说道：“长久以来，流民安置就困扰着朝廷，各地流民规模不一，且无从查证。
这些流民多是破产的群体，名下没有土地，在籍贯所在没有了活路，才被迫选择拖家带口的流亡各处求活。
可若是想要妥善安置这些流民，朝廷和地方又拿不出这般多土地，到最后也只能听之任之。
如果所聚流民的一些地方，没有遭遇灾情还好，多少还有些活路，可一旦遭遇灾情，彻底没了活路，那就会滋生叛乱。
像先前山陕两地流贼叛乱严峻时，不就是山陕两地多年遭灾，尽管朝廷也调拨了赈灾粮饷，可最后却还是无济于事。
所以在三地的赈灾行署，聚拢所辖各府州县流民时，完成登记造册，监察他们进行各项工程，可从中遴选一批老实本分者，就近转入各河政协理衙门，编入河工队伍之中。”
到底是大明财相啊。
听完毕自严所讲，崇祯皇帝心里生出感慨。
叫各河政协理衙门，吸纳一部分老实本分的流民，编进河工队伍，以负责各地河政修缮巩固，他还真是没有想到。
说起来，赈灾行署和河政协理衙门，属于相辅相成的存在，尽管是不同的行政衙署，但所做的事情，都是为减轻大明治下灾情。
只不过相较于河政协理衙门，这个赈灾行署所分管的更杂一些，还肩负培养人才的重要属性。
“毕卿所讲的这些，倒是朕先前没有想到的。”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通过这次的募工，能有效地解决山西、直隶、山东三地流民弊政。
还能充实各河政协理衙门，所辖的河工队伍，有效修缮巩固黄河、永定河、运河等主要河道。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以赈灾公署之名，所下发的旨意，就着毕卿草拟，尽快呈递到御前来。”
“陛下，臣还有一言。”
毕自严闻言，拱手道：“别的事情都还好说，唯独这个粮饷调拨，臣觉得应当好好商榷下。”
嗯？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
毕自严继续道：“臣以为此次朝廷这般大范畴，在山西、直隶、山东三地，行此利国利民之举，不应叫国库和内帑全部承担。
应当国库拨一部分，内帑拨一部分，地方官府自筹一部分，统一移交到三地赈灾行署进行调配。
像上述之地的士绅、良善等，应捐一笔银子或粮食，用于整饬水利、扩宽河道、修筑水库、整修驰道。
毕竟这些事情做好，不仅对朝廷和地方有利，对他们也是有利的，只是这个份额，还是要商榷一下。”
崇祯皇帝笑了，大明财相毕自严，这是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他惊喜啊。
的确。
整饬水利、整修驰道这些事情，若真能在山西、直隶、山东三地做好，那各地的士绅和大小地主等群体，也是有所获益的。
毕竟现阶段的大明，依旧以土地所产为主，不管是旱了，还是涝了，最后影响的都是土地所产。
大明治下诸多群体，谁名下土地最多？
可不就是士绅、大小地主等群体吗？
不过崇祯皇帝可不奢求，这些多数利己的群体，会心甘情愿的掏银子，捐粮食，毕竟这无疑是在割他们的肉。
甚至闹不好的话，会坑到各地百姓身上。
“这件事情可以试着做一下。”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道：“不过不能以各地官府为名，叫他们找那些士绅、良善等捐银纳粮。
可以让三地的赈灾行署，所外派一众吏员，在整饬水利、整修驰道等地，直接跟安歇士绅、良善交涉此事。
具体份额怎样调整，毕卿就多辛苦辛苦，尽快形成一个章程，一并呈递到御前，若朕御览后无异议，就明发各地。
诸卿对此可有异议？”
说着，崇祯皇帝看向韩爌、温体仁他们。
天子都把话讲到这份上，韩爌、温体仁他们，就算心里有些想法，也不会再说了。
“臣等无异议。”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韩爌他们忙作揖道。
崇祯皇帝摆手道：“既如此，那诸卿就佐证吧。”
“臣等告退。”
看着离去的众人，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笑容，若这件事情能做好，那就能初步掌握一批破产群体。
除了要分流到各河政协理衙门的群体，恐山西、直隶、山东三地境内，会有一批规模可观的脱产群体。
等到他们在地方赈灾行署的统筹下，将整饬水利、扩宽河道、修筑水库、整修驰道等事做好，那就能顺势在各地筹建起一批官办诸厂。
官办诸厂一事，现在阶段在北直隶境内，算是明确下来，并且摸索出相应的经验，崇祯皇帝打算扩大这一规模。
像山西治下的煤炭、铁矿等矿藏资源丰富，是否能筹建起一批煤厂、洗煤厂、冶炼厂等官办诸厂，像山东三面环海，随着天津开海通商的加速，是否能筹建起一批冶炼厂、纺织厂、造船厂等官办诸厂。
如果说这件事情能够办好，那大明生产力就能提升很多，这给盘活民间经济，将会带来较大的助力。

第二百五十九章 官办诸厂（1）
现阶段的大明，就生产这一领域来讲，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多数都属小作坊生产，连规模化生产的初阶都没摸到。
资本的积累，规模的增扩，都是需要时间去沉淀的。
或许一代，或许两代，或许更久，毕竟发展也是讲究历史周期性的，客观存在的事实，是无法无视和更改的。
想要改变大明所临境遇，就必须调整生产模式，从过去单一的土地所产，靠天吃饭，演变成多样的生产方式，解决多数没有土地的群体需求。
“皇爷，国丈他们都来了。”
王承恩低首走进东暖阁，拱手作揖道。
“宣。”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在山西、北直隶、山东治下，明确募工这一总体构想，让三地赈灾行署，聚拢治下流民群体，以整饬水利、整修驰道为名，实现对各自治下流民的再聚拢，代表着崇祯皇帝要出手振兴实体工商业了。
“臣……周奎，拜见陛下。”
“臣等，拜见陛下。”
“草民等，拜见陛下。”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眼前所站十余众人，除了周奎表现还算淡定，剩下的那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心里都很是紧张。
他们这些人，有川海总会的管事，有经筛选所定皇商。
能进宫觐见天子，对他们而言是不敢想象的。
当然他们这些人只是代表，还有很多人，是没有资格进紫禁城的。
“免礼吧。”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看向周奎他们说道：“过去一年多的时间，汇通票号和川海总会，发展势头还算迅猛。
都在北直隶、辽前两地，实现了府、州、县、卫的覆盖，也算超出了朕的预期。
朕今天召见你们进宫，就是想聊一聊建厂之事，刚好，此前经内厂核定的几名皇商代表，也跟着进宫了。
朝廷近期打算在山西、北直隶、山东三地，开始聚拢治下的流民群体，以整饬水利、整修驰道为名，叫这些流民提前适应按劳分配的新环境。”
章谨忠、吕庸葆、岳庆章、盛应武这帮川海总会的管事，刘江安、夏良玉、秦之鸿、寇熹亮这些核定的皇商，无一例外，心里都暗暗揣摩起来，眸中掠过一些精芒。
在崇祯皇帝整顿直隶境内的皇庄，除了恩养遗孤遗孀，分流灾民，将所辖多数土地，承包给这些群体种植外，还在这些皇庄的治下，先后筹建起一批规模化生产的工厂。
纺纱厂、织布厂、成衣厂、铁厂、盐厂、煤厂、琉璃厂、造船厂……
所涉足的产业领域很多，依靠资源集中的优势，在内厂的统筹发展下，很多崇祯皇帝构想的制度，包括按劳分配，培养和晋升机制等等，都逐一的落实下来，实现了非蒸汽时代的流水作业，即最原始的工厂模式。
上述诸厂的生产模式，贯彻了流水线作业，依靠纯手工生产进行推进，单单是这般，也足以远超大明治下，那些小作坊生产的诸多产业。
在各地皇庄所筹建起的这批工厂，经过去一年多的磨合生产，不断追加产量，以多劳多得为激励，也算培养出规模较大的产业工人。
崇祯皇帝心里也清楚，想在大明实现第一次工业革命，那没有个几十年的积累沉淀，是断然不可能的。
他这一代能否见到蒸汽机，都是不好说的事情，但只要根基扎的够牢靠，那相信大明日后定然能见到。
这个要扎牢的根基，就是原始工业化发展，即工业化前的工业化！
西方发展原始工业化，经历了大约300年时间，期间上演了羊吃人、大航海扩张、奴隶贸易、殖民统治、战争掠夺等血腥积累。
大明想要逆转困局，避免江山倾覆，崇祯皇帝思前想后，唯有走原始工业化发展，不断提升生产力，才有可能将跑偏的路拉回正轨，并逐步的完成自我革新，走一条海陆并进的新道路。
“通过皇庄所筹建的诸厂，批量生产的各类商品，在川海总会的售卖下，朕发现走规模化生产，能帮助朝廷，帮助地方，解决诸多的实际问题。”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开口道：“所以朕打算以川海总会为主，汇通票号为辅。
以专项技术售卖、专项贷款扶持的方式，叫川海总会和你们这些皇商，在山西、直隶、山东境内，开设起一批官办诸厂。
有了这个名义，在地方上才能不受刁难。
有了这个名义，在地方上才能发展起来。
王伴伴，将朕所拟章程，叫他们都看看吧，汇通票号和川海总会的人留下，其他人都先退下看吧。”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刘江安、夏良玉、秦之鸿、寇熹亮这些皇商，表面上还流露出些许紧张，可心里却暗自盘算起来。
谁不清楚川海总会这边，对外所售的诸多商品，皆是从各地皇庄所筹建的诸厂，进行直接转递倾销的。
像棉布、煤炉、琉璃器皿、琉璃镜、肥皂等等，针对不同需求的群体，分别都有相对应的规格。
特别是水泥、钢料、铁料等涉及基建和军工的产业商品，那绝对是热销的存在，根本就不愁卖。
毕竟直隶境内的驰道建设，西山治下的军工产业，全都给内部消化掉了。
培养和扶持上下游产业，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有武备院这一科研核心兜底，蒸汽机研制不出来，但研究出水泥、玻璃、肥皂等物，只要给的银子够多，崇祯皇帝不觉得这有什么难的。
这些孵化的种子，一旦撒在各地生根发芽，就必然会茁壮成长起来的，到那个时候，大明地方就会出现翻天覆地的改变。
当然，也会催生出另一群体，大小工厂主群体。
“国丈，汇通票号的发展，的确是不错的，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伸手对周奎说道：“先前所培养的那批人才，朕觉得是时候放出来了。
此后三年间，朕要汇通票号在山西、山东、河南等地，都先后开设起各级票号，并形成有效的监管制度。
除此之外，汇通票号在山西、北直隶、山东三地，都要拟定一批份额不小的专项贷款额度，专门用作工商业贷款所需，这些具体细则，由汇通票号总办进行核准，尽快呈递到御前来。”

第二百六十章 官办诸厂（2）
周奎心里苦笑起来，对天子所讲这些，他只觉得阵阵头大，三年时间，就要将汇通票号开遍山西、山东、河南等地，这绝非是件轻松的事情。
“臣等遵旨！”
叶靖江、左国忠、苗胡闳几人，已拱手作揖道。
汇通票号发展到今天，已不是周奎一人说的算。
像叶靖江这批人，便是经锦衣卫、东厂、内厂多方暗查，通过崇祯皇帝的敲定，才带着银子加入汇通票号的。
有能力、有银子，崇祯皇帝并不介意汇通票号的内部，存在一批民间资本群体。
毕竟发展工商业，离不开票号的金融支撑。
再者言汇通票号这边，还兼顾培养人才的重担。
等再过上几年，崇祯皇帝就要从朝廷层面入手，筹建起大明国有银行，彻底拿下户部所辖的该部分职权。
大明财政的厘清和整合，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过程，不是一两年就能做好，期间必须兼顾到很多层面。
不然选择贸然出手整改，却发现最后支撑不起来，那只会让大明财政彻底崩溃。
这无疑是一场灾难。
这并非崇祯皇帝所想看到的结果。
至于公私混合的汇通票号，以后就是皇室私产。
国库所有归国库所有，内帑所有归内帑所有，二者必须要区分好。
“筹建各地的官办诸厂，这条路在大明先前没有过先例。”
崇祯皇帝看向章谨忠他们，神情严肃道：“现在也就天津和直隶少数府县，在天津知州陈延生、直隶巡抚卢象升的先后摸索下，筹建起一批官办诸厂，所取得的成效还算不错。
不过那批官办诸厂，是官府百分百控制着的。
你们所筹建的官办诸厂，性质跟他们多少还不一样，应当算作合资建厂。
川海总会作为皇店演变发展起来的，那代表的就是朕，就是内廷，所以你们肩上的担子很重。
皇庄所筹办起来的诸厂，是不可能转隶到川海总会名下的，因此你们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包括其中的份额怎样明确，此后的发展规划怎样，如何壮大产业链，都必须要逐一的明确下来，不要给朕建一批烂厂出现。”
当初崇祯皇帝筹建内帑经济体，想不断提升生产力，渐渐的就发现一个问题，过于单一的模式，不能有效的整体提升生产力。
唯有叫更多群体参与进来，才能让大明的生产力，稳步向前的发展，才能培养出更多的产业链。
相较于英吉利这帮欧罗巴各国，所走的血腥扩张路线，其实大明有着很多优势的。
首先治下所控疆域辽阔，其次有健全的统治体制，再者土地兼并很严重，导致治下有大批破产群体。
恰恰是最后一条，坚定了崇祯皇帝要走这条路。
大明处在小冰河时期下，就会导致很多百姓失去土地，如果说奉行原来的老路，那必然是各种麻烦和矛盾。
可如果说走原始工业化进程，只要逐步调整政策和框架，就能叫这些转化成优势，逆向推动大明的自我革新。
这不是一条简单就能实现的大道，可这却是摆在崇祯皇帝面前，唯一能走得通，走的下去的大道。
“陛下，臣有一个疑问。”
章谨忠上前作揖道：“合资建厂这一概念，臣是明白的，但是臣想了解一点，涉及专项技术售卖，该如何明确？
是仅限于川海总会合作的皇商，还是所有商贾了解此项，都能参与进来？
还有，要筹建起的这批官办诸厂，初期发展所需的产业工人，该如何解决？”
“陛下，臣也有疑问。”
吕庸葆紧随其后道：“在地方上所筹建的官办诸厂，是直归川海总会管辖，还是地方官府亦有管辖权？
如果说官办诸厂的发展，跟地方官府形成冲突，该如何进行解决？”
“不错，能讲出问题，就代表你们真的思考了。”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首先川海总会所辖的官办诸厂，是直接控辖的衙署，地方官府无权进行管辖。
到时川海总会要开设各地分会，下辖各产业分会，形成明确的逐级监管和管控，这是关键所在。
那些皇商的存在，就是协助你们发展，同时起到前期减压的作用，以后若是发展的不错，可以筛选一批新的商贾进来。”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川海总会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大明国有产业的总办衙署。
以后在逐步发展起来后，会逐步的拆解独立，成为一个个独立的群体，到时统归于某一专设机构管辖。
像章谨忠、吕庸葆、岳庆章、盛应武这些人，若是真的有能力的话，能经受住金钱的诱惑，没有被腐化堕落，那都会变成大明官员群体的一员。
原始工业化的发展，不能脱离朝廷的主导掌控。
这是大明的根本，脱离了这一根本，那大明就成了民间资本的天下。
毕竟在这一发展过程中，会逐步出现一批大小工厂主，一旦他们势力庞大了，那就会用更冷酷的方式进行盘剥。
真等到了那个时候，大明皇帝是谁还真不好说。
只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这些核心的框架构想，想要逐步搭建起来，首先要在大明治下，培养出原始工业化，并逐步的去进行调整才行。
只要遇到问题，才能解决问题。
不可能说没有问题，去凭空想象解决问题。
章谨忠、吕庸葆、岳庆章、盛应武这些人，都流露出各异的神情，透过天子所讲的这些话，他们隐约猜到一些。
但所了解的层次并不高，所以心里并不理解，这些究竟代表着什么。
“汇通票号的整体发展，朕能规定相应的时间，必须要发展到怎样的程度。”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但是在官办诸厂这边，朕却不能下达这样的期限，毕竟投资建厂是需要时间的，这点跟汇通票号有着本质的区别。
不过你们要尽可能多的开设官办诸厂，多多吸纳各地脱产的群体，帮助到地方官府排除隐患。
那么前期发展的产业工人，准确的来说，应当是各个产业的技术骨干。
会由皇庄筹办的那批工厂，来给你们进行提供，以后他们的福利待遇，包括每月所领工钱，就转隶到那些新筹建起的诸厂中。
至于说专项技术售卖，相较于内厂这边，通过了层层筛选和考察，所对外售卖的价格，你们只需一成价格，就能进行交易。”
章谨忠、吕庸葆、岳庆章、盛应武几人相视一眼，神情都变得激动起来，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发展官办诸厂，就可谓是提供了层层便利啊。
皇庄筹办的诸厂，负责提供专项技术售卖。
汇通票号，负责提供专项共商贷款。
川海总会，自身就有较为充沛的钱财。
相较于刘江安、夏良玉、秦之鸿、寇熹亮这些皇商，对章谨忠、吕庸葆这些川海总会的人来讲，他们所在意的是自己的前途。
毕竟川海总会的多数银股，是内帑这边掌控的，他们只占了极小的一部分。
当初王承恩代表天子，面见他们时就强调一点，若在川海总会做出成绩，那以后都是有官身的。
做官员，做商贾，这种阶层之间的跨越，是章谨忠他们先前所不敢想的。
只是章谨忠他们，所没有想到的是，为何皇庄筹建的诸厂，不能直接转隶到川海总会名下，这样能省去不少事情。
只因这牵扯到产业升级。
崇祯皇帝要绝对掌控一批工厂，不断地推进技术革新，这样才能持续不断地，让大明的原始工业化，是稳步向前迈进的。
“该提供的便利，朕都给你们提供了。”
崇祯皇帝神情淡然，看向章谨忠他们，开口道：“希望川海总会这一次，在各地筹建官办诸厂，能达到朕的预期目标。
这件事情能否办好，会影响到大明后续发展，若是你们不能扛起重担，那朕不介意再换一批人。”
“臣等明白！”
章谨忠他们当即拱手应道。

第二百六十一章 周延儒发威
崇祯皇帝所构想的原始工业化，倘若想要在大明落地生根，就需要时间来沉淀的。
毕竟筹建规模化生产，是件极为繁琐的事情，好在崇祯皇帝有耐心和时间，去静候这一过程的形成和改变。
当初在内廷所辖皇庄，为培育这颗宝贵的种子，崇祯皇帝不知砸了多少银子，耗费多少心神，才将其孵化出来。
现在这颗种子的数量开始增多，开始分散扎根，崇祯皇帝心里期许着变化，因为有了变化，大明才有改变。
自崇祯皇帝密召周奎一行，明确官办诸厂之事后，朝堂也好，京城也罢，暗涌就从没有结束过。
一个京畿卫戍调整在持续推进。
一个毕自严所提出的火耗归公。
一个内阁明发的募工上谕。
外加上辽东沦陷区的不平静。
尽管大明境内的战乱势头，不知从何时开始被遏制住了，可出现的桩桩件件，却始终牵绊着大明文官群体。
文华殿，周延儒所在公事房。
“韩总宪，不知您听说了没，近期辽东那边的战乱，态势好像加剧了。”周延儒手捧茶盏，面露笑意，看向韩继思说道。
“东江平虏前指，数日前向军机处呈递的军报，想要协调天津、登莱两地驻军，以驰援辽南紧急战况。
扼守皮岛的东江军，趁着辽东义军崛起之际，建虏松懈之时，悍然向镇江堡展开攻势。
听闻那一战东江军作战骁勇，刘兴祚率部收复了镇江堡，但也遭遇了建虏援军，所以战事变得愈发焦灼了。”
“竟有这样的事情。”
韩继思双眸微张，向前探探身，皱眉道：“为何此事朝中知晓的不多？现在朝中受火耗归公一事，已有……”
可说着，韩继思却想到了什么，没有把剩下的话讲出来。
军机处乃是天子所设总揽平叛的衙署。
军机处落实的那些制度，若是天子不想对外透什么风，那朝堂是绝不可能知晓的。
军机处创设之初，有一些底层协办官员，有意无意的泄露部分军机要务，在被查出来以后，都被夺籍免职了。
亦是从那时候开始，军机处任何军机要务，都没人敢外泄出去了。
“本辅这次邀请韩总宪来，就是想谈谈火耗归公。”
周延儒放下茶盏，脸上笑意不减，悠悠道：“当前我大明各地，看上去风平浪静的，可实则却并不平静啊。
陛下御极以来，勤政克己，处理朝政常到深夜啊，所为就是想让大明社稷变好，叫所生叛乱早日平定。
可是总有那么一些人，出于这样那样的理由吧，总是和陛下对着干，甚至暗地里行掣肘之举。
早先所明的吏治新规推行至今，所取得的成效是有目共睹的，可韩总宪不觉得还少点什么吗？”
韩继思：“……”
周延儒所言这番话，叫韩继思情绪有些波动，他算听明白了，这是想趁着天子心忧辽东战局，好向天子表表功绩啊。
火耗归公一事，从户部尚书毕自严提出后，并要在北直隶展开试行，所引起的反对声和质疑声，就从没有停止过。
原因很简单，这火耗归公倘若真在北直隶推行，并取得不错的成效，那此后会损害到很多人的既得利益。
火耗，那可是最重要的灰色收入啊。
尽管在毕自严提出此事后，还顺势呈递了增加官俸的奏疏，可相较于火耗所生价值，谁在意那仨瓜俩枣啊。
朝中的有司大臣，之所以表现出这等态度，倒不是跟他们自身有关，可牵扯到背后之人的利益，那就必须要站队了。
毕竟历年来的冰敬、碳敬、节敬等，也不是平白无故就拿的啊。
“韩总宪，本辅这边有份名单，算是查出一些问题，你可以先看一看。”
周延儒站起身，边走边说道：“有户部的，有工部的，有兵部的，这些人表面看上起清正廉洁，可实际上背地里没少行龌龊事。
你也清楚，本辅入阁，就被陛下授主抓吏治新规的权柄，若是没有这项职权，那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妨。
毕竟同朝为官嘛，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过分。
可陛下的脾气，韩总宪也是清楚的，本辅既然掌了这项职权，那就要在其位谋其政，你说对吧？”
说着，周延儒将所拿公函，递到了韩继思面前。
看来陛下这是要在朝掀起大案了。
韩继思心里一紧，下意识接过眼前的公函，心里暗暗感慨，从吏治新规明确下来，虽说做出的成效不少，可还从没有在朝掀起大案。
地方上倒是在北直隶这边，罢黜掉一批贪官污吏，可纵使是那般，亦在朝引起不小的轰动。
毕竟罢黜的官员有些太多了。
韩继思收敛心神，翻看着手中公函，眼眸微张，里面所写名单很多，四十七人，不少还是东林党人！
看到这里，韩继思心里更坚定了先前所想。
韩继思说道：“周阁老想叫都察院做些什么？”
周延儒笑道：“本辅想叫韩总宪，授意各衙署的监察御史，向通政司呈递弹劾奏疏，历数这些人所犯罪名。”
周延儒说着，又拿出几份公函，举起来说道：“这些都是本辅，所收集的一些罪名，希望能增添到这里面。
不过韩总宪放心，这些都不是罗织的罪名，而是本辅命人一项项查明的，绝对经受得住任何人质疑和查验。”
从被擢升进内阁，周延儒主抓吏治新规后，并没有急着做些什么，而是一直在秘密的展开调查。
周延儒心里也清楚，自己想在内阁站稳脚跟，就必须赢的天子的信赖，那么唯一可行的路，就是做好吏治新规的事宜。
而近期朝堂上生出的变动和风波，特别是火耗归公一事出现后，叫周延儒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果说能抓住这次机会，替天子狠狠打击朝中有司官员的气焰，那他在天子心目中的地位，必然就会变得稳固起来。
所以周延儒隐藏着的獠牙，要彰显出来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标准化的肇始
庙堂上所生是非，崇祯皇帝不想过多分神去管，权谋算计也好，党争不休也罢，并非他三言两语，就能扼杀掉的。
从万历朝的国本之争，就愈演愈烈的党争，已然渗透进大明的每一寸地域。
人心，终究是这世间最难看透，最难猜透的。
屁股坐在什么位置上，就代表着嘴上要讲什么话，皇权和臣权之争，处处都会彰显，处处都会爆发。
时下崇祯皇帝所关心的，是辽东战局的推进，刘兴祚率领东江军参战，在辽南积极开辟第二战场，也宣示辽东战局迈向新的阶段。
涉及前线战场的军事指导，远在千里外的崇祯皇帝，能做的可以说微乎其微。
毕竟前线战局的变化很快，不清楚这些变化，就贸然给奋战前线的将校，下达所谓军令进行约束，那只会适得其反。
微操指挥这等事情，崇祯皇帝绝不会去做。
西山。
“诸卿，当前辽东局势动荡，对各类火器、火药制品、军械等需求量，必将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持续增加。”
在众人的簇拥下，崇祯皇帝神情严肃，边走边说道：“武备院所辖军工产业，必须在确保产量的前提下，保障每件出产的质量才行。
这是红线，绝不能有任何纰漏。
朕知道你们的压力很大，但奋战在前线的将士，那都冒着被杀的威胁，所以要帮助他们武装起来。”
焦勖、宋应星、毕懋康、王徵这批武备院的英杰，一个个都神情严肃，辽东那边经历怎样的战况，他们这些人都是清楚的。
自从辽东开始出现战况后，军机处所汇总的相应案牍，崇祯皇帝都会谴派王承恩、方正化等心腹太监，向焦勖、宋应星等武备院高层简述，以此敦促他们多多生产。
当前围绕西山一带，筹建起诸多规模化工厂，尤其军工产业发展最为迅猛，毕竟所需的火器、火炮、军械、甲胄等需求太高了。
奋战在山陕和辽东的诸军，拱卫在京畿的诸军，单单是崇祯皇帝所实控的军队，都是极为庞大的存在。
推动产业发展的关键，就是需求！
来到一处生产车间，宋应星走上前，正色道：“陛下，这就是前段时间，我武备院集中力量，尊奉陛下所明旨意，进行研制的几款木制车床。
参照不同生产的所需，生产出的这些木制车床，会被分配到不同产业线，参与到实际生产中。
只要再给武备院一些时间，臣等皆能向陛下保证，所辖军工产业的各项产量，都能得到大幅提升。”
宋应星的话在耳畔回荡，崇祯皇帝锐利的目光，盯着眼前那一台台尚未完成组装的木制车床上，不少匠户神情紧张的站在一旁。
眼前摆放着的这些木制车床，看上去是那般笨重和简陋，倘若放在后世的话，甚至连残次品都称不上，只能称之为破烂。
只是对当前的大明来讲，却代表着朝向标准化生产，迈出最关键的一步。
不管是做任何事情，往往都是头三脚难踢，毕竟大明先前并没有这些，一切都是宋应星他们摸索着来的。
宋应星、焦勖、毕懋康这些人，见自家天子沉默不言的站着，一个个内心深处难免紧张起来。
为研制这些木制车床，武备院可没少耗费银子。
每个构件都是反复推敲和试验的，包括各项尺寸的明确，不同规格的刀具，不同刀具的分类，不同规格的砂盘等等，这一项项试验下来，银子就像是流水一般。
“朕不仅给你们时间，还会再给你们银子。”
在众人紧张之时，崇祯皇帝转过身来，开口道：“武备院所涉足的诸多领域，朕只是粗懂一个皮毛，关键还是在于你们。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具体如何钻研，朕不清楚。
但朕希望武备院上下，能够秉持实事求是的态度，耐下心的好好从事这些所涉足到的领域。
大明今后能否改变，能否中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看你们武备院这边，能钻研出多少新的东西。”
“臣等谨遵上谕！”
宋应星、焦勖、毕懋康他们纷纷作揖应道。
涉足科技领域的探索和发展，根本没有任何捷径可以借鉴，唯有持续不断的钻研，持续不断的砸银子。
崇祯皇帝能做的事情，就是将所知的那点皮毛，讲给宋应星、焦勖这些大明英杰，让他们聚在一起，心无旁骛的从事各种研究。
和西洋传教士相互探讨，尽可能多的碰撞出火花了。
此外崇祯皇帝就是不断地掏银子，避免武备院缺少银子的支持，而被迫陷入到停滞不前的状态。
武备院所钻研的领域既然做了，就不能半途而废掉，不然崇祯皇帝就亏大了，前期投入的银子全打水漂了。
“关于膛线机的研制，进展的怎样了？”
从车间里出来，崇祯皇帝看向毕懋康，询问道：“据勇卫营、神机营等处所传军报，配发的那些燧发火铳，在战场上起到的成效不错。
不过在朕看来，燧发火铳只是一个开始，朕所讲的线膛燧发枪，会给火器带来全新的突破和改变，包括弹药的改变。”
“臣……”
毕懋康眉宇间流露出些许低落，拱手请罪道：“臣还没能钻研出来，刻画膛线一事，难度太大，需要攻克的难关太多。
即便是手工进行刻画，残次品依旧是居高不下，臣……”
“好啦，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崇祯皇帝见状，笑着宽慰道：“卿家所做的事情，其中难度有多大，朕心里是清楚的，没事，慢慢来，朕有信心，卿家一定能做好的。”
现阶段西山所取得的成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靠崇祯皇帝堆银子，给堆出来的，一旦说失去了银子供应，那很多涉足的领域，必将会陷入到停滞不前的境遇。
但是那又能怎样呢？
想叫大明实现改变，不走这条路，根本就无路可走，就算银子出现问题，崇祯皇帝也会想尽办法去解决，而不是砍掉武备院所涉足的领域。

第二百六十三章 党争版吏治革新
崇祯皇帝开始缺银子了，西山体系、直隶建设、天津开海、京营重建、辽东供需、诸厂孵化……
太多消耗钱粮的谋划，前期落实的阶段，皆是靠内帑调拨供应的，这些都是以‘百万两’为计去投的。
现在围绕大明北方诸省的改变，开始脱离原有的历史轨迹，不再像原先那般乱糟糟，已然有了乱世下复苏的迹象。
这是好事。
诸多谋划的前期整体奠基，依靠内帑持续供应，算是夯筑牢靠了。
时下只要大明北方不乱，边地不受建虏和蒙鞑的侵袭，将此发展势头保持下去，那北方诸省的内循环，就可以逐步形成，并开始稳固起来，依靠天津这处对外口岸，给北方持续输入活性血液。
“李自成、刘兴祚啊，千万别叫朕失望啊。”
看着内帑的各项支出，各处所取的进展，崇祯皇帝感慨道：“朕的很多身家，先前都持续稳定的投下去了，能否持续调节大明北方诸省，就看你们在辽东所取进展了。
遏制住建虏扩张势头，最后竟靠你们来保障了。
王伴伴，近期军机处和司礼监，但凡有辽东的奏报，都第一时间呈递御前，不得有任何延误。”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看向御案上所铺舆图，以北直隶为核心，附带山西、辽前、山东、河南等地，一条条呈现接替四散的红线，在各处清晰的标注着。
只要接下来这两年间，大明不再受战乱侵袭影响，这些经济振兴的谋划，算是真正生根发芽，并给大明带来持续的改变。
唯一不可控因素，就是黄台吉所领建虏八旗。
毕竟建虏能侵袭大明关内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能否破坏建虏八旗，原有的扩张趋势，就成了重中之重。
被破坏了，那黄台吉就无暇绕道侵袭大明了，要面对所遇混乱秩序，力求他那尊奴酋之位不动摇。
未破坏掉，那黄台吉统御着建虏八旗，经短暂休整以后，就会发挥耕战一体的优势，再度靠侵袭大明来回血。
至于毗邻大明北疆的诸部蒙鞑，受张家口榷关、宁远榷关等先后开设，能通过贸易获取日常所需，短期内不会对大明发动侵掠行为，除非草原出现严重雪灾，但现阶段能确保基本稳定。
大明所重开的那批榷关，皆被崇祯皇帝层层设立屏障，使得其牢掌在朝廷手中，这也给国库增扩了稳固财源。
当崇祯皇帝思虑辽东战局，思索大明今后发展之际，彼时的内阁这边，却受周延儒、韩继思的影响，陷入另一种境遇下。
“眼下真是神仙打架啊。”
周道登神情严肃，皱眉道：“这周阁老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联合都察院，竟连续弹劾六十七名官员。
昨日跟首辅据理力争的场景，诸位也都看到了吧，只怕以后这朝堂上，不会像此前那般轻松了啊。”
“谁说不是啊。”
何如宠接着话茬，感慨道：“所拟吏治新规，都察院的韩继思他们，一直都在推行，现在内阁这边，陛下交由周阁老主抓，这摆明就是狠抓吏治。
现在朝堂上是这种氛围，可乾清宫那边却没任何动静，很明显……周阁老的种种行为，都是得到默许的。”
说这些话时，何如宠特意看看公事房外，又看了看沉默的钱象坤、吴宗达。
其实此届的内阁，很有意思。
看似东林党出身的韩爌，坐稳内阁首辅之位，内阁被崇祯皇帝赋予的权柄，也呈现不断递增的态势。
只是有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周延儒几人，分管一摊子天子所授要务，使得其首辅之威，并不能于内阁做到说一不二。
至于周道登、何如宠这些内阁大臣，所掌职权非崇祯皇帝亲授的，但也被韩爌指派负责一些差事，多数都是务虚向的。
“只怕事情没那般简单啊。”
钱象坤轻叹一声，看向周道登他们，“诸位，难道你们没有发觉，时下朝中局势的变动，开始有些似曾相识了？”
公事房内陷入沉寂之中。
钱象坤隐晦的讲出所想，周道登、何如宠他们，心里又岂会不知，这似曾相识之处，不就是当初天启皇帝御极时，倚重内廷太监魏忠贤，逐步在朝形成激烈党争嘛。
可有些话能讲明。
有些话不能讲明。
党争，开始在崇祯朝复苏了。
只是跟天启朝不一样，崇祯皇帝身边的那帮内廷太监，没有涉足外朝政务，相反却变相圈在某个圈子内。
崇祯朝的党争，成了文官群体内部的对立。
“希望这场整顿吏治之风，别再继续扩大了。”吴宗达沉吟片刻，皱眉说道：“不然正到那个时候，就演变成为了‘整顿’而在整顿了。”
“这些岂会受我等所控制啊。”
周道登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真以为在朝的那帮东林党人，会这般坐以待毙，据说通政司那边，呈递不少弹劾规谏奏疏。”
“那就要看陛下的态度了。”
何如宠开口说道：“倘若最后都悉数留中不发，就算有司呈递再多也没有，只怕到那个时候，内阁就成众矢之的了。”
何如宠所说的这些，颇受钱象坤他们认可，天子还真能做出这等事情。
“当前陛下所关心的，是辽东所生战局。”
吴宗达继续说道：“没看到军机处这边，最近变得异常忙碌，就连陛下，也时不时摆驾军机处理政。”
“好啦，别说这些了。”
周道登见状，忙说道：“我等还是做好份内事吧，至于其他的，就别过多掺和了，这朝局不是我等所能轻断的。”
时下崇祯皇帝，不像御极之初那般，每日都摆驾文华殿理政，而是常待在乾清宫，这使得外朝的文官群体，失去了解天子动向的渠道。
尤其是过去一年多的时间，朝堂出现诸多变动，特设一批新衙署，使得朝中的格局一直在变动着，谁都难以揣摩透天子究竟在想些什么。

第二百六十四章 温体仁补刀
“朕做些什么，不做什么，岂能让外朝那帮大臣，揣摩到朕究竟是怎样想的？”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指着眼前这堆奏疏，嗤笑道：“一点新意都没有，翻来覆去，就是原先的三板斧。
违背祖制，动摇国本，民心不定。
这些是他们就能代表的？在朝整顿吏治，牵扯到他们的利益，开始牵连到他们，一个个坐不住了，就能以偏概全？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将这些弹劾规谏奏疏，悉数留中不发，朕倒是想要看看，周延儒、韩继思他们，如何应对这等风潮。”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外朝所掀起的吏治风波，崇祯皇帝始终没有表态，不过对朝中各派的情况，却了解的很是清楚。
大明的文官群体，多数人都流淌着斗争、党争的血液，这是不可能拔除掉的，地域和政见之争，本就是很常见的事情。
既然党争无法彻底铲除掉，那就让党争变成催化剂，以此来彼此钳制，别影响到自己的诸多谋划。
“皇爷，时下内帑这边，所储银子不多了。”王承恩想了想，作揖禀道：“涉及北地诸宗藩的银子，想从各地运抵京城，恐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宗学已经开始，不少宗藩子嗣在西山那边，进宗学进修。”
“嗯，朕知道了。”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司礼监和理藩院这边，催促那批滞留京城的诸藩，叫他们尽快筹措银子进京，否则他们就别想回藩地。
曹化雨这边，筛选的那批锦衣卫暗桩，差事办的怎样了？以后北地诸藩的一举一动，都要汇总呈递御前。”
“都挑选出来了，一部分是遗孤出身，很可靠。”
王承恩忙作揖道：“现在曹同知正在安排，将这批锦衣卫暗桩，分批谴派到北地各处王府内。”
盘剥北地那批诸藩，只是一个开始，叫他们的子嗣进京，暗查锦衣卫暗桩，行监察宗藩事，是一个系列的组合拳。
意在壮大宗学声威，为后续移藩做准备，制约宗藩行不法事，减轻土地兼并的压力，顺带培养锦衣卫，构建完整的晋升渠道。
这个系列的组合拳，要是能打好的话，不管是在朝，还是在地方，都能起到不错的积极作用。
“告诉曹化雨，继续做下去。”
崇祯皇帝神情正色道：“锦衣卫的监察机构，必须尽快筹建起来，此外李若链所领暗卫组织，也要加快筹建进度。
趁着现在辽东局势不定，向建虏那边多多安插暗桩，不求刺探到建虏内部的军机要务，但必须渗透进去。
有了第一步，才能有第二步。
此外向毗邻大明北疆的各部蒙鞑，亦要有序通过所开榷关，尽快向外渗透出去，朕要了解更多外部情况。”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不知不觉间，崇祯皇帝有更多精力去构建，对内和对外的隐秘组织了，一旦这些组织能发展起来，崇祯皇帝将掌握很多主动优势。
毕竟初期所遭遇的被动，经过这一年多的沉淀，算是让崇祯皇帝初步化解，这使得他统御这个大明，开始变得游刃有余了。
“皇爷，内阁温体仁求见。”
在王承恩离开乾清宫，前去落实天子所定诸事，殿外候着的宦官，走进东暖阁，恭敬的作揖禀明道。
“宣。”
温体仁此时进宫觐见，叫崇祯皇帝思索起来，这是受周延儒的影响，也开始坐不住了？
其所领的廉政公署，从创办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亮眼的地方。
这叫崇祯皇帝心里有些不满。
“温卿，进宫见朕，可有什么事情？”见温体仁进殿后，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漫不经心道：“也是为朝中之事向朕求情的？”
“启禀陛下。”
温体仁忙作揖行礼道：“臣是为廉政之事而来，经臣暗查从天启四年开始，到崇祯三年，受各地灾情的影响，户部和工部有司，不少在职官员，先前存在严重贪腐行为。
不少从国库所拨粮饷，往往还没有离京，就被一些人上下其手，以至于调拨到地方后，这些赈灾粮饷就不断被盘剥……”
温体仁啊，你还是真够敏锐的啊。
趁着周延儒掀起初潮，跟着就爆个大雷，这补刀够狠，够准！
崇祯皇帝脸上露出笑意，看着侃侃而谈的温体仁，对赈灾粮饷被贪墨之事，崇祯皇帝心知肚明。
以至于创设赈灾公署后，朝中有司的一些大臣，就时不时的提出质疑和反对，想解决掉廉政公署。
毕竟这截断很多人的财路了。
“都查清楚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神情自若道：“这其中不会有捏造的事实吧？廉政公署这边，所查的这些事实真相，会让人提出质疑吗？”
温体仁想要补刀，崇祯皇帝当然喜闻乐见，不过若借着深查赈灾贪墨的由头，行党同伐异之事，那是绝不允许的。
党争，要限制到合适的范畴内。
不受控制的党争，只会影响朝堂秩序。
“请陛下明鉴，臣所查皆是有确凿证据。”
温体仁忙捧着一封奏疏，正色道：“这些都是臣查明的真相，还请陛下圣裁，以正朝堂之风。”
“奏疏留下吧。”
崇祯皇帝平静道：“廉政公署这边，可以着手准备公开调查吧，着吏部尚书王永光，都察院和大理寺，分别抽调人手，参与到此案调查中。
温卿辛苦下，亲自挂帅吧。
朕一向最厌恶的，就是官员贪腐之事，吏治不清，这社稷不稳，既然他们敢伸手去贪，那就是违背大明法纪。
一经查出确凿证据，即刻逮捕进刑部大牢。”
“臣遵旨。”
温体仁忙作揖应道。
周延儒这边的事情，还没有一个定数，温体仁这边就跟着推进廉政之事，崇祯皇帝可以预料到，此后较长一段时间内，外朝将会变得愈发有意思。
不过崇祯皇帝心里的警惕性，是不会松懈的，不能叫这些风波，影响到朝堂的基准秩序，不然有些谋划就不好推进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联合海贸（1）
吏治整顿，对时下的大明而言，必然要走阶段性的路程，就像攀登高山一般，唯有脚下的每步路，都走稳了，走踏实，才能不会踩空，防止摔落深渊之下。
万历朝掀起的国本之争，形成的党争风气，逐步让大明吏治糜烂，经泰昌、天启两朝的加剧，早就堆积成固化格局。
人心，是最难改变的。
紧箍，不是一日能戴上的。
大明的文官群体，不是轻易就会屈服的。
鞑清的那套大杀特杀，以迫使官绅、官商联合体跪服称奴才，并不适合崇祯朝时期的大明。
真要是这般做的话，那边违背了崇祯皇帝，一直谋划的实业兴邦理念，毕竟实业发展的基准，就是秩序安稳。
“成国公，您说陛下召见我等，在京卫都督府这边暂候，究竟是所谓何事啊？在京的勋戚全都被召来了。”
“是啊，莫非跟近期朝中风波有关？可文官之间相争，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咱们和文官一点瓜葛都没有啊。”
“谁说不是啊，听说周延儒、温体仁他们，在内阁所做的事情，可是引起不少文官的强烈不满啊，这文官相争真够激烈的啊。”
“最近那韩爌的日子，可不好过啊，不少东林党人都被牵扯进来，要说温体仁够狠的啊，咋想起来追溯赈灾调拨粮饷一事了。”
“管他呢，现在本侯是无官一身轻，当着空筒子侯爵，省的为一点差事，在这里担惊受怕啊。”
京卫都督府所在，以成国公朱纯臣、定国公徐允祯为首，在京的诸国公、侯、伯等世袭勋戚，无不都聚在一起，相互间议论起来。
当然也有一些勋戚不在此列，如英国公张之极、新乐侯刘文炳、宣城伯卫时泰等受天子倚重的勋戚。
朱纯臣、徐允祯稳坐在官帽椅上，看着眼前乱糟糟的场景，自始至终都没有答话，不过心里却难免泛起嘀咕。
二人不时看对方一眼，显然对天子特召进宫，都很难琢磨透彻。
不说先前所经历的种种，仅仅是近期发生的事情，就叫朱纯臣、徐允祯他们，心里是胆战心惊的。
又是朝中风波不断，又是辽东战局不定，这叫他们内心深处都难免会联想，此前甚是混乱的天启朝！
“英国公。”
“英国公～”
一些勋戚的声音，叫朱纯臣、徐允祯抬起头，见到身穿蟒袍的张之极，快步走进这正堂内，眉头无不微蹙起来。
张之极神情严肃，朗声道：“陛下口谕，召诸臣觐见。”
“臣等谨遵上谕。”
朱纯臣、徐允祯他们闻言，纷纷起身作揖道，来京卫都督府正堂，待了快半个多时辰了，叫很多人都心思不定。
随沉默寡言的张之极，朝乾清宫赶去，沿途的上直亲卫军锐士，宛如雕塑般挺立，这让朱纯臣心里很感慨。
现在京卫都督府这边，别看他领左都督之位，然实权却不在他手里，涉及紫禁城和皇城的禁卫、巡察等职权，早被天子分给刘文炳、卫时泰他们掌管，尤其是紫禁城这边，可谓密不透风。
这宫外的有心人，想打探宫内的情况，难如登天。
乾清宫正殿。
刘文炳、卫时泰等十余众勋戚，挺身侯在殿外，他们心里也都犯着嘀咕，天子特召在京勋戚进宫，究竟是所为何事？
自汤国祚、朱国弼这些勋戚被杀、被抄家后，除在京卫都督府的少数勋戚外，其他勋戚无不明白一点，天子对他们的态度很不好。
除了能在五军都督府挂职外，京营这最后一块自留地，也让天子给收走了，这使得很多勋戚的进项都没了。
连带着张之极、刘文炳、卫时泰这些颇受倚重的勋戚，反而被多数的勋戚给孤立了，成为了少数派。
不过这恰恰是崇祯皇帝所想要的。
大明勋戚群体内部统一，那他如何分化、拉拢、打压啊，毕竟有些勋戚，是要逐步的清除掉的。
这个过程或许缓慢，但核心宗旨是不会变的。
用时间去淡化一切。
“臣等拜见陛下。”
正殿内响起无数行礼声，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扫视着张之极、朱纯臣、徐允祯等一众勋戚。
“免礼吧。”
崇祯皇帝面色平静道：“想必很多人的心里，都疑惑朕特召诸卿进宫，究竟是所谓何事吧？
不为别的。
朕就是想找诸卿谈谈心，谈谈天津那边，最近出现的一批商号和船队，成国公，定国公，你们应该都知情吧。”
朱纯臣、徐允祯心下一惊，垂着的脑袋露出惊疑的神情，难不成他们私下做的事情，叫天子发现了？
朝班之中，不少勋戚的脸色都微变。
“臣……”
朱纯臣和徐允祯二人，无不是作揖行礼，思绪有些杂乱，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都搬进来吧。”
得天子眼神授意，手捧拂尘的王承恩，上前数步，穿过眼前的人群，向殿外朗声道。
“喏！”
随着一声应答，以韩赞周为首的内廷太监宦官，捧着一摞摞案牍，搬着长条桌，就朝正殿内走来。
眼前出现的这一幕，不仅朱纯臣、徐允祯他们心生疑虑，就连张之极、刘文炳这帮人也露出疑惑。
这些究竟都是些什么？
“都看看吧，看完以后再好好聊聊，联合海贸的事情。”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指着眼前一摞摞案牍，面色平静道：“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是吓一跳啊。
骆养性带领锦衣卫，顺藤摸瓜，还真查出不少东西啊，诸卿，你们中的不少人，当初欺瞒着朕，真是够辛苦的。
私下所开商号，所够田产，一个个都不少啊，加在一起的家底，都比朕的内帑还要多，朕还真是很好奇，你们……是如何积攒的这些家底？
其才能放到户部去，个个都能当户部尚书了啊。”
“！！！”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叫朱纯臣、徐允祯等一众勋戚，无不面色大变，在他们毫不知情下，自家竟都被锦衣卫查了个一清二楚？！

第二百六十六章 联合海贸（2）
正殿内一片死寂，朱纯臣、徐允祯、张之极等一众勋戚，流露出各异的神情，有惶恐，有惊惧，有凝重，有疑虑……
即便是崇祯皇帝倚重的张之极、刘文炳、卫时泰等勋戚，名下都有大量的土地，时代特性摆在这里，所处阶层不一样，这本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土地，往往代表着家传祖产，是一个家族传承的根脉。
敢在当下这个时期，崇祯皇帝敢玩‘均田’那一套，分分钟就会被落水，因为他跟天下各个阶层，都为敌了。
“都不看是吧？”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开口道：“那就聊聊‘联合海贸’吧，朕知道你们之中，不少都趁着天津开海通商，私下在津筹设商号，筹建船队，跟欧罗巴各国的海商互通有无。
但你们所搞的那一套，也赚不了多少银子，五十万两？一百万两？
你们都是大明的勋戚，难道就这点银子便满足了？
这要是传出去，朕都替你们觉得害臊，知道欧罗巴各国海商，都是怎样通过海贸赚银子的吗？”
嗯？！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番话，让朱纯臣、徐允祯这帮勋戚都愣住了。
天子将他们名下商号、田产等，通过锦衣卫全都调查清楚了，难道不应该震怒吗？
为何却谈起赚银子了？
这始料不及的话题，让很多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朕听说欧罗巴各国的人，开设有诸多的东印度公司，内部联合起来，以银股来明确话语权，从事大规模海贸，以此谋取暴利。”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朕觉得这一模式不错，所以打算筹建‘皇明海贸总会’，仅限于大明勋戚参与，以天津直隶州为总驻地，开启对外大宗海贸。
以后会涉足朝鲜、倭岛、南洋诸国海外贸易，统筹对外展开贸易，可设立护商战队，以保障海贸的安全。
别说朕轻待你们，看看你们之中的一些人，背地里都干了些什么，朕没有把你们都抓起来问罪，都算是法外开恩了。”
王承恩、韩赞周这些内廷太监，捧着一封封公函，朝殿内所聚众勋戚踱步走来，显然是皇明海贸总会的介绍。
朱纯臣、徐允祯、张之极这帮勋戚，有一个算一个，都流露出惊疑的神情，天子竟要跟他们搭伙做海贸。
这还真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对天子的经商头脑，朱纯臣他们都是见识过的，从川海总会的发展，到各地皇庄筹建的诸厂，天津开海通商，以国税处发售债券等，那所赚取的银子都是难以想象的，更叫他们私底下眼红不已。
“皇明海贸总会的总银股，就达到八千万两银子？这未免也太多了吧，内帑竟然要独占三千万两的银股？”
“这就占了快四成的银股啊，关键这些银股，内帑不出银子购买啊，这如何能……”
“朝鲜、倭岛、南洋诸国对咱大明治下，竟有这般多紧缺的所需？这帮西洋蛮夷真够黑的啊，一件百十两的瓷器，贩卖到天竺那边，居然能卖出百十两黄金？”
“这些介绍都是真的假的啊，如果说真参与进来，不能赚取到银子的话，那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殿内响起各种声音，尽管很小，然崇祯皇帝却能通过众人的神态变化，揣摩到朱纯臣他们所想，所忧。
考虑到大明当前的形势，加之官办诸厂的谋划明确，崇祯皇帝必须给后续蓬勃发展的规模化工厂，积极开辟出一条发散的倾销渠道。
只是内帑现在空虚了，叫崇祯皇帝一个人办成此事，很难，也较难形成大的规模。
所以在京的这帮勋戚群体，就成了崇祯皇帝眼里的肥羊，他要利用这些勋戚所攒家底，来帮助自己做事情。
查他们的商号和田产，是为了叫他们心有顾忌，不然想让他们拿出银子，整合商号和船队，肯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铲除现有勋戚之中的败类，这一方针是不动摇的，但是这并不影响崇祯皇帝，有效利用和整合资源，为大明夯筑根基啊。
“其一，上面所提到的事情，都是真实的，是通过所接触的欧罗巴各国海商，包括福建郑家，汇总得出的定论，嗯，忘了告诉诸卿了，朕在琉球那边，设立了琉球镇，是郑芝龙出任总兵官，还叫他创设了一个汉盟，所做是针对大明内部所缺，跟大明展开海贸。”
崇祯皇帝面色平静，看着朱纯臣他们说道：“其二，内帑不出银子，但要占据三千万两的银股，是朕承担一定风险的，凡是带银、携商号船队等，加入到皇明海贸总会，朕都会与之签订对赌契约，若是前三年内，没能分得规定的银子，则内帑会追补所缺银子。
其三，不妨把眼界放大一些，大明之外的疆域下，藏着无数的金银铜矿藏，皇明海贸总会，以后会逐步占领这些地域，积极开采这些矿藏，所得皆计在总账之中。
其四，针对皇明海贸总会的发展，朕拟定了一份具体的章程，哪怕是朕都要遵守这份章程，无规矩不成方圆，杀鸡取卵的事情，朕是不会做的，朕的眼光没有这般短浅。
其五，皇明海贸总会所募钱财，统归于总会发展所需，不得外借，不得挪用，国库是国库，内帑是内帑，跟总会没有任何关系。
其六……”
崇祯皇帝一条条的讲明，朱纯臣、徐允祯这些勋戚，先前所想的种种，这一刻都打消了不少。
如果说皇明海贸总会，真像天子所讲的那样，那购买银股加入进来，是一项很不错的投资所在。
“朕在川海总会这边，筛选了几名不错的良才，出任皇明海贸总会的执行董事，负责前期筹建事宜。”
见不少人有所意动，崇祯皇帝开门见山道：“五千万两的银股分配，你们这些人进行统筹认购，每一家都要认购，现在你们会埋怨朕。
等到了分银子的时候，就会感激朕。
打死不愿认购的，可以，那就去锦衣卫诏狱，去聊聊这些年来，所做的那些违背大明法纪的事情。
等银股统筹认购完毕，根据所持银股比重，会筛选一批出席执行董事者，其他人皆为董事。
执行董事负责决策和发展，董事负责监察和管控，详细的明确分属，等诸卿把皇明海贸总会筹建起来，朕会派人送去公函。
行了，都退下吧，朕还有政务要处置。”
言罢，崇祯皇帝直接下达逐客令，筹建皇明海贸总会，没有商量的余地，拿捏住他们的把柄，不能从他们身上敲诈银子，那未免显得太无能了。
再者说皇明海贸总会，以后的体量能不断变强，这对大明是百利而无一害的，至少能成为大明开海的先驱。
知晓这些事情的一众勋戚，此后较长一段时间内，必然会出现忐忑、难以抉择的境遇之下，毕竟五千万两的银股，若是叫他们统筹认购的话，那基本上算是将各家的家底，全都聚集到皇明海贸总会名下。
像这等涉及身家的决断，无论是对谁来讲，都不是轻易能定下的，可摆在他们面前的路，可供选择的并不多啊。

第二百六十七章 孙承宗挥刀
联合海贸一事，崇祯皇帝坚信在京的这帮勋戚，最终都会参与进来，毕竟谁会跟银子过不去？
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皇明海贸总会的前期筹建，必然是一个繁琐的过程，毕竟除了携银购股外，还牵扯到商号和船队，执行董事明确等诸事，这些都是需要整合与厘清的。
将皇明海贸总会打造起来，对大明今后的发展，具有跨时代的意义，崇祯皇帝肯定不会做杀鸡取卵之事。
为整顿和维持大明的稳定秩序，以保证所谋诸事能够逐一落实，崇祯皇帝隐忍了这般久的时间。
现在终于有所好转了，那么针对一些领域的态度，就要改一改了，这也是朝中文官群体所不适应的地方。
上到国家，下到个人，只要有恒心去改变一些事情，并坚定的朝这个方向前行，那就不可能永远处在逆风局。
京城的风波，影响不到辽东。
辽东的风波，影响不到京城。
当京城受崇祯皇帝的影响，开始出现变动时，彼时的辽前一带，却因辽南战局的胶着和变动，而悄然发生着剧变。
“督师，都暗查清楚了！”
何可纲难掩激动，挎刀而行，跑进正堂，伸手道：“近半个多月间，驻守辽西的八旗各部，秘密调遣一批真鞑，赶赴到辽南治下。
末将麾下的那批夜不收，渗透进义州、广宁等地，抓了一批舌头，严刑拷打之下，得到了这一情况。
甚至还有一些人，混进了城内，逐一刺探各处的驻防情况。
事情比预想的要好，那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还有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已叫建虏焦头烂额了。”
稳坐在官帽椅上的孙承宗，听闻何可纲所讲的这些，尽管努力克制着情绪，但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的内心。
“督师，接下来咱们怎么做啊？”
何可纲双眸微张道：“现在不单单是辽南这边，就连科尔沁草原一带，在督师府的安排下，以一批半卖半送的价格，叫内喀尔喀、察哈尔等部蒙鞑，对他们展开一些侵袭。
当初陛下就说，要充分利用草原人的特性，哪怕付出一些代价，可只要能钳制住建虏的发展，那终究是对大明有利的。
此前末将对此还有些顾虑，可现在看来啊，还是陛下英明神武啊。
建虏能拉拢的草原部族，咱们大明同样也能用银子拉拢过来啊，这远比单纯的提防，所换去的价值要高啊。”
随着宁远卫增设榷场，并着辽东督师府亲掌，并强调各种规章制度，使得宁远榷场的发展势头，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为了避免出现铁料、火药等违禁物诸事，孙承宗将宁远榷场这一要地，交由茅元仪坐镇负责，并增设两部战兵营负责警戒。
祖大寿、吴襄、祖宽、祖大乐这帮辽东将门的核心所在，被崇祯皇帝分批调离辽前，也使得辽东将门的内部，产生很大的分化和分歧。
况且有孙承宗在辽前坐镇，使得这一进程在悄然间慢慢加速，辽前所存部分弊政，已被孙承宗顺势拔除干净。
“既然辽东的义民、东江镇，包括亲近大明的草原部族，都开始在建虏内外，展开各自的攻势，那咱们辽前也不能落后。”
孙承宗双眼微眯，神情坚定道：“建虏用这种秘密调遣的形式，来妄图迷惑我等，这摆明是不想叫辽南的局势，让辽前这边知晓。
不然辽西就会保不住。
可是他们哪里会知道，辽前和东江镇那边，早就开辟了航线，或许往返一趟会很慢，可想知晓一些军机要务，还是可行的。
如此……针对辽西的收复战，就可以打响了，本督要叫建虏知道，属于大明的海陆协同作战！”
何可纲的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鉴于辽前复杂的情况，本督不打算动用那批辽将，此次围绕辽西的收复战，你所统御的各部大军，将对义州、广宁等地展开攻势。”
孙承宗拿出一份舆图，铺在书案上，对何可纲说道：“只要这一战，能收复上述这些地域，那就算内部乱一些，局势还是可控的。
等这一战打完以后，针对部分辽将的逮捕行动，就可以顺势推进了，拿着大明的官俸，却做着坑害大明的事情，必杀之！”
“督师，这是否有些太过于冒进？”
何可纲却皱眉说道：“并非是末将怯战，倘若建虏知晓我军所展开的攻势，紧急从辽南调遣大军，如果……”
“不会有这种可能。”
孙承宗摆手道：“在山海关那边，满桂早已整顿出一批兵马，他们将经秦皇岛、觉华岛所驻水师，乘船渡海，赶赴到三岔河一带，就西宁堡、娘娘宫一线展开攻势。
等辽西诸地局势初步稳定，本督会亲率那部分辽将，统御所部大军，对满桂所统诸部展开驰援。
此战能否取得最终胜利，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一旦发动攻势后，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夺取义州、广宁这两处重镇。
先前所储备的各类火器、火炮等，本督全部都调拨给你，十日内，必须要取得相应的战绩才行。”
何可纲脸上露出亢奋，如果说真要按这种态势来打，那说不定此次能趁着辽南大乱，将沦陷经年的辽西彻底夺回来。
“督师放心，末将定不会出岔子的。”何可纲抱拳道：“倘若不能夺取辽西故土，末将甘愿……”
“似这等口头保证，就不必再多言了。”
孙承宗摆手说道：“现在……你去召集麾下诸将，到辽东总兵官驻所，本督会将详细的作战部署，逐一的讲明。
这一战对辽前，对大明，都可谓是意义非凡，本督绝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喏！”
何可纲当即抱拳应道。
从再任辽东督师，坐镇辽前以来，尊奉崇祯皇帝的旨意，孙承宗就一直在筹措新军，厘清辽前秩序，甚至每月从西山那边，都会秘密押运一批火器、火炮等，运输到辽前储备起来，以在合适的时候，能凭此军需储备夺回辽西，叫大明在辽东的优势，能进一步扩大！
现在这个契机出现了！！

第二百六十八章 仗还能这般打？
“这天是愈发的冷了。”
崇祯皇帝站在殿外，看着灰蒙蒙的天，眉头微皱道：“王伴伴，川海总会这边，针对煤炉的售卖，筹备的如何了？
各地皇庄所辖铁厂，生产煤炉的进度怎样？
大明这些年，气候是愈发冷了，每到隆冬来临时，北方诸省就不知有多少百姓，会在睡梦中被冻死。”
大明不像后世那般，有集体供暖一说。
对家境富裕的群体，他们不必为取暖而犯愁，可对底层百姓来讲，却成了较大的问题。
铁皮煤炉外加导烟管，就是崇祯皇帝一直在普及的事情，针对各个群体的需求，生产不同规格的产品。
“回皇爷，已经开始在直隶、辽前等地铺开售卖了。”
王承恩微微垂首道：“皇庄这边，诸厂都在加紧赶制中，据各处皇庄来报，直隶所辖府州县，出现一批仿制的产品。
甚至不少地方，还出现生产蜂窝煤的作坊。
虽说这些蜂窝煤的耐烧性，跟皇庄所产的要差不少，但是胜在价格低廉，民间购买的普通百姓很多。”
“嗯，能有御寒之物就行。”
崇祯皇帝点头道：“川海总会的整体发展，还是有些太慢了，像河南、山东等地，只能靠游商的形式，去兜售这些煤炉。
不过能多普及一地，终究是好事。
朕这个大明皇帝，做的还是不合格啊，连底层百姓购买御寒之物，都要考虑很久，才决定买不买啊。”
很多事情并非是想想就能办成。
就如推广煤炉这件事情，崇祯皇帝能叫皇庄麾下诸厂，将成本控制到最低，但违背市场规律的事情，却是不能去做的。
这必然会使得部分贫寒的家庭，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御寒，只是这世间并没有绝对的公平，能维系住相对的公平，就算是不错的情况了。
“皇爷，等官办诸厂在各地筹建起来，相信这种情况会有所好转的。”
王承恩出言劝说道：“皇爷做的已经很好了，仅仅是售卖煤炉这一产业，就叫地方上出现不少新的差事。
皇爷还不知道吧。
直隶境内所开煤厂多了不少，当然主要的供需方向，还是各地冶炼这一块，不过日常所需的煤石也多了不少。”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产业不是一日形成的，大明只要能保持住这种势头，朕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好。
王伴伴有句话说的没错，随着官办诸厂的规模，不断在各地开始增多，大明就会逐步形成改变。”
原始工业化的逐步推进，必将给大明带来新变化。
尤其是那些破产的群体，在被逐步吸纳进规模化工厂后，至少一家老小的温饱，能得到基本保障。
像提升待遇这些事情，要逐步的去宏观调整，去制定政策约束，崇祯皇帝不可能去违背发展规律。
原始工业化的形成，必然会形成特有的格局，也会生出很多新问题。
针对这些情况和问题，崇祯皇帝所能做的，就是慢慢的改变。
毕竟大明现在需要原始工业化。
“陛下，东江镇呈递奏捷。”
王洽拿着奏疏，快步跑来，难掩激动道：“刘兴祚所领东江军，顺利收复镇江堡，并对建虏造成不小的伤亡。”
终于传来好消息了！
崇祯皇帝听闻此言，脸上露出笑意，这段时间对辽东的时局，其心里可谓是很关心。
辽东和京城相隔千里之遥，只怕眼前这个时候，辽南那边的格局，所呈现的态势，和东江镇呈递的奏疏，会有不小的出入。
“这个刘兴祚，朕果真没看错他啊。”
打开奏疏，崇祯皇帝一目十行，看着上面的内容，笑道：“所领东江军，能在短短数日间，就将镇江堡收复，并围绕镇江堡展开数场阻击战。
这对建虏来讲，可谓是不小的打击啊。
看来建虏八旗建虏，也并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只要能革新战法，打造全新的火器火炮，也能战胜强悍的建虏。”
“陛下所言甚是。”
王洽拱手作揖道：“在镇江堡一战中，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凭借西山所产燧发火铳，数十门红夷大炮，所展开的攻城战，可谓是非常抢眼。
包括寻找有利的地形，引诱建虏驰援的大军，在特定的战场展开交战，都取得了不错的战绩。”
“不过这个西洋火枪营，表现得也是很突出的。”
崇祯皇帝看着奏疏，笑着说道：“这个孙元化拿出一笔银子，雇佣西洋人，谴派到东江镇麾下接受调遣。
也算是以夷制夷。
不错，只要能在战场上，硬撼住建虏的攻势，不断打击建虏的气焰，朕都是持赞同的态度。”
从整体的军事素养来说，大明围绕辽东所设的诸多军队，终究是比建虏差上不少。
错非靠着供应的火器火炮，各类火药制品，弥补了大明军队的部分不足，想在战场上顶住建虏的攻势，战胜建虏，并非是件现实的事情。
王洽有些迟疑，作揖道：“不过陛下，东江镇所呈递的这份奏疏，针对西洋火枪营这部分，军机处是否要抹除掉？”
“为什么要抹除？一字不差的留着，军机处明发到朝中有司衙署。”
崇祯皇帝皱眉说道：“强军不是一日所能练成的，现阶段清楚这些战绩，是怎样打出来的。
期间又有那些非大明军队，在这些涉及的战场中，起到了哪些作用，都要牢牢地记在心里面。
军机处这边，针对辽地各处前指所呈，要及时调整相应的策略，不准贻误战机，该协办的要协办好。
朕倒是要看看这一仗打下来，能不能打出大明的军魂，军威出来！”
能遇到这等千载难逢的战机，崇祯皇帝肯定不会叫其平白浪费掉，时下东江军这边，取得了不错的进展，那孙承宗所坐镇的辽前，也该展开相应的行动了。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看着灰蒙蒙的天，思绪却飘到辽前那边，如果在这场风波中，大明能收复辽西，那格局就变得不一样了。

第二百六十九章 八旗之怒（1）
辽南，绣岩城一带。
朔风凛冽，天很冷，旌旗飘动，延绵十余里的建虏营寨，层次分明的排布，整个营寨上空，弥漫着压抑的气氛。
建虏中军帅帐。
数十众正红旗巴牙喇，挎刀而立，面庞冷峻，眼神如刀，把守在帅帐周遭，帐内的争吵声乱作一团。
“昨日那一战，为何要撤兵！明明就快要攻破城墙了，代善，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心疼你正红旗的伤亡？”
“镇压辽民叛乱，都打到这等情况了，为何这帮叛民，麾下还有这般多的火器，他们究竟是从何而来的。”
“眼下的叛乱，已不单单是绣岩城这边了，复州卫治下，也有几支叛民势力，这帮该死的汉民，真是该死！”
“镇江堡那边，被可恶的东江军攻陷，威胁到定辽右卫的安危，这一仗究竟是怎么打的啊！”
代善阴沉着脸，稳坐在帅椅上，冷厉的眼眸，扫视着阿济格、岳托、硕托、济尔哈朗等一众人。
自他挂帅负责辽南平叛，已有十余日，只是平叛的进程，远没有所想的那般顺利。
“吵啊，一个个怎么都不吵了？”
看着沉默的阿济格、岳托、硕托、济尔哈朗一行，代善强压心头怒火，冷冷道：“要是争吵能镇压叛乱，那本贝勒什么都不用干，叫尔等在这里争吵即可。
就在昨日，金州卫传来急报。
明军乘船渡海，将南关岛以南地域攻陷，所部规模直逼三万，在你们争吵时，或许金州卫城正在被明军围攻。
而在数日前，萧家岛关、黄骨岛堡、归服堡一带，不分先后，遭受到明军水师的奇袭，战局的态势不明。”
“！！！”
阿济格、岳托、硕托、济尔哈朗他们，一个个脸色微变，难以置信的看向代善，怎么可能会这般啊。
明军不是只威胁到定辽右卫，将地势险峻的镇江堡夺走了？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阿济格瞪眼说道：“刘兴祚所领东江军，盘踞在皮岛那等弹丸之地，麾下能有多少可战之兵。
此前围攻镇江堡那边，就叫其麾下的受损不小，他哪里能变来这般多的兵马来？”
“难道大明只有东江军吗？”
代善眼神冷厉，盯着阿济格沉声喝道：“毗邻辽南的地域，大明有天津、登莱等地，都是能跨海横渡过来的。
当初毛文龙还活着的时候，天津兵、登莱兵不就出战协助过吗？
受一个李自成的影响，复州和盖州等地，就涌出不少的暴民反叛，现在又多一个大明，你们觉得涌出的叛民还会少吗？”
帅帐之内，陷入到沉寂中。
时下辽东的气候，是越来越冷了。
如果不能尽快平定叛乱，那对他们八旗劲旅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况且此时在定辽右卫、科尔沁等地，他们大金的处境也不是很好。
从很久以前，八旗就从没遇过这等被动境遇。
纵使毛文龙活着的时候，也只是短暂丢掉一些堡所、城池，事后这些地方，都会被他们逐一收复。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和他们交战的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就像是定死在绣岩城一般，不管他们发动怎样的迅猛攻势，都没能将这座小小的绣岩城夺回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必须谴派一部偏师。”
岳托眼神冷厉，语气淡漠道：“金州卫城绝对不能有失，倘若叫明军趁着我军主力，攻打绣岩城一带时，夺取整个金州卫，那必然会威胁到复州卫。
现在盖州卫一带，还有几支苟延残喘的叛民势力，一旦叫他们知晓，明军登陆到辽南地界上，必然会朝他们汇聚的。”
毛文龙活着的时候，每每率领麾下东江军，攻打辽南沿海一带时，就会涌出不少反抗的辽民。
自建虏窃据辽东多数疆域后，就跑马圈地，肆意盘剥辽民，甚至抓起来当奴隶，看上的女人就抢走，辽地百姓活的根本没有任何尊严。
从老奴还活着的时候，辽东这片黑土地上，就不知涌现出多少叛乱，这就是一部部可歌可泣的反抗史。
大明朝的衮衮诸公，对不起的就是辽东百姓！
“但是汗王传达军令，命我部抽调一支万余众偏师，赶赴到上榆林堡一带。”代善没有看岳托，语气强压怒意道。
倘若没有那般多的事情，他代善是不会召开此次军议的，可现阶段的辽东，就算是全乱了套一般。
到处都是暗潮汹涌。
到处都是战乱不休。
辽南、金州卫、镇江堡……
现在毗邻辽东的蒙古各部，也不知是出于何等目的，竟然对科尔沁一带，造成很大的冲击和威胁。
甚至科尔沁的内部之间，也出现了不少的动乱。
想到这里的代善，看了眼阿济格，他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此前代表大金赶赴科尔沁的多尔衮，失去了联系。
生死不知。
音讯全无。
“那我率部南下金州卫吧。”见代善看自己，阿济格眉头微皱，开口道：“无需调拨别的兵马，所部统御的那些即可。”
见阿济格这般说，代善知道阿济格有所曲解，不过时下这等特殊局势，叫阿济格赶赴金州卫稳定时局，也算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岳托，你率领麾下兵马，赶赴上榆林堡。”
向阿济格微微点头示意，代善冷峻的眼神，看向岳托，沉声道：“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现在科尔沁一带不太平。”
“喳！”
大金麾下八旗劲旅，的确是该世最强陆战强军，不过核心力量不足的短板，是怎样都遮掩不住的。
彼时，蒙古八旗、汉军八旗都没有建军，甚至连‘满洲’这个族号，都还没有建立起来。
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此时并不清楚，他先前所谋划的种种，正朝着一种未知的方向进行着。
尤其是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势力，那些不满建虏势力的群体，都受先前孙承宗所传导的一些消息，了解到辽南战乱后，向建虏张开了獠牙，这是一场无法预判的战争！

第二百七十章 八旗之怒（2）
“轰轰轰……”
“轰轰轰……”
振聋发聩的炮击声，回荡在镇江堡上空，一颗颗实心弹，轰击着破损的城墙，扼守城防的东江军将士，躲在各处。
敌楼处，数十众亲卫家丁，持盾挎刀，警惕的环视着左右。
“刘帅，从定辽右卫过来的建虏，明显是放弃猛攻了。”左良玉眼神凌厉，盯着眼前的舆图，冷冷道：“先前数次交锋，我军所储震天雷，对他们造成的伤亡很大，现在摆明是想破开城墙，和我军展开近战肉搏。”
“莽古尔泰这个家伙，比一般建虏都要难缠。”
刘兴祚眼神如刀，沉声道：“时间还是太紧迫了，没有更多的时间，在镇江堡外围构筑防线。
现在想确保镇江堡不丢，那就要寄希望于沈世奎、华莱士他们了。
如果宽甸诸堡那边，局势能乱起来的话，必然能分散建虏的兵力，到时便是我军展开反击的时候了。”
“可是都过去数日了，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莫不会是遭遇到建虏主力了吧？”
左良玉皱眉说道：“此次沈世奎、华莱士他们，是轻装上阵，没有携带攻坚的火炮，一旦遭遇野战的话，只怕局势……”
“不会。”
刘兴祚摆手道：“从天启年间，建虏夺取辽西诸地后，并逐步掌控多数辽地，需分兵进驻的地域增多，像宽甸诸堡等地，就是几支觉罗的部族兵负责镇守。
建虏内部的情况，远比你们所想的要复杂。
每每跟大明展开激战后，建虏八旗都会向奴儿干一带，对索伦各部，包括其他野人女真，展开相应的狩猎，以补充麾下的披甲奴规模。
这也导致建虏所控疆域，实际上是外强中干的存在，只是在过往的战事下，大明不断败给建虏，使得这一致命缺陷，没有及时的洞察到。”
左良玉沉默不言。
对刘兴祚所说的这些，很多都是他先前所不清楚的。
原来在八旗之下，除了旗主之外，还有小旗主之说，各旗麾下牛录数额，归属情况，亦是非常复杂。
过去大明对建虏八旗的了解，只停留在表象之上，对很多内部的机密，都是非常不清楚的。
“有那支西洋火枪营在，肯定能取得不错的战绩。”
左良玉眼神坚定道：“相较于我们大明，建虏并没跟西洋蛮夷交战过，对他们的战法并不熟悉。
这是唯一的优势。
如果此次辽南的格局，包括辽西那边，都能倾斜于我们大明，那之后围绕辽东的攻略，就顺利多了。”
“是啊，这一战只能胜，不能败！”
刘兴祚感慨道：“此次我们投入的太多了，先前所储的火器、火炮、各类火药制品，全都拿出来了。
倘若此战不能取胜，不说损失多少银子，单单是日后面对的态势，就不利于我们展开攻势了。
李自成所统的辽东义军，就像是在辽东这个地界，增加了一种可能，毕竟辽地的多数辽人，对大明都失去了信任。
过去毛文龙统御着东江军，多次突杀进辽南腹地，可最终都被建虏打回去，最根本的一点就是没得到多数辽民的响应。”
回想起过去种种的经历，刘兴祚思绪有些感慨，那时候的他，还在建虏八旗的内部，拥有不小的地位。
不过刘兴祚心里也清楚，建虏高层对他的提防，准确的来说，是对投诚的汉人提防，一直是很严重的。
像天启年间和大明的几场硬仗，刘兴祚都没有参与，一直徘徊在建州三卫周遭，或跟蒙鞑交战，或跟索伦各部交战。
只是后来镇御辽南等地，见到太多的惨剧，叫刘兴祚内心深处涌现怒意，这亦是他想要反正归明的根源。
建虏八旗太残暴了。
对待辽地的百姓，那就是视作贱民，想杀就杀，丝毫就没有任何怜悯。
恰恰在建虏的那段经历，是刘兴祚所不愿多想的，他的母亲，他的兄弟，他的家人，都在这期间死了。
身逢在此等乱世下，很多人的命运，是不受自身所能左右的。
“轰轰轰……”
“轰轰轰……”
振聋发聩的炮击声，撕破此间寂静。
建虏八旗的阵线之中，怒目圆睁的莽古尔泰，骑在马上，死死盯着眼前那座破损严重的镇江堡。
“刘爱塔，这次本贝勒定要生擒了你。”
莽古尔泰咬牙道：“敢背叛大金，敢背叛八旗，本贝勒定要一刀一刀的剐了你，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身边所聚阿巴泰、汤古代等一行，多是这般的神情，那如刀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那座镇江堡。
当初刘兴祚脱逃建虏八旗，反正回归到大明治下，对建虏八旗的内部，造成了极大的震动和风波。
毕竟那时的刘兴祚，在建虏内部的地位，是很高的存在，在所有汉官之中，所掌权势也是最多的。
甚至老奴为笼络刘兴祚，可谓用出各种手段，只可惜这些手段和心计，都没能挡住刘兴祚想脱离建虏的决心。
说到底，刘兴祚和李永芳、范文程、宁完我这些汉奸不同，至少刘兴祚内心深处的良知并未泯灭。
不像李永芳、范文程他们，为保住在建虏那边的权势和地位，甚至能够更上一步，不惜做各种助纣为虐之举。
当初镇压辽民反抗之举，就属李永芳这帮汉奸走狗，率部杀的最凶，毕竟他们在大明已经没了希望，倘若在新主子这边，也失去了基本信任，那他们就完蛋了。
“阿巴泰，你即刻率部上前逼近。”
莽古尔泰闪烁着冷芒，冷冷道：“等我军炮击结束后，即刻弹压前部包衣阿哈，继续围攻镇江堡。
本贝勒倒是想要看看，他们明军究竟有多少火炮。
就算是用人命去填，今天也要拿下镇江堡，本贝勒要屠戮了这帮该死的家伙。”
“喳！”
阿巴泰当即应道。
反正用人命去填的，是卑贱的包衣阿哈，就算死掉再多，也没有人去心疼，大不了再劫掠一批就是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整顿币制（1）
辽东的区域战事，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格局究竟会朝怎样的进程演变，在战争没有结束的那一刻，谁都说不好。
崇祯皇帝深知战争的残酷性，亦知战争对财政的影响，所以他要一鼓作气，谋定一项重要事情。
币制改革！
从筹建汇通票号，到设钱法尚书，到国税处等诸事，在此期间所做的种种，无不是想要整顿大明财政，厘清金融秩序。
当前大明绕来绕去，最核心的一环就是银子问题，只要能有效解决该问题，那很多问题都不是问题。
此外想发展工商业，想推进原始工业化进程，就必须有完备的货币制度，以满足流通方便的需求。
乾清宫。
内阁、户部、工部、国税处诸大臣齐聚。
受周延儒掀起吏治新规的影响，以火耗归公为切入点，当前的大明朝堂，一些存在问题的有司朝臣，受到相应弹劾和调查。
“毕卿，自兼领钱法尚书后，时下大明的钱法诸事，是否得到相应改善？”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环视神情各异的群臣，语气平静道。
“钱法诸事，乃大明的根本所在，如果此事不明的话，所产生的影响很大，亦会造成较深的破坏。”
“启禀陛下。”
在韩爌、温体仁他们的注视下，毕自严上前作揖道：“从臣兼领钱法尚书后，就一直积极厘清钱法旧制，针对滥铸私铸之风，裁撤掉部分地方所设铸局。
从天启年间开始，大明所铸通宝制钱，就存在不小的问题，这非朝夕所能扭转的，但此事必须要有效整顿才行。”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看着韩爌、温体仁他们的反应。
说实话，就大明当前这套混乱的货币制度，简直是糟糕透了。
小额结算用铜钱。
大额结算用金银。
表面看上去很合理，可实际上所存的问题很多。
例如质量问题、含杂问题、兑换比例、滥铸私铸等等，这都破坏着大明的货币制度。
看似不起眼的货币流通，却牵扯到很多层面，涉足很多利益，叫很多群体能大发不义之财。
“钱法旧制不能得到有效改善，就会影响朝廷明确的政令，就像近期所定火耗归公之事，现在生出多少风波？”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都是为朝做事，为君分忧，诸卿所要做的事情，都是想多做一些实事。
只是让朕没有想到的是，推进火耗归公的过程中，竟会牵扯到这般多问题，也会查出一些户部、工部的官员。”
说到此处时，韩爌、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这些阁臣和廷臣，无不低下脑袋，反观温体仁、周延儒他们，却神情自若的站着。
天子这般强调事实的发声，明显就是对近期朝堂所生变动，而公开支持他们，这让那些背地里非议他们，甚至上疏弹劾他们的大臣，根本就起不到任何作用。
“温卿先前呈递的奏疏，涉及到工部和户部，朕就担心涉及钱法的宝源局和宝泉局，会出现任何问题。”
崇祯皇帝剑眉倒张道：“这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两个涉及铸币的要地，内部简直是一塌糊涂。
尤其是工部的宝源局，基本处于停摆状态。
倘若都是这般的态度，这样的效率，能确保我大明钱法诸事，稳定的厘清下来吗？
就算毕卿再有本事，底下的人不做实事，把毕卿累死也无济于事。
所以朕此召诸卿进宫觐见，就一件事情，裁撤宝源局和宝泉局！”
“！！！”
群臣无不心惊。
把宝源局和宝泉局裁撤，那以后朝廷如何铸币？
砍掉铸币权，那大明钱法岂不更没法救了？
“陛下，宝源局和宝泉局，不能裁撤啊。”
毕自严强压惊意，作揖劝谏道：“臣知道上述两局，皆存在不少问题，可是将它们裁撤了，后患无穷啊。
没了宝源、宝泉两局，那日后朝廷如何铸造通宝制钱，此等要务，不能只靠地方所设铸局来完成……”
毕自严真的是很激动。
鉴于崇祯皇帝御极之初，为减少财政支出，就听信一些大臣所言，将地方驿传给裁撤掉，给朝廷和地方造成不可评估的损失。
所以崇祯皇帝这般大喘气，属实是吓坏毕自严了。
中枢朝廷砍掉涉及铸币的重要衙署，这不是丧失部分正统性吗？
“臣附议。”
“臣附议。”
韩爌、徐光启这些阁臣和廷臣，纷纷作揖规谏道，就算想解决问题，那也不是这般解决问题的。
崇祯皇帝看到眼前这一幕，心里却苦笑起来，这前身造的孽，全都叫他承受了，自己这话还没讲完，故意停顿一下，就引来这等规谏，那也算是没谁了。
“陛下，臣有本要奏。”
在这等情况下，没有跟着规谏的管绍宁，朗声道：“自臣兼领国税处差事，奉旨离京赶赴直隶境，整顿各处钞关，以收归关税于中枢。
取得了不错的进展。
只是在涉及直隶漕运各处的钞关，所征关税之时，却遇到很严峻和棘手的问题，即所征银子质量不一，含杂量不一，这给国税处在征关税时，造成了很大的不便。”
毕自严、韩爌他们，听闻管绍宁所讲后，下意识眉头微蹙起来，旋即便回过味来，天子裁撤宝源、宝泉两局，并不代表不会增设新的衙署啊。
想到此处的时候，毕自严、徐光启他们，悬着的心旋即落了下来，而韩爌他们却变得警惕起来。
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朕正要讲这件事情，却被诸卿打断了。”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指着毕自严他们，说道：“裁撤宝源、宝泉两局，朕打算在钱法堂所辖，增设一个铸币总局，专司大明新制钱的铸造。
原宝源、宝泉两局官吏，包括所辖匠户，凡通过西山方面的筛选，一律调进铸币总局任职。
至于其他的，该调职调职，该查办查办。
管卿方才所讲问题，朕现在就能为卿家解除烦恼，王伴伴，将朕所定的新制钱，都拿进来吧。”

第二百七十二章 整顿币制（2）
毕自严、韩爌、温体仁、周延儒、徐光启这些阁臣和廷臣，无不是面露疑惑，看向低首走进殿内的宦官，手里捧着红布所衬的托盘，上面整齐摆放着一枚枚制钱。
“一直以来，大明除了通宝铜钱以外，就没有规格统一、币值明确的金银制钱。”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着毕自严他们走去，朗声道：“这对朝廷征税、民间流通，都造成极大的不便。
正如管卿所言的那般，国税处所涉钞关，所缴纳关税的银子，质量不一，含杂不一，难免就会造成很多问题。
现在朕要做的事情，就是统一大明币值，明确规格，以解决这些日常所遇问题。
诸卿可以先看一看，这批新制钱怎样。
武备院那边，按照朕的旨意，革新了铸钱工艺，增强了防伪属性，给民间私铸、偷铸设立极高的门槛。”
从武备院创设以来，就一直在壮大规模，吸纳各领域人才，以集中力量办大事的特性，推动着大明前沿领域的探索。
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大明想要拨乱反正，就必须要重视这些领域探索和建设，否则就是断续发展，不能起到改变的作用。
“这跟大明先前所铸通宝制钱，完全是不一样的，增设金银两款新制钱，真的能有效流通起来吗？”
“流通起来是无需多忧的，从隆庆朝开始，朝廷就明确以银为主，银钱并行的钱法，如果朝廷所铸金银制钱，能赢取民间的信任，完全能逐步流通起来。”
“这些金银新制钱，上面浮雕的画像，是太祖高皇帝吗？”
“这批金银制钱很精美，只怕铸造成本不低，且所用应是足色金银吧，这难免会叫一些不法之辈，偷偷熔铸金银足料。”
“金银的质地普遍较软，不过我等所拿这些金银制钱，硬度不错，应是里面掺杂有其他东西。”
毕自严、韩爌、温体仁、周延儒、徐光启这些人，看着眼前这批新制钱，注意都集中在金银制钱上。
毕竟铜制钱的规格和分量，跟原有的通宝制钱相差不多，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质量更好了。
听着眼前这些人所讲，崇祯皇帝脸上露出笑容，抛开其他的不谈，眼前这些人，都是知晓制钱对朝廷的重要性。
现在他们不清楚的是，这批新制钱的制造工艺，含金银铜料的份额，以及朝廷要怎样流通这批新制钱。
说来大明所处境遇很尴尬，一方面流通的现银不足，一方面窖藏的银子很多，受战争、叛乱、灾情、吏治等多重因素影响下，常常会出现现银短缺的境遇，继而诱发出一系列涉及财政、金融等连锁反应。
想要有效去解决这些问题，就必须提升民间对朝廷的信心，明确统一的币制体系，加快民间发展建设的力度，有效整顿大明官场吏治，维系一个稳定的秩序格局……
崇祯皇帝一直都在做这些事情，唯独统一的币制体系，直到武备院这边，涉及铸币的工艺有所突破，才算能拿出来去做了。
这也是当初崇祯皇帝，为何要先设汇通票号，不直接从朝廷层面着手，有效整顿钱法的根本原因。
没有统一的币制体系，就妄图谋改钱法诸事，所造成的影响和破坏，对大明来讲实在太大了。
大明折腾不起。
“毕卿，你兼领着钱法尚书，掌钱法诸事，觉得这批新制钱如何？”在众人不言时，崇祯皇帝面露微笑，看向毕自严说道：“有统一的币制体系，你能否逐步改善，大明现存钱法诸多陋习和弊政？”
“启禀陛下。”
毕自严想了想，拱手道：“尽管大明此前并未铸过金银制钱，不过这批新制钱，不管是从规格上，还是从质量上，都是上乘的存在。
臣斗胆有几个问题，想要询问陛下。
其一，金银制钱上，所刻元、角是何意？
其二，金银制钱的含金银料份额。
其三，金银制钱的造价成本是多少？
其四，金银制钱的实兑份额是多少？
其五，倘若流通这批金银制钱，则跟其他通宝制钱，各色银的兑换是多少？
其六，陛下所定新制钱……”
涉及大明钱法领域，不允许毕自严有任何马虎，方方面面都必须考虑到位，否则敢出现任何疏漏，都会给大明造成灾难级的伤害。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着神情严肃的毕自严，又看看韩爌、徐光启他们，崇祯皇帝心里知道，毕自严所提这些问题，他如果不能有效解答的话，那想要整顿币制，第一步都没办法迈出去。
毕竟钱法太重要了。
任何小的调整和变动，都必须要斟酌再三，考虑再三，才有可能做出相应改变。
在群臣注视下，崇祯皇帝拿起一枚银元，入手略沉，正面镌刻有画像、秘制花纹等，背面刻有‘大明银币、户部、壹元’等字样和特殊铭文。
崇祯皇帝神情自若道：“像朕所拿这枚标注‘壹元’的银元，标重一两，含足色银料就达八成五，里面掺杂有铜等有色料。
采取新的铸币工艺，能有效增强新制钱硬度，耐磨损度，避免画样模糊等问题。
涉及新制钱核心配比，朕不能细谈，除历任钱法尚书，能知晓一些外，朝廷其他人都不能知晓。
像这枚‘壹元’的银元，做工精美，耐磨损度高，故而在民间流通时，实兑足色银一两，以此为兑换基准……”
整顿大明币制，所牵扯的层次和领域很多，崇祯皇帝也清楚这件事情，不是一年、两年就能完成的。
所以他要明确‘废两改元’、‘实兑比例’、‘铸造工艺’、‘收窄铸币权’等诸多的事宜，叫毕自严这位大明财相，结合大明实际情况出发，以此逐步流通新制钱，继而达到全部替换的目的。
崇祯皇帝这有所保留的交谈，叫韩爌、温体仁、周延儒这些人，都敏锐的觉察到，牵扯到钱法的一些构想，天子并不想叫他们知晓太多。
不过为增强毕自严所辖钱法诸事的职权，又必须要叫他们在场聆听，只怕等此议结束以后，天子还会独留毕自严详谈。
然而透过天子所讲出的这些，韩爌、温体仁、周延儒他们的心中，也都生出一些隐忧和担心。
倒不是牵扯到了朝廷国库，实则是他们背后代表的那些群体，如果说这些新制钱真流通起来，那以后就不涉及熔炼、兑换等事宜，标值‘壹元’的银元，就代表着一两足色银，那所要颠覆掉的很多旧制岂不很多？

第二百七十三章 此非易事，将得罪很多人
事实上韩爌、温体仁他们，所担心的事情是正确的，涉及到币制改革的部分真相和事实，崇祯皇帝就是不想叫他们知晓。
根源很简单，在大明制钱的背后，所牵扯到的利益和群体很多，这是崇祯皇帝着手清扫弊政，积极打压的核心所在。
“两位卿家可知，朕为何要定下新制钱吗？”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被他留下的毕自严和管绍宁，正色道。
二人听闻此言，相视一眼，本就有不少想法的他们，就知晓他们的猜想是真的。
“为火耗归公一事，能更圆满的落实下来。”
毕自严想了想，率先开口道：“虽说在朝廷层面，陛下想推动火耗归公落实，不过所牵扯到的群体太多。
尤其是地方官吏和士绅等群体，这无疑是夺取他们的既得利益，哪怕朝廷准备增加各级官俸。
但是增加的官俸，没有‘火耗’所捞取的银子多。
有了朝廷铸造的新制钱，如果能在民间流通起来，那地方百姓就能凭所持银元，足额缴纳赋税，而不给地方官员任何借口。”
“毕卿所言，的确是一部分原因。”
崇祯皇帝点头道：“火耗一事，长久就有，不止大明一朝有，所以火耗杜绝，并非人力所能完全杜绝的。
这是贪欲使然。
至少大明的吏治，在没有被朕彻底整顿全，不推动新制钱流通，就无法叫火耗归公起到实际作用。
新制钱的明确和流通，就代表一种积极的态度，或许新制钱想完全替换掉银两、历朝通宝制钱，需要五年、十年的光景。
但至少在推动流通的过程中，能叫越来越多的大明百姓，真正解除掉部分压在身上的担子，这才是真正的惠民之策。”
“陛下英明。”
管绍宁拱手作揖道：“臣在奉旨离京，率领国税处同僚，前去整顿直隶境内钞关，以征收关税时，就发现这等严重的情况。
在很多地方官员的心里，包括各地士绅、商贾、大小地主等群体眼里，地方百姓就是肆意盘剥的对象。
毕竟底层的百姓群体，是没有门路的，就算盘剥降临到他们身上，那更多的只能被迫承受。”
大明传承至崇祯一朝，所存在的弊政和毒瘤，之所以会这般的多。
较大一部分的根源，就在于围绕儒家思想下，所衍生出的极强旧官僚思想，这也导致土地兼并加剧、盘剥百姓加剧、阶层矛盾激化等诸多事实。
以大明官员为首，背后往往站着士绅、商贾、大小地主等群体，他们为保住自身的既得利益，而做出各种掣肘、反抗之举。
甚至涉及到他们的核心利益，就算是大明皇帝都敢谋划暗算之举。
大明中后期以来，其实有不少皇帝的驾崩，都是带着值得人深思的，别的不说，就天启皇帝的落水，那就有很大问题。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自己的这位皇兄，能力和见识并不差，甚至可以用高明来进行诠释和衡量。
十几岁御极登基，面对强势的东林党，势颓的齐楚浙党等派，整个朝堂格局，被搅动的乌烟瘴气。
靠着拥护泰昌帝的资本，东林党上下蹦跶的多厉害，弹劾这个，弹劾那个，根本就没把大明社稷放在眼里，他们所关心的就是自身利益。
这造成的根本原因，就是辽左、辽南、辽西等地，在短短不到两年间，先后叫建虏八旗夺取，有能力的熊廷弼被斗垮了，去坐镇辽东的文官，乱指挥瞎掺和，才导致这等悲剧的发生。
面对皇权被架空的事实，天启皇帝所能做的事情，可不就是启用身边之人，自己躲在幕后支持，玩起了木匠活。
事实上史料记载的那些，又有多少完全是真实的？
毕竟史料记载是有心人所写、所传。
天启皇帝之所以会落水，很大程度上就是后期魏忠贤把持朝政以后，阉党涉及收税的力度太狠了，损害很多人的利益所致。
至于事实真相究竟怎样，已然无从查证，毕竟人都死了，谁又能知晓背后的那些真相呢？
正是有这样的威胁和事实，崇祯皇帝整合了宫禁，整顿了内廷，设立京卫都督府，将紫禁城上下全部掌控在手。
他可不想落水。
毕竟他以后做的事情，很多。
会触碰到既得利益群体的核心利益，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会变得越来越多。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毕自严他们，说道：“除了你们说的这些，朕推动新制钱的流通，还有很多方面的考虑。
其一是火耗，其二是收窄铸币，其三是打击私铸，其四是发展工商业，其五是增加朝廷财源。
其六是建立币制体系，其七是增持开海通商，其八是发展循环经济，其九是整顿军队弊政，其十是为调整赋税奠基。
针对这些构想，朕都写有相应的公函，两位卿家等离宫后可以详细看看，一个新制钱的落实，所牵扯到的层面很多。
想要叫新制钱流通起来，并非朕一人所能实现，所以还需卿家的落实，朕也会从其他方面，着有力之人落实。
不过说的再多，最核心的一点，就是钱法堂所辖铸币总局，后续开设铸币分局，整顿钱法旧制等事，究竟该如何有效落实。
所以起势的担子，就扛在毕卿的肩膀上。”
毕自严神情变得严肃起来，透过天子所讲的这些，他明显能感受到天子，对于大明钱法的整顿，态度是何等的坚决。
特别是想要涉足整顿的领域，不管是哪一项，都会在朝引起不小的风波和争议，这并非是件好办的差事。
身为大明的财相，毕自严不是不清楚大明的弊政，可是他清楚归清楚，不能有效的整顿和改变，这才是最难受的。
毕竟这些事情，并非是他一人所能实现的。
可现在针对这些弊政，天子心中有着详细的规划，并且开始着手布局，那他所面临的压力虽大，可终究没有天子承受的压力大。
毕自严收敛心神，拱手作揖道：“臣愿为陛下分忧。”
“好，朕等的就是这句话。”
崇祯皇帝欣慰的笑道：“钱法整顿，币制改革之事，毕卿要主动抓起来，要结合大明实况出发，逐步的去进行谋改，不要操之过急。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倘若迈的太快，走的太急，就很容易跌跟头，到时朝廷就会很被动，朕也会很被动。
毕卿不要担心其他，稳步做好自己的事情即可，有朕在背后给你撑腰，谁都无法迫害卿家，算计卿家。”
专业的事情，就要由专业的人才去办，崇祯皇帝所能做的，就是政策上支持，政坛上力挺，不叫这些务实肯干的人才，受到委屈，受到迫害。
新制钱如果能在大明流通起来，哪怕是先在北方诸省流通起来，对崇祯皇帝所形成的优势就会很多。
别的不说，单单是增收财源，鼓励工商业发展，增持开海通商，就足以叫他很多谋划部署，都能有效的推动起来。
涉足核心利益的进军，崇祯皇帝向前迈出坚定一步，至于此后会形成怎样的反抗和掣肘，在他心里已预想到了。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到时见招拆招即可，崇祯皇帝可不惧怕，这些所谓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第二百七十四章 琉球镇
天下如棋，哪怕初期开盘不利，但能稳重中后盘，未必就不能逆风翻盘。
海风呼啸，湛蓝的天空和浩瀚的海疆，仿佛连在一起，吴三桂、祖泽润、祖泽溥几人，披甲挎刀，站在海岸线，沉默不言。
琉球镇的一切，相较于他们熟悉的辽东，熟悉的京城，却显得是那般陌生。
一路的海上颠簸，对从没出过海的他们而言，是不堪回首的，很多次，晕船所产生的不良反应，叫他们想跳海。
但意志却逼迫着他们，回归现实。
“长伯，我们回不了辽东了？”
祖泽润眉头紧皱，盯着眼前的海浪，声音有些沙哑，“父亲他们，被调离到江南一带，叔父他们，被调离到陕西治下，咱们被调到琉球镇，这是天子知晓咱们的秘密了？”
“必然是知晓的。”
吴三桂眼神冷厉，语气坚定道：“从袁崇焕被杀，到李家被多数凌迟，天子是有谋划的在做。
不过此前考虑到影响，考虑到辽前稳定，所以才没有选择动手。
现在局势不一样了，我们所形成的影响，被天子逐步的分化和打击，只怕辽前一带，必然会经历剧变。”
“那我们会死吗？”
祖泽溥面露忧色，看向吴三桂他们，“毕竟咱们所在宗族，包括那些辽人将领，过去所做的事情，根本是经不起深查的。
一旦说朝廷要深查下去，只怕就是覆灭之时啊。
现在祖家和吴家，已然是四分五裂，分处在大明各处，纵使想要反抗，却也是有心无力啊。”
吴三桂、祖泽润、祖泽溥他们，作为辽东将门的二代子弟，对所在宗族，包括辽派的部分秘密，其实都是知晓的。
毕竟他们从很年轻时，就敕封普通将领一生难以达到的官职，在辽东将门不断势起的时候，他们也都开始参与其中。
或许知道的秘密并不多，可是他们都不是傻子，通过自己的了解和认知，其实是清楚一些真相的。
“短期内是不会的。”
吴三桂眼神坚定道：“如果天子想要处决我等，当初在离开京城，跟随郑芝龙赶赴琉球镇时，就不会传召我等。
也不会讲出那些话。
叫我等在琉球镇尽忠职守，掌控部分舰队实权，制衡郑颜两派的势力，遴选一些人，加入到汉盟之中。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是天子给我等的一次机会。
如果我等做的事情，能够帮助天子，帮助朝廷，真正解决一些忧愁和麻烦，那或许祖家和吴家，会受到冲击和影响，但并不会像李家那般被株连。”
崇祯皇帝其实很喜欢与聪明人交易，特别是像祖大寿、吴三桂这等大奸若忠之辈。
因为他们懂得取舍，知晓趋利避害，一旦某些把柄，被朝廷或外人所拿捏住，那他们就会根据局势的变化，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如吴三桂所说的那般，辽东将门必然会被朝廷所清算，历年来所贪钱粮都会被查抄出来，这是崇祯皇帝必然会做的事情，只是时间长短罢了，毕竟推动大明变革，是需要庞大的银子支持的。
但是像辽东将门之中，哪些人要被砍脑袋，哪些人要被流放海外，这些全都在崇祯皇帝的一念间。
对于大明积极推动谋改，没有任何帮助的人，且犯下累累血债者，就没什么好考虑的了，该凌迟的凌迟，该砍头的砍头。
毕竟从他们迈出背叛的那一步，一旦被揪出什么事情，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都是有所定数的。
像祖大寿、吴三桂这等大奸若忠之辈，崇祯皇帝不会简单的一杀了之，毕竟不榨干他们的价值，那大明先前付出的代价，岂不是就全打了水漂了。
鉴于这样的一种情况，开海通商又是必然趋势，逐步将这批家伙，有意识的调到大明本土外的海域，跟郑芝龙一派相互制衡，维护大明海疆的基本稳定，稳步推动开海通商的深化，就是很不错的选择。
以祖家为首的辽东将门，以郑家为首的官盗海上力量，两者碰撞在一起，究竟会产生怎样的火花，就连崇祯皇帝都不清楚。
或许他们会相互制衡。
或许他们会同流合污。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崇祯皇帝都不担心尾大不掉，毕竟最初的几年间，两派的相互试探，必然会持续进行，更别说他们内部之间，也都存在分歧情况。
这世间没有绝对的非黑即白。
只要崇祯皇帝能有效利用，这几年的时间窗口，积极在大明北方筹建造船产业，发展大明海军，等到郑芝龙、祖大寿他们，选择对抗朝廷时，新生的大明海军，将通过平定这些海上力量，来获取真正意义上的强盛。
不能打海战的大明海军，就别想走出大明近海，驰骋到远洋，去为大明开疆扩土，抢占重要的海上通道。
“所以我们要暂离琉球镇，这个地方太复杂了。”祖泽润皱眉说道：“不仅有郑颜几家势力，还有西洋蛮夷，更别提本土居住的群体，想要在这里实控部分力量，肯定是不现实的事情。”
“澎湖列岛，是扼守福建到琉球镇的要地。”
吴三桂正色道：“我们去该地镇御，逐步扩建麾下战船规模，募集善于海战的将士，是能有所作为的。
等到了那一步，再跟郑芝龙他们正面对抗，就占据一些主动优势了，所以接下来我们所要做的，就是去澎湖列岛。”
海岸线的风很大，吴三桂、祖泽润他们，迎着朔朔海风，思索着当前的局势，究竟该如何破局。
尽管他们并不情愿来琉球镇，但事实就摆在他们面前，在皇权的压迫下，很多事情并非他们所能决断的。
现在所处的这等境遇，他们除了被动的接受，并以此谋划相应的改变，似乎并没有更好的抉择。
不是所有的大明人，都是真正忠诚于大明的，毕竟这个时代，没有后世的家国情怀，一切都是以宗族利益为主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北上！北上！
“大哥，您说崇祯特设琉球镇，叫您出任总兵官，还谴派吴三桂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意思？”
郑芝虎眉头微皱，看向堂内众将，对郑芝龙说道：“这分明就是有所猜忌嘛，想以此来制衡我等，即便给予大哥的职权不低，还身兼所谓汉盟之权，可老三被派到辽东去了，森儿也去京城了。
我总觉得有些不好，倘若有朝一日，朝廷见我等所辖海船过多，想有所要挟的话，那咱们会很被动啊。”
郑芝豹、郑芝莞、施大瑄、洪旭、甘辉他们，流露出各异的神情，虽说他们所领职务提升不少，可是先前的出身和经历，叫他们难免会有所担心。
倘若以后真的驱逐走盘踞琉球的荷兰势力，并逐步让琉球镇强盛起来，那朝廷的态度究竟是怎样的，这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你们有此等担心，本帅心里能理解。”
郑芝龙大马金刀的坐着，看向堂内众将，面露笑意道：“不过本帅想要说的，是咱大明的天子，跟我等所接触的大明文官，是不一样了。
天子很开明，且对欧罗巴各国势力，是非常清楚的。
或许谴派吴三桂他们过来，的确有几分制衡之意，毕竟琉球镇孤悬大明海外，换做是你们的话，会不会这般做？”
“话是这样说。”
郑芝莞想了想，皱眉说道：“只是当初咱们在福建那边，以福建巡抚为首的官员，虽说授……”
“琉球镇，是独镇。”
郑芝龙挥手打断道：“这是陛下的旨意，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咱们并不归福建巡抚管辖，而是直归天子调遣。
可琉球镇距京城何其远？
那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当初接受福建巡抚的招抚，不就是为了能堂堂正正的归乡，同时多招揽一些匠户，所招募些流民，以秘密迁移到琉球这边吗？
对盘踞琉球的那帮荷兰人，老子很早就憋着一股气，想干掉这帮贪婪的家伙，以独揽琉球至吕宋的航线。”
郑芝豹、郑芝莞、施大瑄、洪旭、甘辉他们，相互间看了一眼，明显能猜想到郑芝龙讲这些话，究竟代表着什么意思。
“与其在这里担心，以后会发生什么，倒不如想想怎样扩充势力。”
郑芝龙眼神坚定，看向眼前众将，朗声道：“只要咱们能多帮陛下分忧，多帮朝廷解难，那三五年内是没任何问题的。
天子设立琉球镇，是为了确保天津开海通商，想叫更多的海商北上，以购买大明所产商品。
同样大明还需从海外购进棉花、粮食、矿藏等紧缺品，这对于我们来说，不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吗？
欧罗巴各国的海商，咱们没底气去约束他们，但是南洋诸国的汉商，咱们是不是能趁此机会聚拢起来？
大明的那帮文官啊，多数都不清楚南洋诸国，究竟是怎样富庶的存在，难道你们心里还不清楚吗？
琉球镇代表着官皮。
汉盟代表着银子。
只要咱们能抓住这次机会，别说是一个刘香了，就算再多上七个八个，那都不可能是咱们的对手。”
郑芝豹、郑芝莞、施大瑄、洪旭、甘辉他们眼神变得灼热起来。
“说起来，崇祯还是够贪的。”
甘辉略有不满道：“要创建的汉盟，他一人就占了四成份额，关键还一两银子都不给，琉球镇的粮饷也不给。
这不就是空手套白狼吗？
郑帅，若是汉盟真能发展起来，那咱们没有必要，拿出那么多的银子，最后交到崇祯手里吧。”
“糊涂！”
郑芝龙皱眉道：“咱们势力扩张的基础是什么？不就是天子的信任吗？若是没了这层关系，你觉得福建那边，会眼睁睁的看着咱们做大吗？
况且江南诸省治下，那帮涉及海贸的群体，会允许咱们抢占他们的份额吗？
四成的份额多吗？
在老子看来根本不多，毕竟这些麻烦和烦恼，咱们都不用理会了，全都叫天子一人承担起来了。
何况这四成的份额，不一定全用真金白银去给啊，粮食、棉花、匠户等等，都是能等额兑换的。”
对郑芝龙他们的旧观念，郑芝龙心里生出无奈，只盯着不好的一面，只盯着要缴出的银子，却从没有多想过琉球镇总兵官、汉盟总管事这两个职务，对他们这一方势力来讲，究竟是意味着什么。
“行啦，质疑的话，到今天算告一段落，以后老子不想再听到分歧。”
郑芝龙神情严肃道：“接下来两个月，你们所辖的各部船队，要好好整训一番，之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为了避免荷兰人，对咱们产生太多敌意，就叫他们将视线投到天津去吧，他们不是想寻求通商口岸吗？
现在机会来了。
老二，辛苦你跑一趟，去跟荷兰那边的总督，好好的谈一谈，记住，将天津所设通商规矩，详细的跟他们讲清楚。
接下来这段时间，老子要调遣一批海船，赶赴吕宋等地，邀请一些实力不弱的人，加入到汉盟之中。”
“喏！”
郑芝虎当即抱拳应道。
从见到崇祯皇帝，到离开大明开始南归，郑芝龙就一直在心里盘算着，究竟如何叫麾下势力变强。
像郑芝虎他们所担心的事情，郑芝龙很早就想到了，针对这样的情况，唯一可行的解决办法，就是叫崇祯皇帝知道，他们郑家对大明的重要性。
只要能满足天子的需求，尽可能多的留出些时间，扩大汉盟的规模，发展琉球镇的海上力量，那有朝一日真要撕破脸，郑芝龙也不会担心，会被朝廷彻底清算掉。
弄清楚这一底层逻辑后，郑芝龙就想尽快发展起来，如果能够趁此机会，垄断南洋诸国的重要航线，那对于他们郑家来说，真正的大机遇就彻底来了。
等汉盟的框架明确下来，像刘香这等叛徒，甚至都不用他出手，就会有大批的人，为了讨好自己，而积极地剿灭掉刘香麾下的船队，继而请求在汉盟里拥有更多权限。

第二百七十六章 平叛债券
紫禁城，乾清宫。
“孙卿到底是出兵了，没想到取得的战绩，竟然这般的显著啊。”
崇祯皇帝拿着奏疏，眉宇间是难掩的笑意，“义州卫被辽前边军光复，那无疑暴露出建虏在辽西之地，所存在的兵力短缺。
好啊，这对大明是个好消息。
只怕这个时候，广宁这处要地，也多半被辽前边军收复，不过唯一存疑的地方，就是满桂所率大军，能否顶住建虏的攻势。”
“陛下所言极是。”
王洽作揖行礼道：“孙督师他们，趁着辽南局势动荡，探明辽西实况，展开一场海陆协同作战。
这在大明还是从没有过的。
倘若此战能够取胜，叫辽西诸卫悉数光复，不仅能重创建虏势力，还能打破辽东原有的僵局，更重要的一点，是大明占据较多的优势。”
在崇祯皇帝忙着整顿朝堂，着手币制改革诸事，辽东那边的整体格局，可谓每天都有新的变动。
李自成所领义军参战了。
刘兴祚所领东江参战了。
天津、登莱先后参战了。
孙承宗所领辽前参战了。
这种分层次、分时间的参战群体，对建虏八旗这边，所造成的被动和不利，是非常显著的。
崇祯皇帝所提泛辽东战略，想有效消除建虏的有生力量，随着李自成的秘密赴辽，悄然间发生着改变。
当前辽东所处的这种格局，甚至是崇祯皇帝从来就没有想过的，毕竟这种变化，是没有任何预判性的。
“现在就下此等定论，还为时尚早。”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看向殿内诸臣，“前线的仗怎样打，有孙卿他们说了算，毕竟京城相隔辽前，相隔的距离太远了。
贸然下达任何指令，倘若错失了战机，那就对大明不好了。
军机处这边，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筹措各处战场，出战诸军的各项所需，以促成此战的胜利。”
“陛下，当前军机处这边，还能跟户部等有司商榷，筹措各项战争所需，并调遣勇卫营等部，押运到辽前、天津等地中转。”
王在晋走上前，拱手作揖道：“可是这最多能维持一个月，一旦超过这一期限，想从国库调拨粮饷，以筹措辽前各处的所需，只怕就难了。
户部已经对军机处这边的协调，提出过多次不满了，这耗费的银子，实在是太多了。”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
崇祯朝的大明财政，之所以会烂的到处都是窟窿，被迫拆东墙补西墙。
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是各处平叛的战事持续加剧，且没有能取得应有成效，才导致财政逐步崩溃瓦解的。
现在大明的财政体系，在先前的种种努力下，开始有所好转了，崇祯皇帝绝不允许任何波动，就让财政再度崩掉。
“先这样坚持下去，等到期后的各项粮饷开支，由内帑进行调拨。”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道：“涉及粮饷开支的事情，军机处不必担心其他，做好份内之事，协调好辽前各部的所需，确保这一战能够最终打胜！”
“臣等遵旨。”
军机处诸臣当即作揖道，一个个原本悬着的那颗心，也算跟着落了下来。
有内帑进行后续兜底，就算不能从国库支出粮饷，那他们军机处这边，也能拿银子筹措各项所需。
只是王在晋他们哪里知道，其实内帑这边所储银子，并不是特别充沛了，毕竟先前做的事情太多了。
在王在晋他们离去后，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王伴伴，召管卿即刻进宫觐见。”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治理大明并非容易之事，想要有所改变，那就必须有银子兜底，不然很多事情很难推进。
为梳理大明弊政和毒瘤，崇祯皇帝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堪堪围绕北直隶这块基本盘，逐步影响到辽前、山西、山东等地，并梳理出几条清晰的脉络，开始朝着好的方向进展。
倘若在这个时候，因为银子的事情，而使得这一好的趋势，被耽搁或扼杀掉，这是崇祯皇帝所绝不愿看到的。
想在朝堂寻求帮助，是不现实的，让大明的文官群体，帮助朝廷共渡难关，无疑是难如登天。
崇祯皇帝很清楚这些人的德性。
“管卿，朕需要银子！”
在管绍宁赶来乾清宫时，崇祯皇帝开门见山道：“朕打算用部分皇庄所辖田亩，充当锚定物，以内帑的名义，再对外发售一批平叛债券，规模在三千万两。
你们国税处这边，以最短的时间，要筹谋好这件事情，先拿出一千万两的份额，先行在北直隶各处进行售卖。
剩下的那些份额，要派往山西、山东等地进行售卖，时下辽前战场，朝廷占据很大的优势，这能刺激到民间的很多群体。”
关于辽东所生战事，崇祯皇帝都会叫军机处这边，将有利的消息都明发出去，以增强朝野间的信心。
毕竟从万历朝后期开始，大明跟建虏的对战中，多数都是以失败告终，这对民间诸多群体来讲，都生出谈奴色变的情绪。
现在这一格局开始发生改变，那崇祯皇帝肯定不会错过这一良机，以增强大明上下的信心。
“陛下，此事能否配合币制改革，一起有效推动起来？”
管绍宁听闻此言，沉吟刹那，拱手作揖道：“比如内帑这次要发售的债券，只能用新制钱进行购买，这无疑能增强民间的流通。
为了吸引更多的群体，能实兑新制钱，以购买内帑所推出的平叛债券，在利钱方面可以适当增加一些。”
“卿家的这个思路，倒是不错的，朕觉得可以尝试。”
崇祯皇帝眼前一亮道：“此前铸币总局这边，所铸成的那批新制钱，都暂存到汇通票号这边。
卿家跟毕卿他们，好好商榷一番，尽快将此事明确下来，既要达到债券售卖的事实，还要推动新制钱的流通。
汇通票号这边，朕下旨叫他们在旁协助。”
“臣遵旨。”
管绍宁当即作揖行礼道。

第二百七十七章 巡视京营
辽东战局的持续推进，对大明的朝堂而言，起到了不一样的作用，这叫周延儒、温体仁他们，所掀起的吏治风波，崇祯皇帝所明币制改革，让朝中的文官群体，罕见的都变得安静下来。
对于这种朝局的动向，崇祯皇帝很清楚是怎么回事，无非就是想要观望，等辽东那边有所定局，再展开相应的反扑。
特别是周延儒、温体仁他们，所掀起的吏治攻势，被弹劾的那批官员，多数都是有把柄被捏着，所以叫所属各派，尤其是东林党这一派，没办法进行相应的反击。
了解文官的，终究是文官。
对于朝堂上的是是非非，崇祯皇帝不想过多耗费心神，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不能浪费到这方面来。
“轰轰轰……”
“轰轰轰……”
响彻云霄的炮击声，在神枢营所辖左哨，驻石景山营地响起，数十众京营将校，披甲挎刀，神采奕奕的挺身而立。
崇祯皇帝举着双筒千里镜，观看着远处被炮击的区域，脸上的笑意不减，心里生出些许感慨。
尚可喜、耿仲明他们，有些紧张的看向天子的背影，对天子的突然巡视，他们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不错，这神枢营左哨，有几分强军的意思了。”
炮击结束，崇祯皇帝面露赞许，转身看向众将，说道：“从京营撤离京城，开始围绕京畿进行布防，京营的改变是有目共睹的。
不过距所定员额建制，还是有不小的差距。
现在神机营，在曹文诏他们的统领下，奋战在陕西平叛前线，你们神枢营，包括五军营在内，可不能拉的太远啊。”
尚可喜、耿仲明、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听闻此言，无不是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的确。
跟神机营相比，他们神枢营和五军营，缺少在前线厮杀的经验，纵使是所募兵卒再多，想要赶超上神机营，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陛下，请再给臣等半年时间。”
毛承禄上前拱手道：“只需半年，我五军营这边，定能招募够所定编制，并完成第一阶段的操练演武。
等过了半年期，臣恳请陛下，能抽调我五军营所部，赶赴辽东或陕西境，参与到平叛战事中。”
“臣附议！”
尚可喜当即拱手道。
自崇祯皇帝拿下京营的控制权，并安排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他们，在五军营、神枢营、神机营任职，这京营也在经历脱胎换骨的改变。
特别是京畿卫戍体系的明确，在军机处的稳步推进下，毛承禄、孔有德他们，也都在积极的适应和改变。
“仗，有你们打的时候。”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毛承禄他们身后，所站的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刘宗敏、袁宗第等将校，“现在你们的战场，就是在京畿这边，不要觉得身处在后方，就不能有效提升麾下战力。
围绕京城构建拱卫京畿的新体系，这较大纵深的分散驻防，对于你们所在的京营，算是真正的头一遭。
形成定制的操练演武，内部军令的有效传递，跨军军令的协同配合，精进和完善麾下建制，自身后勤保障的筹建等等，这些都必须要做到绝对优异。
倘若你们在非战争状态下，都不能把欠缺的这些短板补齐，那纵使真上了战场，也是给敌军送军功。
朕要让你们明白一点，始终在脑子里绷紧一根弦，准备打仗，京营的运转，始终是围绕这一核心在动的。”
“喏！”
众将校轰然应诺道。
在新明确的京畿卫戍体系，包括宣府镇、顺天、永平三地裁撤卫所，都没有真正落实贯彻前，崇祯皇帝是不会放神枢营或五军营，前往陕西或辽东前线，去轮调跟流贼或建虏去展开厮杀的。
或许当前的神枢营和五军营，在崇祯皇帝的眼里，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强军，但是跟先前相比，已然有很大的改变了。
如果说在调整京畿卫戍体系、裁撤京畿区域卫所的期间，敢出现任何动乱，或者蒙鞑或建虏来犯，那崇祯皇帝绝对会傻眼的。
被建虏八旗偷一次家，这经历已然刻苦铭心了，崇祯皇帝可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有勇卫营、神机营、东江军等部，在平叛前线为国尽忠，崇祯皇帝稳居京城重地，给他们解决战争所需，提供各项保障支持。
对当前的大明而言，已然是绰绰有余了。
倘若再派几支军队，到前线去镇压平叛，那内帑只怕就会崩溃。
崇祯皇帝还要发展地方，逐步落实诸多谋划，不能把银子都砸在军队上，文武兼济方是根本。
“你们这批将校，从大明陆军讲武堂毕业了。”
崇祯皇帝看向孙可望他们，神情正色道：“但是心里那根弦，依旧要紧绷起来，在五军营和神枢营任职，那个‘试’能否去掉，还要看你们各自的表现。
不要辜负朕的期许。
你们在讲武堂的表现都很优异，不过进修所学的那些知识，能否真正融会贯通，还要看你们在军中的实际带兵。
倘若不能有所改变的话，那就是纸上谈兵的赵括，这并非是朕所想要的虎将悍将。”
“臣等明白！”
孙可望、刘文秀、艾能奇、刘宗敏、袁宗第他们，当即抱拳应道。
原有时间线上，孙可望他们的能力很强，不过现在被崇祯皇帝的干预下，流寇是干不了了，他们已然成为大明武将的一部分。
崇祯皇帝心中很是期待，这批将校跟随五军营、神枢营一起成长，未来将会给大明创造怎样的奇迹。
当前崇祯皇帝敢加快对朝堂和地方的谋改，较大程度上来讲，就是倚仗正在改变的京营。
特别是围绕北直隶这边，因为有京营的存在，使得崇祯皇帝心里有所准备，就是地方出现暴乱或兵乱，那朝廷就能第一时间出兵镇压。
只要北直隶这一核心基本盘，能叫崇祯皇帝经营好，那后续面对的局势，就能逐步的改善变好。

第二百七十八章 官办学堂（1）
紫禁城，乾清宫。
“李卿，现在身体怎样了？”
崇祯皇帝面露关切，看向面色红润的李之藻，“近期有没有叫中医学舍的人复诊？身体是本钱，就算身兼京师大学堂的重担，也要以照顾好身体为前提，不可透支元气，不然怎样为社稷虑，为朕分忧？”
“启禀陛下。”
李之藻心生暖流，拱手作揖道：“臣的身体已无大碍，武之望说了，只需温补调理，不要太操劳就行。”
“那就好。”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有武卿之言，朕就放心了，不过卿家还是要多注意，万莫太操劳才是。”
“臣遵旨。”
李之藻当即应道。
看着眼前的李之藻，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心里生出些许感慨，此人可是难得的大才。
作为大明最早接触西学的群体，诸如李之藻、徐光启这些人才，不管是在士林中，还是在仕途上，都不是特别的顺利。
哪怕他们的确有才。
然大明的意识形态，受儒家思想的影响，是很保守和僵化的，这也使得他们不被大明文官群体和多数读书人所接受。
不过这些都成了过去式。
在崇祯皇帝的聚拢下，李之藻、徐光启这些人，都得到相应的重用，并将接触西学的群体，全都邀请到京城来了。
这些对崇祯皇帝来说，可都是宝贝疙瘩，他们代表一种可能。
能否吸收西学精华，摒弃西学糟粕，以神州文明为根脉，逐步开拓属于大明的各领域学科。
这个意义是非常重大的。
“卿家，当前京师大学堂，筹设发展的怎样了？”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李之藻说道：“涉及术算、物理、化学、天文、财政、地理等诸领域学科筹建，是否都逐一明确下来了？
算起来，京师大学堂筹建时间不短了。
朕虽说忙于政务，然心里却牵挂着此事，该学堂发展的好与坏，对大明能否中兴，所起作用可不小啊。”
尽管当前在西山那边，武备院麾下人才济济，带动着大明的前沿发展，然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还是太少了。
以后大明想要发展，离不开成规模的人才队伍，京师大学堂就是一颗火种，代表着解放大明思想的火种。
大明科举必然要彻底革新，靠读几本圣贤书，参加科举考试，就能迈进大明仕途，这遴选的人才，不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治理河道他们懂吗？
梳理财政他们懂吗？
筹建产业他们懂吗？
规划建设他们懂吗？
断案判案他们懂吗？
大明党争不休的根源，一个是利益使然，一个是思想守旧，这就像是两座大山，不是轻易就能铲除掉的。
所以崇祯皇帝要逐步的撬动根脉，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革新大明的意识形态，彻底改造大明教育。
“启禀陛下，京师大学堂所开诸多学科，相应教材皆已编撰完毕。”
李之藻眉宇间难掩激动，拱手作揖道：“尊奉陛下当初所定旨意，从初阶、到中阶、到高阶，各个层次的教材，由易到难循序渐进。
时下直隶所辖皇庄，开设的那批小学堂，将初阶的各类教材，都刊印并传授相应知识。
现在京师大学堂这边，有各学科的教员129人，招募生员276人，读书人431人，算是初具规模了。”
都过去半年多的时间，才招募这么一点人，未免太少了吧。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他心里也清楚，在大明发展新学科，是件很困难的事情，但没想到困难成这样。
就这么一点读书人，只怕多数都是科举无望，或家境贫寒的群体，只怕部分学科，所进修的读书人更少。
教育不能形成规模，就无法以量变形成质变，更别提迈向井喷式发展了，这可不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不过各领域学科的教材，由易到难都编撰起来了，这代表着只要加大投入，就能吸引更多的群体进来。
现阶段还不是给予京师大学堂，等同于国子监地位的时候，毕竟真要这样做的话，只怕会引起文官群体的反扑。
有很多谋划和部署，都在稳步向前推进中，崇祯皇帝不允许秩序出现混乱，那对后续的发展没有益处。
“这些在学堂的读书人，有多少是有潜力的？”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李之藻说道：“按理来说，京师大学堂的待遇不错，为何进学堂的读书人，会这般的少？”
李之藻脸上的笑容没了，“有潜力的读书人，可能只有不到两成，剩下的那些读书人，只能学到一些皮毛。
京师大学堂的待遇是好，可是终究不能参加科举，所以很多人都望而却步，臣等也在绞尽脑汁，想招募更多的读书人。”
李之藻所说的这些，是很现实的事情，对大明的读书人来讲，不能参加科举的学科，他们是碰都不会去碰的。
非但如此，他们还会抨击。
儒家思想能长久不衰，除了迎合统治所需以外，根源就是有一套完整的教育体系，以开蒙为起点，到科举为终点，不同阶段，进修不同的知识典籍，可谓安排的明明白白。
这是长达数千年的底蕴沉淀，想动摇儒家思想的根脉，可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说动摇就能动摇的。
“不能只把视野局限于京城，或者京畿，这样下去，京师大学堂根本就发展不起来。”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说道：“朕想到一种办法，现在北直隶上下，自卢卿出任直隶巡抚后，各府县的情况都在有所好转。
特别是直隶赈灾行署的筹建，叫很多破产的群体，被安排在各个领域谋生，他们的家境都在有所好转。
京师大学堂可将主要招收群体，集中在这些群体的子嗣身上，尽管他们多数是不识文断字的，但是在白纸上作画，往往难度会减少很多，朕可以给卢卿传旨，叫赈灾行署方面，对你们有所配合。”
相较于李之藻所想的那些，崇祯皇帝所想的要主动些，有效集中各项资源，来培养属于大明各领域的人才，筹建起层次分明的队伍。

第二百七十九章 官办学堂（2）
李之藻皱眉说道：“陛下，倘若是这般的话，仅靠赈灾行署的协助，只怕也未必能将此事办好。
直隶所辖府州县众多，特别是诸县，不说开设的这批学堂，需要多少教员，仅仅是支出的粮饷，就是一笔不小的数额。
这还不是一锤子买卖，需要年年都要支出。
毕竟招募那些破产群体的子嗣，想让他们缴纳银子进修，是很不现实的事情。
况且这些破产群体，先前从没接触过圣贤之道，只怕他们的心里多有抵触，叫他们的子嗣在身边，帮衬着……”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李之藻所说的这些，都是很现实的事情，大明可不比后世，没有普及基础教育。
那绝对是文盲遍地走。
进修教育，对于底层百姓来讲，是很奢侈的事情。
叫他们掏银子，供养子嗣进修，远没有待在身边，帮衬着减轻些压力好。
再者言就算不收取任何费用，想要吸引这些群体的适龄子弟，到直隶各处开设的诸学堂进修，就必须要叫他们见到好处。
管饭是必须的。
学了后，以后能谋取生路。
不然按照这些人的想法，学不学都那回事，还不如老实待在身边，帮着家里减轻些负担的好。
大明如果想要开民智，必然是一条满是艰难险阻的路。
读书，不是谁都能去触碰的。
“这些棘手的问题，的确要逐一解决才行。”
崇祯皇帝沉思许久，皱眉道：“朕想到一些思路，卿家先听一听，到时卿家再酌情完善和增补。
其一，先以保定、天津、广平、真定、大名几地为主，毕竟这里安置的破产群体最多，在各县筹建起一批初阶学堂。
其二，在赈灾行署的协助下，将各县募集的适龄子弟，各县治下有皇庄的，暂安排进皇庄学堂一起进修，治下没有皇庄的，则在县城择地筹建学堂。
其三，凡是进学堂进修的子弟，包管一日三餐，除此之外，等他们以后学有所成，学堂会安排他们谋生，其中表现优异者，每年发放奖学金，他们的出路会更宽广。
其四，安排京师大学堂的读书人，其中表现欠佳的那部分，去各县出任学堂主事，凡是能坚持三年者，通过每年一次的考评，有机会擢县学教谕、训导，表现优异者，可擢府学教谕、训导等。
其五，命这些学堂主事，在各县招募科举无望的儒生，分担非学科的课业，比如启蒙、识文断字这些差事。
其六，京师大学堂加快招生效率，每年考评不合格者，就安排到各县学堂之中，以此来逐步增扩各府州县的学堂。
其七，和川海总会、汇通票号，皇明海贸总会签订契约，每年会向他们定向输送一批所需的人才，达到一定的数额，上述这些机构要给京师大学堂一笔银子，毕竟这也算帮他们增补队伍。”
李之藻：“……”
对天子所讲的这些，李之藻先前还真没想过，如果这些构想能逐一的落实，那随着时间的推移，以京师大学堂为首，所筹建的各级学堂规模，就可以逐步发展起来。
这无疑是颠覆大明传统教育。
毕竟大明的读书人群体，十年寒窗苦读，进修圣贤，学八股文，就是为了科举，以求鱼跃龙门，迈进大明的仕途。
“当前京师大学堂的底子，还是非常薄弱的，所以要沉下心来，好好的夯筑根基。”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李之藻说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想要让这些开设的新学科，能在大明让更多的人接受，首先要做的事情，就是扩大规模，形成真正的影响力。
唯有这样，才能做出改变。
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希望卿家能多为朕分忧，叫这些明确的新学科，真正的发展起来，在大明落地生根。
各领域的人才，都是朕所急缺的，在各地的学堂发展期间，如果遇到好的苗子，就招收进京师大学堂。
要形成逐级递增的晋升体系，这才是根本所在。
京师大学堂发展所需的粮饷，倘若存在不足的话，由内帑进行兜底，不过朕只给卿家三年，必须要在北直隶各府州县，筹建起体系完善的各级学堂。”
“臣遵旨！”
李之藻当即拱手道。
再穷不能穷教育，此时的崇祯皇帝，心里算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了，大明想要发展起来，想要拨乱反正，就必须有丰富的人才队伍支撑。
倘若脱离这一核心，那大明的很多事情，都不可能以高效的效率前行。
别的不说，单单是筹建规模化工坊，目不识丁的工匠，就算是再怎样厉害，也没有粗懂该领域的人才，要来的更实际些。
生产和发展，是相辅相成的，这其中还牵扯到管理。
具备一定学习能力的人才，所考虑问题的角度，跟只会埋头苦干的工匠，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流水线手工作业下，任何一处岗位，只要干的时间久了，都能精通该岗位的工艺，但是具备思考的人才，却很少。
“卿家，如果说在三年以后，你能实现这一目标，并能培养出一批人才，那朕必授予京师大学堂，比肩国子监的身份。”
为激励和刺激李之藻，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等到了那个时候，卿家之名，必将传遍我大明上下。
难道卿家的心里，不想让京师大学堂筹建的教育体系，逐步发展到大明治下，好开辟大明的新教育势头吗？”
李之藻强压激动，拱手作揖道：“请陛下放心，臣纵使是死，也要办成此事。”
“不要动不动就说死。”
崇祯皇帝摆手道：“要确保自身的健康，毕竟以后的京师大学堂，还需要卿家一步步发展壮大起来。”
“臣遵旨。”
李之藻再拜道。
想彻改大明现有教育体系，彻改大明科举体系，就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和底蕴才行，不然废除掉旧有的体系，却没有新体系出现，只会叫大明越来越乱，这不是崇祯皇帝所想要看到的。

第二百八十章 少年派
大明对各领域的人才，都是极度欠缺的，想培养这些人才，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的，这不是三五年，就能见到相应成效的，崇祯皇帝所能做的，就是慢慢的等待，持续性的投入各项资源。
坤宁宫。
“皇后，多养两个孩子，不累吧。”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牵着周皇后的手，边走边说道：“还要操劳内帑调配，要照顾好自己，别太操劳了。”
“没事的陛下。”
周皇后微笑道：“定国和森儿，都很懂事，让臣妾很省心，和陛下处置国政相比，臣妾这些都不算什么。”
“那就好。”
崇祯皇帝抬头看去，见李定国、郑森二人，逗弄着朱慈炅、朱慈烜，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多了。
此时的李定国9岁，郑森6岁，谁能想象眼前这两位孩童，在长大成人以后，会有怎样的成就。
“定国和森儿，都是苦命的孩子。”
周皇后露出怜惜的神情，看向李定国和郑森，娥眉微蹙道：“定国的父母都病故了，森儿的母亲，却被看押在倭岛。
也不知道那个郑芝龙，究竟是多狠的心啊，竟……”
“都是这世道所致。”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感慨道：“既然养在宫里了，那就当做自己的孩子，让他们无忧的成长，进修知识，培养他们成材。
要让他们觉得这里就是家。
和坤宁宫的太监和宫女说，胆敢苛待定国和森儿的，杖毙！
朕忙于朝政，可能照看他们的时候会很少，皇后还是要多费些心，别叫他们在宫里待着拘谨。”
“放心吧陛下。”
周皇后点头道：“臣妾会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谁敢欺负他们，臣妾都不会轻饶了他们。
何况慈炅和慈烜，能多两位哥哥，也是很好的事情。
不过陛下，若是叫外朝那帮文官，知晓定国和森儿养在宫里，那是否……”
“放心吧，朕会处置的。”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连紫禁城这点事情，朕都无权做主的话，那这皇帝当的算是什么？”
李定国和郑森，那可是难得的帅才，为了把他们聚在身边，崇祯皇帝还是费了不少心思。
就算现在他们还很年幼，可慢慢调教，叫他们接触新领域的层面，等他们长大成人以后，成就必然不凡。
不过等到了那个时候，大明要么谋改成功，要么江山倾覆。
崇祯皇帝觉得前者的希望更大些，毕竟现阶段的大明，正在悄然间发生着改变，李定国和郑森他们，也算是时代的见证者。
李定国、郑森二人，觉察到有人过来，下意识看了一眼，瞧见是天子后，一个个小脸慌张的站起身，冲崇祯皇帝、周皇后作揖行礼道。
“拜见陛下！”
“拜见皇后。”
说起来，李定国进宫的时间，要更长一些，不过来到宫里后，还是处处有着小心的，毕竟他先前哪经历过这些啊。
“好啦，在家里就别那般多规矩了。”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弯腰拉起他们，瞧见二人的膝盖处，沾染一些尘土，伸手就去拍打下来。
随驾的王承恩这些太监宫女，见到此幕后，心里那叫一个惊疑和慌张，想要上前吧，想起天子所言，却也不敢上去。
“朕最近忙于朝政，没有回来，你们在宫里吃住都习惯吗？”崇祯皇帝摸着李定国和郑森的脑袋，笑道：“除了玩耍，这课业也不能放松，以后你们长大成人，总是要有一技之长的。”
郑森有些紧张，下意识靠在李定国身旁，反倒是李定国表现得比较正常。
唉，都是这该死的世道啊。
见郑森和李定国这般，崇祯皇帝心里暗叹一声，如果说大明没有灾情，没有叛乱，那就不会有那般多的人死。
“陛下，我们在宫里很好的。”
李定国抬起头，看向崇祯皇帝说道：“娘……皇后娘娘每日都会考我们的课业，不过对所学的课业，有些却是百思不得其解，像‘&#215;’、‘&#247;’、‘1’、‘2’这些符号，总觉有些吃不透彻，和咱们大明所教的术算是不一样的。”
“是吗？”
崇祯皇帝笑道：“走，咱们进殿，有什么不懂得地方，都可以问朕，朕可以帮你们答疑解惑。”
“真的吗？”
郑森此时惊奇道：“陛下，难道您还懂这些吗？”
“哈哈～”
崇祯皇帝笑道：“傻孩子，这些都是朕编撰的，又怎么可能会不懂呢？”
似乎是和崇祯皇帝聊的很投机，郑森的拘谨渐渐少了。
毕竟对他来讲，这等年幼的年纪，从日本回到闽地，又从闽地送到京城，这些特殊的经历，叫他年纪虽小，却长了颗敏感的心。
“其实我们学习知识，都要明白一个道理，它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就像这些数字符号，和我们大明的术算，看似有着较大的差别……”
周皇后抱着熟睡的朱慈烜、王承恩抱着牙牙学语的朱慈炅，看着崇祯皇帝坐在椅子上，很有耐心的教着李定国和郑森，而两个小家伙则聚精会神的听着，甚至不时还提出一些自己的疑惑，这很平常的一幕，却叫周皇后他们露出笑意。
跟外朝的文官群体，尔虞我诈的算计太多，叫崇祯皇帝很不喜那种氛围，反倒是回到坤宁宫，却是能叫他放松下来。
至少这里没有那些勾心斗角。
“陛下，您说的是真的吗？”
郑森突然惊喜的说道：“我和定国哥哥，若是能学会这些的话，等到正旦那日，就能让我们放烟花吗？”
“当然。”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摸着郑森的小脑袋，“朕不仅叫你们放烟花，到时，还要给你们发压岁钱，不过到那个时候，你们可要给朕磕头啊，哈哈……”
“好啊。”
郑森笑道。
见郑森这般，一旁站着的李定国，脸上露出些笑容。
“等朕以后不那般忙了，会带你们出宫转转。”崇祯皇帝笑着说道：“不能只待在宫里长大，还多看看宫外的世道，要知道很多知识，都是靠自己的眼睛，去看到，去学到的。”

第二百八十一章 形势大好（1）
朔风凛冽，陇西披上了银装，万物好似枯寂一般。
“西北的天，真是够邪性的。”
周遇吉拍打着身上的雪花，走进暖洋洋的帅帐，身上的寒意被驱散不少，“曹帅，招待不周啊，我勇卫营可和那些地方官比不了，山珍海味是没有，不过知道你要来，我可是特意差人，烤了一只全羊，酒是喝不了了。”
“哈哈，你们勇卫营的伙食，要比神机营好太多了。”
曹文诏闻言大笑道：“那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在洮州卫那边，见天啃的都是干粮，都快不知道，这肉是什么味儿了。
赴陕平叛这般久，我甚是想念京城的美食啊。
对了，此次来你陇西，别的都好说，唯独那四万套战袄，可一定要给足啊，神机营是真等不了了。”
“放心吧曹帅，全都给你们备齐了。”
周遇吉微笑着说道：“金参赞过去一个多月，什么事情都没干，就忙着给咱们筹措过冬的御寒之物，还从汉中和南阳等地，筹措来一批粮草。”
“唉……金参赞也够不容易的。”
曹文诏轻叹道：“十几万人马的吃喝拉撒，全靠平叛前指撑着，我可听说洪总督那边，为粮草供应都快愁坏了。”
“是啊。”
周遇吉神情感慨道：“自陕西境内的诸流贼，被咱们用结硬寨、打呆仗的战法，驱赶到西北之地，勇卫营和神机营的粮草供应，全靠平叛前指负责筹措和调运。
金参赞这边的压力，可一点不比咱们小。
不过这一路打下来，最受苦的还是陕西百姓啊，听说陈巡抚这边，在金参赞建议下，也筹建赈灾行署了。”
“这倒是好消息。”
曹文诏眼前一亮道：“将陕西所辖各府县的灾民，全都组织起来，只要不让他们饿红眼，那就不会再爆发叛乱。
先前我还有些担心，咱们率部在前，挤压诸流贼的活动范畴，如果后方再出现叛乱，那就算功亏一篑了。”
“山陕这些年太不容易了。”
周遇吉朝帅案走去，抽出一份公函，转身递给曹文诏，“你看看吧，这是山西那边的情况，靠着赈灾行署这一地方衙署，可是做了不少事情。
陛下就是英明神武。
当地方的赈灾事宜，不再让各府州县的地方官员经手，那贪腐的情况就缓解很多，还能组织灾民复产复耕。”
伸手接过周遇吉所递公函，曹文诏认真翻阅起来，当看到山西那边，已开始整饬驰道，整修水利设施，眸中掠过一道精芒。
这是好事情啊。
驰道和水利，倘若能全面整修出来，那对山西今后的生产，能起到积极的作用，或许灾情都能跟着减缓不少。
“此次邀请曹帅过来，有件事情想和你商榷下。”
见曹文诏脸上露出笑意，周遇吉神情正色道：“那批劫掠暗藏的金银，本帅想着能否派人全都挖出来。
三成移交陕西赈灾行署，叫陈奇瑜能有效组织灾民，在陕西境内更好的行以工代赈事。
两成移交流贼平叛前指，让金参赞这边的压力，能相对应的减轻些。
剩下的那批金银秘密押解进京，毕竟陛下这边，需要开支粮饷的地方很多。
当初咱们勇卫营和神机营，尊奉陛下密诏，伪装成各部流贼，细节那些地方上为非作歹之辈，在陕西形成的影响很大。
恰恰是这个原因，使得陕西上下抗击流贼的决心，是空前高涨，这也使得咱们不敢轻易去调动这批金银。”
“可以，这股风波算是度过了。”
曹文诏沉吟刹那，皱眉说道：“当初我也在想这件事情，就这般窖藏那批金银，短时间不算什么，时间久了也不太好。
趁着现在各线没有大的战事，抽调一批可靠的将校和精锐，分批挖走那批金银，押送到各处去。
金参赞转递的辽前军报，我看了以后很兴奋，不过也清楚陛下这边，所面临的处境是何其大。”
“是啊。”
周遇吉轻叹道：“一个流贼叛乱，一个建虏叛乱，当初就像是两座大山，压在朝廷的身上，让人喘不过来气。
现在靠着陛下的决断，这两座大山有松动迹象了，咱们不能只顾自己，不替陛下分忧和考虑啊。
先前我还有些不太明白，为何陛下不叫我们一鼓作气，跟这些流贼硬撼到底，现在想想，还是陛下英明啊。”
“不错，单单是各地官员的态度，包括那帮权贵士绅的做法，这般结硬寨、打呆仗的成效，无疑是最好的。”
曹文诏点头表示认可道：“咱们真要是不顾一切的，跟那帮流贼硬撼到底的话，只怕勇卫营和神机营麾下，不知道损失多大。
看看咱们这一路平叛过来，陕西治下各地卫所，都糜烂成什么样子了，拖欠粮饷这般严重，更别提吃空饷喝兵血了，朝廷就算是再怎样充盈，也满足不了那帮贪官的胃口啊。
我就是不明白了，此前呈递到御前的密奏，有几封了，为何陛下却一直迟迟没有动作呢？”
回想起这一路平叛，所经历的种种，所看到的种种，曹文诏的内心深处，就涌现出难掩的怒意。
当初山陕境内爆发流贼叛乱，纯粹是官逼民反所致，错非是这一根源的话，但凡有任何一条活路，都不会有这般多的人造反。
“或许陛下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周遇吉神情正色道：“别忘了，那陈奇瑜接任陕西巡抚后，可是先后杀了不少的贪官污吏。
陕西官场的风气，也在一点点改变。
现在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张献忠这帮流贼，已汇聚在临洮府、陕西行都司的范畴内。
虽说现在他们麾下聚拢的叛军，规模相较先前少了很多，不过整体战力却提升很多。
就算想整顿这些弊政，那也要确保前线稳定，不然前后两方都乱起来，朝廷只会变得更被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咱们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曹文诏双眼微眯道：“哪怕打上几年，也必须堵住他们的路，不叫他们祸乱山陕，并设法剿灭他们！”

第二百八十二章 形势大好（2）
战争对现阶段的大明而言，依旧是主旋律，不管是建虏叛乱，还是流贼叛乱，都非朝夕所能镇压的。
打了这般久，大明先前的精锐，全都被文官群体葬送了，想重振大明军威，并非短期所能凝聚的。
何况大明军队的整体建制，是趋于下行的。
除了靠军机处外派的几处平叛前指，负责保障的那几支兵马，正依靠有序参与平叛，一步步蜕变外，大明实际能打硬仗的强军，规模根本就没有多少。
毕竟幅员辽阔的大明，依靠10万、20万初步蜕变的军队，无法确保真正意义上的安稳。
乾清宫。
“陛下，当前辽西的局势，是愈发明朗了。”
王洽难掩激动，拱手作揖道：“辽西除了少数几处地域，尚有建虏残部在负隅顽抗，多数地域悉数收复，特别是义州、广宁两地的全面收复，也宣告着辽西稳定已成定局。”
“据孙督师所传奏报，除辽西那边的战况，毗邻的辽南地域，形势也开始明朗起来。”
黄立极紧随其后道：“满桂所部在三岔河一域硬撼建虏，为收复辽西扛起重压，随着何可纲所部的东进，建虏想从三岔河威胁辽西，已是不现实的事情。
在此期间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知晓辽前局势的变动，悍然率部突破建虏包围，从绣岩城一路西进。
趁辽前局势动荡，跟盖州反抗建虏的辽民合拢，一举夺下盖州城。
这一格局的变动，亦是确保满桂所部，前期能顶住建虏攻势的根源，何况在金州卫，还有天津和登莱两部，牵制住部分建虏兵马。
这间接帮助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分担了相应的压力……”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听取王洽、黄立极他们所说，情绪变得感慨起来，其实何止他们所说的那般简单。
辽西和辽南的局势变动，除了所处各部的动静外，像辽河套一带的各部蒙鞑异动，包括现在还没传来消息的东江军，都拉扯着和建虏麾下的精锐之师。
原本建虏的八旗劲旅，往往都是攥紧成一个拳头，朝着某一处猛砸，以正面击溃所遇敌对势力。
可时下却被迫分成了五指，纵使麾下的八旗劲旅战力再强，建虏将校再凶猛，面对孙承宗、何可纲、满桂、李自成、刘兴祚、李明忠、张可大他们，所分别统率的各部兵马，外加上外域蒙鞑的异动，才会变得这般被动。
如果说在过去这段时间内，但凡是某一处出现崩溃，所谓的大好局面，只怕就不会向大明这边靠拢。
“当前的局势看似明朗了，不过没有到最后关头，却不能高兴太早。”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看向王洽、黄立极、王在晋他们，语气不善道：“难道军机处只是看到好的一面，没注意各部战损的情况吗？
孙承宗所统大军，战死6000余众，重伤9000余众，轻伤者并未单独登记造册。
何可纲所统大军，战死重伤者，达11000余众。
满桂所统大军，战死达9000余众……”
随着崇祯皇帝逐一讲明，奋战在各处的诸军战损情况，王洽、黄立极他们，脸上的激动神情没了。
他们岂会忽略这些真实战损情况。
只是从天启元年开始，大明持续在辽东丢城失地，被猖獗的建虏压着打，使得大明太过于被动。
现在辽西全境收复，辽南局势变得胶着，这使得大明在辽地的格局，开始占据不小的主动优势。
那些战死和重伤的将士，根本就不值一提。
“陛下，其实不止是这些。”
王在晋神情凝重，作揖行礼道：“从辽地形成战事，仅仅是军机处这边，在朝协调的粮饷开支，包括调拨的各项军需，就高达200多万两银子。
即便辽地局势明朗，建虏选择暂避锋芒，然朝廷还需一笔不小的开支。
筹措御寒之物，抚恤和犒赏……”
崇祯皇帝的心情有些差，王在晋所说的这些很现实，枪炮一响黄金万两，这并非是什么虚言。
何况辽地的战争开支，除了军机处在朝所筹的开支，内帑也是支出不少，特别是火器、火药制品等占比，很大。
内帑前后调拨的银子，少说有130万两。
错非崇祯皇帝所提供的这些，想取得现有的格局，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建虏八旗没那般好对付。
此时的东暖阁内，陷入到沉寂之中。
“时下辽前战局，还没最终明确下来，军机处还需谨慎对待。”
看着沉默的众人，崇祯皇帝皱眉道：“像抚恤和犒赏等事，可以先提前商榷一番，不过像前线所需御寒之物、各类军需等，必须要全力供应。
取得这等好局势不容易，不能到最后功亏一篑。
户部要是拿不出银子，那就由内帑负责调拨，不过要是这样，之后辽前有任何形式上的变动，朝中有司都不得干预。
将辽前所呈奏疏，以军机处之名明发，朕要叫天下都知道，建虏并非战无不胜，大明亦能镇压他们。”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让军机处明发辽前奏报，一个是增强民间的信心，一个是加快平叛债券的售卖，毕竟打仗真的太耗费银子了。
何况等辽地的战事结束了，还要进行犒赏和抚恤，这些都是需要银子的。
崇祯皇帝要通过一场场阶段性战争，去逐步砍掉部分良萎不齐的枝蔓，让大明不再背负那般多沉重负担前行。
至于说内帑进行兜底，就是为后续砍掉枝蔓做准备。
待到孙承宗稳定住辽西局势，边陲防线能明确下来，卫所复设是不可能了，崇祯皇帝要在辽西推动府县制。
好不容易才叫辽东将门势力，没有进一步扩张下去，倘若在辽西复设卫所，那岂不是助长辽东将门的增强吗？
这等愚蠢的事情，崇祯皇帝是不会去做的。
一方面增强财政活性，一方面剪除非必要财政支出，这就是崇祯皇帝要紧抓的，他要逐步地彻改大明困局。

第二百八十三章 战争贩子
盖州城。
“大帅，咱这次算是发财了。”
裴雄虎难掩激动，看向李自成说道：“盖州城内那帮建虏、二鞑的府邸，查抄出的金银珠宝，就达90多万两银子。
土地就更别说了，全都是咱们的！
此外城内各处查封的粮食，足够5万大军吃上半年了，所获马匹有700余……”
听着裴雄虎所汇报的战果，李自成心里暗暗盘算着。
这次能顺利攻占盖州卫，一个要感谢辽西明军，一个要感谢盖州等地辽民，错非是他们的话，想要跳出建虏的包围，趁乱夺取盖州卫，根本是不现实的。
现阶段整个辽地，不止是辽南乱套了，辽西、镇江堡一带、宽甸诸堡一带全都跟着乱套了。
只是受地域限制的影响，李自成只知道辽西和辽南乱了，其心里也在疑惑，为何建虏会那般的乱。
“将虏获的那批马匹，跟先前军中的马匹，包括那几股投效的义民所控马匹，全都集中起来。”
李自成收敛心神，看向裴雄虎说道：“老裴，从老营麾下遴选精锐，给老子筹建起一支精骑出来。
直娘贼的。
过去和他们建虏交战，咱们吃这方面的亏可不少，趁着辽西和辽南战局焦灼，咱们必须锤炼出一支精骑队伍！”
“喏！”
裴雄虎当即抱拳应道。
战争是最容易磨砺人的地方，身处在惨烈的战场上，胆小怕死之辈，是不可能存活下来的。
越是怕死，越容易死。
李自成所统领的这支队伍，他们没有任何退路可言，想活下去，想不被建虏屠杀，就要变强！
“大帅，那笔查抄的金银珠宝咋弄？”裴雄虎眼神有些灼热，看向李自成说道：“这可值不少……”
“全部封存！”
李自成皱眉道：“当前辽地的局势，并没有真正明朗，代善所领的建虏大军，对我军依旧存在威胁。
过去和建虏交战，我军麾下所存那批火器、火药等，基本上都耗尽了，必须尽快补充一批。
还有这天是愈发的冷了。
这笔金银珠宝，本帅要拿来跟崇祯交换，告诉麾下的弟兄，银子是没了，不过土地却管够。
老营的弟兄，授田30亩。
别营的弟兄，授田10亩。
等到各部统计的军功，悉数明确下来后，再按军功授予勋田，跟着本帅反抗建虏，日子会越来越好。
至于你们这批将校，只要本帅有的，就亏待不了你们。”
“喏！”
裴雄虎当即抱拳道。
辽地这个地方，可不像在大明境内，纵使打不过朝廷所谴大军，还能率残部逃窜到其他地方去。
肆虐辽地的建虏，可比明军凶残多了。
李自成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想统率着麾下各部义军，持续性的跟建虏硬撼，麾下必须有能倚仗的东西。
贪婪奸诈的崇祯皇帝，明码标价的燧发火铳、颗粒火药、震天雷等物，李自成不得不承认很好用。
“杨军师啊，本帅让你做的事情，都落实的如何了？”解决好军中事宜后，李自成谴派亲卫家丁，召来杨方兴，面露笑意道。
“咱老李是个粗人，行军打仗这些事情，都能照料好，不过治理地方的事情，还是要靠你们啊。”
“是，是。”
顶着光头的杨方兴，拱手作揖道：“启禀大帅，眼下这盖州城的秩序，卑下已组织好人手，在全力恢复之中，最迟三日就能稳定下来。
此外各处聚拢的匠户，卑下皆聚拢在一起，筹设匠户营，遴选一批充当管事，负责给大军打造军械。”
“能得杨军师相助，本帅真是如虎添翼啊。”
看着卑微的杨方兴，李自成微笑着说道：“好好干，本帅不会亏待你们的，过去那些糟心事，就不要再想了。
本帅心里也明白。
你们并非是真心实意，想投效到建虏麾下去当奴才的，只是那暴明太过无能，在辽地被建虏一次次打败。
迫于局势所逼，才选择投建虏的。
现在本帅来了，你们的苦日子到头了，好好辅佐本帅，把盖州卫治理好，以后少不了你们升官发财。”
“大帅英明神武！”
杨方兴情绪激动道：“卑下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大帅给盼来了，现在大帅夺取了盖州卫，辽地百姓算是有盼头了。
大帅，其实趁代善所领建虏大军，与明军主力在三岔河一带对峙，无暇分顾我军所驻复州时，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分兵夺取复州卫、金州卫两地。
建虏在复州、金州等地，所驻守的真鞑其实并不多，如果能夺取这些地域，这对我军而言是好事啊。
卑下知道这些地域的分布……”
“金州就不用想了，那里已经叫明军占了。”
李自成想了想，看向杨方兴说道：“不过复州这个地方，我军还是要占领的，从现在开始，你把详细的情报都写下来，过两日本帅会谴一部偏师攻打。”
“喏！”
杨方兴当即作揖道。
对李自成而言，像杨方兴这等二五仔，其内心深处是厌恶的，只是再怎样厌恶，该用还是要用的。
毕竟在此后很长时间内，他就要率部盘踞在辽东，与那大明军队一起，面对着凶悍的建虏八旗。
行军打仗的事情他能管顾过来，不过治理地方、筹措粮草军需等事，还真离不开杨方兴这样的人。
只是李自成哪里会知道，他在盖州城这边，算是捡到宝了，这个杨方兴的能力，可比他所想的要厉害多了。
“崇祯啊崇祯，你个狗皇帝，等老子筹措一批匠户，以后再买你兜售的火器火炮，被你这般盘剥，是不可能的了。”
看着杨方兴离去的背影，李自成眼神冷厉，嘴上骂骂咧咧道：“真是他娘的黑啊，难怪大明这边，有这般多的人，造你个狗皇帝的反，想在辽东这边，借建虏的手，来杀老子，那纯粹是痴心妄想。”
率部在辽南被建虏追着打，围着打，让李自成的心里恨极了崇祯皇帝，要不是崇祯皇帝的话，他也不会落得这般境遇。

第二百八十四章 辽东诸港（1）
下了一夜的大雪，让紫禁城披上一层银装，旭日东升，阳光铺洒大地，在琉璃瓦的映射下泛着金光。
寒意是愈发逼人了。
东暖阁。
“陈卿从天津秘密归京，一路辛苦了。”
崇祯皇帝坐在罗汉床上，看着消瘦不少的陈延生，面露关切道：“卿家和先前相比消瘦不少啊，在天津的压力很大吧，要照料好自己，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遇到难事，就向朕呈递奏疏。”
“能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虑，乃臣的本分。”
陈延生从罗汉床上站起，拱手作揖道：“陛下对臣的支持够多了，倘若臣不能在天津那边，多做出一些成绩来，就辜负陛下的期许了。”
“快坐。”
崇祯皇帝伸手道：“这东暖阁就咱们君臣二人，外朝的那套规矩就不必了，朕也开门见山了。
天津形成的发展势头，朕心里很满意。
坚持开海通商，不仅带动天津本土的发展，还间接推动着北直隶的改变，这是朕最想看到的。
特别是天津所设海关，征收上来的关税额度，能有那样的成果，是朕所没想到的，这也坚定了朕的决心。”
“天津能有今日的改变，全是陛下英明决断所致。”
陈延生微微欠身道：“臣初任天津知州时，对开海通商一事，心里并没有多少底气，毕竟大明先前没那般走过。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所聚天津的欧罗巴各国海商增多，依托对外这一口岸，所形成的繁华海贸产业，让臣渐渐明白，开海通商对大明所产生的积极效应。
陛下，天津海关所征收的关税额度，是否要押解到京城，补充进……”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不用，继续留存天津地方财政，用以各项规划建设中，天津能有当前势头不容易，要给朕保持好。
特别是围绕北直隶境内，所筹建的驰道建设、水利建设，还需要依靠天津的支持，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天津的这笔海关关税银子，若是从地方押解进京，增补进太仓这边，的确能帮朝廷分担部分压力，但这样天津的发展，北直隶的谋划，就会相应受到影响。
这是朕所不愿看到的。
朝廷的财政压力，由朝中那帮大臣去扛，去分担。
毕竟就算是到现在，还是有不少的人，质疑和反对天津开海一事，朕知道他们心里是怎样想的。”
对发掘出陈延生这样的良才，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是满意。
本以为在天津撤卫设州，让陈延生前去主持，能取得一些阶段性的胜利，就算是很不错的了。
没想到陈延生这位天津知州，所带来的惊喜很多，不仅把天津发展好了，还帮助崇祯皇帝分担不少担子。
大明其实并不缺少良才。
只是过去混乱的秩序，尤其是朝中的无序党争，让这些良才没有出路，遭受打压和掣肘，使得他们的才能，无法真正发挥出来。
现在局势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陛下，您此次密召臣进京陛见，可是为了辽东？”
陈延生神情严肃，看向崇祯皇帝询问道：“现在金州卫这边，已被我天津和登莱两地援辽军攻占，那里驻扎的建虏，包括背叛大明的逆贼，都被悉数处决了。”
“没错。”
崇祯皇帝点头道：“朕就是为辽东谋划，才密召卿家进京的，有些事情在密旨里是讲不清楚的。
其一，朕将在京勋戚聚拢起来，筹设了皇明海贸总会，以后驻地会安排在天津，涉及这部分的机密，卿家可等回天津后，详细了解后再做安排。
其二，朕要卿家在天津治下，接管内厂此前筹措的军工产业，纳归天津府衙管辖，遴选一批可靠的人手掌控，并逐步扩张所辖军工产业，带动天津的相关产业发展。
以后天津的军工产业，要向辽前提供所需火器、火炮等各项军需，朝廷会调拨相应的粮饷开支。
此外卿家要秘密开辟一条航线，以满足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向天津军工产业所下各项订单，哪些能卖，哪些不能卖，朕会根据辽地的局势变化，定期向卿家下达密旨。
这件事情必须严格保密，经手此事的人必须可靠，有些事情朕不能叫朝堂知晓，希望卿家能牢记在心。”
“臣遵旨。”
陈延生强压内心惊意，起身拱手作揖道。
就当前辽地所处的局势，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是怎么回事，仅靠大明一方势力，想完全钳制住建虏发展，是断然不可能的事情。
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在此后的数年内，崇祯皇帝都会叫其保持独立性，并不会从朝廷层面将他们招安。
毕竟真要是招安了。
就大明文官群体的德性，肯定会想尽千方百计，要限制住李自成麾下势力，到时就会陷入内耗之中，那摆明就是给建虏机会。
与其是那样的话，还不如叫李自成所部独立，一方面协助大明减压，一方面刺激着大明军队。
与此同时，还能通过李自成这条线，倾销大明所产军械火器等，以谋取军火暴利，推动大明治下的改变。
原始工业化想要落地生根，想要发展壮大，就需要大批的倾销地。
既然辽东无法全部收复，那索性就当成一个倾销地，此外崇祯皇帝还要设法将朝鲜治下，逐步变成大明的倾销地。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除了这些事情外，李明忠所领的天津兵，就不用再回天津了，就驻扎在金州治下。
李明忠所领天津将军罢免，擢升为金州总兵官，麾下所统那帮精锐之士，兵饷每月增发一两银子，这部分兵饷由天津提供，李明忠在金州卫治下行军管事，金州之外疆域不必出兵收复，就叫李自成所部占着。
空缺的天津将军一职，着卢象晋出任。
像这些事情，等卿家回到天津后，派人前去金州卫传口谕，明确告诉李明忠，朕很看重金州，要替朕，替大明，将金州卫守好了，绝不能出现任何的闪失。”

第二百八十五章 辽东诸港（2）
对外开海通商的海贸红利，让崇祯皇帝尝到甜头，鉴于当前所处复杂时局，土地兼并依旧严峻，特别是对江南诸省的掌控，呈现持续下行的衰减大势下。
崇祯皇帝想要改变格局，掌握一定的主动权。
既要给国库开辟新财源，又要聚拢累日增多的破产群体，还要减缓粮食荒的威逼，就必须在不过度触犯‘土地所产’这一基准线，扩大围绕海贸的诸多布局。
别看大明的朝堂上，存在不少江南籍官员，以维护所代表群体的利益，然藏在大势之下的，却是南北对立的基调。
大明江南诸省的富庶，超出寻常人想象。
不管是流通的银子，还是发展的工商业，亦或窖藏的银子，都是极为庞大的存在。
反观大明北方诸省，受吏治腐败、频生灾情、建虏叛乱、蒙鞑寇边等多重挤压，所表现出的总体发展趋势，是经年下行的衰败格局。
倘若崇祯皇帝能在未来几年，以北直隶为核心基本盘，带动山西、陕西、河南、山东等北方诸省，通过一批对外港口进行倾销，深化推动原始工业化，逐步调整产业构架，逐步推动税改，完善各项制度新规，那所面临的格局就彻底逆转了。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想要在这等复杂大势下，走这样一条此前没有走过的路，所面临的挑战和困局，必然是极多的。
“陛下是想在辽东治下，像天津这样开设港口吗？”听闻天子所讲的这些，陈延生渐渐明白过来，说出心中所想。
“不错。”
崇祯皇帝点头道：“朕打算在秦皇岛、锦州、金州等处，筹建起一批港口，对准天津发展内向海贸。
通俗些来说，就是泛辽东的这批港口，不对外、只对内，以此满足辽东治下，对粮食、棉布、盐、茶、铁等各项所需。
等这批港口筹设起来后，针对戍守辽地各处的大军，不再直接调拨粮食、棉布等各项所需，将全部折现成‘新制钱’，谴派专门的押解队伍，运输到辽东督师府名下。
日后涉及辽东各军的粮食、棉布等各项日常所需，将由辽东督师府去统筹购进，这样可以减轻中转过程中的漂没和贪腐。
仅仅是上述的这些需求，就可以吸引不少大明海商，带领着名下船队，通过直隶境内的天津港，赶赴到辽东各处港口。”
陈延生：“……”
天子所说的这些构想，倘若真能逐一落实下来，那所带来的格局变化，无疑是翻天覆地的。
所存漂没和贪腐，仅在辽东会被砍掉多半。
内向港口的发展，会逐步繁荣和发展起来。
承接所需的天津，将趁此风口进一步壮大。
朝廷所定新制钱，将逐步的扩大流通范畴。
辽地崩坏的吏治，将逐步推动收窄和整顿。
“陛下，倘若是这样的话，只怕朝野间的争议和批驳，将会很大吧。”陈延生收敛心神，看向天子说道：“毕竟真要这样做……”
“卿家无需担心这些。”
崇祯皇帝摆手道：“地方落实的事宜，卿家做好就行，涉及朝堂的纷争和斗争，就交由朕来解决。
分工明确，咱们君臣齐心协力，将这件事情做好。
以后天津的担子，会变得越来越重，毕竟持续性开海通商，必然会触碰很多群体的既得利益，特别是江南诸省那边。
要尽可能多的遴选和培养人才，将天津直隶州的内部构架，逐步的完善健全起来，这样才能应对风险。”
“臣遵旨。”
陈延生当即作揖道。
为了寻找突破口，当初天津撤卫设州，崇祯皇帝可砸了不少银子，倾注了很多心血。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天津就像是他生养的孩子，他很想看着天津，能逐步的成长，有朝一日能替他分忧。
“陛下，臣还有一件事情。”
陈延生想了想，欠身道：“让臣遴选出一批人才，赶赴您所言的地域，去筹设内向港口，这不是问题。
不过所遴选的那批人才，并没有相应的功名，可是想要再……”
“先以天津州府的名义，外派出去。”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告诉外派的这批人才，谁能在所属的港口，做出相应成绩，帮国朝分忧，那朕会下旨简拔他们。
与此同时，在这批港口没有成型前，直归天津直隶州管辖，不受地方的约束，放开手脚去做，别有任何的顾忌。”
大明治下的层层加码，比想象的要严峻多了，想在大明办成一些事情，该赋予的特权必须赋予。
崇祯皇帝需要的人才，不是单纯的通过科举遴选的，他需要复合型人才，专业型人才，以此推动各领域的改变。
泛辽东的内向港口，是否能逐步发展起来，将会影响到崇祯皇帝的后续谋划，所以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问题。
和陈延生的交谈，持续很长时间。
在交谈的过程中，陈延生可谓收获颇丰，特别是对天津今后的发展，心里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皇爷，在天津治下的那批产业，内厂真要逐步退出管理，并移交到天津州府名下吗？”看着离去的陈延生，随驾的王承恩，有些犹豫的说道。
“嗯，可以着手去办了。”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神情正色道：“天津发展的好与坏，会影响到整个北直隶，过多的层级划分，增添樊笼，对天津不是好事。
内厂名下控制的产业很多，不差天津这一处地方。
等这件事情做好后，将天津那边的太监群体，全部抽调回来，朕有别的用途，叫他们去分担。”
“奴婢遵旨。”
王承恩作揖行礼道。
大明的太监群体，只要给他们限制范畴，标明红线所在，还是能帮助崇祯皇帝，去落实不少谋划和部署的。
现在王承恩所领内厂，曹化淳所领东厂，方正化所领西厂，可谓帮崇祯皇帝解决不少烦心事，特别是这个内厂，所构建的内帑经济体，产生的价值和影响力都是极强的。

第二百八十六章 蓬勃的造船业
大明的改变和发展，离不开技术领域的变革。
尤其是崇祯皇帝明确原始工业化的基调，这使得海贸拉拢内需的需求，必将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重要。
中大型海船的发展和建造，随之就成为迫在眉睫的问题。
莱州府，蓬莱。
“孙巡抚，通过辽地频繁出海调兵，你发现一个核心问题没？”
王徵负手而立，看向孙元化说道：“大明对海船的发展，其实已落后于欧罗巴各国，这是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别的不说。
单单是天津和登莱两地，能拥有一批大型盖伦船，那不管是转运援辽诸军，还是转运各项军需，就不会那般的紧张。
这些时日，老夫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陛下先前叫老夫密赴莱州府，筹建大明船舶院，究竟是想给大明带来什么。”
随行的孙元化眉头微蹙，显然对王徵所说的这些，陷入到沉思之中。
的确。
从辽地开始出现战事，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天津和登莱皆派兵参战，孙元化所承受的压力就在增多。
登莱不像天津直隶州那般，也在推动开海通商，登莱更多的时候所扮演的角色，是承载转运的经转区。
崇祯皇帝不是没有想过，让登莱这处沿海地带，跟着天津一起开海通商。
不过真要这样做的话，就会让‘海贸红利’分散着陆，在大明北方的核心对外口岸，没有真正意义上发展起来前，这种事情崇祯皇帝绝不会做。
何况登莱这处沿海地带，其存在的军事价值，远高于其他的价值。
谁让大明现在太虚弱了，这使得崇祯皇帝不敢冒险。
孙元化百思不得其解，看向王徵说道：“良甫公有何高见？”
“先模仿，再超越！”
王徵眼神坚定道：“不知孙巡抚发现没有，从各处调来的大明船匠，跟精通造船的那批传教士，过往产生的分歧很大。
大明有着一套造船体系。
西洋有着一套造船体系。
两者间谁更优秀暂且不提。
但是通过那些传教士，所描述出的种种来看，特别是经停登莱的西洋船，老夫就发现一个问题。
欧罗巴各国对于所造海船，都明确划分不同的型号，这样不仅有利于海船建造，还有利于混编搭配。
像一支远途航行的船队，会配属不同型号的海船，以此来应对各项需求，包括各种突发情况。
但是我们大明呢？
尽管说也有相应的划分，不过却很是简单，关键还是以‘料’进行划分，这对于大明船舶的长远发展是不利的。”
孙元化眉头紧皱起来，王徵所讲的这些，他先前并没过多思考，毕竟他所擅长的是火器方面。
不像王徵对水力、风力和载重机械，皆有着独到的见解，术业有专攻，跨行就代表着很多是不明确的。
“良甫公，您对本抚讲这些话，不是想改造现有登莱沿海地带，所筹建起的诸造船厂吧？”
孙元化想了想，看向王徵说道：“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必须要向陛下呈递奏疏，毕竟为筹建这些造船厂，可是耗费不少银子。
本抚知道您想改变……”
“孙巡抚，您曲解老夫的意思了。”
王徵摆手道：“现有在天津和登莱等地，所筹建起的那批造船厂，肯定是不能改变，毕竟大明对海船的需求是很庞大的。
老夫是想让孙巡抚，能够替我大明船舶院，多多招收一批学员。
依托现有掌握的西洋造船技术，先培育出一批造船骨干。
造船跟别的领域不同，需要涉足的专业知识很多。
想要让大明的船舶产业，能有翻天覆地的改变，就必须从基础开始做起。”
孙元化：“……”
对王徵这等大喘气行为，属实惊住了孙元化，毕竟当前天津和登莱等地，所筹建的造船产业，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尽管说这批筹建的造船厂，是东拼西凑的造船班底，不少还是西洋造船匠。
但是对长久在造船领域，都处在停滞不前、甚至是倒退的大明来说，这已然算是不小的进步了。
“这些本抚都会满足的。”
孙元化眼神坚定道：“毕竟设在登莱的大明船舶院，陛下此前在密旨中也说了，这代表着大明造船的先驱。
尽管本抚不是很懂造船领域，但是能有利于大明发展，就肯定会支持的。
通过这次对辽发动的战事，让本抚明白一个道理，忽略海上的发展，会让大明错失很多机会。”
“既然孙巡抚愿意支持，那就先扩招3000学子吧。”王徵开口道：“针对这批学子的要求，老夫还有一些……”
“3000学子？！”
孙元化震惊了，难以置信的看向王徵，“就算良甫公想培养人才，也用不了这般多的群体吧，当前大明船舶学院……”
“这已经是最低限度了。”
王徵正色道：“大明在船舶这一领域，其实已经落后很多了，老夫必须要加快布局，尽快让大明追赶上来。
先钻研透彻欧罗巴各国的造船技术，并且从这批人才队伍之中，遴选一批有天赋、悟性极高的群体。
让他们站在现有高度，用新理念和新思维，去研制出属于大明的全新船舶。
这不仅局限于军用，还会延展到民用，等到那个时候，大明想要……”
“可是这么多的学子，大明船舶学院能传授得过来吗？”
孙元化强压惊意，打断王徵之言：“不是本抚不想做这件事情，或者说有意推诿，实则是这么多……”
“这些就无需孙巡抚多虑了。”
王徵眼神坚定道：“既然老夫敢招收这般多学子，那就一定能做好此事，为了大明今后的发展，还请孙巡抚尽快帮我大明船舶院，解决最基础的生源问题吧。”
说着，王徵向孙元化郑重一拜，见王徵这般，孙元化心里就清楚一点，只怕王徵所想要的群体，必然是非常棘手的存在。
可是就算再怎样难办，那他也必须要设法解决。
毕竟大明船舶院落地登莱时，崇祯皇帝就向他传达密旨，必须满足王徵的任何需求，以此推动大明造船业的整体发展。

第二百八十七章 山陕的新生（1）
山西，太原府。
大雪纷飞，隆冬时节下的太原，寒气逼人，对那些富庶的士绅、商贾等群体，这个冬天不那般难熬。
可是对底层的百姓，特别是破产的群体而言，这个冬天就很难熬过去，甚至稍有不慎就会在睡梦中冻死。
“巡抚，时下太原府城外，所筹的灾民救济区，各棚皆配发了煤炉。”
徐英雄神情疲惫，捧着一摞案牍，看向伏案忙碌的刘鸿训，“此外山西治下诸州、府城外，所设灾民救济区，皆递交了相应公函。
当前诸州、府所辖诸县，存留的灾民和流民，都趁着大雪降临前汇聚，所筹措的煤炉和蜂窝煤，都预备了不少。”
“现在咱山西赈灾行署，还有多少的存粮？”
刘鸿训拿着要呈递进京的奏疏，看向徐英雄说道：“此外山西诸州府治下，所辖的各县境内，是否还残留着零星灾民和流民？
安置在各州、府城外，所设灾民救济区，所定协办义民队伍，当前都招募的怎样了？这关系到各处的安稳。
将山西境内的灾民和流民，都集中在各州府城外安置，这无疑是一次冒险的举动，必须要确保万无一失。
还有各处筹建的医匠队伍，推进的怎样了？别看是在隆冬下，还是要预防时疫，绝不能有任何的大意。”
“禀巡抚，现在我们赈灾行署这边，算上那批义捐的存粮，还有27万石……”徐英雄闻言，捧着那摞案牍，就来到刘鸿训跟前，详细的逐一讲明。
自刘鸿训被崇祯皇帝外派到山西，出任巡抚以来，刘鸿训就做三件件事情，一个继续整肃山西官场，一个命各府县剿灭境内匪寇，一个筹建山西赈灾行署。
得益于崇祯皇帝的统筹安排，肆虐在陕西境内的诸多流贼，并没有大规模杀进山西，这使得山西境内的局势，相对来说比较稳定。
跟原有时间线相比，当前山西境内的情况，并没持续恶劣下去，相反在刘鸿训巡抚山西后，情况得到不少缓和。
特别是晋藩、代藩这些宗藩分支，先前被崇祯皇帝传召进京陛见，叫他们的子嗣悉数进京，入宗学进修，使得他们在就藩地所做之事，不似先前那般肆意妄为。
“你先将这封呈递的密奏，派人加急送到京城去。”
看着眼前的案牍，刘鸿训举起手中的奏疏，皱眉道：“这些案牍本抚逐一查阅，现在山西赈灾行署，将各处的灾民和流民，都开始聚集在一起。
粮食就成了最严峻的问题。
仅靠山西本土自筹，无法等来年开春，有效的组织这批灾民和流民，整饬驰道和整修水利，所以朝廷要多调拨一些才行。”
“喏！”
徐英雄当即拱手作揖道。
崇祯皇帝所提募工之策，包括后续筹措官办诸厂，除北直隶这边接到相应公函，现在山陕和山东等地，也都接到相应的公函。
山西巡抚刘鸿训、陕西巡抚陈奇瑜、山东巡抚袁可立他们，根据朝廷所下公函，开始结合本地情况，以筹建的赈灾行署为主，开始大批的聚拢破产灾民和流民。
想有效减少大明境内，各地出现叛乱的苗头。
唯一可行的办法。
就是让这些破产的群体，都最大限度聚集在一起，奉行以工代赈的思想，有序在地方整饬驰道、整修水利，给筹措官办诸厂抢一些时间。
等地方出现规模化工坊后，再进行相应的分流安置，只要能让他们填饱肚子，尖锐的阶层矛盾就能缓和。
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大明境内出现规模化工坊，必然会衍生出工厂主，以此盘剥这些脱产群体。
可现在所处的这种境遇，不是考虑盘剥不盘剥的问题，而是能否让饿红眼的群体，先吃饱肚子的问题。
缓和这一主要矛盾后，像工厂主盘剥的问题，等朝廷中央集权增强后，再出台相应的政策制衡就是。
“陛下啊陛下，您有此等雄图壮志，是好事。”
看着汇总的一封封案牍，刘鸿训眉头紧皱起来，“但是这等规模的聚集灾民和流民，一旦粮食出现短缺，那必然会爆发民乱啊，这个问题您打算怎样解决啊。”
从出任山西巡抚后，刘鸿训就没睡过囫囵觉，山西治下的局势，表面看起来很平稳，可实则却藏着各种隐患。
稍稍处置不当的话，就会引起大混乱。
山西不能再乱了。
“巡抚，您是担忧赈灾行署这边，所储粮食不足吗？”去而复返的徐英雄，见刘鸿训这般忧愁，上前询问道。
“是啊。”
刘鸿训轻叹道：“赈灾行署张布的公告，让治下的灾民和流民，悉数聚拢起来，甚至不少佃户，都逃离那些士绅、商贾的掌控，以避免遭受盘剥。
这一张张嘴，如果不能得到解决，那会引起多大的风波和民乱，不用本抚多言，你心里也清楚吧。”
“的确。”
徐英雄点头道：“如果说是这样的话，学生倒是觉得有一良策，能缓解这种威胁，叫赈灾行署掌握些主动。”
“哦？”
刘鸿训眉头微挑，开口道：“说来听听。”
在山西赈灾行署筹建之际，所招募的诸多生员和读书人中，刘鸿训看重的一批人，徐英雄算是翘楚。
虽说此人没有考取功名，然在刘鸿训的眼里，磨砺后治理一县是没问题的，若是表现突出的话，那治理一府，甚至进京为官，都是可行的。
“晋地自古就是地少人多，从事商业的人很多。”
徐英雄拱手作揖道：“从陛下传递密诏，命我山西赈灾行署，在杀虎口堡开设榷关，并完善各项制度，该地已成赈灾行署的重要财源。
不过在学生看来，当前的杀虎口榷关，所设榷关十三行规模，依旧算是很小的存在。
如果巡抚能够出面，在各州府筹设一批联合商号，让有意出口经商的商贾，都加入进来的话，那我们是否能以粮食充当抵押金？”
刘鸿训双眼微眯，沉吟片刻，伸手道：“这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办法，本抚从不相信山西境内，那般多的士绅、商贾等群体，名下会不私藏着粮食。
毕竟陕西境内的平叛，推行到现在，已经是愈发明朗了，不过灾情并没有得到缓解。
这等赚取银子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的。
不过要做这件事情，就要增强相应的监察规模，毕竟对各项违禁品的查处，包括对杀虎口榷关的监察，都绝不能放心。
这样吧，此事就由你来具体负责，先拟定一份公函，倒是召开士子会议，具体研讨相应措施。”
“喏！”
徐英雄当即拱手作揖道。

第二百八十八章 山陕的新生（2）
“金参赞，你说周遇吉、曹文诏他们，所移交的这批金银，究竟是从何处所得？”
陈奇瑜眉头紧锁，负手而立，看着眼前排队就餐的队伍，“勇卫营和神机营这边，就算在前线迎战诸部流贼，靠着结硬寨、打呆仗，一次次收窄流贼叛乱势头，可是靠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张献忠他们，似乎……”
“陈巡抚，有些时候要难得糊涂些。”
金声双眼微眯，指着眼前的灾民和流民，“如果说真要深究此事，先前摆在陈巡抚面前的难题，能得到实质性解决吗？
本官也清楚陈巡抚，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心中有浩然正气。
可是这该死的世道，却也不是非黑即白啊，陈巡抚出任陕西巡抚后，所遇到的那些腌臜事，难道还少吗？”
陈奇瑜：“……”
金声的这番话，让陈奇瑜沉默不言，周遇吉他们谴派人手，押送到西安府的那批金银，虽解了陈奇瑜的燃眉之急。
不过却也引起陈奇瑜的警惕。
这让陈奇瑜下意识的联想到，过往那段动乱浩劫下，陕西各府州县不少士绅、商贾等群体，惨遭各部流贼洗劫的事实。
尽管那批被洗劫的士绅、商贾等群体，皆是平日里为非作歹、盘剥百姓的存在，但是这件事情，却也在陕西境内造成不小的轰动。
这迫使着很多没被劫掠士绅、商贾等群体，积极响应三边总督洪承畴的平叛，捐银捐粮的支持平叛大军。
“陈巡抚，朝廷所下公函，你现在落实的怎样了？”
见陈奇瑜沉默不言，金声眉头微挑，开口道：“此事说是朝中有司拟定，实则却是陛下所定，不管是募工一事，还是后续筹建官办诸厂。
如果说真能做好的话，的确能帮陕西境内，有效平抑灾民、流民再度流窜，确保叛乱之患不会再发生。”
陈奇瑜，陕西巡抚。
金声，参赞大臣，领流贼平叛前指。
本不会有太多交涉的二人，随着陕西境内平叛诸事，逐步变得明朗后，也渐渐的多了不少交集。
“已经在积极推进了。”
陈奇瑜撩了撩袍袖，正色道：“陕西赈灾行署，是诸赈灾行署中，创设时间最晚的，不过却也吸取不少经验。
特别是北直隶赈灾行署那边，所探索出的经验和政策，很适合陕西这片土地。
现在延安府、西安府、汉中府、凤翔府、庆阳府等地，正在积极的聚拢灾民和流民，集中安置在特定地域。
而在陕西以西的诸州府卫，则让勇卫营、神机营、平叛大军等部，协助张布告示，让治下灾民和流民，朝所设灾民救济区聚拢。”
“那赈灾行署这边的人手，足够吗？”
金声眼神坚定道：“要是存有缺额的话，本官能从前指这边，遴选一批吏员，转隶到你们行署这边。
陕西境内的流贼叛乱，想要一劳永逸的解决，就必须设法解决受灾群体，真正能温饱的问题。
像整饬驰道、整修水利，明确以工代赈诸事，真要是能做出成效的话，那必然能拔除掉流贼的根脉。”
“如此就烦劳金参赞了。”
陈奇瑜闻言，当即拱手道：“本抚这几日啊，为招募吏员一事，可谓是愁坏了，先前流贼叛乱势头强劲，使得治下的不少读书人，都向山西、四川等地避难。
尽管现在的叛乱势头，算是被朝廷镇压下来，可是有些事情吧，还需要慢慢的推动。
特别是整顿陕西官场期间，本抚就没有想到，竟然会有这般多的贪官污吏，每每想到这些，本抚就甚是愤慨。”
陈奇瑜是一个纯粹的人，他跟卢象升、孙传庭都属于同一类人，不想看着大明社稷糜烂，想真正做些实事。
“本官能理解陈巡抚的心情。”
金声双眼微眯，感慨道：“大明有此等乱局，很大程度上就是吏治腐败所致，想解决这些问题，就必须设法整顿才行。
除了官场上的腐败，陈巡抚应该也能看出，陕西境内所设卫所，也存在严重的腐败吧。
这份公函陈巡抚可以看看。
陛下在京城那边，正在积极推动京畿卫戍区调整，裁撤掉所设京卫，顺天和永平两府的卫所，也都会逐一裁撤掉。”
嗯？
陈奇瑜眉头紧皱，接过眼前这份公函，神情严肃的翻阅起来。
见陈奇瑜这般专注的看着，金声也没有出言打扰，他之所以提供这份公函，纯粹是奉天子密旨。
趁着勇卫营、神机营、平叛大军等诸军，在陕西境内逐步推动平叛流贼事，要逐步谋划陕西境内裁撤卫所，增补官田规模诸事。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大明的卫所制度，已然彻底糜烂掉了，想要在这烂摊子上进行整顿，还所获取的成效微乎其微。
所以崇祯皇帝必须要整顿一套新军制。
“这是陛下的意思？”
不知过了多久，陈奇瑜拿着手里的奏疏，眼神坚定的看向金声，“如果说裁撤陕西境内的卫所，纵使能有效整顿陕西风气，可也会面临新的问题。”
“的确会遇到新的问题。”
金声感慨道：“所以陛下的意思是徐徐图之，以抓典型为推动手段，逐步裁撤掉相应的卫所。
本官这些时日一直在想，如果西安府所辖卫所能率先裁撤，并缔造一支镇御地方的新军，那后续的局面就好打开了。
毗邻边疆的地域，可以放到最后去做，先把内部的问题厘清，就算后续真出现一些问题，那也能有斡旋的余地。”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本抚要好好考虑一下。”
陈奇瑜沉吟片刻，皱眉道：“如果说真的要做的话，那本抚需要金参赞的支持，特别是粮饷这一块，毕竟当初裁撤驿站，给山陕境内造成的危害，都是有目共睹的。
想裁撤陕西境内的卫所，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相较于那些卫所官，最根源的问题还是底层的军户，能安抚好他们，安置好他们，这件事情才算能有效推动起来。”

第二百八十九章 辽东新局
稳步向前迈进，对时下的崇祯朝而言，就是一个主旋律，只要能缓和财政压力，那很多事情，就是有希望改变的。
军机处、赈灾总署、武备院、理藩院、廉政公署、国税处、京师大学堂……
这一批先后特设的新衙署，从朝廷层面对准各个领域，安排合适的人，去做合适的事情，就能避免秩序混乱。
乾清宫。
“新的一年，新的挑战啊。”
崇祯皇帝站在殿外，看着皑皑白雪，感慨道：“希望崇祯四年的秩序，能不受破坏，继续稳定下去吧。”
伴驾的王承恩，听闻天子所言，眸中闪过一丝疑虑，他不清楚自家皇爷，为何会有此等感慨。
难道现在的秩序，不是最好的吗？
和自家皇爷御极之初相比，不知要好多少。
“王伴伴，将在京勋戚所募，首批的900万两足色银，着内厂押运西山，叫皇明海贸总会的人一起，兑换成新制钱。”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对王承恩说道：“剩下的几批足色银，都按此章程来办，天津那边的中旨，可以下发到陈延生处。
告诉朱纯臣他们，皇明海贸总会的运营、监察等事，必须按朕所定章程来办，想赚取银子的话，谁都不能破坏规矩，包括朕也一样！”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和在京的勋戚群体，搞联合海贸的事情，到底是推动下来了，毕竟谁都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不过所定的5000万两银子所占银股，崇祯皇帝适当的做出了让步，分一年缴清所占银股。
毕竟对朱纯臣、徐允祯这些勋戚来说，让他们开始就掏空所积攒的家底，和大明皇帝联合搞海贸，多少是有顾忌的。
“一个个全都是嘴上穷，实则都富得流油啊。”
崇祯皇帝撩袍坐到龙椅上，拿起一封奏疏，似笑非笑道：“不叫他们见到好处，想心甘情愿的掏银子，是不现实的事情。”
在联合海贸有所进展时，管绍宁所领国税处，以皇庄所辖良田为锚定物，新发售的一千万两份额的平叛债券，在京畿和整个北直隶都受到哄抢。
毕竟给予的利钱很多，还有皇庄所辖良田为锚定物，这让很多权贵、官绅、商贾等群体都愿意掏银子购买。
只是想购买平叛债券，就必须用朝廷所定新制钱购买，这让川海总会近期很忙，连带着内帑也增补不少财源。
1两足色银对准1两银元，这其中有多少暴利，唯有崇祯皇帝最为清楚，新制钱体系开始在北直隶逐步明确。
虽说发售的平叛债券越多，崇祯皇帝背负的财政债越多，但是能将窖藏的银子重新流通起来，并用到发展建设上来，只要内帑不空虚，总额3000万两的平叛债券，崇祯皇帝有办法全部偿还。
别的不说，单单是联合海贸一事，大明在京勋戚群体，真要见到其中海贸红利，补缴够5000万两足色银，兑换成5000万新制钱，就能让崇祯皇帝豪赚一笔。
喜悦之余，崇祯皇帝放下奏疏，开始伏案忙碌起来。
崇祯四年来了。
后续还有很多事情和挑战，在等着他去逐一解决，相较于崇祯二年的动荡，迈进崇祯四年，时局虽说平稳很多，不过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相较于乾清宫的安稳，此时的军机处所在，却表现得很不一样。
“本辅就知道，辽东处在隆冬下，纵使建虏八旗再怎样强悍，想夺回被我大明收复的疆域，肯定是不现实的事情。”
“是啊，如果孙承宗所呈军报是真，想进犯辽西的建虏主力撤离，那收复回来的辽西诸卫就真的安稳了。”
“不过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同样也不容小觑啊，从建虏手里夺取盖州卫后，又抢占了复州卫，这些都是大明的旧土，岂能叫他们所占据着。”
“通过孙承宗所呈军报，足以证明当前的建虏势力，所面临的处境很是艰难，毕竟在数月之前，内喀尔喀蒙古各部、察哈尔蒙古诸部，开始侵扰科尔沁蒙古诸部，这个科尔沁蒙古诸部，跟建虏的关系不一般……”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等军机大臣，齐聚在逼仄的公事房，就辽东局势的变动，神情各异的发表意见。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前崇祯皇帝增补进军机处的一众大臣，都一一赴京任职，围绕军机处而转。
“此等重要的军机要务，要进宫觐见陛下。”杨嗣昌此时上前道：“建虏八旗选择退兵辽西，这给朝廷整顿辽西，构建防线，稳定辽西局势，可谓奠定坚实的基础。”
“没错。”
“附议。”
情绪难掩激动的王洽、王在晋一行，纷纷点头表示认可，自萨尔浒之战惨败以来，在辽东这片黑土地，大明和建虏对战，向来是胜少败多，砸进去的粮饷不计其数，战死的大明儿郎数不清。
现在辽东格局出现改变，辽西被全域收复回来，对当前的大明来讲，无疑是值得振奋和庆贺的事情。
当王洽、王在晋等军机大臣，持辽东督师孙承宗所呈军报，赶赴乾清宫觐见时，知晓此事的崇祯皇帝，并没表现出特别的兴奋。
毕竟在崇祯朝初年，建虏八旗的战争潜力，终究是比不过大明的战争潜力，只不过频繁的生乱，叫大明表现的很是被动。
倘若肆虐辽东的建虏八旗，真的是强大到不可收拾，那黄台吉掌控的建虏八旗，就该打进山海关，倾覆掉大明的江山社稷，而不是等到甲申国难出现后，靠着吴三桂的叛明，靠着李自成的轻敌，才最终杀进山海关，打进大明的京城了。
“既然建虏八旗选择退兵，那军机处就明发总体战况吧。”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看向王洽他们说道：“叫朝中有司大臣，大明各地官府、各地百姓，都知晓大明战胜了猖獗的建虏八旗。
那建虏并非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外在辽地参战的各部大军所立战功，军机处这边要尽快核准，朕要犒赏大明的健儿。”

第二百九十章 深化去卫所
辽西诸卫的全域收复，进犯辽西的建虏撤离，辽西和辽南两地所生战事告一段落。
但崇祯皇帝却没放松警惕。
看似辽东格局改变了，可实则格局能否稳住，这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时至今日，刘兴祚所领东江军，活跃在镇江堡、宽甸诸堡一带，没有再向京城呈递新战情。
代善所领建虏大军撤离，不再进犯辽西，究竟是因为哪些因素所致，这才是崇祯皇帝最关心的。
何况从建虏手里夺回辽西，依旧有不少问题亟待解决。
“臣……徐光启，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沉思之际，气喘吁吁的徐光启，赶来乾清宫这边，拱手作揖道。
使得。
辽东格局改变了，有些事情也要着手来办。
孙承宗所领辽东督师府，是最前沿的一环，不过从战略层面来说，崇祯皇帝要定下辽前的基调。
遏制辽东将门的势力，明确辽西秩序的安稳，挡住建虏八旗后续征伐，都必须要尽快明确。
“徐卿，你先看看这份军报。”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拿起那份军报，递给王承恩，对徐光启说道：“进犯辽西的建虏大军撤离了，过去那场相持战，可以说宣告结束了。”
“！！！”
徐光启听闻此言，露出惊愕的神情，天子所讲之言，让徐光启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
王承恩手捧军报，朝徐光启快步走来，只是徐光启却迟迟没有去拿，生怕他方才所听到的都是假的。
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见到眼前这一幕，并没有出言催促，徐光启所流露出的反应很正常。
毕竟大明在辽地和建虏频繁交战下，所取胜绩太少，多数都是被建虏按在地上摩擦，以至于城池和疆域不断沦陷，被杀大明文官、武将、健儿不计其数。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东暖阁内安静极了。
徐光启捧着手中军报，逐句逐行的细细看着，生怕漏掉一个字，然眉宇间流露出的激亢神色，出卖了他此刻的内心。
“恭贺的话，就不用说了。”
见徐光启看完军报，正要抬手作揖，崇祯皇帝开口道：“朕召卿家过来，是想商议在新收复的辽西诸卫，有序推动撤卫设府诸事。
将治下土地全部编成官田，以勋田低息租赁的形式，让参战的各部大军麾下将士，皆能承租到相应的田亩，卿家觉得如何？”
徐光启：“……”
天子所说的这些，让徐光启有些错愕。
这是想要废除辽西卫所，以府县来治理辽西，可这样一来的话，那必然会产生不小的风波啊。
不过想到天子此前所讲，辽前所存在的辽东将门势力，徐光启也清楚天子这般做，是想遏制住他们，同时换另一种形式来维护辽西安稳。
“辽西被建虏侵占，时间长达近十年，现在国朝将这片地域收复，推动撤卫设府，将土地编成官田，并没有什么争议的。”
徐光启沉吟片刻，皱眉说道：“毕竟辽西那边的群体，但凡是没有逃归辽前的，都是背叛大明，投效到建虏麾下的，对待这类群体的惩处，朝廷必须要紧抓。
罚没他们的田产、土地等物，以冲抵辽前所耗粮饷很有必要。
不过这件事情真要做的话，辽前戍守的各部大军，包括朝廷这边，都会形成很大的争议和反对声潮。
毕竟京畿卫戍一带，军机处推动此事时，虽说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不过反对者也是很多的。
但是有马世龙、侯世禄、满桂、赵率教、尤世威这批将校，坐镇在拱卫京畿的各处要镇上，也使得蓟密永三协所辖诸卫所，那批卫所官想掀起风波，闹出兵乱来阻止朝廷所定之事，并不太可能实现。”
“这也是朕所担心的事情啊。”
崇祯皇帝皱眉道：“辽前戍守的各部大军，所辖的那批将校，半数靠上皆是辽地出身的将校。
就算朝廷想严惩辽西的那批背叛者，将他们全都押解进关，到关内各地接受劳改，使得辽西境内不会生出风波。
但是这批辽人将校，若是知晓朝廷要撤卫设府，难免会生出不满，一旦他们要背地里做些什么事情，只怕孙承宗这边很难确保辽西安稳。”
在辽西投效建虏的背叛者，崇祯皇帝必然要严厉惩处，查抄家财和田产是第一步。
简单粗暴的株连九族，实在是太便宜这些背叛者了。
这些可都是免费的劳动力。
崇祯皇帝准备将这批背叛大明的群体，分批押进山海关，散布到北直隶治下各府州县，用数十年的繁重劳作来赎罪。
“如果陛下想促成此事，孙承宗所领辽东督师府，必须实控足够震慑辽前的军队，此外真要撤卫设府，这批地方官员也要增补到位。”
徐光启沉吟片刻，开口道：“想要确保辽西的安定，必须要让戍守辽前的将士，能真心实意的留在辽前。
陛下所说以勋田低息租赁的形式，让参战的各部大军麾下将士，皆能承租到相应的田亩，这一构想是很好的。
可承租的年限多少。
是否能具体落实。
如果没有一批可靠的地方官员，在辽西具体负责此事，那臣还是恳请陛下，不要轻易在辽西撤卫设府。”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那卿家觉得在北直隶赈灾行署，遴选一批表现优异的吏员，叫他们赶赴辽西。
转隶到辽东赈灾行署，赐予相应功名，授‘试’县丞、主簿等职，代行知县职权。
如果在治下能做出成绩，到时酌情进行晋升，如果不能做出成绩，就罢黜掉所赐功名和暂领职务。”
徐光启脸色微变，露出惊异的神情，看向神情严肃的天子，这件事情要是真做了话，必然会在朝引起风波。
毕竟这批派到辽西的吏员，并非是正统的通过科举，获取相应功名，才步入进大明仕途的。
“这件事情先私底下进行。”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朕会给直隶巡抚卢象升下发密旨，叫他遴选一批优异吏员，准备赶赴辽西。
同时朕打算将四卫营派去辽西，归孙承宗所领督师府直辖，待到辽西边陲防线安稳，叫孙承宗逐步推动此事。
如果到时朝堂上，出现任何争议和反对声，朕希望卿家能在内阁帮孙卿斡旋，辽西既然收复回来，就不能再被建虏夺走。”
“臣遵旨！”
徐光启当即作揖道。
阎应元、陈明遇、冯厚敦，方以智，陈子龙，夏允彝，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这批人才。
不能就一直待在赈灾行署，崇祯皇帝会分批进行擢升，叫他们迈进大明官场中，真正为官一方，替他这位大明皇帝分忧，不过这样做的前提，是必须要磨砺出来，旧思维要彻底改造。

第二百九十一章 建虏入套
展望崇祯四年，崇祯皇帝所定目标很明确，推动原有部署的深化变革，铲除部分已知的弊政和毒瘤，减缓所生灾害的影响和破坏，加强泛辽东的整体部署……
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很多，想将这些谋定的目标逐一实现，就要有足够的耐心，以分阶段的方式落实。
就像‘加强泛辽东的整体部署’这一大方向，就被崇祯皇帝细化成很多层面，推动撤卫设府，增强人才队伍培养，削减辽东将门势力，增设辽东讲武堂，整改辽地戍边军队，以增补李自成所部为由、让建虏调进军备竞赛圈套，拖延建虏八旗扩张步伐，挑起蒙古各部和建虏八旗纷争……
既然现阶段的大明军队，无法镇压建虏叛乱，那就积极寻找外援，寻找帮手，寻找突破口，去限制建虏的发展，去拖，去耗，建虏八旗劲旅就算再强，那战争潜力就摆在那里，拖得时间越长，局势就对大明越有利。
承认自己的不足，才能弥补短板。
非常理智的崇祯皇帝，围绕辽东这个地域，所展开的任何部署，都是深思熟虑下，交由可靠之人去逐步落实的。
所收复的辽西，涉及‘撤卫设府’不能急，要将前期准备做足，将人手调配够，顺带以大捷之名，再抽调一批辽将进京，再逐步的推动起来。
像裁撤驿站这等蠢事，给大明造成极大的伤害和被动，崇祯皇帝可不会再去做。
明明是大明皇帝，掌握着大义和大势，何必毛糙的像个打工者？
当崇祯皇帝忙着谋划辽西改制一事，彼时相隔千里之外，远在盛京所在，却呈现另一种形势。
“你们觉得这杆火铳，和先前明军所配火铳有何不同？”
皇太极神情冷厉，观察着所持火铳，冷冷道：“此前盘踞绣岩城的叛军，能挡住代善所领大军攻势，包括镇江堡、宽甸诸堡等地，肆虐的东江军，能挡住莽古尔泰所领大军。
就是靠这些精良火铳，还有不知名的火器，造成大金在战局的不利，继而导致当前局势的不利。”
范文程、宁完我相视一眼，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心情很是复杂和不甘。
当前大金所处的境遇很差。
辽西全域被大明夺走了，辽南三卫丢了，镇江堡、宽甸诸堡遭受东江军猛攻，科尔沁一域乱局初定，索伦诸部侵掠被击退……
这可谓是黄台吉继承汗位后，所遇到最严峻的挑战。
只怕崇祯皇帝都没有料想到。
在看得见的辽西和辽南等地，各部兵马和建虏交战之际，他所不知晓的地域，建虏也展开相应的战事。
特别是索伦诸部的侵掠，给黄台吉一个猝不及防。
这也迫使着代善所领大军，被迫撤离到海州卫等地，并秘密调遣大军前去驰援。
“在绣岩城所获的几杆火铳，通过相应描述，足以证明李自成为首的叛军，和大明出战的军队，所持火铳是相同的。”
范文程眉头紧皱，看向黄台吉道：“汗王，那崇祯在辽东玩起驱狼吞虎之谋，意在以此来削减我大金实力。
受李自成所部叛军的影响，复州卫、盖州卫等地，相继出现暴民反叛，足以证明此事不容小觑。
如果想要镇压这些叛乱，从明军手里夺回辽西、镇江堡等地，就必须要改变过去……”
黄台吉瞪眼看向范文程，厉声斥责道：“本汗叫你们说火铳，别的事情，本汗自有计较！”
对范文程所想阐述的言论，黄台吉心里很清楚，无非是提升治下汉人地位，约束八旗不再过分盘剥，这些他已然打定主意，没有必要再多提及。
八旗革新已成必然趋势。
对当前所处的境遇，黄台吉一直压着怒火，他不敢相信骁勇善战的八旗劲旅，竟被挡住强攻之势。
特别是察哈尔蒙古诸部、内喀尔喀蒙古诸部、索伦诸部的侵掠，叫黄台吉下定决心，定要扫除这些隐患。
攘外必先安内。
如果不把这些周遭势力打服，想要征伐大明，叫八旗劲旅的势力进一步扩张，断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汗王，奴才觉得这些火铳，很不简单。”
看了眼请罪的范文程，一旁的宁完我上前道：“最让奴才觉得奇怪的，就是这些在战场所缴火铳。
是不用点燃火捻，继而燃发的。
它们自身就能生火燃发。
过去在大明军队里，并没这等精良火铳，想来是崇祯小儿，经历那场战事后，调集大明铳炮匠打造的。
这也是辽东各地出现战事，我八旗劲旅集结大军，想扑灭这些叛乱和战事，却被一次次压制住的根源。”
“没错！”
黄台吉眼神冷厉道：“这就是本汗想说的，大明在过往的战争中，和八旗劲旅交战胜少输多。
崇祯小儿知晓我八旗劲旅长于步战，而他明军短于步战，所以就把心思全花在火器上，想以此战胜我们八旗。
现在本汗最担心的事情。
就是这等精良的火铳，包括那些不知名的火器，被崇祯小儿大规模的生产出来，列装到戍守辽地的明军麾下，还有李自成所部叛军。
所以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除了要设法通过那些暗桩，和辽地的那帮家伙购买这等火器外，还要调集大金所控制的匠户，打造这些火器才行。”
“汗王英明。”
范文程、宁完我当即作揖道。
的确。
此前所处的被动境遇，对八旗上下而言，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辽西和辽南疆域的丢失，让八旗受损惨重。
这也打击了黄台吉的威信。
“范文程，此事就交由你来着办。”黄台吉神情冷然，看向范文程说道：“最多三个月时间，本汗要见到一批这样的火铳，到时本汗要调遣八旗劲旅，彻底征服了索伦诸部，包括其他部族。”
“奴才领命。”
范文程当即应道。
当前所处的境遇，想要调集兵马再战辽西、辽南等地，对黄台吉而言无法承受损失，他要先借着解决索伦诸部，顺带解决好内部问题，待局势明朗后，辽地必将再现八旗劲旅之威！

第二百九十二章 增补水师
辽东战局的明确，随着军机处明发上谕，传递相应的战况，包括辽东义民所取战绩，对大明朝堂和京畿一带，都形成不小的影响和震动。
或许是过去战败的次数太多，骤然取得这等整体战局的胜利，使得很多人的心中，都没有料想到。
对于这些影响和震动，崇祯皇帝并没放在心里，相应的舆情和导向，都在他的指示下推动着。
想战胜建虏八旗，镇压建虏叛乱，首先要战胜意识形态的‘战败’，拔除掉谈奴色变的风气。
倘若这一根本不能改变，那就算崇祯皇帝做的再多，一旦辽东出现任何风波，传到京畿这边，就会影响到朝堂的安稳。
这是崇祯皇帝所不愿看到的。
军机处。
“辽地整体局势的变动，就目前的形势来看算是稳定了。”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王洽、王在晋他们，“虽说到现在东江军那边，还没传来相应的军报，不过朕预测辽地的格局，短期内不会再改变了。”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一行，无不点头表示认可，建虏此战蒙受此等损失，就算想纠集大军再攻，那也是有心无力的。
枪炮一响，黄金万两。
过去辽地所生的战事，大明都支出诸多的粮饷，同样的道理，建虏那边支出的粮饷，只怕也不会少。
“朕这次来军机处，是想商榷增设水师建设一事。”
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开口道：“针对此次辽东整体战局的分析，想必军机处这边也明确了吧？
不管是辽西那边的战事，还是辽南这边的战局，亦或者是东江军所展开的战局，水师所发挥出的成效，是非常显著的。
像孙承宗所领辽前大军，趁着辽南局势动荡时，展开海陆协同作战，对建虏所窃辽西之地发动攻势。
像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在辽南治下活跃之际，刘兴祚所领东江军，趁势对辽南展开的袭扰。
过去国朝对水师建设，太过保守，太过消极，以至很多时候明明有机会进取，却最后白白错过战机。”
公事房内陷入沉寂之中。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天子所讲之言，无不是陷入沉思之中。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并没急着出言催促，对增补水师力量一事，他是志在必得的事情。
特别是天津持续开海，辽东诸港的明确，为预防日后可能形成的海上威胁，大明北方设立成建制的水师力量，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发展大明的海上力量，是极其耗费粮饷的事情，仅靠内帑的供应不行，崇祯皇帝要从国库这边，争取到相应的份额。
时下大明财政危机初步缓解，将国库里的宝贵银子，投进能见到回报的领域，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
“陛下，臣以为此事当办。”
王在晋沉吟片刻，上前作揖道：“正如陛下所言的那些，在过去那场辽地战事中，水师所发挥的成效很明显。
如果能增强觉华岛所驻水师，在天津、登莱两地，恢复相应的水师建制，一旦辽地出现风波，国朝可通过多地水师，调遣相应的援辽兵马，运输相应的粮草、火铳、火炮、军械等物。”
“臣附议。”
“臣附议。”
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几人，纷纷作揖附议道。
作为崇祯皇帝所选的大臣，虽说他们多是出身旧官僚群体，但是对军事层面的见解，远比其他文官要看得更透彻。
在崇祯皇帝所挑选的帝党成员，没在朝形成规模以前，需要王洽、王在晋他们，扛起军机处的重担，推动所定谋划的稳步落实。
王在晋、黄立极他们，所能看到的增补水师力量，仅限于辽地的诸多谋划，他们没有想到崇祯皇帝，增补水师力量，也有预防海上威胁的层面。
毕竟随着开海通商的扩大，乘船北上的欧罗巴各国势力，在领教大明的繁华后，是否会生出觊觎之心，是谁都吃不准的。
对这些披着绅士外皮的狼，崇祯皇帝可从没放松过警惕，不然也不会叫郑芝龙担任琉球镇总兵官，筹建汉盟势力，此后还在京城聚拢勋戚群体，推动联合海贸诸事，大明的开海通商不能单纯倚靠某一群体。
“陛下，臣有些担忧。”
王洽上前作揖道：“增设水师力量，那必然会耗费大量粮饷，就当前国朝的情况，虽说国库缓解不少。
可想要促成此事的话，只怕内阁、户部、兵部等有司衙署，会对此持反对意见，如果说……”
“那军机处就不能据理力争吗？”
崇祯皇帝挥手打断道：“军机处总揽平叛事，时下国朝是收复辽西不假，可其他疆域都收复了吗？
建虏叛乱镇压了吗？
这么多事情都没解决，军机处站在平叛的角度，为后续镇压叛乱，收复失地，提前做出相应的谋划，他们以何种理由去拒绝？
难道他们不想看着国朝，镇压建虏叛乱，收复辽东失地吗？”
王洽沉默了。
“陛下英明。”
杨嗣昌上前作揖道：“依王枢辅所言，增补觉华岛所驻水师，增设天津、登莱等地水师，是很有必要的事情。
毕竟国朝收复辽西旧土，但猖獗的建虏八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所以必须要提前筹谋才行。”
这个杨嗣昌，就是会说话啊。
看来把杨鹤放掉，永不录用，也算是做了正确的事情。
崇祯皇帝嘴角微扬，看着杨嗣昌说道：“既如此，那增设水师力量一事，就着杨卿具体操办吧。
朕决意增设辽西水师，驻守觉华岛，以郑芝凤为副总兵官。
增设金州水师，驻守旅顺口，以金州总兵官李明忠兼领。
增设天津水师，驻守天津，以天津将军卢象晋兼领。
增设登莱水师，驻守蓬莱，以沈志祥为副总兵官。
增设东江水师，驻守皮岛，以左良玉为副总兵官。
这件事情尽快形成章程，呈递到御前着议，倘若朝中有司质疑此事，到时卿家逐一进行协商。”
“臣遵旨。”
杨嗣昌当即作揖道。
发展大明海上力量，就必须徐徐图之，一步一个脚印，先实控近海领域，逐步扩建各建制所辖海船。
期间不断培养海军人才，逐步扩张造船业，引领造船技术的变革，等到大明具备远洋的力量，那才是大明海军横空出世之势。
先用区域水师的概念，把大明先前所欠的历史账补齐，埋头苦干夯筑根基，这远比搞一些噱头要来的实际多了。

第二百九十三章 春闱
乾清宫。
“皇爷，这是川海总会所呈奏疏。”
王承恩捧着一摞奏疏，神情恭敬道：“章谨忠他们在北直隶治下，顺利筹建起一批产业分会，涉足冶炼、纺织、建材、琉璃、造船等领域。
这些产业分会的区域驻地，依据各领域的情况，分驻在直隶所辖各府县，而各级的产业分会，也都已筹建起来。”
“效率还真是够快的。”
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翻阅起来：“直隶境内的产业分会，能顺利筹建起来，那官办诸厂一事，就能跟着铺设起来。
现在这些产业分会，愿意参加的群体多吗？
章谨忠他们，所筹谋的规模化工坊，主要倾斜于哪些领域？这些事情你们内厂，可都要替朕盯紧了。”
王承恩低首禀道：“保定府和天津直隶州两地，参与各产业分会的群体很多，像地方的士绅、商贾等，都是私下联合参与的。
据章谨忠他们所言，上述两地受直隶巡抚卢象升、天津知州陈延生的影响，都见到地方工坊的盈利，所以响应的人很多。
当前川海总会在直隶所设分会，倾斜于冶炼、建材、纺织、造船这些产业。
毕竟当前北直隶各府县，在直隶巡抚卢象升的治理下，正整饬驰道、整修水利等设施，而天津开海之势很强，纺织、造船等领域需求很大。”
一个个都是精明的很啊。
崇祯皇帝脸上露出笑容，对直隶境内的士绅、商贾等群体，所倾向于的这些领域，他一开始就预料到了。
别看大明奉行重农抑商，只是民间的工商业发展，主要涉足的群体，就是这些有社会背景的群体。
重农抑商，主要针对的是底层百姓。
不想让这些免费劳动力，影响到国朝层面的农业产量，还有就是不想工商业的蛋糕，被一些拼出来的底层分走。
毕竟蛋糕就这么多，进来的人多了，那能吃到嘴里的就少了。
川海总会所呈奏疏，崇祯皇帝一封封的看着，对章谨忠他们的能力给予肯定。
能在这般短的时间，就将相应框架筹建起来，这代表着一个好的开始。
“就当前的形势来看，章谨忠他们做的还算不错。”
崇祯皇帝面露赞许道：“和汇通票号等处的合作，配合的也很缜密，就先让他们这样发展吧。
路要一步一步地走。
直隶治下有家底的群体，不可能就这么一些，多数的人知晓此事，只是对官办诸厂一事抱有警觉。
那就先看保定府和天津直隶州两地，所谋定的那批官办诸厂，能否见到实际利益，吸引到这些群体了。
内厂要做好相应监察，此外告诉章谨忠他们，在直隶所设诸产业分会，内部运营、监察、财会等领域都紧抓起来，敢出现问题绝不轻饶。”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走原始化工业化这一路线，在大明算是摸着石头过河，崇祯皇帝所能做的，就是通过拉动内外需，来刺激治下诸群体筹建规模化工坊。
像西山所筹的军工产业，像直隶境内的基础建设，像天津的开海通商，像明确的联合海贸，通过这些主动的政策，来带动上下游产业发展。
只要工商业能繁荣起来，那就能带动大明逐步改变，特别是新制钱的流通，会随着规模的扩大，而相应的增强，这对国库创收很有帮助。
国库和内帑的银子，崇祯皇帝分的很清楚。
该是国库增收的新财源，就归国库。
该是内帑增收的新财源，就归内帑。
“司礼监这边，收到卢象升、陈延生的密奏没？”
崇祯皇帝拿起御笔，看向王承恩询问道：“遴选的那批吏员，在密赴辽东前，朕要见见他们。”
“还没有。”
王承恩垂首道：“许是这两日就会呈递进京，司礼监这边收到，会第一时间呈递御前。”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就伏案忙碌起来，要做的事情太多，要处理的朝政太多，哪怕有内阁分担不少，可有不少事情，是需天子定夺的。
现在大明的维新幼苗，算是被崇祯皇帝小心的培育出来，想要叫这颗幼苗成长，还要不断地浇水施肥，还要避免被人连根拔起。
“皇爷，内阁首辅韩爌求见。”
处理了十几封奏疏，殿外候着的宦官，走进殿内禀道。
“宣。”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将那些奏疏推到一旁，“王伴伴，将这些奏疏发到司礼监，按批示送到各处。”
“喏。”
王承恩忙上前拿起奏疏，便转身朝殿外走去，和走进殿内的韩爌打个照面。
“韩卿，此次进宫觐见，所为何事？”见韩爌过来，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神情淡然道。
“启禀陛下，是为春闱一事。”
韩爌拱手作揖道：“时下已是正月末，礼部这边多次呈递奏疏，要尽快拟定此次春闱……”
把春闱给忘了。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双眼微眯起来，三年一届的科举，也到了在京召开会试，遴选相应学子的时候了，会试结束后，所选中的那批读书人，还要参加殿试。
对大明的读书人来讲，科举就是鱼跃龙门的存在，这代表着他们是否能改变命运，迈进大明仕途。
“这件事情啊，就着内阁来办吧。”
崇祯皇帝想了想，看向韩爌说道：“叫徐光启主抓吧，礼部这边协办，韩卿负责举荐些大臣吧。”
“臣遵旨。”
韩爌作揖道。
对科举这件事情，崇祯皇帝不想改变什么，毕竟就算现在改，那只会引起很多风波，既然是这种情况，那就索性先这样推行吧，不过春闱的主考官，却不能让韩爌他们担任。
毕竟两榜进士一旦定下，那这些人就算认该届主考官为座师，大明官场的门生故吏之风气，还是比较严重的。
“科举不是小事，韩卿要重视起来。”见韩爌神态有些不自然，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好啦，若没有其他事情，就先退下吧，朕还要处理朝政。”

第二百九十四章 京师大学堂招生
韩爌离开乾清宫没多久，崇祯皇帝就命人去召李之藻觐见，科举这摊子事情，他没有精力去改什么，毕竟传承几千年了，想让自己一杆子打死，这是不现实，也不可能的事情。
崇祯皇帝真敢这样做，就是跟天下读书人为敌，真要是那样的话，大明各地就会冒出抗议风潮，严重的话，甚至会出现暴乱。
不过改不了科举，那也能依附在科举的身上，吸吮些精血下来，以增强京师大学堂的底蕴。
想到这些的崇祯皇帝，心里越想，越觉得有搞头，毕竟科举的难度很大，能考取功名者终究是寥寥。
八股取士传承到崇祯一朝，难度是不断攀升，反正让崇祯皇帝去做这些事情，他能否过乡试都不好说。
“臣……李之藻，拜见陛下。”
“免礼吧。”
看着匆匆赶来的李之藻，崇祯皇帝露出笑意，要说这李之藻不错，先前所定管办学堂一事，一直都在积极的推动。
“李卿，崇祯四年的春闱，快要召开了，朕想起一件事情。”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李之藻说道：“现在进京的学子，只怕是累日递增，等到春闱开始前，规模还会增加不少，这对京师大学堂是件好事。
毕竟两榜进士的名额，都是有限度的，能考中的终究是少数，多数的读书人，只怕要带着遗憾离开京城。
你们京师大学堂这边，从现在开始就打出招生的旗号，年纪限制到35岁，对税政、河政、术算等领域，进行相应的招生。
现在国朝对财政、河道、工程、赈灾等领域，所缺能臣干吏的规模很多。
如果说京师大学堂这边，能培养出一批优秀人才，并在赈灾行署、诸河道巡抚衙门等处实习期间，做出相应政绩的话，朝廷不是不能授予官职的。”
“陛下，如果说是这样的话，只怕朝野间的争议和反对，会不少吧。”李之藻听闻天子所讲，强压惊意道：“毕竟……”
“朕没有说现在就许诺这些，要先慢慢的做起来再说。”
崇祯皇帝皱眉道：“这次你们京师大学堂，不管用什么方式，都必须要招够3000年轻学子，去进行培养。
朕知道这件事情难度很大。
但是看看地方上，所出现的诸多弊政吧，尽管有司衙署都粉刷了，可是隐藏的真相，终究是藏不住的。”
人才队伍的建设，是崇祯皇帝最想促成的。
特别是河政和赈灾两大领域，崇祯皇帝急缺大量人才，来不断扩编地方建制，以构建起两个单独的体系。
毕竟在大明今后很长时间内，各地灾情频生的性质，是不会改变的，处在小冰河时期下，就是会爆发这些问题。
如果倚靠摆烂的大明官员队伍，去处置这些流转粮饷众多的领域，那最后的结果就是东拼四凑的粮饷，多数进了个人的腰包，地方灾情和麻烦没有解决，等到地方百姓忍不了了，那就会爆发民乱。
现在地方赈灾行署和河道巡抚衙门，崇祯皇帝只是在北方诸省筹建起来，并稳步的向前运转着。
像南方诸省治下，唯独有个湖广，是李邦华出任湖广总督，崇祯皇帝心里还算能够笃定，李邦华会在湖广做出改变。
像熊文灿所领两广总督，方孔照所领福建总督，崇祯皇帝并不确定二人，是否会严格遵循他所下旨意来办。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办好此事。”
见天子这般说，李之藻神情坚定，拱手作揖道。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京师大学堂就是新学的摇篮，是大明启蒙的根脉，所以他肯定希望这个摇篮能越办越好。
等到所辖的各级管办学堂，能够逐步在大明地方发展起来，那愿意接受新思想的群体就会增多。
不可否认。
传承渊源的儒家思想，的确有不少可取之处，不过有些禁锢思想的樊笼，却深深坑害着大明。
特别是迈进统治后期的崇祯朝，如果不能突出重围的话，像甲申国难这等江山倾覆之事，根本就没有办法避免。
“好好做。”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如果需要银子的话，就呈递奏疏到御前来，朕会从内帑调拨过去。
招收学子一事上，不要怕花银子，不要怕引起影响，做好份内事就行，至于别的，由朕来把控，卿家就不用太担心了。”
“臣遵旨。”
李之藻再度拜道。
大明的教育体系，在崇祯皇帝的眼里，算是对准精英群体，治下存在的文盲，可谓遍地都是。
这也是士绅、读书人这些群体，能够享受根深蒂固的特权，并依靠这些特权，来维护自身利益，趁势兼并土地的根源。
如果大明的教育体系，能够从极小的一个群体，扩展到整个群体，叫底层百姓子嗣，亦能享受教育熏陶，那就能打破阶层固化。
随着时间的推移，了解的真相越多，崇祯皇帝愈感义务教育的必要性和紧迫性，全民启蒙开智，是确保发展的第一源动力。
“大明想推动原始工业化，就必须有规模不小的识文断字的群体，不然想做好这件事情，难度实在太大了。”
看着李之藻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轻呼一声，心生感慨：“特别是标准化，是夯筑原始工业化的基础，一直靠文盲群体来做这些事情，那终究是效率很低的，这不能推动大明产业的整体向上发展。
特别是廉政高效的官员队伍建设，亦是很重要的一环，这些事情要耗费十年、二十年，去逐步的促成和定型。”
大明的阶层固化、利益固化，已经到了难调的程度，想要促成这些症结的改变，就要在现有的框架下，引入新的利益导向，逐步的去做出调整。
每每想到这些的时候，崇祯皇帝就会发现问题又回到起点，那还是人，如果想让这些谋划部署，有效的运转起来，就必须逐步启蒙开智，让参与进来的群体，能通过自己的付出改变命运。

第二百九十五章 天津，大明的特区（1）
朔风凛冽。
下了场雪的天津，就像是被披上一层银装，然上空飘散着的缕缕黑烟，却显得是那般格格不入。
“陈知州，那些人真要押着游街吗？”
新任天津将军卢象晋，倚靠在官帽椅上，看着伏案忙碌的陈延生，皱眉道：“或许他们确有煽动舆情、抨击衙署之嫌，不过并没有对天津造成什么实质性影响，何况他们还都是读书人，不少还是生员。
如果真要游街的话，这事儿要捅到京城那边，让朝中的言官御史知晓，只怕您会被不断弹劾啊。”
“必须游街！”
陈延生眼神坚定，抬头看向卢象晋，正色道：“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般简单的，他们这般明目张胆的做这些事情，岂是简单的抗议天津开海通商、筹建官办诸厂那般简单，那摆明就是想让天津回到过去。
毕竟这些人的名下，在天津可有不少良田，时下天津最缺的就是壮劳力，这也迫使名下有不少土地的人，想笼络那些佃户，就要降低相应佃租份额，否则佃户就都跑走了。
面对这样的损失，这些顽固派仇视开海通商，仇视官办诸厂，仇视以工代赈，毕竟天津改变越多，他们受损就越严重。
对待这些不好的苗头，我们的态度必须强硬起来。
如果退了一步，那就会让他们更加肆无忌惮，别的不说，单单是这些人的背后，是否有朝中有司官员的授意，这谁都不清楚。”
“陈知州，末将有些想不明白。”
卢象晋脸上露出疑惑，说出心中的不解：“明明天津所推动的很多变革，所开辟的很多领域，只要他们能参与进来，就可以让他们赚取银子。
可为何他们却不为所动？
明明这些人在私底下，都筹建的有商号商行，可为什么对待这些新领域，却表现出这等敌视态度呢？”
从接替李明忠出任天津将军，卢象晋来到天津直隶州后，发现这里的情况，远比所想的要复杂。
虽说此前卢象晋也来过天津几趟，不过那都是来办公差，只是被天津表面呈现的繁华所吸引，觉得天津的改变很大，并没注意到暗地里所藏矛盾和冲突，错非有陈延生坐镇掌控这一切，只怕天津早就出乱子了。
“原因很简单，他们惧怕改变，抗拒改变。”
陈延生想了想，神情坚定道：“天津过去没有撤卫设府时，像这些乡绅、大小地主、商贾等。
随同那批世袭卫所官，包括所设巡抚、总兵官、兵备道等诸多官员，狐假虎威狗仗人势，能够利用所谓的权势，来盘剥和压榨底层群体。
这种溢散出的权势，叫他们很享受这种优越感，并通过这种官绅、官商勾结的方式，能获取到相应的好处和利益。
简单些来说，他们就类似于土皇帝一般，想夺谁家的生死，就能夺谁家的，想霸占谁家的土地，就能霸占谁家的。”
卢象晋眉头紧锁起来。
像陈延生所讲的这些，他在保定府那边最初也见到不少，这些享受着特权的群体，多数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特别是灾情降临时，那地方上的底层受灾群体，连人都不算，这些家底浑厚的群体，就会用尽各种方式，逼良为娼，兼并土地，发放高利贷……
当初大名府等地受灾时，卢象升奉旨前去赈灾，就发现很多这种情况，为此还杀了一批天怒人怨之辈。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陈延生面露笑意，看向卢象晋说道：“天津以开海通商为起点，逐步做出改变，开辟出很多领域。
这使得地方上没保障的群体，包括破产的百姓、流窜的流民等，只要是愿意出力的话，就能赚取到养家糊口的银子。
别的不说，单单是天津直隶州治下各县，所开设的37家从事冶炼的官办诸厂，就招募了2万余众青壮，这代表着两万余户能吃得饱、穿得暖。
而天津开辟的领域，可不止是冶炼一个领域，涉及到的领域很多，围绕这些领域而生的脱产群体众多。
你说，这些顽固派不思进取，不想改变，面对这样的格局，他们除了破坏天津的稳定秩序，有什么别的路吗？”
“末将有些明白了。”
卢象晋点点头，想明白了什么：“这些人怀念过去所熟悉的那一套，面对天津所生的新生，新变，他们不知道该怎样办。
所以就会想尽各种办法，想要阻挠这一切，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些人就是要游街。”
“事实上事情没那般简单。”
陈延生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卢象晋说道：“天津直隶州，和整个大明相比，就是格格不入的存在。
这不是本官说的。
这是天子定下的调调。
内部阶层矛盾要对立着看，除了这批顽固派外，还存在着很多别的群体，他们所想的都是自身利益。
甚至随着北上海贸的欧罗巴各国海商，不断在天津地界增多，也出现一些倒向这些西洋群体的买办群体。”
卢象晋：“……”
对陈延生所讲的这些，卢象晋心里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些涉及到的层面，明显超出他所能思考的。
毕竟对开海通商、官办诸厂等事，卢象晋了解的并不多，他先前在直隶巡抚衙门，所担任的职务，就是在天雄军分担。
“想不明白？”见卢象晋这般，陈延生笑着说道：“你觉得官办诸厂怎样？”
卢象晋皱眉道：“很好，这些掌控在州府手里的规模化工坊，能帮助州府做不少事情，还能获取相应的财源。”
“那你有没有想过，对这些新兴的买办群体，这些就是损害他们利益的存在呢？”
陈延生淡笑道：“过去本州对这一层面，认识的并不充分，可是在经历一些事情，算是彻底明白了。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天津能有今日的改变，是很不容易的事情，周遭所存在的敌人和威胁，从来都没有减少过，甚至还是不断增多的。”

第二百九十六章 天津，大明的特区（2）
有人的地方，就存在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存在纷争。
像天津撤卫设府以来，虽说没表明过新政之名，却一直在做新政之实，这也让天津在发展过程中，会出现很多矛盾和问题。
对待这一特定现象，崇祯皇帝很早就预料到了。
毕竟当前的大明，一只脚迈进封建王朝后期崩坏的旋涡，这是一个矛盾激化、阶层尖锐、土地兼并严重的旋涡，算是很难逆转的境遇。
可崇祯皇帝不想叫江山倾覆的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所以他要‘自上而下’、‘自下而上’的双向推动改变。
相较于轰轰烈烈的新政维新，力求闹得沸沸扬扬，叫天下都知晓这一政治主张，崇祯皇帝选择的却是另一条路。
用润物细无声的方式，以潜移默化的形式，去一点点推动大明上下的改变，待到某一临界点时，再选择轰轰烈烈的变革！
这个所谓的临界点，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就是当大明北方诸省治下，不受频生灾情的影响，让不断涌现的破产群体，可以到各处所筹规模化工坊做工，而所产的这些商品，能通过海贸倾销出去，整个大明北方的秩序稳定，而南方诸省却出现动乱时，围绕大明轰轰烈烈的变革，就能真正意义上的亮明了。
南北之争，在大明就从没消散过。
“此次会见欧罗巴各国的海商代表，你要多看，多听，不要发表意见。”
陈延生撩了撩袍袖，面露笑意，看向卢象晋说道：“等你见识到这些人的嘴脸，就能更清楚天津所处的境遇是怎样的，到时你也就知道如何在自己所辖职权内，为天津的整体发展，究竟要做出那些努力了。”
“喏！”
卢象晋起身作揖道。
和陈延生聊了很多，卢象晋本想要离开，却被陈延生留下，让他跟着见见欧罗巴各国海商代表。
作为大明治下，唯一得到天子支持，坚持对外开海的地域，且做出很多惠商政策，这让天津聚拢很多海外势力。
英吉利、荷兰、葡萄牙、西班牙这些国度的海商，通过开辟的大明南北航线，在天津这边进行海贸，只是这些海商的背后，究竟站着哪些势力，这些势力谋算着什么主张，就不为人知了。
陈延生稳坐在官帽椅上，在衙署正堂接见了这些海商，一番简单的寒暄后，双方也就展开相应会谈。
“对你们联名所呈意见函，本州都认真的看过了，答案很明确，你们所提的要求，都是很无理的。”
陈延生神情淡然，盯着这帮西夷人，语气严厉道：“大明不是求着你们进行往来海贸的，相反在本州看来，对往来海贸一事，反而是你们求着大明。
所以本州正告你们，不要把不该想的想法，算计到大明身上，尤其牵扯法统和法纪的事情，你们没有资格指指点点。”
卢象晋眉头紧皱起来，盯着眼前这帮西夷人。
“陈知州，您这样的态度很不友好。”
英吉利海商代表詹姆士神情凝重，皱眉道：“我们都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想要让大明的对外海贸规模，能得到更好发展，所以才提出这些意见的。
就像你们天津海关，区别对待我们和大明本土的海商，这明显就是有失公允，极其不友好的行为。
毕竟我们千里迢迢的赶来，是带着满满的诚意，想要帮助你们大明，将所产的丝绸、瓷器、茶叶等物，尽可能多的打开些销路。”
“那你们可以不来。”
陈延生微笑着说道：“大明所产的这些商品，就算是不通过你英吉利所属海商，那也是能售买出去的。
再者言，我大明境内的销路，也足以将这些商品吃掉。
本州可不觉得你英吉利的海商，来到我大明这边来，就是单纯的做好事的，你们难道没赚取利益吗？
至于说区别对待，这不是很正常的吗？针对你们的优惠政策，已经算是很低的了，如果连这些都不满足，那你们英吉利完全没必要过来。”
詹姆士神情变得难看起来。
“既然是优惠政策，那本爵有些想不明白，为何天津这边，不允许我们在天津本土，购买相应的土地？”
一旁的葡萄牙海商代表詹斯，面露不解的说道：“我们所想要的不多，就是几块单独的地域，向你们明国缴纳租金，就像在壕镜那边一样，租赁一百年，允许我们修建教堂，建设本国的建筑……”
“这件事情不用再提，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陈延生皱紧眉头，挥手打断道：“在天津港所划定的区域，足够你们短期停靠，完成各项海贸所需。
至于说租赁土地这等事情，你们想都不要想，哪怕是撂荒地，大明也绝不会租给你们的。
本州再明确的重审一遍，天津直隶州所划定的框架，所明确的范畴，所定下的各项制度和政策，就已经是带着很大的诚意了。
如果说你们还是不满意的话，那没有别的可说了，往来天津进行海贸，是你们的自由，觉得不满意可以不来。”
詹姆士、詹斯这些欧罗巴各国海商，见陈延生这般的油盐不进，一个个心中都生出很强的怒意。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以联合的名义递交意见函，间接威胁陈延生这个天津知州，换取来的却是这种结果。
事实上詹姆士、詹斯这些海商，根本就不可能退出天津，不从事这一利益很多的海贸事业的，毕竟能赚取到的银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当然相较于他们所赚取的，天津在开海通商一事上，也跟着赚取不少好处和利益，还推动着治下的整体发展。
一直聆听的卢象晋，看着眼前这帮西夷人，嘴上阐述着所谓绅士表现，实则却藏着贪婪的强盗心思，那心里可谓生出极强的怒意。
这哪里是提出意见啊，这分明是想在大明瓜分跟多的利益。
也是在这一刻，卢象晋先前想不通的地方全都想明白了，也清楚陈延生所处位置的处境，究竟是怎样的了。
落后就要挨打！

第二百九十七章 雨后春笋（1）
处在风口浪尖下的大明，并非身逢静默下的大势中，不管大明内部怎样变动，大明之外的局势都会静止。
事实上在大明有所动静时，草原也好，建虏也好，朝鲜也好，倭岛也好，南洋也好，那都是有所变动的。
特别是崇祯皇帝在天津开海通商，任命郑芝龙出任琉球镇总兵官，筹建汉盟组织，这渐渐的在影响到南洋诸国格局。
改变往往就在不经意间。
“卢巡抚，先前多亏您出面协调啊。”
章谨忠面露笑意，停下脚步，拱手作揖道：“如果那几处地块，不能批给我川海总会的话，想筹建的几家冶炼工坊、水泥工坊、琉璃工坊，就不会有这等建造速度啊。”
“这些话就不用说了。”
看着眼前忙碌的人群，卢象升摆手道：“你们川海总会这边，能来保定府筹建新一批官办诸厂，本抚就会大力支持。
现在北直隶治下所兴起的驰道建设、整修水利，本就需要各类建材，特别是不同类型的水泥，需求就更多了。
你们能来，本抚很高兴。
何况这批工坊建设起来，真要有效运转起来，还要从我赈灾行署名下，抽调一批青壮进去。”
“这个是肯定的。”
章谨忠微笑着说道：“这一批所设工坊只是开始，等到保定府这边，见到筹建工坊所带来的利益，会有更多的士绅、商贾等，来和这里的分会洽谈。
等到了那个时候，会筹建起第二批、第三批的官办诸厂，到时能帮助赈灾行署，积极地分流脱产群体。”
卢象升心里生出感慨，没想到他比较头疼的事情，竟被天子以这种形式，出面得到相应的解决。
在川海总会的人没有来保定府前，该府治下所筹建起的官办诸厂，皆是赈灾行署所设衙署，独自筹建起来的。
和地方的士绅、商贾等群体，并不存在相应的联系，这也使得筹建官办诸厂的效率，相对来说慢一些。
“卢巡抚，最多两年的时间，围绕整个北直隶治下，将会筹建起一大批官办诸厂。”章谨忠斗志满满，面露笑意道：“等到了那个时候，仅靠赈灾行署所聚破产群体，想要满足工坊的用工寻求，只怕是不够的，恐涉及的那些府州县，会有一批本地的农户，将被吸纳进工坊内。”
“如果真的能那样的话，那本抚会在政策方面给予支持。”
卢象升双眼微眯，看向章谨忠说道：“不过有一点本抚要提前声明，你们所辖的官办诸厂，虽说不归我们地方管。
但是不要盘剥百姓，压榨百姓，一旦出现这样的事情，那直隶巡抚衙门，肯定会介入去管的。
说到底你们川海总会，所筹建的这些官办诸厂，是掺杂有民间资本的。
那些群体对待金银的追逐，如果没有相应约束和震慑，那就会变得贪婪起来。
你是川海总会的管事，应当清楚陛下对待这种事情，是极为厌恶的，最好在开始的时候就约法三章。
不然真要盲目扩张起来，吸纳一批不该吸纳的群体，导致某地所筹建的官办诸厂，出现这等情况，就不好做出改变了。”
对待这类合营的官办诸厂，卢象升的心底多少有些担心，毕竟掺杂进民间力量，这就代表着一些可能。
先前在大名府、顺德府等地赈灾时，卢象升遇到这些的事情太多了，所以对一些士绅、商贾等群体的嘴脸，那是非常清楚的。
“请卢巡抚放心，绝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的。”
章谨忠收敛笑意，神情正色道：“在最初的时候，陛下就拟定了相应的框架，明确了相应的制度和规矩。
如果敢出现这种苗头，那都不用直隶巡抚衙门出面，恐厂卫这边的人，就会查到爆雷的地方，逮捕相应的人手。”
章谨忠可要比卢象升更清楚，当今天子对他们川海总会，出面合资筹建的官办诸厂，是怎样的严苛。
相应的条条框框都逐一列明，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都标注的清清楚楚，敢要有所僭越的话，那就等着受到严惩吧。
毕竟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一旦民间资本的力量，敢挣脱所束缚的笼子，那他们能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在大明北方诸省发展规模化工厂，是为了解决现存的矛盾点，崇祯皇帝可不希望见到新的矛盾激化。
“能有这样的底线就行。”
卢象升微微点头道：“虽说你们川海总会，现在不隶属于朝廷所设衙署，但本抚也算看出来了，只要你们能发展的好，陛下必然会有所调整的。
冶炼、建材、纺织这几个领域，要优先在地方上筹建起来，相应的销路问题，本抚力所能及的帮你们解决。
不过我直隶赈灾行署这边，有任何的需求和协办诸事，你们川海总会这边，也好有相应的配合。”
“请卢巡抚放心，下官定会做好这些的。”
章谨忠忙作揖说道：“别的保证不了，只要是我川海总会这边，所辖的那批官办诸厂，出战的相应商品质量，绝对是有保障的。
不过卢巡抚，先前向您提及的，能否从赈灾行署这边，抽调一些人手……”
“这件事情暂时没有可能了。”
卢象升皱眉说道：“就在前两日，我直隶赈灾行署这边，抽调了一批人手进京，他们要面圣后赴辽做事。
现在本抚麾下也缺人手。
不过本抚倒是能出一个主意，提前在赈灾行署所辖群体中，遴选一批有潜力的青壮，着手培养他们，相信等日后用到他们时，就能逐步的磨砺出来了。”
“要是这样的话，也就只能这般了。”
章谨忠有些沮丧，轻叹一声道：“这在工坊做工的劳壮好找，不过负责管理的各级管事却难找啊。
许多涉及到书面的事宜，包括其他的一些事情，都需要识文断字的人来做，不然很多事情都不好解决。”
本以为能从卢象升这边，争取一批赈灾行署的吏员来，现在看来这也只能是想想了，想解决这些问题，还是需要靠自己解决啊。

第二百九十八章 雨后春笋（2）
乾清宫。
“陛下，当前除了京郊所开辟的区域，像顺义、房山、良乡、通州等地，都出现一批规模不小的工坊。”
孙传庭神情严肃，看向天子说道：“时下外城各坊的改造，已经初步拟定下来，阜财坊的改建成效，让京城这边出现一批商行商号，都想参与到坊市改造之中。
现在仅围绕京城改造这一项，就涌现出一批产业，特别是冶炼、建材这两个领域，形成的大小工坊很多。”
“京城改造一事，是朝廷必须要做好的事情。”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特别是牵扯到拆迁、补偿等事，顺天府衙这边，必须要严格把关，不能把权限下放给那些商行商号。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
如果让那些商贾，掌握住这项权力的话，那不知该用何种方式，来欺瞒和盘剥底层百姓了。”
“这一点请陛下放心，顺天府衙会严格把关的。”
孙传庭拱手作揖道：“在过去改建阜财坊时，涉及到一些事宜，就出现私下行贿的事情，妄图以此谋取到暴利。
不过被所设的相应监察衙署查到。
相关的官吏都得到严惩，牵扯到的商贾也被终结契约，并接受顺天府衙的审判，付出相应的代价。”
地产经济，是崇祯皇帝就京城拥有的基础，因地制宜的明确下来，并逐步发展起来的。
作为大明的国都重地，是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重心，就京城内外城各坊，所居住的群体就超百万众，若是以流动人口来衡量，那规模就更多了。
传承两百余载的国都，虽说历朝天子都会修修补补，不过传承到崇祯朝，京城的很多建设都是很落后的。
特别是公共卫生这一块儿，先前让崇祯皇帝真的很担心，京城的逐步改建事宜，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如果对这些事情不去出手整顿，真要发生时疫的话，那对京城产生的影响和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京城兴起的地产建设，在过去从来就没有过，这可以说是摸着石头过河的路。”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看向孙传庭道：“在这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会带来什么，都是无法提前预判的事情。
虽说会遇到各种问题和麻烦，不过这件事情要做起来，毕竟就顺天府所汇总统计的数据来看，这能带动区域建设的发展势头。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以崇文门税关为首，所征收的那些税额，可以说是逐月进行递增起来的。”
孙传庭开口道：“虽说顺天府衙所执掌的地产建设，在朝引起的争议和反对不小，不过臣倒是觉得这件事情，是利国利民的事情。
像地产建设筹建的那些建筑群，负责营建的那些商号商行，需要募集相应的劳壮，在所属衙署的监察下，按月发放相应的报酬。
而围绕这些建设行为，又需要相应的产业领域，去满足建设所需原材料，这必然会带动着……”
听着孙传庭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脸上露出了笑容，这就是典型的发展带动产业建设，产业建设推动发展前行，以形成一个良性的发展循环。
作为一个小农经济为主的国度，迈向原始工业化的道路上，必然会进入到建设下，这会带动着治下产业的发展。
或许大明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不过在一些特定的区域内，只要有效的引导起来，就能持续推动发展。
“除了京城的地产经济，围绕顺天府的驰道整饬、整修水利都要做好，以此刺激更多的人参与进来。”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伸手对孙传庭说道：“现在朝廷需要做的，就是提供各种方向和发展契机，只有让这种产业建设，不断地在京畿一带落地生根，那才能解决一些实际问题。
等到合适的机会，朝廷就能出面就商税、矿税、关税、榷税等领域，展开相应的调整和厘清。”
崇祯皇帝下怎样的功夫，做诸多的谋划部署，就是想通过大明治下的改变，逐步解决财政领域的各种税收明细。
该缴税的群体，用各种办法和方式，去不断的偷税漏税，甚至是逃税，使得税收重担倾斜到底层百姓身上，如果说没有频生的灾情，没有严重的土地兼并，那大明还算是能多挣扎些年限。
可偏偏现阶段的大明，就处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境遇下，要是不设法做出相应的改变，就难逃江山倾覆的命运。
“整饬驰道一事，臣跟直隶巡抚进行相应的商榷，具体的规划建设，也已经基本上明确下来。”
孙传庭开口说道：“最迟到下个月，顺天府境内的整饬驰道，就会开始动工，以此改善驰道体系。
至于整修水利一事，相应的人手已调派妥当，顺天府衙这边也放出消息，这已经吸引不少的群体。
就臣所掌握的情况，近期抵京的群体增加不少，就是想购买相应的生产技术，以此筹建起相应的产业工坊。”
京畿作为大明最富庶的地域，不管是流通的银子规模，还是窖藏的银子规模，都是很庞大的存在。
只可惜先前的大明，没有相应好的投资领域，以得到相应的高回报，这使得持有该批银子的群体，宁愿将它们都窖藏起来，也不会轻易拿出来做什么。
毕竟京畿治下所拥有的田亩，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已经很难大规模兼并了，像那些上等的良田，所持有的群体都是有背景的。
“要把握好这一风向，引导好相应的群体进场。”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不必理会朝堂之上，存在着那些反对和质疑的声音，把份内之事做好就行。
真要是出现什么问题，朕会出面替你顺天府衙解决的，无需卿家过多的劳心此事。
等到京城的事宜，京畿的事宜都厘清了，相应的发展建设都明确了，叫那些反对的人，看到真真切切的改变，所谓的荒谬言论就会消失了。”
“臣遵旨。”
孙传庭当即作揖道。

第二百九十九章 召见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紫禁城很安静，没有外面的喧嚣，没有外面的是非，一队队上直亲卫军锐士，披甲挎刀的把守各处，所插旌旗随风而动。
乾清宫。
“这个刘兴祚，真是艺高人胆大。”
崇祯皇帝拿着奏疏，露出笑意，对王承恩说道：“难怪此前一直没有他们的消息，原来是劫掠宽甸诸堡的建虏，这等绝户计用出，远比抢占镇江堡和宽甸诸堡，所带来的成效大啊。”
王承恩露出笑意，并没有出言说什么。
此等军机要务，不是他所能发表意见的。
先前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在收复镇江堡后，就没再向京城传递任何军报。
甚至辽西和辽南，都传来相应消息后，东江军也没传回任何消息。
这也让崇祯皇帝的心中，一直牵挂着刘兴祚所领东江军。
作为毗邻辽东和朝鲜的要地，皮岛这处海上要冲，虽说占地面积不大，不过所处的位置太特殊了。
想牵制住建虏的有序扩张，不管是建虏西进威胁辽前，还是东进威胁朝鲜。
如果皮岛所驻东江军，能发挥好应有成效，那所起到的作用超乎想象。
当初袁崇焕坐镇辽前，矫诏擅杀毛文龙，是非对错没什么好多评判的。
袁崇焕有他的问题，毛文龙有他的问题。
矛盾不是一天形成的。
不过袁崇焕有一点是绝对做错了，任何人都无法推掉的一环。
那就是在杀掉毛文龙后，没能选出合适的继任者，以震慑住驻守皮岛的东江军，使得其内部彻底混乱。
恰恰是因为这一核心所在。
使得建虏不再忌惮皮岛，能确保辽南的安定，继而威胁辽前安稳，甚至威胁大明属国朝鲜。
战略层面的牵制出现倾斜，使得大明在辽地变得更加被动，而叫建虏变得愈发猖獗和疯狂！
“王伴伴，有几件事情，你即刻去司礼监办一下。”
崇祯皇帝合上奏疏，伸手对王承恩说道：“其一，向西山传达口谕，命他们在最短的时间，为东江军筹措一批军械、火器、火药等。
其二，从内帑调拨一批粮饷，命方正化带队紧急赶赴皮岛，让司礼监拟一份犒赏的中旨，着朕看过后，一并带到皮岛去。
其三，从内厂抽调一批人手，随同方正化一起赶赴皮岛，将所俘建虏青壮、幼童，全部带回京畿，以镣铐约束，多数安排到煤场劳作，少数精锐安排去京营，让三大营与之展开演武，至于那批幼童聚集起来……”
针对刘兴祚所取得的战果，崇祯皇帝做出相应的安排，有功就赏，有过就罚，这是崇祯皇帝的准则。
东江军此次看似没有坚守镇江堡，使得崇祯皇帝所谋部署，出现一些偏差。
可是在镇江堡、宽甸诸堡等地，所展开的征伐，包括阵仗的那批建虏，足以叫人口不充沛的八旗劲旅，蒙受不小的损失。
战争潜力，永远决定区域战争的走势。
只要崇祯皇帝能提升大明的战争潜力，削减建虏的战争潜力，哪怕在前期的对战，大明不能占据绝对优势。
可若是将时间线拉长，那大明就能逐步占据上风，直到将建虏八旗彻底拖垮。
王承恩离开了乾清宫，带着崇祯皇帝的意志，开始处理这些善后事，这些事宜若是能逐一落实，会给大明带来诸多好处。
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来到悬挂舆图处，盯着那张被他不知看过多少遍的辽东舆图，思索着当前的辽地局势。
时下辽西被大明收复全境，辽南三卫多数被李自成所部占领，金州卫被大明占着，而孤悬在外的皮岛，也能有效威胁建虏。
围绕辽东这块黑土地，崇祯皇帝所谋的牵制大棋，正在逐步的稳定下来，而先前被建虏征伐过一次的朝鲜，也开始在私底下改变态度。
时间！
只要能给崇祯皇帝更多时间，他就能想方设法的在辽地这边，逐步拖垮建虏，耗掉建虏的元气。
对辽西的支持要增强。
对李自成的军火买卖要扩大。
对东江的支持要增强。
对朝鲜的贸易往来要开启！
只要围绕这些核心所在，逐步在辽地展开谋划，那崇祯皇帝有理由相信，和建虏不断拉扯的同时，还能推动着大明的改变。
“皇爷，阎应元、陈明遇等赈灾行署士子，殿外求见。”
乾清宫殿外，一名值守宦官走进来，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宣！”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这刚解决东江军的善后事宜，阎应元他们就来了，崇祯皇帝的心情更好了，针对辽西的改制谋划，也要向前迈出稳健一步。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看着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等赈灾行署士子，崇祯皇帝露出笑意，眼前这些士子，和先前相比都变黑了，都变壮实了，透过他们的眼神，崇祯皇帝看到最多的，是坚毅，是冷静。
以最繁杂的地方赈灾诸事，让这些有潜力的读书人，去最基层接受磨砺，接受摔打，这是崇祯皇帝的决断。
相较于通过科举遴选的人才，崇祯皇帝所需要的是真正能治理地方，能为治下多做实事的良才。
或许科举改革不能碰，但是通过别的途径，去培养一批人才，并用各种方式将他们简拔起来，崇祯皇帝还是能办到的。
“你们皆是直隶赈灾行署所辖士子，在卢卿给朕呈递的密奏里，朕可是常看到你们的名字，包括你们所做的诸事。”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阎应元说道：“看来当初让你们远离京城，深入地方去做一些实事，这一决断无疑是正确的，朕为你们所做之事感到欣慰，看着你们的改变，朕更是感到高兴。
卢卿能够忍痛割爱，将你们举荐进京，朕能够想到卢卿的不舍。
不过考虑到当前的境遇，朕需要你们这些良才，来替朕，替社稷，替朝廷，来担负起更重的职责，以为朕分忧，为社稷虑。”

第三百章 大明不变，有出路吗？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话，让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一行，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这些直隶赈灾行署的读书人，在保定府等府县，面对遇到的各种问题，都能表现出很淡然的态度。
可现在他们所见到的，是大明天子！
像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这些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天子，心中难免会很激动。
特别是被崇祯皇帝出言夸赞，还要让他们担负起更重的担子，那心情就更难以描述了。
“愿为陛下效死！”
在阎应元的带领下，陈明遇这些行署吏员，纷纷作揖行礼道。
“不要动不动就提‘死’字，都给朕好好的活着。”见众人这般，崇祯皇帝撩袍说道：“你们此次进京后，将要密赴辽前，去辽西治下，到辽东督师府任职，跟随辽东督师孙承宗一起，推动辽西的撤卫设府。”
嗯？
阎应元、堵胤锡这些人闻言，无不露出诧异的神情，让他们前去辽西，那没什么可多想的。
毕竟辽西收复没有多久，很多事情都需好好梳理，以确保辽西这块地域，能尽快的恢复安稳。
但到辽西去推动撤卫设府，他们却有些琢磨不透，莫非天子是想让辽西那边，像天津直隶州一般发展吗？
看着众人流露出的反应，崇祯皇帝开口道：“说起来，你们在赈灾行署任职，时间也不短了，对地方所存问题，也都有所见解吧，你们都说说，自己所看到的那些问题，今日畅无不言。”
乾清宫内安静极了。
阎应元、堵胤锡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对天子所提询问，不少人都不知该怎样开口。
毕竟他们在赈灾行署做事期间，所遇到的糟心事太多了。
“启禀陛下。”
阎应元踌躇刹那，作揖行礼道：“臣在赈灾行署任职期间，所遇做严重的问题，就是官绅勾结，官商勾结，地方官员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等事。
就像当初大名府等地出现严峻灾情时，不少的地方官员都是不作为，相互推诿，错非有卢巡抚坐镇，后陛下特设赈灾行署，恐那场灾情没那般容易被平复下来。
由此臣觉得大明官场的吏治，已是非常严重的存在，倘若朝廷不尽快整顿吏治，恐类似这等情况会更严重。”
陈明遇、李岩这些人，无不是惊疑的看向阎应元，他们都没有想到阎应元，当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嗯，其他人呢？”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看向堵胤锡、李岩他们，说道：“能看到问题所在的，不会只有阎卿吧？”
“启禀陛下！”
见天子这般询问，堵胤锡作揖行礼道：“臣也发现一些问题，其实不止是在灾情出现期间，在多数的时候，地方土地兼并的问题，是非常尖锐的存在。
像赈灾行署聚拢的多数破产群体，就是受到一些士绅、地主、商贾等群体，相应的算计和诱导，才使得他们名下的土地，被一点点用极低的价格夺走……”
李岩紧随其后道：“陛下，其实在臣等做事期间，地方上有不少的群体，因他们自身利益受损，就用尽各种办法，掣肘和阻挠赈灾行署做事，甚至煽动舆情，想要以此破坏既定部署。”
听着阎应元、堵胤锡、李岩他们所讲，崇祯皇帝并没流露出恼怒的神情，甚至反应是非常平静的。
毕竟他们所讲的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这也是催化大明社稷倾覆的根源，都是极难拔除掉的毒瘤。
作为一帮既得利益群体，哪怕他们之中的人，明知道这样做，迟早是会出现大问题的，不过该做的时候，还是去会做。
这就是阶层所造成的。
人的贪欲是无穷尽的。
“把你们所讲的这些汇总到一起后，觉得现在的大明社稷，还有救吗？”见阎应元他们讲完后，神情有些愤慨，崇祯皇帝神情淡然道：“或者准确的说，面对这些掣肘和阻挠，朕这位大明，是应该选择妥协呢？还是应该选择解决呢？”
殿内此刻安静极了。
阎应元、堵胤锡他们，都不是当初的涉世未深的读书人，在赈灾行署的历练和摔打，让他们能听出天子所讲的深意。
“朕常对卢卿呈递的密奏中批注一句话。”
看着沉默的众人，崇祯皇帝伸手道：“遇到问题解决问题，遇到困境度过困境，就像大明如果不变，真的就有出路吗？
答案是肯定的。
没有出路！
或许在你们的心中，对朕要在辽西推动撤卫设府，或多或少存在疑惑吧，但想想你们刚才所说的，就能解惑了。
朕要改变大明所存弊政，可想改变这些事情，就要付出很多辛劳和代价，还要在朕能看得见的地方，不然所暴露出的问题太多，会面临无法收场的处境。”
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他们，无不是陷入到沉思之中。
天子所讲的这些话，让他们似乎开始明白，为何选择在新收复的辽西，要推动撤卫设府一事。
“北直隶这个地方，是朕能看到的地方，但是地方上所存问题和弊政，并非朝夕间能彻改的。”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而辽西就不一样了，先前被建虏窃据着，所存的问题和弊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被建虏用残暴统治斩断了。
或许与之毗邻的辽前，所盘踞的众多戍边大军，里面的不少将领，并不想看着辽西有所改变。
但朕偏偏就是要做出改变。
你们所提出的那些问题，其实想要得到解决，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核心就看你们愿意跟随着朕，一起去解决这些问题吗？
如果单靠朕一人去做，那就算朕是大明天子，也无法做到面面俱到，但是如果能多一些像你们这样的良才，那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推动新政进行维新，并非是说说那般简单。
这需要一大批信仰坚定的群体，在各个领域发挥各自的成效，通过上下联动的方式，才能逐步去进行改变的。
阎应元这批人，就是崇祯皇帝所挑选的维新派。
不过在这批队伍中，究竟有多少人能够一直走下去，这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毕竟人都是会改变的。
崇祯皇帝也不敢做出保证，在日后的某一天，他们中的这些人，是否会抛弃过去的信仰，而转身加入守旧官僚群体中，说到底大明的官场啊，所藏污纳垢的地方太多了，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哪怕前方困境再多，崇祯皇帝都要稳步走下去。

第三百零一章 召对阁臣（1）
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一行走了，悄无声息的进京陛见，悄无声息的离京赴辽，没有在喧闹繁华的京城，掀起任何的涟漪。
这批地方赈灾行署的先驱者，带着崇祯皇帝的期许，将奔赴全新的战场，至于能有怎样的成就，哪些能坚定的走下去，纵使是崇祯皇帝也不清楚，不过他们之中的人，只要有坚守本心的，那辽西所临境遇就会改变。
拂晓。
冉冉升起的朝阳，驱散了笼罩的黑暗。
乾清宫的平静被打破。
崇祯四年正月末，帝召内阁、都察院、廉政公署、六部等有司阁臣廷臣召对。
首辅韩爌、次辅温体仁、群辅毕自严、徐光启、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周延儒等诸阁臣廷臣奉诏觐见。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环视殿内群臣，神情严肃，此次召见阁臣廷臣，他要做一件事情。
为大明当前秘密推行的谋改革新，在大明北方诸省治下，展开一场全方面的清查行动，以填补地方上的部分窟窿。
“从周卿赴任内阁后，主抓吏治新规诸事后，在都察院的配合下，在朝查出一批贪官污吏。”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拿起几封奏疏，掷地有声道：“朕未曾想过，在本朝竟藏着这般多腌臜事，真真是触目惊心啊。
仅牵扯到火耗一事，就追查出不少于200万两的税银，朕在了解到这些情况后，可谓是寝食难安。
如果这批赃银，没有叫那批贪官污吏私藏，而是让朝廷正常收取，那先前何须因国库空虚，而向大明百姓摊派辽饷。”
殿内安静极了。
韩爌、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周延儒他们，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特别是被点名的周延儒，心里难掩的激动。
看来先前他所做的诸事，天子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能得天子这般看重，那他日后想更进一步并非难事。
“毕卿，朕想问问你，从天启元年到崇祯三年，在这十年间，国朝因各地赈灾，拢共支出多少粮饷？”
看着群臣的反应，崇祯皇帝的目光，定格在毕自严身上，“在这些受国朝调拨粮饷的灾情中，又有多少虽全力赈灾又闹出民乱的？
从万历朝后期开始，大明各地所遇灾情可谓累年增多，这并非是一件小事情，倘若不重视起来，那大明社稷绝无安定可言。”
在崇祯皇帝逐步掌控住局势，实控住诸多军权，围绕朝堂的改变，也在悄然间推行了，他要逐步强势起来。
大明，需要强权皇帝。
“启禀陛下。”
毕自严神情严肃，上前作揖道：“据臣粗略估算，仅国朝所拨赈灾粮饷，在过去的十年间，就不少于1700万两，甚至要比之更高。
想查明具体的数额，还需调取相应案牍，进行实际汇算才行。
且在过去十年间，国朝干预下的赈灾，闹出大小民乱诸事，不少于50起，涉及大明治下很多地域。”
面对天子的询问，毕自严唯有按实际禀明，而韩爌、温体仁、徐光启这些阁臣廷臣，对天子所询问的这些，无不是生出各异的想法。
他们都不清楚当今天子，召见内阁、都察院、廉政公署、六部等有司，在乾清宫接受召对，究竟是为了何事。
毕竟召对的核心思想，并没有讲明。
然直觉告诉他们，事情绝对不简单。
“小2000万两的赈灾粮饷，在过去的十年间，被国朝调拨到各处赈灾。”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环视殿内群臣，掷地有声道：“且纵使在国朝的干预下，还不能确保受灾情的影响，而生出民乱。
可两地从特设赈灾行署截止到现在，过去快一年的时间，诸卿可知，他们用了多少赈灾粮饷吗？
150万两！！！
由此可见，在过去这十年间，有多少官员上下其手，行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诸事。
此前北直隶和山东两地出现灾情，朕命卢象升、袁可立先后筹建地方赈灾行署，他们所面临的灾情，同样是很严重的。”
自崇祯皇帝在朝先后特设军机处、赈灾公署、理藩院等衙署以来，可谓在朝引起不少的反对和争议，纵使是到现在也是这般，对待这些情况，崇祯皇帝所采取的态度，很明确，也很简单。
置之不理。
将一批务实肯干的大臣，安排到合适的位置上，叫他们发挥出应有的成效，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如果他这位大明天子，不能在后面替他们撑腰，叫他们承受各种刁难和打压，那谁还会为他做事？
“陛下，臣请求以都察院为首，对历年来的火耗、赈灾等诸事，在各地展开相应审查。”
温体仁听闻此言，便知天子是何意，在看了眼周延儒后，当即上前作揖道：“如果说这些事情，不能彻查清楚的话，那朝廷不知在看不见的地方，有多少本该收归国库的粮饷，包括该落实的粮饷，被一批贪官污吏贪墨。”
“臣附议！”
“臣附议！”
周延儒、毕自严、徐光启等人，纷纷上前表明态度，只是他们附议温体仁，心中所想却不一样。
像周延儒是纯粹为了仕途。
而毕自严、徐光启就纯粹很多。
“陛下，此事应当从长计议。”
韩爌脸色微变，上前作揖道：“如果朝廷抽调都察院等有司大臣，到大明各地展开相应的审查，恐对地方安定造成影响。
现在辽东局势初稳，陕西叛乱初定，倘若地方上再出现什么风波，朝廷好不容易才稳定的局势，只怕又将会乱起来，这于朝于民而言都非好事。”
见韩爌这般，崇祯皇帝神情冷然道：“那依着韩卿之言，面对这些苛政烂账，朝廷就算是知晓，也只能隐忍不发吗？”
韩爌所提出的反对，并非是反对审查，而是反对大规模进行，毕竟大明官场是怎样的情况，他这位内阁首辅太清楚了，一旦真这样做的话，那必然会生出很多乱子，大明官场经不起深查。

第三百零二章 召对阁臣（2）
“启禀陛下，从都察院所提吏治新规，到陛下特设廉政公署，除直隶和山西两地，还没在其他地方，有效进行过相应的审查。”
看着神情复杂的韩爌，徐光启上前作揖道：“固然说朝廷有京察大计，以考核在京官员和地方官员，然很多事情并非一个京察大计，就能轻易决断的。
臣以为陛下所提审查地方火耗、历年赈灾，有利于国朝对各地情况，有着更为直观的了解和掌控。
就以臣所领仓场事而言，户部所收各项奏疏和案牍极好，可谓一点问题都没有，然实查京仓和通州仓时，却出现各种亏空，甚至有重复入账的问题。”
“徐阁老，调查在京衙署，和审查地方是不一样的。”
韩爌眉头紧皱，看向徐光启说道：“现在对于国朝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稳定，如果说在审查期间，造成地方人心惶惶，继而生出大的变动，这些影响谁来承受？
当前国朝需要做的，就尽快解决平叛诸事，特别是陕西流贼叛乱，军机处那边所明发的军报……”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听着韩爌、徐光启他们所言，心里却生出感慨，当大明的皇帝不容易，当大明首辅也不容易。
最根本的问题，就在于大明官场的吏治，其实已彻底崩坏了，多数地方都是摆烂的，经受不起深查。
查，可能查出各项贪赃枉法之事，然造成的地方混乱，却可能是朝廷所承受不了的。
不查，就任凭各种贪赃枉法之事，继续在地方上横行，继而破坏着大明社稷的根脉。
整顿吏治，不是说说那般简单。
何况在京的那帮文官群体，私底下有多少跟地方官员，是存在着相应联系的，这是谁都说不好的。
“其实这件事情，没有韩元辅所想的那般复杂，朝廷只需拟好相应的名号，抽调好相应人手，是能妥善解决此事的。”
“只怕不会那般简单吧，过去的京察大计，存在问题的官员，都得到相应的惩处，现在却这般大费周折的行此等事情，并不利于国朝的稳定，本官觉得韩元辅所讲很对。”
“难道朝廷连这等权威都没有了吗？如果说真是这样的话，那还要朝廷……”
正殿内吵成一团。
崇祯皇帝面色平静，看着眼前这帮阁臣廷臣，各抒己见的讲着，有坚决支持的，有坚决反对的，有沉默不言的。
透过这场大明的高层会议，崇祯皇帝也能看出一些问题。
“够了！！！”
见群臣吵个不停，崇祯皇帝怒拍御案，沉声道：“朕召尔等进宫，不是看你们在这里争吵的，朕行召对，是决断，不是商量。
地方火耗和历年来赈灾事，这两件事情必须彻查，考虑到当前的局势，仅对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展开相应的审查。
地方火耗一事，着周延儒具体来办，都察院和廉政公署，要抽调出相应的人手，在各省组建起一支支巡察队伍。
历年赈灾一事，着徐光启具体来办，户部和都察院，要抽调出相应的人手，在各省组建起一支支巡察队伍。
明确诸事后，即刻向御前呈递奏疏，待朕允准后，就奉旨离京赶赴各地推动此事。
内阁明发上谕，着命各地巡抚配合，朕要在半年内，将上述这些事宜，都逐一的审查清楚。”
“臣遵旨。”
“臣遵旨。”
徐光启、周延儒当即上前作揖道。
崇祯皇帝算是够克制的，仅仅调查地方火耗和历年赈灾，且圈定的范畴，仅限于大明北方诸省。
错非是担心大明各地出现问题，造成像韩爌所言混乱，依着崇祯皇帝的性格，要就赋税这一领域，进行分层级的审查，厘清各地的亏空，甚至要在大明全境明确。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贪心不足蛇吞象，就算想解决好这些弊政，并非朝夕能做好的，崇祯皇帝要通过这次的行动。
彻底改变火耗的陋习，叫所定新制钱加快流通，与此同时，为在朝赈灾公署造势，以推动各地明确此制。
“陛下，如果真要这样做，恐都察院这边的人手，将出现严重空缺。”韩爌走上前，想做最后的努力。
他不是阻挠审查，他是担心地方出问题。
一旦地方出问题，那他这位大明首辅，恐位置就坐不稳了。
“这件事情很好解决。”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看向韩爌说道：“从六科抽调一批，暂调到都察院协办，与此同时，吏部遴选一批官员，增补到都察院和廉政公署，这件事情就这般定了。”
为有序推动大明的谋改革新，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下去，哪怕会出现一些问题，也必须要做下去。
现在大明内外的局势，算是有着较明显的改善，京营这边也在逐步扩编，真要是在调查期间，出现地方民乱的话，那叫毛承禄他们率部镇压就是。
何况所涉及到的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有卢象升这批官员在，还有周遇吉这些武将在，就算是真出事情了，他们第一时间就会出手解决。
“行了，都退下吧。”
看着眼前的群臣，崇祯皇帝摆手道：“徐光启、周延儒留下，朕有些事情，要跟你们详细讲明。”
“臣等遵旨。”
推动大明的吏治整顿，并非是件小事情，这背后牵扯到很多层面，选择徐光启、周延儒二人，是崇祯皇帝考虑依旧的。
特别是负责审查历年赈灾的徐光启，除了要做好这些事情外，崇祯皇帝还打算叫徐光启领着一些人，将红薯、土豆、玉米等物，经过北方各地赈灾行署，先小规模圈定试种田亩，种植这些高产作物。
毕竟随着规模化工坊的逐步扩张，那大明治下的脱产群体会累年增加，如果不设法增加粮食产量，丰富口粮种类，仅靠外需供应的粮食贸易，崇祯皇帝是睡不好觉的，一旦粮食贸易出现问题，那大明就会跟着出现问题。

第三百零三章 闯将求变（1）
变革维新并非易事，特别是在内部复杂、利益固化的势力中，想有效推动相应变革，必然会出现各种掣肘和反对。
大明的核心统治基础，是基于读书人这一主体，以相对庞大的官绅等群体为延伸，统御着更庞大的底层群体，继而构建起的一套完整统治体制。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治下各领域资源，都朝一小撮群体倾斜聚集，让多数人没了生活保障。
一旦出现灾情、战乱等催化状况，就会逐步点爆积攒的怨气，直到大明轰然倒塌。
时下崇祯皇帝所做的事情，就是在这等驳杂、混乱的秩序下，逐步进行梳理，开辟新领域分配，让大明能持续的稳定下来。
其中的难度有多大，掣肘有多深，唯有崇祯皇帝一人清楚。
这也使得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很多时候都有些羡慕，占领辽南部分疆域的李自成。
战争终究不是主旋律，稳定才是民心所向，这一点在饱受战乱之苦的辽东，可谓得到真实的写照。
辽南，盖州城。
“崇祯小儿在京城不是创设军机处，以总揽平叛事嘛。”
李自成稳坐在帅椅上，拿着旱烟袋，环视堂内众人，朗声道：“那咱们辽东义军也要总揽军机要务，以确保在辽东复杂的局势下，针对明军和建虏两方，明确相应的军制，以确保局势的稳定。
本帅决定创设枢密院，由本帅兼领枢密使，下辖七大学士，辅佐本帅统筹全军，以更好的让辽东义军发展。
从即日起，辽东义军所辖各部大军，都要接受枢密院的调遣，一应军令调度，皆从枢密院下发。”
杨方兴、裴雄虎、李铁山等诸文武，听闻李自成所言，无不露出各异的神情，似这等事情他们先前毫不知情。
纵使颇受李自成倚重的杨方兴，对李自成所谋划的这一切，那丝毫口风都没听到，李自成所统辽东义军要谋改了。
李自成拿着旱烟袋，继续说道：“当前复州和盖州两地，悉数被我辽东义军收复，相应的募兵和分田，都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中。
不过在此期间也出现不少问题，这都是所奉军制不明所致。
先前本帅听一位高人讲过，想战胜所面临的对手，就要吸取对手的精华，摒弃掉他们的糟粕。
所以咱们辽东义军，不仅要吸取明军的精华，还要吸取建虏的精华，但是啊，他们的糟粕却不能学！”
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杨方兴神情感慨，看着侃侃而谈的李自成，心里却生出一些唏嘘，没想到自家主公还熟读圣贤书。
只是杨方兴哪里会知道。
李自成所说的高人，恰恰是他骂的最狠的崇祯皇帝。
没办法。
为增强泛辽东战略的凝聚性，真正限制住建虏扩张势头，确保大明在辽地的安稳，崇祯皇帝特意为流放辽地的李自成，谋划一整套行之有效的造反纲要。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想要让大明变得安稳，那就要托住强敌，尽可能多的抢夺时间，来逐步推动大明境内的变革维新。
崇祯皇帝不是没有想过，他一手培养的李自成所部，有朝一日变成大明的敌人，那又该怎样？
但是他没有其他选择。
毕竟时间不等人。
不过在崇祯皇的眼里，李自成所部更像是谋改维新的先驱，替大明在辽地积蓄力量，来探索革新道路中，可能会遇到的问题。
李自成所部势力，就是大明的磨刀石。
如果最后真技不如人，那就怪不得别人，不过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也有十足的信心，来面对后续所处的多样化局势。
李自成侃侃而谈道：“基于这样的前提吧，本帅决意整饬辽东义军，明确专司征伐的野战军，专司守备的驻防军。
以老营作为野战军根脉，创设前、后、左、右、中五军营，各营暂辖2万兵马，专司对外征伐事。
设权将军、副权将军、制将军、果毅将军、威武将军、都尉、掌旗、部总、哨总各级将校。
本帅亲率辽东义军中军营，裴雄虎擢前军营权将军，李铁山擢后军营权将军，柳常忠擢左军营权将军，陈大忠擢右军营权将军！”
被点名的裴雄虎、李铁山、柳常忠、陈大忠纷纷起身，向李自成表明相应态度，表示定会绝对服从枢密院调遣。
身处在这等乱世下，向来是时势造英雄，像裴雄虎、李铁山之流，过去皆是籍籍无名之辈，然在死人堆里杀出来，还能活下去，就会让他们有所改变。
对裴雄虎、李铁山他们的效忠宣言，李自成露出欣慰的笑容，麾下有这10万专司对外征伐的野战军，那他所统地盘就会很稳定。
想到这里，李自成继续道：“野战军算是明确了，那接下来要说的就是驻防军，日后我辽东义军所控地盘，要明确军政分离。
文官治民，武将镇守。
文官那套东西，本帅就不跟你们讲了，事后和杨相商榷议定，现在就说说这地方驻防军吧。”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自李自成统率着辽东义军，从建虏手里夺走复州和盖州两地，愈发觉得崇祯皇帝当初跟他讲的那些，是何其英明的存在。
这也让李自成的内心深处，对崇祯皇帝愈发恐慌，觉得自己在崇祯皇帝面前，就像是被剥光了一般。
“本帅决意撤卫设府，创设复州府和盖州府，设复州防御使、盖州防御使，以统辖两地驻防军。”
李自成眼神坚定道：“以后地方所设的驻防军，会逐步完善各级权属，除了确保地方安定，还要给野战军提供兵源。
与此同时野战军也好，驻防军也罢，都以真金白银来发放兵饷，咱不学暴明那套克扣粮饷的弊政，同时还会授予相应田亩，具体章程随后会张布出来。
不过本帅把话说到前面，你们带到各部麾下去，拿着本帅给的银子，给的田亩，要是敢不悍不畏死的杀敌，倒是本帅全都会收回来！”

第三百零四章 闯将求变（2）
“大帅所明的一应军制，有利于我辽东义军，今后在辽地的发展。”
杨方兴面露笑意，对李自成恭维道：“特别是野战军、驻防军的厘清，使得我军在面对大明和建虏时，能拥有更强的底气。”
“当前我军的敌人啊，还是建虏。”
李自成叼着旱烟袋，吧嗒吧嗒的抽着，神情正色道：“像我军所需的火器、火炮、火药等所需，要保持和天津的军火贸易。
因此金州卫让明军占领，对我军来说是有好处的。
过去和建虏八旗交战多次，人家的确是骁勇善战，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做出这些调整和改变，想抵御住建虏的进犯，是不现实的。
除了改变军制外，让本帅最在意的就是讲武堂的筹建，崇祯小儿别的不好说，可在治军方面很强。
大力培养统领将士的武将，形成固定的格局，这对军队的战力，是有着积极的促进作用的。”
杨方兴有些感慨。
自家大帅对麾下军队的建设，表现出这般的重视，让他心底其实有些不安，骨子里的文人毛病又犯了。
尽管杨方兴是投降派。
然现在李自成颇为倚重他，这让杨方兴在奉命梳理盖州、复州两地期间，也向李自成举荐一批投降派。
“涉及军政的事宜，就暂且不提了。”
李自成拿着旱烟袋，伸手对杨方兴说道：“聊聊治理地方诸事吧，鉴于当前辽东复杂的形势，本帅决定创设天佑殿，总揽治理诸事。
设上相一名，负责天佑殿诸事。
设左辅和右弼，协助上相处理政事。
这天佑殿上相一职，本帅思前想后，觉得先生最合适，就是不知先生，可愿替本帅分忧？”
“卑下愿意！”
杨方兴难掩激动，当即作揖行礼道。
枢密院对标的是大明军机处。
天佑殿对标的就是大明内阁！
李自成所明确的这些谋划，让杨方兴感受到李自成的野心，这分明是想割据一方称王称霸啊。
要是李自成真能成功，那他杨方兴岂不跟着飞黄腾达了？
天佑殿上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大帅，您这般英明神武，带领着我等占领辽南诸地，是否也要更进一步？”越想越激动的杨方兴，当即劝谏道：“如果大帅能更进一步的话，那对麾下……”
“够了！！”
李自成眉头紧皱，看向杨方兴呵斥道：“更进一步做什么？是称王啊？还是称帝啊？你就这般想看本帅死吗？”
“卑下不敢啊！”
脸色微变的杨方兴，下意识跪倒在地上，向李自成表明忠心道：“卑下是绝对忠诚于大帅的，断然没这般想过。”
“本帅是辽东义军的大帅，不要称王，也不称帝！”
李自成神情冷然道：“本帅要和大明联合起来，这般才能对抗建虏八旗，真要是称王称帝，那惹怒的就是大明。
你觉得崇祯小儿会允许辽东这边，出现一个对抗大明的王或新皇吗？
你不要忘了。
我辽东义军所列装的火器、火炮、火药等，皆是从大明秘密购进回来的，是崇祯小儿贪财才能定下的。
要是本帅敢这样做，不说崇祯小儿怎样想了。
就大明那帮文官，一旦知晓此事，也会纷纷劝谏崇祯小儿，起兵围剿我辽东义军的。”
夺取盖州和复州两地，并没让李自成变得骄纵，觉得自己可以跟崇祯皇帝叫板了。
事实上，李自成所辖辽东义军的很多方面，都受限于崇祯皇帝所构建的屏障，比如军火交易，比如海上贸易。
当前李自成麾下所控匠户，加起来不超过500众，这里面连一个铳炮匠都没有，这就代表着李自成不敢激怒崇祯皇帝。
不然他想要依靠火器、火炮来硬撼建虏八旗，就彻底破灭了，真形成这样的格局，那辽东义军的结局，就是被建虏八旗覆灭掉。
“起来吧。”
看着身如筛糠的杨方兴，强压怒意的李自成，皱眉道：“不要动不动就下跪，建虏的那一套，别在辽东义军兴起来。
我等乃是华夏族裔，正朔汉人，跪拜是有礼数的。
继续聊治理诸事吧。
为了更好的治理地方，本帅决意在天佑殿之下，创设吏、户、礼、兵、刑、工六政府，负责相应职权……”
杨方兴瑟瑟发抖，认真听着李自成所讲。
对李自成而言，相较于所谓虚名，他更在意实际利益，以确保他心中所谋，能逐步在辽东落实。
他要挑战那个让他畏惧的男人！！
像他当前所明确的这一套军政体系，包括先前所做诉苦、公审、分田等诸事，那都是崇祯皇帝教他的。
这也使得所占领的复州和盖州两地，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整合，并募集到相应的兵马，以确保己部势力的稳定。
只是李自成不清楚的是，崇祯皇帝所说的这一套，真正的核心思想并没有传授给他，其奉行的这一套，充其量只能算是阉割版的。
崇祯皇帝是要限制建虏，提升泛辽东战略的凝聚力，不过对李自成所部势力，更多的是充当先驱，充当磨刀石，而非真正培养大明的强敌。
在建虏八旗没有被彻底镇压前，辽东所担负的角色，就是大明的倾销地和资源地，以促进关内原始工业化的发展。
等到崇祯皇帝初步谋改大明国制，铲除部分弊政和毒瘤，筹建完善的军制，那全面收复辽东的战略部署，就能提上议程了。
“大帅，倘若我军想和大明保持贸易往来，单纯依靠金银去大宗购买，恐我军是坚持不了多久。”
杨方兴忍着惧意，看向李自成说道：“毕竟所查抄的那批金银，不仅要赏赐麾下诸军，还有天佑殿的各项开支，甚至枢密院也需各项开支，或许一年半载内，我军不会出现各种问题吧，不过时间久了就不一样了。”
“这件事情本帅跟崇祯小儿明确了。”
李自成皱眉道：“像建虏真鞑、战马、各类矿藏、药材、盐等物，都是能折价冲抵，不过价格上要低一些。
以后天佑殿要逐步明确这些事宜，确保我辽东义军和大明之间的军火贸易，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喏！”
杨方兴当即作揖道。
“还有啊，所缺的一应官吏，要尽快筛选出来。”李自成继续说道：“必须让天佑殿这套班底，尽快运转起来才行，相应人手明确以后，领着他们分批见本帅，到时本帅会择优任命。”
“喏。”
杨方兴再拜道。
当前所处境遇看似稳定，实则却暗潮汹涌，李自成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他所统领的这方势力，必须尽快发展起来。
特别是和大明的军火贸易，必须尽快促成才成，让麾下所辖的野战军，列装相应规模的火器和火炮。
所辖势力的根底不稳，让李自成必须尽快谋划，继续攻略建虏所控辽地，他要设法夺取绣岩城、定辽右卫等地，唯有所辖地盘增多，那相应底蕴才能变强。
其实李自成也算是看出来了，他现在于辽东所做的事情，就是给崇祯皇帝打长工，好处全叫崇祯皇帝得了，而他却要承受着建虏八旗的怒火，确保在辽地不会被建虏八旗覆灭掉。

第三百零五章 辽西新生（1）
从万历年间开始，建虏在辽地杀出的凶名，那累累白骨，不是取得一场现象级战局的胜利，就能让所有人抹除恐惧的。
李自成在盖州和复州两地，轰轰烈烈的搞着谋改，以辽东义军为大旗，筹建一套文武班底，就是想以最短的时间，整合所控制的地域，力求在后续复杂的形势下，能挡住建虏的报复性进攻。
和李自成一样的，还有辽东督师孙承宗。
辽西，广宁城。
“督师，当前的形势，对大明而言太有利了。”
茅元仪神情激动，看向孙承宗说道：“随着一批辽将被‘擢’进京，辽西、金州、登莱、天津、东江要筹建水师。
特别是何总兵麾下各部兵马，围绕辽西各处堡所构建防线，以后在辽东的优势，会变得愈发明朗啊。”
孙承宗疲惫的脸庞，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的确。
随着诸多谋划的落实，大明在新收复的辽地治下，算是立稳脚跟了，特别是复州和盖州两卫，还有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即便建虏八旗想进犯辽西，所面临的处境和局面，可不是建虏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了。
“前线的局势稳定，这后方也要稳定才行。”
孙承宗收敛笑意，看向茅元仪说道：“辽东督师府迁移到广宁，地理位置重要的宁远，还是要照看好的。
这几日申甫所领平虏前指，正式从觉华岛迁移到宁远城，本督悬着的那颗心，才算落了下来。
以后觉华岛这处海上要地，就移交到辽西水师主管，隶属于我辽东督师府管辖，以应对今后复杂的局势。”
辽东所处局面的改变，必然会伴随着麾下各部的调整，特别是在崇祯皇帝给孙承宗的密旨中，反复强调撤卫设府的重要性，也让孙承宗加快在辽西各处的布防。
为确保这些谋划部署办好，先前被孙承宗留在宁远的茅元仪，被再度召回辽东督师府，协助孙承宗做事。
“不过督师，您将所辖武烈军，留驻在锦州城，而不移防到广宁城，此事是否要再思虑下？”
茅元仪神情有些踌躇，看向孙承宗说道：“毕竟当前我辽东督师府迁移，戍守辽西的各部兵马，也随着做出相应的调整，可广宁没有一支强军在，终究是存在风险的。
如果说在此期间，建虏若是进犯辽西，没有……”
“短时间内这种风险，是不存在的。”
孙承宗摆手打断道：“何况将武烈军留在锦州城，亦是确保辽西的安稳，毕竟接下来我们督师府，要做的事情会触碰很多人利益。
广宁没有强军不要紧，那就再缔造一支强军，相应的骨干力量，陛下已从京营抽调一批赴辽。
陛下赐名镇辽军！
调原西山火枪营指挥使黄得功，出任镇辽军主将。
此外跟随这批骨干力量一起赴辽的，还有一批直隶赈灾的吏员，那可都是陛下看重的良才。”
茅元仪眼前一亮。
孙承宗的这番话，就是表明要在辽西治下，有序推动撤卫设府一事，甚至在这过程中，还会逐步清理掉辽东将门。
“真是够不容易的啊。”
茅元仪感慨道：“当初错非陛下点明，辽前存在那帮野心勃勃之辈，分批将祖大寿、吴襄这些辽将，调离出辽前，只怕所谓的辽东将门势力，将会继续膨胀下去。
现在辽西夺回来了。
各地驻防也明确了。
围绕新收复的辽西治下，不少利国利民的谋划，也终于能逐步推动了，一旦这些弊政和毒瘤，都能被逐一铲除掉，那大明在辽地的底蕴就更强了。”
“是啊。”
孙承宗神情感慨道：“这一切来之不易啊，过往在辽前这片地域，势力是何等的盘根错节啊。
纵使是本督坐镇锦州，都时常觉得寝食难安，造成这样一种形势，和本督初镇辽前所定战略，是有莫大关系的。
如果没有陛下的英明决断，虽身处在后方京畿，然逐步顺势削减辽东将门，提升泛辽东战略凝聚力，否则本督就是大明的罪人啊。”
镇守辽前的这些时日，随着所掌情况增多，对过去那套平定建虏的谋划，孙承宗是愈感羞愧。
修筑坚城硬堡，以步步为营为根本，构建起联防屏障，不断向建虏紧逼，看似能挡住建虏兵锋，可实则所消耗的粮饷，那给国朝造成何等严重的负担。
而崇祯皇帝所提的泛辽东战略，不求一地能支撑所有，但求能稳定住局势，利用海陆协同的方式，有效发挥大明仅有的优势，相互牵制住建虏八旗，在相应的相持下，不断削减建虏的战争潜力。
就当前所取得的进展来讲，无疑是很成功的。
特别是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顺势在辽南强势崛起，这也让辽东这片黑土地上，从过去的双方针锋相对，演变成三方对峙的姿态。
“督师也不用这般说。”
茅元仪出言宽慰道：“毕竟当初辽前的局势，比现在还要恶劣，您要是不那般做的话，人心惶惶之下，建虏能都打到山海关去，一旦山海关告急，必引起京畿的动荡，到时……”
“别出言宽本督的心了。”
孙承宗摆摆手，轻叹道：“错了就是错了，陛下不止一次的说过，人活于世，谁能保证不犯错？
但是知错不改，这才是最大的错误。
现在辽前的局势明朗，本督要就先前犯下的错误，做出相应的改正，有申甫所领平叛前指，帮着督师府稳定锦州、宁远等地，我们就能专注一些，做好辽西的纠错了。”
撤卫设府一事，孙承宗是下定决心要做好，在此期间遇到任何阻挠和掣肘，他都不会后退半步。
若是能将辽西治下的土地，全部充当官田，哪怕是后续种植红薯、土豆、玉米等物，再筹建相应的工坊，也能逐步减轻对国朝的负担。
只要能将辽西一带梳理出来，混乱的秩序稳定下来，那以后大明就能轻装上阵，专心对付建虏了。

第三百零六章 辽西新生（2）
锦州城，平叛前指衙署。
“时下我们平叛前指，从觉华岛迁移到锦州城，所承担的职责，也相应的做出一些调整。”
申甫神情严肃，环视堂内所聚众人，朗声道：“为应对全新的局面，平叛前指这边，要增设几个分司，以确保各领域的安定。”
周宗良、曹文广、丁绍剀、艾国先等诸官吏，无不流露出亢奋的神情，若能授一处分司主官，能做出相应的政绩，就能擢回在京的军机处。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所特设的军机处，内部构建起完成的晋升体系，以确保整体谋划的运转。
“先说榷关一事。”
申甫眼神坚定，伸手道：“过去为减轻国朝的财政压力，经陛下允准，特在宁远开设榷关，以向蒙古各部贩卖茶叶、丝绸等各类商品。
辽东督师府对宁远榷关的监管，一直都是很严格的，且构建起完整的体系，不过现在孙督师他们，迁移到广宁城了。
这涉及榷关诸事，需要移交平叛前指统辖。
鉴于这样的形势，经平叛前指呈递密奏，得陛下允准，特设榷关分司，以统筹监管相应事宜。
同时为更好的统战差事，后续还要在辽西那边，再筹建起两到三个榷关。
所以今后榷关分司的侧重点，就是发展榷关经济，以所设的诸榷关，来统战内喀尔喀、察哈尔、喀喇沁等部，同时设法攻略科尔沁蒙古诸部。
要充分利用自身优势，削减建虏在草原各部的影响力，具体的谋划部署，平叛前指已经明确，周宗良，你可能担负起此重担？”
被点名道姓的周宗良，难掩内心的激动，在众人的注视下当即起身，拱手作揖道：“愿为大明效死！”
仅是申甫所说的这些，周宗良就清楚所设榷关分司，究竟肩负起怎样的重担。
这不仅要减轻国朝的财政压力，还要拉拢分化诸蒙古各部。
“鉴于当前的复杂局势，除了蒙古各部外，还有新生的辽东义军，我们平叛前指要更加注重统战策划。”
申甫继续说道：“所以经陛下允准，要增设统战分司，曹文广，这个重担你可愿担负起来？”
“愿为大明效死！”
曹文广当即起身应道。
相较于大明过去在辽地所设的职官，崇祯皇帝以辽东督师府为主，外派平叛前指为辅，构建一套相辅相成的班底，来增强对辽前的掌控力度。
等到辽前的弊政和毒瘤，被逐一的铲除掉，这两个衙署会进行合并，以丰富地方官府的职权属性。
辽东这片疆域，不能只赋予军事属性，其内在的民生建设、经济发展等等，都必须要逐步完善。
辽东都司必然要裁撤掉的，升格成承宣布政使司。
申甫逐一讲明其所领平叛前指，除了增设榷关、统战两个分司，还将要增设监察、巡察、谍战、后勤、矿业、工坊等诸分司，以分担辽东督师府的压力，让孙承宗能更加专注于辽西的谋改。
丁绍剀、艾国先这些分指的官吏，都得到相应的擢升，连带着麾下所辖众吏员，皆得到相应擢升。
“诸位，首先要恭贺你们，所领职权得到相应擢升。”
在众人的注视下，申甫站起身，抬手一礼道：“增设的诸分司，皆是陛下拟定，相应的官职，亦是陛下所命。
这代表着你们过去在分指所做，取得的相应政绩，都得到陛下的认可和信赖。”
周宗良、曹文广、丁绍剀、艾国先等一众官吏无不是面露激动，相较于自身得到相应升迁，更让他们内心深处所在意的，是他们在辽前所做种种，都在天子的关注之下，这就变得不一样了。
如果他们能多多为天子分忧，为社稷虑，让辽前所处的乱局，能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稳定下来，并协助辽东督师府镇压建虏叛乱，收复过去丢失的疆域，那他们必然能扛起更重的担子。
“但是我等从京城赴辽，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虑，并不只是为了当官，如果只是为了当官的话，那就没有必要来到这片苦寒之地。”
申甫继续说道：“军机处外派的诸平叛分指，没有一个是能充当镀金场所的，是必须要扛起相应的职责和担子的。
所以有几句话，本官要提前讲明。
如果在后续所辖领域，出现懈怠的现象，以权谋私、贪赃枉法等诸不法事，那到时就休怪本官不讲情面了！”
“下官等领命！”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对于特设的中枢军机处，崇祯皇帝心里是很重视的，这不仅关系到大明的平叛诸事，还涉及到日后的军事谋改。
大明原有的那套国制框架，总体来讲是能够继续用下去的，不过想让大明变得更好，就需要在此基础上，逐步厘清和明确相应职权，好叫大明能高效运转起来。
“辽西能从建虏之手，重回我大明治下，是来之不易的事情，期间究竟付出了什么，诸位心里都是清楚的。”
看着众人的反应，申甫面露感慨道：“不过收复回来容易，如何叫辽西安稳的被我大明统治，这亦是关键所在。
辽东督师府将会在辽西那边，推行相应的谋划和部署，我们平叛前指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帮助孙督师他们，减轻相应的压力。
尤其是这辽西走廊一带，是否能像现在安稳下去，就决定了之后辽西谋改的进程，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会更多。
多余的废话，本官就不说了，从即日起，平叛前指将进入到戒备状态，希望诸位能用最短的时间，开辟出相应的成绩。”
“喏！”
众人轰然应诺道。
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开始在辽南那边积极改变，围绕辽西这边的改变，也同样是按部就班的推进着。
相较于此前无人可用的尴尬局面，现在崇祯皇帝的麾下，有着不少的人才，是能在合适的位置，担负起相应的职责，这是确保大明能不断改变的根本所在。

第三百零七章 军机处的大礼
在一个矛盾重重、体制僵化、阶层对立的环境下，想要推动谋改维新，首先要做的就是笼络人才，培养人才，让他们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做合适的事情，如此才能逐步改变，将宏观层面的谋划，量化成一个个小目标才行。
武英殿，军机处。
“看来想要做成一些事情，只要真的去做，而不是单纯靠说，靠想，也是能明确的做下去嘛。”
崇祯皇帝翻阅着奏疏，面露笑意的赞许道：“军机处此次做的不错，明确的京畿卫戍调整一事，能平稳推动落实下来，顺利裁撤宣府镇、顺天府、永平府所设卫所，明确各镇卫戍区建制，清查出这般多的田亩。
不仅让拱卫京畿的整体建制，都变得明确下来，有效落实守土有责，确保京畿边防的绝对安全。
而且让国朝减轻不少负担，让国朝所征田赋能增加不少，关键是这批世袭卫所官，被揪出不少蛀虫败类！”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一行，脸上或多或少都流露出些许轻松的神情。
京畿卫戍调整一事，从崇祯三年就提出并明确要落实下来，直到现在才算是告一段落。
期间承受多大压力，面临多少难题，遭受多少非议，唯有王洽、王在晋他们心中最为清楚。
毕竟这些事情做起来，就是会触碰到利益，得罪一批人，可事情摆在这里，他们军机处不做好，那天子必然是会生怒的。
“陛下，京畿卫戍调整一事，能有序的推动落实，并非是军机处的独功。”
王在晋走上前，作揖行礼道：“特别是涉及裁撤卫所，如果没有陛下当初所指方向，想推动此事落实，不仅是困难重重，且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兵变。
将世袭卫所官群体和治下军户群体隔开，将卫所下辖的屯田，悉数编进地方官田，以较低的佃租，分田叫这些军户租种，的确减少很多矛盾。”
崇祯皇帝点点头说道：“朝廷决定分批裁撤卫所，不代表就不管这部分群体了，他们都是我大明的子民，要想到他们的死活。
仅靠这部分去分流是不够的。
像你们军机处所做，将各地卫所之中，遴选出一批青壮，分流到京城建设、整饬驰道、整修水利，西山募工等事上，就很不错。
让他们能赚取养家的银子，让他们能吃饱肚子，这种直观的对比改变，相信不会有人再愿意过被剥削的日子了。”
大明的卫所制和户籍制，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不去逐步的谋改，那大明就会被拖死。
像大明所设下的卫所，非但不能给国朝财政带来活性，相反还占着不少财政开支，这就是不好的。
而户籍制度就更是僵化了，被划拨进军户、匠籍、贱籍等庞大群体，被一小撮利益群体控制着，遭受着惨无人道的盘剥和欺压，这些都是不安稳因素，稍有不慎，就会在地方爆发叛乱。
适合明初的制度，不一定适合明末，毕竟世上没有完美的制度，唯有不断与时俱进，才能确保国朝安稳。
“陛下，京畿卫戍调整是明确落实了，不过戍守各处的军队，果真要按各处定编所造兵册，以银钱来实发兵饷吗？”
王洽拱手作揖道：“按照蓟密永三协各处，外加宣府镇各处，以及拱卫京城的京营，这批军队的规模，在崇祯四年就要募满所定建制，那规模将达50万众。
倘若用银钱实发兵饷，仅仅每月所拨开支，就是75万两银子，一年就是近千万两的开支啊。
现在国库这边，一年的赋税才……”
“那不是还有一年缓冲吗？”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别的地方怎样朕不管，但京畿卫戍这一区域，所驻守的各部大军，必须以银钱来实发兵饷。
那粮食和棉布等冲抵兵饷，期间有多少贪腐行为，你们不是不清楚。
崇祯二年的那场外敌侵掠，朕不希望再发生，所以这批军队的兵饷，将采取新的方式实发兵饷，朕要绝对杜绝吃空饷喝兵血的行为！”
王洽所提出的担忧，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无非是开支太庞大，无法确保国朝财政能坚持下去。
供养一批能打仗的军队，是极其耗费银子的，不过这件事情就算再难，崇祯皇帝也必须要做下去。
这50万军队建制，要在崇祯四年悉数募齐，落实操练演武诸事，特别是30万建制的三大营，这是以后征战草原、辽东的强军。
何况每3个月发放一次的兵饷，这批规模庞大的军队，并非只进不出啊，他们都有家眷吧，都有婆娘吧，都有孩子吧，最后肯定是要花出去的吧，崇祯皇帝要通过这批军队，来承载新制钱的流通。
只要能将新制钱流通起来，那朝廷就能通过所铸新制钱，长期获取一项稳固财源，等到大明境内，明确崇祯皇帝所定新制钱，这期间所获取的财源，就会是一笔庞大的收入。
通过这批稳固的财源，就能让崇祯皇帝在其他领域，去建设落实心中所谋，逐步推动大明的改变。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以后拱卫京畿的诸军，相应发放兵饷的制度，必须明确到兵部拟定财政开支，户部进行核算，军机处发放兵饷票据，汇通票号负责实发，并向有司衙署提供票据，收回所拨兵饷数额。
让诸军麾下将士，自己实领所得兵饷，以后京畿卫戍所辖诸军，敢再发生闹饷之事，那就能有效查出是谁徇私舞弊！
有司大臣若是有反对此事者，叫他们直接来找朕，你们军机处这边，给朕绝对落实好此事。”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吃空饷、喝兵血的现象，想要绝对拔除掉不现实。
毕竟总有一些人，会被钱财所迷惑住双眼，抱有侥幸心理，但是崇祯皇帝通过这种方式，能有效遏制住贪腐情况，确保多数人的利益，这样他就能得到50万强军的绝对效忠，到时真出现任何问题，那冲在最前面的，必然是这帮将士！
身逢这等暗潮汹涌的局势下，能以此获取一支支强军的效忠，这对于崇祯皇帝来讲，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想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这本就是不现实的问题，所以崇祯皇帝要进行量化，把其中的难度拆解开，逐步去改变，逐步去落实，等到了一定的层次，就算真遇到棘手的问题，也能得到相应的解决，改革不是拆房子，要统一思想才行。

第三百零八章 河南巡抚
笼罩在大明上空的阴霾，在崇祯皇帝的不懈努力下，被刺破一角，让阳光得以撒进人世间。
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局势，也算是有所缓和，这使得崇祯皇帝不再那般被动，特别是困扰大明的叛乱趋势，被有效限制在陕西、辽东的区域，短时间内不会威胁北方诸省的稳定，这让崇祯皇帝得以专心致志的梳理和搞钱！
搞钱！
搞钱！
这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毕竟想梳理大明的弊政，铲除掉相应毒瘤，就需要大把的银子支撑。
“陛下，臣觉得毕阁老呈递的奏疏，并非是没有道理的。”
孙传庭拿着奏疏，神情严肃的说道：“毕竟国朝每年所收赋税，都是有定数的，可面对诸多粮饷调拨，国库如果没有些压箱底的银子，真要出现突发的状况，那朝廷就会很被动。”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那依着卿家的意思，给京畿卫戍所辖诸军，包括三大营这边，就不能以新制钱来发放兵饷了？”
“此事也是要办的。”
孙传庭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说道：“正如陛下所提到的那些设想，尤其是推动加快新制钱的流通，在臣看来是极好的。
不过臣倒是觉得这件事情，可以分层次的去办，比如暂时发放一半新制钱，另一半用粮食……”
“那卿家是否想过，不一鼓作气的做好，日后朝廷再遇到新的麻烦，就会让有司衙署的大臣，在此事上再做文章呢？”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趁着当前的形势比较稳定，先行将此事明确下来，那反对和质疑的情况，相对会小一些。
如果这件事情出现反复，那别说加快新制钱的流通，就连是否能锤炼出一支支强军，为日后彻底镇压叛乱谋势，都将成为不可控的事情。”
崇祯皇帝所定京畿卫戍区实发兵饷，经军机处提出并开始谋划后，在所难免的在朝引起不小的争议。
存在争议的根源很简单，真要这般去做的话，会给朝廷带来财政负担，同时也让朝中不少的人，失去上下其手的机会。
毕竟实发兵饷变得透明，可操控的区间就变小了，加之还是陌生的方式，没有谁一上来就能琢磨透。
当然在朝形成争议的，还是财政负担。
只要崇祯皇帝能有效解决此事，让大明赋税收缴国库的占比，能相对应的提升不少，那后续就能堵住这些嘴。
孙传庭陷入沉思之中。
就天子所说的这些，他的确想不到有效的解决办法，毕竟天子所谋是利于国朝发展的，可现实却也摆在面前。
进退两难啊。
这就是孙传庭的直观感受。
“算起来，卿家出任顺天府尹一职，也有不短的时间了吧。”
见孙传庭沉默不言，崇祯皇帝笑着站起身，缓步向前走去，“在卿家的治理下，不管是京城改造，还是顺天府建设，都取得较为显著的政绩。
特别是在京城这边，随着阜财坊的初步改造，再到外城各坊的规划谋改，让京城出现的变化很大。
更干净整洁了。
更繁华有序了。
特别是崇文门税关这边，每月所征收的关税等，可谓呈阶梯式递增，由此反映出京城的商业发展。”
“陛下谬赞了。”
孙传庭跟在崇祯皇帝身后，朝殿外而去，微微欠身道：“这都是臣该做的，想要让整个京城，都迎来彻底的改变，至少还需8到10年的时间。
现阶段京城改造所取成效，并没达到预期的目标。
不过顺天府衙这边，针对改造、商业等诸事，筹建起相应的新衙署，这必然能在后续时间内，起到积极地作用。”
不愧是大明的栋梁啊。
就当前京城取得的成绩，竟还没有达到预期目标，像这样的大才，不能只局限于京畿这一小块地域。
崇祯皇帝心里生出感慨。
孙传庭的能力怎样，其心中是最清楚的。
其实在崇祯朝时期下，大明还是有不少贤臣的，除卢象升、孙传庭、陈奇瑜以外，还有孙承宗、毕自严、徐光启、洪承畴、熊文灿等大批栋梁。
只是在原有时间线上，受党争、灾情、腐败、平叛等多重挤压下，让这批大明栋梁，可谓是心力憔悴，最后所面临的命运多数是不好的。
“卿家之才，朕是清楚的。”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孙传庭说道：“区区顺天府尹，多少有些让卿家屈才了。
鉴于当前较为复杂的形势，特别是国库的实际情况，朕打算给卿家增添一些担子。
去河南吧，当巡抚。
河南治下问题诸多，灾情是一头，吏治是一头，宗藩是一头，黄河是一头，先前朕就想换河南巡抚了，不过一直没到时候。
现在算是可以了。
卿家出任河南巡抚，若是能将上述诸事做好，所生弊政和毒瘤铲除，那不仅地方能有所改变，国库所征赋税也能相应增加不少。”
“陛下，若是臣去河南的话，那京城改造怎样办？”
孙传庭听闻此言，强忍心中惊疑，对崇祯皇帝说道：“现在京城改造诸事，算是都理出思绪，并开始朝着好的方向进展，臣担心……”
“卿家的担心，朕清楚。”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可是担心接替卿家的人，到任后会推翻卿家所定诸事？放心吧，不会出现这种事情。
朕打算叫管绍宁兼领顺天府尹，先前卿家所做诸事，绝不会变成无用功，甚至会持续的运转下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
一任主官一道令。
孙传庭所担心的那些，崇祯皇帝早就料想到了，所以在他的心中，早就物色好新任顺天府尹。
确保孙传庭所明确的诸多政策，能有效的继续推动下去。
让孙传庭此时离京赴豫，出任河南巡抚，是为缓解大明的财政压力。
仅仅是崇祯皇帝所知，河南境内的诸藩，所占着的大批田亩，都是不交税的。
这不行！
现在大明的压力这般大，像各地宗藩还是要多出力的，当初筹建宗学，让各地宗藩子嗣进京，这只是第一步罢了。

第三百零九章 摊丁入亩
“卿家，你赴任河南巡抚后，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尽快筹建河南赈灾行署。”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孙传庭说道：“当前大明官场的吏治很坏，纵使朕想整顿大明吏治，也非朝夕所能做好的。
毕竟这是从万历朝后期，就逐步堆积并形成的顽疾。
整顿吏治是件繁杂的事情，不仅是在朝，还是在地方，都要投入大量精力。
所以卿家要先有一批可靠的人手，来协助你了解河南，知晓河南境内存在那些问题，这样才能对症下药。”
孙传庭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事实证明崇祯皇帝在朝特设赈灾公署，在地方筹设赈灾行署，的确帮助朝廷解决不少问题。
像直隶巡抚卢象升、山东巡抚袁可立、辽东督师孙承宗、山西巡抚刘鸿训、陕西巡抚陈奇瑜他们，先后在各地治下筹设赈灾行署，聚拢一批科举无望或无心科举的读书人，的确办成不少大事。
这批读书人没有经历官场的腐化，所以并没大明官员的种种陋习，像什么懒政怠政、以权谋私等等。
不然这批读书人也不可能会吃苦，去基层做各种繁重的差事。
在基层实践中磨砺摔打，培养集体荣誉感，增强凝聚力，树立价值观，就是崇祯皇帝给这批地方赈灾行署，所明确的核心思想。
崇祯皇帝心里也很清楚。
随着时间的推移，当一批批通过各地赈灾行署，所简拔起来的群体，正式迈进大明仕途之中，从最底层的官吏做起，那难免会有一批被腐化掉，这些都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毕竟人都是会变得。
大浪淘沙浪淘尽。
崇祯皇帝心里同样坚信，那些坚持操守和信仰的人才，日后能肩负起更重的担子，以推动大明的革新。
“明确好这些事情后，卿家要挑选一批可靠的人，暗中搜集各地宗藩，在河南诸府州县侵占田亩诸事。”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当前国朝每年所征赋税，根本就不够朝廷所需，毕竟朝廷开支的粮饷太多了。
过往一年多的时间，错非朕从内帑调拨一部分，先后命户部和内廷，以官田和皇田为锚定物，对外发售债券应急，只怕国库早就透支了。
真要让国库透支了，到时朝中必然有人，重提摊派三大饷。
而这等损害社稷根脉，坑害百姓，养肥一批贪官污吏的恶政，朕绝不愿再做了！”
辽饷、练饷、剿饷这等摊派行为，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就是恶政。
就算向地方上摊派再多，朝廷能得到的也是一小部分，多数都叫各级官员截留了。
饮鸩止渴之事，崇祯皇帝是不会再做了。
从崇祯三年开始，国库一旦空虚，就动不动摊派辽饷等事，在崇祯皇帝的刻意淡化下，就没有再进行过了。
毕竟大明治下的地方百姓，那日子过得太苦了。
本就快喘不过来气。
再这般不顾他们死活，去摊派辽饷、练饷、剿饷等，真是逼急了地方百姓，就会在各地形成造反势头，这是崇祯皇帝绝不愿看到的。
“陛下是想查抄河南境诸宗藩名下田产？”孙传庭眉头微皱道：“倘若这样的话，只怕会在地方引起不小的风波。”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不能说是查抄，而是将侵占的河南治下所辖官田，重新隶属于各地官府名下，并重新造鱼鳞册。
朕要卿家在河南治下，跟各地的宗藩分支，好好打一场官司，让本就属于朝廷的官田，统统回到朝廷掌控之下。
此外凡是牵扯到违背大明法纪，而侵占地方百姓的田亩，也都要一一夺回来，重新发还给那些苦主。
如果这件事情能够办好，不说能为朝廷增收多少田赋，单单是河南治下自给自足，是能够保证的吧？”
大明各地的宗藩群体，在各自就藩地境内，侵占田亩的情况很严峻，先前崇祯皇帝腾不出手来，去真正削减这些宗藩。
大明严重的土地兼并之风，必须着手打击了，倘若不能遏制住的话，那以后激化的矛盾和问题，只会愈发的严重。
趁着当前局势逐步安稳，对内的削减、打击、分化等一系列组合拳，也要跟着打出来了。
大明宗藩群体就首当其冲！
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属于皇明族裔的存在，真要对宗藩采取限制举措，甚至剥离他们的财产，并不会引起文官群体的反扑。
更不要提文官群体的背后，所聚着的读书人、士绅、大小地主等群体，毕竟他们不属于同一阶层。
见天子态度这般坚决，孙传庭忙作揖应道：“臣会尽力办好此事！”
“不是尽力，而是必须。”
崇祯皇帝正色道：“不要惧怕那帮宗藩，有朕在背后给你撑腰，他们还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真敢做出格的事情，那朕整饬的三大营，同样也不是吃素的！
何况归拢河南所辖官田，还会牵扯到另一项准备试行的新政，朕以后要废除丁税，将丁税平均摊入田赋中统一征收，以此完善一条鞭法。
河南境内所辖官田，就是以后要试行的承载，到时遇到任何问题，要设法解决问题，完善摊丁入亩的政策。”
孙传庭脸色微变。
崇祯皇帝所说的摊丁入亩，的确让孙传庭有些心惊，倘若此事传出去的话，必然会引起诸多反对。
毕竟真要这般做的话，那以后拥有土地越多者，所缴赋税就越多，相反也是一样，甚至没有土地的，就不用再缴税了。
“涉及摊丁入亩的事宜，卿家不要对外声张。”
崇祯皇帝走上前，轻拍孙传庭的手臂说道：“大明治下的百姓，日子过得太苦了，朕要给他们减负。
同时叫国朝该收的税，全都收上来。
在清查河南境内宗藩，侵占土地一事没弄清楚前，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去做。
朕之所以和卿家讲这些，就是想要让卿家知道，大明想要中兴，想要改变，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且多是都是迫在眉睫的。”
“臣遵旨！”
孙传庭当即作揖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拼尽全力，将这些事情都做好，多多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虑。”

第三百一十章 北直隶裁撤卫所
大明现存的问题很多，可以用多如牛毛来形容，诸如田赋、商税、矿税、盐税、苛捐杂税、火耗、土地兼并、吏治腐败……
这一件件弊政和毒瘤的背后，就代表着一群既得利益者，想让他们将吃进去的肥肉，再给吐出来，是很难的事情。
谋改维新的推行，往往就伴随着对立，毕竟屁股决定脑袋。
面对这等复杂的环境和大势，唯有分清主次矛盾，先将能够解决的解决掉，不触碰到广大官绅、地主等群体的敏感神经，顺带减轻底层百姓的部分压力，让随时会爆发的大明，能够延缓爆发的期限，那才能将大明逐步扳正回来。
崇祯皇帝在摸透现有症结后，将初期谋改的目标，集中到勋戚、宗藩、卫所官这些世袭的群体身上。
利用分阶段的谋划部署，斩断这批群体的不法利益，整改相应的敕赏制度，初步逆转大明财政窘境，缓和地方矛盾冲突，培养出一批务实派，整顿一批强军，试行中期新政，为下一阶段谋改奠定基础。
时下在大明北方诸省，委以重任的孙承宗、袁可立、卢象升、孙传庭、刘鸿训、陈奇瑜等封疆大吏，每位大明栋梁之才，所对准的就是部分弊政和毒瘤，他们在地方是否能取得成效，就代表初期谋改何时能结束。
乾清宫。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被传召进宫的杨嗣昌，其父杨鹤被罢黜归籍，错非可用之人较少，为将杨嗣昌增补进军机处，以确保大明军队方面的谋改，能有相应人才去做。
像奉行绥靖政策的杨鹤，曾导致山陕局势恶化，崇祯皇帝必然是要严惩的。
“将卿家增补进军机处，当初朕可是顶着不少压力，朝中对杨鹤的争议可不小，连带着对卿家也是一样。”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杨嗣昌说道：“不过卿家的所作所为，也算没有让朕失望，在军机处任职期间，所做种种朕都是能看到的。
像京畿卫戍调整期间，涉及到卫所裁撤诸事，卿家的见解和措施很独到，使得京畿区域内的卫所，并没有出现相应动荡。”
“这都是臣该做之事。”
杨嗣昌当即作揖道：“能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虑，就算是再难，臣也会尽心尽力的将差事办好。”
天子所说的这些，杨嗣昌是清楚的。
毕竟其父杨鹤，出任三边总督时，镇压流贼叛乱诸事，并没有取得相应成效，甚至还使得局势出现恶化。
错非有天子所谴诸军，包括军机处外派的平叛分指，在期间起到了大作用，甚至山西境内会冲进更多流贼势力，到那个时候局势就更糜烂了。
“有这样的心，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现在朕就需要像卿家这样的人，能为朕分忧，为社稷虑，而非表里不一的说和做。”
杨嗣昌的能力是不错，然该敲打还是要敲打的。
毕竟其在崇祯皇帝眼里，算旧官僚这一派的，特别是主张摊派辽饷、剿饷等，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维护既得利益群体的。
“当前国朝面临的问题，还是很多。”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继续说道：“特别是财政的收支，依旧是不平衡的，所以要给国朝减负，要给国库创收。
既然京畿卫戍调整，所裁撤掉的卫所，没有引起相应的动乱，朕就想在北直隶境内推动此事。
朕打算让卿家奉旨离京，主抓北直隶裁撤卫所诸事，和直隶巡抚卢象升一起，将这件事情做好，做扎实。”
卫所裁撤这件事情，崇祯皇帝一定要坚决推动下去，不破不立，既然大明卫所糜烂已成定局，那就没必要再存在了。
倘若不将卫所裁撤掉的话，可是根子都烂掉了，就算再怎样修修剪剪，缝缝补补，也终究难以扳正回来。
考虑到内部秩序稳定，明确新军制等事宜，崇祯皇帝会用5到8年的时间，来逐步将卫所裁撤掉，并将卫所下辖的庞大军户群体，都妥善进行分流，确保他们在推动此事期间，不会和朝廷对抗。
“陛下，倘若将北直隶所设卫所，都逐步的裁撤掉，那涉及地方驻防等事，又该如何明确呢？”
杨嗣昌神情严肃，拱手作揖道：“倘若这件事情不能妥善解决，那臣恳请陛下，应暂缓裁撤卫所一事，毕竟一旦地方上出现混乱，这对朝廷来讲会造成不小的……”
“这件事情卿家就不必担心了，朕已有决断。”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卿家将该做的事情做好即可，确保在裁撤卫所期间，不过出现相应的动乱，确保卫所下辖的屯田，都能顺利追缴回来，并且要补进地方所辖官田中，交各地官府调派。
至于说地方驻防等事，朕会和有司明确的，北直隶裁撤卫所之事，不可心急，要扎实的将此事办好。
当前北直隶所辖诸府州县，都在积极地发展，特别是整饬驰道、整修水利等事，朕不希望它们受到任何影响。”
“臣遵旨。”
杨嗣昌当即作揖道。
尽管生出不少疑惑，可是天子都这般说了，那杨嗣昌除了尊奉旨意外，也没有其他的选择。
见杨嗣昌这般，崇祯皇帝露出会心的笑意，倘若北直隶治下诸卫所，能够顺利的逐一裁撤掉，那不仅能增扩一批官田规模，还能释放出一批劳动力，这给北直隶之后的发展，会起到极佳的促进作用。
至于说杨嗣昌所担心的事情，崇祯皇帝心里早就想好了，不过他并不打算让杨嗣昌管着裁撤卫所诸事，还管着新军制的推行。
一个人的能力就算再强，那干一件事情，和同时做两件事情，所达到的成效，终究是不一样的。
当前大明就算推动谋改，崇祯皇帝也要避免让一个人，肩负起过多的职责，要让他们集中精力干好一件事情，以此确保所要做的那些事情，都能妥善的得到解决和改善。

第三百一十一章 新军制
对现阶段的朝堂，崇祯皇帝采取的态度很明确，他只侧重于他主导的诸事，像别的日常政务，多交由内阁来处置。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将所有事情，全部都抓在自己手里，这样就会让所有事情都办砸。
所以一个相互制衡的内阁，能让崇祯皇帝占据主动，使得外朝文官限制在某一范畴内，而他则遥控北方诸省谋改，逐步改变这个破败的大明。
“王枢辅，你说陛下此次传召，会是为了何事？”去往乾清宫的途中，黄立极眉头微皱，看向王在晋说道：“那杨嗣昌先前得天子召见，就告假不来军机处了，本辅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
“本辅也不清楚。”
王在晋看向不远处的乾清宫，轻叹一声：“应该和有司反对兵饷一事相关，至于杨嗣昌这边，谁都猜不透他去干什么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通过特设的军机处，的确促成不少事情的改变，而所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崇祯皇帝选择特殊的时期，而突然决定做起来的。
这也让王洽、王在晋这些军机大臣，并不清楚天子心中所想，只是决断下来了，旨意传达了，他们根据所定去尽所能的落实。
走在这紫禁城内，看着沿途的诸上直亲卫军，王在晋、黄立极心里颇为感慨，从京卫都督府特设后，外朝想了解内廷的动向，变得是格外艰难，甚至可以说一点风向，都打探不到了。
这在过往是不敢想象的。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乾清宫内，崇祯皇帝放下御笔，看着拱手作揖的王在晋、黄立极，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杨嗣昌尊奉自己所下旨意，离京赶赴保定府，去和直隶巡抚卢象升，明确推动北直隶裁撤卫所一事。
那么伴随着卫所的逐步裁撤，围绕大明的军制调整，就要有条不紊的推进，以确保大明各地的安稳。
“朕此次召见两位卿家过来，就是想聊聊裁撤卫所后，如何确保地方安定之事。”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王在晋他们，开口道：“杨嗣昌尊奉朕的旨意，已离京赶赴保定，推动北直隶裁撤卫所诸事，最迟一年时间，最快半年不到，我北直隶治下就再无卫所，针对这一情况，朝廷也要适当做出些调整，以确保地方的安定才行。”
王在晋：“……”
黄立极：“……”
听闻天子所讲之事，他们就知道杨嗣昌离京，必然是有着事情的，只是没想到是涉及进一步裁撤卫所诸事。
“这些是朕的一些构想，两位卿家可以先看一看。”
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公函，递给身旁的王承恩，对王在晋他们说道：“如果有什么不同的看法，可以都提出来，我们君臣细化相应细节，切实落实大明的军制调整。”
王承恩捧着这份公函，便朝王在晋他们走去，此时的东暖阁内很安静，王在晋、黄立极的心情很复杂。
调整大明军制，这可不是小事。
改好了，那皆大欢喜。
改坏了，那危急社稷。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神情复杂的二人，脸上却露出淡淡的笑意，对他们心中所想，其多少能猜想到一二。
无非就是推动大明军制的谋改，是件牵扯层面广、涉及利益多的事情，真要是逐步在大明推动起来，必然会引起众多的反对。
万事开头难嘛。
有一才能有二。
倘若大明不进行谋改维新，等待大明的命运，就是十余载后的社稷倾覆，这是崇祯皇帝绝不愿看到的。
“陛下，您打算全面裁撤掉卫所，却唯独留下都司这一建制，以‘民兵’的形式募集，这和卫所不是一样吗？”
王在晋眉头微皱，看向崇祯皇帝说道：“还有这卫指挥使、千户、百户等一应职务，也都得到相应保留，却逐步去除掉世袭属性，臣有些不明白，陛下所构想的这套名曰藏兵于民，究竟是何用意？”
“这个并不难理解吧。”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以后我大明各省所设都司，将全面负责筛选兵源、招募民兵、定期操练、宣传募兵、慰问安抚、颁发功勋匾等诸事，以此充当大明军制的新基石。
其承载的职权和含义，是支撑大明落实义务募兵制。
以后大明成建制的诸军，需要招募新卒时，就通过各省都司所募民兵，完成相应的考核后，再招募到各地所设新兵营，接受相应的操练演武，根据各地诸军实际所需进行分配。”
其实大明现有管控军队的体制，有不少是能通过完善、修订，来直接充当大明的军制框架。
崇祯皇帝只需在此基础之上，增设一部分新的衙署，调整和理清相应职权，确保该套军制能趋于完善。
大明都司体系，是大明新军制的基础，以后在省、府、州、县、乡筹建起各级衙署，确保落实所领各项职权。
五军都督府，是大明新军制的梁柱，以后明确战区、军区、军分区等各级军队建制，统辖不同等级的野战军和驻防军，围绕打仗和准备打仗，逐步促成大明军队的蜕变。
针对上述这些调整和部署，崇祯皇帝还明确诸多新衙署，考虑到现阶段的局势，并没有向王在晋、黄立极他们讲明。
毕竟谋改大明军制，是件极为繁琐的事情，特别是大明文官群体死盯着这一块，一下暴露出太多，会引起强烈的反对声。
就现有能亮出的新军制，王在晋、黄立极他们提出不少问题，而崇祯皇帝同样也一一做出解答。
比如粮饷、建制、晋升、监察、授赏等诸多事宜，毕竟真要这般调整的话，那必然牵扯到一项核心所在，即是否会造成藩镇割据、拥兵自重的事情出现，不过对崇祯皇帝而言，岂会让这些事情发生。
崇祯皇帝提出军制谋改，是想让大明拥有能打仗的军队，而不是自寻死路，让大明变得更混乱。

第三百一十二章 效仿明制
大明新军制的谋改和落实，不是一蹴而就的，这必然要经历一个较长周期，在逐步的平叛过程中，持续的裁撤卫所，不断的凝聚军权，一步步去推动落实，而王在晋和黄立极所肩负的职责，就是立足于现有情况，完善新军制的根底，至于其他的事宜，崇祯皇帝会逐步顺势推动。
大明迈进崇祯四年，整体局势趋于平稳，不似崇祯皇帝御极之初，到处都是动乱，到处都是叛乱。
这让大明笼罩的紧张氛围，开始得到相应的缓和，然而大明有所改变时，和大明为敌的建虏，同样也在悄然发生改变。
盛京，勤政殿。
黄台吉神情冷峻，环视殿内所聚众人，当前辽东局势的改变，让黄台吉生出紧迫感，想打破当前的不利战局，八旗内部的改变已是箭在弦上！
“从天聪四年开始，大金在辽东和科尔沁等地，称得上是节节败退！”
黄台吉眼神如刀，看向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他们，掷地有声道：“特别是辽西和辽南的先后丢失，暴露出我大金内部的很多问题，倘若再继续这样下去，只怕整个辽东都将全部丢掉，等到了那个时候，不止是本汗，包括你们在内，都将是大金的罪人！”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一众贝勒，听着黄台吉所讲的这些，那无不是露出怒容，曾几何时，他们八旗劲旅遭受过这等败绩。
或许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他们，心里或多或少对黄台吉逐步专制，剥夺走他们所掌部分权柄，实现汗权独尊诸事，存有不满和气愤。
不过涉及到大金的利益，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这些人，那一个个态度都是一致的，必须把丢掉的东西，再度夺取回来。
从万历朝那场萨尔浒之战算起，八旗劲旅一次次战胜明军，先后夺取辽左、辽南、辽西等地，抢占数不清的城池和堡所，阵斩数不清的大明军队，屠杀数不清反对他们的辽民，使得辽东这片疆域，被八旗劲旅的威势所震颤！
黄台吉环视殿内众人，继续说道：“据辽南所潜暗桩来报，李自成在辽南的盖州和复州推行均田，让辽南治下的贱民，都分有相应的土地。
这是一个危险的趋势。
汉民对于土地的热衷，你们心中比谁都要清楚，而更让本汗觉得心惊的，是李自成创设枢密院和天佑殿，以此来统辖抢夺我大金的疆域。
像李自成这样的叛军，都能在麾下明确制度，确保所窃据的疆域，能控制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而我们大金呢？
仅靠一个八旗体制，就能真的统御好所控制住的疆域吗？如果真的能统御好，那过去经历的种种，为何连应对的机会都没有？”
殿内所站的范文程、宁完我，骤然听闻黄台吉所讲，那无不露出惊异的神情，不敢相信的看向对方。
本以为自家主子趁着先前经历的败绩，剥夺走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的部分权柄，实现汗权的独揽，就不会再有什么动作了，没想到在他们不知情下，自家主子却积极谋划好了一切。
这使得范文程、宁完我心里感到惊喜。
想要让大金能更进一步，以更强的姿态对战大明，就必须要效仿明制，筹建一套属于大金的完善国制，缓和内部的阶层矛盾，重用一批汉臣和武将，这样才能凝聚一心，对抗幅员辽阔的大明。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阿巴泰、阿济格、多尔衮、豪格、岳托等一众人等，无不露出各异的神情。
显然透过他们的表情，一些人对此不知情，一些人对此却知情，特别是豪格、岳托他们，知晓的还不少。
“鉴于当前的局势，本汗决意改族名女真为满洲，同时效仿明制，明确属于我大金的国制。”
黄台吉眼神坚定，环视在场众人，朗声道：“自即日起，设立内三院、六部、都察院、理藩院等一应衙署，辅佐本汗统御大金，确保大金所辖疆域，能平稳的运转起来，而不是过去的那一套。
自即日起，满洲八旗不准随意抢占汉民土地，不准随意奴役汉民，即便是贝勒也不能违背此制。
大金不止是满洲的大金，而应该是所有人的大金，唯有这样才能聚拢更多的人，去镇压叛乱，去击败明军，去震慑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让过去丢掉的疆域，全部都给夺取回来！”
崇政殿内安静极了。
黄台吉所讲的这番话，让代善、阿敏、莽古尔泰这些人，无不是生出怒意，相较于创设内三院等衙署，更改女真的族名，让他们不能随意抢占土地，奴役汉民等，明显是触碰到他们的底线了。
“汗王，我女真的族号岂能轻易更改，倘若是这样的话，已故覆育列国英明汗，也绝不会允许这等事情发生。”
“汉民就是一帮贱籍，本就该接受我八旗的奴役，倘若他们和我女真一样，那在大金究竟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汗王，大金是我们八旗打下来的，倘若是这样的话，你让八旗健儿怎样想？以后如何为大金效忠？”
“汗王……”
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一众贝勒、贝子，纷纷走上前，义愤填膺的质问起来，显然对黄台吉所言的这些，有着诸多的不满和反对。
作为奴隶制部族联合体，两黄、两红、两蓝、两白等八旗体制下，有着大大小小的奴隶主。
在这些个奴隶主之中，实力最强的必然是黄台吉，而拥有绝对话语权的，则是整个爱新觉罗家族。
毕竟除了黄台吉之外，还有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岳托等一众奴隶主，他们体现实力的标志，就是麾下所控牛录数目。
谁掌控的牛录多，谁拥有的话语权就多。
而对于黄台吉而言，像这样一种体制，是他心中所厌恶的，想统御着大金崛起，就必须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让一切都臣服在他的脚下。

第三百一十三章 八旗扩编
黄台吉想效仿明制，革新大金的国制，争论了数日之久，面对着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等八旗贵族的反对，黄台吉巧妙利用各方矛盾，拉拢一派，打击一派，制衡一派，最终将自己的主张落实。
黄台吉看的比谁都透彻，想让大金从区域性政权，向地域性政权迈进，并形成极强的凝聚力，就必须要走集权路线。
唯有凸显出汗权的威仪，打击旗主贝勒的权势，那才能逐步掌握绝对话语权，以调遣整个八旗劲旅，朝着某一方向迈进。
崇政殿。
“内三院、六部等衙署的设立，代表我大金的改变，迈出很关键的一步。”
黄台吉神情疲惫，倚靠在汗位上，看向范文程、宁完我、索尼几人，开口道：“不过只侧重于国制的改变，并不足以使得我大金上下，能较快的提升国力，以应对今后这等复杂的局面。”
范文程、宁完我、索尼几人，听闻自家主子所言，相互间看了一眼，显然都揣摩到是什么意思。
“汗王，依着臣之见。”
范文程走上前，跪倒在地上行礼道：“在大金不该只有满洲八旗，应该再设立新八旗，以增强大金的整体实力。
像李永芳、佟养性、佟养正这些归正的汉将，甚至是祖上迁移到辽东，然却心念我大金者，都该授予相应的官职，统领着麾下各部汉军，以和满洲八旗相同的待遇，为我大金南征北战！”
“臣附议！”
宁完我紧随其后道。
现阶段的八旗内部，尽管有范文程、宁完我、李永芳这等汉奸，投效到建虏八旗麾下驱使，不过他们的地位和权势，根本就无法和女真相提并论。
甚至一名女真的牛录额真，看他们不顺眼了，就算把他们打一顿，或者做更过分的事情，那最终的结果就是不了了之。
在建虏八旗窃据的辽东，内部矛盾非常尖锐，黄台吉恰恰是看到这些，所以才想更改族名，将女真换成满洲，以做出相应的改变。
毕竟就算同属女真一族，可内部间的鄙视链，同样是很严重的。
只不过在先前的征战中，大明一次次惨败于八旗劲旅之手，使得这些都被遮掩住了。
看着范文程、宁完我这般讲，站在一旁的索尼眉头紧皱，对这等事情，显然心中有不同看法。
倘若在满洲八旗之外，再创设新的八旗，那对于那帮八旗贵族、将校而言，肯定是心里不满意的。
毕竟此前对待这些汉将，甚至是麾下的那帮阿哈，向来都是当奴才驱使的。
现在这些奴才要翻天，和他们平起平坐了，对骄傲的八旗贵族、将校而言，绝对是不会答应的。
这和更改大金的国制，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你们说的没错。”
黄台吉神情严肃，看向范文程他们，语气铿锵道：“鉴于当前所处的形势，为更好凝聚大金底蕴，本汗决意创设蒙古和汉军八旗。
在我大金治下，满洲八旗为第一等，非满洲者不可进，蒙古和汉军八旗，若是有人在战场上立下战功，或治国有功者，可抬旗擢进满洲。
蒙古和汉军八旗，凡是各旗的旗主、固山额真、甲喇额真，必须从满洲八旗中委派，以确保两军的战力……”
对索尼所担忧的种种，城府极深的黄台吉岂会不知，他从明确满洲族名时，就已经想到怎样调整麾下军队了。
作为大金的汗王，黄台吉清楚他的根基是什么，大金想征战辽东，想征服蒙古，想迎战大明，最为核心的依旧是满洲八旗。
像蒙古和汉军八旗，不过是为增强自身统治，笼络一批忠诚的奴才，提升大金所拥有的军队，才顺势筹建起来的。
不过心里是这样想的，但是嘴上却不能说。
像‘满蒙一体’、‘满汉一家’这等缓和内部矛盾，增强内部凝聚力，以填补满洲核心族群少的政治口号，从提出完善大金国制后，黄台吉就要反复强调了。
范文程、宁完我这些汉奸，听着他们所效忠的主子，说出的这些构想，心里可谓很是复杂。
对创设的汉军八旗，还排在蒙古八旗之后，尽管范文程、宁完我他们，心里也清楚黄台吉为何这般做，不过多少有些不喜吧。
可纵使是再怎样不喜，那也只能忍着、受着，谁叫大金的内部，从来都不是讲理的地方呢？
毕竟在大金统御的疆域下，汉民是最多的，想确保大金统治根基稳固，将人数最多的汉民排在最底层，以满洲之名拉拢蒙古，实现以少御多的核心构想，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虽说和心理预期所想，存在很大的差别。
不过对范文程、宁完我他们而言，像黄台吉所提这些构想，如果真能逐一落实下来，至少他们汉人在大金内的处境和地位，都能得到不少的改善，这也算是很积极的信号了。
“考虑到这等事情，对我大金而言尚属首次。”
看着范文程他们，黄台吉眼神坚定，朗声道：“所以要先将前期隶属，都尽快的明确下来。
特别是汉军八旗这边，牵扯到的队伍很多，牵扯到的人很多，你们要尽快拟一份奏疏上来，到时我们君臣再具体商榷。
趁着当前辽地局势安稳，像这些事情都必须尽快解决，等到汉军八旗明确后，本汗就要着手整顿科尔沁各部！”
“喳！”
众人当即叩首应道。
崇祯皇帝所推动的泛辽东战略，特别是李自成所部的崛起，使得建虏八旗在辽东这块地域，开始变得非常被动，经过先前那些被动处境，让黄台吉瞧出不同寻常之处。
如果不能尽快打破这等格局，对今后的大金而言，那处境只会变得愈发艰难，特别是山西和辽东两地，大明先后重开榷场，以草原所需之物，来笼络那些和八旗交恶的部族，这直接威胁到大金的安稳。
所以黄台吉心里的紧迫感很强，他要尽快整合八旗劲旅，以征伐些部族，确保大金在该片地域的强势！！

第三百一十四章 以战促变
历史是由一个个小事件，通过不断地叠加堆积起来的，往往一件事情的改变，就会形成连锁反应。
“当前陕西治下的平叛，已经迈向了新的阶段。”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向传召进宫的毛承禄、孔有德、孙可望、刘文秀等五军营将校，神情严肃道：“局势对于朝廷而言，算是越来越有利了，不过考虑到神机营这边，长期在平叛前线，朕打算分批对神机营和五军营实现轮调。
从最初整顿京营算起，五军营和神枢营的改变，朕都看在眼里，不过一支没经历战争洗礼的军队，并不能称之为真正的强军。
三大营，朕倾注了很多心血，不止是为拱卫京畿所用，你们应当成为大明的精锐，不管遇到怎样的强敌，都能坚决的碾压过去！”
毛承禄、孔有德、孙可望、刘文秀等一众将校，无不是眼神灼热，流露出难掩的激动。
天子让他们率部赶赴陕西，和神机营进行轮调，继而参与平叛流贼一事，这的确是他们没想到的事情。
不过每每从军机处这边，收到来自勇卫营和神机营，在陕西前线镇压流贼叛乱，所取得的相应战绩，也激起毛承禄他们的斗志。
“如果朕没有记错的话，五军营所辖的各部大军，规模加起来在73265人吧？”
环视殿内众将的反应，崇祯皇帝伸手道：“且五军营以游击将军为分界线，都先后分批抽调，进皇家军事学院进修，在完成相应的课业，通过组织的考核后，才获准顺利毕业，再度回归五军营的吧？”
“是的陛下。”
毛承禄上前行礼道。
作为崇祯皇帝心里看重的军队，像勇卫营、神机营、神枢营、五军营、四卫营这批次的军队，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脱产军队，是依靠国库和内帑的供养，在崇祯皇帝的逐步调整下，进行着相应的改变和操练。
“不容易啊。”
崇祯皇帝感慨道：“一直以来在外朝不少文官眼里，觉得我大明的武将，就该受到压制和制约，不然就会形成藩镇割据、拥兵自重、霍乱地方的危害。
大明当前所处的境遇，的确经受不起这些威胁。
不过朕对你们五军营，包括神枢营、神机营、勇卫营等部，却有十足信心，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毛承禄、孔有德、孙可望这些将校，在听闻天子所讲之言，脸上流露出的神情，从略带怒意，到恢复平静。
毕竟天子说的这些事情，其实在过去的征战中，特别是辽东那个地界，的确常有发生。
甚至于说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在没被天子调离东江军，调往京畿这边之前，他们也都做过这些事情。
只是他们之所以这般做，还不是大明的文官群体，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克扣粮饷，克扣军需，鄙视他们所造成的？
但凡是他们不被这些所困扰，谁没事会纵兵劫掠地方啊，这种血淋淋的事情干多了，那就不再是军队了。
“因为你们值得朕信任，值得朕倚重。”
崇祯皇帝面露倨傲，看向毛承禄他们，语气坚定道：“过去发生了什么，朕不想再多提及，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想。
不过从你们先后擢升进五军营开始，朕所拟的军规军纪，你们都绝对拥护，那就要始终牢记一点。
大明军队，是保家卫国、拱卫社稷的军队，而非打家劫舍、肆意妄为的军队！
如果你们想看着大明的武将，甚至是大明的将士，能一步步提升自身地位，能堂堂正正的昂着脑袋面世，那就要恪守此道！”
“喏！”
众将校轰然应诺道。
过去的大明军队，究竟是怎样的德性，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
特别是抽调平叛的军队，往往赶赴叛乱区域的途中，多数是会放纵麾下劫掠地方，甚至杀人放火，造成这一现象的核心，就是朝廷和地方官府，没能将相应的粮饷，发放到这些军队之中。
对待这些客观存在的事实，崇祯皇帝不可能选择性遗忘，但同样也不会不做什么，毕竟大明终究是要过下去的。
“涉及五军营和神机营轮调诸事，军机处这边会进行协调，毛承禄，你是五军营左副将，要切实担负起职责。”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涉及军队调动诸事，朕就不强调了，朕要向你，包括你们这些将校强调一点。
奉旨赶赴陕西轮调平叛，不代表你们就能放松军规军纪，朕不希望五军营各部，在轮调赶赴前线平叛期间。
地方出现任何有损京营的事情。
如果发生了，不管什么原因，不管涉及到谁，朕绝对不会轻饶，京营奉行的军规军纪，不是摆设！！”
“喏！”
毛承禄、孔有德他们当即应道。
看着眼前这帮将校，崇祯皇帝的心也是悬着的，归根到底大明要拥有一支强军，不可能永远处在战略被动下。
谴派毛承禄、孔有德、孙可望、刘文秀他们，统率五军营麾下各部将士，轮调前去陕西平叛前线，去经历战争，去经受磨练，是必须去做的事情。
尽管有些不少担忧，但有些事情必须要做，不然砸进去这般多粮饷，那纯粹就是养一堆废物兵、老爷兵。
“都下去吧。”
崇祯皇帝摆手道：“回归本部后，向神枢营传达朕的口谕，什么时候五军营能在平叛前线，扛起镇压流贼的重担。
那么神枢营这边，就能和勇卫营进行轮调参与平叛，在此期间，朕不希望神枢营这边有任何懈怠。”
“臣等遵旨。”
毛承禄他们行礼道。
不过天子的这番话，同样让他们感受到沉甸甸的压力，毕竟这不仅牵扯到他们自身，还牵扯到神枢营这边。
倘若他们奉旨赶赴陕西平叛，没有能尽快适应战场，相反还导致被动之事发生，继而让流贼再度猖獗起来，那到时不仅丢的是他们自身的脸，还会丢掉整个京营的脸，甚至还会引起神机营和神枢营的不满。

第三百一十五章 革辽（1）
国朝层面的结构调整，地域层面的结构调整，一直是崇祯皇帝在推动的，想改变摆烂的大明，就要让权力下沉才行。
大明所辖权力的集权和再分配，是非常考验崇祯皇帝的政治素养。
皇权不下乡是必须打破的格局，纵使无法下沉到村，也要设法下沉到乡，并以此构建新的行政体系。
这与大明军队的革新，是相辅相成的存在。
辽西，广宁。
“督师，末将率部进驻辽前防线，那辽西将要推动的撤卫设府，如果出现什么风波，只怕辽西治下会生乱吧。”
黄得功神情严肃，看向孙承宗说道：“倘若在此期间，辽西真闹出兵乱之事，那必然是会大乱的，您……”
“有何总兵领军镇守辽西沿线，有你所率镇辽军固守辽西前线，只要我辽西的边陲沿线不出现动乱，那辽西就乱不了。”
孙承宗摆手打断道：“何况满桂是山海关总兵官，肩负着极重的职责，不可能长期脱离山海关沿线。
当前镇辽军的框架初步缔造，趁着时下辽南局势较稳，有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牵制着建虏八旗，我们要尽快掌控辽西前线。
虎山，你身上的担子可不轻啊。
麾下所统领的镇辽军，乃我大明戍守辽地的诸军中，日后将要硬撼建虏的强军，以此推动戍边辽军的彻改！
在推动辽西撤卫设府诸事时，本督会分批遴选辽地健儿，以补充进镇辽军中，尽快达到5万建制满编。”
“请督师放心，末将定会守好辽西前线的。”
见孙承宗这般，黄得功抱拳行礼道：“这建虏八旗想杀进辽西，必先从末将的尸首上踏过去，否则别想杀进辽西！”
“好，这才是陛下所看重的虎将。”
孙承宗不加吝啬的赞许道：“等到镇辽军定编成型后，何可纲所领各部，也将顺势推动谋改。
到时我大明戍守辽地的大军，就能相对应的进行裁撤整顿，这无疑会大幅降低朝廷的负担。
而期间推动的撤卫设府诸事，一旦能初见成效的话，甚至能无需朝廷调拨粮饷，就能确保辽地安稳。”
随着黄得功所领将校团，护送阎应元、陈明遇这批士子，赶赴到辽西之地后，围绕辽西的种种变动，一直在悄无声息的进行中。
特别是黄得功奉旨所领的镇辽军，在孙承宗的协助下缔造，算是初具规模了。
后续所要做的事情，就是逐步扩编至所定建制，并初步形成相应的战力。
鉴于当前所处的形势，孙承宗没让黄得功所领镇辽军，继续驻守在广宁城，而是让他率部接替满桂，提前肩负起固守辽西前线的重担。
此外孙承宗也想通过此等部署，顺势推动辽西的撤卫设府，让安耐不住性子的人，主动跳出来，以便于彻底清除掉死硬派！
黄得功走了。
领着麾下所统镇辽军，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广宁城，这必然会在此后的时间里，影响到锦州、宁远等地。
“督师，看来秘密筹设锄奸队，是很有必要的。”在黄得功离开没多久，茅元仪却神情严肃，从辽西某地赶回广宁。
“就在过去半个多月内，下官执掌的锄奸队，就查出不少潜藏的建虏暗桩，拔出萝卜带出泥，又揪出一批细作。
现在这批人的审查，还在秘密进行中。
真是不敢想象，如果贸然让阎应元这批读书人，前去辽西各地，尊奉陛下的旨意，落实撤卫设府诸事，会形成怎样的态势。”
“那必然会遭受暗杀，甚至是秘密拉拢。”
孙承宗双眼微眯，语气感慨道：“秘密创设锄奸队一事，是陛下所命的，当初本督也没想到此事。
看来从万历朝开始，建虏就觊觎我大明辽疆，为此谴派众多的暗桩，在背地里干这等腌臜事。
不然我大明每每想展开行动，可建虏却总能做出相应调整，继而对我大明军队，展开针对性的攻势。”
随着辽西的全面收复，大明在辽疆的战略纵深，亦得到相应增扩，针对所控地域的锄奸行动，崇祯皇帝也开始秘密推行着。
这场从万历朝开始就逐步形成的乱局，在大明面对建虏的侵略下，不断节节败退的大势下，必然让很多人暗中勾结建虏。
此前不向孙承宗传达这等旨意，是崇祯皇帝担心在大规模锄奸下，必然会触碰到某些人的敏感神经。
继而导致辽前所控疆域，被内外勾结下，让建虏八旗一路打到山海关去，那对大明的震动就太大了。
现在能有序推动这些，除了战略纵深增加不少外，就是多了李自成所部，也能帮大明牵制住建虏。
这样就算大规模锄奸下，会引起相应的风波，那建虏也不能集中优势，向戍守辽地的明军展开猛攻。
“秘密锄奸一事，要保持警惕性，也要多筛选些人才。”
孙承宗继续说道：“陛下说了，如果在所调士子中，发现到相应的苗子，可以对其进行约谈。
如果其愿意加入进来，那就补充进锄奸队中，负责对内锄奸，对外策反等事。”
“喏！”
茅元仪当即作揖道。
相较于骆养性所领的锦衣卫，崇祯皇帝更愿意重设新衙署，以此肩负起针对战争的这部分职权。
至于锦衣卫这边，等曹化雨所秘密培训的遗孤，真正磨砺出来后，那相应的更新换代，就能顺势推动了。
“对了，阎应元他们，是否开始回归了？”
孙承宗想到了什么，看向茅元仪说道：“这些时日让他们用各种身份，深入到锦州、宁远等地，去了解卫所之害，按理来说应该了解到实况了。
现在建虏这边，李自成那边，都变得很安静，只怕他们都在密谋着什么，我辽西境内的谋划部署，也该有序推动了。”
“都在回归之中。”
茅元仪微微欠身道：“其中李岩、牛金星他们已回广宁城，这几日其他士子，就会悉数回归，到时督师就能约见他们了。”

第三百一十六章 革辽（2）
辽西走廊现存的一众卫所，存在着哪些问题和弊政，就清清楚楚、原原本本的摆在那里。
对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这批读书人来说，经过直隶赈灾行署的磨砺，想了解到这些问题和弊政，是很容易的事情。
孙承宗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让阎应元这些读书人，清楚的明白辽西所行撤卫设府，是迫在眉睫的事情，同时也必然触碰辽派的敏感神经。
说到底辽西推行撤卫设府，是相对容易的事情。
毕竟这辽西是大明新收复回来的，过往叠加的种种，都被凶残的建虏，操着刀杀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难办的事情，在于撤卫设府诸事，必然会影响到辽西走廊那边。
辽东督师府。
“诸位此番辽前之行，想来都是收获颇丰吧？”
孙承宗坐在官帽椅上，环视堂内所聚众人，神情严肃道：“想必你们也都看出来，辽前的实际情况，要比北直隶复杂的多吧？
戍边的各部大军。
各地所存卫所。
各处安置的难民。
面对这样的情况，对新收复的辽西诸地，其实很多人都眼巴巴的盯着，特别是那些活着的世袭卫所官。”
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一行，无不是脸色凝重，下意识点头表示认可。
此前他们随军赶赴广宁后，就被孙承宗以暗查的名义，发放相应身帖，让他们自行赶赴辽西走廊，去暗查辽西走廊一带，所存在的诸多卫所，究竟存在着怎样的问题。
这不进行暗查不知道，一经暗查却吓一跳，情况远比他们所想的要恶劣的多。
“督师，想有序推动辽西境内，陛下所定撤卫设府一事，问题的关键并不在辽西这个地方。”
宋献策走上前，神情严肃道：“根本却在辽西走廊一带，毕竟那里所存在的诸多问题，一旦辽西开始推动此事，必然会触碰不少人的利益。
想确保辽前的整体安稳，辽东督师府就要确保辽西走廊的安稳，像山海关、宁远、锦州等地，所驻守的军队必须可靠。
甚至围绕辽西的边陲沿线，特别是毗邻建虏的区域，必须确保绝对安稳，否则一旦出现兵乱，就算辽西有序推动撤卫设府，最终可能会导致辽西的再度沦陷。”
孙承宗微微点头表示认可，不过他却没有说什么，而是看向阎应元、陈明遇他们，显然是想听听他们的见解。
“除了辽前整体局势的固守外，辽东赈灾行署必须完善，这是确保撤卫设府一事，能尽快促成的关键。”
阎应元紧随其后，向孙承宗作揖行礼道：“唯有快，唯有准，将辽西各地田亩划归进官田所辖，均田分给各地辽民，同时实现辽西境内的登记造册，完善鱼鳞册等各项基础制度，才能确保辽西的安稳。
这样能够避免辽前生乱下，督师府过于被动，毕竟分配田亩的辽民，会为了低租分配的官田，而愿意听从督师府的调遣。”
堵胤锡眼神坚定道：“在上述这些基础下，学生觉得督师府这边，可以调遣部分辽将，‘增补’到山海关那边。
名义上是调遣，实则是监视起来。
这样就算辽西这边，真的在有序推动此事，也不至于说会引起太大风波，稳定，是辽前的主旋律……”
陛下遴选的这批读书人，果真都是不凡啊。
听着宋献策、阎应元、堵胤锡他们所讲，孙承宗生出感慨，有这批英才的支撑，对辽西和辽西走廊两地，分批推动撤卫设府之事，孙承宗可谓是信心十足。
过去孙承宗迟迟不做此事，就是麾下没有足够的人手，来协助他在各地治下，真正落实要明确的部署。
但现在却不一样了。
“那诸位是否想过，等撤卫设府诸事，有序明确下来后，我辽前的未来是什么？”看着堂内所聚众人，孙承宗开口询问道。
“毕竟辽地苦寒，单纯依靠种植庄稼，想确保地域的安稳，其实是很不容易的事情，特别是近几年来，气候变得愈发寒冷。”
牛金星走上前，作揖行礼道：“以辽东赈灾行署之名，整饬驰道，修缮水利，重修边疆要塞。
不过这些明确的工程建设，不能以过去的方式来修，而是要积极促成辽西筹建规模化工坊，以量产水泥、各项建材才行。
有了这些基础后，可逐步和平叛前指那边，积极促成辽地的冶炼、军工、造船、琉璃等各项产业，以此丰富辽地境内的产业布局，让辽地不仅是平叛的前驱，还是积极发展的前驱才行。”
顾君恩眼神坚定道：“不过要促成这些构想，针对草原等地的贸易，要做到绝对安稳才行，避免铁料、火器等违禁品流出。
毕竟在过去较长时间内，我大明境内有不少走私者，不顾朝廷的法令和震慑，私自走私这些违禁品，导致我大明在辽地不断失利，如果此事不能绝对杜绝，那后患无穷啊。”
“还有一点很关键。”
陈明遇此时上前，正色道：“在这些谋划初见成效后，督师府还要推动关税、矿税、商税等革新。
毕竟朝廷在戍守辽地的军队很庞大，现阶段朝廷的难处很多，一味地依靠朝廷调拨相应粮饷，来应对肆虐的建虏，那终究无法做到主动。
可若是督师府这边，能有序推动这些税改，就能向陛下请旨，截留这部分税银，一方面发展地方，一方面整顿军队，为后续向建虏发动攻势，奠定坚实基础。”
孙承宗：“……”
听着这些人所讲，孙承宗心里所生惊喜，是愈发的明显了，像阎应元、陈明遇这批英才，如果能在辽前磨砺出来，迈进大明仕途的话，那对朝廷日后的发展，能夯筑坚定的基础啊。
“你们所提的这些，都很好。”
孙承宗收敛心神，看向众人说道：“接下来这几日，我们就聚在一起，商榷整体发展部署，为朝廷真正减负奠基，确保辽地今后的发展方向。”
“喏！”
众人当即作揖道。

第三百一十七章 废除匠籍
“管卿，什么事情让你这般急切的，想进宫见朕？”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神情严肃的管绍宁，伸手对王承恩说道：“王伴伴，去给管卿斟茶，再搬……”
“陛下，不必这般了。”
管绍宁作揖行礼道：“臣此次想进宫面圣，是想向陛下进谏，朝廷是否能放宽对匠户的限制？
从臣兼领顺天府尹以来，就在梳理京城改造诸事，顺天府所辖诸事，孙巡抚担任顺天府尹期间，所做诸多决断都是好的，亦给顺天府夯筑坚实基础。
不过随着京城改造诸事、顺天府驰道整饬、水利整修等事宜，都有条不紊的持续推进之下，也让京畿治下的工坊激增。
这还要再加上西山所筹军工产业。
较为庞大的各项需求，使得冶炼、水泥、建材等诸多产业，处在满负荷运转下，可依旧无法满足所需……”
用工荒出现了？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听着管绍宁陈述的种种态势，思绪却有些杂乱。
本以为这种情况和现象，要等到崇祯五年才能逐步凸显，没成想时下就开始冒头了。
“当前聚拢的那些破产群体，无法满足现有所需吗？”
崇祯皇帝想了想，看向管绍宁说道：“据朕所知晓的情况，单单是青壮的占比就很多，即便多数都分流到建设领域，但也能满足需求吧？”
“陛下，单靠那些没经验的青壮，根本就无法满足所需。”
管绍宁神情严肃道：“就以冶炼产业为例，一名合格的学徒，至少需要跟老师傅学半年靠上，才能具备相应的经验。
可是这距出师还相差甚远。
当前我顺天府境内，筹建起来的那批冶炼工坊，拥有大批的帮工和学徒，可真正能带队的匠户、匠师、大匠师都是急缺的。
如果此事不能妥善解决，那就会影响很多事情，要么减缓京城改造进度，要么削减西山所需。”
管绍宁所说的这些，还只是局限于顺天府一地，像北直隶其他府县，像辽东这边，只怕都存有这种情况。
随着时间的推移，等北方诸省的赈灾行署，推动的基础建设、官办诸厂等事，有条不紊的落实下去，那这种情况会更严峻。
“看来要废除匠籍了。”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向管绍宁说道：“这件事情朕知道了，卿家无需担忧，朕会设法解决，此事卿家不可牵涉其中，先退下吧。
王伴伴，召韩爌、毕自严觐见，朕有事情要跟他们商榷。”
“臣告退。”
“奴婢遵旨。”
废除掉匠籍制度，对现阶段的大明来说，必然会引起不小的风波。
毕竟大明匠户是没人身自由可言的，这也导致庞大的匠户群体，成了诸多既得利益者，争相盘剥的对象。
哪怕是压榨死了，也不会生出任何涟漪，随便找个地方埋掉就是了，就像是死掉一只臭虫。
不过想尽快迈进原始工业化，像限制匠户的种种政策，就必须全部废除掉，让他们能自由的流通起来，凭借自身的手艺和本事，赚取到相应的钱财。
趁着当前这种现象还不明显，崇祯皇帝觉得能逐步推行废除匠籍一事，继而促进工商业的持续发展。
在灾情频生的大环境下，面对严峻的土地兼并势头，怎样引导大明的破产群体，能赚取到养家的钱财，就是头等重要的大事。
那么遭受盘剥的匠户群体，就起到承上启下的作用，以此带动规模化工坊的落实。
韩爌、毕自严得天子召见，从文华殿那边匆匆赶来，见二人过来后，崇祯皇帝直接开门见山。
“当初朝廷出于安稳地方的考虑，扶持起一批工坊，以吸纳那些破产的灾民和流民，想来两位卿家都知道。”
崇祯皇帝神情正色道：“现在据朕所知晓的情况，仅北直隶治下的工坊，就是较为庞大的存在。
像西山的军工产业，像京畿的冶炼产业，像天津的造船产业等等，这帮着朝廷解决不少糟心事。”
韩爌、毕自严相视一眼，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特别是对韩爌而言，心里不免生出担忧，难道天子想要增收商税、矿税吗？
可是矿税不是被禁止再提了吗？
对北直隶等地的改变，韩爌这些文官群体是清楚的，尤其是直隶巡抚卢象升，大规模整饬驰道，整修水利，刺激着直隶很多人，去筹建所谓的规模化工坊，这间接导致民间土地兼并之势，相对被遏制不少。
“朕打算废除掉匠籍制度，让大明治下的匠户，能自由的前去各地做工，以赚取相应的银子。”
看着韩爌、毕自严他们，崇祯皇帝继续道：“这样各地的工坊就能出现更多，如此地方破产的灾民和流民，就能有序的分流进去，那像过去在山陕闹出的叛乱，就不会再发生了。
毕竟没有土地可以种植，一旦出现狼子野心之辈，借着灾情的由头煽动，后果是很难想象的。
考虑到废除匠籍一事，牵扯的层面很多，特别是匠户规模很庞大，朕打算先在北直隶和辽东两地，逐步试行此事。”
“陛下不可啊。”
韩爌脸色微变，上前作揖道：“匠籍制度，乃是国朝的根本所在，一旦轻易废除掉，那后患无穷啊。
像各地修缮城防，修缮水利，锻造军械、火器等事，都需要大批的匠户，如果说把匠籍废除掉，那朝廷将增添多少负担，这对于……”
“依着卿家之言，现在国朝做这些事情，就真的是有用的吗？”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打断韩爌所讲，眼神冷厉道：“不要觉得朕不清楚，各地针对这些事情，究竟是做了些什么。
就说军械、火器、火炮等物，朝廷每年调拨不知多少粮饷，可真正能用的有多少？其中又有多少被中饱私囊了？
韩卿，你这位内阁首辅，想来不会不清楚这些吧？”
对韩爌的这等反应，崇祯皇帝一开始就想到了，只是过去那种僵化的方式，他要彻底的打破才行。

第三百一十八章 兴工商，壮国运
韩爌所在的东林党，历经天启朝的阉党打压，在杨涟、左光斗这批人被杀后，从过去的朋党性质，逐步变成地域性党派。
现在东林党的根据地，就收缩在大明东南地区。
作为大明最富庶的区域，没有战争的威胁，让东南地区的经济，特别是小作坊产业很是繁荣。
以纺织、丝绸、茶叶、瓷器为主的产业，带动着东南地区的发展，也使得该地域存在很多脱产群体。
崇祯皇帝提出的废除匠籍，真等北直隶和辽东两地，有序推动下来后，那必然会触碰到部分人的利益。
不过虽说会生出风波吧，但是并不至于闹出大乱。
毕竟不止是东南地区，包括整个大明上下，那众多读书人、士绅、大小地主等群体，最在意的是土地，其次是矿税，再次是商税……
“陛下，臣觉得此事可行。”
在韩爌被问住后，毕自严却上前道：“倘若真要推动废除匠籍一事，那朝廷就要在某些层面，提前进行相应谋划。
比如西山筹建的军工产业，在各承宣布政使司治下，寻找合适的地域，筹建起类似的衙署负责。
过去仅仅是京营所需的军械、甲胄、火器等，朝廷每年要调拨100多万两银子，去满足这些需求。
可是现在呢？
从三大营进行整顿后，更换一批军械、甲胄、火器等，西山那边所需银子，才区区几十万两。”
对北直隶等地发展工坊一事，毕自严是支持的，原因很简单，身为大明的财相，综合各领域的开支和增收，明显是利大于弊的。
特别是关税这一类，自那天津撤卫设州后，京城改造开启后，国税处领衔的钞关整顿和厘清，可增收不少银子，较大缓解国库的窘迫。
“既然提到这件事情，那就再说说兴工商的事情。”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毕自严说道：“随着北方诸省的赈灾行署，在各地收容大批破产灾民和流民，对他们进行相应分流，特别是整饬驰道、整修水利等事，逐步增加相应的规模。
那各地的工坊将会增多，特别是民间群体涉足的，也呈现不断增多趋势。
基于这样的情况，朕觉得在国朝要特设一个新衙署，以制定相应的政策，协调好相应的事宜，以鼓励工商业的发展。”
韩爌皱眉说道：“陛下，倘若朝廷真这样做，那岂不是和重农抑商的国本，就背道而驰了？
倘若鼓励工商业的发展，那必然会影响到田赋，到时人人都想着参与工商业，不再种植田亩的话，那……”
崇祯皇帝似笑非笑道：“那依着韩卿之意，朕应该下达旨意，让大明治下的所有工坊，包括各地的产业，全都关停才好吗？
重农抑商的国本，当前在大明各地真的落实了？
就江南诸省所形成的产业，还少吗？
现在大明北方诸省，频繁经受灾害侵袭，如果不进行改变和调整，那破产的灾民和流民群体，就看着他们饿死？”
韩爌：“……”
崇祯皇帝一再强调江南怎样，江南怎样，就是在表明一个态度，朝廷的意志，不会受某些群体的胁迫，就做出相应改变的。
现阶段的大明，明显就是北方虚弱，南方过剩，当初崇祯皇帝在天津开海通商，就是想通过政策，来拉动官方海贸的层次。
通过这种限制性的政策，让江南诸省的各项资源，在江南没有树立官方开海前，通过海贸，通过大运河，有序的向北方诸省流通。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如果崇祯皇帝能在北方诸省，推动规模化工坊的建设，那处境会和美利坚初期很像，北方工业，南方农庄，当发展到一定程度时，就会激化南北之争。
不过这恰恰是崇祯皇帝所想要的。
毕竟从大明开创之初，江南诸省的富庶就远超北方诸省，南北之争，在大明隐秘战线存在很久了。
“陛下英明。”
毕自严作揖行礼道：“如果朝廷能特设新的衙署，负责工商业的话，那能有序带动北方诸省，筹建这类产业的进程。
这样北方诸省治下，大批存在的破产群体，就能有序的进行分流，如此像先前山陕的流贼叛乱，就不会再大规模的出现。
不过真要这样做的话，那对粮食的需求必然增强，如何妥善解决好此事，亦是稳定地方的根本。”
毕自严之所以支持这些，就因为他是内阁群辅之外，还是户部的尚书，能给国库多多的创收，减少不必要开支，那毕自严都会去想，去做。
何况规模化工坊增多，培养和发展工商业，那朝廷以后除了关税之外，还能设法增强商税等其他税目。
“有关粮食的问题，卿家无需担心。”
崇祯皇帝不假思索道：“徐卿所负责的仓场诸事，一直在直隶各地积极筹建，此外朕也通过一些衙署，在通过海贸向南洋等地购进粮食。
而先前徐卿负责的土豆、红薯、玉米等物，经去年的培育种植后，发现适合大明治下种植，且产量是很大的。
现在徐卿奉旨离京，在北方各地开始巡察诸事，其中有一项，就是让诸赈灾行署有序组织，圈定一些地域，规模种植土豆、红薯、玉米等物。
关于工商业一事，就在户部这边，新设一工商清吏司吧，连同废除匠籍在内，都交由卿家负责。”
“臣遵旨。”
毕自严作揖行礼道。
面对这些新的改变，韩爌心里有些担忧，按这样的一种趋势，那今后的国朝，又将会改变成什么样？
尽管现阶段的朝廷，不像崇祯皇帝御极之初，对于各项粮饷的开支，表现得那般窘迫和无奈了。
但是对于这些新的改变，其实外朝不少的文官，都是或多或少的担忧和不满的，毕竟这和他们所认知的不同。
如果说持续这样进行下去，那大明还是他们所认识的那个大明吗？
就算现阶段不触及他们的利益，以后是否会触及到利益，这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第三百一十九章 勋戚的第二春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
人活于世，不可能活在真空下，人情世故之下，所藏着的就是各种利益的交织，毕竟地位、权力这些，都会衍生出利益。
成国公府。
“联合海贸这件事情，本公算是看明白了，那就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徐允祯难掩激动，手捧茶盏，看向朱纯臣他们，开口道：“此前那帮文官啊，一个个叫嚣着不可海贸，不能违背重农抑商的国本，事实上果真是这样吗？
咱们所在的皇明海贸总会，最新一期的财报汇总，诸位都看了没有？
现在还没大规模组织出海，仅仅靠着从江南诸省的治下，所购进的茶叶、丝绸、瓷器等物，通过运河输送到天津，和欧罗巴各国的海商签订契约，就赚取那般多的银子。
这要是绕开这些欧罗巴各国的海商，直接整船运输到南洋诸国，甚至运到天竺等地，那能赚取多少银子啊？！”
朱纯臣等一众勋戚，听闻徐允祯所讲之言，无不流露出各异的神情，显然对联合海贸一事，皆有着自己的想法和算计。
当初崇祯皇帝召见在京勋戚群体，提出联合海贸一事，以集资占股的形式，从朱纯臣、徐允祯这些勋戚手里，募集到第一批银子，并通过实兑新制钱的方式，双重榨取这些勋戚的财富。
不过开海通商一事，对于这些勋戚来说，在短短数月间，他们就见识到皇明海贸总会，所赚取到的纯利有多少。
“定国公说的没错，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咱皇明海贸总会，麾下所拥有的海船规模太小，不然早就组织对外海贸了。”
“这真是够叫人眼馋的，明明银子就在眼前，却偏偏要通过那帮贪婪的西洋蛮夷，盘剥走属于咱们的一部分，才能赚到这些银子。”
“天津、登莱等沿海地带，不是筹建起不少造船厂吗？为何咱们就算下订单，也只能眼巴巴的瞅着啊。”
“现在辽东诸港也都在筹建中，听说这些海港的官员，都是经陛下批红才赴任的，想来也筹建不少造船厂吧。”
“不是，咱们为何必须要等地方的造船厂啊？陛下当初不是说过，允许咱皇明海贸总会的名下，可以筹建相应的造船厂吗？”
当初崇祯皇帝提出联合海贸，关键集资占股的份额，还是那般的庞大，这让朱纯臣、徐允祯这帮在京勋戚，心底难免会有些担忧，生怕他们所投的首批银子，可能会被天子给强占了。
再一个他们也有些担忧，拿出太多的银子，让天子生出猜忌之心，怀疑他们名下的银子从何而来。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批所投的银子，虽被实兑成新制钱外，不过短短数月间，就通过在天津本港的贸易，就赚取到不少的银子。
这便让在京勋戚群体的心思，悄然间发生着相应改变。
贪欲总是无穷尽的。
“诸位静一静。”
沉默的朱纯臣，和徐允祯眼神交流后，伸手道：“现阶段皇明海贸总会，能通过对外进行海贸，赚取到相应的银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不过受麾下海船规模不多的影响，导致我们只能被动的看着，本公觉得这种情况，必须要有所改变才行。”
徐允祯、顾肇迹这些勋戚闻言，无不点头表示认可。
“其实陛下的态度，在过去数月间我们也都知道，那是希望筹建的皇明海贸总会，能逐步发展壮大起来的。”
朱纯臣继续说道：“毕竟内帑这边，占着3000万两银子的份额，哪怕陛下没有掏1两银子。
不过有陛下在背后给咱们撑腰，也给咱们省去不少麻烦和事端。
既然对外海贸这件事情，是可以持续做下去的，那我们为何不提前追加银子呢？没必要非等到半年期到了，再追加第二笔银子吧？”
徐允祯点头认可道：“成国公说的没错，当初咱们之所以想分批追加银子，不就是担心这件事情做不成吗？
这样咱们的损失还能降到最低。
可是现在问题的关键，联合海贸一事不仅能成，关键还能赚到不菲的纯利。
最重要的是陛下的态度，从各处抽调相应人才，迅速筹建起皇明海贸总会，由此可见就算后续文官群体反对，陛下也会出面解决的。”
朱纯臣、徐允祯先后讲明所想，让受邀过来的顾肇迹等勋戚，都清楚是怎么回事了，这是要提前追加银子。
不过对此事他们并不反对。
毕竟能否赚取到银子，他们是瞧的很真切的。
皇明海贸总会定期所颁财报，是绝不可能作假的，他们所派的门人，也都参与到核算这一环节。
“要是诸位不反对的话，本公觉得第二批追加的银子，应该定在1000万两，这样皇明海贸总会，就能自己筹建造船厂。”
朱纯臣见众人议论起来，开口道：“本公算了一笔账，咱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需追加的总额是530万两，剩下的那些银子，是英国公他们要追加的。
只要咱们追加了，并向陛下呈递奏疏，那英国公他们就必须追加，不然咱们就占了他们的份额。
这样才能更快筹建造船产业，让皇明海贸总会名下船队，尽快的筹建起来，到时就能尽快组织船队，远赴到南洋诸国治下，赚取到更多的银子。”
“附议！”
“附议！”
徐允祯、顾肇迹这些勋戚，听闻朱纯臣所讲后，纷纷开口附和道。
在崇祯皇帝有意识的分化之下，在京的这些勋戚群体，不可避免的分成了两派，一派是以朱纯臣、徐允祯为首，一派是以张之极、刘文炳等为首，他们明面上没什么冲突，不过背地里的矛盾还是不少。
毕竟现阶段朱纯臣、徐允祯这些人，成了名副其实的空筒子，手里没有任何实权，不像张之极、刘文炳他们，得到崇祯皇帝的倚重和信赖。
毕竟在京的勋戚群体，有一部分是要被逐步清除掉的，而这些深层次的想法，是朱纯臣、徐允祯他们所不知道的。
时下的他们被利益所蒙蔽，开始逐步跳进崇祯皇帝设的套，为大明持续开海贡献一份力量。

第三百二十章 朝鲜奏请通商
“果真是利益动人心啊。”
看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似笑非笑道：“当初国库缺银子时，想让他们帮着朝廷分忧解难，一个个都给朕哭穷。
现在联合海贸一事，见到切实的好处后，那一个个都上赶着送银子了，这世道真是够可笑的。”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皇爷，这批追加的银子，实兑相应的新制钱后，那批多出来的份额，是进内帑窖藏，还是调拨出去？”
“调拨出去。”
崇祯皇帝合上奏疏，随手丢到御案上，伸手道：“悉数调拨给山陕两地的赈灾行署，让陈奇瑜、刘鸿训他们，加快山陕两地的驰道建设、水利重修。
顺便给皇明海贸总会的人，传达一道口谕，让他们着手筹建造船厂吧，加快麾下海船规模的筹集速度。”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对联合海贸一事，正如朱纯臣他们所揣摩的一样，崇祯皇帝心里是重视的，毕竟这能让内帑赚取到不少银子。
随着北方诸省的建设，在有条不紊的推进中，这让崇祯皇帝对银子的所需，也在不断的增强。
不管是各地赈灾行署，还是规模化工坊等事，都需要大批的银子加持，这样才能见到相应的成效。
而随着大批银子的增补，也让明确的新制钱流通，在不断的增加比重，继而带动北方诸省的流通效率。
“5000万两银子，要是真能在崇祯五年前后，从朱纯臣这些人名下，都套进皇明海贸总会，那开海通商的规模必然迈向新阶段。”
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面露笑意道：“等到了那个时候，外朝那帮文官，包括他们背后站着的人，想再去反对国朝开海，只怕是难上加难了，靠这批银子实兑新制钱，都能让朕做出不少事情啊。”
铸币税带来的红利，崇祯皇帝必须牢掌在手，凭借那‘掏’出来的银料，用内帑进行流转，倾斜到各个领域去，能帮着大明持续发展。
等到那个时候，大明所形成的破产群体，就能得到相应安置，如此就能顺势迈向下一阶段的谋改。
看着奏疏里的内容，崇祯皇帝收敛笑意，皱眉对王承恩说道：“王伴伴，派人去把张之极给朕叫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承袭英国公爵的张之极，所领的理藩院，围绕敲诈各地宗藩，召诸宗藩子嗣进京，到宗学进修，可谓是忙的团团转。
时下在西山筹建的宗学，养着大批宗藩子嗣，他们既是免费劳动力，还是日后开海移藩的先驱。
让他们在劳作中接受改造，让这些宗藩子嗣脱离低级趣味，通过集体生活的方式，是崇祯皇帝所敲定的核心思想。
等到大明治下诸亲王、郡王群体，都被理藩院敲诈一番，将子嗣都集中在京城，那围绕剥离名下田产的事宜，就能随着孙传庭在河南境内，对治下宗藩取得的进展，而逐步的推动起来了。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看着手里的奏疏，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朝鲜想和大明进行通商，这要好好的谋划一番，要是能带动北方诸省的工坊发展，这对大明来说百利无害啊。”
在崇祯皇帝增强东江镇的权重，军机处外派的东江平叛前指，受辽东时局的影响，多次秘密赶赴朝鲜，去和朝鲜的高层面谈，这也让大明的一些变化，开始逐步在朝鲜境内流传起来。
说到底大明宗主国的身份，在朝鲜尚没有完全失效，而刘兴祚所领的东江军，在辽东打了几场漂亮仗，使得朝鲜这边的人，开始不再那般胆怯建虏，想秘密修复和大明的关系，以此摆脱建虏的威胁。
“臣……张之极，拜见陛下。”
“免礼吧。”
看着作揖行礼的张之极，崇祯皇帝露出笑意，对英国公一脉，他心里是很满意的，这是忠诚于大明的。
特别是张之极的独子张世泽，还敕封世袭的忠勇伯之爵，以后等到张之极薨了，张世泽会承袭英国公之爵，那忠勇伯的爵位，将从张世泽的子嗣里，再挑选一位来承袭。
对待忠诚于大明的群体，崇祯皇帝的态度是明确的，绝不会亏待他们的，该有的都会有。
“张卿，朕打算让你以理藩院的名义，代表朕，代表朝廷，去朝鲜一趟。”
崇祯皇帝想了想，看向张之极说道：“这朝鲜通过东江镇，递交给朕一份密奏，恳请我们大明，能和他们进行通商，这不是一件小事情。
朕会给你抽调些人手，就两国开海通商一事，进行详细的洽谈和明确，意在帮助朝鲜摆脱困境，让大明获取相应的所需。”
张之极：“……”
对天子所讲的这些，张之极心情有些复杂，前两日，朱纯臣他们要追加银子，连带着他们也跟着掏银子。
毕竟联合海贸的事情，的确能赚取到相应的银子，就算是追加也没什么，不过张之极还忙着理藩院诸事，这使得其没多想其他。
现在理藩院的事情，他还没有忙完，就又让他离京赶赴超想去，那海上奔波让张之极想想，都觉得头皮发麻。
“这件事情要是洽谈好了，朕打算让皇明海贸总会，专司对朝鲜海贸诸事。”见张之极这般，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像朝鲜本土的青壮、矿藏、木材等等，都是我大明急缺的，如果这件事情能办好，相信能让朝廷解决不少烦心事，让朱纯臣、徐允祯他们，也跟着你一起去吧，必须要设法促成此事。”
“臣遵旨。”
张之极忙作揖行礼道。
本觉得头皮发麻的张之极，一听天子要将对朝鲜通商事，交由皇明海贸总会专司，那瞬间心态就改变了。
要是真能促成此事的话，以后皇明海贸总会这边，所能赚取到的银子，必将会相应的增加很多啊。
一想到这样的好事，张之极的心里就开始盘算着，自己该怎样从朱纯臣、徐允祯他们身上，适当的敲诈些好处了。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发展是第一要素（1）
生产力倘若想要持续提升，就必须伴随着利益的驱动，让更多的群体参与其中，继而以宏观的方式进行引导才行。
现阶段崇祯皇帝所想要的，就是让北方诸省治下，那大批破产的底层群体，能有序分流进逐步兴起的工坊内，让他们暂时能获取吃饱肚子的机会。
至于说盘剥、压榨等不公平的待遇，唯有等大明的原始工业化进程，能推动到一定的程度，大明先前积攒的那些弊政，能够初步得到解决后，等到朝廷积攒的底蕴增强，再去着手解决这些问题。
毕竟工业化的推进，必然伴随着野蛮生长，这是资本扩张的趋势，并非个人意志所能更改的。
天津直隶州衙署。
“我的卢巡抚啊，您先别这般的着急。”
陈延生面露笑意，捧着茶盏，走到卢象升跟前，递上茶盏说道：“当前北直隶的发展趋势，不是很好的吗？
这不正是我们当初想看到的吗？没必要这般上火，现在下官还觉得赈灾行署这边，所聚拢的脱产群体太少呢。”
“陈知州，本抚能不着急吗？”
卢象升紧皱眉头，迎着陈延生的注视，沉声道：“你可知当前直隶赈灾行署，聚拢了多少脱产群体吗？
整整400多万众啊！
如此还没算上你们天津直隶州，所聚拢的那批脱产群体。
按照当前的这种趋势来看，此后较长一段时间内，只怕还会稳定增加中，时下北直隶所辖府县，单摘掉你们天津这边，所明确的驰道整饬、水利整修两件事情，就缺额150多万两银子，粮食就更不用说了。
本抚此次赶来天津，就是想向你寻求解决之策的，过去这几个月间，陛下从内帑调拨的粮饷，已让本抚无脸再上疏去请粮饷了。”
“喝茶，喝茶。”
陈延生微笑着说道：“直隶巡抚衙门这边，所缺额的那批粮饷，下官在这里可以向巡抚保证，全部由天津兜底。”
“当真？！”
卢象升眼前一亮，顺手接过眼前茶盏，盯着陈延生说道：“据本抚所知，你们天津近期发展很好，衙署这边的粮饷也不多吧？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
要是中间出什么差池，那北直隶治下极有可能出现民乱，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果。”
随着时间的推移，卢象升所领的直隶赈灾行署，围绕北直隶展开诸多事宜，以聚拢破产的群体，杜绝掉潜藏的各种风险和隐患。
整饬驰道。
整修水利。
兴建工坊。
发展驿传……
依靠着不断完善起来的赈灾行署，借着地方赈灾、预防灾情的名义，卢象升可谓开启很多政事，以逐步改变着北直隶的现状。
“此等牵扯重大的事情，下官岂能随便保证。”
陈延生神情严肃道：“当初为镇压山陕流贼叛乱，陛下付出多少心血，这些下官都是很清楚的。
这批粮饷等巡抚离开天津时，下官就谴天津驻军押运回保定府。
不过有件事情，下官还需巡抚能够保证，如此……”
“想要什么保证？”
卢象升闻言，放下盏茶说道：“只要这批粮饷能解决，就算是要本抚的乌纱帽，那也能给你。”
“这直隶巡抚的乌纱帽，下官可不敢要。”
陈延生笑着说道：“下官想等局势再安稳些，北直隶治下的各项建设，都能得到相应进展后，能要走100万规模的人口。
除了我天津发展所需之外，像金州那边的初期发展，急需大量人口填充，继而确保辽东诸港的建设。”
卢象升沉默了。
100万规模的人口，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这背后所牵扯到的层面很多，稍有不慎的话，可能会酿成大错。
“巡抚，下官可以向您保证，这批人口的迁移和安置，必然是得到相应保障的，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见卢象升沉默不言，陈延生神情严肃道：“如果金州能有序发展起来，对我大明所带来的好处，对我北直隶所带来的好处，都是极为显著的。
当前皇明海贸总会这边，手里掌握着大批钱财，下官要让他们手里的钱财，都有序的投出来。”
卢象升双眼微眯，看向陈延生说道：“本抚想问一点，你是否在私底下，和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存在着某种秘密的贸易往来？
就天津现阶段的发展，本抚也在心里算过账，依靠你天津州府的能力，不可能还存有这般多的钱粮。
至于陛下的内帑，不可能倾斜于你们天津一地。
像辽东、山西、陕西、山东、河南等地，所设立起的赈灾行署，都需要内帑去调拨粮饷，不然聚拢破产群体，不可能这般迅速。”
“没错。”
陈延生点头应道：“在过去这段时间，下官的确筛选一批人手，秘密筹建起和辽东义军的海上贸易。
他们所缺的军械、火器、火炮、火药等物，甚至是棉布、药材等各项所需，都能通过这条密设的航线，经天津起程，赶赴到金州港，继而转运到辽东义军所控辽地。
不过下官做的这些事情，是奉陛下密旨所为，不相干的人绝不能知晓。
下官愿意将此事讲明给巡抚，是陛下先前吩咐过，如果巡抚询问此事的话，可以主动讲明。”
卢象升脸色微变，囔囔道：“陛下这是驱虎吞狼啊。”
陈延生所讲的这些话，让卢象升先前的种种疑惑，这一刻算是全部解开了，难怪天津治下的发展，会表现得这般抢眼。
特别是造船业的持续发展，超乎了卢象升当初的预想，就算是有欧罗巴各国海商，也不至于扩张的这般快。
“巡抚说的没错。”
陈延生沉吟片刻，开口道：“下官也是直到近期才揣摩透天子深藏的用意，通过各处延展的海贸，以各种热销的商品，有序推动治下工坊发展，带动造船业的繁盛，继而依托天津，反哺到整个北直隶，有序推动直隶境内，各项明确建设的事宜，从而形成良性循环态势。”

第三百二十二章 发展是第一要素（2）
“此举固然对大明的发展，对辽地的安稳，能起到积极地作用，可也要避免养虎为患之势。”
卢象升眉头微皱，看向陈延生说道：“当初建虏尚未一统前，大明对建州三卫的女真各部，所采取的方式，和当前的形式并无差别。
倘若纵容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这般持续的发展下去，秘密购进我大明所产的火器、火炮等，难保不出现这等威胁。
而且战争形势下，李自成所部绝不可能一直取胜，一旦他们所列装的火器或火炮，被建虏八旗在战场缴获……”
陈延生微笑着说道：“巡抚，倘若真是那样的话，局势只会对我大明愈发有利，这并非是下官所讲，而是陛下所定结论。
我天津所筹建的军工产业，通过所开辟的航线，对李自成所部定向倾销的火器、火炮等军火，实则是我大明武备院研制出的初代型号。
当前武备院这边，正在集中相应的人手，攻克新阶段的火器、火炮等，以增强我大明军队的基准战力。
陛下说的原话，是最好能让建虏八旗这边，通过战场缴获一批火器火炮，以此将他们拖进军备竞赛之中。”
卢象升：“……”
陈延生所讲的这些，让卢象升心里生出惊疑，尽管卢象升对‘军备竞赛’的概念，并不是很清楚。
不过也联想到一些。
“陛下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不断培养天津治下的军工人才，为下一阶段的军工发展夯筑根基？”
卢象升眉头微皱，迎着陈延生的目光，惊疑道：“并通过倾销的火器、火炮等，让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明面上帮助我大明牵制住建虏，私底下不断获取辽地的各项资源？
而建虏八旗这边，一方面在战场上和李自成所部展开交战，另一方面将宝贵的资源，砸进无用的军工产业上？”
“的确是这种总体构想。”
陈延生点头道：“抛开辽东义军和建虏八旗不谈，卢巡抚心里也很清楚，地方产业的发展，必然需要大批熟练的工匠。
可如果没有稳定的倾销地域，热销的产业商品，那治下的这些产业，就不可能稳定有序的发展下去。
这是一个极为繁琐的过程。
现在依靠辽东义军的订单所需，我天津治下的军工、冶炼、造船等产业，相较于先前的规模，都在有序的向上发展起来。
而通过这些正向的发展，又间接带动别的产业发展，继而扩散到临近天津的府县，形成一个整体向上的趋势。”
卢象升点点头表示认可。
的确。
在天津近期发展的背后，也间接推动着北直隶其他府县，都相对应的有所发展，尽快这一趋势不明显，可改变却是时刻形成的。
最直观的一种体现，是围绕大运河这一内河动脉，像粮食、棉布、茶叶、丝绸、蔗糖等各种商品，都在不断的增多之中，继而使得北直隶和山东两地，先后理清的钞关，所征收的关税额度，也跟着缓慢的增加之中。
“如果说能够保持这种趋势，那大明很多症结都能逐步解决。”
陈延生继续说道：“现在下官算是明白了，当初陛下为何要在天津撤卫设府，这就是想在北方破开一个口子。
通过这种正向的发展，继而逐步推动北方诸省的改变，或许这一过程会很漫长，但至少是在改变。
像过去北方诸省治下，出现严重灾情时，朝廷都是被动的在赈灾，可现在却是将地方赈灾，预防赈灾等，都融入到地方发展之中。”
“的确是这种趋势。”
卢象升双眼微眯道：“如果按照当前的趋势来看，以后陛下必然会对关税、商税、矿税等税目，都做出相应的调整和整顿。
之所以现在不涉足这些税目，是想引导着北方诸省治下，所维系的种种改变，能茁壮的成长起来。
等到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出现大批规模化工坊，而那些破产的底层群体，能分流到这些产业领域内，那就会开始做这些事情了。”
大明现阶段所处的境遇，其实是比较尴尬的境遇，围绕土地所产的经济模式，受小冰河时期的影响，正在逐步的萎缩着。
而崇祯皇帝所构想的原始工业化，尚处于发展的萌芽阶段，这颗萌芽是否能生根成长，还是谁都说不好的事情。
毕竟这对大明而言，是先前从没走过的路，谁都不清楚在这过程中，究竟会出现怎样的状况。
“恰恰是有着此等宏观构想，我等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将先前所定的诸事，都逐步的明确落实下来。”
陈延生难掩激动道：“下官现在特别想看到，大明能通过积极的开海，来带动着治下的调整和改变。
如果在这过程中，国库所积攒的家底能愈发充实，那陛下就能以此革新弊政，整顿吏治，应对变局，继而带领着大明向中兴之路前进。”
“构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卢象升轻叹一声，看向陈延生说道：“仅仅是现阶段的发展，只我北直隶这边，就遭遇到多少阻挠和掣肘。
我等肩负着沉重的担子，每一步路都不能走错，每一项决策都不能下错，不然所带来的危害，是无穷的。
特别是你所领的天津直隶州，就更是这般了。
针对军火倾销一事，还是要定期向陛下呈递密奏，要时刻掌控辽地的变化，避免养虎为患的事情发生。”
“巡抚教训的对。”
陈延生点头应道：“对这些事情，下官一定会更加谨慎，绝对避免此等隐患的发生，毕竟现在的大明，经受不起任何变故了。”
在崇祯皇帝的宏观调控下，在卢象升、陈延生这等良才，于地方的实际把控下，大明正在经历一场悄无声息的改变。
或许这种改变较为漫长，不过对多灾多难的大明，满是窟窿的大明，却能起到查漏补缺，填补亏空的正向作用，这也是崇祯皇帝所想看到的，发展没有任何捷径可言，就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去走。

第三百二十三章 党争（1）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没了紧急战事的影响，让京城变得平和下来，尽管这种平和之下，却藏着很多暗流，却影响不了大势的稳定。
“阁老，近期受废除匠籍的影响，朝中多生出些反对和质疑，您对此是怎样想的？”闵洪学手捧茶盏，看向伏案忙碌的温体仁，神情正色道。
“下官可是听到一些不好的话，像韩爌、史可法这些人，似对陛下所做决断，表现出很抗拒的态度。
甚至觉得废除匠籍，是违背祖制、动摇国本的举动，不过乾清宫那边，似乎并没有任何变化。”
“陛下心中所想，岂是我等所能去揣摩透彻的？”
温体仁放下奏疏，抬头看向闵洪学，似笑非笑道：“韩爌、史可法他们，就算表现出抗拒又能怎样？
还以为现在是陛下御极之初？
觉得靠那一套说辞，就能让陛下倚重他们？
自都察院整顿后，廉政公署设立后，吏治新规被周延儒主抓后，这前前后后被弹劾的东林党，还少吗？”
了解文官的，必然是文官。
大明文官群体，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内部构成很复杂，像崇祯朝的这个派，那个派，都是从万历朝时期，所传下来的臭毛病。
从东林党和齐楚浙党等派相争，到东林党势强，到东林党和阉党相争，再到阉党独大，这短短十余载间，大明就因为一个党争，导致多少事情错失先机，继而出现很被动的境遇。
“被罢免官职的也不少。”
闵洪学面露笑意道：“自王永光出任吏部尚书以来，想通过走关系、讲人情，继而在朝中有所晋升，变得是越来越难了。
而都察院、廉政公署、吏治新规等事，逐步在朝收紧以来，所牵扯到的人，渐渐的也多了起来。
特别是周阁老擢升进内阁后，下官就发现他老人家，借着主抓吏治新规一事，可没少背地里做什么事情啊。”
温体仁双眼微眯起来。
闵洪学话里有话，温体仁还是能听出来的，不然他这内阁次辅之位，就算是白坐那般久了。
现阶段在这朝堂之上，所谓的东林党，其势已不像先前那般强势，反倒是其他的派系，渐渐的开始增多。
比如东林党口中的阉党余孽，投效到温体仁、周延儒等人门下，再比如说温体仁、周延儒新简拔的官吏……
大明的朝堂，大明的官场，先后经历了万历朝、天启朝的党同伐异，就变得不那般干净了。
空谈误国者很多。
夸夸其谈者很多。
务虚不做事很多。
权谋算计者很多……
面对这样的一种情况，崇祯皇帝没有兴趣过多掺和，与其和这些人浪费时间，倒不如通过逐步的改变，相对稳定的时局，去逐步倒逼着大明的层层改变。
“阁老，您难道就不想更进一步吗？”
见温体仁不言，闵洪学向前探探身，皱眉说道：“现在周延儒主抓清查火耗，徐光启主抓清查赈灾，这在各地被弹劾，被免职的官员众多。
陛下和先前不一样了。
开始利用朝中的矛盾，来整顿大明的一些弊政，而陛下所倚重的孙承宗、卢象升、孙传庭、陈奇瑜、刘鸿训、袁可立等人，在各地的表现也都很抢眼。
又是遏制建虏叛乱，又是镇压流贼叛乱，又是聚拢各地灾民，又是整顿吏治，又是整饬驰道，又是整修水利……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您难道没有发现吗？国朝现在所储的那些银子，相较于崇祯二年时，已经变得充盈多了。”
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温体仁心生感慨，在不知不觉间，就是从建虏八旗进犯京畿开始，大明的财政危机，就在悄然间一点点改变。
过去朝廷连支出十几万两银子，都要反复斟酌，反复商榷，甚至还要大吵一架，才最终能确定到底拿不拿。
为此辽饷、剿饷这些摊派银子，是没少去向大明地方摊派。
可现在大明的财政体系，固然说还存在着很多不足，不过收支却能平衡了，甚至连辽饷、剿饷都没再摊派过。
“想要更进一步，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难啊。”
温体仁收敛心神，感慨道：“陛下对朝中的情况，是很清楚的，韩爌，虽说在一些时候，和陛下唱反调。
但恰恰是当前的东林党，在过去被干倒很多，想彻底清除掉他们，想扳倒韩爌，根本就不容易。
你不在内阁当差，不清楚内阁首辅的权柄。
咱们的那位陛下啊，帝王心术是愈发精湛了，内阁的权柄增强了，相对应的责任和追责也加强了。”
“阁老，您先看看这份弹劾奏疏，再决定是否要扳倒韩爌。”见温体仁这般，闵洪学掏出一份奏疏，站起身来，递到温体仁面前：“只要想扳倒，那就没办不成的事情，何况这韩爌并非好的内阁首辅。”
嗯？
见闵洪学这般，温体仁双眼微眯，接过眼前的弹劾奏疏，便翻看起来，越看，脸上的神情越丰富。
这韩爌真是够可以的。
嘴上反对着种种变动，背地里却和那些家伙，趁着北直隶等地的改变，做出这般多的事情来。
“有趣，真是有趣。”
温体仁面露笑意道：“如果本辅没记错的话，当初朝中的一些言官御史，得韩爌的暗中授意，可没少弹劾卢象升他们吧？
要是你所书的这些都是真的，那欺君之罪是跑不了了。
真是够道貌岸然的啊，没想到从江南诸省那边，竟跑过来这般多的人，看来一个个都想趁机捞银子啊。”
“岂止是道貌岸然啊，简直是无耻至极啊。”
闵洪学上前说道：“当初韩爌这些东林党人，一个个那般反对天津开海，下官就觉得很奇怪。
什么动摇国本。
什么违背祖制。
那都是他们嘴上的说辞，实际上江南诸省治下，可有不少的人私底下从事海贸，现在天津得陛下的支持，将开海通商进行到底，这也使得江南诸省那边，受到不小的冲击和影响。”

第三百二十四章 党争（2）
“说到这江南诸省走私海贸，先前被大明鄙夷的欧罗巴各国，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富庶很多啊。”
温体仁放下奏疏，看向闵洪学说道：“从天津开海通商后，被陈延生治理的井然有序，往返天津的各国海商，所辖海船规模也是不断增多，这些西夷购买走大宗的丝绸、瓷器、茶叶等。
本辅心里就奇怪了，他们哪儿来的这般多银子？
像这些来天津的西夷海商，运的最多就是粮食、铜料、香料、玉石等物，他们又是从何处得来的？”
“这个下官还真了解一些。”
闵洪学笑着说道：“据一些江南籍商贾说，往返大明的欧罗巴各国的人，多在南洋诸国占着土地。
而南洋诸国那边，并不像大明所想的那般贫瘠，甚至还很富庶，像粮食、铜料、铁矿、香料、玉石，甚至是金矿，都有很多。
恰恰是这样的原因，江南诸省治下的很多人，都偷偷地背着朝廷，组织名下的海船，千里迢迢的跑去南洋诸国。”
“难怪当初在天启朝时，那帮东林党人，非要和魏阉他们一决高下。”
温体仁双眼微眯道：“只怕有部分原因就在于此吧，明明私底下干着此等勾当，国朝遇到问题，国库空虚，想多征收一些赋税，以缓解所面临的的问题。
现在想想啊，这背后都藏着真相啊。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那咱们想扳倒韩爌，也并非没有可能，既如此，那你就先安排些人手，在朝中预预热吧。”
“喏。”
闵洪学当即作揖道。
权力斗争，向来没有对错一说，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源，就是利益使然，位置就那般多，你占着位置，就影响到我升官发财。
既然不是同一派的，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等等。”
温体仁伸手道：“最近在京的那些勋戚，一个个表现得都很快，对天津那边很关心，找些可靠的人手，去天津打探下情况。
过去本辅总觉得开海一事，陛下会受朝局的影响，而被迫再做出让步，现在想想，这一设想是不现实的。
只怕那些勋戚啊，也被陛下组织起来了，如果开海通商真有暴利的话，咱们的人也要秘密跟进。”
“喏。”
闵洪学再度拜道。
一直以来崇祯皇帝就坚信一个准则，只要在大明的境内，形成某些小的改变，并且坚定不移的支持，那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响到越来越多的群体。
神州这片疆域上，向来都是领先于世界，不管是哪一时期都是这般，这也使得目空一切渐渐形成风气。
在鞑清之前的闭关锁国，多数是觉得神州之外的疆域，就是一片片贫瘠所在，主动去开海，去对外接触，那纯粹是劳民伤财之举。
可事实上并非是这般。
开海，代表着一种扩张的先驱，特别是对现阶段的大明，内部矛盾激化，所面临的问题众多，如果不设法疏导出去，靠着靠海，靠着战争，去转移相应的矛盾和问题，那只会形成倾覆的结局。
乾清宫所在。
“这个李自成啊，还真是够有野心的啊，连天佑殿、枢密院都鼓捣出来了。”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金州呈递的密奏，似笑非笑道：“这是生怕朕会恼怒，继而断掉和他们的贸易啊。”
“皇爷，要不要司礼监这边，谴派人手去天津？”王承恩微微欠身，开口道：“这李自成野心勃勃，竟敢背着国朝，背着皇爷，做出这等事情来，要是不稍加惩戒的话，只怕他也会像建虏一样。”
“不必了。”
崇祯皇帝淡笑道：“朕先前还有些担心，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会被黄台吉所领的建虏八旗，给干掉。
要是这样的话，辽地的制衡就确保不了了。
现在好了，李自成有这些野心，代表着他不会轻易屈服，有辽东义军的存在，孙承宗他们的压力，才会相应的减少。”
王承恩露出不解的神情。
一直以来对崇祯皇帝扶持李自成所部，王承恩就存有不解，倘若任由李自成这般在辽地发展，那最后真的膨胀起来，岂不是会让大明国威受损？
可是王承恩不清楚的是，崇祯皇帝需要像李自成这样的势力，来帮大明分担辽地压力，顺带帮着推动大明的军工产业发展。
刺激产业发展的核心，那就是源源不断的订单，毕竟有了订单，就有了贸易往来，有贸易往来，就存在钱财流转。
或许李自成所占地域，所存金银储备不多，但是拿建虏的脑袋，抢夺的战马，甚至治下的矿藏、木材等，都是能进行等额交易的。
有了这一驱动下，李自成想要维系住所辖势力，就必须要不断扩张，到时辽地的战争就会更加频繁，而大明的各部军队，也能相对应的展开行动。
这就会形成畸形的战争贸易，不过崇祯皇帝并不在意，不管是何种形式的发展，只要能推动大明的产业发展，都是好的趋势。
“司礼监拟份密旨，派人去辽地一趟。”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对王承恩说道：“考虑到辽地的复杂形势，倘若到后期辽东义军，无力再拿钱财来交换火器、火炮、火药等各项军需，朕不介意和你们用从建虏手里抢回来的土地进行交换，当然此项约定，要等到崇祯六年才能生效，所以趁着现在建虏势颓，就好好的发展吧。”
“喏！”
王承恩忍着惊疑，当即作揖道。
既然李自成存有这样的野心，那崇祯皇帝肯定要添把火，加把柴，让李自成带领辽东义军，好好的和建虏掰掰手腕，没事就打打仗，爆发一场冲突。
倘若建虏扩张的趋势，能被这样一直约束着，那时间拖得越久，对大明就越有利。
毕竟建虏八旗虽强，可他们的战争潜力太差了，特别是内部矛盾同样不少，崇祯皇帝就是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优势，继而让大明逐步收复辽东，并在这一过程中，让大明实控的辽东推动改变。

第三百二十五章 大明不缺做官的
“皇爷，这是司礼监所收，通政司转呈，涉及到弹劾的奏疏。”
王承恩捧着一摞奏疏，走进东暖阁，对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禀道：“合计有67封，都是……”
嗯？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皱眉看向王承恩，这好端端的，朝中为何出现这般多弹劾奏疏。
毕竟周延儒、徐光启他们，虽说就地方火耗、清查赈灾等事，奉旨巡察北方诸省，不过查明的情况，呈递进京的奏疏多转到都察院、廉政公署。
“都是什么情况？”
看着御案上的奏疏，崇祯皇帝拿起一封，皱眉道：“都是哪些人所呈，又牵扯到哪些人了？”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启禀皇爷，据司礼监整理所查，和地方火耗、清查赈灾相关，牵扯到户部、工部、兵部等有司。
这些被弹劾的官员，多是些东林党人，也有一部分……”
党争？！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当即就联想到了什么。
通过王承恩所禀明的情况，让崇祯皇帝敏锐的觉察到，这次所掀起的所谓党争，矛头将会指向韩爌。
“闵洪学？”
看到一封奏疏的署名，崇祯皇帝似笑非笑道：“这个温体仁啊，只怕是不满足于次辅之位，又见周延儒、徐光启他们，在地方所查成效颇多，所以有些安耐不住了。
王伴伴，近期周延儒在北直隶治下，清查地方火耗一事，揪出多少硕鼠？”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启禀皇爷，因清查地方火耗而牵扯的官员，合计有73人，其中知府1人，同知7人，知县16人。
由这些被查出的官员，所供恶绅奸商合计134家，涉及到的火耗银子，高达197万两之多。
不过当前周阁老已不在北直隶，而赶赴到山西治下，司礼监这边，汇总有相应的奏疏和案牍。”
还真是不少啊。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神情变得凝重起来，大明官场的吏治整顿，并非是朝夕间就能扭转过来的。
现在还没到大刀阔斧的地步。
想要对付文官群体，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文官出手，暂时用所谓‘党争版吏治革新’，清查出部分表象弊政。
周延儒这把刀，要是诱惑得当，要是利用好了，能帮崇祯皇帝省去不少烦恼，继而让崇祯皇帝能专心落实，他所谋定的那些部署。
毕竟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崇祯皇帝就算是大明天子，也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索性就利用周延儒、温体仁他们的野心，来帮着自己完成些事情。
处在当前这等境遇下，崇祯皇帝首要做的事情，是给大明引来新的改变，并通过这些新改变，吸引更多的群体增补进去。
这远比亲自下场，去和整个文官群体为敌，要来的实际多了。
大明文官群体的背后，所聚拢的众多群体，他们所在意的是土地，是土地附加的各项产出。
现阶段崇祯皇帝所做的事情，就是在充分的避重就轻，用最少的土地，来聚拢最多的破产群体，继而增强大明治下的各领域底蕴。
等到北直隶这边，北方诸省治下，皆能达到崇祯皇帝预期目标，国库相对充盈，以京营为首的军队彻改，那轰轰烈烈的新政改革，就能旗帜鲜明的亮出来了。
“所牵扯出的火耗银子，是否都足额追缴回来？”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伸手对王承恩说道：“所追缴的火耗银子，要以户部的名义，都押解到西山去，悉数制造成新制钱，继而推动新制钱流通。”
“据司礼监所掌情况，当前已追缴回来6成。”
王承恩拱手作揖道：“剩下的那部分火耗银子，有司还在抓紧追缴中，可能会拍卖部分田产，才能补齐这部分。”
“司礼监盯紧了，有任何情况，要第一时间呈递御前。”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另外给刑部去一道口谕，告诉刑部的人，所查明的这部分贪官，要全部夺去功名，谴派到辽东戍边，包括他们的亲眷也要跟着。
此外让司礼监谴派人手，去辽东一趟，向宁远平虏前指传达口谕，所流放戍边的罪官群体，以后归他们直辖，让这些戍边者以劳赎罪！”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别看崇祯皇帝没亲自出手，去整顿大明吏治，而是让韩继思、温体仁、周延儒他们，代替自己去整顿。
不过所查出的那些罪官，可不会像过去那般，简简单单的免职、夺籍就了事了，崇祯皇帝要将这些人，都分批的流放到辽东、琉球镇等地去。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想彻改大明腐败的吏治环境，这没十年八年的高强度整顿，是起不到任何效果的，可现阶段大明还要稳定，还要发展，所以要一步一步的来。
“将这些弹劾奏疏，全部送到内阁去。”
崇祯皇帝指着眼前的奏疏，对王承恩说道：“问问韩爌、温体仁他们，内阁辅佐朕处理朝政，治理大明，出现这等情况，难道就一点没觉察吗？
另外斥问温体仁，朕让他兼领廉政公署，弹劾的这些情况，如果说都是真的，那朕要廉政公署何用？”
“奴婢遵旨。”
王承恩再度拜道。
对温体仁、闵洪学他们，所藏着的小心思，崇祯皇帝心里很清楚，不过当前的内阁，还不能让韩爌倒台。
至少没补充进新鲜血液前，是不能倒台的。
像温体仁、周延儒他们，想当上大明的内阁首辅，是断然不可能的，这两个老谋深算的政客，断不能独掌内阁，不然这刀就该伤己了。
“斗吧，闹吧，朕倒要看看，还能玩出点什么新花样。”
看着王承恩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似笑非笑道：“你们彼此间不争斗起来，那注意力都集中在朕身上了，大明最不缺的就是做官的。”
对当前这种朝堂格局，崇祯皇帝心里是满意的，或许在这过程中，会牵扯到部分无辜官员，但是没关系，毕竟承接戍边流放的各平叛、平虏分指，还会再进行相应考察，大不了将他们聚拢到新体系下，而多数被牵扯出的官员，都是懒政怠政、贪赃枉法、徇私舞弊者，能揪出这些蛀虫，那大明社稷的元气，就能相应的减少些损耗。

第三百二十六章 国库渐丰
庙堂上的权力斗争，向来都是叠加借势的，温体仁、闵洪学一派，想要扳倒韩爌，并非朝夕所能办成的，特别是崇祯皇帝传去那样的话，不过趁此机会，弹劾一批东林党人，向韩爌进行施压，崇祯皇帝并不会去多管。
温体仁何其精明的人，揣摩圣意的确有一套，在揣摩到一些圣意后，就及时的做出相应调整。
“毕卿啊，你是内阁的大臣，还兼领户部尚书，朝中的确生出一些风波，不过这都是正常的现象。”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缓步向前走着，对随行的毕自严说道：“这人嘛，难免会有政见不合的时候，所以起些分歧是正常的。
当前朝廷这边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尤其是新制钱的铸造和流通，牵扯到的层面很多，所以要格外的注意。”
“陛下说的没错。”
毕自严微微欠身道：“新制钱的铸造和流通，对于朝廷的好处很多，对地方的益处也不少。
仅自带的‘铸币税’一项，朝廷先后就额外获得300多万两足色银，当然这批足色银，在被铸造出新制钱后，都被陛下调拨到其他用途了。
不过在臣看来，随着新制钱的逐步流通，愿意接受的群体增多，此前一直存在的火耗弊政，将逐步的被倒逼消除。”
大明财相不高兴了。
崇祯皇帝露出淡淡的笑意，显然对毕自严特别提及的铸币税，想表达的深层含义，心里是清楚的。
其实毕自严所不清楚的，是额外所获的铸币税，并非是300多万两，而是更多，这其中就包含朱纯臣他们，见联合海贸的确有奔头，而追加的总额1000万两各色银子。
这1000万两各色银子，在上缴司礼监清点后，就顺势实兑成1000万枚银元，这其中就有一笔不菲的铸币税。
“卿家啊，朕知道你这位大明财相，做起来不容易。”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看向毕自严说道：“可卿家所看到的，跟朕所看到的不一样，朕现在挪用那笔银子，是为了让各地赈灾行署，能尽可能的减少地方灾情，避免再出现流贼叛乱诸事。
镇压流贼叛乱这笔账，卿家算的比朕要清楚，这些年，在山陕镇压叛乱上，朝廷前前后后掏了多少银子？
要不是有勇卫营、神机营这些强军，先后赶赴到平叛前线，尊奉朕的旨意，逐步挤压各地流贼，只怕陕西境内的叛乱，也不会被压缩到那般小的范畴吧。”
“臣……”
毕自严一时语塞。
他之所以特别提及这些，是这笔铸币税银子，要是没有被挪作他用，那户部所发的战争债券，之后就不比费神了。
可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让毕自严心里很清楚，相较于户部所承受的那些压力，如果山陕、直隶、山东等地，所设的那批赈灾行署，能靠这批银子来聚拢破产群体，让他们能通过劳作，来赚取养家糊口的粮食，那的确是对朝廷有利的。
“卿家啊，不要将眼睛只盯在铸币上，看看所开的榷关，所整顿的钞关，这一年多可没少征收关税吧？”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这笔征收的关税银子，朕可没有截留一两，何况现在国库这边，所存的银子也不少了吧？
至少比朕御极之初，要多出几百万两银子。
当前这种态势，只要户部能盯紧各处，确保这些理清的税目，不会再出现任何问题，那到期的战争债券，就不会遇到任何问题。”
“陛下教训的对。”
毕自严心里轻叹一声，拱手作揖道：“的确是臣想的肤浅了，不能只想着户部的难处，却忽略陛下的难处。
说起来，户部所发售的战争债券，跟内帑所发售的战争债券，压力还是要小很多的。
陛下一心想整顿朝纲，臣不该……”
这个毕自严啊，话里话外都带着算计啊。
崇祯皇帝笑着摇起头来，不就是想以此堵住朕的嘴，国库所储的那笔银子，不能挪作内帑所用。
在公私分明这一块儿，毕自严是很较真的，当初知晓崇祯皇帝，以内帑的名义，对外发售3000万两战争债券。
毕自严就上表规谏奏疏。
规模太大了。
何况民间能否吸纳这等规模的银子，那都是不好说的。
不过崇祯皇帝却并没有理会，其心中比谁都要清楚，大明治下所窖藏的银子，究竟是何其庞大的存在。
崇祯皇帝就是要通过诱人的利钱，利好的大环境，来聚拢北方诸省的窖藏银子。
先通过新制钱铸造，截获一批铸币税，再通过这批新制钱，去解决相应的问题，加快大明民间的流通效率。
“卿家放心，你做好国朝的财相，朕就很欣慰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毕自严说道：“至于内帑的财相，朕有人选，就不必卿家多虑了。
内帑的情况怎样，不管好与坏，朕都不会拆东墙补西墙，挪用国库的银子。
不过河南赈灾行署这边，最近筹建起来了，治下多地的旱情、整修水利，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户部是否该调拨一些？”
“这件事情臣不能专断，不过户部也初步形成决议了。”
毕自严微微欠身道：“鉴于河南巡抚孙传庭，所呈递的奏疏，朝廷的确要调拨粮饷，好让河南赈灾行署，展开相应的事宜。
不过300两银子太多，户部初步形成的决议，只能拿出150万枚新制钱，毕竟不久前山东等地，也都呈递一些奏疏，需要……”
这大明的财相，可不是那般好做的，每天睁开眼睛，所想的就是银子哪里来，银子哪里去，治理这庞大的疆域，绝不是说说那般简单的。
“其余所缺的份额，朕让孙传庭他们想办法自筹。”
见毕自严这般，崇祯皇帝摆手道：“要是解决不了，那朕再从内帑拨一笔，不过有些事情啊，户部也要着手来办了，像清查地方火耗、清查历年赈灾等等，终究不能只在北方诸省进行，到合适的时候也该向别的地方延伸。”
“臣遵旨。”
毕自严当即作揖道。

第三百二十七章 黑科技（1）
对于生产力的提升，崇祯皇帝可谓到了痴迷程度，不管是解决大明内忧，还是除掉大明外患，唯有促成生产力的攀升，才能确保所抢出的时间，能发挥到最大成效。
恰恰是基于这等前提，使得崇祯皇帝的主要精力，多数都集中在他所谋划的部署上，反倒对朝堂的掌控，只是确保诸派相互制衡，相互牵制，不至于眼睛被蒙蔽，耳朵被堵上，毕竟当前所处境遇，实属来之不易。
西山。
“从武备院研制出初代的燧发枪，朕就一直在耐心等待，射程更远、精准更高的线膛燧发枪。”
崇祯皇帝拿着一杆火枪，爱不释手的说道：“为此不管武备院这边，向内帑申请怎样的研制额度，朕都没有丝毫的犹豫。
诸卿，你们果真没让朕失望，过去所调拨的粮饷，都是值得的，现在朕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毕懋康、宋应星、焦勖等武备院诸臣，无不是面露笑意，垂着的双手紧握着，眉宇间所流露出的兴奋，是怎样都遮掩不住的。
没错。
从崇祯二年末武备院特设，截止到此时此刻，崇祯皇帝所砸进的银子，都是以百万两来计算的。
作为大明的聚集科研人才，最为密集的存在，经过较长时间的沉淀，武备院终迎来初阶的井喷时刻。
“线膛燧发枪的顺利研制，离不开山陕战场、辽东战场所反馈的火器调查。”毕懋康强压激动，上前作揖道。
“武备院通过大批的数据比对，试验考察，从中总结出不少有用数值，这对铳管所需钢材的精进，提供了有利支持。
而以军器局、兵仗局为首的军工产业，落实半机械、半手工的流水作业，以较强的生产所需，带动京畿治下的冶炼产业，为批量生产特种钢材，亦提供了有利保障。”
“是啊。”
拿着线膛燧发枪的崇祯皇帝，迎着毕懋康的注视，感慨道：“某类火器、火炮的成功研制，背后必然代表着较多领域的提升，唯有夯筑这等基础，那在做相应研制时，才能确保研制品的顺利出现。
如果没有军工产业的发展，那新兴的车床领域，岂会有这等改变，倘若武备院这边，没能精进车床领域，细分研制出旋刀车床，想用最小的损耗，多人配合之下，在铳管内刻画阴膛线，都是不现实的事情。”
科技领域的提升，没有任何的捷径可言，必须一步一个脚印，稳住阵脚的向前迈进，每一步都必须要走实，才能确保每个阶段能逐步突破。
想在科技领域拔苗助长，那最终造成的代价，就是后劲不足，继而诱发出相应的隐患和矛盾。
崇祯皇帝作为穿越众，具备超越该时代的眼界，所以比谁都要清楚，火器领域的层层壁垒，究竟是什么。
像火绳枪和燧发枪之间，技术壁垒就是火铳本身能否燧发，看似很简单的一步，可想要实现该步突破，就必须要大量人力财力物力，去一次次试验校准，继而寻找到最合适的材质，最合适的结构，才能确保燧发枪的性能，远远碾压火绳枪。
能够攀升到这一层面，那批量列装燧发枪的军队，就能大大提升射击频率，有组织的形成射击屏障，继而在战场上击败强敌。
唯有具备批量生产的能力，真正明确燧发枪的生产工艺，做到标准化流水生产工艺，才具备从燧发枪，向线膛燧发枪的研制基础。
毕竟想在铳管上刻画膛线，需要更先进的特制钢材，熟练的生产工艺，相配套的刻画膛线的辅助工具等等。
这每一步技术壁垒的突破，必然需要大量的银子，大量的人工，大量的耗材，来一次次的沉淀才行。
这便是科技攀升的沉没成本。
“都是陛下的英明指导，才有武备院今日的突破。”
宋应星忍着身体的抖动，拱手作揖道：“如果没有过去较长时间，所砸下去的沉没成本积累，不说别的领域怎样，单单是火器这一领域，臣等是断然解决不了，从前膛燧发枪，到后膛燧发枪的改变。
底凹弹的高成本研制，解决了前膛燧发枪装填过慢的问题，解决了火器本身气密性不足的先天不足。
这给武备院后续研制品质更强、水准更强的后装线膛燧发枪，可谓指明了一条康庄大道啊。”
毕懋康、焦勖等武备院诸臣，听到宋应星所讲后，那一个个是难掩激动，相互间看了起来。
此次崇祯皇帝摆驾西山，来到武备院视察，就是武备院的所定几项研制领域，都取得相应的成果。
随驾的王承恩、方正化、刘文炳等一众太监和勋戚，见到毕懋康、宋应星、焦勖他们，表现得这般激动和兴奋，一个个无不露出疑惑的神情。
“拿底凹弹来，朕要试试线膛燧发枪的威力。”
“陛下不可。”
见崇祯皇帝单手持火枪，伸手索要底凹弹，宋应星他们却上前劝谏，而王承恩、方正化他们，也都纷纷上前劝谏。
真是够麻烦的。
见到眼前这一幕，崇祯皇帝心里暗叹起来，就算火器领域得到提升，可自己的特殊身份，也使得身边人不愿冒险。
“方正化，你来替朕试试此枪的威力。”
“奴婢遵旨。”
崇祯皇帝举起线膛燧发枪，对方正化说道，这让方正化忙上前应道，遂恭敬的接过天子所递火枪。
毕懋康此时走上前，对方正化进行指导，焦勖拿着几枚底凹弹，递到方正化的面前，按照毕懋康的知道，方正化遂操作起来。
相较于前膛燧发枪，所装填的繁琐步骤，这后装线膛燧发枪的装填步骤，简化的不止一星半点。
方正化是精通火器的，忍着内心的惊疑，在装填好所持火枪后，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快步朝前走去，此时宋应星却指挥着几名武备院的人，在50米，100米，150米，200米等处，分别竖立起木耙，以供方正化射击所需。
随着汤若望这批传教士的加入，像阿拉伯数字、米、厘米等新式度量单位，已在武备院这边普及，并贯彻落实到西山所筹军工产业，这推动的统一标准，给研制、生产等领域，都提供不小的助力。

第三百二十八章 黑科技（2）
“砰！”
在崇祯皇帝等一行注视下，方正化手持线膛燧发枪，通过火枪自带准星，瞄准50米处木耙，就扣动了扳机。
硝烟在铳口出现，50米开外的木耙，应声出现破损，这让崇祯皇帝见到后，脸上露出淡淡笑意。
不管是射程稳定，亦或火枪精准度，方正化所持线膛燧发枪，都碾压初代燧发枪，更别提鲁密铳、鸟铳之类的火绳枪。
“继续。”
崇祯皇帝伸手道：“测试射击100米木耙。”
方正化不敢迟疑，在毕懋康的指导下，开始退膛、清理药室、装填底凹弹，然后忍着激动，重复方才的动作。
“砰！”
“继续！”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在崇祯皇帝的旨意下，方正化一次次的退膛、清理、装填、射击，从100米木耙，到150米木耙，到200米木耙，到250米木耙，进行相应的射击测试，而随着频率的增多，方正化心里生出担忧。
这般频繁的射击测试，一旦所持线膛燧发枪出现炸膛，那他必然受伤，可天子的旨意让他不敢违背。
不过让方正化感到惊愕的是，所持线膛燧发枪并未炸膛，甚至随着射程的增加，而让方正化感到震惊。
方正化所持线膛燧发枪，相较于先前的鲁密铳、鸟铳、初代燧发枪，其有效射程能达到惊人的200米，其精准度之高，不仅让方正化感到震惊，亦让王承恩、刘文炳这些人，都感到不可思议。
要知道鲁密铳、鸟铳等火绳枪，有效射程仅不到50米，这种射程上的差距，所形成的碾压优势，一旦运用到战场上，那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好枪！”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快步向前走去，对毕懋康他们说道：“像这等精良的火枪，若是能大批量列装军队，在战场上所形成的优势，将会是不敢想象的。”
本兴奋的毕懋康、宋应星、焦勖他们，听闻天子所讲的这些，却纷纷收敛笑意，一个个神情变得踌躇起来。
“陛下，尽管说线膛燧发枪研制出来，不过想和初代燧发枪那般，具备较高的生产效率，还要经较长的时间。”
毕懋康上前作揖道：“不管是膛线的刻画，还是特殊钢材的生产，亦或者底凹弹的制造，那都带着极高的成本。
据武备院的预算，生产1杆线膛燧发枪的成本，能抵得上5杆初代燧发枪，且对铳炮匠的要求极高，依着当前的生产水平，还不足以大批量生产。
仅西山所筹军工产业，每月能量产200杆线膛燧发枪，想实现真正的大规模量产，必须提升上下游产业，这需砸进去的银子很多……”
说着，说着，毕懋康闭上了嘴，而焦勖、宋应星他们，无不是露出凝重的神情。
这才刚刚起步啊。
本心情不错的崇祯皇帝，听到毕懋康所讲的这些，轻叹一声，心里生出感慨，大明的原始工业化，还有着较长的路程要走啊。
想量产线膛燧发枪，就必须提升上下游产业，这又将砸进去大量银子，这就是新的沉没成本。
这个沉没成本，或许100万两银子，或许200万两银子，或许更多……
“武备院出一份详细的方案，哪些产业需要提升，如何培养技术人才，怎样推动产业新产品等等，尽快呈递到御前来。”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伸手对毕懋康他们说道：“如果能通过量产线膛燧发枪，而推动诸多产业的提升，哪怕调拨再多的银子，朕都会勒紧裤腰带的。
与此同时，对线膛燧发枪和底凹弹的技术封锁，必须绝对重视起来，绝对不能出现外泄的情况。
此外西山筹建的军工产业，从即日起准备有计划的进行革新，将初代燧发枪的生产线剥离，并向天津、辽前等地进行转移。”
“臣等遵旨。”
毕懋康他们当即作揖道。
对崇祯皇帝来说，既然线膛燧发枪顺利研制出来，那初代燧发枪的生产，就变得不那般重要了。
和李自成的军火交易规模，可以相对应的提升，后续要增加倾销对象，比如朝鲜，比如倭岛，比如欧罗巴各国，以此增持军火交易的规模，用赚取到的钱财，来填补武备院这一吞金兽。
甚至崇祯皇帝还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着建虏获取初代燧发枪的技术，以此将黄台吉所领建虏八旗，引进军备竞赛之中。
掌握着新一代火器技术，使得崇祯皇帝的底气更足，在后续的谋划部署中，能占据更强的优势。
生产力的持续提升，必然伴随着产业规模的攀升，唯有形成真正的良性循环，才能确保相应产业的健康发展。
在检校完线膛燧发枪后，在毕懋康、宋应星他们的介绍下，崇祯皇帝又先后检校了几款轻型火炮、中型火炮、重型火炮的试验，还观测了新型开花弹的炮击，唯一出现意外的是热气球。
“热气球的研制和改进，要继续进行下去。”
看着被摔死的死囚，崇祯皇帝皱眉说道：“该领域出现死伤，是很正常的情况，武备院的人才，绝不能亲自试验，只能用死囚来代替进行。
什么时候武备院这边，能研制出一款稳定性强、持续性高的热气球，那对今后的战争格局，必然会带来全新的改变。”
“臣等遵旨。”
神情有些低落的宋应星、焦勖、汤若望等人，纷纷拱手作揖道。
在武备院这边，分属有相应的研制团队，所涉足的领域很多，这也使得武备院在过去耗费的粮饷，是极为庞大的存在。
可是就当前的研究成果，在崇祯皇帝逐一视察后，心里是非常满足的，大明在科研领域的进展，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蓄力了。
“武备院，是大明的前沿阵线，你们要给朕守好了。”
看着宋应星他们，崇祯皇帝伸手道：“不要怕花银子，需要再多朕都给你们，但该保密的保密，该培养的培养，该发展的发展，你们所钻研的这些领域，才是大明复兴崛起的关键。”
崇祯皇帝并不精通火器、火炮等诸多领域的技术。
不过崇祯皇帝却明白一个道理，大明想走原始工业化，就必须有一批人走在前面，去钻研各种现阶段未知的领域。
唯有他们取得相应的成果，那大明原始工业化的承载基础，才能相对应的夯实牢靠。
就像现阶段北直隶等地，所进行的整饬驰道、整修水利等工程，能持续不断的进行，就跟各类型号的水泥成功研制，是存在着密不可分的联系，大明的皇帝可以不懂，但大明的人才不能不懂，这才是关键所在。

第三百二十九章 联合伐辽
五月的辽东，勃勃生机盎然，波涛汹涌的海疆上，十余艘海船行驶着。
“李帅，你真打算赴约？”
甲板上，挎刀而立的左良玉，皱眉看向刘兴祚，“这李自成在萧家岛关设宴，末将总觉得有些不对。
当前辽东的局势，明显对我大明有利，没必要这般主动，去会见那李自成吧，就算我东江军想继续攻略镇江堡等地，也可通过朝鲜展开部署。”
“局势是对我大明有利，不过优势还不够明显啊。”
刘兴祚轻拍船板，轻叹道：“黄台吉这个人，本帅心里太清楚了，那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
我东江军潜伏进辽东的暗桩，所刺探到的那些情报，你不是不清楚，建虏八旗效仿我大明官制，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特别是蒙古和汉军八旗的缔造，让黄台吉所握权力巩固不少，凭借这一手操作，建虏内部的格局就被打破了。”
站在这摇晃的船板上，刘兴祚的心情有些焦急。
先前没有反正归明以前，刘兴祚就待在建虏八旗，对建虏内部的情况，可谓是非常了解和清楚的。
黄台吉凭借效仿明制，增强自身汗权，打压代善、阿敏、莽古尔泰他们，让建虏内部凝聚在一起。
时间短了还好，不会起什么成效。
时间久了麻烦就来了。
“刘帅可是担心，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不是建虏的对手？”左良玉沉吟片刻，看向刘兴祚说道。
“按理来说不会吧，毕竟通过先前发生的战事，建虏损失不小，特别是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侵掠亲近建虏的科尔沁等部，就算……”
“不要拿旧观念，去看待建虏。”
刘兴祚摆手打断道：“李自成就算再强，其麾下根脉还是很差的，就算有我大明供应的火器、火炮等，真要硬碰硬的展开交战，他们绝不是建虏的对手。
更何况战场之上，谁能确保咱大明的火器、火炮，不会被建虏缴获走一批？
如果火器、火炮方面的优势，被建虏抢占走的话，你觉得建虏八旗还会频频失利吗？
新缔造的汉军八旗，要是配属大批火炮，协助建虏八旗主力征战，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会是对手吗？”
左良玉沉默了。
面对刘兴祚不断发问，他真的不知该怎样回答，先前有的那些想法，这一刻算烟消云散了。
随着辽东格局的改变，在东江军的内部，甚至辽西戍边的诸军中，出现一些不好的苗头和迹象。
觉得不可一世的建虏八旗，其实也不过如此嘛。
特别是泛辽东战略的加持下，让部分统兵将领的心里，觉得在今后对战中，大明必然能战胜建虏。
过去一直被建虏八旗压制着，使得大明在辽东各处的军队，有着严重的怯战情绪，甚至见到建虏就两股战战，一心只想着投降。
可是现在取得一些成绩，建虏八旗蒙受一些损失，却让大明驻辽诸军中，有从一个极端，朝另一极端倾斜的趋势。
国虽大，好战必亡。
国虽大，忘战必危。
一支强军的缔造和成型，不是朝夕能形成的，这需要经历的进程是很多的，特别是骄纵心理的克服，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刘兴祚踩着船板，朝萧家岛关海岸走去，锐利的眼眸，盯着率部前来迎接的李自成，露出一抹笑意。
黄台吉是野心勃勃之辈。
李自成亦是野心勃勃者。
辽东义军所控制着的盖州、复州两地，治下所经历的调整和改变，刘兴祚通过金州卫所传军报，同样是清楚的。
天佑殿和枢密院的设立，无不彰显出李自成的野心，不过怕触怒到大明天子，所以才没敢称王称霸。
“刘帅，许久未见，李某心里很是想念啊。”
李自成面露笑意，在几名文武的簇拥下，朝刘兴祚走来，抱拳行礼道：“李某在萧家岛关摆下酒宴，咱们今日不醉不归，有些事情刚好可以……”
“这萧家岛关，本帅就不去了。”
刘兴祚微微一笑道：“有什么话，咱们就在这里讲吧，先前李帅派人所送书信，本帅看到了。
联合征伐建虏，此事不是不行。
不过李帅所约定的分割，本帅有些不满意，除了镇江堡和宽甸诸堡以外，辽东义军要给我东江军，至少200万两银子，外加5000匹战马。”
“你怎么不去抢啊！”
随行的裴雄虎，面露怒意，怒视刘兴祚喝道：“还真是敢狮子大张口，200万两银子，你可真是敢……”
“退下！！”
李自成皱眉喝道。
“大帅！！”
裴雄虎看向李自成，想说些什么，可被李自成瞪着，让他强压怒意，冷哼一声，朝后面退去。
刘兴祚似笑非笑的看着，没有理会这些，随行的左良玉暗松口气，这要真和李自成他们起了冲突，不好收场啊。
“200万两银子，本帅可以给你。”
迎着刘兴祚的注视，李自成皱眉道：“不过定辽右卫的围攻战，你们东江军必须参战，否则好处都叫你们得了，那我辽东义军损失太多。
特别是那西洋火枪营，必须参战。
而且等此战结束后，西洋火枪营这边，要遴选一批将校，派驻到我辽东义军麾下，培养一批将校才行。”
“李帅的胃口不小啊。”
刘兴祚嘴角微扬，淡笑道：“要是这样的话，那所虏建虏真鞑，必须移交给我们东江军这边。
李帅也知道，我大明天子在锤炼三大营，需要建虏真鞑练手，要是李帅同意的话，那联合作战就能达成。”
“可以！！”
李自成眼神坚定道：“涉及联合作战的详细部署，希望刘帅这边，能尽快选派人手，赶来我辽东义军这边商榷。
现在建虏是什么情况，刘帅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倘若辽东义军被建虏覆灭，那大明所收复的疆域，只怕也难保。”
“放心吧李帅。”
刘兴祚朗声道：“我东江军不是文官控制的军队，是听命于陛下调遣的，既然决定的事情，就不会出尔反尔的。”

第三百三十章 西进的流贼
崇祯四年的大明依旧存在暗涌，特别是辽东和陕西等地，所属的叛乱和镇压，就从没有结束过。
尽管当前的建虏叛乱、流贼叛乱，掀起的那股风波和冲击，不再影响到大明中枢，使得朝廷能从容不迫的治理天下。
不过属于辽东和陕西的战乱，依旧影响着所属地域，这间接导致所属地域，不少群体深受其害。
辽东这片黑土地上，建虏、明军、义军的三方对峙，暗潮汹涌之下，使得战争的偶发性、不确定性极强。
而在相隔数千里之外的陕西边陲，战争却呈一边倒的趋势，整体局势对大明是愈发的有利。
西宁卫。
“真是他娘的不甘心啊。”
曹文诏神情冷峻，垂着的双拳紧握，盯着眼前舆图，皱眉道：“奉旨轮换的五军营，怎么来这般快啊，要是能晚来一个月，就一个月，我神机营还能捞场硬仗打。
现在好了。
王嘉胤、王自用这帮贼寇，被打的损兵折将严重，在前线打这般久，最重要的一场战役却没等到。”
“曹帅，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周遇吉听闻此言，笑骂道：“你们神机营打这般久，难得被陛下牵挂着，让你们从前线解脱出来。
能撤回京畿轮休授赏，有这等好事你还不愿意了？
知道我勇卫营麾下各部，一个个都是怎么说的吗？什么脏活累活，全让我勇卫营干了，好事却没……”
“周帅，到底是谁得了便宜还卖乖？！”
曹文诏瞪眼喝道：“要是你们勇卫营想走，那本帅让给你们走，和王嘉胤这帮贼寇较量至今，终于逮着机会……”
“哈哈，这轮休授赏的旨意，本帅可不敢僭越。”
周遇吉笑着摆手道：“剩下的仗啊，你们神机营捞不到，我勇卫营代劳了，再者说，五军营那也能代劳啊。
说起来，你们同属于京营序列下，等回撤到京畿一带后，好好震慑一下，在京畿戍守的神枢营。
陛下当初说的没错，强军想要磨练出来，就是要捞着仗打才行，等你们神机营轮休授赏后，只怕陛下该重用你们了。”
“去去去，别给本帅说这些。”
曹文诏挥手说道：“这就跟娶婆娘一样，八字看了，聘礼下了，迎亲做了，天地拜了，该他娘的入洞房了，却让毛承禄给截胡了。
本帅不敢僭越陛下的旨意，可想想毛承禄这厮，啥事都没有做，却他娘的得这等好事，本帅心里就他娘的难受。”
“吐槽的话，说说就行了，别当着外人的面讲这些。”
周遇吉收敛笑意，轻拍曹文诏的肩膀，说道：“特别是别叫那帮文官，听到捕风捉影之事，陛下的决断是英明的。
你神机营也好，我勇卫营也罢。
在陕西平叛的时间不短了，麾下将士难免生出厌战情绪，再继续打下去，恐麾下必出差池。
再一个率部回归京畿期间，所奉行的军规军纪，不能有丝毫松懈，别在沿途的地方，发生劫掠的事情。
陛下对待这些事情，是极其厌恶的。
当初祖宽他们，统率着关宁铁骑赴陕平叛，麾下不就有将士劫掠地方了？洪总督这边可一个都没轻饶，全部斩杀了。”
“放心吧，这些本帅都牢记在心。”
曹文诏郑重的点头道：“打了这般久的仗，也该轮休了，只怕陛下让我神机营回归京畿，是打算整顿九边重镇了。
毕竟辽东那边的情况，整体式趋于稳定的，可九边重镇的糜烂，却严重影响到我大明北疆的安稳。
现在山西和陕西两地，都在积极地赈灾，都在积极地恢复，如果在此期间河套蒙古各部等异族，敢侵掠我大明北疆，那损失太大了。”
在奉旨赴陕平叛期间，周遇吉和曹文诏他们，一起统领着麾下军队并肩作战，那都是打出来的交情。
除了对肆虐的各部流贼，掌握很多情报外，像九边重镇的基本情况，在崇祯皇帝所下密旨，也都秘密摸查了一遍。
触目惊心。
这就是周遇吉、曹文诏他们，心底对九边重镇的评价，像这样糜烂的队伍，想确保大明北疆的安稳，是不现实的事情。
“能尽早整饬九边重镇，对我大明社稷而言是好事。”
周遇吉神情严肃，看着眼前的舆图说道：“现在陈巡抚他们，在陕西开始小规模裁撤一批卫所，这就代表着陛下，下定决心整顿这些弊政了。
只可惜王嘉胤、王自用这批贼寇，现阶段还不能被彻底剿灭，据我部所谴夜不收探明的情报，那张献忠、高迎祥所部，已杀进青海境内了，看架势是打算跟土默特部抢地盘了。
我心里真有些担心，真要是王嘉胤他们，在青海立稳脚跟的话，咱们大明面对这等情况，真的能从容应对吗？”
“说实话，我心里也有些担心。”
曹文诏皱眉说道：“但是西北诸地的情况，你我心里都清楚，就算陛下传达密旨，要求我等灭掉王嘉胤他们，那也不一定能够办到。
现在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力消耗他们麾下各部，并彻底赶出西北境内，同时陈巡抚他们，逐步裁撤掉诸多卫所，并筹建起相应的野战军、驻防军。
这次我神机营麾下，被抽调出的那批将校，安排去宁夏镇掌控局势，不就代表着陛下的决心吗？”
远在数千里之遥的崇祯皇帝，虽位处在京城治下，不过却在下一盘大棋，涉及到战争的层面，毫无保留的相信周遇吉、曹文诏他们，但是针对山陕等地的军改，却也在按部就班的推进之中。
大明所设的卫所制，已经彻底的糜烂掉了，想通过整顿让他们重焕生机，算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面对复杂的国情，复杂的局势，崇祯皇帝一直在小路慢跑，通过一些区域战事，倒逼着地方改变，并逐步的掌控住局势，明确属于大明的新军制，为此后真正的安稳，夯筑坚实的基础。
在曹文诏奉诏率部归京前夕，肆虐陕西边陲的各部流贼势力，终于是扛不住这种攻势，开始向青海境内流窜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河南风起
开封府，河南巡抚衙门。
“想必很多人的心里，都想到本抚特召士子会议，究竟是所为何事吧？”
河南巡抚孙传庭，稳坐在官帽椅上，冷峻的眼眸扫视堂内众人，难掩怒意道：“触目惊心，真可谓是触目惊心啊！
从本抚就任河南巡抚以来，尊奉天子所下旨意，开始筹建河南赈灾行署，聚拢我河南境内的灾民、流民，很多藏着的真相，就慢慢浮现出来了。
河南以外的地域怎样，本抚就不多说了。
只说河南！
从天启元年开始，我河南所辖的府州县，不是旱灾，就是涝灾，不然就是地龙翻身，或者蝗灾！
这些年仅河南境内的赈灾，朝廷调拨的相应粮饷，不算上治黄所拨粮饷，就超过千万两白银，只多不少！”
正堂内，以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为首的士子，个个神情凝重，听着孙传庭所讲的这些情况。
此前孙传庭赴任河南巡抚，为确保河南赈灾行署，能顺利的筹建起来，崇祯皇帝下旨让卢象升从直隶赈灾行署，抽调一批骨干赶赴河南。
随着时间的推移，此前响应崇祯皇帝的号召，大明的读书人群体，有数以万计的青年才俊，聚拢在赈灾行署这一体系下，在一批大明栋梁的带领下，在北方诸省从事着最繁重的赈灾事宜。
像去往辽东的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像调来河南的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像分散在山东、山西、陕西等地的，单单是崇祯皇帝知晓名号的，就多达数百众之多。
上述这批聚拢在各赈灾行署下的群体，在原有的时间线上，多数都是抗清义士，且有一部分还是复社出身。
或许崇祯皇帝都没有想到，在他的一些决断影响下，于崇祯二年出现的复社，大批的骨干力量，在过去两年多时间内，成批的从江南各省跑到北方来。
“天子先前就不止一次的强调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在河南赈灾行署创设后，就一直在秘密调查。”
孙传庭难掩怒意，环视堂内众人，指着眼前堆放的案牍，“过去在不少人的心里，都说朝廷不顾万民死活，一味地摊派辽饷、剿饷等，一味地横征暴敛。
可事实上果真是这般吗？
仅仅我河南历年的赈灾粮饷，就调拨了这般多，可是却没有改变我河南治下，各府州县年年受灾的情况。
不是开封府受灾，就是归德府受灾，不然就是南阳府受灾，反正本抚对比之下，发现我河南全境，就没有一年是消停的。”
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这些赈灾行署的士子，一个个都紧握双拳，在河南赈灾行署做事的这几个月，他们见到太多不好的事情。
特别是这批临调的士子，过去在北直隶经历的事情，现在又在河南经历一次，这种感触和愤怒，是无以言表的事情。
“巡抚，涉及河南历年赈灾的旧账，想要一时调查清楚，是不现实的事情。”陈子龙走上前，拱手作揖道。
“当前对我河南赈灾行署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清查各府州县的官田，就学生负责的开封府赈灾分署，所查出的一些情况，超过六成的官田，不是被周藩一脉侵占，就是被士绅权贵等侵占。
这批规模不小的官田，明面上隶属于开封府治下，可实际上却变成了私产，而相应的田赋、丁税等，全都落进了这帮贪婪者的腰包。
像这样一种情况，学生在北直隶任职期间，还从没有遇到过，本属于国朝的赋税，就这般被人偷梁换柱，难怪国库每年都是空虚的。”
“学生附议！”
“学生附议！”
夏允彝、徐孚远等一众行署士子，纷纷上前作揖附和道。
看着眼前这帮士子，一个个难掩怒意，纷纷附议的举止，孙传庭的脸上，流露出些许的笑意。
此时此刻，孙传庭对崇祯皇帝所讲之言，感到敬佩之余，亦感到强烈的认可，和大明庞大的官员队伍相比，这些没有步入仕途的读书人，虽说在一些特定时期，表现得很是激进，很是幼稚，可他们却没有沾染上坏毛病。
要团结他们。
要凝聚他们。
要引导他们。
让那种空谈之风改变，能脚踏实地的去做事，让这些有理想的读书人，通过在现实的磨砺下，逐步的成长起来。
围绕这一核心所想，不仅是孙传庭这样做，像孙承宗、卢象升、袁可立、刘鸿训、陈奇瑜他们，都是在这样做。
在大明北方诸省治下，先后创设的诸赈灾行署，聚拢起的那批读书人，尽管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一批吃不了苦退出的，但是坚定不移留下来的同样不少。
“清查官田的事情，本抚已于前日呈递奏疏，经通政司传到御前。”孙传庭收敛心神，环视堂内众人，朗声道：“要不了几日，不止是御前，甚至内阁、户部等有司衙署，都将知晓此事。”
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一行，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原来在他们下定决心前，自家巡抚就已然开始做了。
清查这部分被侵占的官田，会在河南境内牵扯到众多群体，以至于陈子龙他们，在了解到相应情况前，心里也有些犯嘀咕。
方才之所以表现得那般激动，是在召开士子会议前，孙传庭让他们看到更多，了解更多，所以才不再瞻前顾后了。
“今日这次士子会议，本抚所想明确的事情，就是让你们这些青年才俊，心忧我大明社稷的栋梁，去和侵犯我大明社稷的群体，打官司！”
孙传庭站起身来，神情正色道：“本抚要求你们，在各自所负责的辖区，组织起所聚拢的百姓，向各地的知府、知州、知县等递交诉状，摆事实讲依据，把侵占官田的不法事，全都给本抚捅出来。
但是有一点，我河南赈灾行署上下，所聚拢的那批灾民、流民，绝对不能乱，这点你们必须保证好。
我们要做的是清查官田，而不是让河南闹出揭竿而起的民乱，如果在此期间，谁没能做好此事，那非但不是攻臣，还会是我大明的罪人！”

第三百三十二章 朝堂震动，诏命清查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依附在大明的毒瘤很多，想将这些毒瘤都铲除掉，那就要分类别，分形式，采用不同的办法，去定向的将其清除掉。
比如制衡文官群体，崇祯皇帝就不亲自下场，也不过分倚重内廷太监，而是让文官去和文官斗。
毕竟了解文官的，永远都是文官。
只要用人能用对，哪怕用的人，有再多的毛病，在特定时期所起的作用，也比天子亲自下场，或过分倚重内廷太监，要好上太多太多。
比如制约建虏八旗，就拖着，就耗着，维系基本的区域稳定，哪怕扶持些游离于大明外的势力，让出部分的利益，也要坚持走这样的路线。
毕竟真论及战争潜力，大明所辖的疆域，足以耗死建虏八旗，既然战场上打不过你，那就先拖着，耗着，等到能打得过的时候，再一鼓作气干死你！
像这样的谋划部署，崇祯皇帝布下了很多，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这种形式，来洗涤魑魅魍魉横行的大明，来冲刷潜规则横行的大明。
河南掀起的号角，很快就影响到朝堂，孙传庭他们所做的事情，是揭开过去世人皆知的丑闻。
“疯了，孙传庭就是疯子！”
韩爌神情激动，拿着司礼监转呈到内阁的奏疏，激动道：“就算查出河南境内，部分官田被不法侵占，也不能用这种方式，去公然的掀开啊。
河南赈灾行署的读书人，居然要领着各府州县聚拢的灾民，到各地官府递诉状，和河南治下的诸藩打官司，和部分官绅打官司。
这简直是骇人听闻啊！
诸公，这件事情绝不能这般搁置，内阁必须要即刻票拟，呈递到御前去，让天子下旨申斥这种行为。”
温体仁、毕自严、周道登等一众内阁大臣，神情各异的坐在官帽椅上，思索着所听到的这些。
“现在知晓此事的，不止是我们内阁。”
温体仁眉头微皱，看向韩爌说道：“科道的那帮言官御史，都已然知晓了，呈递到通政司的弹劾奏疏，韩元辅不会不知情吧？
固然说有一部分，是弹劾孙传庭煽动民情，有扰乱我大明社稷的嫌疑。
可更多的却是弹劾河南治下诸藩，甚至是牵扯其中的官绅，毕竟河南境内的官田，却被各种形式所侵占，那大明其他地方是否存在这种情况？”
韩爌：“……”
温体仁所提及到的这些，恰恰是韩爌最担心的事情，他之所以想尽快结束此事，就是怕天子震怒之下，要求彻查侵占官田之事。
如果牵扯到的范畴多了，那最后必然会查到江南诸省，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事情就真的闹大发了。
事实上大明在江南诸省下，所辖那批规模庞大的官田，被数不清的群体，用各种形式侵占着。
明面上这些官田啊，依旧是大明的官田，不过实际上却并非是这样，甚至已变成个人的私产。
朝廷每年在江南诸省征收的赋税，所形成的漕粮进京，各种折色银进京，有一部分就是出产于官田。
“本辅觉得温阁老说的没错。”
毕自严眼神坚定，撩了撩袍袖说道：“过去户部就曾做过清查官田，清查火耗等事，可所取得效果却微乎其微。
依着各地所掌控的黄册、鱼鳞册等，按理来说征收的赋税，不该是这样的水准，只是每年所征赋税比例，却都相差很多。
现在孙传庭在河南那边，以赈灾行署的名义聚拢灾民，想稳定住河南的局势，避免河南出现像山陕那种情况。
可是却查出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来。
这的确不是小事情。
如果河南所辖的官田，真被清查出一批来，牵扯到宗藩、官绅等群体，那就代表着大明其他地方，同样也存在这等弊政。
如此朝廷每年正常所征赋税，至少被截留走数百万两银子，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这关系到社稷之本啊。”
韩爌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温阁老，毕阁老，你们可曾想清楚过，此事一旦闹大的话，会给朝廷，会给大明，引起怎样的风波？”
韩爌眉头紧皱，看向温体仁他们，掷地有声道：“本辅自始至终，并不反对孙传庭清查官田一事，毕竟侵占官田的行为，已违背大明的法纪，不管涉及到谁，都要严惩不贷。
不过他孙传庭裹挟河南百姓，跟着他所设的赈灾行署，去闹出这等民情来，那此事就不那般简单了。
难道当初在万历朝，所生出的一些风波，诸位的心里全都忘了吗？”
做大明的内阁大臣，很难。
做大明的内阁首辅，更难。
一旦说大明所辖疆域内，出现任何大规模民变，且跟内阁有直接或间接联系，那就会背负沉重的压力。
内阁首辅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做好的。
“内阁接旨！”
而在韩爌话音刚落，文华殿外响起王承恩的声音，这让韩爌、温体仁、毕自严一行，相视一眼后，无不起身朝殿外赶去。
身着大红蟒袍的王承恩，手捧中旨，看到韩爌、温体仁他们出来，也不管众人是怎样想的，更不管众人是否行礼。
按着崇祯皇帝的意思，打开中旨，便朗声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河南巡抚孙传庭呈递进京之奏疏，涉及河南所辖官田，着内阁、户部、都察院、廉政公署等有司衙署，抽调大臣，由内阁次辅温体仁带队，赶赴河南审案，钦哉。”
一份近乎白话的中旨，随着王承恩的宣读，让韩爌、温体仁、毕自严这些人，在听到以后，无不揣摩到天子的用意。
河南的事情，闹大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王承恩捧着中旨，来到温体仁跟前，朗声道：“温阁老，陛下说了，河南清查官田一事，要是办不好，奉旨离京的诸臣，就不必再回京了。”
“臣……遵旨。”
温体仁当即作揖道：“请陛下放心，臣定会竭尽所能，会同河南巡抚孙传庭，查好侵占官田一事。”

第三百三十三章 试行商税法
王承恩手持拂尘，从文华殿方向，快步朝着乾清宫赶去，身后所跟几名内廷宦官，无不低首快步紧随。
来到乾清门时，值守的几名上直亲卫军锐士，拦住王承恩身后随行的内廷宦官，接受例行检查，而王承恩则快步走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所设京卫都督府，在刘文炳、卫时泰他们的执掌下，变得是愈发严格。
不管是紫禁城的宫禁，还是皇城的宿卫，都奉行着全新制度，确保内廷的一切，都处在安全下，至于过去漏成筛子的内廷，那更是一去不复返了。
外朝的有司大臣，不管是谁，想在内廷了解些什么，可谓比登天也难。
王承恩走进东暖阁，见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手里摆弄着木雕摆件，心里却不由得生疑起来。
这几日也不知道为何，自家皇爷闲暇时就会摆弄木雕摆件，就像熹宗皇帝一样……
“中旨颁布了？”
崇祯皇帝的声音响起，让王承恩心里一紧，忙作揖行礼道：“启禀皇爷，奴婢尊奉您的旨意，颁布了。”
“温体仁是什么态度？”
崇祯皇帝看着木雕摆件，神情自若道：“孙传庭这次闹的动静，远比朕所想的要大，竟聚拢整个赈灾行署，来打起官司来了。
不过这样也好。
不破不立嘛。
要是连河南治下侵占的官田，都无法妥善解决好，那如何杀鸡儆猴呢？那江南诸省的一些人，只会愈发的放肆。”
“温体仁的态度很明确。”
王承恩欠身说道：“不过韩元辅有些不自然，奴婢赶去文华殿时，内阁的几位都聚在一起。”
“很正常嘛。”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放下木雕摆件，撩了撩袍袖：“韩爌这是怕事情闹大了，把过去遮掩的疮疤，全都给掀开了。
毕竟河南的事情查清了，那山东要不要查？山西和陕西要不要查？
查完了北方诸省，那江南诸省要不要查？
韩爌这个内阁首辅，当起来也不容易，受着夹板气，不过也好，有他在中间挡着，朕才能把事情都逐一做好。”
庙堂不是打打杀杀，庙堂全是人情世故。
但凡崇祯皇帝能在御极之初，就来到这倾斜的大明，留住魏忠贤，留住一批阉党，那他也不必这般，让魏忠贤领着预留的阉党，撕咬着大明文官群体，他稳居内廷大杀特杀，局势只会比现在更好。
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崇祯皇帝只能采取更迂回的方式，用这种相互牵制，相互制约的方式，一点点的拨乱反正。
“初代的蒸汽机，何时才能问世啊。”
看着眼前的木雕摆件，崇祯皇帝轻叹一声：“哪怕不能跑，只用在部分产业上，也是好的啊，这件事情做起来，真的是太难太难了。
王伴伴，派人去坤宁宫一趟，让皇后从内帑再挤一批银子，嗯，100万两吧，秘密押运到西山去。”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想要持续的提高生产力，迈进原始工业化这条路，那摸索到蒸汽时代的门槛，就比什么都要重要。
只是这蒸汽机的研制，哪怕是最简陋版的原始一代，对现阶段的大明而言，都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科技领域的攀登是条漫漫长路，每向前走一步，都需要大把的银子铺垫，这对当前的大明而言，实在是太难了。
“商税法，就看接下来孙承宗在辽西，是否能推行起来了。”
崇祯皇帝拿起一份奏疏，眉头微蹙起来，“以所开榷关为由，理清关税、商税等事，要是能在辽西初见成效，就能逐步推行到北方诸省，到时国库的税收银子，就能相应的得到提升啊。”
说着崇祯皇帝抬起头来，看向前方洞开的殿门，这一刻，崇祯皇帝仿佛看到了，一个逐步改变的辽西。
相隔千里之遥的辽西，没有受到京城和朝堂的影响，更没有受到河南、山陕等地的影响，不过辽地自身的影响，就让辽西的变化很多。
彼时的广宁，辽东督师府衙署。
“督师，试行商税法一事，真让朝中有司知晓，只怕会对您不利吧？”
茅元仪神情有些踌躇，看向孙承宗说道：“毕竟一个撤卫设府，近期在我辽西境内，就引起不小风波，虽说那些不满者都没跳起来，可一旦让他们……”
“不利就不利吧，我们没有那般多的时间，去按部就班的促成辽前改变了。”
孙承宗摆手说道：“阎应元、陈明遇这批行署士子，能力都很出色，撤卫设府推进的很好。
恰恰是为了稳定辽前，我辽东督师府要提前布局，将陛下想做的事情，积极寻找合适的契机，逐步的试行起来。
不然等到那批私营的工坊，都通过辽西所设榷关，大批的赚着银子，到时再想试行商税法，难度只会更大。”
崇祯四年的大明，主旋律依旧是稳定大势，在局势安稳下不断发展，毕竟崇祯皇帝所选择的路，是多区域联动并进的势头，利用信息差的先决条件，让一批他信任的大臣，在北方诸省做着多数一样，少数不一样的事情。
这样在汇总到京城后，通过了解相应的利弊，再做出相应的改善，并再度明确到各个地域去，交替着将诸多谋划逐步落实。
“最近辽东义军那边，包括建虏八旗在内，都可谓是动作频频。”
孙承宗眉头紧皱，看向茅元仪说道：“如果辽西这边的调整，不能趁着当前辽地安稳，尽快明确下来的话，之后所占的有利局势，就会再度丧失掉。”
“说起来那李自成的野心，还真是不小。”
茅元仪微微点头道：“和东江军联合起来，想攻略定辽右卫等地，这摆明是一场豪赌，如果逼急了建虏，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我们要变，要快变。”
孙承宗眼神坚定道：“如果建虏有所反应，想一鼓作气倾覆辽东义军，那我们就要设法破局，绝不能让建虏谋成此事！”

第三百三十四章 扩大内需
又是一个晴朗的天，卢象升的心情有些忐忑，走在这紫禁城内，清风徐来，吹动着所穿那身官袍。
看着前方的乾清宫，卢象升神情凝重，对此次奉诏进京，他的心中是带有疑虑的，时下直隶巡抚衙门，有大堆事宜需要他处置，可偏偏天子却下旨召见，这让卢象升安排好相应事宜，就紧急赶赴京城。
嗯？
思绪杂乱的卢象升，在乾清宫正殿前，见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这让卢象升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当看清崇祯皇帝面带笑意，快步朝自己走来时，卢象升的脸色微变，当即便快步朝天子走去。
“臣……卢象升，拜见陛下。”
“卿家消瘦不少啊。”
崇祯皇帝弯腰搀起卢象升，心中生出感慨，这就是大明的栋梁啊，赴任直隶巡抚才多久啊，不到两载，竟消瘦成这副模样。
倘若大明的众多官员，皆能像卢象升、孙承宗、孙传庭、袁可立他们一样，事事都想着大明社稷，那大明何以至此落得这般境遇。
“卿家就任直隶巡抚，所取得的那些政绩，朕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中。”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卢象升说道。
“在北直隶的局势，那般复杂的前提下，卿家依旧能不惧艰险，排除万难，将一项项部署都明确下来，这很不容易。
当前北直隶治下的发展，朕很满意，倘若能保持住这等势头，那对大明今后的发展，必然能取得不小的助力。”
“臣不敢居功。”
卢象升微微欠身道：“北直隶能有当前的局面，并非臣一人之功，而是有众多心忧社稷、克忠职守者，在各自的领域踏实做事。
就直隶赈灾行署这边，所明确落实的诸多部署，那批忠君爱民的行署吏员，就默默做出很多……”
卢象升所说的这些，崇祯皇帝心里是清楚的，赈灾行署聚拢的读书人，那是他构建的人才梯队。
是捧起赈灾的大旗，在大明北方诸省治下，做着很多本属地方官府该做，但是却不做的事情。
单单是大明北方诸省治下，所聚拢起的那批破产群体，规模都是极其庞大的存在，要不是有各地赈灾行署统筹，只怕现在的大明啊，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这次召卿家进京，是有几件事情要和卿家详谈。”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卢象升说道：“鉴于当前北直隶治下，所聚拢起的大批脱产群体，不断增多的趋势，朕觉得对他们的部分待遇，必须要有序的跟进。
像朕所知晓的，直隶所辖各府州县治下，不少脱产的群体都通过自身劳作，赚取到相应的钱财，可是他们和亲眷，多住在简易的棚户区内。
这不好。
直隶巡抚衙门，包括直隶赈灾行署，要在各地有序解决此事，城池内的区域，不便于大规模营建住宅，那是否能在城池之外，寻找合适的地域，营建起相应的住宅？
像不少官办诸厂的工匠，他们明明有能力赚到钱财，可是所住的地方，简直是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朝廷不能只单纯的让这些破产群体，通过赈灾行署这一体系，不再饿肚子，就不再去管他们了。”
卢象升眉头微皱起来。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情况，在北直隶所辖的各府州县，是较为普遍的现象，这背后牵扯到的层面很多。
倘若只是在部分府县，存在这种现象的话，那直隶巡抚衙门和直隶赈灾行署，还能设法解决好。
可现在是涉及多数的府州县，各地的情况还不一样，就算卢象升想解决此事，那面临的困境和麻烦会很多。
“这件事情必须要设法解决。”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要让各府的赈灾分署，和各地的官府协调好，划拨出相应的区域，统一修建相应的住宅。
可集中在各府城、县城进行安置，这样不仅能解决他们的实际需求，还能加快各地的工坊发展。
如果说安置的这部分群体，没有足够的钱财去购买房产，可让直隶赈灾行署牵头，和汇通票号进行低息贷款……”
卢象升露出诧异的神情。
崇祯皇帝此次召卢象升进京，所想表明的意图很明确，就是增加北直隶的内需，继而推动直隶各地的工坊发展。
原始工业化的有序推进，必然需要极强的需求才行，不管是内需也好，亦或是外需也罢，那都能产生极强的吸引力。
既然崇祯皇帝决定走这条路，那就会有序的推动既定谋划，可摆在面前的现实，却让崇祯皇帝不得不考虑更多。
仅仅是安置性住宅、低息贷款这些事情，让一群文盲的脱产群体，去有序的朝他所构想的方向迈进，那肯定是不现实的。
所以这些重担啊，无一例外都压在卢象升身上，压在他所领的直隶赈灾行署身上，让他们进行兜底，在地方逐步的理顺这些。
“陛下，这等事情在我大明治下，过往还没有过这等先例。”
卢象升想了想，看向崇祯皇帝说道：“纵使和京城这边的改建对比，也存在着不少差异性，想要有序促成此事，只怕短期内无法见到成效，三年，这是臣能够确保该事，可以有序落实下来的期限。
通过这一期限内的逐步梳理，臣和赈灾行署这边，能在各地完善制度，确保这些被安置的脱产群体，不会受到任何风波的影响。”
“卿家所说的这个期限，朕能给。”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朕也知此事千头万绪，不过要是能做好，做扎实的话，那给大明今后的发展，会带来很好的先导性。
除了这件事情外，还有扶持产业建设的政策调整，筹建一批冶炼产业，扩大驰道建设规模等，都需要卿家多多的为朕分忧。”
既然是扩大内需，那崇祯皇帝就不可能只盯着一点，对其他领域的谋划，也向卢象升提出相应的要求。
尽管崇祯皇帝的心里也清楚，这些担子真压在卢象升身上，会让卢象升的压力与日俱增，可当前这种形势下不压担子不行，崇祯皇帝要增快倒逼大明上下变动的效率。

第三百三十五章 长势喜人
改变并非一蹴而就的，是需要一个阶段，去承接下一个阶段，在此期间小踏步的一点点变动，而引起的相应影响，朝着好的趋势迈进，才能称之为好的改变。
“袁巡抚，登莱的沿海地带，所筹建起来的造船业，能有今日的蓬勃之势，离不开你这位山东巡抚的支持啊。”
徐光启面露笑意，看向随行的袁可立，出言赞许道：“初阳先前所写书信，本辅认真看过以后，心里感到很欣慰。
大明能在天津直隶州后，再多一处造船领域的产业重心，不管是对准陛下所提的泛辽东战略，亦或是对陛下所明开海通商，皆是有着诸多的好处。
过往辽地所生的风波，大明能从建虏八旗的手里，收复整个辽西诸地，还让建虏丢掉辽南三卫，足以检校出泛辽东战略的重要性。”
“徐阁老，登莱能够有今日改变，老夫可不敢独揽其功啊。”
袁可立闻言笑着摆手道：“您所提的那些支持，不过是份内之事罢了，真正在登莱治理和发展上，出力气的还是孙巡抚。
说实话。
此前孙巡抚在登莱沿海地带，先后筹建起十余处造船厂，老夫心里也很担忧，生怕步子迈的太大，容易出现差池。
毕竟在山东这个地方，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可实则却存在着不少既得群体，是秘密进行走私海贸的。”
徐光启闻言点头表示认可。
山东三面环海，所处的地理位置特殊，像所产棉花、盐等商品，都是物美价廉的，一些想赚取高价者，都会通过其他方式来实现所想。
“不过随着天津开海通商，取得较为显著的成效，也使得山东境内的不少人，特别是登莱那边，想参与到开海通商一事中。”
袁可立继续说道：“只是天津的开海通商，就在朝野间引起诸多风波，倘若再多一处这等地带，那风波只怕会加剧。
一方面是需求，一方面是影响。
面对这种较为特殊的形势，孙巡抚于登莱提出相对折中的策略，增强登莱治下的造船产业配重，弥补天津开海通商的自身不足，同时在登莱创设十三行，明确登莱对辽地、对天津的内航贸易。
通过这样一种形式，来聚拢登莱治下，甚至山东各府县有倾向的群体，汇聚到登莱涉足造船业。”
“这种形式的确可以解决不少问题。”
徐光启点头认可道：“陛下是英明的，很早就看出大明在海贸方面，所欠下的很多账，特别是涉及到的相应赋税。
也清楚江南诸省治下，过去存在较为严重的走私海贸，所以才通过天津的撤卫设州，去逐步的解决问题。
初阳在登莱所做的诸事，固然说解决不少实际问题，不过没有袁巡抚在后掌舵，恐不会像现在这般顺利。”
袁可立心里生出感慨。
徐光启所说这些话，他是清楚怎么回事的，山东在大明是较为特殊的，不仅是地理上特殊，就连在政治上也很特殊。
一个衍圣公府，就足以凸显出这份特殊性。
先前孙元化在登莱两府治下，所做出的部分事情，触碰到部分群体的既得利益，使得其在山东的名声很差。
文人的嘴能杀人。
文人的嘴能诛心。
错非有袁可立这位山东巡抚，坚定的站在孙元化背后支持，并且组织起多场宴席，有针对性的解决问题，恐孙元化这个登莱巡抚，是否能继续做下去，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袁可立轻叹一声：“当前大明看似安稳不少，可实则问题同样很多，仅仅是每年的田赋征收，就存在不少问题。
徐阁老此次赶来山东，清查山东境内历年的赈灾事宜，的确能查出不少问题，也能查抄部分人的贪赃所得。
可这终究不能解决问题。
当前仅仅是我山东赈灾行署，所聚拢的那批破产群体，每月多消耗的粮食，都是一笔不小的数额啊。”
“口粮问题想有效解决，的确不是容易的事情。”
徐光启微微点头道：“不过也并非不能解决，先前赶赴山东的农科队伍，袁巡抚还有印象吗？”
“当然有印象。”
袁可立笑着说道：“徐阁老所领农科，派来山东的那批人手，上来就向本抚索要山东所辖诸府县不少的官田，说是要试种土豆、红薯、玉米等良种作物，可是叫本抚有些摸不到头脑。
咱们现在所去的地方，就是其中一处试种官田，倘若本抚没有猜错的话，规模应有37亩，是上等的水浇地。”
“不错。”
徐光启伸手道：“前面就是试种的官田，是我们农科这边，摸索玉米和红薯套种的试验田，在山东所辖诸府县治下，还有不少试种官田，都在试行这种模式，以此检校怎样增加亩产量。”
嗯？
袁可立眉头微蹙起来，露出疑惑的神情，看向斗志高亢的徐光启，对玉米、红薯、土豆等物，其了解的并不多。
毕竟在崇祯三年的培育种植下，农科所负责的相应事宜，并没有广泛的传播开，甚至在大明多数地方和领域，对玉米、红薯、土豆等物了解很少，想大面积的推广种植，需要耗费较长时间。
毕竟玉米、红薯、土豆的高产，并非一上来就有的，这需要一代代的培养，寻找到更优的两种才行。
赶到试种官田所在，看见绿油油一片的玉米杆，宽大的叶子，几名农科的人，穿梭在玉米地中，神情严肃的检查着什么，袁可立眉头紧蹙起来。
“袁巡抚，从您调拨这批官田后，就没有过来视察吧？”
看着袁可立的反应，徐光启笑着说道：“本辅知道袁巡抚忙于各项事务，特别是赈灾行署这边，耗费袁巡抚不少精力和时间。
不过一次都没有来视察，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毕竟只这37亩的试种官田，所产出的玉米和红薯，就能抵得上300多亩种植小麦所产，这能养活多少人呢？”
“！！”
袁可立脸色微变，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徐光启，他心里实在无法相信，就他所看到的玉米，和藏在地下的红薯，所产总产量能有这般惊人，毕竟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联动（1）
“匪夷所思！简直是匪夷所思！”
陈奇瑜惊疑的声音，在巡抚正堂响起，“金参赞，你流贼平叛前指这边，所核准的钱粮支出，确定没有出错吗？
仅是裁撤掉西安府治下的卫所，就能缩减十几万两非必要开支？关键是西安府的秩序，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陈巡抚，此等大事岂能儿戏？”
迎着陈奇瑜的注视，金声正色道：“从西安府开始裁撤卫所，我平叛前指就具体负责相应差事，这些您都是知情的。
在裁撤卫所期间，所牵扯的一应不法事，皆在溯本求源下，追查到涉及的卫所官，包括部分地方官。
仅仅是这部分的查抄所得，就查缴100多万两银子，还有众多粮食、田产等，这些都移交至陕西赈灾行署名下。”
陈奇瑜摆手说道：“本抚没有怀疑金参赞能力的意思，实则是对裁撤卫所下，所核准的后续每年减少的非必要开支，感到心惊。
倘若一个西安府，每年都能减少这般多的开支，那扩大到整个陕西，将会是怎样惊人的数额？
这是一本必须要算清楚的账啊。
毕竟现在肆虐的流贼势力，在洪总督所领平叛大军、五军营、神枢营等部联合围剿下，多数已流窜进青海境内。
如果裁撤卫所、组建驻防军、明确野战军等事，真能不影响到陕西治下的稳定，还能够确保九边的安稳，就算背负再多骂名和冲击，本抚都会坚定的做下去。”
金声眼神坚定道：“最初核算出这份数额时，本官心里也是吓一跳，所以让底下人又核算几遍，可每次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在拿到这份公函后，本官又私下核算数遍。
甚至还粗略估算过几遍，我陕西治下所设卫所，包括涉及到的甘肃、宁夏、榆林等边镇，尊奉天子此前密旨所提构想，在裁撤掉全部卫所后，组建起驻防军、野战军等部署，只陕西境内每年的军费开支，依旧能减少100多万两非必要开支。
或许这一估算的非必要开支，存在相应的出入，不过相差绝不会过大，这前后所带来的改变，特别是对朝廷的负担，无疑是减少很多。”
陈奇瑜陷入到沉思之中。
当初就任陕西巡抚后，陈奇瑜就收到几份密旨，甚至从那以后开始，金声这位外派的参赞大臣，就将不少通过军机处所下发的公函，转递到陈奇瑜这边阅览。
包括泛辽东战略在内的很多谋划，取得了那些成果，陈奇瑜虽远在陕西治下，却都能先后了解到这些成果。
特别是尊奉崇祯皇帝所下旨意，顺势创设的陕西赈灾行署，通过直隶、山东等地赈灾行署，在各自治下取得的成果，让陈奇瑜汲取到不少经验教训，这使得陕西的赈灾诸事，都取得不小的进展。
围绕以工代赈所展开的积极进展，极大聚拢了治下灾民和流民，这导致那些肆虐的流贼势力，都失去补充新鲜血液的机会。
像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张献忠这些流寇头子，麾下所聚拢的造反派，动不动就是几万、十几万规模，那都是裹挟的没有活路的破产群体。
但凡是有一点活路，谁会把一家老小的脑袋，都别在裤腰带上，拿着连武器都算不上的家伙事，去跟朝廷造反？
崇祯皇帝通过一批值得信赖的大明肱股和栋梁，在问题和矛盾最严重的地域，针对性的创设地方赈灾行署，不仅能斩断部分贪官污吏的非法所得渠道，还能顺势斩断流贼造反的补充渠道。
“如果说是这种情况的话，那裁撤卫所一事，必须要坚定的走下去。”
陈奇瑜收敛心神，眼神坚定道：“本抚听说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先前遴选一批将校，谴派到宁夏镇，去整顿所辖边镇诸卫所，至今都没让宁夏镇出现动乱。
想有效解决裁撤卫所，可能会产生的风波和动乱，这组建驻防军和野战军，同样是很重要的事情。
倘若单方面的裁撤卫所，一旦出现部分问题，那可能会让陕西现有的安稳，再生出新的动乱。”
“这件事情唯有一点点的做，不能操之过急。”
金声点头说道：“过去陛下所传密旨，就反复强调过此事，现在我们大明境内，最忌讳的就是出现一刀切。
别的地方怎样，咱们可以不提。
可在陕西境内，必须杜绝一刀切。
不能看现在取得的一些成果，给陕西自身，给朝廷，带来了那些有利的改变，就迈开步子的推动改变。
如果配套的改变和谋划，没有及时的跟上，就是会出现陈巡抚所说的情况。”
“是啊。”
陈奇瑜感慨道：“此前西安府推动裁撤卫所一事时，生出多少风波和影响，本抚现在都历历在目。
这还是以流贼平叛前指的名义，捧着天子的大旗，我陕西巡抚衙门表面没掺和的前提，就折腾出这般多事情。
倘若此事由本抚亲自负责，那不知会捅出多少篓子，如果没有金参赞深明大义，愿意帮本抚分担这些压力，只怕……”
“陈巡抚，这些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金声笑着摆手道：“我等皆为大明臣子，理应为大明社稷分忧，为天子分忧，个人荣辱真不算什么。
真要是说起来，陈巡抚在裁撤卫所期间，所肩负的那些职责和担子，可要比本官要重太多了。
但凡陕西赈灾行署，未能有效约束和聚拢那批灾民和流民，并在治下各府县开展相应的事宜，那陕西现在说不定又乱了。
本官听说你们赈灾行署这边，给农科那边提供的官田用地，所试种的土豆、红薯、玉米等物，都取得了不错的长势？”
“这个的确要特别说一下。”
陈奇瑜眼前一亮道：“在西安府治下有几处试种官田，所种下的红薯和土豆，全都提前收获了。
经过汇总核算的亩产，就达到了惊人的500多斤，而这几处官田都是次一等的薄田，如果种到上等水浇地，那产量只怕会更惊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 联动（2）
军机处。
“刘鸿训在山西，孙承宗在辽前，做的都很好嘛。”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御览着所持奏疏，面露笑意道：“山西治下的泽州、潞安府所辖诸卫，辽前治下的辽西所辖诸卫，都在平稳的裁撤卫所，清查所辖屯田，安置军户转民籍，暗查诸世袭卫所官。
只要肯做事情，肯想问题，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此前朝廷武断的裁撤掉驿站，不安排相应的分流安置，像这等一刀切的方式，必须要绝对杜绝才行。
只要是方向对了，哪怕过程慢一点，朝廷也是能接受的，朕最厌恶的就是好赖话全叫一人说了，最后出了问题，就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等军机大臣，流露出各异的神情，显然对近段时期，军机处所收奏疏有不同的看法。
“陛下，山西和辽前两地，皆乃拱卫京畿的要地和屏障。”王洽看了眼王在晋他们，眉头微蹙的上前，拱手作揖道。
“现在刘鸿训和孙承宗二人，自发的在治下裁撤卫所，就算想参考京畿卫戍调整，至少也要提前讲明这些情况。
可自始至终军机处也好，内阁也罢，甚至是兵部等有司衙署，都没有收到相应奏疏，现在却……”
“王卿可是在担心什么吗？”
崇祯皇帝合上奏疏，看向王洽说道：“裁撤掉所设卫所，不说山西和辽前怎样，就说拱卫京畿的区域，所减轻多少负担，难道军机处先前的核算，卿家都忘掉了吗？
将非必要存在的卫所裁掉，以减轻地方的压力，确保地方秩序的安稳，这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陛下英明。”
杨嗣昌上前附和道：“臣以为山西巡抚刘鸿训、辽东督师孙承宗，在治地审时度势的裁撤部分卫所，是很正确的事情。
就刘鸿训、孙承宗所呈奏疏，臣方才在心里核算一笔开支，如果所裁撤卫所的一应屯田，能顺利并入到各地官田中，安置好所辖军户转民籍，过去朝廷每年要开支的几十万两粮饷，此后就不必再调拨了。
而那批官田每年所征田赋，能让朝廷多收十几万两折色银，这前后带来的获益，就是……”
“杨枢辅，你这笔账算的不对吧。”
黄立极眉头微皱，看向杨嗣昌说道：“就算是裁撤掉卫所，那所涉及的地方，还是要组建起驻防军。
针对这部分的开支，杨枢辅可曾算过？
孙承宗所在辽前，推行裁撤卫所一事这是正确的，毕竟辽西从我大明治下，被建虏夺走的时间较长，所以推行起来难度较小。
不过刘鸿训所在山西，也选择这个时候进行此事，多少是欠考虑的事情，毕竟在山陕等地，还设有九边重镇。
一旦说山西推行的裁撤卫所，让九边重镇的戍边将士知晓，被一些别有用心之辈暗中篡改，导致边镇军心不稳，那本是好的政策，最后却变成坏的事情。”
黄立极还是偏向于稳中求胜啊。
如果叫军机处上下，知晓陕西那边，山东那边，也都在逐步开始裁撤卫所，只怕这种反应会更大啊。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黄立极、杨嗣昌他们，心里却暗暗思量起来，其实在军机处不知情下，围绕北方诸省的裁撤卫所一事，都根据当地实况在缓慢推进中。
就像毗邻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的金州卫，在金州总兵官李明忠的奉诏下，早就开始相应部署，甚至天津直隶州这边，都遴选出一批吏员，代替知府、知县等职，赴金州行军管事，确保金州的整体发展。
“既然黄卿有这方面的担心，那军机处就该帮着查漏补缺。”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环视殿内诸臣，朗声道：“现在国库的情况怎样，诸卿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朝廷每年的赋税征收，就是这样的情况。
长期处在收支失衡的态势，靠着拆东墙补西墙，去解决应急性的政务，这终究不是什么好办法。
明知道有问题的地方，却不想着去怎样整改，只是被动的等着问题爆发出来，长此以往朝廷可有宁日？
就像过去山陕两地，各地的流贼层出不穷，不就是朝廷摊派的辽饷过重，加之地方频频受灾，导致百姓没有了活路，才被迫造朝廷的反吗？
所摊派的辽饷没征收上来多少，肆虐辽东的建虏没被镇压下去，却让朝廷又多一帮造反派，这种情况必须要彻改！”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他们，听着天子所言明的这些，心里是有人欢喜，有人愁吧。
对于军机处诸臣的反应，崇祯皇帝心里也都清楚，无非是觉得太快了，担忧多地裁撤卫所下，会折腾出新的风波来。
不过崇祯皇帝对卢象升、袁可立、刘鸿训、孙承宗、孙传庭、陈奇瑜这批封疆大吏，却有着绝对的信心。
依着上述这些地方大员的才能，别说是出任各地巡抚、督师了，就算全擢升进内阁担任要职，都是绰绰有余的事情。
像王洽、黄立极他们所忧的事情，卢象升、袁可立他们同样清楚，所以有针对性的做裁撤卫所一事，是避免事态扩大为前提，确保能有效解决问题，才选择最合适的地方，去逐步的推行裁撤卫所一事。
“行了，此事就暂且这样吧。”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眼神坚定道：“军机处把可能存在的问题，都汇总到一起，及时和刘鸿训、孙承宗他们沟通，确保这件事情能平稳做好，避免地方出现动乱，真正为国库减负。”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朝武英殿外快步走去，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他还要赶回乾清宫处理朝政。
现在北方诸省治下，包括湖广、福建、两广等地，都有着不少的事情，在等着崇祯皇帝去了解，去解决，时间对崇祯皇帝而言很宝贵。

第三百三十八章 群臣请谏，大罢工
文华殿。
“元辅，您不能再犹豫了。”
史可法眉头紧皱，盯着沉默不言的韩爌，向前探探身说道：“如果再这般被动下去，那在北直隶、河南、山西、山东等地，所形成的那种势头，必然会影响到江南诸省啊。
您看看孙传庭，在河南做的那些事情，默许一帮没有通过科举的士子和读书人，裹挟着治下的愚民，去状告侵占官田一事。
这牵扯到的不止是各地宗藩啊，还有部分别的群体，下官这边收到很多书信，都是要转递给元辅的。”
“够了，别说了。”
韩爌身心俱疲，摆手打断道：“难道本辅不清楚这些吗？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孙传庭他们为何敢这样做？
那还不是陛下在背后支持吗？
最直观的变化，先前空虚的国库，渐渐的充盈起来，毕自严这位户部尚书，也跟着在户部做出不少变动。
清查地方火耗，清查历年赈灾，在直隶、山东、河南等地形成较强的压迫，这个时候做出任何变动，那必然会引起陛下的注意啊。”
史可法陷入到沉思之中。
从崇祯三年开始，崇祯皇帝在朝堂上，在地方上，做出相应的调整和部署，特别是设立一批新衙署，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沉淀，渐渐形成不一样的变动。
特别是北方诸省治下，先后特设的地方赈灾行署，以响亮的口号聚拢读书人，让赈灾行署体系的影响力，在很多文官不屑的态势下，正逐步的壮大起来。
“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吗？”
史可法思虑片刻，迎着韩爌的注视说道：“不久前，受之公（钱谦益）谴人送来书信，询问当前朝堂的情况，陛下这般乾纲独断，闭塞言路，违背我大明祖制，不顾我大明国本是否动摇，这是否为朝中阉党复辟？
以温体仁为首的派系，在朝所做种种，特别是温体仁自诩得天子的倚重，不断在朝罗织亲信，聚集在廉政公署，这分明就是……”
阉党。
东林党。
从天启四年算起，两派间的恩恩怨怨，已不是简单的针尖对麦芒，而到了刺刀见红的程度。
像杨涟、左光斗这批东林党人，先后惨死在阉党的手里，被魏忠贤联合诸多大臣，驱逐出整个朝堂，导致东林党彻底被打压下来。
其实东林党也好，阉党也罢，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都是不好的，都是守旧派利益群体出身。
只不过站在皇权角度，看哪一派能更受控制，大明天子才会倾向于谁，继而打压不听话的另一派。
东林党过分倾斜于党同伐异，在天启一朝的时候，非东林党这一朋党的，不认可他们所主张的政见，那都会遭受东林党的联合进攻。
最为直观的一次表现，就是天启帝初御极登基时，东林党的部分大臣，暗地里联合辽地的将门势力，构陷楚党巨擘熊廷弼，使得其被迫离开辽东，继而间接导致辽左、辽南等地的先后沦陷。
而面对这等剧变下，熊廷弼再度赴任辽东，却又跟王化贞不和，继而直接导致整个辽西的沦陷。
这前后不到两载的时间，让大明损兵折将严重，让建虏八旗大肆扩张，继而导致此后的辽地对战，让大明彻底丧失掉主动优势。
“就算是到现在，朝中的某些大臣，依旧还想着党争啊。”
崇祯皇帝脸色阴沉，看着手里的奏疏，冷芒一闪道：“史可法这个家伙，究竟是想要干什么？朕真的是很想问问他，究竟是大明的户部主事，还是某些人的户部主事啊！”
跪倒在地上的骆养性，低着脑袋，不敢多言其他，从曹化雨、李若琏的逐步崛起，他这位锦衣卫指挥使，一些后路已然被天子所抽掉，这使得骆养性对天子所下旨意，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骆养性，你觉得江南诸省的东林党人，究竟是在怕什么吗？”崇祯皇帝合上奏疏，看向跪地的骆养性，神情冷然道。
“朕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过多去管江南诸省，唯独湖广总督、福建总督、两广总督换了人选，不过李邦华他们，也跟江南诸省有着不小的联系。
可现在却私底下串联起来，想再闹一处大罢工，上演一波请辞的闹剧，这分明是想叫朕举起屠刀啊。”
“启禀陛下。”
骆养性低首禀道：“据臣派往江南诸省的锦衣卫，所查明的情况，造成江南诸省的一些人，之所以会有这种反应。
一个是侵占官田。
一个是天津开海。
一个是北地变好。
一个是朝堂变动。
这些情况的变好，朝廷的处境变好，却使得富庶的江南诸省，一直舆情都变得不是特别明朗。
特别是在崇祯三年时，一个迅速崛起的复社，本有不少读书人都联系密切，却多离开江南诸省，尊奉陛下所颁旨意，赶赴各地赈灾行署做事……”
听着骆养性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心里唏嘘不已，自己所做的种种改变，到底还是影响到很多地方。
“好啊，真是太好了。”
崇祯皇帝轻摔所持奏疏，似笑非笑道：“明面上的斗争不玩了，开始给朕玩阴的了，好啊，那朕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王伴伴，去给曹化雨传朕的口谕，让他麾下所领锦衣卫，密赴江南诸省，将第一批圈定的人，全都消失！
尤其是那个钱谦益必须落水，给朕落水而亡，手脚做干净些，别叫人查出什么，否则他们都要自裁谢罪！”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骆养性心里吃惊不已。
“事情办的不错。”
倚靠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盯着脸色微变的骆养性，神情倨傲道：“最近你们锦衣卫就别轻松了，准备逮捕一批人吧，至于方才所听到的，要是敢传出去的话，夷九族！”
“臣遵旨！”
骆养性趴在地上，忍着惊惧，忙开口应道：“臣一定会守口如瓶，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的。”

第三百三十九章 罢！罢！罢！
崇祯四年六月初，受朝局的影响和变动，朝中以六部、六科等有司衙署，不少朝臣纷纷呈递请辞奏疏，多以东林党人为主。
耐人寻味的是内阁这边，韩爌这帮内阁大臣，并未参与到其中，不似先前那般和朝臣一样随波逐流。
“真是让朕觉得讽刺啊。”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指着御案上的奏疏堆，眼神冷厉的看向温体仁、韩继思，嗤笑道：“朕先前为安稳朝堂，为稳定社稷，不想跟朝中的某些大臣，所做胁迫朕的举止，深究什么。
可是总有一些人，觉得朕如此就是软弱，好啊，朕这次倒是想看看，他们这般蓄谋已久下，究竟能掀起什么风浪。
都察院和廉政公署绝非是什么摆设，给朕好好的去查，凡是递交请辞奏疏的，将他们在任期内所做之事，都认真的核查一遍。
凡是违背我大明法纪者，着锦衣卫出面逮捕，移送到刑部天牢去，该怎样审判，就怎样审判。”
温体仁、韩继思相视一眼，心里生出惊意，此次天子所讲的这些，明显是要动真格的啊，不打算妥协什么了。
“陛下，倘若这般大张旗鼓的调查，只怕会引起更大的风波啊。”
温体仁想了想，上前作揖道：“毕竟朝堂的局势稳定，是确保社稷安稳的保障，就算是想要调查，是否让锦衣卫排除在外？
说到底朝中的一些人，这般肆无忌惮的以请辞胁迫，显然是做好了……”
“他们都不怕，朕怕什么？”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就给朕这样调查，朕倒是想要看看，我大明社稷是否真的脆弱到这等程度。
如果连这等风波都渡不过去，那这大明天子朕也干脆别当了，让朝中的衮衮诸公，看我大明族裔中有谁贤德，能克继大统吧！”
温体仁、韩继思身上生出冷汗，天子说的这番话太严厉了，以至于他们根本就不敢接茬，这要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那仕途就算玩到头了。
对于崇祯皇帝来讲，当他所谋划的部署，逐步在大明朝堂上，在大明北方诸省，形成相应的影响力，就会出现新的拉扯。
面对这样畸形的风气，要不狠狠杀杀这股风潮，那今后想要谋改大明，想要中兴大明，纯粹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何况当前所处这一时期下，不像原有时间线那般，流贼肆虐，建虏猖獗，大明除了被动承受之外，根本就没更好的办法。
崇祯皇帝也想看看，通过这次的政治打压，清除掉一批东林党人，清除掉一批钻营的文官，能给大明带来怎样的改变。
随着崇祯皇帝的明确表态，温体仁所领廉政公署，韩继思所领都察院，遂开始在朝堂上展开行动。
短短数日间，一些有司大臣在公事房，被突然到访的锦衣卫带走，还是拿着兵部下发的驾帖，在朝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韩爌、毕自严、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等内阁大臣，神情严肃的走过乾清门，朝乾清宫方向赶去。
朝中生出的这些变故，让他们这些内阁大臣，根本就无法坐视不管，毕竟朝堂上局势动荡，那必然会影响到整个大明。
“臣等拜见陛下。”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手里拿着几封奏疏，看着作揖行礼的韩爌、毕自严等人，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才几日啊，就抓了十几名有问题的大臣，便出现这等情况，那要是再深查下去，只怕情况就更不一样了。
“诸卿此次来乾清宫见朕，可是想说朝中发生的事情？”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看向韩爌、毕自严他们，开口说道。
“如果是为了此事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被锦衣卫逮捕的罪臣，皆是证据确凿下被批捕的，且抓进的是刑部天牢，而非锦衣卫的诏狱。
明明当前的局势，是朝着好的方向进展的，可偏偏在一帮别有用心之辈的嘴里，我大明快要江山倾覆了。
朕有些时候就在想啊，是不是朕这位大明天子，只要老实待在紫禁城装聋作哑，朝中某些大臣才会心满意足啊。”
韩爌、毕自严、周道登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天子所说的这番话，让他们根本不知该怎样接茬。
特别是对韩爌而言，此刻心里怒骂起那帮蠢蠢欲动的家伙，就算是想要保全利益，也不是这样保全的啊。
“陛下，当前我大明社稷初稳，先前肆虐的流贼叛乱，猖獗的建虏作乱，都算是稳定下来了。”
韩爌硬着头皮，上前作揖道：“处在这等局势下，朝堂不该生乱下去，而应该尽快安稳下来才行。
只要能趁此机会，将过去所欠的账都清空，让国库变得充盈起来，那朝廷就能以最快的速度……”
“韩卿的意思，是让朕轻拿轻放，不要为了天子威仪，而放过这帮胁迫朕的恶臣？”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出言打断道：“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那朕干脆连这座皇位也拱手让出去算了。
这次朕不会再让步丝毫！！
凡是上述请辞的朝臣，朕都会让廉政公署和都察院，好好的深查下去，朕倒是想要看看，他们所说的那些，和他们实际所做的是否一样。
别给朕讲什么法不责众，倘若这件事情，朕真的就这样轻拿轻放，那下次就不是胁迫了，而是逼宫造反了！
以史可法为首的有司大臣，就算都察院和廉政公署这边，没有查出他们在任期间，有什么不好的举止，但是朕也不打算再留任他们。
一律发配到辽东去，暂扣功名十载，如果在流放辽东期间，没有能做出什么出彩的政绩，那就革除掉功名。
身为大明的臣子，却私下干着算计朕的事情，这让朕不禁想要想想，他们究竟是大明的臣子呢？还是其他人的臣子呢？
至于说被移送天牢的罪臣，着三法司进行会审，一律罢黜功名，流放到辽东治下，三族皆随同流放，着锦衣卫抄家！！”

第三百四十章 科道归一
对待大明文官群体，永远都要恩威并施，永远都要让皇权占据上风，否则党争、内耗、钻营、不法等现象，就会变得肆无忌惮。
崇祯皇帝的强势态度，是韩爌所没有预料到的，特别是史可法等东林党新秀，刚在朝堂初现峥嵘，却被天子驱逐出朝堂，扣掉他们的功名，流放到辽东去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韩爌肯定要据理力争的，毕竟保不住史可法他们，那今后在朝堂之上，在东林党内，谁还会信服他这位内阁首辅？
可崇祯皇帝没有多说其他，只是拿出一些史可法等人，私底下所做的事情，就彻底堵住韩爌的嘴。
朝堂上的皇权和臣权之争，向来就不会停止，谁想掌握主动权，就要捏住命门，这样才能确保优势。
显然当下占据优势的，是崇祯皇帝！
“次辅啊，这才过去多久啊，咱们廉政公署和都察院这边，就清查出百余众朝臣，这在朝野间闹的沸沸扬扬啊。”
闵洪学面露忧色，看向伏案忙碌的温体仁，向前探探身：“这明显就是天子的计谋，想借着我们的手，大肆打压东林党啊，现在不少的人，都开始盯着咱们了。
当前这等情况下，廉政公署这边不能再审查了，这逮捕进天牢的朝臣太多了，要是再继续审查……”
“我们有退路可言吗？”
温体仁放下奏疏，迎着闵洪学的注视，轻叹一声：“别忘了，当初设立廉政公署时候，陛下都讲过那些话。
凡是违背大明法纪的，倘若廉政公署知情而未动，那是要受到连坐严惩的。
史可法这帮家伙，错误的预判了时局，觉得他们折腾出这般动静，就能让陛下心里有所忌惮，为稳定朝局，为安稳社稷，就做出相应的妥协。
可是他们却也不想想，陛下从崇祯三年开始，就逐步替换北方诸省的巡抚，先后设立地方赈灾行署，就是在逐步掌控局势啊。”
近期朝堂上的风波和变动，让温体仁的心里充满敬畏，特别是让锦衣卫出面，逮捕那批被查明的朝臣，移送到刑部天牢去，可谓狠狠打击一些人的气焰。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过去朝中一些人说，陛下是在逐步的推行新政，并非是空穴来潮之风了？”
闵洪学想了想，看向温体仁说道：“依照当前这种趋势，从田赋到各项杂税，特别是关税、商税、盐税等，甚至是矿税，陛下都会等到合适的机会，去逐步的谋改吗？
时下国库日渐充盈，特别是清查历年火耗，周阁老他们是清查出不少亏空，这部分赃银都移交到西山铸币了。”
“当然不是空穴来潮之风啊。”
温体仁感慨道：“从崇祯二年建虏寇边杀进关内，陛下御驾亲征痛击建虏，此后没再摊派辽饷、剿饷、练饷等，不管过去朝局怎样艰巨，甚至国库怎样空虚，陛下都没有听从有司规谏，向地方摊派这些粮饷。
甚至为解决这些麻烦，陛下先后让户部和内帑，向各地发售战争债券，以直隶所辖官田，皇庄所辖田亩，作为战争债券的锚定物，以筹措朝廷所需粮饷，就不难看出陛下藏着怎样的雄心壮志。
等着吧。
待我大明北方诸省治下，所面临的种种险情结束，所遭遇的问题解决，各地兴盛的工坊持续增多，天津等地开海加深，那局势就变得更清晰明朗了。”
闵洪学：“……”
温体仁所说的这些话，让闵洪学心里充满担忧，如果真要对关税、商税、盐税、矿税等进行厘清谋改，那他们背后代表的群体，岂不会蒙受很多损失吗？
“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温体仁眉头紧皱，看着面露忧色的闵洪学，“当前这等态势下，乃至今后数载内，我们都不能做违背陛下意志的事情。
这内阁首辅之位，本阁没有坐上的话，敢忤逆陛下的意志，那等待我们的下场，不会比史可法他们好多少。”
温体仁这位老谋深算的政客，很清楚自己当前在内阁，在朝堂，能够站稳脚跟，能够笼络部分党羽，那纯粹是靠陛下的倚重。
如果说脱离这一核心，就他这个内阁次辅的身份，想在一些特定的时期，公然反对韩爌这位内阁首辅，纯粹是不现实的事情。
“温阁老，陛下口谕。”
在温体仁沉思之际，王承恩手持拂尘，走进所在公事房，看了眼闵洪学，并没有多说其他。
“臣……温体仁，领旨。”
温体仁忙站起身来，向王承恩拱手作揖，而王承恩这微微侧身，避开温体仁的行礼，随后朗声道：“温体仁，朕觉得六科没必要存在了，近期和韩继思商榷下，拟定科道合一的事宜吧。
现在的六科，纯粹就是一个摆设，不是朕的六科，不是大明的六科，反倒成了某些利益者的六科。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悉数并进都察院内，让都察院的相应职权能增强，确保先前所定的诸多改动。”
“！！！”
温体仁脸色微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天子竟然要趁此机会，裁撤掉六科，让科道合一，这简直是惊天动地之举啊。
一旁作揖行礼的闵洪学，同样是这等反应，裁撤掉六科，让科道合一，这是震动太大了，只怕朝中的骂声和反对声会很多。
见温体仁沉默不言，王承恩继续说道：“要是你觉得有什么难处，那朕着周延儒归京来办即可，你代替周延儒去各地清查……”
“臣领旨！”
听到这里的温体仁，不等王承恩讲完，当即便作揖应道，科道合一之事，他能感受到天子是谋划很久了，如果他不接下此等差事，那就失去了天子的信赖。
相较于背负一些骂名，失去天子信赖和倚重，这才是温体仁所不愿接受的。
“既然温阁老接旨了，那咱家就归宫交差了。”见温体仁这般，王承恩微笑着说道：“温阁老要好好办差，陛下对此事很看重的。”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中央巡察
乾清宫。
一缕朝阳透过窗户，穿过东暖阁，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手持朱笔，圈阅着所持奏疏的人名。
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继思，神情复杂的垂手而立，对天子的召见，其心里很自然的就联想到，内阁次辅温体仁所呈奏疏，奏请科道归一疏，此事一经传扬开，瞬时就盖住先前联合请辞，都察院和廉政公署弹劾朝臣的风潮。
“韩卿家，对科道归一是怎样看的？”
崇祯皇帝圈阅着人名，没有抬头，对思绪万千的韩继思询问道：“朕听说这几日的内阁很热闹，韩爌他们，跟温体仁争执不休，甚至还起了不小的冲突。”
臣能怎么看啊！
韩继思心里暗暗叫苦，额头冒出汗珠，欠身道：“臣觉得科道归一，于朝于民来讲都是好事，朝中的言官御史过多，一些人虽说朝中命官，然却忘了本分，只想着利用职权谋取私利。
科道归一则能很好的制约此风，限制职权，让都察院所辖职权更明确，这对监察百官，整顿吏治，维护法纪等事……”
韩继思绞尽脑汁的说着，崇祯皇帝神情自若的听着，说起来科道归一，除对皇权有所好处外，还对都察院有着种种好处。
科道。
科道。
尽管常混淆在一起，虽说两者的职权很相似，然却属两个系统，多数时候科道官所站位置相同，然涉及到一些特殊政治事件时，却都站在各自的阵营内。
特别是牵扯到党争时，朝堂上的言官御史就是急先锋，就一项风评弹劾的权力，就像是一件大杀器，不管事情是不是真的，先把你名声搞臭了再说。
就算最后查无此案，可名声臭掉了，那想在朝堂立稳脚跟就不易了。
文官的嘴能杀人。
文官的嘴能诛心。
“卿家能这样想，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放下朱笔，拿起那份圈阅的名单，看向韩继思说道：“尽管朝中的不少朝臣，对温卿所呈科道归一的奏疏，有着诸多的反对和不满，甚至大骂温卿是祸乱朝纲之辈。
然朕却不那般想。
看看近些年来，六科做的事情可谓丑闻不断，该做的事情不做，不该做的事情，却做了很多。
既然有些人想利用所辖职权，做以权谋私之举，那就没必要存在了，毕竟国朝现在面临的问题很多。
卿家先看看这份名单，朕打算将他们调进都察院。”
说着，一旁服侍的王承恩，忙上前捧起那份公函，随后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快步朝韩继思走去。
温体仁所提科道归一，果真是天子授意的啊。
韩继思垂首接过王承恩所递公函，不过心里却唏嘘起来，像这等大事，明知道会得罪很多人，就算温体仁是内阁次辅，他自己也没胆量做这件事情。
让六科并进都察院，只怕是一个开始。
“王印懋、陈焕、程正揆、張世雍、龙起宏、吴太来、潘曾瑋、卜象乾、陈太来、柯元伯、申嘉允、黃熙孕、杨鼎和、曹曄、刘大垣、唐钱蕃、顔尹绍、涂必宏、房廷建、王含、冯家禎……”
看着被圈阅的人名，韩继思双眸微张，上述这些人皆是辛未科的两榜进士，时下皆在各处观政，一些人在吏部那边，都圈定要下放到地方为官了。
崇祯四年的科举，在忙碌的状态下安然结束，对这一届科举高中者，崇祯皇帝并没有多干预什么。
毕竟想要谋改科举制度，并非朝夕所能办成的，与其做惹众怒的事情，倒不如逐步的渗透改变。
像辛未科的状元陈于泰，榜眼吴伟业，探花夏曰瑚皆进翰林院，被崇祯皇帝下旨做些具体性事宜，待考察一番后再决定新的政务。
“自吏治新规明确后，不提此次在朝清查出的事情，朕发现很多地方，都存在着严重的问题。”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韩继思说道：“吏治不清，就算朕做的再多，朝廷做的再多，都无法改变大明的窘境。
像内阁大臣周延儒、徐光启奉旨离京清查历年赈灾诸事、清查地方火耗，这终究只能做一次，不可能让他们长期远离中枢，去做这些本属都察院的事情。
朕有意让这批新晋的两榜进士，到都察院出任巡察御史，直属于都察院左都御史，以中枢的名义，不定期的对地方展开巡察，就像当初在山西等地所做诸事一样。”
“陛下，在当前这种朝局下，贸然做出这等举措，只怕会加剧朝局的动荡。”
韩继思想了想，拱手作揖道：“何况所调进都察院的人，有不少在吏部那边，都已经明确要下放到地方去……”
“加剧朝局动荡，事情就可以不做了？”
崇祯皇帝重顿茶盏，皱眉道：“难道我大明的吏治不清，就不会加剧社稷动荡吗？这等简单的道理，你这位左都御史还不清楚吗？
地方存在多少冤屈？
地方存在多少弊政？
地方存在多少纷争？
如果这些现象都不存在，那我大明的吏治何至于此会这般？
这只是一个开始，以后大明每定一届两榜进士，都要挑选一批补进都察院，就专司中枢巡察之事。
朕就是要通过这些两榜进士，来好好的去各地看看，去各地深查，把那些不法事全都查清楚。”
中央巡察，是崇祯皇帝所定的一把利器，他要通过一批刚进仕途的新人，去对付官场的老油子，特别是那些隐藏极深者。
哪怕所派的中央巡察队伍，一半以上都没能查出什么，可剩下的那部分能查出问题，也是能解决不少问题的。
刚迈进仕途的官员，还没有被大明官场的风气所沾染，或许在这过程中，会有一批堕落下来，可依旧坚挺的那部分，就是值得信赖的臣子。
“这件事情就这样定了。”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待这批官员补进都察院后，就到山陕两地去，给朕明察暗访，看看有多少不法事，看看有多少漏网之鱼！！”

第三百四十二章 南北之争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极好的诠释了当下的大明，法纪失去震慑和约束，就会让吏治崩坏，继而衍生出更多的问题。
“大哥，您说钱谦益他们，为何要设宴邀请我等？”吴襄一身便服，骑马前行，不解的看向祖大寿询问道。
“据我所知，这帮东林党人最瞧不起的，就是我等武夫出身吗？莫非是想通过咱们提督衙门，做些什么事情不成？”
“瞧不起归瞧不起。”
祖大寿神情冷峻，似笑非笑道：“不过迫于当前漕运的变动，特别是天津那边持续的开海通商，导致江南诸省的海贸收缩不小，所以他们就想做些事情。
现在琉球镇那边，以郑芝龙为首的群体开始势起，替朝廷把守着海疆要镇，使得进出大明的欧罗巴各国海商不断增多。
这帮东林党人啊，嘴上仁义道德，实则却都是利己者。
何况他们背后站着的人，都是士绅、大地主、海商，你说他们这个时候，选择邀请我等能为了什么？”
“为了银子！”
吴襄嗤笑道：“跟我心中所想的一样，不过钱谦益他们邀请我等，又能解决什么实际问题呢？
虽说咱们提督衙门掌着漕军，可漕运大权却在漕运总督府，充其量在调度漕军上，我们能做些事情。”
“有这些就足够了。”
祖大寿双眼微眯道：“现在得天子支持的开海地域，除了天津直隶州外，也就登莱两府做得较深些。
像辽东所明确的诸港，只能跟天津港进行对接，北上的欧罗巴各国海商，根本就无法前去这些港口。
如果咱们漕军这边，要出现一些问题的话，继而影响到漕运调度，那朝廷是否会多开辟些地域，增设海贸航线？”
吴襄脸色微变。
对祖大寿所讲的这些，吴襄先前从没有想过，如果漕军该出现任何问题，继而影响到漕运调度，那他们必然会受到严惩。
毕竟漕运的重要性，吴襄心里是清楚的。
尽管现阶段的大明，在对外开海通商一事，已有锐不可当之事，但海贸航线的开辟和运转，却并没有影响到漕运。
恰恰相反，因为天津直隶州的持续发展，使得内运河经济命脉不断增强，以从江南诸省治下，北上运输大批瓷器、丝绸、茶叶等海外紧俏品。
淮安府城，某处会馆内。
祖大寿、吴襄在几名青衣小厮的引领下，走进这装潢奢华的正堂内，以钱谦益为首的十余众人，纷纷从官帽椅上起身，笑着朝祖大寿他们走来。
“祖提督能屈尊赴宴，老夫心里甚是欢喜啊。”
钱谦益面露笑意，向祖大寿伸手示意道：“祖提督请上座，今日我等以酒会友，不说别的，就聊些家常，想来祖提督也不会介意吧？”
“受之公客气了。”
祖大寿抬手一礼道：“能得诸公所邀，本帅心里难免有些激动，只要不牵扯到公务，想聊什么都行。”
随钱谦益过来的一行人，听闻祖大寿所讲，无不是眉头微蹙起来。
本以为祖大寿欣然赴约，是知晓他们此次设宴款待的目的，所以本着合作的态度，过来和他们交谈的。
却不想祖大寿会讲出这等话。
钱谦益心里有些不喜，不过却没表露出来，在和祖大寿、吴襄他们落座后，一番简单的寒暄就开始了。
说起来钱谦益这等身份，东林党元老，在江南诸省享有盛名，是不屑于和祖大寿这帮粗鄙之辈，有任何牵扯的。
不过受局势的变动吧，特别是天津开海通商，抢走不少海贸生意，让越来越多的人坐不住了。
“听闻祖提督的爱子，还有吴副将的爱子，都被天子调任到琉球镇任职。”钱谦益放下酒盅，看向挺身而坐的祖大寿，笑吟吟的说道。
“难道祖提督就没有想过，代替那桀骜不驯的郑芝龙，前去琉球镇担任总兵官吗？老夫可是听说琉球镇可是个肥缺啊。
说起来，祖家和吴家在辽西那边，受到的损失不小吧，特别是孙承宗这位辽东督师，还在辽西撤卫设府，听说闹得动静不小，照这个趋势来看，只怕剩下的辽前地带，也会撤卫设府吧。”
祖大寿眉头紧蹙起来，死死攥着手里的酒盅，不过却没表露出来。
不知不觉间，以祖家和吴家为首的辽东将门势力，在崇祯皇帝一点点的肢解下，虽说保持着一些底蕴，不过却不似先前那般碰不得了。
毕竟祖大寿、吴襄、祖宽、祖大乐、吴三桂这批辽东籍武将，被崇祯皇帝拿着大义，分批调离出辽前这处大本营，这让剩下的那批辽东籍武将，逐步陷入到群龙无首的境遇，现在更是各立派系。
“这个漕军提督，本帅觉得就不错。”
祖大寿露出笑意，看向钱谦益说道：“再者言琉球镇总兵官，乃是天子所设，可见天子对郑芝龙是很信赖的。
就算琉球镇是肥缺，那也非本帅所能多想的。
受之公是不知道啊，现在漕军提督衙门这边啊，是各种琐碎的事宜不断，为了这些事情，本帅常感到头疼啊。”
“可是受拖欠粮饷一事？”
钱谦益掏出一份银票，递到祖大寿面前，微笑着说道：“这是汇通票号开具的本票，无需验证，凭票即兑，不多，也就20万两银子。”
出手真是阔绰啊。
祖大寿心里冷笑起来，一出手就是20万两银子，只怕要办的事情，所产生的利益就是十倍，甚至是更多吧。
“老夫这些人吧，希望祖提督这边，能多领着麾下各部漕军，好好盘查盘查南下北上的漕船。”
钱谦益看了眼同席的几人，随后对祖大寿说道：“要是有违背大明法纪的，该扣押就给扣押掉，不要让一帮奸商乱我大明社稷的根脉。
就像天津那边的船商，为了些阿堵物，真是什么事情都敢做。
要是能做成这些事情，老夫在朝也算有几分薄面，到时琉球镇总兵官一职，不是不能运作的。”
“只这些是不够的。”
祖大寿拿起那份银票，在众人的注视下，眼神坚定道：“本帅要一成份额的纯利，只要受之公能答应，那剩下的事情就好办。
毕竟做这样的事情，本帅是担着风险的。
您也知道，天津那边深得天子的倚重，要是捅到御前去，就算本帅做的再好，也难保不会不被天子斥责。”
“……”
正堂内安静极了。
钱谦益这些人都没想到，祖大寿的胃口竟这般大，可一想到这件事情要能做成，能促成江南诸省的一些事情，他们就算心里再怎样不满，最终还是要答应祖大寿。

第三百四十三章 议九边（1）
中枢的问题，地方的问题，就像是两道口子，撕裂了大明社稷的根脉，让大明的元气不断流失。
苛政猛如虎。
趋利避害的风气一旦形成，想要踩住急刹车，避免不好的趋势蔓延，那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并不清楚他带来的影响，正加剧江南诸省的治下，某些既得利益群体的反扑。
不过针对某些群体的清除暗杀，同样是这帮既得利益群体所不知的，既然利益之争不可避免，那崇祯皇帝就不会妇人之仁。
该杀就杀。
该除就除。
反正就是一群于国于民都无用的利己派，与其留着他们祸乱朝纲，破坏秩序，暴敛财富，倒不如早点归西的好。
暗杀这等手段和策略，能用，但却不能滥用，一旦成瘾，只会破坏大明的基准秩序，好在崇祯皇帝不会上瘾。
“近期朝堂的是是非非，想来是影响到不少人，朝野间议论者更是不少。”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伸手对王洽他们说道：“但是朕觉得不正之风，要是不能荡平，那国朝就失去了威仪，国朝没了威仪，那天下就会不稳！
朕不希望朝中所生风波，影响到军机处，毕竟现阶段的大明，所面临的平叛势头，并没有真正结束。
一个此前肆虐山陕的流贼。
一个此前肆虐辽东的建虏。
前者在朝廷的镇压下，流窜进了青海地界，对土默特部造成冲击和影响，但朝廷却不能放松警惕。
后者在朝廷的统筹下，在辽地的势力收缩，除我朝戍边军外，还有义军、蒙古各部，威胁到他们。”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等军机大臣，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对此次天子的召见，诸臣心里都有些揣摩不透，毕竟外朝所生风波，让他们都有些看不透朝局了。
尤其是科道归一这件事情，所产生的影响和风波很大，可崇祯皇帝所亮明的强硬态度，让很多人都清楚朝局变了。
“朕今日将你们召集过来，想聊的事情很明确，九边！”
崇祯皇帝眼神凌厉，看向殿内诸臣，掷地有声道：“从万历朝所生的那场萨尔浒之战惨败开始，我大明的军队，就像是废了一样。
不管是对建虏八旗，还是对蒙古各部，亦或是自身的流贼。
算是诠释了一句话，逢战必败，越战越败！
朝廷每年真金白银拿出不少，可所面临的境遇和局面，却称得上是每况愈下，诸卿有没有想过，这究竟是为什么？”
殿内安静极了。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一行人的思绪，随着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追忆到万历朝，追忆到天启朝。
过去的十余年间，对大明君臣来说，就像是一场魔幻的梦境，所生出的众多战争，大明赢的几乎是屈指可数。
纵使是赢的那几场战争，也存在着很多问题，可以说表面上看是赢了，可实际上来讲却是输了。
“朕想问问诸卿，在过去十余年间，朝廷向九边调拨多少钱粮？”见众人沉默不言，崇祯皇帝继续说道：“要是觉得算不清楚，可以将辽东刨除掉，谁能告诉朕？王洽，你是兵部尚书，应该清楚吧？”
被天子点名的王洽，心里一紧，没由的身上冒出冷汗，在众人的注视下，作揖行礼道：“启禀陛下，臣……”
可说着，说着，王洽却怎样都讲不出来。
不是王洽不称职，实则是这十余年间，所调拨的粮饷太多，这没有详细的统计，根本就算不清楚。
“王在晋，你说。”
“臣……”
“黄立极，你说。”
“臣……”
见王洽讲不出来，崇祯皇帝又接连点了几名大臣，可王洽讲不清楚的事情，他们同样也讲不清楚。
过去在军机处这边，王洽、王在晋、黄立极这帮军机大臣，忙着整顿京营，忙着整顿京畿卫戍，忙着裁撤京畿所设卫所，忙着统筹各地的平叛事宜，仅仅是这些事情，就让他们忙的团团转了。
像过去存在的糊涂账，烂账，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去想。
“哈哈……说出来谁相信啊。”
见到殿内诸臣无不低着脑袋，崇祯皇帝抚掌大笑道：“九边这等重要的地方，朝廷过去十余年间，究竟调拨了多少粮饷，竟没有人知道。
甚至连朕这位大明皇帝都算不清楚。
九边重镇的粮饷，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变成了一本糊涂账，一本烂账，详细的数额不知道。
那估算的数额，只怕有1500万两银子吧，应该只多不少吧！”
在大明最怕的就是深究，因为你深究下去会发现，藏在表面之下的，堆满了不忍直视的腌臜物！
在大明，最不怕的是皇帝无能，毕竟有一个高效的官员队伍，围绕着大明所设的国制，还能良好的运转起来。
最怕的是皇帝想勤政，想改变，可到头来却发现队伍烂掉了，国制破坏了，这越是想做些事情，就越是加剧崩坏。
因为欺上瞒下，欺上压下，已经形成了风气，为了自己那点利益，哪怕是损害社稷的根脉，都是在所不惜的事情。
恰恰是这一根本所在，崇祯皇帝在最初的时候，并没有选择大刀阔斧的改变，而是等自己手里的底牌增多，才逐步的改变策略。
“陛下，通过京畿卫戍调整的成功，臣以为针对九边重镇，可以适当的进行调整。”丁启睿走上前，神情正色道。
“像守土有责的贯彻落实，像明确各边镇的军队建制，像厘清围绕九边所设卫所等事宜，都能通过军机处有序推进。
从万历朝的后期开始，我大明北疆所设边镇，几乎年年都遭受蒙古各部的侵掠，动辄就打破长城防线，肆虐进山陕等地。
特别是河套蒙古各部，是必须要解决的危害。
不过九边重镇的情况，又跟京畿、辽东等地情况不一，所牵扯到的层次很多，国朝想要调整这些，就必须有详细的谋划才行。”

第三百四十四章 议九边（2）
处在崇祯朝这一时期，军队层面的谋改和调整，不像其他领域的谋改，必须要慎之又慎，断不能出现大开大合的变动，否则极易出现兵乱，极易闹出暴动。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就会威胁到地方安稳，严重的话就会推到对立面，演变成对抗朝廷的叛军！
像过去肆虐山陕的众流贼势力，就有不少戍边军户，被裁驿卒，因为没了活路，投身到造反的队伍中。
“丁卿说的不错。”
崇祯皇帝伸手说道：“大明九边的确该改改了，朕不要求他们能打出去，将猖獗悍勇的蒙古各部，全都给朕灭掉。
但是至少将大明边疆给朕守好吧，不让猖獗的蒙古各部骑兵，动辄就杀进大明边疆，肆意破坏山陕，劫掠山陕。
可事实上连这一底线所在，九边都没有能办到，朝廷累年所拨粮饷，所拨军需，真的都发到实处了吗？”
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都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整顿九边的问题所在，还是在于那帮统兵的总兵官、副总兵官、参将等将校身上。”
王在晋走上前，作揖行礼道：“在过去调整京畿卫戍期间，包括裁撤卫所期间，臣就发现吃空饷、喝兵血的问题严重。
想要妥善解决好此事，朝廷就要先安排好这些边将，毕竟在他们的麾下，都拥有着一支支精悍的家丁队伍。
一方面是戍边大军的糜烂，一方面是家丁队伍的精悍，这也暴露出朝廷在军制方面，所存在的问题，也暴露出军队贪腐为何屡禁不止的根源。”
真敢说啊。
不过朕喜欢。
崇祯皇帝露出笑意，满意的看向王在晋，其所说的这些，恰恰是大明军队越战越败的重要原因。
拿着朝廷养正兵的银子，却私底下层层盘剥截留，让本属于朝廷的军队，因拿不够各自的兵饷，甚至都吃不饱饭，却让麾下私养的家丁亲卫，却享受着极好的待遇，顿顿吃肉，这种情况很是普遍。
往往统兵将领所养家丁亲卫，几百众的规模，都能左右一场战局的走势，一旦家丁亲卫溃了，那大溃败就在所难免了。
过去大明的主要战争，都集中在辽东这边，这也使得辽东将门逐步壮大，甚至到了尾大不掉的程度。
可实际上在大明的边陲防线，除了辽东将门之外，还存在着一些将门势力，比如说姜家将门……
“武将豢养家丁之风，想一上来就杜绝掉不现实，此事要徐徐图之，军机处可酌情研讨具体方针。”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王在晋他们：“针对九边的整顿，朕有几方面的构想，具体该如何推进，该如何完善，军机处还要逐步明确，然后再逐步的下发到九边推行。
其一定编，等到此次奏对结束后，军机处就调历年的案牍，以所拨粮饷为基准，对各边镇进行定编，以后朝廷调拨粮饷，就以定编的规格为基准。
朕所说的这个定编，是以稳定九边为基础，确保朝廷在完成全部整顿前，不让九边有任何混乱，不让蒙古各部有可乘之机。
其二暗查，军机处抽调一批官吏，给朕分批派往九边进行暗查，将各边镇实际情况，都给朕查清楚，查明白。
谁是忠诚于大明的将领，谁是背地里贪腐的恶臣，都详细的调查清楚，在暗查过程中不准暴露自己的身份，不准惊扰到地方，一应调查的结果回京叙述，谁敢在暗查期间，违背这些准则，罢官，夺取功名！
其三擢升，在梳理好九边的情况后，以军机处的名义，将存有问题的将领，以游击将军为分界线，分批给朕擢升进京营来，将没有问题的将领，顶替那些空缺的位置上，此外从京营外派出去一批……”
崇祯皇帝一条条的讲着，王洽、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他们一条条的听着。
越听越心惊。
这明显就是温水煮青蛙啊。
将那些存有问题的将领，分批调离出九边重镇，循序渐进的解决九边弊政，等到一批可靠的将领，在各自所在站稳脚跟，后续再进行相应的谋改，就相对变得容易多了，也不会出现兵变的情况。
“朕说的这些构想只是粗略方针，具体该怎样调整和完善，你们军机处还要进行商榷。”
看着神情各异的诸臣，崇祯皇帝继续说道：“等到都商榷清楚了，以军机处的名义，向御前呈递奏疏，若没有其他异议，就按章办事，总之必须要平稳的解决九边弊政。
一年不行，那就两年。
两年不行，那就三年。
朕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看着九边逐步改变，只要能改善，哪怕进度慢一点，于朝于民来讲都是好事。”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还有你们军机处要想到，如果在整顿九边期间，一旦出现兵变，一旦出现寇边，该怎样妥善解决。”
崇祯皇帝又道：“谁都不希望九边乱，朕也一样，但朝廷想做好这些事情，难免会惊扰到一些人紧绷的心。
朕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们，负责平叛流贼的京营，短期内是不会归京的，他们除了要警戒流窜进青海的流贼，还要肩负起西北全境的安稳。
针对可能出现的动乱，你们要制定一份方针出来，确保出现动乱，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镇压下来。”
“臣等遵旨。”
众人再度拜道。
大明军队层面的谋改和调整，不管再怎样小心和谨慎，都是不为过的，毕竟崇祯皇帝不希望他维系的安稳局势，就因为一些地方没有考虑到，继而导致安稳局势没有了，那对大明的损失太大了。
伴随着九边重镇的整顿，期间还会推动北方诸省的卫所裁撤，崇祯皇帝要通过一系列组合拳，来逐步的改变大明军制，通过全新的形势，来带领着大明朝着好的境遇前进，继而统筹着北方诸省，将改革大刀砍向根深蒂固的江南诸省！

第三百四十五章 投名状
广宁，辽东督师府。
“申参赞，这一路真是辛苦了。”
茅元仪面露笑意，抬手一礼道：“在辽西推行撤卫设府的期间，以宁远为首的辽西走廊，局势能够这般稳定，真是多亏平叛前指了。
孙督师就不止一次的说过，辽东督师府能好好的在广宁统筹各处，申参赞在宁远所立功劳至伟啊。”
“止生就不必这般客气了。”
申甫作揖还礼道：“都是为君分忧，为社稷虑，和辽东督师府所做诸事相比，我平叛前指所做真算不得什么。
再者说辽西走廊的安稳，绝非我平叛前指一处之功，不管是辽东督师府，亦或是山海关方面，再或辽西水师，都给予了相应的威压。
倘若真靠平叛前指一处，就想要稳住辽西走廊的局势，那断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涉及到辽地的撤卫设府、诸军调整等事，都有条不紊的推进着，并取得不小的进展。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孙承宗可谓承受着不小压力，生怕在这一过程中，辽地会发生任何变动。
倘若因为这些可能的变动，辽东督师府没能及时的解决，继而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那他孙承宗就是大明的罪人。
好在孙承宗所担忧的这些情况，并未在辽地前线出现，这也让孙承宗悬着的心，渐渐的落了下来。
跟随茅元仪一起，赶到督师府正堂，申甫见到了孙承宗，不过瞧见孙承宗的状态，申甫却有些心惊。
“督师，您……”
“申参赞来了。”
跟先前相见时对比，申甫发现孙承宗苍老不少，想想孙承宗所承受的压力，申甫就觉得其非常不易。
“此次将申参赞唤来，是有件事情想商榷下。”
孙承宗面露笑意，起身朝舆图处走去：“或许申参赞也已知晓，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近期在辽地所取进展不错。
建虏八旗在绣岩城一带再度失利，该片地域已被李自成夺取，这使得辽地的整体格局发生些许改变。”
“没错。”
申甫点头说道：“听闻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在过去和李自成所部配合得力，给予建虏不小的打击。
甚至戍守辽前的镇辽军，也在此期间有所行动，这才使得李自成所部大军，能取得这样的有利进展。”
事实证明在某处特定区域内，‘双边对峙’远没‘三边对峙’好，毕竟多了一方势力，就多了不小的变数。
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所充当的变数角色，对建虏造成的威胁和影响，远比崇祯皇帝所预想的要大。
“取得的进展是不错，但是建虏八旗的实力，同样是不容小觑的存在。”
孙承宗眉头紧皱道：“在过去所生战事下，建虏麾下的汉军八旗，所表现出的实力同样抢眼。
特别是新铸的一批火铳、火炮，在双方对战期间，发挥出不小的作用，错非有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取得相应的进展，只怕李自成想夺下绣岩城，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申甫眉头紧皱起来。
虽说他所领的平叛前指，位列在宁远城所在，对前线的局势还算很了解，但此前申甫的精力，多集中在发展方面。
毕竟辽东督师府的主要职责，都集中在辽西诸地的调整上，这使得辽西走廊的很多事宜，皆由申甫所领平叛前指暂管。
茅元仪上前道：“申参赞，尽管当前辽地的局势，算是愈发的明朗，此前势起的建虏八旗，遭受到较大的冲击和影响。
不过我们却不能掉以轻心。
特别是辽西所设诸府县，尽管都已悉数明确了，不过想要让根基扎牢，还需要一定的时间沉淀。
所以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我们要继续让建虏乱起来，且不能只局限于李自成所部，刘兴祚所领东江军。”
申甫双眼微眯，看了眼茅元仪，随后对孙承宗说道：“督师是想让毗邻辽地的蒙古各部，也参与到袭扰建虏八旗的态势下？”
“没错。”
孙承宗点头道：“本督想利用开设的榷场，降低和蒙古各部的价格，让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势力，有效的参与到袭扰建虏的态势下。
比如拿着多少建虏真鞑的首级，就能享受多少的优惠待遇。
比如袭扰科尔沁等部，就能享受多少的优惠待遇。
通过这样一种形式，来让建虏八旗，和亲近他们的部族，都时刻处在动荡的局势下，这样就能抢出不少时间来。”
这个谋划是不错的。
申甫眼前一亮。
如果能有效利用辽地所开榷场，让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势力，都参与到袭扰建虏八旗的态势下，那大明只需损失部分钱财，就能让建虏八旗的实力不断被削弱。
孙承宗继续说道：“不过这部分优惠待遇，不能让所设十三行下辖商贾承担，需要辽东督师府，和申参赞所领平叛前指承担。
毕竟天子准许辽地开榷关，是想要助力辽地的发展，确保国库所征榷税，我们不能破坏这种部署。”
“那要是这样的话，就必须约定一个期限。”
申甫皱眉说道：“甚至必要的话可以进行宣传，让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势力知晓，这是我辽地代表大明，给予他们降恩的形式。
机会只有这一次。
想要得到相应好处，就多多的去袭扰建虏八旗，包括亲近他们的草原势力，杀的建虏真鞑，或草原蒙鞑越多，那得到的好处越多。”
“这的确是不错的思路。”
孙承宗赞许道：“如果能吸引到更多的部族，让那帮部族台吉或贝勒，愿意获取到这部分利益，那就能对建虏八旗造成不小的冲击。
这样我们详细商榷一下具体细节，等明确以后，我辽东督师府这边，和你平叛前指这边，就加紧来促成此事。”
时下辽东的整体形势，紧密围绕着崇祯皇帝所定泛辽东战略，一切以削减建虏八旗的战争潜力为主，不再主动追求和建虏正面对战，至少大明所辖各部大军是这样做的，至于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却唯有不断的和建虏正面交战，毕竟李自成所部势力，并不具备自力更生的能力。

第三百四十六章 窘境
处在局势动荡的境遇下，战争潜力的强与弱，往往代表着一方势力，是否能在所遇战局下，取得一场场的胜利。
黄台吉脸色阴沉，紧紧攥着前线所呈奏疏，眸中掠过一道寒芒，愤怒在他的胸膛不断上涌。
范文程、宁完我、索尼无不是低着脑袋，辽南前线的再度失利，绣岩城一带地域被李自成率部夺取，让八旗蒙受不小的损失。
“谁能告诉本汗，这究竟是为什么！”
黄台吉难掩怒意，歇斯底里的咆哮道：“为何与李自成所领叛军，在绣岩城一带展开的激战，装备数千杆自生火铳的汉军精锐，不是那叛军的对手？
范文程，你这个督办火器大臣，究竟是怎样当的差！
多尔衮派人所呈的军报，言我大金所造火铳，所造火炮，都比不上叛军所持火铳火炮，这就是你向本汗的保证吗？”
范文程忙跪倒在地上。
对自己所督造的那批火铳和火炮，范文程此前是充满信心的，毕竟跟此前在战场所缴那些火铳火炮对比，不管是射程，还是威力，都要强上一些的。
为了督造这批火铳火炮，黄台吉调集不少铳炮匠，砸进去不少银子，甚至还调遣很多奴隶，开采矿藏，筹建作坊，提升相应待遇，就是为了能提升八旗的战力。
可是在实际的作战中，不管是和李自成所部交战，亦或是和刘兴祚所领东江军交战，都被无情的压制了。
尤其是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双方所持的火铳火炮差距，就那么一点，可恰恰就是这么一点，却换来了建虏战场的失利。
“汗王，这定是李自成所领叛军，向明军购进了更精良的火铳火炮。”面对黄台吉的怒火，范文程忍着惊惧，磕头说道。
“我们大金想要战胜叛军，就必须加大火铳火炮的投入，让更多的铳炮匠，参与到火器的锻造之中。
特别是铸造火炮，用铁料熔铸的方式，不能保障火炮的持续炮击，必须要用铜料进行铸造才行。”
可恶。
该死。
黄台吉紧握着双拳，听着范文程所讲之言，心里那叫一个愤怒，当初为铸造这批火铳火炮，让他付出不小的代价，可现在换来的结果，却不是他所想要的。
就是从孙承宗、刘兴祚得到倚重开始，在辽地的战争形势，随着时间的推移，悄然间发生着改变。
特别是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出现在辽南地域后，让八旗劲旅的优势，正在逐步被瓦解掉。
“主子，奴才觉得和李自成所领叛军，应该改变相应的策略。”索尼跪倒在地上，对黄台吉说道。
“对我八旗而言，纵使是我军实力再强，作战再怎样骁勇，也终究是双拳难敌四手，这在过往的战局下，都体现的淋漓尽致。
这分明就是崇祯的毒计。
想利用李自成所领叛军，配合着大明部署在辽地的大军，不断地削减我八旗的实力，以不断收复被大金所占疆域。”
“你的意思是和李自成联合？”
黄台吉双眼微眯，盯着索尼说道：“这种事情先前不是做过了？谴派的几支队伍，无一例外都被李自成给围杀了。”
说到这里，黄台吉就是难掩的愤怒。
曾几何时，他们八旗劲旅遭受过这等屈辱，特别是在辽东这片疆域上，那向来是他们所向披靡。
可现在的境遇却显得那般被动。
“主子，就当前所处的境遇，奴才以为应放弃海州卫、定辽右卫等地。”
索尼硬着头皮，趴在地上大声道：“崇祯想通过扶持李自成所领叛军，来不断削弱我八旗的实力，那八旗为何不能反过来，破坏大明和李自成所领叛军的关系？
只要大明和李自成所领叛军，在辽地的关系出现逆转，我八旗暂时收缩防线，确保辽阳等地安稳，那他们之间必然会生出间隙。
只要他们的关系能遭受破坏，甚至在此期间，我们八旗帮着李自成所领叛军，去攻打戍辽的明军……”
“够了！！”
大殿内响起怒吼声，黄台吉怒目圆睁，死死盯着趴在地上的索尼，此前丢掉辽西和辽南诸卫，就让八旗受损不小。
现在让八旗再放弃海州卫、定辽右卫等地，真要敢这样做的话，那八旗内部必然会生出动乱。
黄台吉清楚索尼所讲，是就目前的形势最有利的选择，通过暂时的躲避锋芒，来让大明和李自成所部打起来，到时八旗劲旅再选择拉一派打一派，等大明被打退以后，再集中优势去打李自成所部。
可八旗内部的矛盾和隐患，黄台吉却也不得不考虑到。
“铸炮局所辖铳炮匠、铁匠等，本汗再给你们抽调一批，多尔衮在前线征战时，缴获部分火铳火炮，时下在押解进京的途中。”
黄台吉眼神冷厉，看向范文程说道：“本汗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铸造出一批比所缴更强的火铳火炮，崇祯想通过李自成所领叛军，来削弱我八旗劲旅的实力，那简直是痴心妄想的事情。
此外内弘文院这边，向兵部传达本汗的旨意，命前线各部兵马收缩防线，暂不和叛军展开交战。”
“喳。”
众人当即应道。
当前辽地形势的变动，让黄台吉不敢再轻易展开交战，接连不断的失利，让八旗劲旅的损失不小。
尽管此前蒙古八旗、汉军八旗都先后缔造起来，可是正如索尼所说的那般，双拳难敌四手啊。
必须要改变。
“来人啊，把李永芳给本汗召来。”看着范文程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冷厉的黄台吉，冷冷的喝道。
“喳。”
从殿外跑进一人，当即跪地应道。
虽说李自成很难和其达成约定，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其他人，就不能私底下达成什么约定，面对这等窘境，黄台吉决定换一种形式，来瓦解李自成所领叛军势力，只要银子砸的够多，那就代表着可以瓦解，当初八旗劲旅攻略辽东时，不就是用这种形式瓦解的大明军队吗？

第三百四十七章 背刺
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数十艘海船艰难的航行着，海船上所聚的东江军将士，斗志高亢的分散各处。
“刘帅，要说这建虏八旗的实力，还真是不容小觑啊。”
左良玉站在甲板处，看向刘兴祚说道：“这才过去了多久时间，在战场上缴获李自成所部，列装的那批火铳火炮，就能打造出来了。
尽管和我东江军所拥火铳火炮，还存在着较大差距，不过跟李自成所部麾下，两者间的差距却不大了。
就算天津筹建的军工产业，向李自成所部倾销的军火规格，是有意压一个档次的，不过建虏的水准……”
“你说的那些情况，没必要过多考虑。”
刘兴祚摆手打断道：“过去建虏肆虐辽东期间，就虏获了大批匠户，其中就有不少铁匠和铳炮匠。
此前辽西和辽南先后被夺走，依着黄台吉的性格，肯定会听信范文程他们的劝谏，利用在战场缴获的火铳火炮，提升这部分匠户的待遇，拿出大批的银子，来专司锻造火铳火炮之事。
不过他们造的越多，元气就伤的越大。
你难道没有认真对比吗？就算建虏八旗和李自成所部，各自持有的火铳火炮，尽管差距不大了，但还是有着差距的。”
“的确是存有差距的。”
左良玉点头说道：“通过派驻到李自成所部的观察小队，于战场所查探到的情况，在火铳火炮的耐用方面，我大明提供的依旧要强很多。”
“没错，这才是关键。”
刘兴祚双眼微眯道：“陛下有意通过向李自成所部，倾销大明所产火器，来倒逼着建虏进入军备竞赛之中。
这一阳谋可谓是堂堂正正。
此次李自成所部，顺利夺取绣岩城一带，在战场上和建虏的火力优势，已经不那般的明显了，所以李自成肯定会再订购一批军火。
天津所筹军工产业，会拿出再高一档次的火铳火炮，来满足李自成所部的需求，继而让李自成推进后续攻势。
你说面对这种态势，建虏八旗那边会怎样？一次失利，两次失利，是否会投入更多的银子，来打造更精良的火铳火炮？”
那还用说，肯定会啊。
左良玉眉头微挑起来，受泛辽东战略的影响，建虏在辽地的战略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在不断削减。
站在建虏八旗的角度，面对接连受挫的境遇，他们肯定是不愿接受的，特别是对野心勃勃的黄台吉来讲，就更是这般了。
刘兴祚双眼微眯道：“火铳火炮的射程和威力，想要得到相应提升，关键就在于铳管的材质上。
听金参赞所言，就倾销给李自成所部的‘自生火铳’这一火器品种，天津所筹军工产业至少压着三个档次。
等到这三个档次都倾销一遍后，再让建虏分批于战场缴获一批，天津所筹军工产业，会向李自成所部，倾销刻画膛线的自生火铳，就是咱们东江军现在使用的这一款火铳。”
“这等精良的火铳，也能倾销给李自成所部吗？”
左良玉闻言脸色微变，看向刘兴祚说道：“这刻画膛线的自生火铳，不管是在射程上，还是在威力上，可都……”
“你看看，我等奋战在前线的人，都不自觉的陷入到对比之中。”
刘兴祚笑着摇起头来：“在我们列装这款火铳时，远在京城的武备院，已经研制出线膛燧发枪，不过生产难度更大。
现阶段需紧着京营那边储备生产，等到京营所辖各部，储备到一定程度后，会优先列装给我们东江军。”
“天啊。”
左良玉瞪眼说道：“竟然还有比我们东江军所持火铳，更精良的线膛燧发枪，那威力是怎样的存在啊。”
左良玉的心情很是复杂。
这一刻他对战争的形势，有了不一样的新认知，原来战场上的胜负，不一定非要体现在双方参战的军队上，在战场之外也能体现出来。
就像军备竞赛这件事情，通过向李自成所部倾销军火，来不断赚取相应财富，再倒逼着李自成所部，必须攻略建虏八旗，如此才能换取更多的军火。
与此同时，被攻略的建虏八旗，一方面在战场上经受着伤亡，一方面又陷进军备竞赛的陷阱中，这背后所掺杂的事情很多，许多都是不为人知的，都是需要时间去沉淀的。
“陛下的泛辽东战略，精准的定位在长期相持上，不以一时得失来衡量，这就给大明很多主动权。”
刘兴祚眼神冷厉，神情间流露出斗志：“现在辽地这边，建虏八旗经历失败，必然会短暂的休整，甚至会设法拉拢李自成所部，所以咱们东江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赶去朝鲜那边去，借助朝鲜的跳板，再次杀进宽甸诸堡。
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建虏必然在这个区域，增派相应的有生力量，以此确保赫图阿拉侧翼的屏障安稳。
咱们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拿下宽甸诸堡，杀一批建虏八旗的精锐，掠走一批青壮，给李自成所部攻略定辽右卫，创造一定的战略空间。”
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是现阶段的大明军队，围绕辽东这块地域，所一直在做的事情，特别是机动性极强的东江军，可谓诠释着救火角色。
左良玉想了想，看向刘兴祚说道：“刘帅，您说金参赞和朝鲜王室的洽谈，能取得突破性进展吗？毕竟这次……”
“肯定会的。”
刘兴祚自信满满道：“就过去建虏八旗，对朝鲜所造成的冲击和危害，会让朝鲜王室做出正确选择的。
再者言随着天津、登莱等地，向朝鲜推进海上贸易，帮着朝鲜王室得到一批税收，那朝鲜王室也不敢违背我大明的意愿。
等这次我们东江军，借着他们朝鲜为跳板，在宽甸诸堡一带，对建虏八旗造成一定的重创，那会大涨我天朝神威的！”
听着刘兴祚所讲，左良玉眼神变得坚定，看着眼前浩瀚的海疆，看着航行的船队，内心充满了斗志。

第三百四十八章 河政建设（1）
标准化流水生产，是区分农业经济和工业经济的最大不同，在崇祯皇帝的干预下，大明的某些地域，正在迈向原始工业化的道路。
或许这个原始工业化，是不均衡的，是不合理的，但是该种形式的出现，却促进着大明有相应改变。
就像一杆‘自生火铳’的生产，在大明的造价能控制在1两银子，可到了建虏那边的造价，就可能是2两，甚至是3两。
这就是产业差距所形成的。
尽管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大明现有标准化流水生产，依旧是很落后的存在，绝大部分依旧是手工为主，极少部分以器械为辅，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也远超建虏所筹建的小作坊生产模式。
双方间的差距一旦形成，只要占据优势的一方，不主动犯战略性错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沉淀，这种差距会愈发的大，等到那个时候，战争就会演变成一边倒的态势。
“近期天津军工产业，向辽地倾销的火药比重，比以往增加5成靠上。”
崇祯皇帝翻阅着奏疏，皱眉对王承恩说道：“派人去军机处一趟，询问辽地汇总的战情，看看辽南那边有什么进展没。”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对辽地的军火倾销，对建虏的军备竞赛，尽管相应权限皆转移到天津方面，以增强天津的发展活性，不过天津方面要定期呈递密奏，以便于崇祯皇帝了解相应变动，继而调整该领域的策略。
军火倾销和军备竞赛要是能够搞好，远比在战场上死多少将士，以取得相应战局的胜利，要来的实际多了。
“另外派人去西山一趟，朕允准武备院，想在房山一带筹建军工产业的谋划。”崇祯皇帝伸手说道。
“不过牵扯到安全、保密等层面的事情，要严格参考西山的模式，不准有丝毫泄露的可能。
特别是新型枪炮产业线，此乃大明的最高机密，涉及到今后谋划的大战役，要是敢泄露出去丝毫，不管牵扯到谁，夷三族！”
“奴婢遵旨。”
王承恩再度拜道。
作为大明的皇帝，倘若能有效摆脱‘支配财权配比’的束缚，那就能调集一切能调动的资源，来投身到某一领域的发展，这是在大明治下，任何人都不具备的特权，这也是天子所捧大义。
靠着过去所沉淀的牢固基础，使得崇祯皇帝不必为银子发愁，这也让一些涉及到国防安全的领域，崇祯皇帝可谓占尽了优势。
看着王承恩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和当初被动的境遇相比，现在他占据的主动优势太明显了。
特别是近期朝堂的变动，朝堂所生风波，丝毫都没影响到大明的运转，这也让他更坚定的走原始工业化道路。
“皇爷，工部尚书、总督河道南居益求见。”司礼监秉笔太监曹化淳，匆匆走进殿内，神情恭敬的作揖行礼道。
“宣。”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河政治理，是大明必须要直面的问题，不管是稳定地方，亦或是发展地方，倘若大明的河政治理，出现时好时坏的情况，那都会耽搁大明的发展。
南居益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十几名内廷宦官，捧着大堆的舆图和案牍，这让崇祯皇帝当即站起身来。
“全都铺在地上。”
崇祯皇帝伸手道：“南卿，现在所设的几处河道巡抚衙门，对各自所辖区域，勘探河床、河道等事，都汇总的怎样了？”
“启禀陛下，基本上都已汇总清楚。”
南居益拱手作揖道：“我大明北方诸省治下，所设几处河道巡抚衙门，在各地赈灾行署的配合下，取得的进展很大。
过去很多推诿的事情，都得到相应的落实，包括很多变更的河床位置，全都进行相应的明确……”
崇祯皇帝脸上笑意多了。
河政治理的复杂性和多变性，超出寻常人的想象，所牵扯到的层面，特别是在地方官府这边那就更多了。
像治理黄河、治理运河、治理淮河等主要水域，涉及到的不是一个省，而是多个省，这无疑都加大了治理难度。
听着南居益所禀明的情况，看着十几名内廷宦官，跪在地上拼凑着一份份舆图，崇祯皇帝看着上面的水域分布。
“河政的治理工作，是整体性的统筹治理过程。”
崇祯皇帝眉头紧皱，神情严肃道：“像过去那种头疼医头、脚疼医脚，就算砸进去的银子再多，1000万两，2000万两，该泛滥的时候，还是会泛滥，该溃堤的时候，还是会溃堤。
毕竟在朝廷看不见的地方，多数治河银子都进了私人口袋，成了某些硕鼠贪官，安于享乐的赃银。
将河政治理的相应权限，根据水域分布的不同，集中分到特定的衙署直辖，并且让沿途地方官府进行协助，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南居益点头应道：“的确是这样的态势，像过去朝廷独设一个总河，来管理全国的河政事宜，很多时候根本就管不过来。
主要负责的水域，就是黄河水域，毕竟黄河一旦泛滥，所影响到的地方众多。
而对运河、淮河等处水域，多数都集中在各地总督、巡抚的手里，治河权限的分散，每个人的想法又不一样，就会造成很多差异性。
可现在却不同了。
治理黄河水域，就由治黄河巡抚衙门负责。
治理淮河水域，就由治淮河巡抚衙门负责。
治理运河水域，就由治运河巡抚衙门负责。
这些治河巡抚衙门间，有什么需要协调商榷的事情，就能参考所定治河纲要，进行相应的会晤和商榷。”
河政方面的人才，是历朝历代最紧缺的，也是最重视的，因为河政方面不清，就会动摇统治根基，这也使得崇祯皇帝格外重视此事。
从崇祯二年末开始，就积极筹建的河政培养机制，一直都在筛选和培养人才，这也使得所设的各地治河巡抚衙门，渐渐的变得充盈起来。

第三百四十九章 河政建设（2）
“河政建设的关键，就在于用何种形式治河，用何种理念治河，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崇祯皇帝撩起裙摆，俯瞰着身前河政舆图，朗声道：“倘若思想不能统一，就算治河人才再多，也无法确保大明河政的安稳。
万历朝的潘季驯，所提出的很多治河理念，在朕看来是好的，是有益的，特别是束水冲沙法，是治理黄河的良政。
潘季驯所提治黄通运方略，筑近堤（缕堤）以束河流，筑遥堤以防溃决的治河工程思路，甚至是相应的堤防体系和严格的修守制度，要是朝廷和地方能坚决的贯彻落实，朕相信不出十载，肯定能见到成效的。”
河政建设不怕砸银子，毕竟想统筹好河政治理，没有海量的银子兜底，就想让主要水域确保安稳，那明显是不现实的事情。
河政建设最怕的就是海量银子砸进去，依旧是今年涝，明年溃，后年崩，一丁点治河成效都没有见到，却养肥了一批贪官硕鼠。
河政方面的官员，就算是随便贪一两笔，那都是以十万两来计的，毕竟所过手的银子规模太大了。
这也使得崇祯皇帝对河政方面所设衙署，不管是在内部监察，还是在外部监察，所下的功夫和精力最多。
南居益微微欠身道：“时下在京城所筹河政学院，包括各地所设分院，都严格遵循潘季驯所提治河理念，进行相应的培养。
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黄河、淮河、运河几处治河巡抚衙门，对各自所辖流域的勘探，都进行了细致汇总。
特别是高家堰堤坝，附属的蓄水库等工程，明确要进行重修，如果能解决好这些工程建设，并逐步用水泥进行替换，相信要不了十载，我大明……”
对具体的河政建设，崇祯皇帝所了解的并不多，但是他不懂不要紧，大明治下有治河良才懂就行。
就算是大明天子，也不可能什么都懂，不过崇祯皇帝却明白一点，涉及到相应领域的谋划，确保好人力物力财力支持，明确一个正确的思想就行。
“卿家就直接讲明，要统筹治理好大明河政，需要耗费多少银子吧。”崇祯皇帝盯着眼前的舆图，伸手对南居益说道。
“陛下，只怕需要3000万两银子，这还是最少的。”
南居益硬着头皮，拱手作揖道：“不过臣可以向陛下保证，包括那些治河巡抚，都能向陛下保证，朝廷能逐年分批调拨这批治河专项银，最多十年，我大明河政绝不会出现……”
“朕准了。”
崇祯皇帝眸中掠过精芒，朗声道：“别说是3000万两银子，就算是4000万两银子，要是能扭转大明河政，年年溃，年年崩的境遇，确保大明各地的安稳，这笔银子的支出就是值得的。”
治理河政耗费海量的银子，崇祯皇帝心里是有准备的，毕竟这不是修一里，两里，这是涉及千里之遥，牵扯层面众多，修筑工程众多，包括后期稳固水土，要进行大面积的移栽工程，都是需要沉没成本的。
“陛下英明。”
难掩激动的南居益，向崇祯皇帝行跪拜之礼，作揖道：“如果朝廷能下此等决心，来大规模的修缮河政，兴建治河工程，有地方赈灾行署的配合，那每年所修工程，必然能给地方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从万历朝算起，历经短暂的泰昌朝，到天启朝，再到崇祯朝，这些年在大明治下，不知有多少地方，饱受洪灾、涝灾的侵害，特别是涉及到黄河的灾情，那就更是多到数不胜数了。
“朕英明与否不是关键。”
崇祯皇帝摆手道：“问题的关键是你们河政方面，所涉及到地方河政的建设，是否能形成连贯性，确保能让天下见到改变。
3000万两银子，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大明一年的赋税才多少？
朝廷不可能说将国库所储银子，全都挪用到治河方面，毕竟牵扯到其他层面的开支，也是要保障的。
就像平辽镇压诸事、西北境内的安稳、北疆边陲的安稳、各地赈灾行署所做诸事、整饬驰道等等，要调拨的粮饷同样要保证。
朕这位大明皇帝，就算再怎样英明，可你们要不能让天下见到成效，卿家觉得朝中有司大臣，会支持这等治河开支吗？”
“陛下，臣这里有详细的部署。”
南居益一听此言，忙掏出奏疏说道：“朝廷每年能确保300万两银子，调拨到治河方面做专项银子，让臣分属到各治河巡抚衙门，确保他们所定治河诸事，将前期最难攻克的治河工程，都逐一的建设起来……”
崇祯皇帝走上前，接过南居益所递奏疏，听着其所讲之言，翻阅着这份奏疏，对黄河、运河、淮河等处，究竟该怎样治理，需要地方哪些协助，上面都清晰的标明了，包括各项职权的落实等等。
“好，好，朕果真没看错卿家。”
崇祯皇帝面露欣慰，不加吝啬的赞许道：“有这样详细的治河方针，就算朝廷真的每年掏这般多治河银子，那也是值得的。
这份奏疏朕留下了，再好好的看看。
今年的治河专项银子，内帑解决一半，剩下的一半由户部解决，今后国库都要留存一笔银子，专用治河所需。
如何治河你们多多操心，涉及钱粮开支等事，就交由朕来解决，毕竟你们做的事情，才是真正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
“臣叩谢天恩！”
南居益难掩激动，作揖行礼道。
大明并不缺少能做实事的人，实际上大明治下人才很多，可惜这些人才，并没有被安排到合适的位置。
甚至有不少的人，受党争的影响被迫害致死，就像东林党人左良玉，就有治河之才，却因党争的缘故，被魏忠贤一党给搞死了。
党争最坑害的就是大明，特别是无意义的内耗，所牵扯到的层面越广，这种损失和贻误就越大，崇祯皇帝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尽力避免这些事情发生。

第三百五十章 汇通北疆
大明很多层面的事情，归根到底就是银子的问题，特别是被窖藏不见世的银子，能被一批批的释放出来，并形成有效流通的趋势，那就能刺激着大明改变，倒逼着大明改变。
利益动人心。
当大明能开始从单一的土地所产，朝着多样化的工业所产迈进，衍生出的红利效应，就能形成虹吸。
周奎、叶靖江、左国忠、苗胡闳站在殿内，眉宇间是难掩的激动，所处汇通票号做成的成绩，让他们难免有此反应。
“汇通票号所做成的事情，果真是没让朕失望啊。”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翻阅着手里的奏疏，欣慰的点头赞许道：“这才过去了多久时间，大明北方诸省所辖各府，都筹建起相应的票号分署，在各地都算站稳脚跟了。”
“这都是托陛下洪福，明确汇通票号的发展方向。”
周奎难掩激动，上前作揖道：“现在各省、各府所筹分号运转良好，下一步汇通票号所要做的，就是在北方各省所辖各县分号，都尽快的铺设起来。
截止到上个月，汇通票号合计所存银子，超过了1亿5000万两银子，其中北直隶所储银子最多，有6789万两银子。
这批所存的银子，汇通票号用于工商业贷款的有4120万两……”
听着周奎所介绍的情况，崇祯皇帝的心里生出感慨，都说大明很穷，可事实上大明真的穷吗？
单单是历朝通过海上贸易，向海外所赚取回的白银，就是一笔极为庞大的存在，只不过这部分银子，多数都被众多群体窖藏起来。
“汇通票号的发展，的确是要保持的势头，但是也要注重自身优良资产配比，预防各地遭遇信誉危机，出现大规模挤兑风潮。”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看向周奎他们说道：“对江南诸省的扩张，朕觉得不必一味地讲究速度，暂时沿运河开设分号，不必大规模的扩张开来。
先稳定住北方诸省的阵营再说，这汇通票号所存的银子，可不是票号的，同样也不是朕的，而是北方治下诸多群体的。
要是这笔银子敢出现任何情况，或者谁敢贪墨一两成，那造成的冲击和影响，足以让大明江山倾覆！
所以在谋取发展和稳固市场下，还要注重内部的监察，特别是各级监察的完善，必须要重视起来。”
分管监察的左国忠，当即上前道：“请陛下放心，涉及到票号内部监察，特别是各级监察的建设，一直都在加紧完善中。
在汇通票号发展到山陕两地时，就查出几起小规模勾结贪赃行为，不过都逐一进行了审查，涉及到的一应人手悉数逮捕。
连同他们的亲族在内，都移交到锦衣卫诏狱，牵扯到这些案情，都进行详细的汇总，并发派到各级分号。”
汇通票号发展的好与坏，其实关系到大明金融体系的构建，此事要是能做好，能促进大明原始工业化的进程，此事要是办砸了，能加快大明社稷的倾覆。
汇通票号在大明民间揽储的银子，涉及到的群体太多了，一旦出现信誉危机，就必然破坏大明的统治根基。
“汇通票号的监察和运转，朕一直都在关注中，你们做的都不错。”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涉及到实兑新制钱的部署上，要多上点心，朕已经给各地巡抚，去了相应的密旨。
在今后数年间，朝廷在北方诸省所征赋税，会逐步增强对新制钱的比重，涉及到该部分的获益，每一笔都要算清楚，移交到内帑这边。
谁要是敢碰这笔铸币税，不管是谁，一律株连九族，朕要用这笔铸币税，给大明社稷夯筑牢靠的根基。”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过去的汇通票号，只是在北直隶治下小打小闹，所以周奎、左国忠他们，心底还没那般多的惧怕感。
可随着汇通票号的规模增加，周奎、左国忠这帮票号高层，一个个心底充满惧怕感，生怕底下出现爆雷。
谁叫崇祯皇帝明确了责任制和追责制，谁负责的领域出现问题，爆雷了，那都要受到相应严惩。
“对了，关于银票的防伪手段和防伪工艺，还必须要加大研制力度。”
崇祯皇帝伸手说道：“趁着稳固北方诸省市场时，要深化各个群体，对汇通票号所发银票的认可，要绝对确保凭票即兑的制度，特别是异地兑换的限制，要逐步的进行解禁。
朕知道这会增加汇通票号的负担，特别是核销账的汇总，但是为了大明工商业的发展，这些担子必须要扛起来。”
“臣等遵旨。”
众人再度拜道。
单纯的靠金银铜货币，来推动工商业的发展，终究还是有不少限制的，崇祯皇帝要逐步朝纸币时代迈进。
不过崇祯皇帝也很清楚，大明想迈进纸币时代，没有几十年的沉淀和适应，是断然不现实的事情。
毕竟过去发行的大明宝钞，所造成的影响太恶劣了，那都不是滥发滥印所能形容的，都能称之为抢劫了。
这造成的严重后果，是大明币制的崩坏和混乱，而大明宝钞沦为擦屁股纸，想在这等特殊境遇下，贸然再重发大明纸币，纯粹是找死的存在。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环视众人说道：“都好好的做，要不了多久汇通票号会明确品阶和建制，多给国朝培养些人才。
一个汇通票号，无法很好的统筹大明金融业，到时朕会增设新的银号，理清各领域对银号的需求。
今后大明会依托工商、建设、储蓄、开海等各领域所需，都筹建起相应的银号，而汇通票号会朝着更高的层次迈进。
朕希望你们这些人，包括国丈在内，都能成为大明的栋梁，最终能名留青史，可别让朕失望啊。”
“臣等遵旨。”
众人无不是难掩激动，当即作揖道，能够拥有真正的官身，这是叶靖江、左国忠、苗胡闳他们所梦寐以求的，要真是能做到这一步，那他们也称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胜利
文华殿。
“触目惊心，真是触目惊心啊。”
崇祯皇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韩爌、温体仁、毕自严等一众内阁大臣，无不是低首而立着。
“河南承宣布政使司下辖的开封府，仅仅一府啊，就有多达上百万亩土地，被周藩一脉所侵占。
所用花样之多，让人瞠目结舌。
投献、飞洒这等逃避田赋的手段，都敢用到官田身上，几十万亩的官田，就这样成了私产。
难怪国朝每年所征赋税是累年递减，根源就出在这上面啊，要不是孙传庭查明这些，朕还被蒙骗。”
崇祯皇帝攥着所持奏疏，冷峻的眼眸看向韩爌、温体仁他们，尽管先前就已经在心里联想到，河南境内诸藩侵占土地一事，必然是触目惊心的存在。
可是当真相查明的那一刻，还只是开封府一地，所看到的那些真相，让崇祯皇帝感到愤怒。
上百万亩土地的侵占，代表着累世的土地兼并下，多少底层群体被破家，被坑害，这真是吃人的世道。
而在这众多被侵占的土地中，还牵扯到众多官田，这又牵扯到多少权钱交易，以权谋私的弊政。
毕自严上前作揖道：“陛下，当前这等态势下，涉及河南诸藩侵占土地一案，必须要加大深查力度。
臣斗胆请谏，请陛下允准户部、都察院、廉政公署等有司抽调官员，赶赴河南地督办此案。
在开封府就藩的周藩一脉，就侵占这等令人发指的土地，特别是官田被侵占，那河南所辖其他府县，只怕情况也很严峻。”
当初河南巡抚孙传庭，密奉崇祯皇帝的旨意，借助筹建的河南赈灾行署，在河南各府州县调查侵占土地一事，为后续摊丁入亩谋定根基。
于河南所闹出的动静，让赈灾行署的吏员队伍，聚拢各地受迫害的百姓，要跟就藩的宗藩打官司，可谓在朝引起轩然大波。
毕竟和大明宗藩打官司，这在大明先前从没有过，对朝中有司大臣来讲，要是此事牵扯的层面太多，难保会影响到别的层面。
“臣附议！”
温体仁当即作揖道。
“陛下，要深查河南侵占土地一事，地方巡抚不能再干预了。”韩爌想了想，上前作揖道。
“像河南巡抚孙传庭，在河南所做诸事太过于激进了，这对地方安稳来说，根本就是不利的，如果说……”
“韩卿觉得激进了？”
崇祯皇帝举起奏疏，打断韩爌所讲，“朕倒是觉得孙传庭，做的太保守了，错非是他的话，河南侵占土地一案，朝廷能查清这些真相？
过去朝廷所征的赋税，明明就是不够数的，可朝中一些有司大臣，都是怎样说的？
言地方灾情严峻，导致地方所征的赋税不足，为此朕减免不少赋税，时下再看啊，这减免的赋税，都进有心人腰包了吧！”
一个河南承宣布政使司。
一个湖广承宣布政使司。
这是大明宗藩群体，在大明地方最多的，参考孙传庭在河南调查的情况，只怕河南和湖广两地，超过四成靠上的土地，全都让这帮就藩的宗藩分支侵占，如此大明所征赋税，就征收不到这部分土地上了。
大明宗藩是有免税特权的。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当初朝廷遇到多大难处，一个建虏作乱，一个流贼叛乱，让朝廷拿不出镇压粮饷，险些坏了大事。
更别提在这过程中，各地所生灾情，朝廷还要调拨赈灾粮饷，朕当初想通过这帮宗藩族裔，来帮着朝廷排忧解难。
可一个个都是怎样说的？
没银子。
哭穷。
朕当初还真相信了，现在想想啊，朕是真的傻啊，不然怎会相信这套鬼话啊，查，河南侵占土地一案，必须给朕深查下去。”
韩爌、温体仁、毕自严无不低下脑袋，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是他御极之初发生的，面对复杂的国情，就想着小范围的先试探一番，好减轻朝廷的压力，可是换取来的结果，却是一个个都没银子。
“陛下，就算要深查此案，也要降低相应的影响才行。”
周道登上前作揖道：“要是河南的事情，传到大明其他地方，让就藩地宗藩知晓，朝廷在深查侵占土地一案，如果……”
“朕为何要降低影响？”
崇祯皇帝怒摔奏疏，冷冷的看向周道登，掷地有声道：“朕非但不降低影响，还要让内阁明发天下，让天下知晓河南发生的事情。
朕要明确表态，在河南深查侵占土地一案，我大明其他的府州县，凡是有就藩族裔，治地敢出现民乱或叛乱者，一律夺爵抄家。
朕就是对大明宗藩太仁慈，让一些人无视我大明法纪，放松自己，纵容门下，侵占国朝的利益，侵占百姓的土地。”
固然说大明宗藩群体，是大明社稷巩固的屏障之一，可大明过去奉行的养猪政策，却让大明宗藩群体，包括更庞大的底层宗室，成了拖累大明的存在。
这对崇祯皇帝来讲，是绝对不允许的事情。
就崇祯朝时期的大明，或许别的群体会频繁造反，特别是底层群体，毕竟他们活不下去了，可唯独宗藩群体是不会造反的。
一旦宗藩敢造反，被朝廷出兵镇压下来，那就不是夺爵那般简单。
清楚这一核心所想后，崇祯皇帝对大明兼并土地的遏制，就打算先以宗藩群体开刀，等解决掉他们所兼并的土地，填充到各地官府所辖官田，确保该部分土地不再出现以外，崇祯皇帝会对勋戚下手，最后再对士绅、大小地主等出手。
矛盾的主次要分清楚。
与其在大明相对虚弱期间，得罪更广泛的群体，倒不如先集中在小群体上，或许解决这些小群体时，会遇到不少棘手问题，可相较于得罪广泛的官绅、地主等群体，那难度和麻烦相对小很多。
孙传庭在河南向诸藩群体打官司，那就是一个开始，崇祯皇帝要在此后数年间，彻底解决北方诸省诸藩问题，并顺势延伸到江南诸省、西南诸省等地。

第三百五十二章 财政（1）
“陛下，将河南诸藩所侵占的土地，都悉数的理清出来，今后国朝要严查各地官田。”毕自严紧随在崇祯皇帝身后，神情严肃的边走边说道。
“仅仅是河南一地，通过开封府所查明的情况，臣预计能清查出数百万亩土地，仅是这部分田亩的正赋，国朝每年至少能征收数十万两银子。
这还没有算上人丁税。
过去朝廷对各地宗藩，监察实在太松懈了，不然问题不会这般严峻，朝廷所定赋役也不会遭此破坏。”
“卿家觉得河南所查之事，在大明其他府县是否存在？”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看向毕自严说道：“过去孙传庭在河南深查此事，通过河南赈灾行署，要和诸藩打官司，可谓是引起轩然大波。
朕当初就有些疑惑，为何朝中的部分大臣，会表现得这般激动，随着调查的深入啊，朕算是明白了。
河南境内所侵占的大宗土地，固然多数是让各地宗藩侵占，可也有部分的土地，是被官绅、地主等群体侵占的。”
毕自严点头表示认可。
土地兼并这等事情，向来是屡禁不止的，有明以来就一直存在，只不过兼并的程度是否严峻。
“毕卿是我大明的财相，你来告诉朕，像河南深查诸藩侵占土地一事，在查明相应的情况后，是就此结束呢？还是该继续调查？”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继续说道：“就像韩爌、周道登他们，方才在文华殿所说，虽说朕听后很生气吧，可该面对的现实，那还是要面对的。
要是牵扯到的群体增多，朝廷无法承受这般大的压力，继而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朝廷究竟该怎样办？”
深查大明宗藩侵占土地一事，崇祯皇帝肯定是要做的，毕竟这牵扯到大明赋役制度，关系到大明财政体系。
想让大明有所改变，国库就必须充盈起来，唯有这般，才能逐步的改变各个领域，继而推动着大明深层次的谋改。
“绝不能就此结束，必须要调查下去。”
毕自严神情严肃道：“特别是湖广等地，所就藩的诸藩众多，臣担心这些地域，存在比河南还严峻的侵占现象。
不过怎样进行调查，就很考验朝廷的选择了。
臣以为等河南治下查明后，朝廷应当将重心放在山东，就谴派巡察御史去往山东，以巡察驰援辽地为由头，展开相应密查。
期间可向山东巡抚袁可立传达密旨，让其配合所派巡察御史，对各地宗藩进行调查，确保各府县侵占土地情况，特别是侵占官田一事。”
作为大明的财相，毕自严固然心里很清楚各地宗藩，侵占各地土地之事，背后必然牵扯到很多层面。
但是执掌着户部，掌管着大明财权，毕自严必须要对国朝负责，帮着朝廷解决所面临的各项问题。
“别的事情都能容忍，唯独牵扯到赋税却不能。”
毕自严继续说道：“过去国库所征的赋税，存在严峻的收支失衡问题，面对各种棘手的问题，为稳定大明社稷，国朝摊派辽饷，摊派剿饷，尽管征收到相应的粮饷，以渡过所遇到的危机。
可这些对国朝的威仪，却造成严重的损害。
臣在心里算过一笔账，如果朝廷能用数载春秋，将治下各地宗藩，所侵占的土地都逐一查明，朝廷每年至少能增收200万两银子。
且这笔赋税银子只多不少。
这些本就是朝廷该征收的赋税，却出于种种的缘由，却被宗藩群体，甚至是其他群体所侵占……”
听着毕自严所说这些，崇祯皇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有这等出于公心的大明财相，来帮他管着大明财政，的确是很幸运的事情。
崇祯皇帝就怕执掌大明财政的大臣，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倘若真是那般的话，就算他想解决实际问题，也是孤掌难鸣啊。
“卿家说的没错，其实大明的赋役制度，存在问题的很多。”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毕自严说道：“像过去被封的榷关，所存疑的关税，从崇祯二年逐步开设，逐步整顿后，朝廷所征收的赋税，就相应增加很多吧。”
毕自严点头说道：“是的陛下，榷关和关税这两项，朝廷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至少征收了450多万两银子。
恰恰是有了这些关税银子，朝廷在解决其他事宜时，尤其是调拨赈灾粮饷时，才不会表现得这般局促。”
随着时间的推移，截止到崇祯四年的大明财政，和崇祯皇帝御极之初，所表现出的大明财政，存在着较大的改变。
过去的财政收支很难平衡，甚至常常要拆东墙补西墙，使得朝廷想解决一些问题，就必须放弃部分权益。
可现在却不一样了。
至少在崇祯皇帝的干预下，财政收支开始平衡了，就算遇到一些亏空，通过户部或内帑发售债券，也能解决相应问题。
像害民、坑民的三大饷，崇祯皇帝是一次都没再摊派过了，毕竟每摊派一次，朝廷就失去一分公信力，多数摊派所得银子，都进了私人腰包。
“说到底还是吏治不清所致。”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神情冷厉道：“要是没有吏治的问题，像诸藩侵占土地之事，就绝不会这般严峻。
调查各地宗藩之事，不一定非要围绕河南所展开的形式，在大明其他地方展开，毕竟引起警觉，那就会出现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过去朕让科道归一，在朝引起很大争议，引起很多反对，甚至一些人还上升到动摇国本的程度。
现在看来啊，此事就算反对声再大，也必须要这样做，倘若不这样做的话，那朝廷就没有办法，通过谴派中央巡察的方式，紧密围绕某一核心所想，继而展开相应的调查了。”
毕自严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想解决大明的财政问题，其实说到底，就是解决大明的吏治问题，解决大明的法纪问题，这背后是存在着关联的。

第三百五十三章 财政（2）
“陛下到底是将注意力，放到侵占官田上来了。”
温体仁脸色凝重，看向闵洪学说道：“等着吧，要不了几年，大明在江南诸省必然会生出风波的。”
“温阁老，您是不是过于担忧了？”
闵洪学眉头紧锁，向前探探身，“就算孙传庭在河南所捅出的事情，让陛下要深查诸藩侵占土地，也不会牵扯到官田吧。
何况陛下的态度，仅限于大明宗藩群体，调查河南境内的事情，岂会这般牵扯到江南诸省啊。”
“是你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
温体仁沉声道：“朝廷调查完河南境内的事情，那会不会查别的地方？倘若河南治下的诸藩，所侵占的土地众多，你说陛下会是怎样的反应？
你可知在江南诸省治下，我大明拥有多少官田吗？
几千万亩啊！
这些官田所定下的田赋，远比一般性质的田亩要低，每年所征收的田赋、人丁税，都是需押解进京的。
可是在这些年来，朝廷针对这一块的赋税，就从没有征收足额过，被江南诸省的有司衙署，用各种理由搪塞，用各种方式阻挠。”
闵洪学沉默了。
尽管温体仁所说的这些，一些方面闵洪学没有联想到，不过涉及到江南诸省的官田，所牵扯到的赋税，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就是从万历朝后期开始，朝廷针对江南诸省的征税事宜，就没有一年不是糊涂账的。
唯独情况有所逆转，就是从天启四年开始，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在朝开始强势崛起以后，才渐渐的改变了。
天启四年到天启七年，国朝每年所征赋税增加很多，不过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天启帝背负很多骂名，至于魏忠贤为首的阉党，那就更不用多提了。
“如此一来的话，内阁首辅之位，算是被韩爌给坐稳了。”温体仁轻叹一声，神情复杂的倚靠在官帽椅上。
“阁老，您这是何意？”
闵洪学脸色微变，起身对温体仁说道：“下官怎么有些听不明白？陛下既然将注意力放在官田上，那江南诸省会生风波，如此韩爌的仕途，岂不……”
“你还没想明白吗？”
温体仁眉头微皱，迎着闵洪学的注视，开口道：“江南诸省的情况有多复杂，当初阉党在势起时，你是知晓的吧？
像魏忠贤这等权阉，背后得熹宗皇帝的支持，所做的那些事情，引得天下多少骂名？阉党更是人人喊打。
你觉得这背后没有联系吗？
再说神宗皇帝御极登基时，通过内廷外派的太监征收矿税，直接导致抗税之风，以江南诸省表现最为激烈。
对拿在手里的利益，想让某些群体再让出来，你觉得这些是容易的事情吗？这是不是需要先易后难？”
闵洪学双眼微眯道：“阁老的意思是说，陛下就算想清查官田，继而将侵占的官田，全部都回归朝廷掌控，会紧着北方诸省来做？”
“这是必然的！”
温体仁皱眉说道：“陛下到底是英明神武啊，现在想想，本辅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北方诸省所设督师、巡抚等，让北直隶、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等地，都牢牢掌控在朝廷手里，不，准确的来说，是牢牢掌握在陛下手里。
而先后设立的赈灾行署，则是延伸皇权的存在，哪怕不通过地方有司衙署，陛下也能通过这些行署，知晓到地方的实况。
只要河南深查侵占土地一事，妥善的做好以后，那山东、北直隶、山西、陕西等地，必然会分批的明确落实下来。
在做这些事情时，朝廷是否要稳住江南诸省？
你觉得谁能稳住？
那不就是东林党吗！？
别看现在陛下打压东林党，可却一直没将其驱逐出朝堂，那就是担忧天启朝的情况，再发生在崇祯朝啊。”
闵洪学：“……”
温体仁所说的这些，让闵洪学的内心感到震惊，倘若真是这样做的话，那朝廷至少在数年间，是不会将风向吹到江南诸省的。
毕竟现阶段的大明，局势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对于崇祯皇帝来说，在流贼、建虏之患没彻底镇压前，是绝不允许更重要的江南诸省，出现任何混乱的。
至少大规模的混乱，绝对不能出现。
“那我等是否能将官田一事，牵扯到东林党的身上？”闵洪学沉吟片刻，看向温体仁说道：“如果此事能做好的话，那首辅之位必然……”
“那你是在找死。”
温体仁皱眉说道：“你觉得我们的势力，能强的过天启朝的阉党吗？强的过得天子支持的魏阉吗？
就算通过这件事情，将东林党驱逐出朝堂，将韩爌他们全都扳倒，那这大权也不会落在咱们手里。
没有了东林党，还会有西林党。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朝廷对江南诸省的掌控，已不复明初时那般强悍，所以必须要做出些许妥协。”
大明的南北之争，其实从明初的时候，就一直争个不休，像成祖皇帝朱棣，将大明都城从南京迁移到京城，固然说有确保北疆安稳的考虑，但另一个层面，就是想摆脱朝廷被江南诸省掣肘的困局。
不是所有的大明皇帝，都能像太祖高皇帝那般，杀大明文官像杀鸡仔一般，纵使杀的再多，也不会导致国朝震荡。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那只有一位！
倘若大明真的陷入混乱，对太祖高皇帝来说，无非就是重新再打一遍天下。
“等着看吧，等北方诸省的问题，都被陛下逐一解决后，江南诸省就会迎来大变。”温体仁神情感慨道。
“等到了那个时候，国朝所征赋税就会增多很多，纵使江南诸省真出现什么变动，朝廷也不会太过于被动。
以后针对韩爌的算计，不能过于狭隘的定性了，告诉身边的那些人，和东林党的瓜葛不要有任何牵扯，不过开海通商一事，要多多的去做，趁着现在局势明朗，能多捞取些银子，就多捞取些银子，不然等以后国朝收窄政策，就不一定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 洪承畴入朝
“轰隆隆……”
惊雷划破虚空，阴云密布下暴雨倾盆，一连多日，京城地界的雨下个不停，让喧闹的人世间归于平静。
“这场暴雨，要是能下在山陕治下，该多好啊。”
崇祯皇帝站在乾清宫前，看着眼前的雨幕，感慨道：“久旱不下的山陕，就需要多些雨水，好好冲刷那黄土高原，来多储些水源啊。”
“皇爷，殿外的风大，可别染了风寒。”王承恩面露关切，站在崇祯皇帝的身后，“还是进殿吧，要是让皇后知晓，您……”
“朕还不至于脆弱成这样。”崇祯皇帝摆手道：“曹化雨谴派去江南的人，有什么新消息没？”
“还没有传回消息。”
王承恩微微欠身道：“据先前所传消息，那批去往江南的人，已出直隶境内，通过漕船赶赴山东。”
“嗯。”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
针对江南诸省治下，一批有组织的暗杀行动，并没有受朝堂局势的影响，而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以钱谦益为首的那批江南籍被暗杀人员，崇祯皇帝的态度是明确的，必须一个不留的全部死于意外。
现阶段所处的这种境遇，使得崇祯皇帝不能将屠刀亮到江南诸省，毕竟大明北方诸省的问题，还没被真正梳理出来，朝廷所攒家底还很薄弱。
事分轻重缓急，就算想解决大明的问题，也要本着先易后难的态度去办。
江南诸省所滋生的问题和弊政，无疑是根深蒂固的存在，想行之有效的解决，首先要确保北方的安稳才行。
否则北方的局势不稳，南方又暴露出动乱迹象，那无疑会陷入双线作战下，如此朝廷就太过被动了。
“宣内阁诸臣，来乾清宫见朕。”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转身朝殿内走去，眼神坚定道：“现在山陕所爆发的流贼叛乱，算是被压制到青海境内，针对山陕的一些情况，朝廷也该适当做出相应调整了。”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在原有的时间线上，从天启朝后期开始，受累年灾情的影响，受苛捐杂税的影响，山陕从小规模爆发叛乱，到大规模形成叛乱，期间经历的很多事情，像拖欠粮饷，像裁撤驿站，像己巳之变，像剿抚并行等等，这些都促使着流贼叛乱的势头，朝向愈演愈烈之势迅猛的倾斜。
不过从崇祯二年开始，在崇祯皇帝特设起军机处，有针对性的更改平叛部署，使得大明所遭遇的叛乱势头，不管是建虏叛乱，还是流贼叛乱，都相对应的有所改变，优势开始朝大明倾斜。
让合适的人，到合适的位置上，说起来很容易，可做起来却很难，好在崇祯皇帝全都做到了。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沾染些许雨水的群臣，脸色有些严肃，针对山陕的布局调整，是一项很重要的战略转换。
“时下山陕等地的局势，相较于崇祯二年之前，已经有很大的不同。”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韩爌、温体仁他们，开口道。
“过去肆虐的流贼叛乱，已经远离山陕两地，以王嘉胤为首的流贼势力，在朝廷的围追堵截下，被迫转战到青海境内，虽说对大明西北要地，依旧存在不小的威胁，但是稳定的局势，已经回归山陕了。
鉴于这样的形势，针对山陕等地的调整，朝廷也该尽快明确，不然数十万平叛大军，扎堆聚在西北要地，这对朝廷和地方的负担有太过沉重。
三边总督洪承畴，在过去镇压流贼叛乱期间，可谓是功勋卓著，朕有意擢洪承畴进京为官，出任兵部尚书一职。
原兵部尚书王洽，同样是劳苦功高，晋太子少保，擢文华殿大学士，从军机处调往内阁任职，诸卿觉得如何？”
殿内安静极了。
韩爌、温体仁、周道登等一众内阁大臣，无不流露出惊疑的神情，天子这般安排下，明显是想裁撤掉三边总督，通过此等晋升安排来平稳过渡。
不过如此一来，那内阁成员就高达10位，这在大明过往都是罕见的。
只是崇祯皇帝这般安排，后续肯定会罢黜一位内阁大臣，就看谁的表现不好，毕竟内阁成员过多，于朝于民而言都非好事情。
“陛下，要是将洪承畴进京为官，所辖平叛大军各部，朝廷又该怎样进行安排？”韩爌走上前，作揖行礼道。
“毕竟这涉及到十几万大军，如果将他们都悉数打回原籍，在此期间的西北地带，要是出现……”
“针对这部分平叛大军，朕都已经想好了。”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从中遴选一批精锐，规模暂定在3万众徘徊，连同他们亲眷一起，奉旨调往京畿，增补进三大营之序。
着命勇卫营、神枢营抽调一批将校，再从这部分平叛大军遴选一批精锐，赐‘平贼军’之号，划归天子亲军之序，规模暂定2万，待该军整饬完毕后，移防驻扎在西宁卫，分担相应的压力。
所留的那部分军队，在悉数按功授赏后，秉承将士的意愿，或退出军伍回归原籍，或去往宁夏、榆林等边镇戍边。
上述的一应事宜，着军机处进行办理，要确保参与平叛的一应将士，都能得到他们应得的赏赐。
鉴于当前的形势，朕决意让王洽奉旨离京，赶赴陕西境内妥善解决此事，待此事解决以后，再归京进内阁做事。”
为更好的解决山陕两地的诸事，特别是裁撤卫所、整顿九边这两件要事，崇祯皇帝必须要先做出相应调整，让所聚的十余万大军，得到有效的疏导才行。
不可否认的一点，在疏导这十几万大军时，必然会发生一些苛待的事情。
但是有陕西巡抚陈奇瑜、山西巡抚刘鸿训在，还有他们所领的赈灾行署，以及周遇吉所领勇卫营、毛承禄所领神枢营，金声所领流贼平叛前指在，崇祯皇帝相信在遇到问题时，朝廷肯定能有效的解决问题。

第三百五十五章 巡抚责任制
大明现行的官场制度，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其实对官员而言太过仁厚，除非是犯下谋逆这等重罪，被抓住以后会给予相应的严惩。
像徇私舞弊、以权谋私、贪赃枉法、懒政怠政等一系列现象，那往往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充其量就是罢黜官职，严厉一些，就是夺取功名，戍边流放。
对待这种惩处手段，无形中就助长贪官污吏的嚣张气焰，反正又不会被砍脑袋，大不了被免去官职，夺取功名，拿着贪赃的银子提前养老就是。
“今后在山陕两地，要进行这等重要的事情，朕觉得给予地方官员一些适当压力，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韩爌、温体仁他们，朗声道：“像过去朝廷想要精简驿站，本意是想减轻财政压力，缩减不必要的开支，给朝廷，给地方，都能真正的减负。
可相应的政策，在传达到地方以后，却出现什么现象？
不少的地方官员，本着不麻烦的心态，简单粗暴的理解朝廷政令，直接将治下的驿站全给朕裁撤掉了。
这造成什么情况？
数以十万计的驿卒，全都被裁撤掉了，直接导致大明的驿传体系崩溃，更让山陕等地的驿卒，被推到了造反的流贼势力中。”
韩爌、温体仁这些内阁大臣，听到天子所讲的这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是低下了脑袋。
的确。
过去朝廷所定精简驿站，最初并非想彻底裁撤掉驿站，而是精简驿站建制，减轻财政压力，可是推行着，推行着，味道就渐渐的变了。
也不知是朝廷层面，出现了问题。
还是在地方层面，出现了问题。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做的，最后直接导致山陕的流贼叛乱之势，原本还处在可控的范畴之内，就因为这等简单粗暴的方式，让活跃的各个流贼势力，为此吸纳众多被裁驿卒，继而对山陕治下造成极大的冲击和影响。
“过去的事情怎样，朕不想再提，也不想去说。”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道：“不过今后国朝这边，不管是朝廷，还是在地方，都必须绝对杜绝此类情况。
为避免此类现象的再发生，给朝廷造成极为被动的处境，朕决意以山陕作为试点，试行巡抚责任制。
今后不管是谁，只要在任山西巡抚或陕西巡抚一日，涉及到政治、军事、工商、河政、文教等各个领域，包括朝廷所颁的各类政令，造成治地出现规模的动乱，而所属地方官不作为，导致动乱加剧者，上至巡抚，下至小吏，不管牵扯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具体的章程怎样拟定，内阁尽快草拟一份决意，并呈递到御前来。
过去发生在山陕的大规模叛乱，朕不希望再发生再出现，继而让朝廷陷入被动境遇，朕要让大明所有官员都知道，在其位谋其政，要是不想担责的话，趁早把乌纱帽取下来，离开所在官位，省的到时朝廷的法纪无情！”
殿内安静极了。
韩爌、温体仁这些内阁大臣，心里都是不平静的。
天子所说的这些话，算是明确的指向一个方向，从今往后，大明官场的吏治要逐步从严整顿。
山陕两地的官场，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天子所提出的巡抚责任制，表面来看只是针对各地的巡抚，可实际上所针对的却是地方各级官员。
毕竟单单靠一个巡抚，就想治理好一省的军政，这明显是不现实的事情。
“毕卿，此前朕让你们户部，拟定提升官员俸禄的事宜，进行的怎样了？”看着众人的反应，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
毕自严忙上前作揖道：“启禀陛下，户部已初步拟成。”
“既如此，那就暂在山陕试行。”
崇祯皇帝朗声道：“今后我大明官员的俸禄，就以新制钱进行发放，不再用银子、粮食、布匹等进行混发。
什么品阶发放的俸禄，就锚定相应等级的标准，此外做官年限、京察大计的考评等等，都对应有相应的待遇。
朕不能让大明的官员，拿着微薄的俸禄，做着最苦最累的差事，甚至连养活全家都成为难事，最后迫于现实去贪。
什么时候朕所言的巡抚责任制和新定俸禄制，在北方诸省推行起来，那么在京的有司衙署，再明确新定俸禄制。”
涉及到官场肃贪、吏治整顿，是一个长期要进行的繁琐工程，不能说为了官场肃贪和吏治整顿，就忽略大明俸禄低下的事实。
崇祯皇帝心中也很清楚，就算他提高大明官员的俸禄标准，在大明各级的官府中，该存在贪腐行为，依旧会存在贪腐行为。
这是人性使然。
但是反过来说，崇祯皇帝既然提高了大明的俸禄标准，那么在今后推动官场肃贪和吏治整顿时，但凡是被抓住的人，就别想着找任何的理由，想着逃避他们该受的严惩。
在大明官场中，所存的部分贪腐行为，其实就是迫于现实而贪的，因为所领的微薄俸禄，别说是养家糊口了，就算是养活自己都很困难。
崇祯皇帝所做的这一切，就是想以此收窄大明官场的贪腐范畴，能够确保1000名大明各级官员，不违背大明法纪去贪腐，那就是积极的正向趋势。
从今往后，崇祯皇帝会通过一次次的官场肃贪和吏治整顿，将大明官场中的败类和蛀虫剔除掉，确保贪腐行为在大明官场中，被打压到最低范畴才行。
韩爌、温体仁这些内阁大臣，听着天子所说的这些，内心其实是极度不平静的。
甚至他们心里都想到了，一旦这些事情都传扬开来，必然会给朝野间带来不小的轰动。
原本韩爌他们，还想对‘巡抚责任制’提出异议，毕竟所牵扯到的层面太广，如果做不好的话，会给地方造成不小影响，可是他们还没有提出来，就被崇祯皇帝用‘新定俸禄制’，给顺势堵住了嘴巴。
今后大明的官场啊，注定会变得不平静，因为崇祯皇帝所做的种种，都是在逐步铲除掉官员的特权。

第三百五十六章 大明战舰
大明欠下的历史账太多，多到想要去动某一领域，以做出正向的改变，都会牵扯到别的层面。
陈谷子烂芝麻的坏账太多。
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事太多。
就算再怎样恶心这些现象，都必须捏着鼻子认下，毕竟这些都属于大明的一部分，不可能装作看不见。
将脑袋扎进草堆里，撅着腚去装鸵鸟，似这等心态是要不得的，想要让大明改变，就要先学会接受。
大明船政学院。
“当前在山东这个地界，也就你们登莱两府的腌臜事，相对来说少上不少啊。”
袁可立神情感慨，走在这船政学院，看着来来往往的学子，轻叹道：“此次来你们登莱两府，本抚要好好的养养浩然之气，不然非气出毛病不可。”
“袁巡抚，还是为衍圣公府感到头疼？”
随行的孙元化眉头微蹙，看向袁可立说道：“国朝对衍圣公府一脉，所给予的优待和恩赐，果真让某些人忘乎所以了。
谁能想到在曲阜这个地界，都快变成国中之国了。
大明所奉行的法纪，竟没衍圣公府的家法有用，天底下哪儿有这等道理可言。
倘若这件事情不能妥善的解决好，那国朝的威仪何在，大明的法度何在，今后朝廷该怎样治理天下？”
“是啊。”
袁可立轻叹一声：“可是谈何容易啊，衍圣公府代表着什么，不用本抚多言，你心里也很清楚。
这绝非是一件小事情。
就算想要解决，想要严惩，甚至约束衍圣公府的特权，那都需要等一个合适的契机才行。
倘若山东巡抚衙门，敢贸然做出惩戒措施，别说是本抚了，整个山东的官场都会迎来天下的骂名。
甚至严重的话，山东赈灾行署都会面临瓦解的境遇，像这样的一种结果，无论是谁都不愿看到。”
衍圣公府，这在大明的读书人群体里，甚至是文官群体中，都具备着非凡地位和象征意义。
恰恰是衍圣公府一脉，也是大明最大的地主集团，且还是披着政治特权外皮的地主集团。
倘若孔老夫子真的泉下有知，知晓他的子孙后代，尊奉着他的名声，在大明所做的那些腌臜事，必然会气到从坟堆里跳出来，上演一出拳打不肖子孙的好戏。
神情复杂的孙元化，想了想，看向袁可立说道：“袁巡抚是准备等到河南那边，孙巡抚彻查完诸藩侵占土地一事，朝廷有了定论后，再对衍圣公府……”
“既来你们登莱之地，就不提别的事情了。”
袁可立摆手打断道：“涉及衍圣公府一案，等到合适的时候，本抚肯定会有所行动的，此事你不要牵扯进来。
登莱能有今日的改变，不易啊。
我们不能全都折戟山东。
倘若有朝一日，本抚背负骂名被迫离开山东，你可要担起责任来，让山东能保持住现有的势头。
像天津对外开海通商之势，今后要能在登莱真正落下，山东想要改变，想要解决弊政，开海通商之路必须畅通。
走吧，陪本抚去看看咱大明的战舰，在远海航行这一领域上，咱大明的确落后于欧罗巴各国很多啊。”
孙元化重重的点头，没有再多说其他。
作为登莱巡抚，孙元化心里很清楚，袁可立这位山东巡抚，究竟背负着怎样的重担，承受着怎样的压力。
除了颇为棘手的衍圣公府一案，像山东治下的宗藩、漕运、河政、赈灾、盐税等各个层面，随便拎出来一个，那都是颇为棘手的事情。
像孙元化能够在登莱两府，这般心无旁骛的做事，那都得益于袁可立在背后支持，帮着他扛起不少压力。
“袁巡抚、孙巡抚，您两位怎么想起来我船政学院了？”听闻消息的王徵，还没来得及过多反应，见到袁可立和孙元化后，难掩惊疑的说道。
作为大明船政学院的院正，在被崇祯皇帝派往登莱之地后，王徵就一直忙着筹建属于大明的造船研究领域。
想在大航海时代实现弯道超车，单纯的明确开海通商事宜，接纳欧罗巴各国海商前来大明开海特区，那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大明需要很强的海上力量，来保证大明在海洋上的利益，只是想筹建具备远洋能力的大明海军，却需要相应的海上战舰才行，只可惜先前的大明，受到禁海思想的影响，已经摒弃掉曾经所拥有的优势。
一切都需要重新开始。
“我们为何就不能来呢？”
袁可立微笑着说道：“本抚可是听说了，王院正所领的船政学院，是目前整个大明，雇佣欧罗巴各国人才最多的。
听闻负责传授造船领域的西洋人才，就有561人，如此还没有算上涉及别的方面的人才，每年单单是教育经费，就高达90万两银子。
有些时候本抚就在想啊，当这个山东巡抚，还真不如当大明船政学院的院正，要来的更痛快，更舒心啊。”
“袁巡抚，您就别说笑了。”
王徵面露苦笑道：“大明船政学院创办至今，才依靠着欧罗巴各国，现行的十几款主力战舰，设计出一款属于大明的战舰。
每每想到这里，下官就是夜不能寐啊。
陛下对大明船政学院的支持，可谓是下了血本，可现在所拿出的成绩，却多少有些拿不出手。”
“王院正有些过于谦虚了。”
孙元化听闻此言，淡笑道：“纵使当前只设计出一款大明的主力战舰，可那也能超越不少欧罗巴各国的主力战舰。
至少在本抚看来，跟先前明确的那几款盖伦船相比，所设计的那款主力战舰，就要超出它们不少。
能从无到有，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这等程度，实属是不容易的事情。
现在我登莱所设造船厂，已有几家主力造船厂，开始营建这款主力战舰，相信要不了多久，我大明的海上力量，必然能有天翻地覆的改变。”
“还相差的很远啊。”
王徵感慨道：“涉及到海上的对战，和陆上对战是完全不同的，一支强大的海军舰队，不可能只靠一款主力战舰支撑。
现在我大明船政学院，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设计出更多的战舰，可是这长路漫漫啊。”
“王院正，一步一步来嘛。”
袁可立微笑着说道：“能否带着本抚，去看看那款主力战舰，此次来你们船政学院，本抚就是为此事来的。”
专业的事情，就要让专业的人来做，王徵作为大明的机械人才，让其负责研究新型战舰的事宜，这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有郑芝龙他们在琉球镇那边，替大明聚拢着欧罗巴各国造船人才，崇祯皇帝始终坚信一点，只要他的支持能持续下去，必然能让大明的航海业，特别是造船业，有着长久的发展和突破。

第三百五十七章 盐税改革
西苑，钓鱼台。
“朝廷还是缺银子啊。”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望着那碧绿的太液池，神情感慨道：“山陕那边的事情，军机处就算想要做好，只怕朝廷也要调拨不少钱粮。
巡抚责任制想有效推行，那新定俸禄制就必须奏效，否则想妥善解决山陕的问题，是不现实的事情。
过去朝廷在镇压流贼一事中，处在被动境遇下的情况太多，这才导致当前的情况，颇为棘手啊。”
随驾的毕自严闻言，眉头紧锁起来。
“陛下说的没错，朝廷的确很缺银子。”
毕自严沉吟片刻，微微欠身道：“除了山陕那边，像九边所拨粮饷，像辽东所定几支水师，像河政建设等事。
尽管所调拨的这些粮饷，内帑会支出一部分，但是多数还需国库兜底，眼瞅着七月就过去了，有一批户部所售战争债券，也快到期了。
臣向陛下讲这些事情，不是想推卸什么责任，实则是现在的朝廷，还需要进一步缩减不必要开支，同时增收相应的财源才行。”
大明在财政方面所欠下的账，实在太多太多了，尽管崇祯皇帝这几年来，倚重大明财相毕自严，积极清账，缩减不必要开支，开辟新财源，可是朝廷所面临的问题，许多都是必须解决的。
“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难啊。”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眉头紧皱道：“从崇祯二年开始，朕就一直在梳理朝政，通过重开榷关、整顿税关、裁撤卫所、调整军制、废除匠籍、鼓励工商业发展等多方面入手，以此减轻朝廷的负担，开辟相应的财源，也取得了显著成果。
可是毕卿也是知道的，像上述所言的很多事情，想见到更大的成效，就需要时间去平稳的推动落实。
就像裁撤卫所一事，当前北直隶所辖各府县，在军机处的统筹下，在直隶巡抚衙门的配合下，正有序的落实中。
谁都能看到裁撤卫所，能帮着国朝减轻很多压力，可被裁撤卫所下辖军户的安置，裁撤掉卫所区域的驻防等等，都必须同步跟进才行。
一旦说出现任何纰漏，就会让北直隶治下，出现过去在山陕两地，所形成的那种境遇，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
毕自严点点头表示认可。
其实从崇祯二年末开始，朝廷就一直在逐步的改变，像毕自严这批大明肱股，都能清晰的洞察到，崇祯皇帝在通过自己的方式，用这种稳定大势的前提保证，在逐步解决大明所遇的各种问题。
统御幅员辽阔的大明，最忌讳的不是做事，而是从急从快的做事，因为步幅一旦快了，就会触碰到太多利益，那就很容易出乱，一旦说出乱的话，就会影响到稳定的大势，继而让朝廷陷入到被动下。
“陛下所说的那些事情，不管是现在，亦或是以后，都不能操之过急，都需要保持现有状态，去逐步的调整和改变。”
毕自严收敛心神，神情严肃道：“这些事情要是快了，急了，就会出现很多纰漏，那就会给地方造成动荡。
臣这些时日一直在想，如何让朝廷增收赋税，想来想去，可行的办法有两个，一个是增加田赋比重，一个是整顿盐税。
相较于前者，臣更倾向于后者，毕竟盐税这一块，朝廷在过去有些过于松弛了，这给不少人可乘之机。”
大明的财相，终于要对盐税弊政，亮出刀子了。
听着毕自严所讲述的这些，崇祯皇帝眸中掠过精芒，嘴角止不住的上扬，他一直都在等着毕自严，来主动向自己提及赋役制度的革新。
在大明财政收入之中，盐税收入的占比很重，可随着盐政体系的腐败，导致该部分的税收锐减，纵使用出再多的办法，想有效解决盐税所存弊政，都没能取得预期成效。
大明官场的吏治腐败问题，不能得到有效的整顿，在其他层面想要改变，都是不现实的事情。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毕自严说道：“就盐税整顿方面，卿家有什么想法？”
增加田赋的比重，所牵扯到的层面更广，所涉及到的群体更多，真要敢在这方面入手的话，那大明就别想消停了。
倘若敢触碰到一些核心利益，那大明文官群体就会率先蹦跶起来，先捧起祖制和礼法的大旗，站稳他们的跟脚后，继而展开迅猛的反扑，到时崇祯皇帝所维系的局面，就会四面楚歌。
用一个矛盾去遮掩别的矛盾，这就是文官群体所惯用的伎俩，崇祯皇帝可不想他明确的诸多部署，遭受到任何形式的冲击和影响。
如果真要被迫卷进无休止的内耗下，那就别想着在斗争中去谈发展，去谈改变，大环境都改变了，谁还会叫你安心的做你想做的事情？
毕自严沉吟片刻，眼神坚定道：“就盐税方面的整顿，臣现在有一些初步的想法，如果朝廷想有效整顿盐税，就要下定用较长的时间，来逐步的清除盐税弊政。
毕竟有很多事情，不是朝夕间就能办好的。
特别是朝廷所颁的相关政令，在实际下发到地方的过程中，肯定会存在推诿和贻误的情况。”
这是担心朕操之过急啊。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对毕自严说的这些话，没有流露出任何不耐烦，看似讲的是一堆没用的废话，跟盐税整顿扯不上半点关系，不过却定下了今后一段时期内，涉及到盐税整顿的基调。
对大明盐政体系的弊政和烂账，毕自严这位大明财相很清楚，此前之所以不敢过多提及此事，就是因为牵扯到的层面太多。
过去朝廷所面临的局面不稳定。
在那种动荡不安的态势下，倘若朝廷出手整顿盐税的话，谁知晓在大明的治下，会不会再多一些灶户、私盐贩子揭竿起义呢？
“卿家只管放心大胆的去说。”
迎着毕自严的注视，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这里是在西苑，不是在文华殿，不必担心说得多了，会被有心人听到。
朕也不是御极之初的时候，对国朝的情况了解不详细，不充分，所以卿家有什么就说什么。
朕清楚朝廷若想整顿盐税，继而让国朝税收增加上来，必然会遇到很多问题，现在我们君臣要做的，就是将问题尽可能的减少，让国朝所面对的境遇，能尽可能的不会变得那般糟糕。”
“陛下英明！”
毕自严情绪有些激动，忙作揖行礼道。
崇祯皇帝所说的这番话，算是给予毕自严很大信心。
如果在整顿盐税方面，天子能听从他的谏言，那毕自严有决心，有信心，去通过逐步的调整和整顿，来逐步改变盐政方面的弊政和问题。
其实毕自严心里最担忧和害怕的，就是天子想要在短时间内，就见到盐税的改变，继而让国朝增收财源。
真要是以这种心态去整顿盐税，那最后所换来的结果，一定不会是国朝在盐税方面的增收，而是会换来盐政方面的混乱，地方安稳的破坏，甚至在两淮等盐税重地，还会爆发难以想象的暴乱。
“其实朝廷想要有效整顿盐税，就必须分成几个时期，去逐步解决不同时期下，所要解决的弊政和问题。”
毕自严神情严肃道：“就像最初整顿盐税这一时期，朝廷整顿的侧重点，就应当放在打击各地私盐贩卖，清查各地盐场，清查所辖灶户，针对山东、两淮等盐税重地，进行相应的巡察督促。
大明盐政所存弊政和问题，较大程度上就是根基出现了问题，尤其是私盐贩卖一事，各地可谓是屡禁不止。
倘若在这些事情上，朝廷未能取得相应成效，就想依靠着整顿盐税，让国朝增加相应的税收，这明显是不现实的事情。”
崇祯皇帝点点头表示认可。
万历四十五年，为疏销积引，大明废除‘开中法’，明确‘纲法’，从此官府不再收取食盐，改由商贾和灶户直接交易，收买、运销之权悉归于商人，并得世袭。
所立‘纲法’的纲领为民制、商收、商运、商销的商专卖制，一称官督商销制。
该项盐政制度的好与坏暂且不论，不过在大明吏治腐败的大环境下，底层灶户的核心利益，无疑遭受到极大侵害和盘剥，这也使得大明盐政体系，其实从根子上来说就受到破坏。
毕竟地方官商勾结下，想欺上压下实在太容易了。
毕自严继续说道：“这一时期的盐税整顿，朝廷要做的事情，应侧重于北方诸省，可随同巡抚责任制的试行，让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辽东等地巡抚和督师，逐步落实朝廷所颁布的政令。
至于江南和西南诸省的整顿，朝廷可适当的多放宽一些，先立足于北方诸省的实际整顿，为下一时期的盐税整顿谋定基础。
毕竟大明盐政方面的问题和弊政太多，朝廷想一鼓作气的全部解决，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与其将有限的精力分散，倒不如先集中解决一些地域，等到这些地域的盐政弊政，初步得到解决后，朝廷就能占据更多的主动。
臣算过一笔账，如果这一时期的盐税整顿，能达到预定成效的话，朝廷至少能多增收200多万两盐税。”
这种有意识的避重就轻，的确是积极解决大明盐政的正向趋势。
崇祯皇帝很认可毕自严的初期整顿盐税设想，但凡大明在盐政方面，过去没有欠下那般多的账，就不必采取这种区别对待的办法。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毕自严的这种办法，算是另类的绥靖策略，用时间换空间，去逐步的解决问题。
如果说初期整顿盐税，就遭遇到各种问题，导致革新进度被大幅延缓，那中后期的整顿盐税，就算谋划的再好，也终究是空谈罢了。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卿家所提的初期盐税整顿，核心就在于各地巡抚，只要他们愿意尊奉朝廷政令，协助好朝廷整顿地方盐政，那很多繁琐性事宜就能有效落实。
如此一来的话，还需地方赈灾行署参与其中。
毕竟这般多的繁琐性事宜，单纯的靠地方各级官府去做，那必然会牵扯到很多事情，难免就会出现推诿和掣肘。”
毕自严点头道：“的确，陛下最初在朝特设赈灾公署，在地方特设赈灾行署，臣心里是不理解的，毕竟这不属于大明的官制。
不过就结果而言，地方赈灾行署的创设，的确帮着朝廷解决很多事情，特别是一批批的读书人，为君分忧，为社稷虑，愿参与到赈灾行署中，尽自己的一份绵薄之力，也却是改变了很多。”
崇祯皇帝笑了笑，没多讲其他，对毕自严继续询问道：“那初期的盐税整顿，要是能行之有效的落实，接下来朝廷要怎样做呢？”
赈灾行署的好与坏，崇祯皇帝是清楚的，相较于一个腐朽的官员队伍，这个新设的行政体系，并没有遭受到坏风气的侵袭。
当然靠情怀，靠理想，去维系赈灾行署体系，不会朝腐朽靠拢，也是不现实的，崇祯皇帝对此还有别的构想。
不过现阶段所要考虑的是盐税整顿。
毕自严想了想，开口道：“初期的盐税整顿落实后，那朝廷就掌握主动，先行推动巡抚责任制，在江南和西南诸省的落实。
有新定俸禄制进行兜底，那就能降低相应的反对声，通过巡抚责任制初步整顿吏治，能有效解决一部分贪腐行为。
等明确这些部署后，朝廷也在巩固北方诸省的整顿盐税成果，继而有序推动初期盐税整顿，在江南和西南诸省的落实。”
温水煮青蛙？
崇祯皇帝笑了。
他现在很清楚毕自严整顿盐税的思路，就是采取循序渐进的方式，将已知的那些弊政和问题，通过分层次、分区域的形式，通过朝廷一些既定方针的改变，去逐步的解决这些问题和弊政。
在整顿大明盐政的过程中，必然会暴露出很多问题，到时朝廷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有针对性的解决这些问题。
就算是在此期间，真爆发所谓的叛乱，那朝廷也占据不少主动权，能调集相应的平叛大军，前去叛乱地带铁血镇压！
毕自严是句句不提既得利益群体，却句句针对既得利益群体。
“有趣，真是有趣。”
崇祯皇帝抚掌大笑道：“卿家所提的整顿盐税，同样也是在考验朕啊，就看朕对一些政策的把控，是否能精准的落实。
就卿家当前所提初期、中期的整顿盐税，朝廷想要逐步落实下来，没有个五年时间，只怕是不够吧。”
“臣心中的预期，是五到八年时间。”
毕自严眼神坚定道：“通过这一期限的有效整顿，如果朝廷能逐步落实，那在这一期限内，仅盐税方面的增收，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有了这笔可观的多增盐税收入，那朝廷能解决不少问题，等到初期和中期的盐税整顿，能真正意义上的落实好，那朝廷就能开启最终的整顿。
废除纲法！
明确新法！
大明盐政的弊政和问题，就是立下所谓的纲法，使得朝廷的掌控力度遭到破坏，如果朝廷想避免盐政方面的问题，就必须要明确新法。
不过现在臣还没有想好，涉及盐政的新法，毕竟这牵扯到的层面太广，牵扯到的地域太多，这没有更精准的掌控，是无法明确的。”
崇祯皇帝神情倨傲道：“现在没有想好，那就慢慢的想，朕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来等卿家将盐政新法构思好。
卿家所以整顿盐税之法，固然说不能一上来就见到成效，但是却胜在稳健，而当前朝廷所需要的，就是稳健。
所以卿家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吧。
需要朕做什么，需要内阁做什么，需要有司做什么，卿家到时直言即可，现在卿家要做的，是如何起好这个头，呈递相应的奏疏。
等什么时候这些事情做好了，那就将奏疏呈递到御前，朕来让卿家所想整顿盐税之法，逐步的落实下来。”
“臣遵旨！”
毕自严难掩激动道。
政策这种东西，没有十年八年，是无法见到相应成效的，何况是牵扯层面多的领域，那就更要有耐心了，现在崇祯皇帝所不缺的就是耐心，因为他心中也很清楚，急躁是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的。

第三百五十八章 汉盟之威（1）
澎湖列岛。
“郑芝龙够心黑的，也够有城府的。”
祖泽润眉头紧蹙，指着眼前的海上舆图，沉声道：“用琉球镇副总兵官的噱头，用合掌日本海贸为诱饵，竟然能让刘香搁下过往的恩怨，双方私下达成协议，狠狠摆了荷兰驻琉球舰队一道。
今后在琉球镇这边，再无欧罗巴的势力，能够继续驻扎海军力量，想要北上天津进行海贸的话，唯剩停靠沿海港口这一条路了。
荷兰此役的损失不小啊。
非但将琉球镇所驻之地丢了，还把小琉球群岛给丢了，这在欧罗巴各国之间，必然会被他们所算计。”
“论城府，玩海战，郑芝龙的确是强。”
吴三桂眼神冷厉，开口道：“时至今日，郑芝龙所领琉球镇总兵官之威，才算实至名归了。
欧罗巴各国的矛盾和算计，当初咱们都预判错了，难怪天子要让郑芝龙，出任这琉球镇总兵官，还给予这等权柄。
经此一役，郑家在东南沿海的地位，算是彻底奠定了，甚至在南洋诸国间，也能抢夺不少的航线支配。
不过我若是郑芝龙的话，肯定不会将这小琉球群岛，交由那刘香掌控在手，不仅仅是因为垄断日本海贸的缘故，还有琉球镇侧翼的安全。”
在大明本土经历各种事情时，特别是不平静的朝堂纷争，表现得愈发抢眼时，相隔万里之遥的琉球镇，在很多人都没有关注下，悄然发生着巨变。
崇祯皇帝在琉球设军事重镇，让郑芝龙出任琉球镇总兵官，特设起汉盟这一海上组织，战略意图是非常明确的。
就是想要通过以郑家为首的海上势力，在大明海军尚未真正成形前，确保大明东南沿海的安稳，不让欧罗巴各国的海上势力，受天津开海通商的影响，就对大明产生不该有的觊觎之心。
利益动人心。
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欧罗巴各国的海上势力，那纯粹是披着人皮的狼，是赤裸裸的海上强盗。
但是大明想要改变的话，就必须要通过对外海贸来汲取财富，尤其是对外海贸通道，必须掌控在朝廷的手里，否则所通过对外海贸，赚取到的那些财富，多数就不可能落到朝廷手里，只会悉数落进私人之手。
为了天津开海的持续。
为了东南沿海的安稳。
崇祯皇帝果断选择扶持郑芝龙，让郑家逐步成为大明的海上准军阀势力，继而填补大明过往在大航海上，所欠下的历史账。
舍得。
舍得。
有舍才有得。
倘若担心郑家在东南沿海强势崛起，继而会对大明造成军事威胁，那就别想着通过海上贸易，来逐步倒逼着大明改变。
“难道天子就不担心郑芝龙，在势力日益膨胀下，在朝廷近乎管辖不到的态势下，生出什么不该有的野心吗？”
祖泽溥眉头紧蹙，看向吴三桂和祖泽润，伸手道：“按照你们所说的这些，当前的琉球镇是他郑家独大，这小琉球群岛也不可能给刘香所部。
那围绕东南海域的支配，岂不就全落到郑芝龙的手里了？
凭借琉球镇所设海关征收关税，凭借汉盟所扩张的势力，那郑芝龙拥有的财富，会急剧膨胀起来，甚至麾下会建造更多海船……”
面对崇祯皇帝的这等区别对待，祖泽溥的内心是不满的，是愤怒的。
当前以郑家为首的海上势力，正在逐步崛起之中，这和以往在辽前的辽东将门，那是何等的相似啊。
一个是陆上准军阀势力。
一个是海上准军阀势力。
只是现阶段的辽东将门，早就在崇祯皇帝的逐步支配下不复先前，尤其是辽西推行撤卫设府后，让残留下来的势力进一步四分五裂。
“愚蠢！”
吴三桂瞪眼呵斥道：“今后不要将这些话，再讲出来，你想要找死，别带上我们祖家和吴家。
这些话岂是你所能说的。
郑芝龙的势力就算再膨胀，他也不可能背叛大明，因为他不敢，你可知郑芝龙现在拥有的一切，是因为什么吗？”
祖泽溥低下了脑袋。
尽管他句句没提辽东将门，但是话语间所想表明的，就是天子的区别对待，同样都是独大的势力，凭什么郑芝龙能拥有这些，而他们辽东将门却不能拥有了。
吴三桂也好，祖泽润也罢，都很清楚祖泽溥所表明的这些。
“因为天子的需要。”
祖泽润眼神坚定，瞪着祖泽溥说道：“天子的眼界，早就不局限于辽东一地，更不局限于建虏一处。
过去怎样，那是过去。
现在是天子想要通过海上贸易，来源源不断的获取银子，继而解决朝廷所面临的问题。
海上贸易的暴利有多大，你在琉球镇待这般久，难道还没看清楚吗？
数月前，皇明海贸总会的船队，已经在琉球镇驻扎下来，你看郑芝龙是什么反应？那还不是热情招待？”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所看到的越多，过去在吴三桂、祖泽润心里的怨恨，已经悄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敬畏，却是恐惧。
因为他们通过所见所闻，看出远在紫禁城的崇祯皇帝，究竟在下怎样一盘大棋，特别是针对海上贸易这一块。
吴三桂轻叹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守好澎湖列岛，尽快将所辖的海船，能多增扩一些才行。
祖家也好，吴家也罢。
今后就别想着再回辽东了，这是不争的事实，我们想要存活，就必须将目光放到南洋诸国才行。
郑家能办成的事情，咱们也一定要办成。
唯有这样，只有这样，我们才有一线生机，不然真等朝廷清查辽地之事时，等待我们的就是诏狱！！”
吴三桂是现实的，他很清楚当前的情况，其实对祖家和吴家都很不利，因为在崇祯二年开始，他们就已经失去对辽东的约束和掣肘，祖大寿被调离辽地是一个开始，现在更是成了结果，如果他们没有用了，也失去对朝廷的牵绊，就过去他们所做的那些事情，必然是会被清算的。

第三百五十九章 汉盟之威（2）
“大哥，这缴获荷兰的金银，没有必要押解进京吧。”
郑芝虎面露不解，看向沉默的郑芝龙说道：“毕竟这不是汉盟所得，是咱们在战场所获，有这笔近300万两的银子，够咱们打造多少战船啊，就这般上缴给朝廷了？”
“不是上缴给朝廷，是上缴给天子！”
郑芝龙瞪眼道：“难道你的眼界就值那300万两银子？别说是300万两银子，就算是500万两银子，该上缴也必须全都上缴。
现在咱们郑家，是一条路走到黑了，没了谁的支持，都不能没有天子的支持。
荷兰在琉球镇的根脉，被咱们彻底捣碎了，今后想避免荷兰的算计，就必须有更强的威势才行。
可咱们郑家的威势，是靠谁得来的？
那不就是天子的支持吗？
要是没有天子的话，我能坐稳这琉球镇总兵官吗？我能代表天子掌控汉盟吗？”
“可是我们也够意思了啊。”
郑芝虎皱眉说道：“从那汉盟创设至今，单单是给内帑上缴的银子，加起来都有数百万两银子了。
我不是不舍这300万两银子，实则是咱们急需这批银子，来打造一批战船，继而确保琉球镇的安稳啊。
从荷兰被咱们击败后，这加入汉盟的海商就增加不少，特别是南洋诸国那边，要是咱们能控制住几条航线，那……”
“先守好琉球镇再说吧。”
郑芝龙眼神冷厉，出言打断道：“刘香这个家伙，老子是一定要除掉了，那小琉球群岛绝不能让他控制着。
想跟老子合掌日本海贸，绝对是痴心妄想。
这笔银子上缴给天子，就是向天子表明态度，以换取两广、福建等地支持，让两广总督熊文灿，福建总督方孔照，能支持移民开荒琉球镇的决意。
控制住琉球镇只是个开始，想真正让咱们郑家站稳脚跟，关键还是发展好琉球镇，可没有人口怎样发展？”
郑芝虎沉默了。
的确，时下琉球镇是大明绝对掌控着，与其说是大明掌控着，倒不如说是他们郑家掌控着。
毕竟朝廷对琉球镇这个地界，表现得并不是特别重视，真正重视的是大明天子，特别是擢熊文灿出任两广总督，擢方孔照出任福建总督，郑芝龙就瞧出了这些。
“关于战船的事情，你不必担心，我已经想好解决办法了。”
郑芝龙继续说道：“颜家和李家的根基，远比你所想的要强的多，相信他们面对日本海贸的诱惑，肯定会愿意掏出这些家底的。
今后去往日本的海贸，荷兰算是彻底断掉了，想去日本，唯有通过汉盟才能进行，这才是关键。
难道你还没看出来吗？
天子对日本的海贸，也表现得很热切，不然也不会谴派皇明海贸总会，在琉球镇设立分号。
当然，日本海贸就是个开始，天子想要的是南洋诸国的海贸，一个汉盟，一个皇明海贸总会，谁能帮着天子分忧，那谁才能真正立稳脚跟。”
吴三桂和祖泽润他们，揣摩到崇祯皇帝在下一盘大棋，城府极深的郑芝龙，就不可能猜想不到。
当初决定设汉盟时，崇祯皇帝就想好了后手，那就是利用大明勋戚群体的财富，来制衡以郑家为首的势力。
就算不能彻底制衡住郑芝龙，但最起码能起到震慑作用，让汉盟和皇明海贸总会，都能源源不断的给内帑提供财源。
郑芝虎面露忧色道：“大哥，您说等到以后，咱们郑家会不会被天子清算？毕竟咱们现在……”
“不会。”
郑芝龙双眼微眯道：“只要咱们郑家，主要还是我，没有任何僭越的举动，那天子就不会清算我们。
别忘了，现在天子面临的情况，还没有精力和时间，过多的浪费到东南沿海地带，包括日本和南洋诸国。
但是大明开海通商一事，特别是天津这处地方，天子又需要确保万无一失，所以才会由我出任琉球镇总兵官。”
海洋上的争霸，说到底是需要陆地支持的，倘若违背这一现实，那就算表现得再怎样强势，终究会有衰败的那一日。
郑芝龙能榜上崇祯皇帝这条最粗的大腿，不必看大明文官的脸色，又岂会舍本逐末，让大明天子厌恶他呢？
只要能得到天子的支持，别说是一个琉球镇，就算今后向南洋诸国进军，那都是有希望的。
野心这种东西，一旦有了，就不会再消失掉。
对大明有任何不臣之心，郑芝龙是不敢有，但是借着大明的威仪，去别的地方作威作福，那还是可以的。
“听说天子在辽东、天津、山东等地，扶持起一批造船厂，像皇明海贸总会麾下所拥的海船，多数皆是从这些地方购买的。”
郑芝龙嘴角微扬，看向郑芝虎说道：“要是能通过这次主动上缴，能获取到天子更多的信任，那今后咱们想获取战船，也是能从大明购买到的。
很多事情，你主动去做和被动去做，那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只要开海这件事情，能一直让天子见到好处，就算朝中的衮衮诸公，包括江南诸省的那帮家伙，再怎样反对，天子都不会再禁海的。
这次去往京城，你亲自跑一趟。
除了缴获荷兰的这笔金银外，汉盟所获的那笔银子，拿出来300万两，不够的，咱们郑家补齐，一并上缴到内帑去。
另外设法和老四取得联系，看看他在辽西做的怎样，打探一下建虏的情况，切记，别让天子觉察到了。”
“好。”
郑芝虎重重的点头道。
“刘香，老子再忍你半年，最多半年。”郑芝龙双眼微眯，眼神冷厉道：“等老子谋划好一切，老子非要砍了你的脑袋不可。”
和刘香的恩怨，那不是几句话所能说清的，特别是牵扯到利益，郑芝龙就绝不会允许刘香这个大敌，在自己的身边盘踞下去，想合掌日本海贸的暴利，那绝对是痴心妄想的事情。
解决了荷兰在琉球镇的事情，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解决刘香所部，只要能解决了刘香，那郑家在东南沿海的威势，就算进一步增强了！

第三百六十章 内务府（1）
大明过去所欠下的账太多，特别是所定赋役制度的崩坏，导致朝廷每年所征赋税，存在很大的亏空，有相当一部分税银被私下截留，这使得崇祯皇帝想有效推动维新变法，继而抢救这个腐朽的大明，需要采取一种全新的形式。
于中枢集权统筹。
于地方多点开花。
将涉及到各领域的新政，通过分门别类的细化明确，采取区域试行的方式，紧密围绕清账减负、清除弊政、良性发展等核心思想发展，继而确保崇祯皇帝的维新变法，能行之有效的稳步推行。
这是一个庞大而繁琐的战略谋划。
此前一直是崇祯皇帝统筹主抓，让内廷的有司衙署协助，以确保既定的谋划部署，能有效的运转起来。
只是当前所涉及的领域太多，导致这一管控模式渐渐开始脱力，崇祯皇帝感受到空前的压力，变革已然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牵扯到治国兴邦之事，是需要能臣干吏来支撑的，依靠内廷的太监体系支撑，迟早是要出大问题的。
鉴于大明当前的复杂国情，鉴于维新变法的紧迫性，崇祯皇帝要再造一套文官班底，以文官制衡文官，让内廷太监退出权力斗争的历史舞台！
文华殿。
“这几日，天子不临朝不理政，一直都深居西苑不出，这对社稷而言并非好事。”韩爌眉头紧蹙，看向殿内其他内阁大臣，神情严肃道。
“诸君皆是我大明的栋梁，面对这等态势必须要以身作则，向天子上疏规谏，从科道归一以来，朝中就存在着严重分歧，以至有司多数不能平稳下来。
针对朝中这等特殊局面，仅仅靠着内阁出面维稳，以确保朝纲的稳定，肯定是远远不够的，这需要天子临朝理政才能……”
殿内所聚的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周延儒，无不是流露出各异神情。
自崇祯皇帝召集内阁大臣，议定山陕等地部署，有序疏导平叛大军，擢洪承畴入朝，试行巡抚责任制、新定俸禄制等事，又召见大明财相毕自严，商榷盐税改革的构想后，崇祯皇帝就从乾清宫搬去西苑去住了。
对崇祯皇帝的这等特殊行为，一时间朝中是众说纷纭、猜想不断，谁都清楚天子御极以来，一向以勤政克己著称，像这等一连数日都深居西苑，不临朝不理政，这是极为罕见的事情。
这让朝中的不少大臣，都下意识的联想到驾崩的神宗皇帝、熹宗皇帝。
难道天子受朝中局势的影响，厌烦了朝中的这等纷扰，想效仿神宗皇帝、熹宗皇帝，欲要深居内廷，而不临朝不理政？
不过对温体仁、毕自严等人而言，包括近期归朝的徐光启、周延儒来说，都不觉得今上会不临朝不理政。
毕竟当前朝廷所面临的境遇，和天子御极之初相比，那已然有了很大改善，特别是不少崇祯皇帝乾纲独断下，所明确的诏命和部署，的确让朝廷减轻不少压力。
尽管说这些决断和部署，不少都引起朝中有司大臣的不满和质疑，甚至是反对，不过成效的确就摆在那里。
在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周延儒等人的眼里，他们并不会觉得当今天子，会受到朝中局势的影响而屈服。
特别是对毕自严来讲，不久前刚和天子明确盐税改革诸事，崇祯皇帝所表明的态度和决心，让毕自严根本就不相信崇祯皇帝，会效仿神宗皇帝、熹宗皇帝之举，要深居内廷而不临朝不理政。
崇祯皇帝深居西苑不出，必然是带着极强的政治意图。
只可惜从崇祯皇帝特设京卫都督府，逐步整顿皇城和宫城的禁卫体系，使得外朝的文官群体，无法再像先前那样，通过内廷获取有用消息，继而揣摩天子的意图，或想着做些别的事情。
内廷如同筛子般四处漏风，已然成为了历史！
“内阁诸公都在，这倒是省得咱家派人去传了。”
就在众人沉思之际，身着大红蟒袍的曹化淳，面露笑意的走进殿内，身后跟着几名内廷宦官。
嗯？
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辑事厂的曹化淳，此时前来文华殿，这让韩爌、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周延儒等内阁大臣，无不露出各异的神情。
“内阁接旨！”
对于内阁诸臣的反应，曹化淳没有过多理会，脸上笑意不减，压着嗓子就喊道，身后跟随的内廷宦官，恭敬的捧着一份中旨，就朝曹化淳走去。
这是有大事发生啊。
听闻此言的众人，无不朝曹化淳走去，心里却生出惊疑，在天子深居西苑数日不临朝不理政之际，谴内廷太监曹化淳颁旨，那肯定是不简单。
在众人行跪拜之礼接旨，曹化淳内心却有些复杂，打开所捧中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于西苑悟道数日，深感治理大明社稷之难，于朝于民而言，想秉持公心以治天下，是何其困难之事……”
西苑悟道？
跪地接旨的韩爌、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周延儒等一众内阁大臣，听着天子所颁的中旨，神情却变得不一样了。
“……为治理大明社稷，朕愿为天下表率，收控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职权，特设内务府以总揽宫廷事务，遴选我大明栋梁，擢授内务府职官，所派宫外各处内廷太监宦官，悉数召回内廷，内务府自成体系，与外廷职官无涉，钦哉。”
文华殿内安静极了。
韩爌、温体仁、毕自严、徐光启、周延儒一行人，无不脸色微变，内心是极度的不平静。
天子所颁这份中旨，简单总结就是文官群体所一直厌恶的太监干政，被天子彻底限制起来，今后的内廷太监宦官，甚至都不能随意出宫，只具备服侍内廷的职责，像天启朝那等权阉之事，今后是断不会发生了。
可是特设的内务府，这一全新的权力机构，代替了内廷太监宦官对外职权，特别是内务府自成体系，与外廷职官无涉，这分明就是再造一个文官班底，且独效忠于天子，面对这等特殊的境遇，让韩爌、温体仁他们，一时间也不知此事究竟是好是坏，特别是对韩爌而言，他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第三百六十一章 内务府（2）
“内廷有司职权的收控，内务府的特设，必然会在朝野间引起不少的争议。”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环视着正襟危坐的内务府群臣，神情自若道：“不过反对也好，质疑也罢，将内廷的太监宦官外派地方镇守、干预朝中政务的弊政，彻底坚决的逐步给摒弃掉，是朕要做的事情。
朕不希望万历朝的旧事，再度重现崇祯朝。
你们是朕遴选的第一批内务府诸臣，身上所肩负的担子和职责很重，可别让朕失望，让朕最后废除内务府，重回过去那条老路。”
“臣等遵旨。”
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黄道周、何腾蛟等内务府大臣，纷纷站起身，神情肃穆的拱手作揖道。
身为大明天子，所经历的事情多了，崇祯皇帝也清楚文官和太监两大群体的对立，究竟是因为什么。
溯本求源之下，就是为了拱卫皇权，打压臣权，以确保朝纲秩序的安稳。
要知道大明时期的太监掌权，并非一开始就存在的，明初时期的太监，那就是服侍内廷的奴婢，别说掌权干预朝政了，稍稍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那就会被随意打杀，一点保障权都没有。
大明太监群体开始掌权、开始干涉朝政，要追溯到大明战神闹出的土木堡之变，导致大明精锐损失惨重，政局遭到严重破坏，皇权遭受严重打击，勋戚群体凋零，文官群体势起，使得先前形成的制衡遭受破坏。
面对这等特殊局面，为确保皇权的巩固，以制衡文官群体的势起，在勋戚武臣被逐步压制下，出于统治的考虑，保证大明社稷安稳，预防皇权被逐步架空，围绕太监群体掌权的解禁之路，就在克继大统的历代天子中逐步进行。
崇祯皇帝从不觉得自己要比历代大明天子，要高明多少，要精明多少，他之所以选择收控内廷职权，特设内务府，是基于历史的必然趋势，为更好统筹大明的维新变法，为废除太监制度这一弊政，为文官制衡文官，为打通另一套晋升渠道……
崇祯皇帝所做的这一切，都是紧紧围绕着‘维新变法’展开的，毕竟只靠他一人，想在中枢统筹把握好维新变法，实在是太困难了。
而内廷太监群体的眼界和局限，崇祯皇帝也是心知肚明的。
让他们搞些权力斗争，这或许在行，只是涉及到治国兴邦，那纯纯是痴心妄想。
治理大明独靠权力斗争，是解决不了实际问题的，倘若不能进行有效疏导，有效解决，那只会让堆积的问题越来越多。
现在崇祯皇帝所面临的境遇，就是先前历代的大明天子，没有能有效解决和疏导所遇问题，在持续的堆积下形成的。
权力斗争要进行。
维新变法要持续。
出于这等特殊的政治需要，放弃内廷太监群体，再扶持一套文官群体，来满足自己的实际需求，就是崇祯皇帝的抉择。
所谓的西苑悟道，不过就是一项噱头罢了。
“在今后的一年内，特设的内务府，要逐步接替内廷有司职权，确保内廷权益不受到任何损失。”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环视眼前的内务府群臣，朗声道：“内廷是内廷，外廷是外廷，朕希望你们能够牢记于心，不要在内务府当着差，屁股却给朕坐歪了，这是不能有的。
鉴于赈灾公署、廉政公署从朕下旨特设以来，就在朝野间饱受争议，纵使到现在也有很多的分歧，朕决意将它们悉数划归进内务府。
今后不再归外廷所设。
赈灾公署在地方所设赈灾行署，将会作为内务府的常设机构，接受内务府和各地巡抚的双重管辖。
廉政公署今后只负责内务府所设的有司衙署监察，不再涉及外廷的有司监察，一应旨意朕后续会颁布。”
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黄道周、何腾蛟他们，在听闻天子所说后，无不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其实在他们被天子从各地召归京城，擢授内务府的相应职官，就清楚的知道今后大明的政局，会朝着全新的层面进取。
内务府常设7名总管大臣，秩正二品，常设会稽司、掌仪司、都虞司、慎刑司、营造司、庆丰司、钱粮衙门、内管领处等有司衙署，这哪里是单纯的总揽宫廷事务啊，这分明就是另一套行政班底啊。
只不过先前内廷太监群体，所执掌的那部分权柄，被特设的内务府所全面顶替，这就是让内务府和外廷有司对立制衡啊。
所立足的权力跟脚不同，也注定特设起来的内务府，和外朝的有司衙署，是不可能融在一起的。
“内务府所设一应衙署，就暂定在十王府所在。”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站起身来，看向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他们，微笑着说道：“至于所设总管大臣，就暂在养心殿择一偏殿当差，便于朕随时传召。”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内务府下辖常设的那些衙署，不过是一个开始罢了，抛开其他的不谈，鞑清所创设的内务府，的确起到不错的制衡作用，还有效避免了内廷太监干涉朝政的弊端。
崇祯皇帝需要这套行政班底，来帮着自己分忧做事。
像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后续会和内务府逐步合并，不过司礼监、御马监等重要衙署，包括东厂、西厂、内厂等处，崇祯皇帝是会保留下来的，毕竟有些事情吧，还是用内廷太监比较放心。
就算想要废除掉太监制度，那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这还是需要较长的时间进行过渡，一上来就废除掉太监制度，那就等着面临新的问题和麻烦吧。
内务府的设立，代表崇祯皇帝要用高效的态度，来逐步擢升在各地赈灾行署，所效命的士子读书人了，继而确保他所谋划的维新变法，就算遭受外朝文官的强烈反对，也能通过另一套班底推行起来。
不过很多事情还需要疏导，还需要划分，用一年的时间来明确这些，是崇祯皇帝所定底线。
毕竟很多事情不是一上来就能办成的，这是需要相应的磨合，相应的调整，相应的参考，明确最合适的体系，才能确保所谋划的诸事能运转起来。

第三百六十二章 大明御林军
以西苑悟道之名，收控内廷太监权柄，特设内务府总揽宫廷事务，和崇祯皇帝预想的一样，此事在朝野间引起极大反响。
对历朝历代的文官群体而言，太监群体执掌权柄、干涉朝政之路，只要一日不被彻底堵死，那社稷纲常就不会真正安稳。
权阉乱政，是文官所不喜的。
天子就该听他们的。
天子就该约束自身。
屁股决定脑袋。
大明的文官群体，一直都在追求‘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或许现实是这样，不过在政治层面，皇明天子从未这样表态过。
文官群体追求的那套东西，恰恰是皇权所绝不会允许的，身为一朝天子，掌生杀大权于一身，谁愿意皇权被臣权所架空？
纵使再怎样昏庸无能的君王，都不愿看到自己想做任何事情，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却事事要受到臣子的干涉和指摘，真要是那样的话，到底谁是君？谁是臣？
这就是权力的底线。
现在崇祯皇帝颁布中旨，明确要废除内廷太监宦官的对外职权，以特设的内务府进行替代，这让多数的外朝大臣是高兴的，因为他们都看到了希望，今后像权阉乱政之事，就不会再出现了。
甚至在不少朝臣的心里，都在想内廷太监宦官失去权柄，则代表着天子今后想通过亲信太监去侵夺利益，已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有人对此很高兴，就有人对此感到担忧。
内务府自成体系，与外廷职官无涉，这就代表外朝有司衙署，无权干涉内务府之事。
以人事权、财权、军权为首的内廷权柄，依旧牢掌天子之手，这一根本性质没有任何改变，只不过代表天子的群体，从先前的太监群体，变成了内务府文官群体，这不就是另一套行政班底吗？
争议随即展开。
针对外朝所产生的种种风波，深居西苑的崇祯皇帝并没有在意，在解决完内廷之事后，其又将目光投向皇城和宫城的禁卫体系上。
西苑，钓鱼台。
“军队设立的真正含义，就是为了打仗而生的。”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环视内务府和京卫都督府诸臣，眼神冷厉道。
“只要违背了这一真理，军队必然会逐步的堕落腐败，继而开始变得不堪重用，这在过去出现的一系列战争中，国朝经历一次次的惨败，折损大批将士，丢掉大片疆域，已然得到了验证。
建虏叛乱。
流贼叛乱。
涉及到上述叛乱的镇压平叛，在军机处没有特设之前，国朝耗费多少粮饷，调遣多少精锐，可却一次次经历惨败，丢掉大片疆域，让大明国力不断被削弱。
诸卿是否想过一点，根子出在什么地方？
遭遇惨败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有问题，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任由这些问题和弊政一直存在。”
内务府诸臣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黄道周、何腾蛟，京卫都督府诸臣刘文炳、卫时泰等勋戚，听闻天子所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又该怎样回答。
单单是从职权划分上来说，天子所言的镇压平叛之事，是归属外朝有司负责的，他们是无权干涉的。
“根子就出现在军事世袭上。”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大明在立国之初明确卫所制，是为更好的拱卫疆域，缩减非必要开支，确保军队传承，可成也卫所，败也卫所。
随着大明的传承，一些出现的问题和弊政，历代都没得到妥善解决，这使得问题越堆越多，弊政越攒越多，才导致大明的军队，开始堕落和腐败。
当初朕特设军机处，除了想让国朝尽快平叛外，还想彻底扭转这一顽瘴痼疾。
从事实结果来看，随着京畿卫戍的调整和革新，围绕京畿一带的军事驻防，出现很大的改变。
逐步稳妥的裁撤掉卫所，推动新军制的落实，是国朝今后一段时期内，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钓鱼台一带安静极了。
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黄道周、何腾蛟一众大臣，听完天子所讲的这些后，心底都生出不一样的情绪。
像这样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跟他们认真详细的讲明，就代表着在今后一段时期内，他们内务府和京卫都督府，都会涉足到其中。
“为了更好的落实新军制推行，朕打算彻改京卫都督府所辖诸上直亲卫军。”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环视眼前的群臣，朗声道。
“今后在京卫都督府，不再有所谓的诸上直亲卫军，独以‘大明御林军’问世，定编6万，四卫营等在京天子亲军，悉数转隶京卫都督府所辖。
大明御林军，将以镇、营等全新军制进行整饬，裁撤掉一应卫所，全面负责皇城和宫城宿卫。
今后大明御林军，会面向大明所辖诸军各部，进行相应的招募增补，如若遇到威胁国朝的战事，御林军也会参战！
涉及到粮饷、火器、火炮、军械、甲胄等调拨诸事，悉数由内务府落实解决，不再归属外朝有司负责。”
作为大明天子的王牌所在，京卫都督府所辖大明御林军，就该成为真正的精锐，且绝对效忠于大明天子。
想扭转‘文贵武贱’的风气，就要做到极致才行，让过去那种不好的风气，通过逐步的调整和改变，去一点点扳正回来。
崇祯皇帝要用自己的方式，先树立起来一个样板军，让大明上下见识到真正强军，究竟是什么样的。
大明御林军，今后会成为大明精锐中的精锐，但凡是能进到此军中的，哪怕是最普通的兵卒，可一旦外放出去，那都是不普通的。
拱卫皇城和宫城的御林军，拱卫京畿治下的京营，只要这两支规模不小的军队，能牢牢掌握在崇祯皇帝的手里，并促成他们的逐步改变，那在今后逐步亮明维新变法后，崇祯皇帝也不怕有人敢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第三百六十三章 工商法
历朝历代所推行的新政，都是成功的少，失败的多，且每次出现新政，就势必会形成严重的新旧之争。
造成这种局面的核心，就是利益所致。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
守旧派有他们要坚守的利益。
维新派有他们要争取的利益。
当朝廷所面临的艰难处境，需要一场‘维新变法’来解决问题，可是新政的根脉，始终只落在土地上，不以两条腿走路的话，那就是会激化矛盾，形成严峻的内耗趋势。
崇祯皇帝恰恰是清楚的了解这些，所以谋划的维新变法，是以‘小农经济’、‘工业经济’并行的双向谋改。
前者要去做的事情，即打击土地兼并、打压官本位、扼制特权思潮、谋改科举制、铲除现存弊政和毒瘤、摊丁入亩、改革盐税、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废除徭役等旧有体系下的新政。
后者要去做的事情，即坚定不移的走对外开放路线、积极发展原始工业化、明确全新的币制体系、积极开展海外移藩、积极发展造船业、积极推动新税法落实等新兴体系下的新政。
针对前者所明确的一系列新政，在遭遇到强有力的反扑和掣肘时，崇祯皇帝就会有针对性的落实后者所明确的一系列新政，用空间换时间，用思维换支持，用利益换利益，打出一系列的组合拳，行之有效的引导着大明在维新变法这条康庄大道上，是呈现不断向前迈进的趋势，而非陷入无休止的新政内耗。
等到‘旧有’和‘新兴’两套体系的新政，能够完美的汇合到一起，那大明就算实现初期复兴阶段，能抛下原先所累加的种种负担和包袱，轻装前行的朝中期崛起阶段迈进，继而实现海陆霸权！
乾清宫。
“陛下，天津知州陈延生，向御前所呈递的密奏，阐述天津工商业所存情况和隐患，其实在内务府所辖官办诸厂，也多存在类似的现象。”
内务府官办处郎中章谨忠，拱手作揖道：“像使用童工参与生产、劳作时间过长、没有最低保障等等，就内务府现有所辖官办诸厂，和地方所筹私营工坊，情况是差不多的。
归根到底是人手不足，所赚取的利润不够，我内务府所辖官办诸厂，还算好一些，像私营工坊的工厂主，做的事情……”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听着章谨忠所阐述的这些事实，在原始工业化发展的初期阶段，像这等盘剥的情况，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特别是那些新兴的工厂主，为了追求绝对利益，肯定会想方设法的压榨脱产工人，就算是未成年的童工，那也是毫不留情的去压榨，去剥削。
资本在野蛮扩张的时期，是不会讲任何人情的，他们就像是无情冷酷的机器，榨取着每一滴能榨取的血液，继而养肥自己。
“陈延生所提到的那些担忧，国朝也要重视起来。”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章谨忠说道：“如果盘剥没有节制，大批脱产群体的权益，不能得到保障，就必然会激化矛盾。
盛极必衰的道理，不用朕来多说其他，你心里也清楚吧？
当初积极发展工商业，筹建工坊产业，是国朝想有效解决破产群体，居无定所、没有收入的现实所需，是为避免他们走投无路下，对国朝产生强烈的不满，继而参与到叛乱之下。
现在旧的问题正在逐步解决，可是新的问题又在生出。
针对这些新生的问题，你们官办处这边，就应充当好表率作用，先行为国朝摸索一套行之有效的体系。”
大明想要扎实的走好原始工业化，让第一次工业革命的火花，能够顺利碰撞出来，就不能只发展私营产业，还必须要大力发展国营产业。
大明想要摆脱倾覆的名义，走工业经济的总路线，积极地对外开海扩张，是唯一可行的道路。
这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可是如何走好这条路，就算是崇祯皇帝也没有太多底气，因为大明面临的境遇，和任何一个时代都不一样。
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的确能让崇祯皇帝有参考经验，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大明，就能简单粗暴的用拿来主义，这是不符合当前国情的。
“工商法，是朕所能想到，可以妥善解决这些问题的良药。”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你们官办处上下，在确保内务府所辖国营工坊，先前所定发展的落实下，要有序修订相应政策。
例如明确工坊招募群体的年龄，明确劳作时间不超多少时辰，明确最低工钱保障等等，都要逐步的完善起来。
发展要确保。
保障要明确。
虽说这两者之间存在矛盾，存在对立，可是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朕不希望看到今后的大明，受工厂主群体的盘剥，而导致新形势的叛乱发生。”
“臣遵旨。”
章谨忠硬着头皮，拱手作揖道。
天子所讲明的这些要求，真要是逐步明确下来的话，那必然会触碰到很多人的利益，这并非是件容易办成的事情。
就算是先行在国营工坊试行，可拿着真金白银的那帮群体，在知晓他们的权益遭受到威胁的话，还要分润给底层的脱产群体，那一个个都是会不高兴的，会很不满的。
“这件事情朕知道难办，所以不给你们约定期限。”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章谨忠说道：“但是今后的每一年，官办处在呈递汇总报告时，朕要看到切实的改变。
不要糊弄朕。
这件事情不是小事，别觉得难办，别觉得会得罪人，就避重就轻的做些事情，朕想要的不是这些。”
“臣遵旨。”
章谨忠再度拜道。
崇祯皇帝也清楚这些事情，特别是明确工商法，并非是一年半载就能有效做成的，这需要一个长期的斗争过程，毕竟牵扯到利益，就算是新兴群体，在自身利益受到威胁时，也会表现出极强的维护心理。

第三百六十四章 众生相（1）
只要是有权力的地方，就必然存在着斗争，这是不受人的意志所能改变的，这是人性的一种体现。
内务府的出现，正在悄然影响着大明的政局，一些很细微的改变，引起不少人的重视和警觉。
“周阁老，您对陛下所设廉政公署，退出外廷职官序列，转隶内务府所辖怎样看？”温体仁手捧茶盏，坐在官帽椅上，看向周延儒说道。
“最近这朝中的风向，已悄然发生很多变化，特别是过去一些叫嚣的朝臣，一个个全都变得安静了。
像科道归一之事，没人再过多关注了。
像天津开海、废除匠籍、发展工商等事，过去可谓饱受诟病和分歧，可现在这些言论全都变了。
特别是陛下从西苑那边回归乾清宫，频繁召见内务府诸臣，可究竟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外廷对此一无所知。”
“陛下想整顿朝纲，想整顿吏治啊。”
周延儒轻叹一声，眉头微蹙道：“先前内廷所派太监宦官，想要秉承天子的意志做些事情，就会在朝野间引起不小争议。
其实对待内廷的太监宦官，天子也存有不小的警觉，毕竟过去在天启朝，魏阉靠着揣摩圣意，靠着倚仗皇权，在外朝所做诸事，笼络大批党羽亲信，肆意破坏着朝纲秩序。
这些不好的事情，今上可都在心里记着呢。
现在内廷太监的职权被收控，特设内务府总揽宫廷事务，这就等同于在外廷之外，依托于内廷根脉，又缔造了一套行政班底啊。”
温体仁点点头表示认可。
天子所设内务府，外朝多数的朝臣是高兴的，是激动的，毕竟内廷太监的权柄，被天子彻底限制住，那他们就能好好的做事。
可是对温体仁、周延儒这等工于心计的政客，却看出这件事的背后，却代表着天子想倚靠内务府文官，去制衡外朝有司文官。
如果一些事情的决断，在外朝引起强烈反对，那天子就能退而求其次，用自己所擢升的内务府文官，将这些遭受反对的决断落实下来。
毕竟内务府的文官，那可不是过去的内廷太监，真要是到了地方的话，就会彻底失去控制。
温体仁感慨道：“现在本辅才算看明白，当初陛下为何要特设赈灾和廉政两处公署，哪怕是遭受很多反对声音，却依旧乾纲独断的落实下来。
时下再想想啊，那就是为今日做准备啊。
内务府所设一应职官，和外廷职官无涉，大批的内务府职官，就算没有功名，靠着所言的捐官一道，就能身居要职。
想想在北方诸省治下，所筹设的各处赈灾行署，聚集了多少读书人，这其中只要是尊奉陛下决断的，只怕前程和仕途都不会差啊。”
捐官，这是崇祯皇帝为自己所缔造的内务府文官群体，所完成弯道超车，迈进大明官场的一项政策。
凡是在地方有所成就者，内帑会调拨相应的银子，帮着捐相应的职官，以叫这批有能力的官员，得到相应的品级和职权。
“陛下高瞻远瞩啊。”
周延儒双眼微眯道：“凭借过去所定决断，算是在外廷之外，又聚拢起一批忠诚于天子的臣子。
真要是这样说起来，与其让陛下收控内廷太监的职权，让这批被朝野间说成‘幸臣’的内务府文官，代替掌握宫廷事务。
倒不如还像过去那样的好。
毕竟天子倚靠内廷太监宦官，那终究是有限度的，特别是派往地方做事，也是有着各种顾虑的。
不过现在有了内务府文官，就彻底变得不一样了，有转隶的廉政公署震慑和监察，就算被天子外派去地方做事，那也不敢做的太过分。”
特设内务府总揽宫廷事务的好处，除了能有效促成文官制衡文官，限制住太监乱政的弊病，还能让崇祯皇帝通过外派内务府各级文官，有效了解地方上的情况，为今后逐步推行维新变法，打通一条由上而下的通道。
说到底内务府文官群体，是崇祯皇帝所缔造的第二套行政班底，可他们的身份终究是外臣，这跟内廷的太监宦官是不一样的。
内务府文官群体，是有操守的、是有顾忌的、是有追求的，就算他们被外派到地方做事，也不会像过去谴派内廷太监宦官那般肆无忌惮、贪得无厌，只要做好外派的相互监察，相互制约，那是能真正做些事情的。
温体仁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周延儒说道：“毕自严有意要整顿盐政，此事想来周阁老也听到一些风声了吧？
涉及到盐政这等事宜，那往往牵扯就会很广。
仅靠他毕自严一人，是断然不会轻易触碰此事的，想来背后是有陛下的授意，针对当前的局势变动，本辅觉得在盐税上，我们要做些什么才行。”
“是要做些什么了。”
周延儒神情感慨道：“过去在盐税方面，国朝表现得太过松懈，就是怕地方出现一些不好的情况。
毕自严想整顿的并非是盐政，实则是每年所征盐税，国朝现在面临这般多事宜，都需要开支粮饷解决，国库根本就支撑不住。
要是盐税能多一些进项，那国朝的压力就会减轻。
陛下想整顿朝纲，想整顿吏治，这对社稷而言是好事，我等身为大明臣子，就该多为陛下分忧才对。”
你个老狐狸，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啊。
见周延儒这般讲，温体仁心里冷笑起来，你之所以这般说，无非是想得到天子更多倚重和信赖罢了。
权力谁都喜欢。
时下内务府的特设，让崇祯皇帝可供选择的群体增多，想要通过天子的信赖和倚重，来换取仕途上的亨通，对周延儒、温体仁这类群体来说，就必须要做出相应取舍，以应对今后变动的政局。
要是不做出改变的话，就算贵为内阁大臣，失去天子的信赖和倚重，那说到底就是空筒子罢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下，怎样揣摩好圣意才是关键。

第三百六十五章 众生相（2）
乾清宫。
“内务府所拟擢升和捐官特制，朕看了，没有问题。”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殿内诸内务府总管大臣，微笑着说道：“内务府所辖秘书处可誊抄数份，派往各地赈灾行署公示。”
“对心怀社稷者，纵使没有考取功名，愿为朕分忧者，就应当特事特办，叫他们擢授相应职官，来替朝廷做事才对嘛。
别的不说。
单单是转隶到内务府的各地官办诸厂，嗯，现在改称国营诸厂了，就急缺大批人手，来形成规模的运转。
内务府做事，和外廷做事不同，是要注重功名，但更要注重能力，不要觉得总揽宫廷事务，就只是为宫廷效命。
像内帑所获取的财源，要是能稳定的话，如果国库这边不济，那是需要内帑来支撑的，如此才能解决国朝的问题。”
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黄道周、何腾蛟，听着天子所讲明的情况，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尽管他们是天子钦定的首批总管大臣，在内务府掌握着很重的职权，不过对内务府这一权力机构，多数人心里是感到心悸的。
单单是所设的一应衙署，如果真要悉数补齐的话，仅内务府一处职官规模，就将超过数千众之多，这远比户部这等衙署还要多出很多。
黄道周走上前作揖道：“陛下，臣觉得内务府所定捐官特制，应该加强相应监管，特别是对赈灾行署所辖读书人和士子，采取更高的要求才行。
如果有人钻空子，私下勾结在一起，做一些欺上压下的事情，继而靠着内务府所拨银子捐官，获取相应的职权，那……”
“这件事情，黄卿所领的廉政公署，要特别注意。”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朕将廉政公署转隶到内务府，并非是让它充当摆设，相应的监察和大计，要遵循外廷的标准。
事情该怎样做，不要只知道看朕的旨意，要懂得提前谋划和部署，内务府所辖职权众多，所涉及的领域更广。
这般多的衙署，这般多的官员，如果没有行之有效的监察和奖惩，是要出大问题的，内务府的吏治，今后必须从严抓起来才行。”
“臣遵旨。”
黄道周当即作揖道。
依托总揽宫廷事务，与外廷职官无涉，继而缔造第二套行政班底，崇祯皇帝是想通过长效的运转，多为今后的维新变法扩充队伍。
但凡进内务府这一体系，都将会打上相应的标签，通过这等主动进取的方式，崇祯皇帝要让文官群体分化和对立，在他的绝对掌控下，将权力斗争限制到一定程度，继而有序推动维新变法。
“官办处所呈递的奏疏，朕看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环视殿内诸臣，朗声道：“先前所筹建起的数十家国营诸厂，在直隶、山西、陕西等地，所取得的成效是显著的。
在各地巡抚和赈灾行署的配合下，帮助地方疏导一批灾民和流民，所聚拢的规模超过10万众，这是值得肯定的。
10万众的脱产群体，就代表着10万户，他们能通过相应的活计，赚取到养家银子，那就不会遭受到影响。
不过这还远远不够。
内务府在今后一段时期，必须筹建起更多的国营诸厂，以减少各地破产群体的规模，确保地方的秩序安稳。”
崇祯皇帝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所筹建的国营体系，要是做不好监察，要是做不到分权，就会是另一种形式的匠户制度。
不过鉴于当前特殊的国情，崇祯皇帝必须要先把框架搭起来，在发展国营体系的同时，做好相应的监察和分权。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今后内务府这边，每年要筹措500万两银子，和各地经受考察的群体合资，筹建起一批国营诸厂。
涉及矿藏、冶炼、建材等领域产业，积极在各地招募青壮，针对国营诸厂的发展，必须要有针对性的表明发展需求。
内务府拿出这么多的银子，是要赚取到相应银子的，继而养活这庞大的脱产群体，让所涉足的产业发展起来。”
想有效推动原始工业化，就必须国营和私营齐头并进，那一环都不能出现问题，特别是涉及国计民生的领域，国朝必须实行有效垄断，掌握着相应的话语权，这样才能避免所颁政策，不会被各个群体所掣肘和胁迫。
“陛下，每年500万两银子，这是否有些太高了？”
钱肃乐面露忧色，拱手作揖道：“内务府筹建这般多的国营诸厂，固然说能帮着地方减轻压力，可是这牵扯到很多层面，如果说外朝有司衙署……”
“高吗？”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错非内务府这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朕会定到每年1000万两银子。
可是内务府并没有这般多的银子。
朕也知道纵使每年500万两银子，对内务府的压力很大，不过这件事情必须做好，朕不希望因为土地兼并的问题，影响到社稷的安稳。”
内务府这一体系，是推动维新变法的特殊产物，等到崇祯皇帝所明确的部署，都逐一的落实下来，涉及到大明的政体改革，就会跟着推动起来。
现在内务府所辖国营诸厂，涉及到国计民生的领域，都会逐步移交到国朝新筹设的衙署直辖，不过当前这种形式，崇祯皇帝想通过外朝有司衙署，来大力发展国营诸厂，是不现实的事情。
特殊时期的过渡，是要谨慎的稳健迈出步子，但是该施加压力就必须施加压力，崇祯皇帝没那么多的时间浪费。
小冰河时期的灾害侵袭，大明治下严峻的土地兼并，仅仅是这两项客观存在的事实，不给大明各地摸索新出路，像过去山陕的流寇叛乱，就会在其他地方，以各种形式爆发，那样崇祯皇帝就会更被动。
既然没有绝对的参考经验，那崇祯皇帝就要用自己的方式，通过对大明的了解，来逐步的推行他所明确的维新变法！
这期间必然会出现权力之争，必然会发生阶级矛盾，必然会产生舆情风波，必然会形成粮食危机，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遇到问题，解决问题。
倘若只会瞻前顾后的话，那江山倾覆的命运就不会改变，任何形式的新生，不都是在一次次斗争中碰撞出来的？
崇祯皇帝始终就坚信一点，既然选择做某件事情，那就要拿出高昂的斗志，去不断地迎难而上，利用一切能利用的资源，帮着自己解决各项问题，继而确保想做的事情能够真正做成。

第三百六十六章 众生相（3）
集中力量办大事，是崇祯皇帝一直在追求的治国理念，不管是涉及到哪一领域，想要促成所谋的部署和谋划，溯本求源下都会聚焦在人上面。
所展望的目标。
所进取的方向。
所达成的成果。
所产生的价值。
倘若违背了这一现实依据，就算做的再多，投入再多，终究是徒劳无功，不会产生任何有用的积极效应。
西山。
“陛下，臣心中一直有疑惑，为何您对欧罗巴各国的传教士，会这般的重视？”
随驾的黄道周，硬着头皮，讲出一直所存疑惑，“西洋传教士来我大明，所产生的影响很大，特别是他们信仰的教派，对礼教造成的冲击很大。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损毁我大明的统治根基，想让他们的教派思想，能影响到我大明的统治，这亦是万历朝禁教的根本……”
“黄卿可是觉得朕对那些传教士过于优待了？”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黄道周，眼神坚定道：“说起来，朕也觉得对欧罗巴各国的传教士，表现得过于优待了。
特别是从崇祯二年开始，大批的传教士受到朕的影响，从江南诸省的沿海齐聚京城，以壕镜过来的最多。
算起来，精通各个学科的西洋传教士，在京规模已有千余众，这可不是一支能够忽略的力量。
如果他们武装起来，想出其不意的对京城造成冲击，那必然会产生相应混乱，甚至会造成严重死伤。
不过朕之所以聚集他们，优待他们，可不是为了所谓信仰，朕从不相信上帝，也知道上帝解救不了大明所遇困境。
朕只是想要他们所学的领域知识，以推动大明本土学派体系的建设和发展，这才是重中之重。”
想要谋求改变和发展，首先要正视自身不足，作为一支传承悠久、没有断代的文明，神州绝对是这世界上最强的文明。
包容开放、博采众长一直是神州文明的优势，通过不断的扩张和兼容，才促成了历史悠久的神州文明。
一手锄头一手刀，每每征服一块新地域，就传播文明之花落根，这才造就神州文明现有的疆域范畴。
只是随着‘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基调出现，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为迎合统治阶层的喜好，也使得神州文明的思想维度，渐渐开始变得保守起来。
固步自封，就成了一种现实。
儒家思想绝对不是糟粕，是神州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只是自我的逐步禁锢，注定让神州文明失去锐意进取的源动力，特别是主流思想鄙夷非儒学派，歧视科技创造，这也造就神州文明注定要用一场不破不立的大浩劫，才能打破根深蒂固的枷锁和樊笼，可是那付出的代价太惨烈了！
造成这一切的根源，就是近乎扭曲的封建礼教思想作祟。
思想毒瘤不能被铲除，那就不会有长效改变。
“就以最近几年来，国朝发起的镇压叛乱诸事来论，卿家心里是否真正想过，为何国朝能取得相应进展？”
看着陷入沉思的黄道周，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猖獗凶残的建虏反叛，愈演愈烈的流贼叛乱，真是是靠所设军机处，所调遣筹建的几支平叛大军，所擢辽东督师、三边总督等等，就能逐步镇压下来的吗？
这背后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卿家是否真的想过？
朕来告诉卿家吧，是生产力的不断提升所致。
当前线参与平叛的大军，能源源不断获取更精良的军械、甲胄、火器、火炮、火药制品等等，哪怕只是比建虏和流贼强一些，不过只要形成规模输送，就能从过去的一触即溃，逐步变成能够抗衡，再到最后的敢于言战。
这个过程转变国朝用了几年，所付出的代价很大，可却改变了过去谈奴色变，谈贼色变的风气。
而朕此前乾纲独断，不顾朝臣的反对，特设起的军机处等新衙署，所改变的是吏治腐败问题，当这两方面都逐步的改善时，在促成国朝当前的镇压势头，让叛乱势头不再会影响到国朝安稳。”
黄道周脸上的疑惑更盛。
他不清楚天子所说的这些，跟优待西洋传教士，究竟有怎样的内在联系。
“碰撞才能产生影响，碰撞才能促成改变。”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像千里镜的研制，像琉璃的量产，像水泥的出现，像自生火铳的研制，像火药品质的提升，像各型火炮的定级，像线膛燧发枪的出世，像开花弹的改进等等等等。
如果离开了思想碰撞，是否能在过去几年间，逐步的钻研出来？
朕想过这个问题。
也是可以的。
不过朝野间的争论和反对，会影响到宋应星、焦勖这批人才，让他们无法集中所有精力，去从事他们所擅长的领域。”
黄道周的神情变了。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西洋传教士存在的意义，就是集中这些矛盾，让舆情的宣泄口，从过去集中在宋应星他们身上，转变到西洋传教士的身上。”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与此同时，西洋传教士所进修的领域知识，能打开宋应星他们禁锢的思想，可以让他们从另一种角度，来思索，来辩驳，来碰撞。
朕始终相信唯有碰撞，才能产生改变，就像内务府的设立，更多的是取缔太监乱政，能真正帮朕分忧。
大明的矛盾已经够多了，朕不想看到更多的矛盾，所以朕要疏导这一切，要让改变成为大明的主流。
唯有改变，才能让大明走出困境。
唯有改变，才能让大明江山永固。
倘若我们连改变的勇气，都没有了，那就算朕想做的再多，终究只是徒劳无功，毕竟积重难返下，大明江山倾覆是一种必然。”
黄道周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天子会说出江山倾覆这等话，不过细想下来，真是没有过去几年的改变，就大明所面临的处境，只怕会愈发艰难，那江山倾覆这等忧虑，也真不一定不会发生。
只是这等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却断不能讲出来！

第三百六十七章 众生相（4）
“臣等拜见陛下！”
“拜见大明皇帝！”
崇祯皇帝弯腰从銮驾内走出，环视眼前所聚的武备院诸臣，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支撑大明走原始工业化，走维新变法的根基，就是眼前这批涉足各领域的精英。
保护好他们，就保住了火种。
生产力想得到提升，就离不开科技树的攀升。
只不过科技树的进取之路，需要足够的耐心和时间，需要海量的银子支撑，需要大批的人才参与，唯有满足这些客观条件，才有可能形成量变，继而诱发质变，最终形成井喷式发展的格局。
“免礼吧。”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每次朕摆驾西山，内心都是最高兴的时候，这代表着武备院在某一领域，取得了相应的成果。
方以智呢？
朕先前所提的蒸汽动力学，能取得一些斐然进展，方卿所起作用很大啊，走，陪朕去看看所研制的初代蒸汽机。”
“臣领旨。”
方以智从人群中走出，在黄道周的注视下，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随后毕懋康、宋应星一行，纷纷跟随着崇祯皇帝的脚步，朝武备院核心区域赶去。
崇祯皇帝此来西山所驻武备院，就是他朝思暮想的蒸汽机，终于从无到有研制出一个初阶雏形。
武备院所研制的蒸汽机，和崇祯皇帝所想的蒸汽机，还存在很大的差距，甚至连长效运转都不能保证。
蒸汽机的运转原理，在该时期尚属未涉足、未开发的全新领域，纵使是最简陋的初阶雏形，所产生的含义和影响都是不同的。
这代表着一种可能。
“陛下，其实目前武备院所研制的蒸汽机，尚不能被称作蒸汽机，应该叫蒸汽传动装置更贴切，其并不具备整体运转的能力，很多技术壁垒并没有被真正攻克，所存问题依旧很多，诸如气密性改良、冷却装置、动能传导装置等等，都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这也是蒸汽传动装置无法进一步突破的根源。”
“叫蒸汽机也好，叫蒸汽传动装置也罢，朕都深感欣慰和高兴，至少你们武备院过去所做之事，证明朕所提的蒸汽动力学是能够深入研究的，这才是关键所在，技术性的问题朕不懂，或许诸卿也有很多不懂的地方，但是武备院是可以通过集思广益，逐步的设法解决所遇问题的，只要路没有走错，哪怕走的慢一点，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黄道周跟随在崇祯皇帝身后，听着方以智、宋应星、焦勖、汤若望他们，向天子所禀明的种种情况，而崇祯皇帝表明的态度，却是以鼓励为主，毕竟涉及蒸汽动力学的钻研，不是讲几句话就能实现弯道超车的。
蒸汽机到底是什么？
蒸汽传动装置又是什么？
内帑要定期特批大量银子，专司蒸汽动力学所用，涉及这一领域的意义，究竟是想干什么？
作为内务府总管大臣之一，黄道周听到的越多，心中所生疑惑就越多，武备院每年耗费的钱粮太多了！！
没有做崇祯皇帝的内管家之前，不止是黄道周，包括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他们，都不知晓天子花银子这般狠。
崇祯皇帝在享乐方面的花费开支，在大明历代天子之中，绝对称得上是吝啬，其并不追求吃喝玩乐上的满足，其想要的是精神上的满足。
这也让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他们，在逐步的行使内务府职权以后，都直呼所领总管大臣不好当啊！！
银子。
银子。
银子！
不管是牵扯到哪一层面的谋划部署，都需要调拨大批的银子，在外朝有司大臣，还不清楚内务府究竟代表着什么时，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这批内务府大臣，都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担子。
要确保天子所提要求，必须得到妥善解决和落实，要保证内务府所辖内帑，绝对不会出现破产迹象，仅仅是这一进一出间，所产生的诸多问题，就足以让钱肃乐、李长祥这批内务府大臣头疼万分。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随驾走进一处要地所在，眼前摆放的东西，让黄道周脸色微变，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下意识看向崇祯皇帝。
就是这个吞金兽，每年要耗费内务府大量钱财？
“研制蒸汽机的道路，的确是漫漫长路啊。”
在黄道周惊疑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神情感慨，昂首看着眼前的巨兽，走上前，“像这等的装置，根本就无法投入到生产，更别提让它带动着车厢，在铺设的铁轨上行驶，武备院需要做的还有很多啊。”
此时此刻，在见到武备院所研制的初代蒸汽机，崇祯皇帝的心中终于明白，方以智、宋应星、焦勖、汤若望他们，为何要称之为蒸汽传动装置，而非是他所提的蒸汽机。
眼前这一堆机器，嗯，就是一堆，简陋到崇祯皇帝都有些担心，真让其运转起来，会不会有分崩离析的危险，甚至在运转的过程中，是否会有零部件脱离的可能。
随驾的方以智、宋应星、焦勖、汤若望等一众武备院成员，听着天子所讲的话，无不低下了脑袋。
当初他们选择禀明此事，只是想阶段性的汇报进展，却没想到崇祯皇帝会这般重视，要亲自来武备院视察。
“让朕看看它的运转吧。”
在沉默许久后，崇祯皇帝伸手道：“没什么值得气馁的，诸卿做的已经很好了，像这样的大家伙，让朕去钻研的话，就算是给朕10年，20年，都不可能研制出来，但是诸卿最起码摸索到门道了。”
蒸汽之路遥遥无期啊。
尽管崇祯皇帝出言鼓励着方以智、宋应星他们，不过心里却生出很多感慨，想研制出能从事生产的蒸汽机，想研制出能从事运输的蒸汽车，那注定是一条艰难的路，或许10年，或许20年，都不一定能取得进展，且每年所耗费的银子是极为庞大的，这也让崇祯皇帝感受到很大的压力。
可是就算压力再大，难度再大，这条路也必须走下去，想异想天开的去坐享其成，这是不现实的事情，崇祯皇帝所选择的路，本就是最难走的，要是他都支撑不下去，那所谓的维新变法，所谓的原始工业化，就是一则痴心妄想的笑谈。

第三百六十八章 众生相（5）
黄道周有些魂不守舍，待在銮驾之中，不过脑海里所浮现的，却是那台很庞大的蒸汽传动装置，轰隆作响的运转场景。
尽管那动静很大。
尽管那运转很短。
只是产生的视觉冲击，却让黄道周感到无比震惊，这显然超出了他的认知。
黄道周是百思不得其解，为何燃烧的煤炭，将一锅水煮沸以后，就能驱动着极重的机器，这到底是为什么？
崇祯皇帝倚靠在软垫上，手里拿着一份奏疏，瞥了眼魂不守舍的黄道周，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
这就是新旧思想的碰撞差异。
对待未知领域的探索，像黄道周这些大明栋梁，其实并不感兴趣，他们所想看到的就是天下大同。
可是矛盾重重、问题盘根的大明，想用先前的方式方法疏导解决，那就是一次次的饮鸩止渴罢了。
唯有摆脱旧秩序的束缚，尽快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将主次矛盾集中梳理，明确维新变法的次序，才有可能逐步解决问题。
涉及蒸汽机的钻研和发展，对当前的大明而言，其实是超纲的领域。
只要想让蒸汽机不断研制，就会耗费大批的钱粮，就会安置大批的人才，至于何时能研制出来，何时能进行量产，一切都是未知的。
但是现在不去做，放到需要蒸汽机解决问题时再做，那明显就是临时抱佛脚，显然是不可取的。
“陛下今后是想让大明治下，用机器去替代人力吗？”
黄道周神情有些复杂，看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像这样的……蒸汽……机，内务府每年要调拨大量的银子，就算是真将其研制出来，就那等庞然大物，又能给大明社稷带来什么好处？”
尽管黄道周很是震惊，可是一想到武备院这边，在研制蒸汽机耗费的银子，理智就占据了上风。
“卿家觉得用机器去代替人力，能够实现吗？”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看向黄道周说道：“朕觉得是可行的，这必然会成为今后的主流趋势，毕竟人是会疲劳的，但是机器却不会。
哪怕是磨损再怎样严重，到时只需更换相应的零部件即可，这些都是人所不能对比的。
至于说卿家所言蒸汽机，究竟能为大明社稷带来什么好处，朕现在还不能说，是，当前武备院研制的蒸汽传动装置，是超乎寻常的庞大，是特别的没有任何用处。
运转还不到盏茶功夫，就彻底停摆，甚至还险些造成爆炸，在朕看来啊，那就是废物般的存在。
不过朕要支持武备院研制蒸汽机，朕要让方以智、宋应星、焦勖他们，能将蒸汽动力学摸索总结出来。
别说是100万两银子，就算是1000万两银子，朕省吃俭用也要拿出来，这是大明唯一的活路！！！”
崇祯皇帝特设内务府的意义，其中之一，就是尽可能多的帮自己赚银子，以解决他逐步增强的银子需求。
这是内廷太监宦官群体，所绝不能插手去做的事情，因为他们残缺的身体，造成扭曲的心理，在天子的视野内，一个个还能算做人，可一旦超出了皇权掌控范畴，那一个个就变成狼了。
无一例外！
这是崇祯皇帝所绝不愿看到的。
而靠着内务府缔造第二套文官班底，将一批批涉世未深的读书人，通过内务府谴派到各地做事，就算他们其中的群体，最终会被腐化堕落，那至少也需一定周期，这就能帮着崇祯皇帝赚取银子，至于那一批批腐败堕落的群体，到时让廉政公署、东厂、内厂、西厂依律惩办即可。
在依托内务府行政班底，逐步发展工商业，逐步赚取银子的过程中，还能间接推动大明境内银子的流通速度，这也能帮着崇祯皇帝，通过不断兑换新制钱，以‘铸币税’多增收一笔笔财源。
铸币税，就是崇祯皇帝所捧利器。
他要通过发展促成流通，用流通促成实兑，以这样的组合拳打出去，继而逐步整顿大明的金融秩序。
什么都需要一个过程。
内务府不过是特殊时期下的产物，等到崇祯皇帝的谋划部署，实现初期阶段的胜利，那就会被逐步取缔。
黄道周颤巍巍的走下銮驾，心思杂乱，看着眼前的午门城楼，不知为何，在他的内心深处生出一丝寒意。
难道今后的大明，要变成他所不认识的大明吗？
崇祯皇帝所乘銮驾，在一众御林军锐士、内廷太监的簇拥下，浩浩荡荡的朝午门内缓缓行驶。
风，很大。
黄道周的身影很单薄。
看着进出午门的不少文官，见到天子銮驾纷纷行礼作揖，这一刻，黄道周突然明白他所领内务府总管大臣，并非是什么简单的职官。
天子究竟想干什么？
从擢升内务府总管大臣后，这一想法就不断涌出，而随驾前去西山，见到那所谓的蒸汽传动装置后，这种想法变得愈发强烈。
在黄道周朝养心殿方向走去时，内务府总管大臣钱肃乐，带着天子所拟中旨，已前去武英殿所在。
军机处。
“诸枢辅，陛下的旨意很明确，拱卫京畿卫戍的京营，不是大明的散兵游勇，乃是精锐之师，所以统一换装是必要的。”
钱肃乐强压内心涌动，看向王在晋、黄立极等军机大臣，眉头微蹙道：“涉及甲胄、军服等换装所需，内务府所辖武备院会进行兜底，这就节省不少银子。
考虑到统一换装的军械、火器、火炮等制式装备，是此次换装的大头，内务府能拿出100万两银子，剩下的那些银子，需要你们军机处，向兵部和内阁争取，必要的话，也要跟户部争取。
相信谁都不想看到，崇祯二年京畿所经历的浩劫，再度重演吧？这也是陛下所说的原话。”
武英殿内安静极了，王在晋、黄立极他们神情复杂，看着钱肃乐，只觉得内心感受到很大压力。
给拱卫京畿卫戍的京营换装，这耗费的银子太多了，就算内务府解决一部分，可剩下的那部分也不小啊。
关键这件事情不归他们军机处管，可天子所下中旨却让他们来管，这分明会引起朝中不必要的纷争啊。

第三百六十九章 众生相（6）
朝中无派，千奇百怪，这是不受人的意志所能改变的，崇祯皇帝仅是总结了万历朝、泰昌朝、天启朝的党争，就发现了这一权力定律。
既然党派除不尽、杀不绝，那索性就由自己去主导，多培养一些派系，多搅动一些局势，去让朝中各派在斗争中相互制衡。
身为大明的皇帝，最忌讳的就是亲自下场，去和效忠自己的臣子去争，去斗，去抢，去要，那无疑是损害天子威仪。
崇祯皇帝也清楚他所做的事情，无疑是最累人的，需要时刻的去把握住大势，预防失控的迹象，他也很想通过血洗的方式，去整顿大明所形成的弊政和毒瘤，特别是血洗东南，毕竟有些事情，是需要靠血洗才能解决的。
怎奈时机错失了。
天启朝无疑是最适合当暴君的时期，那时候的大明，不管是阶级矛盾，亦或是外部威胁，再或者自然灾害，都要比崇祯朝下的大明，要好上太多太多了。
就算是以暴君之威，去血洗朝堂，去血洗勋戚，去血洗宗藩，去血洗东南，只要能把握住大势，分清楚主次矛盾，就不会造成大明境内的严峻叛乱，靠着血洗所得大批银子，就能支撑着做很多事情。
可是现在的崇祯皇帝，要敢去做这些事情，那分分钟在出现灾情的地域，就会出现大批的叛乱势力。
这就是皇权和臣权之争，到了最尖锐的阶段，真要到了那种地步，大明将陷入无休止的内耗中，继而在混乱下倾覆掉江山社稷。
七年。
就差那七年啊。
这也让崇祯皇帝只能用最累的方式，通过他所谋划的部署，来逐步的去抢出时间，以换取更多主动。
内务府的这张大牌，原本在崇祯皇帝的心里，是要再靠后一些顺势打出来，但是他真的太累了，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人所能完成的，内廷太监宦官群体，所能驱使去用的范畴又太窄，所以也只能提前打出来了。
大明政坛要迈向新阶段，一个诸派相争的阶段，一个新旧碰撞的阶段。
其实心累的又何止是崇祯皇帝啊。
远在千里之遥的辽东，建虏八旗的最大奴隶主黄台吉，也很心累，辽地局势的变化之快，让黄台吉是始料不及的。
“绣岩城丢了，海州卫丢了，定辽右卫丢了，宽甸诸堡让东江军奇袭血洗，朝鲜王室围杀我大金所驻10牛录精锐。”
黄台吉眼神冷峻，脸上看不出喜悲，看向范文程、宁完我、索尼等人，语气冰冷的说道：“满洲、蒙古、汉军八旗，在过去所发生的战事下，都蒙受不小的损失，哦，对了，还有察哈尔部、内喀尔喀部，喀喇沁部不断袭扰科尔沁各部，致使科尔沁草原陷入内乱，这可真是少见啊。
从本汗克继大统，继承老汗遗志后，大金，何时遭遇过这等境遇，你们皆是我大金的栋梁，谁能告诉本汗，这究竟是为什么？是什么导致这等境遇形成的？”
跪在地上的范文程、宁完我、索尼等人，听着黄台吉所说之言，尽管没有发怒，但他们都能感受到黄台吉的怒意。
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
“都哑巴了吗？”
看着沉默的众人，黄台吉眸中掠过寒芒，咬牙道：“那本汗再问问你们，针对我大金所控辽地，出现的那些灾情又该怎样处置？
浑河流域出现的水患，已严重威胁到盛京、抚顺等地安稳，造成大批受灾群体，现在该如何赈灾？”
殿内安静极了。
范文程、宁完我、索尼等人的额头上，开始布满了汗珠。
倘若当前的大金，只是单纯面对军事上的失利，那其实都还算好解决，毕竟大金虽然丢掉大片疆域，但是也变相的将分散的兵力集中，这对今后应对更严峻的战局，大金就能攥成拳头，狠狠的朝一点砸下去。
可偏偏在军事失利之际，大金所控制的辽地境内，又出现一些灾情，特别是浑河水患之事，造成不少土地被淹。
身处在小冰河时期下，会遭受自然灾害威胁的不止是大明，像建虏八旗所控制着的疆域内，同样也是会遭受到自然灾害的，只是对建虏八旗来讲，他们抗击风险的能力，组织赈灾的能力，实在是太薄弱了。
只不过先前的建虏八旗，凭借着在辽地的节节取胜，使得治下就算遭受灾害，也能通过战场缴获解决，再不济也能靠屠杀镇压减轻压力。
可现在辽地的节节败退，让这部分压力开始突显出来。
“李永芳被杀了，被李自成下令凌迟了。”
黄台吉紧握双拳，看向范文程他们说道：“听说李自成这个家伙，还当众吃了李永芳被割下来的肉，以此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想要联合李自成这个家伙，继而先解决大明的谋划，算是失败了。
现在大金所处的境遇，就好比是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你们来告诉本汗，面对这等境遇该怎样解决？”
“！！！”
范文程、宁完我、索尼等人心中大惊。
他们都没有想到自家主子，会秘密谴派李永芳面见李自成，更没想到李自成会把李永芳凌迟处死。
这代表着大金和辽东义军，断无任何合作的可能和机会。
索尼趴在地上，出言进谏道：“主子，鉴于当前不利的局面，奴才以为那些受灾地域，应让满洲八旗出动捕奴！凡是胆敢反抗者，格杀！”
范文程、宁完我脸色大变。
这是又要重走过去的老路啊。
一旦这样做的话，那先前所做的种种改变，就失去了相应的作用，那好不容易聚拢起来的人心，就又散掉了。
“汗王，绝不可这般啊。”
“汗王，朝廷当尽快赈灾才是！”
范文程、宁完我当即趴地规谏道。
“哈哈……”
大殿内响起黄台吉的笑声，泪花都被黄台吉笑出来了，现在的他，除了听取索尼所进之言，难道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粮食，他根本就拿不出那般多。

第三百七十章 众生相（7）
伴随着泛辽东战略的不断深化，辽地于不知不觉间已成为战争泥潭，让凶残猖獗的建虏八旗深陷其中。
持续不断的去放建虏之血，就是泛辽东战略的核心思想。
崇祯皇帝清楚的知道建虏八旗的骁勇善战，也深知大明军队于野战方面，并非是建虏八旗的对手。
那么在崇祯二年末开始，一场围绕着持续放血、不断提升的战略构想，就先后明确了铲除八大贼、海上破袭、榷场经济战、扶持辽地第三方势力、展开军火贸易等谋划部署，以扬长避短的战术指导，积极调动各方势力，意在滞缓建虏八旗的扩张势头，以此削弱建虏八旗的战争潜力。
建虏八旗就算再怎样骁勇善战，也终究改变不了核心势力薄弱的事实，只要捏住这一致命所在，那辽地纷争持续的越久，局势反而对大明越有利。
当前建虏八旗所面临的境遇，恰恰是大明从天启元年到崇祯二年的期间，所经历的极其被动的境遇。
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不好受啊。
广宁，辽东督师府。
“李永芳这个背叛大明的逆贼，被李自成下令凌迟处死，这对投效建虏麾下的那帮二鞑逆贼，都是不小的打击和震慑。”
茅元仪情绪有些激动，紧握双拳道：“尽管在此次的辽地风波下，我辽东督师府没有参与其中，不过建虏八旗所造成的损失，却是对大明最有利的。
特别是刘帅所领东江军，趁着建虏八旗和辽东义军鏖战之际，以朝鲜作为跳板，再度强袭宽甸诸堡，血洗建虏所驻各部族，这一战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督师，下官觉得李自成所谴之人，想通过我辽东督师府交换粮食之事，是可以进行商榷的，毕竟辽西当前的稳定，部分因素是李自成所部促成的。”
宋献策、堵胤锡相视一眼，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看向沉默的孙承宗。
在此次辽地动乱下，李自成所率辽东义军，先后从建虏八旗的手里，夺取海州卫、绣岩城、定辽右卫等地，这使得其所控疆域扩充一倍有余。
虽说此战获取最终胜利的，是李自成所率领的辽东义军，不过在此战中李自成蒙受的损失也不小。
“你们两个觉得呢？”
孙承宗沉吟片刻，看向宋献策、堵胤锡说道：“对于李自成想用夺取的海州卫，来和辽东督师府做交易，以换取他们急缺的粮食，此事是否可取？”
“督师，下官觉得不可取！”
宋献策眼神坚定，上前作揖道：“此乃李自成的驱狼吞虎之谋，既想从我辽东督师府解燃眉之急，又想让我辽西帮其分担压力。
随着辽地局势愈发明朗，三方鼎立之势已成，陛下所明泛辽东战略，将建虏八旗一家独大的势头，彻底击碎。
恰恰是这等态势下，我大明在辽地能够立住脚跟，并有序在辽西推动撤卫设府，继而解决先前所存弊政和隐患。
倘若跟李自成达成交易，将烫手山芋般的海州卫拿下，那必然会影响到黄帅所统镇辽军，于三岔河一带的驻防，继而变成我大明帮着他李自成分担西线压力。”
“的确是这种情况。”
堵胤锡紧随其后道：“从崇祯二年末开始，陛下明确泛辽东战略，意图是非常明确，就是清楚我大明戍边军队，并非是建虏八旗的对手，所以扬长避短的战术安排，来不断地削弱建虏实力。
李自成所统辽东义军，被陛下一手扶持起来，其实也是围绕这一战略核心展开的。
现在李自成想反客为主，这就违背了陛下的战略核心。
下官的意思，和李自成可以达成交易，粮食要给辽东义军一部分，毕竟缺粮的辽东义军一旦内乱，那辽地的大好局势就会遭到破坏。
持续放建虏血的战略部署，必须有序的推动下去，这样对我大明才最有利。
海州卫这一烫手山芋，我辽东督师府不能要，但是平山、连云岛一带必须争取过来，让黄帅所领镇辽军，分出部分精锐屯驻，依托地势修筑稳固的土木工事，增强辽西前线的驻防体系。
此外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可用各类矿藏、战马、人口等进行折价交易，既要确保所部的稳定，还要设法削弱部分实力。”
“就这样定了。”
孙承宗面露赞许，看向宋献策他们说道：“此事就由你们出面负责，泛辽东战略的谋划部署不能打破，时下辽西还需要平稳的发展，李自成这枚棋子不能被建虏拔掉。
不必让李自成他们，拿金银之物和我们进行交易。
相信李自成所缴获的金银，会和天津进行交易，以购买大批的军械、火铳、火炮，此战辽东义军固然取胜，但麾下各部的损失也不小。”
“喏！”
宋献策、堵胤锡当即作揖道。
“对了，本督还要强调一点。”
孙承宗想了想，伸手道：“除了既定的平山、连云岛一带，我辽东督师府必须拿下，像别的交易形式，可适当放宽松一些。
李自成凌迟处死李永芳，也算表明了态度，我们不能对其进行盘剥，最后导致其倒向建虏八旗。
真要形成那种格局的话，今后的辽地局势就会对我大明格外不利，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情况。”
“喏！”
宋献策、堵胤锡再度拜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先前从北直隶赈灾行署，所调遣的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等一批生员和读书人，开始在辽地崭露头角，有在地方任职，有调往辽东督师府，有调去宁远平虏前指，肩负起相应的重担和职责。
人才的培养是需要周期的。
对于崇祯皇帝而言，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让这一批批拥有理想和热血的人才，通过自己的方式培养起来，特设的内务府文官班底，就会是这一批批人才的归宿，继而凭借自身本领晋升上来，逐步成为大明的栋梁！
第三卷：维新变法

第一章 江南之殇
乾清宫。
“各地试种红薯、土豆、玉米的收成很不错，看来以各地赈灾行署作为主导，来推广外来高产作物，这一思路是对的。”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翻阅着所持奏疏，点头赞许道：“卿家兼领的农科院，此前所起到的作用很大，不然各地的赈灾行署所呈奏疏，不会言明各地有这等喜人的产量。
无粮，人心不稳啊。
特别是灾荒年景下，能吃饱肚子，别说是没见过的红薯、土豆、玉米，就算是让饿红眼的灾民吃观音土，都是大有人在。
更别提一些地方，还出现易子相食的情况。
今后农科院要做的事情，就是在各地赈灾行署的协助下，于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辽东等地，不断增加上述作物的种植规模，同时因地制宜的培育出产量更高的良种才行。
这不是一件容易办成的事情。
不过为了大明的黎民百姓，能多一口吃的，就算所遇困难再多，也必须将此事做好才行，这是救民的大事。”
说着，崇祯皇帝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处在小冰河时期下，频频发生的自然灾害，依旧在深深困扰着大明，且在今后的较长时期内，都不会消退掉。
鉴于这等复杂的国情，崇祯皇帝必须要未雨绸缪，设法增加大明的粮食产量，确保灾情发生时，朝廷能拿出赈灾粮解决问题。
更为廉价高产的土豆、红薯、玉米等物，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明显是最为合适的战略赈灾粮之一。
在朝不保夕的灾情背景下，能够有一口吃的，就能救活一条人命，灾情侵袭严重之地，人就不能被称之为人了。
“陛下的构想是好的，对农科院所拨银子也够，不过想持续增加土豆、红薯、玉米的种植规模，却面临着种种问题。”
徐光启神情严肃，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最为现实的问题，就是它们的产量固然很高，可是愿意种植的人很少，特别是没有遇到灾情的地方，就表现得最为突显了。
种植这些作物，是不能缴纳田赋和人丁税的，地方百姓不认可，就算是朝廷做的努力再多，那也是徒劳无功。
而且土豆、红薯的窖藏很麻烦，稍有不慎就会让整窖所储的土豆和红薯，出现发芽或腐烂的情况。”
崇祯皇帝眉头微蹙起来。
尽管土豆、红薯、玉米等物，是在大明后期通过海贸就传进来了，可是它们在神州的推广种植周期，却经历一个较为漫长的时期。
一方面是交通不便造成的。
一方面是赋役制度造成的。
此外还有一些别的原因。
之所以土豆、红薯、玉米等物，能在鞑清时期逐步推广开，其中占比较重的原因就是灾情太多，导致各地百姓知晓这些后，开始慢慢的接受这些外来作物。
“的确是长路漫漫啊。”
崇祯皇帝轻叹一声，双眼微眯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暂以内务府的名义，每年向各地赈灾行署调拨一笔银子，用以定向收购晒好的红薯和玉米，至于土豆这一作物，可试着进行加工。
每年收购的那批粮食，各地赈灾行署都要登记造册，寻找合适的地域修筑粮仓，定期进行检查，用以灾情所需的战略赈灾粮。
这些事情朕会让内务府拟定相应章程，妥善的解决好此事，相信这样明确下来，会减少相应的麻烦。”
“陛下英明！”
徐光启闻言大喜，忙拱手作揖道。
倘若有内务府插手干预此事，那今后在北方诸省治下，想要逐步增加该类作物的种植规模，必然能减轻不少的问题。
想在幅员辽阔的大明，试着推广起某件事情，必然会面临很多问题，如果不能解决这些现实问题，想促成该项事情的推广，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好在崇祯皇帝知晓的很多。
选择让内务府插手收购这些作物，除了能够充当战略赈灾粮外，还能用以酿造酒水、加工粉条、加工全粉等，只要能形成一批产业，并将所产的商品销售出去，就能盘活推广种植这盘大棋。
特别是用红薯或玉米所酿酒水，或许说口感不算太好，不过通过边地所开设的榷关，倾销到边塞的蒙古各部，那也是不错的选择，价格定的低一些，少赚一点，以换取战马、牛羊等物，这对苦寒的边塞之地，必然能逐步的扩宽边塞市场。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先将这些基础性的事情做扎实，后续展开怎样的进程，就依靠内务府逐一解决即可，办法总比困难多。
“皇爷，内阁首辅韩爌，还有内阁诸大臣殿外求见。”
王承恩从殿外走进来，神情恭敬的拱手作揖道：“在江南诸省出现骇人听闻的刺杀之事，导致钱谦益等大批人被刺杀……”
“什么？！”
徐光启骤然听闻此言，难掩惊意的脱口而出，震惊的看向王承恩，徐光启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大明竟会发生这等事情。
钱谦益竟然被刺杀了？！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啊。
怎么会出现这等事情啊！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了眼御前失仪的徐光启，眸中掠过一道精芒，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等待了这般久的时间，江南所谋定的刺杀之事，终于落下帷幕了，那代表着他能有效利用此事，来介入到江南诸省了。
崇祯皇帝心里也清楚，用所谓刺杀的手段，去解决一批对大明并无太多忠诚可言的群体，此事做的多少有些太小家子气。
身为大明皇帝就算想要杀人，那也要杀的堂堂正正，杀的叫人胆寒，不过当前大明所处国情，和原有时间线上的大明不同。
正大光明的杀。
偷偷摸摸的杀。
其实都是依着崇祯皇帝的需求来的，让钱谦益他们怎样死，这是关键。
他们的死，能给崇祯皇帝带来什么主动优势，这是关键。
崇祯皇帝要用这场他知晓真相，却装作不知情的刺杀事件，来搅动江南诸省的局势，继而达到他想要的战略部署！

第二章 查！敢杀大明贤良
韩爌、温体仁、毕自严、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周延儒齐聚乾清宫的东暖阁，一个个神情严肃，站在这气氛有些压抑的殿内，彼时的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翻阅着手中所拿南京留都有司所呈急奏。
“白莲余孽何时渗透进江南诸省了？”
崇祯皇帝故作冷厉，举着所拿奏疏，看向韩爌、温体仁等内阁大臣，冷冷道：“朕记得天启年间的徐逆谋反一事，在山东造成不小的影响，致使地方大乱、漕运停摆、大批纤夫被裹挟蛊惑，严重威胁到直隶境内的安稳。
以徐逆为首的白莲余孽，在地方造成的危害太大，迫使朝廷紧急调遣大批军队，前去叛乱之地镇压，还调拨了不少粮饷。
朕那时还在紫禁城住着，皇兄对此事很是关切。
针对这徐逆谋反一事，朝廷和地方有司较为迅速的镇压下来，也将徐逆为首的白莲余孽逮捕伏诛。
何况在崇祯三年，骆养性所领锦衣卫查探，在直隶、山东、河南等地治下，发现一些白莲余孽的踪迹，被直隶巡抚卢象升、山东巡抚袁可立联手围剿拔除，为何现在还有白莲余孽？还活跃到江南诸省治下？”
殿内安静极了。
对于大明而言，白莲教被定性为邪教组织，其超强的传教能力，隐秘的传教方式，极强的煽动蛊惑，对大明统治造成不小的影响和隐患。
有明以来，这个白莲教就像是野草一般，会在特定时期折腾不少事情，造成极为严重社会治安问题发生。
而铲除一批白莲教群体，那只是除掉了表面长出的草，可是根却深深扎着。
尤其是在山东、河南等地，就一直存在着此等情况，这也使得地方敢有信奉或传播所谓白莲教义者，而被地方有司一经查出，都会被悉数逮捕起来，严重的话，甚至会被处于极刑，以震慑宵小之辈。
崇祯皇帝并不知晓当前的大明境内，是否还存在着白莲余孽势力，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巧妙利用‘白莲教’的名义，来达到他想要促成的政治谋划。
“一个个怎么都不说话了？”
见韩爌、温体仁他们沉默不言，崇祯皇帝眉头微蹙道：“朕看留都所置刑部有司，呈递进京的奏疏，还附带一份被刺杀名单、仵作验尸的详细奏疏，这份奏疏在什么地方？为何朕没有看到？”
韩卿，你是不是要对朕解释解释啊？难道这份奏疏上的内容，有什么是朕不能去看的吗？
“臣……”
被天子点名的韩爌，脸上露出踌躇的神情，拱手作揖道，只是这话到了嘴边，却怎样都说不出来。
白莲余孽在江南诸省行刺杀之事，此等手段就让人觉得愤怒了，这是公然的挑衅大明法纪和威仪，也有些骇人听闻，毕竟这等成规模的刺杀之事，这在大明过去是从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倘若只是这样的话，韩爌还不至于说这般的难以启齿，毕竟被白莲余孽所刺杀的群体，不少是东林党人，一些还是东林党的元老，名望是极高的。
为首的就是钱谦益！
“温体仁你说！”
见韩爌在这里欲言又止，崇祯皇帝怒摔所拿奏疏，看向温体仁喝道，此举让众内阁大臣无不心惊。
只是他们所不清楚的，是此时的崇祯皇帝看起来很愤怒，对江南诸省所出刺杀之事，表现得很愤慨，实则内心却很是平静，甚至很想发笑。
被刺杀的那帮家伙，全都是该杀的二五仔。
哪怕他们中有不少人都有着很高的名望，或者门生故吏很多，不过这些对大明的统治和发展，并不会起到任何有益的作用，甚至还会影响到大明的统治。
“启禀陛下。”
温体仁强忍惊意，上前作揖道：“据留都所置刑部有司，呈递进京的奏疏言明，被白莲余孽刺杀者合计79人，多数都是江南诸省的名儒翘楚。
其中属钱谦益的死相最惨，所生影响最大，钱谦益夜宿秦淮河，被白莲余孽潜进所在画舫，被贼人连割三十九刀，后因动静过大被人觉察，迫使残害钱谦益的白莲余孽，将其沉进秦淮河，临终前高喊水太……”
“够了！！”
殿内响起崇祯皇帝的怒喊声，这让温体仁当即闭上嘴，无视韩爌投来的怒视，被刺杀的79人中，比钱谦益要惨的还有很多，可温体仁偏偏却对天子提及钱谦益，这怎么能让韩爌不愤怒呢？
温体仁和钱谦益的恩怨，韩爌是清楚的。
水太凉。
看着温体仁、韩爌他们，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笑意，没想到钱谦益被这般搞死，还能喊出那样的话，真真是水太凉啊！
“煌煌大明，竟出现这等丧心病狂之事。”
崇祯皇帝故作愤慨，厉声喝道：“这不是刺杀我大明的臣民，这是挑衅朝廷的法纪和威仪，似此等丧心病狂之事，倘若朝廷不加以严惩，那我大明法纪何在？大明威仪何在？
着赴京归朝的洪承畴，即刻赶赴南直隶，赐尚方剑，以钦差之命严查此案，着内务府总管大臣张肯堂、何腾蛟协办此案。
给朕好好的查！敢残害我大明贤良，不管牵扯到谁，都给朕把这帮白莲余孽揪出来，处于极刑！
内阁明发上谕，朕倒是想要看看，这江南诸省究竟是谁的，一帮魑魅魍魉，胆敢这般藐视大明法纪，朕绝不轻饶。”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拜道。
调查所谓刺杀一案，并非是崇祯皇帝所谋政治目的，借着刺杀一案，逐步将内务府渗透进江南诸省，才是崇祯皇帝的真正所谋。
第一步要谋的就是织造局！
一上来就涉足江南诸省的官田，那闹出的动静会很大，所以崇祯皇帝要退而求其次，先解决织造局再说。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看着离去的内阁诸臣，崇祯皇帝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对王承恩说道：“王伴伴，命那批锦衣卫撤往东江镇，择机渗透进朝鲜境内，后续展开怎样的部署，听朕所下密旨行事，待朝鲜之行功成，朕不吝敕赏，他们的亲眷朕恩养了。”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第三章 风起
倘若想要积极地发展原始工业化，就必须要让涉足其中的群体，都能见到足以让他们眼红的财富才行。
当前围绕着北直隶、山东等地，以内务府所辖国营诸厂为主，以地方赈灾行署为辅，正在积极地发展原始工业化，特别是涉及到纺织业、冶炼业、造船业、琉璃等产业，发展势头最为迅猛。
对于现阶段的发展趋势，崇祯皇帝已经不满足于天津对外开海，汇聚大批欧罗巴各国海商齐聚，通过大运河向北贩运售卖茶叶、丝绸、瓷器等贸易往来，崇祯皇帝想要赚取更多的银子。
过去辽地所生的变故，特别是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通过天津所筹建的军工产业，创造出的相应价值，让崇祯皇帝的目光，投向了毗邻辽地的朝鲜。
“想要大肆的掠夺财富，继而积极发展产业领域，那还是军工产业所带来的红利多啊。”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看着眼前所挂舆图，目光锁定在朝鲜半岛方向，“武备院这个吞金兽，每年投进去的银子太多了，必须设法多开辟些财源才行，否则想多扩建规模化工坊就太难了。
要是能逐步控制住朝鲜，继而以此作为跳板，为今后筹建的大明海军，征伐倭岛谋定坚实基础，那倭岛所储金银都能逐步转移进大明，以推动大明境内的维新变法，更密集的筹建产业工坊。”
让大明重回大航海征程，这是崇祯皇帝一定会去做的事情，大明所筹建的海军力量，必然要从近海迈向远洋，继而为大明出海的各个群体保驾护航，同时夺取海上战略要地，构建大明的远洋保护屏障，为此后要推动的海外移藩谋定基础。
只是发展海上力量，可不像发展陆军那般简单，想要具备一定竞争力，就必须先扎牢根基才行，这不止是建造海上战船那般简单，所列装的战船火炮也很重要，一支高效的海军骨干同样重要。
面对这般多的问题和瓶颈，在逐一的进行攻克前，先行让郑芝龙为首的群体，吴三桂、祖泽润等群体，甚至是在京勋戚群体，分批安置到琉球镇等东南沿海地带固守，确保大明近海的安稳，稳定大明近海贸易，适当让出部分的利益，继而争取时间发展海上力量，就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等到大明新兴的海军力量，能先后将朝鲜和倭岛两地真正征服，并将上述地域逐步成为大明的倾销地，大明真正意义上的属地，那么大明就能从近海扩张，逐步朝着远洋进取有序倾斜了。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崇祯皇帝的内心始终坚信一点，个人势力就算表现得再强，那也终究比不过一个国朝的发展，只要发展的时间足够充沛，所遇困境能不断减少，相信要不了10年沉淀，大明就能积极进取南洋诸国了。
……
坤宁宫。
“陛下，臣妾觉得国丈的身份，不该去内务府当差。”
周皇后坐在石凳上，娥眉微蹙的看向崇祯皇帝，“内务府总揽宫廷事务，汇通票号既已转隶于内务府，那就该退出才是，不然让朝野间……”
“皇后，不必这般担忧。”
崇祯皇帝抱着朱慈烜，微笑着说道：“内务府的职官怎样安排，怎样擢授，并不归外朝有司管辖，那是朕的家事。
汇通票号能有今日的发展势头，国丈所起到的作用不小，民间有句俗话怎样说的，卸磨杀驴。
朕要这样做的话，终究是不好的。
就汇通票号当前的发展，有些事是离不开国丈的，其分管的运营领域，可谓是很重要的存在。”
说着，崇祯皇帝的视线，看向了陪朱慈烺玩耍的李定国和郑森，脸上的笑意也随即多了不少。
随着内务府的创设，过去由周皇后所管的内帑事宜，也交由钱粮衙门进行专管，周皇后也不必再像过去那般操劳了。
过去崇祯皇帝担心自己分身乏术，内帑所储银子出现纰漏，所以才让周皇后替自己分担些压力。
现在内务府的权力框架，特别是监察体系，正在逐步完善起来，这帮着崇祯皇帝分去不少的压力，也让崇祯皇帝能多些时间，来后宫这边坐坐。
看着面露笑意的崇祯皇帝，坐在一旁的周皇后，还想劝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也不好再讲出来。
对于所设内务府一事，周皇后的心里是不理解的，明明有内廷十二监四司八局，为何还要再创设内务府，还单独擢升一批文官，归拢到内务府这一体系下，这分明就是让内廷和外朝的关系更尖锐。
不过后宫不得干政，尽管有着些许不理解，但是周皇后还是恪守此规矩，并没有多说其他。
“陛下，按照您先前所说，这后宫里年满28岁及以上的宫女，都逐一进行了登记造册，按照进宫的年限长短，内务府会发放一笔银子。”
周皇后想了想，看向崇祯皇帝说道：“不过这批宫女的规模不少，怎样将这批宫女进行安置，还请陛下能早日定夺。”
“朕都想好了。”
崇祯皇帝抱着朱慈烜，开口道：“朕会在京营挑选一批适龄未婚的将校，让双方进行挑选，唯有双方情投意合，朕会赐婚。
今后内廷所辖宫女，一律按照此制来办，年满28岁及以上的宫女，没有能有所晋升的话，就发放离宫银子，由内务府负责安排她们的出处。
至于后宫的那些女官，有想要离开后宫的，都参考所定规矩来办，毕竟这紫禁城并非是她们的归宿。”
明确谴派后宫适龄宫女一事，崇祯皇帝想了很久，他是大明皇帝不假，但是他不能让一帮怀揣着梦想进宫的人，终其一生都锁在这冰冷的深宫后院内，能得到宠幸的终究是少数，那剩下的大多数还是要安排出路的。
崇祯皇帝可不想自己有朝一日，被一帮心怀怨恨的宫女所谋害，何况让这一批批身处紫禁城的宫女，赐婚给京营的中低层将校，还能极好的笼络这批少壮派，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这都是对崇祯皇帝有利的。
礼教，有些的确要遵循，但有些必须要改。
周皇后有些惊疑，她没有想到崇祯皇帝会这般安排，此事若叫外朝有司的大臣知晓，只怕会引起不小的争议吧。
毕竟这件事情对于礼法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决断。
“皇爷，军机处诸大臣求见。”
就在周皇后想说些什么时，匆匆赶来的王承恩，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据军机处所收奏疏，九边出事了。”

第四章 京营出征
军机处。
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瞿式耜、陈新甲等军机大臣、军机参赞齐聚，神情各异的站着，一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此时的他们，都在等崇祯皇帝发话。
崇祯皇帝眉头紧锁，御览着陕西巡抚陈奇瑜所呈急报，宁夏卫一带叛乱了，部分卫所的卫所官，不满安插进来的京营将校，煽动蛊惑麾下卫所兵，以朝廷裁撤卫所为由，聚众闹饷闹变。
“真是一帮硕鼠蛀虫，胆敢这般曲解朝廷所定之事，蛊惑我大明健儿聚众闹饷闹变，致地方再陷动乱。”
崇祯皇帝冷芒一闪，举着所拿奏疏，环视殿内群臣：“军机处是怎样看的？这绝非是简单的叛乱，背后必然牵扯到其他卫所。
朕明确议九边诸事，所定下的诸多策略，军机处一直都在秘密推行，向宁夏卫擢授一批京营将校，当初在平叛流贼时就有此事。
为何早不叛乱，晚不叛乱，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叛乱？军机处进行内查没？谴派至九边的官员都给朕严查！”
当初决定整顿九边重镇时，崇祯皇帝就预想到事情绝不会那般平稳的推进，期间必然会生出叛乱。
原因很简单。
适合在京畿一带裁撤卫所，并不一定适合在其他地方平稳推行，毕竟所处的地域不同，其中牵扯的层面很多。
九边重镇所设的多数卫所，是远离大明京畿的，这也使得很多看不见的地方，存在着很多龌龊腌臜事。
当利益出现冲突或影响，就肯定会有人铤而走险。
“陛下，宁夏卫乃是要地，必须迅速的镇压下来。”
王在晋神情严肃，上前作揖道：“臣斗胆，请陛下降旨出动京营平叛，如此解决宁夏卫叛乱，携镇压之威，从快在陕西境内所涉边镇，进行相应的整饬。”
“不可！”
黄立极皱眉打断道：“先前陛下所定，命勇卫营、神机营、神枢营、五军营相互间进行轮调，驻守在西北边陲，以预防流窜进青海境的流贼各部，对我西北重地造成威胁。
当前神机营、神枢营已完成对调轮换，而勇卫营、五军营还在推行中，此等情况下抽调京营离开京畿，赶赴宁夏卫平叛，对京畿的影响太大，如果期间京畿卫戍一带，遭遇外敌来犯的话，会让朝廷很被动。”
“黄枢辅此言差矣。”
陈新甲上前道：“时下辽地一带，那猖獗的建虏八旗，被我大明边军和辽东义军打的没有招架之力。
辽西全境已被我大明收复，而盖州卫、复州卫、海州卫、定辽右卫等地，皆被那辽东义军暂收，下官不觉得建虏八旗能有余力再来犯我京畿要地。”
杨文岳皱眉道：“那盘踞京畿一带的蒙鞑呢？”
“杨枢辅，你觉得受限于榷关重开的蒙鞑，敢轻易来犯我大明吗？”杨嗣昌笑着走上前，看向杨文岳说道。
“就近两年来，我军机处所掌握的情况，察哈尔、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通过榷关购买大批的茶叶、丝绸、棉布、烈酒、煤炉等物，为我国朝创造很多关税，倘若上述这些蒙鞑各部，敢侵犯我大明，朝廷只需关掉榷关，那就能让蒙鞑各部再度自闭……”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诸军机大臣、军机参赞相互间争论起来，并没有出言呵斥什么。
这恰恰是崇祯皇帝所想看到的。
像军机处这等权力中枢，就该肩负起相应的职权，与此同时，所在军机处的诸大臣，还应该有各自的见解，不然他们观念一致的话，那崇祯皇帝就考虑要更换军机处大臣了，根源很简单。
权力之争。
看着王在晋、黄立极他们各抒己见，相互争论约莫盏茶功夫，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出言打断。
“够了，涉及宁夏卫的平叛镇压，必须由京营出兵前去镇压。”
崇祯皇帝一锤定音道：“抽调赶赴西北边陲的神枢营、五军营，要牢守西北各线，提防好流窜青海境的流贼各部，朕不希望调遣他们之际，那帮可恶的流贼，再趁势袭扰西北各地，继而影响到山陕的安稳。
从神机营抽调4万精锐，由曹文诏亲率本部精锐离京平叛，从御林军抽调1万精锐，随军接受曹文诏调遣。
命武备院所辖兵仗局、军器局等有司衙署，分拨一批入库的军械、火器、火炮等，列装到赴宁夏平叛的大军麾下。
军机处负责协调平叛大军期间，所需一应粮饷用度，朕要让天下知晓，拱卫京畿的京营各部，究竟是怎样强悍的存在！”
“臣等遵旨。”
众人神情各异，纷纷拱手作揖道。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军队就是打仗用的，倘若背离这一根本所在，那军队存在的意义就不大。
从崇祯二年开始，崇祯皇帝就一直谋改京营，耐着性子的逐步整改，尤其是军规军纪这方面，可谓是抓的很是严苛。
一支能供驱使的强军，倘若没有军规军纪的约束，那就算再能打仗，也终究是崇尚暴力的强盗群体。
未来的大明海军，能够适当的放松些约束，毕竟所面临的强敌众多，所处的环境有很大不同，一味地照本宣科肯定不行。
但是大明陆军就不同了。
在今后较长时期内，只怕在大明的境内，会出现频繁的军事调动，倘若所涉军队调动一次，途径的地方就遭受一次洗劫，那活该大明社稷早日倾覆。
什么事情要是瞻前顾后起来，那就别想着功成名就了。
“对了，将宁夏卫煽动蛊惑大明健儿，聚众闹饷闹变一事，以军机处的名义，传达至内阁那边。”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说道：“叫内阁议一议，兵部侵占五军都督府职权，却不能尽到职责所在，究竟是好，是坏，倘若今后再出现此等情况，朝廷该追究谁的责任，朕又该追究谁的责任。”
“！！！”
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瞿式耜、陈新甲等军机大臣、军机参赞齐聚，无不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天子让他们军机处这般做，看来是想动兵权啊，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啊。

第五章 摊丁入亩
大明文官群体于中枢所在，把持着的职权过重，治政的事情他们要管，治军的事情他们要管，治法的事情他们要管，这众多的职权握在他们手里，没有清晰明确的划分，也使得很多文官，都追求着限制皇权、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崇高理想。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这样是不好的。
大明的官员队伍，不能简单定性为‘文官群体’，应该以更清晰明确的领域职权，进行细致的划分才行。
逐步梳理大明的权力框架，有序推动现有职权衙署的调整，特别是涉及赋役制度的税务部门，不能只以一个户部简单定义，涉及到不同领域的税收，就该有相应的专管衙署，这样才能避免偷税、漏税、逃税等情况发生。
路漫漫其修远兮。
大明最大的敌人，就是大明自身，想要妥善的解决这些问题，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崇祯皇帝要做的还有很多。
京城所闹出的风波和动静，短期内影响不到地方，不过对毗邻京畿或相望京畿的地方，却能产生相应的影响。
河南巡抚衙门。
“在过去这些时日，我河南巡抚衙门和赈灾行署衙门，联手对河南治下诸藩，进行了规模空前的打官司。”
孙传庭坐在官帽椅上，看向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一行人，神情严肃道：“诸君也都在此期间出力不少，使得我河南各府县治下，逐步清查重收九十多万亩的官田，并对其进行登记造册。
剩下那部分官田占比，规模依旧是很庞大，不过万事开头难，最艰难的路走顺了，后续所要做的，就是照本宣科即可。
福藩、周藩、崇藩等河南诸藩，尽管对本官，对赈灾行署，恨的是牙根直痒痒，可却无可奈何。”
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一行人，听完孙传庭所说的这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露出会心的笑意。
回想起此前经历的种种，包括期间所发生的一些变故，对他们这些人而言，绝对是终身难忘的经历。
一个状告河南诸藩的事情，所产生的影响很大，所出现的变动很大，甚至在此期间还出现几次哄抬粮价、布价等事，甚至还险些闹出一些民变，不过最后都被他们扛下来了，期间的酸甜苦辣，唯有他们最为清楚。
“不过这并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孙传庭话锋一转，看向陈子龙等一众人，神情严肃道：“即便最后我河南各府州县，能多出数百万亩的官田，可是国朝所征赋税，就真能悉数征足吗？
此事旁人或许不知，你们在赈灾行署，应该对各地的情况了解更深吧？
为何我河南境内，一旦出现灾情，不管是水灾，亦或是旱灾、蝗灾、地震等事，都会出现大批的灾民？
根源是什么，诸君有没有想过？”
嗯？
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一行人，眉头微蹙起来，相视一眼，显然对孙传庭所说的这些，都有着各自的想法。
“禀巡抚，地方上的苛捐杂税，是造成这一现象的根源之一。”
陈子龙沉吟片刻，上前说道：“尽管巡抚自赴任河南以来，就一直紧抓此事，可这一现象却屡禁不止。
地方的一些官员，勾结地方上的人，通过各种手段来盘剥百姓，倘若年景好一些，那情况还不算明显。
一旦出现灾情，那问题就严重了。
就像火耗这件事情，错非朝廷重铸新制钱，收回地方所辖铸币职权，使得我河南境内的情况，相较于先前好上不少，只怕现阶段河南各府州县，就遭遇的这等旱情啊，不知还会拖垮多少百姓。”
夏允彝紧随其后道：“除了上述这一情况，还有一项问题很严峻，那就是人丁税的广泛收缴。
对于那些名下土地少，或者干脆就没有土地的群体来说，所生子嗣越多，那所缴纳的人丁税就越多。
学生此前在归德府任职期间，就发现不少地方，有着骇人听闻的溺婴现象，男婴尚且能存活下来，可是女婴……”
说着，夏允彝说不下去了。
在这个吃人的世道下，对于底层群体而言，永远是最没有人权可言的，根源很简单，对权贵来说，他们的眼里就没这些人。
看着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一行人，所流露出的神态，孙传庭觉得是时候，将摊丁入亩的事情，通过眼前这些通过考验的群体，来逐步的在河南境内试行起来。
从崇祯皇帝特设内务府，将赈灾公署、廉政公署转隶到内务府名下，这也使得各地的赈灾行署，所聚拢的那批年轻读书人和生员，都拥有了能向上晋升的希望。
尽管每年通过各地赈灾行署，所擢授的官员规模很少，可是能以此迈进大明官场，这让很多人是心动的。
最为直观的一种现象，即过去所聚大批读书人，有不少吃不了基层的苦，最终选择离开赈灾行署，可是内务府之事传扬开后，不少都重回各地赈灾行署，他们所求即想通过赈灾行署来当跳板，继而能迈进大明官场。
毕竟大明科举的竞争太激烈了。
有太多的读书人，寒窗苦读十余载，甚至数十载，都没有通过科举考试，最终浑浑噩噩的度日。
“卧子（陈子龙表字），你来将‘摊丁入亩’的细则，发放给诸君一阅。”孙传庭看向陈子龙，拿出一摞珍藏很久的公函，开口道。
“想要解决河南治下的赋税问题，我等必须做些事情，能够切实改变现有赋役制度所存的弊政，让国朝能增加税收，同时能减轻底层百姓的负担。
这件事情，是天子先前对本抚言明的。
有序推动赋税的谋改，是天子一直想做之事，你们都是天子青睐的俊才，本抚希望诸君能与某携手，在河南做些利国利民之事，哪怕此事会背负骂名，也希望诸君能够勠力同心，将此良政推行起来。”
正堂内安静极了。
仅仅是通过所听到的字面意思，陈子龙、夏允彝、徐孚远一行人，就知晓孙传庭所说的事情，必然是牵扯层面很多的大事。
所涉及的必然是人丁税，甚至还会牵扯到鱼鳞册和田赋，不过他们之中的不少人，心底不知为何都生出很强的斗志。
能让天子极为重视的事情，倘若他们能在河南治下各府州县，跟随着河南巡抚孙传庭，将此事做好的话，那必然会得到天子的重视，如此他们说不定就能见到天子，甚至能得到相应的擢升，继而在河南这边能肩负起更重的职责。

第六章 礼法之争
矛盾，是当前大明表现最为突出的，涉及政治、军事、经济、税法、文化等各个领域，都存在着大大小小的矛盾。
在上述这般多的矛盾中，所牵扯最多的就是阶层引发的，除了皇帝以外，还有文官、宗藩、勋戚、武将、士绅、读书人、商贾等各个阶层，每个大阶层，都有着他们各自的诉求和利益，而在这些大阶层之下，还存在着诸多小群体，这又让诉求和利益进一步细化，由此引发很多矛盾。
过去的大明，遭遇战争、灾情、腐败等多维度的外因影响，使得想有效整顿弊政，总会被迫中止或搁置。
崇祯皇帝对此是深有体会。
时下在他的影响下，大明遭遇多维度的外因影响，相对应被削弱很多，这也使得崇祯皇帝能主动做些改变。
攘外必先安内。
安内必先攘外。
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不管是对内，亦或是对外，都必须要有一个相对安稳的局势环境，这样才能确保所谋之事，能够逐步的谋成。
“今后东厂、西厂、内厂所兼领的职权，会逐步的进行调整。”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跪在地上的王承恩、曹化淳、方正化一行，神情严肃道：“内务府虽说总揽宫廷事务，不过有些事情，是内务府所不能涉及到的，你们都是朕信任的心腹太监，有些外臣不能做的事情，你们就要为朕做好。”
“奴婢等遵旨。”
王承恩他们当即作揖道。
取缔残酷的太监制度，并非是朝夕间就能够办成的，毕竟改制度伴随着皇权一起，存在很长时间。
崇祯皇帝特设内务府，是为更好的帮他分忧做事，更广泛的招揽一批人才，以此完成特定的谋划部署。
随着内务府的逐步崛起，或许在外朝产生的影响，还没有真正彰显出来，不过在内廷产生的影响，就已经开始彰显出来了。
现在紫禁城内所豢养的太监宦官，是极为庞大的存在，如果不能妥善安排好这件事情，那或许就会出现问题。
“今后涉及汉盟、皇明海贸总会的财报监察诸事，就悉数移交至内厂负责。”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王承恩说道：“这两部分不能转隶到内务府，需要靠他们自身进行运转，以实现朕对开海的谋划部署，不过人多了，心就杂了，难免就会有一批人，会想着截留所获利润，内厂要替朕看好汉盟和皇明海贸总会。”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东厂的职权，也要调整。”
崇祯皇帝想了想，继续说道：“今后就专司锦衣卫监察诸事，这个锦衣卫所辖职权过重，朕今后还要重用他们，一些腌臜事想要剔除干净，就免不得要用锦衣卫办案，不过失去监察的锦衣卫，就像脱缰的野马，东厂要做好。”
“奴婢遵旨。”
曹化淳紧随其后道。
“至于西厂，将多数内廷太监宦官，都转隶到东厂和内厂去。”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看向方正化说道：“朕会调拨一批锦衣卫补充进西厂，同时再进行相应的招募，今后西厂要做的事情，就是对外刺探、暗杀、策反等诸事，将麾下暗桩给朕渗透到蒙古各部、青海、建虏、朝鲜、琉球、倭岛等地去，朝廷有朝一日，必然会出手解决这些外患的。”
“奴婢遵旨。”
方正化难掩激动道。
将当前所拥有的太监宦官群体，行之有效的控制在特定领域内，既能确保他们不会生怨背叛，又能确保所谋诸事稳步向前，期间再明确内廷不要民间自阉者进宫，逐步控制住太监宦官的规模，这就给崇祯皇帝创造了时间。
就算今后依旧是需要太监宦官，在内廷这边解决各种杂事，崇祯皇帝也会做出相应的部署，明确限制住太监宦官的规模，同时在大明之外的地域进行筛选培养，不让大明子民参与其中。
“皇爷，骆养性求见。”
殿外一名轮值太监，低首走进东暖阁，恭敬的作揖行礼道：“其奏言山东衍圣公府，在曲阜等地，造成极大的民怨，山东巡抚袁可立虽插手审此案，却迟迟没有进展。”
“宣。”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衍圣公府折腾事情了？
看着那里去的太监背影，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孔家顶着孔圣人的名号，在山东作威作福，这是他很早之前，就想插手去解决的事情了。
不过衍圣公府的特殊地位，所赋予的特殊身份，让崇祯皇帝先前没有轻易触碰，毕竟此事要处置不当的话，会引起很大的风波和影响。
表现最明显的一种变故，就是文官群体、读书人群体，甚至是部分士绅群体，都会受此影响而蹦跶起来。
衍圣公府，那可是大明文脉的象征吉祥物。
“你们都先退下吧。”
“奴婢等告退。”
当骆养性走进殿门处，就听见天子的声音，没多久，便看到曹化淳、方正化从殿内退出。
自崇祯三年解决白莲余孽后，锦衣卫所做的事情，明显就减轻了很多，特别是骆养性进宫的次数也在减少，不过骆养性心里却也明白，天子对锦衣卫依旧很重视，只不过所重视的群体很小。
想保住在锦衣卫的地位，想保住手中所揽权力，就必须要引起天子的重视才行。
“这份密奏，锦衣卫内知晓的有多少？”没有理会思绪万千的骆养性，崇祯皇帝看过所拿奏疏，对骆养性说道。
“启禀陛下，仅臣知晓此事。”
骆养性作揖应道。
“传内阁大臣周延儒，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继思，即刻进宫见朕。”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神情冷峻道：“孔家做的这些事情，倘若是真的，那朝廷就不能轻拿轻放，衍圣公府该到了整顿的时候了。”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崇祯皇帝是尊重孔圣人的，此乃华夏文明的代表之一，不过孔圣人的子孙后代，有些却需要好好严惩！！

第七章 联合巡察
“两位卿家，看了这份涉及到衍圣公府的密报，都有什么感想？”崇祯皇帝神情冷然，看向周延儒和韩继思，语气不善道：“朕是真没想到啊，堂堂的衍圣公府，竟然会做出这等腌臜事来。”
拿着密报的周延儒，在旁站着的韩继思，心情有些复杂，天子问他们有何感想，他们什么都不敢想。
这可是衍圣公府啊。
天子叫他们进宫觐见，那肯定是想插手干预此事，可此事办起来太棘手，稍有不慎就会闯下弥天大祸。
“山东巡抚袁可立，先前没有向朝廷呈递此事，朕知道他是想等处置好了，再向朕言明此事。”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对周延儒他们继续说道：“只是袁可立小觑了衍圣公府内，一些人做事毫无底线，竟煽动一些读书人，妄图想要颠倒是非。
如果不是锦衣卫查到此事，朕到现在都不知晓这些。
堂堂大明竟出现这等事情，要是朝廷不给天下一个交代，那两位卿家觉得此事是大？是小？”
“臣……”
周延儒、韩继思神情复杂，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可是话到嘴边，却都想等着对方先开口。
看来孔家的事情，必须要出手解决了。
见到此幕的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就因为特殊的身份，使得孔家被赋予特殊的政治地位，以至于所做很多事情，是能压着就压着，能藏着就藏着。
可是衍圣公府的各房，甚至是不少孔家分支，在山东这个地界，所做的很多事情，那都是有恃无恐的。
毕竟身份带来的特殊权力，使得他们真的没什么好怕的。
就孔家在历朝历代的特殊地位，那积攒的土地和财富，绝对是极为庞大的存在，这就像是一个蛀虫，牢牢依附在大明的身上，吸吮着大明的元气和精血。
即便崇祯皇帝并不清楚，这衍圣公府的各房所攒家底，包括那些孔家分支，究竟有着多少钱财、古玩字画等等。
不过崇祯皇帝觉得这些财富累加起来，比大明国库所存银子，要多上一倍两倍，应该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手捧着没有制约的权力，还拥有着寻常家族所不能比拟的特殊地位，时间久了，想要私底下偷偷敛财，似乎并非什么困难的事情。
“陛下，锦衣卫所呈密报涉及到衍圣公府，这并非什么小事。”见韩继思沉默不言，周延儒心里暗骂一声，对崇祯皇帝拱手作揖，硬着头皮说道：“朝廷倘若贸然出手干预此案的话，恐……”
“恐什么？”
崇祯皇帝眉头微挑，出言打断道：“依着卿家之言，那朕明知此事，却必须要揣着明白装糊涂咯？
难道衍圣公府在我大明，是连朕都不能干涉的？
按照卿家这样的想法，朕要是动了孔家，甚至要严惩衍圣公府，那我大明社稷的根脉就会遭受冲击和动摇了？”
“臣不敢。”
周延儒忙跪倒在地上。
一旁站着的骆养性，瞧见此幕，心里就知道崇祯皇帝要动真格的，要拿衍圣公府所犯之事，来做些什么。
当初他知晓山东之事时，也犹豫要不要将此事呈递御前，毕竟衍圣公府的特殊身份和地位，是整个天下都清楚的。
可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要是不能受到天子的重视，那就没有所谓倚重一说，如此他在锦衣卫的地位就不保了。
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骆养性是一咬牙一跺脚，管他会引起什么风波，就呈递到御前了。
“陛下，山东所生出的这件事情，在地方造成不小的民怨，特别是曲阜等地，那就更是这般了。”
骆养性走上前，拱手作揖道：“涉及到数万亩良田被侵占，所牵扯到的不止是地方的百姓，还有部分读书人和商贾，这件事情要是朝廷处置不当，一旦引起大的风波，那必然会影响到山东安稳。
如果山东出现乱子，影响到漕运，那对朝廷……”
说着，骆养性停了下来。
你这个家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周延儒、韩继思听到骆养性所讲，纷纷在心里怒骂起来。
“既然有冤屈，那就要审案。”
崇祯皇帝看了眼骆养性，朗声道：“既然涉及到衍圣公府，那仅靠一个山东巡抚衙门，恐难以解决好此事。
自科道归一以来，都察院只向陕西谴派中央巡察，以整顿地方吏治，清查地方弊政，还接管了先前内阁所定清查火耗，清查历年赈灾事。
时至今日，朝中依旧有不少人，对科道归一之事心存侥幸，想要让科道分流，这样就能达到他们的目的。”
要坏事。
周延儒、韩继思心里暗惊。
崇祯皇帝讲这些话，意图已经很明显了，衍圣公府一案绝不会轻拿轻放，更不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既然山东巡抚袁可立，受到很多层面的影响，不能专心督办此案，那就交由朝廷来负责审查吧。
“周卿，朕命你即刻赶赴山东，接手山东巡抚衙门所查之案，赐尚方剑、王命旗牌，朕要彻查此案。”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不管牵扯到谁，都给朕严查，大明法纪不是摆设，就算是牵扯到当代衍圣公，该查，也要给朕好好的查。
都察院这边，抽调一批巡察御史，以中央巡察之名，随周卿一起奔赴山东，倘若在此期间，谁敢聚众闹事，妄图扰乱朝廷查案，一律抓起来严查。
鉴于此案的复杂性，骆养性，你亲自带队，抽调一批锦衣卫，随队一起赶赴山东，听从周卿的调遣。”
“臣遵旨。”
骆养性当即作揖道。
反观周延儒、韩继思二人，却神情复杂的看向骆养性，这等要案，牵扯到的层面这般多，你倒是答应的够快啊。
“两位卿家，可有什么异议？”见二人不言，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神情严肃的询问道。
“臣等没有异议。”
二人忙作揖行礼道：“臣等定会奉旨办事，将此案彻查清楚，以彰显大明法纪之威仪。”

第八章 开海红利
推行维新变法的本质，就是去打破旧规矩，打破旧樊笼，这些东西就像是绑在人身上的镣铐，一层套着一层，倘若不能去掉这些镣铐，就没有办法轻装前行。
崇祯皇帝现在做的事情，就是逐步的去除掉这些镣铐，只是这个过程快不得，但同样也慢不得。
旧秩序下的既得利益群体。
新秩序下的新兴利益群体。
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受利益的驱使和影响，迸发出激烈的矛盾，如何制衡好新旧之争，会是崇祯皇帝要面临的问题。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
不管是打破旧秩序，亦或是重塑新秩序，利益之争永远不会消失，这就是人性，不受个人意志所能改变的。
“郑卿家在琉球镇所做的种种，朕是满意的。”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有些拘谨的郑芝虎，微笑着说道：“琉球设立独镇，是朕乾纲独断所定，所以在琉球镇那边，没有必要事事都猜想揣摩朝廷怎样想。
这琉球镇相隔京城何其远，一来一回都要事事禀报，那么纵使有机会的事情，最后也会变成不利的事情。
朕让你们郑家镇守琉球，就是要提防那些欧罗巴各国海上力量，这一点你们郑家要比大明上下，都了解的很多吧。
所以琉球镇当前所取的成就，固然值得肯定，不过也不能沾沾自喜，要继续发展好琉球水师才行。
朝廷有朝廷的难处。
朕虽说想多给予琉球镇多些支持，可现实是给不了的，所以汉盟这一组织，要充分的利用好才行。
要懂得紧密团结好南洋诸国的汉商，要让他们明白一点，想要确保他们在南洋诸国的利益，唯一能倚靠的就是汉盟。
真要是出现任何问题，汉盟要利用好自身优势，多多彰显自身力量，继而扩散所辐射的影响力才行。”
拘谨的郑芝虎忙点头应着。
对郑芝虎此次北上京城，崇祯皇帝事先并不知情，特别是郑芝虎此番北上，还秘密押运着500万两银子，让崇祯皇帝感到诧异之际，也生出一些喜意。
这批银子的纯度很高。
在被内务府逐一盘点接收后，会进行登记造册，届时再押运到西山那边，进行新制钱的铸造流程。
因为铸币税的存在，使得该批银子的价值，让崇祯皇帝无形中增加很多银币，继而通过内务府再流通出去。
“朕有几句话，要你带给郑卿家。”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对郑芝虎说道：“其一，招揽的刘香所部不能留，要让郑卿家逐步将麾下势力吞并，并要设法除掉刘香。
其二，朕擢授的汉盟代言人，唯有郑卿家一人，今后不管汉盟怎样发展，代言人也只能是郑卿家一人。
其三，琉球水师今后的扩张，可以通过汉盟的名义，向天津、登莱等地所建造船厂进行订购，朕会着命这些造船厂，适当给予相应的优惠，确保琉球水师的发展。
其四，在解决完刘香所部遗留问题后，着命吴三桂出任琉球镇副总兵官，命其率部镇守小琉球群岛，除了要确保琉球镇侧翼安稳外，同时还要逐步封锁去往倭岛的航线，今后欧罗巴各国海商，想要和倭岛的各方势力进行海贸，就必须通过汉盟才行。
其五，特设琉球镇只是一个起点，朕想要的不是守成有余，像欧罗巴各国海上势力，能在南洋诸国做的事情，大明也是能做的。
所以别生出什么小富即安的心态，这是大明今后要做的事情，不过同样也是郑家今后的机会，要是做得好，敕封一尊世袭罔替的国公爵，那也不是不能办成的。”
“臣……遵旨。”
脸色微变的郑芝虎，强忍着心里的惊意，向崇祯皇帝作揖应道：“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将这些话，带给郑总兵官的。”
崇祯皇帝所说的这些话，很多都是郑芝龙所谋的事情，除了极少数人知道外，其他人根本就不知情。
让郑芝虎觉得心惊胆战的，是他所了解到的这些，相隔数千里外的崇祯皇帝，竟然看的很透彻。
这是提醒。
也是敲打。
郑芝虎走了，带着对崇祯皇帝的敬畏，离开了乾清宫，走在这紫禁城内，郑芝虎没由的生出一股惧怕。
他也不知道他在怕些什么。
可是他真的很怕。
彼时的乾清宫。
“王伴伴，算起来从天津开海通商，内帑这边所收的银子也有不少了。”
崇祯皇帝拿着郑芝龙所递奏疏，对身旁服侍的王承恩说道：“算上郑芝龙所缴的这笔银子，仅涉及到开海的税收银子，内帑合计收下多少了？”
“启禀皇爷。”
王承恩微微欠身，开口道：“倘若是以纯色银来论，内帑在这些年来，仅仅是在开海方面所得税收银子，就合计所得1300多万两银子。
其中郑芝龙所缴的银子最多，算上这笔所缴的银子，就有600多万两。
其次就属皇明海贸总会，通过那些在京勋戚所缴，逐步进行实兑新制钱，有400多万两银子。
剩下的那些所得银子，进项就比较杂了，有通过……”
“这么说来的话，朕明确开海通商的国策，是正确的。”
崇祯皇帝放下所拿奏疏，面露笑意道：“要是没有这一国策，朕想要额外收取这般多的银子，继而解决大明所遇问题，只怕会变得更困难。
这个郑芝龙，还真是会给朕惊喜啊。
有了这新收的500万两纯色银，内务府所承受的压力，无疑减轻了很多，现在内务府所储银子不少，可花起来也很快。
朕要多想些办法，来给内帑多多创收才行，派人去西山一趟，到宗学那边，传朱聿键来见朕。”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对外开海通商一事，崇祯皇帝要逐步的筹设框架，让参与其中的群体在明确的框架内运转，这样朝廷才能征收到一大笔的海关税。
虽说此事做起来很难，但是崇祯皇帝必须要做成，一旦该谋划落实下来，那每年朝廷所征海关税，都会是一笔不小的财税收入，这对大明今后的发展是有种种好处的。

第九章 移藩之始
走在这威严庄重的紫禁城，朱聿键的心情有些复杂，在宗学进修的他，从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进紫禁城，还是得天子传召而来。
跟在内廷太监高起潜的身后，朱聿键向前走着，经过乾清门时，被值守的御林军拦下进行细致检查，朱聿键就见到那座矗立的乾清宫。
这就是天子理政所在！
“到了御前，要恪守礼制宗法。”高起潜有些不放心，看了眼乾清宫方向，对身旁的朱聿键说道。
“知道了，高公公。”
朱聿键微微点头道。
作为大明宗藩的子弟，朱聿键很清楚礼制宗法，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特别是朱聿键年幼时的经历，使得其性情有些不一样。
错非崇祯皇帝下旨筹设宗学，命各地宗藩子弟进京入宗学，只怕朱聿键这个时候，还在唐王府的奉承司关着。
“皇爷，唐王孙……朱聿键殿外求见。”
“宣。”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抬头看向殿门处，看着走进来的朱聿键，心里却生出些许感慨。
这个朱聿键的命运，还真是够坎坷的。
在原有时间线上，年幼时只因其父不受老唐王的待见，被关进唐王府的奉承司，其父最后更是被毒害……
“臣……朱聿键，拜见陛下。”
殿内响起的声音，打断了崇祯皇帝的思绪，看着眼前的朱聿键，崇祯皇帝看向身旁服侍的王承恩，“赐座，斟茶。”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天子所说之言，让朱聿键有些受宠若惊。
他只是老唐王名下，不受待见的孙子罢了，天子这般对他，让朱聿键多少有些不太适应。
“在宗学进修有2年了吧？”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朱聿键说道：“跟唐王府相比，在宗学还适应吗？生活应该是比不了唐王府吧。”
“启禀陛下，还差2个月，臣在宗学进修就满2载了。”
朱聿键忙作揖应道：“臣在宗学很适应，能学到很多东西，许多都是臣先前所不知的东西。”
朱聿键刻意的回避一些问题，崇祯皇帝也没有多说其他，虽说西山所筹设的宗学，管理是极为严格的，对很多含着金汤匙的宗藩子弟来说，可谓是苦不堪言的，但是对朱聿键这等经历过关押的宗藩子弟，那却像是人间仙境一般。
在宗学从来都不以出身来论，不管是嫡子，亦或是庶子，那身份就只有一个，进修的宗藩子弟。
管理这帮宗藩子弟的，是一帮在战场上伤残退伍的悍卒，平日里谁敢顶撞他们，甭管是谁，上去就是一鞭子。
此乃崇祯皇帝下旨特许的。
用这帮伤残的悍卒，来管着一大帮宗藩子弟的日常，有道是棍棒之下出良才，通过这种高压方式，让这批进京的宗藩子弟，明白什么叫规矩，这样在宗学进修所设不同学科，他们才能学进去。
宗学所开设的学科很多，涉及政治、军事、经济、管理、商业、税法等很多领域，只要进修的宗藩子弟想学，那都是能学的。
崇祯皇帝之所以这般做，就是想通过大范围的培养，来培养出一小撮真正的人才，为今后的移藩开海打基础。
“说起来，宗学所招收的宗藩子弟，规模已经很庞大了，都快超万众了。”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朱聿键说道：“今后所招收的群体，会对准底层宗室子弟，你可知朕为何要兴办宗学吗？”
“臣不是很清楚。”
朱聿键想了想，作揖行礼道：“不过臣闲暇时也想过此事，陛下是不想看着皇明的宗藩子弟，包括底层宗室子弟，这般碌碌无为的混吃等死，至于别的，臣愚钝，至今也没有想明白。”
“你不愚钝，至少在朕看来，在那批授予特等生的宗藩子弟里，是很聪明的。”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有些话，朕可以跟你聊聊，大明的对外开海一事，是今后要维系的国策。
可是朝野间反对此事的，依旧有很多。
想确保此等国策能长效运转起来，那就需要大明的宗藩族裔，来帮着皇明社稷，一起将此事做好。”
削藩外移？！
朱聿键双眼微张，心里生出些惊意。
“看来你是想到了什么。”
崇祯皇帝看向朱聿键，开口道：“朕今后打算明确移藩诸事，将我大明宗藩族裔一批批的迁移出大明，为我皇明社稷开疆扩土，固守在海外开拓的疆域。
今后大明本土不会再有就藩之事，敕赏给大明诸藩的土地，国朝也会逐步收回国有，至于为何这般做，想来你也是清楚的。”
朱聿键怎会不清楚呢。
现在的他还没有承袭唐王爵，老唐王还苟延残喘的活着。
“朱聿键，朕想问问你。”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对朱聿键说道：“你想承袭唐王爵吗？在承袭唐王爵后，是愿像老唐王那般，过着纸醉金迷的浑噩生活，还是想自己做主，在新的就藩地当家做主，做自己认为对皇明社稷有利的事情？
这里就我们君臣在，有什么话都能直言不讳，倘若你连这点胆气都没有，那朕算是看错人了。”
“臣……”
朱聿键心生惊骇，顺势就跪倒在地上，脑海里浮现着天子所说之言，这一刻，朱聿键的内心深处很强烈的声音。
他想承袭唐王爵！
他想当家做主！
他不想浑浑噩噩。
“臣……想！”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沉吟许久的朱聿键，咬牙说道：“臣……”
“起来吧。”
见朱聿键这般，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开口道：“你的心情朕理解，唐王府的那些腌臜事，朕会出面解决。
至于你，先回宗学收拾一番，内务府会派人接你离开京城，暂去东江镇熟悉军务，待熟悉完军务，得到刘兴祚的认可后，就去济州岛就藩吧，朕会派人去朝鲜一趟，洽谈新唐王就藩地之事。”
朱聿键难掩震惊，双手有些颤抖，努力克制着内心的震惊和激动，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臣领旨！”
“你是朕所定的移藩第一人，朕不会亏待你，朝廷不会亏待你。”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对朱聿键说道：“今后济州岛会是很重要的海上要地，等到朕打通去往倭岛的航线，唐王府会有着很多好处，不过有了好处，就要多想着皇明社稷，别成为像老唐王那样的人。
以后移藩出去的宗藩族裔，会归理藩院统管，需要你做什么，到时听候理藩院所下公函即可。”
“臣领旨。”
朱聿键再拜道。
移藩是一件繁琐的事情，崇祯皇帝初期没有打算搞的多轰轰烈烈，他要挑选一批可靠的人，到合适的地域去先行打拼，让这批人先富起来，通过这批移藩出去的群体，所赚取到的令人眼红的利益，来让更多的宗藩族裔，都想着能主动移藩出去，只要将这步棋走好了，那大明能得到很多好处。
不管是在大明本土，亦或是在大明海外，都将会开辟出新天地，等到崇祯皇帝构建的海外宗藩体系立稳脚跟，那就能开创庞大的市场，继而带动着大明本土的发展，帮着推动原始工业化，这是一盘很大的棋，没有几十年是不能促成的。

第十章 剑指漕运
一个江南刺杀案。
一个衍圣公府案。
使得朝野间的注意力，都自然的转移到江南诸省和山东方面，原因很简单，不管是哪一件要案，都牵扯到士大夫阶层的核心利益。
这两件要案都很重，前者被‘白莲余孽’刺杀的名儒很多，后者是涉及到衍圣公府，这也引起不小的风波。
不过对崇祯皇帝而言，不管是哪一件要案，他都占据着很大主动权。
毕竟此事在明面上来说，跟崇祯皇帝没有任何的牵扯，甚至需要他出面来进行仲裁，可是很多人并不清楚的是，崇祯皇帝要通过这两个要案的发生，将达成怎样的政治目的。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既然占据着很大的主动权，那崇祯皇帝就没有必要表现太急切，先让洪承畴和周延儒他们，在江南和山东等地好好审查，做好急先锋的角色，等到问题出现，矛盾出现，再顺势出手整顿即可。
再者言，朝野间的注意力转移，对崇祯皇帝而言也是好事，至少他在做一些新的谋划部署时，就不会有很多双眼睛盯着。
特别是内务府的发展上，就给予了很强的斡旋空间，等到内务府的体量庞大起来，外朝的文官群体瞧出利害，想要再反对罢黜内务府，就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了。
等到了那个时候，外朝有司的朝臣敢再大规模上疏请辞，继而胁迫皇权的事情出现，那崇祯皇帝就大批简拔内务府大臣，去顶替外朝空缺的职官即可。
“这个漕运所筹设的运军，还是存在很多问题啊。”
崇祯皇帝举起所拿奏疏，看向韩爌、温体仁、毕自严他们，开口道：“仅仅维系几万运军的建制，完成漕运的各项所需，每年竟耗费这般多的钱粮，就算国库现在充盈不少，可开支的粮饷，那也不是这样浪费的啊。
现在大明各地的灾情，依旧是很严峻的，此前湖广总督李邦华呈报，治下出现严重的灾情。
虽说湖广筹设了赈灾行署，朝廷也调拨了赈灾粮饷，可是灾情还没彻底解决，朝廷需要用银子的地方也不少。”
天子这是要对漕运再出手整顿吗？
韩爌、温体仁、毕自严他们，听闻崇祯皇帝所讲之言，心里都生出了想法，毕竟漕运是很重要的所在。
此前崇祯皇帝先后对赈灾、河政、漕运等耗费粮饷多的领域出手，这使得不少贪官污吏被揪出来，也断掉不少人的财路，使得当前在大明北方诸省，涉及到赈灾、河政、漕运等领域的建树，都取得了相应的成绩。
特别是河政这一块儿，取得的进展最为明显，诸如永定河水系、黄河、漕运、淮河等处河政，特设起的专职治河巡抚衙门，让各处河政的推诿减少，真正解决河政隐患的效率增强，实干的河政官员增多，这对于河政的整体建设，都起到了很积极的作用。
看着众人沉默不言，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朕打算今后的漕粮和各类折色银，所涉及到钱粮的押解诸事，要逐步向海运进行倾斜，不再以漕运为主了。
等何时能明确较为稳妥的北上航线，朝廷就开始逐步取缔运军建制，今后大运河就逐步转为民用性质，到时缴纳足额的关税，就能在大运河畅通无阻。”
“陛下不可啊。”
韩爌快步上前，作揖行礼道：“这漕运乃是维系漕粮的根本，而漕粮是确保京畿安稳关键，漕运的稳妥性远比海运要强上很多，这海上的运输情况复杂，风险很高，倘若……”
“所以朕才会说，朝廷要逐步的向海运进行倾斜。”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天津开海通商这般久，难道朕不知海上运输的风险吗？可是如果能明确稳妥的航线，那就能有效的规避这些风险。
一年开辟不出来稳妥的航线。
两年难道还开辟不出来吗？
漕运就真像韩卿所说那般，一点问题和风险都没有吗？
过去那般多的漂没是怎么回事？
黄河、淮河一旦泛滥，就会间接导致漕运的停摆，难道这些韩卿也不清楚吗？
做什么事情前，内阁能不能别光想着办不成，难道就不能多想想，怎么把事情稳妥的办成吗？”
逐步明确漕运转海运，这只是一个开始，根子依旧是赋税方面的，漕粮和各类折色银押解进京，是为向江南诸省征税，继而掌控住这块富庶之地。
可现在江南诸省的治下，存在着很多的群体，在想方设法的偷税漏税，甚至是逃税，崇祯皇帝很清楚这些情况，但是他现在还不能大跨步的进行谋改。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到蛋。
“这件事情就这般定了，内阁要尽快拟个章程。”
崇祯皇帝冷哼一声，开口道：“不要给朕提什么困难，有困难的地方多了，要是内阁不能将此事做好，那朕不介意让内务府出手解决。
此外，原运军提督祖大寿，先前在职期间表现不错，擢授广东总兵，所缺职官由吴襄出任。”
漕运的弊政，要逐步进行清查。
辽东将门，要逐步进行转移。
现在掌握着主动权的崇祯皇帝，不会有任何的优柔寡断，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来逐步的清扫垃圾。
先掌控住整个北方诸省，再逐步将矛头指向江南、西南等地，继而确保大明掀起的维新变法，能够逐步的推行起来。
“鉴于漕运的重要性，此事今后就由韩卿亲抓。”
看着眼前的诸内阁大臣，崇祯皇帝开口道：“此事要是办不好，那影响的就不是国朝的安稳，还会影响到社稷的稳定。
朕希望韩卿能多想想朝廷，多想想社稷，现在出了这般多的事情，倘若再出现一些事情，那天下怎样看待朝廷？”
“臣……遵旨。”
被敲打的韩爌，神情有些复杂，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他知道漕运转海运一事，算是无力回天了。
韩爌也清楚此事一旦促成，那今后想抨击天津开海就更难了，可是当前这种局势，他一个内阁首辅又有什么办法改变呢？

第十一章 清查亏空
“皇爷，内务府派人呈报，唐王孙朱聿键已离开西山宗学，由内务府所谴官员护送下赶赴天津。”
王承恩走进东暖阁，拱手作揖道：“琉球镇总兵官郑芝龙所上缴税银，皆已清点登记造册，时下已押解至西山铸造新制钱。
官办处这边呈报，皇爷所言工商法已初步定下，之后会逐步分批的试行此策，不过想最终明确工商法，还需数载。”
“朕知道了。”
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头也没抬的说道：“王伴伴，今后西山宗学这边，要有司定期向御前呈递奏疏。
特别是军、政层面表现优异者，都给朕单独列出来，这些进京的宗藩子弟，也该到了初筛磨砺的时候了。”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朱聿键被崇祯皇帝派到东江镇磨砺，算吹响了大明移藩的号角，恰恰是移藩这件事情很繁琐，所以崇祯皇帝要稳扎稳打才行。
朱聿键是第一人。
那今后较长时期内，崇祯皇帝会挑选一批合格的宗藩子弟，将他们调遣到值得信赖的军队中，去进行相应的军事磨砺，清楚的知道打仗是怎么回事，给大明培养一批能打的宗藩子弟，哪个磨砺出来，就派哪个去合适的地域，给他们调拨一批人手、钱粮、军械、火器等，继而给大明逐步开疆扩土。
这些外派出去的宗藩子弟，将会是一颗颗火种，谁能在所在区域站稳脚跟，并通过对外扩张，向朝廷订购战船、军械、火器等订单，让朝廷享受到开海的红利，那他们就能承袭所在爵位。
这一批外派的宗藩子弟，会受到崇祯皇帝的各种倾斜，包括所移藩出去的就藩地，都是最好的地域。
等到这一批外宗藩子弟，真正支撑起大明的外线屏障后，那后续外派的宗藩子弟，相应待遇就会差一些。
总而言之。
越早移藩出去的宗藩和宗室，会争取到很多的好处和便利，毕竟他们能在海外站稳脚跟的话，那么也能为大明带来很多好处，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过程，称之为是一门生意也是很合适的，不过涉及到战略层面的部署，是绝对不能有丝毫动摇的。
自特设起内廷有司以来，崇祯皇帝的压力的确减轻很多，不过相对应的，崇祯皇帝也变得愈发忙碌。
毕竟要做的事情的多了，要明确的谋划也多了，这也使得崇祯皇帝需要更多决策，继而帮助维新变法扎下根基。
“孙传庭在河南那边，开始试行摊丁入亩了。”
崇祯皇帝拿着手里的奏疏，神情严肃道：“看来要设法转移下矛盾才行，不然此事从河南有司传到京城，必然会引起不小的风波，这个摊丁入亩成功与否，会间接影响到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倘若这两件事情能够办好，并逐步的在大明各省推行起来，那大明财政的压力，就能相对应的缓解很多啊。”
当前崇祯皇帝所做的很多事情，就是围绕着发展和搞钱谋定的，只要能发展好原始工业化，只要能增加货币的流通规模，将上述两个大方向把控好，那大明会逐步的变好，两者是缺一不可的。
货币价值的体现，是锚定生产资料的产生，倘若两者有任何一环出现问题，就会引发严重的问题。
不管是通货膨胀。
亦或是通货紧缩。
这对于现阶段的大明而言，都无疑是灾难级的大问题，所以崇祯皇帝需要在私底下促成很多事情，避免这些问题的出现。
“王伴伴，去将韩继思给朕召来。”
“奴婢遵旨。”
看着王承恩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心里打定主意，在摊丁入亩没有见成效前，这个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就还不能拿出来试行。
用一个更大的矛盾点，去转移原有的矛盾点，这无疑会导致大明整体秩序变得更差，闹不好会跟着爆发冲突和叛乱。
有山陕爆发的流贼叛乱做参考，真要逼急一些人的话，那跟着搞出这等事情，对大明来说并非什么好事。
“韩继思，你接任都察院左都御史，时间也不短了。”
看见匆匆赶来的韩继思，稳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没有等其开口，就出言道：“相信也能看出来，官场吏治的问题，一直是朝廷的心腹之患吧？”
天子这是想干什么？
韩继思的身上冒出冷汗，一上来就讲出这等劲爆之言，从科道归一以来，都察院所肩负的职责和挑战，可谓是不断累加。
现在韩继思都有些怕了。
官场讲究的是一团和气，就算真发现什么问题，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那就不会给它闹大。
尽管韩继思不是那样的人，可崇祯皇帝出手的频率太快，从明确吏治新规以来，就不知有多少官员被罢黜审查。
“朕发现从万历四十六年开始，国朝财政就处在入不敷出的境遇下，为此先后增设辽饷、剿饷、练饷等，继而帮助朝廷解决财政压力。”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可是这个亏空多的，朕都觉得有些奇怪，仅仅是平叛、赈灾等紧急调拨的粮饷，为何会有这般多的亏空？
朕觉得此事要好好查查。
过去没有精力去查，但绝不代表着此事就这般能糊弄过去，看看现在的吏治，都成什么样子了。
先从朝堂有司查起来，看看哪些亏空是真的，哪些亏空是假的，究竟又有哪些人，将手伸了进来。”
“！！！”
韩继思心生惊意，有些不敢直视天子，这哪里是清查亏空啊，这分明是想以此整顿大明吏治啊。
倘若真查出什么来，所牵扯的就绝非是个体，而是一连串，拔出萝卜带出泥，要这样查下去的话，会暴露出多少问题？
“朕知道此事查起来难度很大。”崇祯皇帝看出韩继思的顾忌，出言宽慰道：“所以朕不给都察院期限，但是每个月都要定期向御前呈递奏疏，真要看到清查亏空一事，能见到相应的成效才行！”
既然摊丁入亩会捅出篓子，那索性就找文官群体所在意的，打蛇就要打七寸，让朝堂陷入到难安的境遇下，这对崇祯皇帝而言是有益处的。

第十二章 辽西新生
斗争，是避免不了的一种形式，不管是在哪一领域都无法避免，只要是牵扯到权力，那斗争就无处不在。
既然斗争是无法改变的，那就设法改变斗争的方向，通过一些明确的主导意向，是可以逐步形成改变的。
相较于京城的纷扰局势，相隔千里之遥的辽东，彼时却呈现另外一种形势，这是很多人都没有想到的。
广宁城。
“说起来，本督从来都没有敢去想象过，有朝一日的辽地局势，能处在这等安稳的境遇下，特别是对我大明而言。”
孙承宗缓步向前走着，巡视着广宁城防，神情感慨道：“从萨尔浒之战惨败算起，我大明在辽地的跟脚，就一步步被猖獗的建虏所摧残着，从抚顺关的沦陷，到沈阳、辽阳等地的沦陷，再到辽南的沦陷……
在此期间，我大明和凶残的建虏八旗对战，不知战死多少文武，战死多少精锐，被屠戮多少辽民，使得大明在辽地的跟脚，一直处在动乱难安的境遇下。
特别是辽西诸卫的沦陷，广宁镇被建虏夺取后，本督向熹宗皇帝请命出镇辽地，那时候的局面已经非常危险了。”
“督师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啊。”
随行的茅元仪看向苍老不少的孙承宗，感慨道：“那时候的辽前局势，绝对是最凶险的时候，咄咄逼人的建虏八旗，想趁着夺取辽西之威，继而威胁到山海关重镇。
倘若山海关这等重镇，一旦被建虏八旗所攻陷的话，努尔哈赤所领的建虏八旗，就能凭借此雄关，彻底堵上关外通道，同时对我大明京畿一带，常形成袭扰威胁之势。”
“是啊。”
孙承宗点头道：“在辽地丢掉这般多的疆域，折损那般多的精锐，谈奴色变之风，可谓在辽前盛行。
可确保山海关要镇的安稳，仅靠山海关一地是远远不够的，那必须要有足够多的稳固防线，来节节阻击建虏八旗的凶悍攻势才行。
所以本督在出镇辽前以来，就不止一次的向熹宗皇帝上奏，请朝廷调拨粮饷，能够在辽前一带修筑坚城，筹建车营建制，继而抵御住建虏八旗的猛攻。”
茅元仪眉头微蹙道：“在督师提出这一构想，并逐步的实施下来时，很多人对此有着很多诟病，觉得此举是耗费钱粮的无用功，可是下官却不那般看。
我大明所积攒的那些精锐之师，多数都战死在过往的战争中，甚至还有不少背叛大明的逆臣贼子……”
“止生，其实那些人说的没错。”
孙承宗摆手打断道：“倘若是在先前的话，本督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现在本督却发觉自己错了。
过去国朝针对于辽地所生动乱，错误预判了建虏八旗的实力，让所拥有的优势，都在错误预判下逐步耗损掉。
本督于天启朝出镇辽前以来，明确的步步为营之策，其实也错了，甚至还影响到很多人的决策。
为了坚守辽东的安稳，而守辽东，那永远都不可能确保辽东安稳，这一点袁崇焕当初就瞧出来了。
可惜此人太过刚愎自用，明明所做的种种部署，都是围绕着进取而展开，可是很多根本性问题却没有解决，甚至还……”
说着，孙承宗停了下来，有些话不能讲出来，唯有心中明白即可，袁崇焕的死其实是一种必然。
不否认袁崇焕的确是有才的，哪怕是杀东江军主帅毛文龙，站在辽东督师的角度，也是一种正确选择。
可是看待问题的，并非是自有一个角度。
辽地所产生的动乱和风波，使得所存在的角度太多了，大明天子，辽东将门，辽东督师，建虏八旗，东江军，文官群体……
在众多的角度之下，对大明皇帝而言，那般多的资源倾斜给你，绝对的信任赐予你，最后许诺的成绩却没能达成，反而让大明蒙受更多损失，期间还有着不少匪夷所思的怪异举止，出于对王朝统治的安稳，袁崇焕这位大明臣子，被打上可能叛变的标签，特别是挑衅皇权的行为，那就算是没有建虏八旗的离间，袁崇焕也是非死不可。
谁对？
谁错？
恐没有谁能真正讲清楚，这就是历史遗留的问题，所造成的这些情况罢了。
“万幸，真的是万幸啊。”
孙承宗双眼微眯，轻拍着女墙，神情感慨道：“天佑大明啊，陛下英明神武，提出的泛辽东战略，逐步扭转这一被动局面，让我大明能离开先前的泥潭，不再陷入到建虏八旗的节奏下。
从擢授刘兴祚出任东江镇总兵官以来，我大明才算在辽地这个地界，真正意义上在对战建虏这一战略层面上，开始逐步实现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的优势。
这才让过去所生的弊政和隐患，被一个个精准铲除掉，并且在逐步扩大这种优势，让我们大明在辽地开始站稳脚跟。”
“督师今日有这般多的感慨，是因为撤卫设府一事，彻底落实下来吗？”见孙承宗这般感慨，茅元仪面露疑惑道。
“不错！”
孙承宗重重的点头道：“事实证明正在逐步崩坏的卫所制，已不适合在辽东这个地界存在了，毕竟单一的权力构架，不能满足于很多现实的需求。
陛下的决断是英明的。
倘若先前辽西被收复回来时，没有陛下乾纲独断所下密诏，命我等寻找合适契机，逐步实现撤卫设府，那就绝不会有今日的辽西。
建虏八旗先丢辽西，再丢辽南，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一种必然的趋势，在对战建虏这场战役下，我大明肯定能取得最终胜利。”
让辽东督师孙承宗这般激动、这般高兴的原因，在于大明所实控的辽地疆域，已实现全面的撤卫设府，一批从各地赈灾行署所遴选的才俊，被安排到所设府县治下任职，就当前所取得的成就，已让辽东督师府可以实现部分自给自足，而无需什么事情，都需朝廷调拨粮饷才能解决，这对今后平叛建虏起到极为重要的作用。

第十三章 税改肇始（1）
大明是中央集权的大一统王朝，不管是在什么时期，都是这一特性，哪怕是期间经历众多叛乱，都没有影响到这一特性。
这是大明问鼎神州的根脉所在。
只不过相较于明初时期，崇祯皇帝所处的时期，很多支撑王朝统治的梁柱，都被啃食的歪掉了。
比如赋役制度。
比如军队制度。
皇帝想集权，构建没有贵族特权的集权统治，明确各级权力承载，以确保皇权是最大的。
文官想分权，构建限制皇权无序的集权统治，明确各级权力承载，以确保皇权能被制约。
皇帝的确是会出错，毕竟皇帝也是人，不过一旦出错的话，就会对大明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土木堡之变。
此役的战略错误，导致大明损失了无数精锐之士，折损了大批文武，特别是一批能打的武将勋臣，纵使最后没让大明社稷倾覆，可是也造成大明的权力构架出现倾斜。
皇帝会出错，难道文臣就不会出错？
大明的文官群体，从来都不是单独的个体，在他们背后代表着一个个群体，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使得先前很多好决策，好方针，最后都演变成利己的东西，坑害着大明的统治根基。
特别是那句祖制不可违，每每叫崇祯皇帝听见以后，那心里都是厌恶极了，这本该是规谏天子的话，却渐渐的变了味道。
什么祖制不可违，那分明是利益不可违。
崇祯皇帝就是想要打破这一格局，不想让大明循规蹈矩下去，就是要让大明不断地调整国策。
没有一成不变的国策，就算是再厉害的人，再高瞻远瞩的人，都不可能站在前人的角度，去预判后人的发展。
思想才是最重要的。
“这个毕自严啊，总是要在较为特殊的时期，才选择做出他觉得对的事情。”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御览着所拿奏疏，笑着摇起头来。
“就毕卿所呈奏疏，要打击私盐，清查盐场和灶户等事，内阁那边是什么反应？只怕反响很激烈吧？”
“陛下英明。”
内务府总管大臣钱肃乐，神情严肃的作揖行礼道：“当前山东和江南诸省，受那两个要案的影响，地方肯定是不安稳的。
更别提新生的宁夏叛乱，让朝廷出动京营前去平叛，求稳，是现阶段朝廷所需要着重去做的事情。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毕阁老却呈递这等奏疏，想打击私盐、清查盐场和灶户等事，这在内阁引起很大的争议和分歧。
甚至据臣所知晓的情况，韩元辅、温阁老他们，都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不过温阁老要更温和一些。”
“你是怎么看的？”
崇祯皇帝放下手中奏疏，看向钱肃乐说道：“你觉得毕卿所提盐税整顿，对于国朝而言，究竟是利大于弊呢？还是弊大于利呢？”
“启禀陛下，臣以为是利大于弊。”
钱肃乐作揖再拜道：“尽管说毕阁老所呈奏疏，是比较特殊的士气，不管是衍圣公府一案，亦或是江南刺杀一案，至今都还没有一桩明确下来。
这两件要案的出现，在朝野间的反响很大。
且毕阁老所提盐税整顿，涉及最重的恰恰又是山东和江南诸省，朝廷若真想做好这件事情，那必然会在地方引起一些风波。
可纵使是这般，依着臣之愚见，有些事情终究不破不立，涉及盐政所存弊政，都是较长时间堆积下形成的。
倘若不这般推行起来，那问题只会越堆越多，这直接产生的影响，就是朝廷每年所征盐税会连年递减。”
“你能这样想，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赞许的点头道：“这件事情想要推行起来，的确是不容易的事情，不过就算是再难，也要逐步的推行起来。
内阁想争论此事，那就让他们争论吧。
朕相信毕卿的能力，也相信毕卿的手段，更相信国朝上下，有很多像毕卿这样的大明栋梁在。”
崇祯皇帝所筹设的内务府，存在着一个任何人都不知晓的根底，那就是所聚拢的内务府职官，多数都是原有时间线上的抗清英雄。
钱肃乐是。
李长祥是。
张肯堂是。
黄道周是……
太多太多这样的俊才，通过崇祯皇帝的意志，聚拢在内务府这一权力构架下，这使得他们在京城，在大明各地，在赈灾行署做着事情。
过去抗清。
现在抗权！
抗什么权？
一切不法之特权！
权力倘若失去了制约，那就不能称之为权力，而是一种作恶的工具，崇祯皇帝就是要用他的方式，来逐步给权力套上笼头。
“陛下，臣觉得这件事情，不该只在朝堂上争议起来。”
钱肃乐想了想，对崇祯皇帝作揖道：“在民间也该形成争议，正如陛下当初所提，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让更多的群体参与其中，争论此事，那么朝廷所掌握的主动权就多了。
盐政是否存在问题。
盐政是否存在弊政。
民间的一些建议，其实也是能听取的，如果说此事能够做好的话，说不定能帮着毕阁老……”
“你的想法不错，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吧。”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定期向御前呈递奏疏，朕会持续关注此事，内务府所筹设的新制盐场，也该发挥它们的作用了。
传达朕的口谕，先在天津直隶州把盐价给朕打下来，朕要盐成为利民的盐，而非掠民的盐。
今后的大明盐政，朝廷要逐步恢复专制主导，一些盐商想要通过贿赂、勾结等方式，来左右盐价走势，朕绝对会让他们付出惨烈的代价。”
“臣遵旨。”
钱肃乐当即作揖道。
盐铁专营，这是中央集权的大一统王朝，手里所掌握的重要财源，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大明开始渐渐变了味道。
崇祯皇帝清楚的知道，随着大明境内的原始工业化稳步推进，过去那种盐铁专营模式，已然是不合时宜的了，他要通过自己的方式，给大明探索一条新的路，确保财税收入的稳定。

第十四章 税改肇始（2）
“毕自严！你难道真就这般顽固吗？”
韩爌愤怒的声音，在毕自严所在公事房响起，彼时的韩爌，是面带怒意的迎着毕自严的注视，表达着内心的强烈不满。
作为大明的内阁首辅，韩爌表示自己真的很累。
从内阁改组以来，温体仁、徐光启、周延儒这批大臣进阁以来，固然说他手里的权力增多不少，可是相对应的来讲，内阁次辅和群辅的权力，也跟着增加不少。
特别是经崇祯皇帝的有意安排，而特别分领的职权和差遣，除非是遭遇到重大风波，否则内阁其他大臣，包括内阁首辅在内，都是没有权限去直接干预的。
“韩元辅是说本辅顽固吗？”
毕自严眼神坚定，直视韩爌说道：“是，本辅或许就是顽固吧，但整顿盐政所存弊政，本就是户部该做之事。
难道就因为国朝遇到一些问题，户部就不做事了吗？
天底下没有这等道理吧？！
从本辅署理户部事宜以来，哪一年朝廷不是入不敷出？难道韩元辅就没有想过，究竟是什么原因，造成国朝赋税出现这等问题吗？”
“你就是顽固！”
面对毕自严的质问，韩爌气的浑身发抖，开口道：“本辅是不是一再强调，整顿盐政是要做的，内阁是要支持的。
但现在的时机不对。
一个江南刺杀案，一个衍圣公府案，就影响到江南诸省和山东等地。
这两件要案要是不能妥善解决，是会出大问题的，是会出大麻烦的。
偏偏在这等局势下，你要做整顿盐政的事情，这会引起怎样的矛盾和风波？难道你就没想过吗？
本辅说的多明白啊，现在大明社稷好不容易才安稳下来，肆虐的流贼势力被驱逐出山陕等地，流窜到青海一带。
猖獗的建虏八旗，在辽地也变得举步维艰了，为了这些叛乱，国朝先后调拨多少粮饷啊，难道你这位户部尚书不清楚吗？”
“韩元辅所言，本辅心知肚明。”
毕自严神情自若道：“无非就是整顿盐政一事，可能会牵扯到一些人，导致他们会铤而走险。
勾结私盐贩子，蛊惑地方百姓，闹出所谓的反叛之势。
可是本辅所呈递的奏疏，也详细讲明这些情况，怎样预防此等不利局面的发生，难道韩元辅都没看过吗？
倘若在此期间真有一些人胆敢这般做，那对大明社稷而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拔浓，就要趁早！”
见自己这般详细讲明，毕自严依旧是不为所动，韩爌坐在官帽椅上，手止不住的颤抖着，那双冷厉的眼眸，死死盯着毕自严。
从纲法明确以来，大明盐政所生出的问题，所堆积的弊政，其实很多人都是能看到的，但就是没人敢去触及。
原因很简单。
所触及到的群体太多。
所触动到的利益太多。
倘若真的有人敢去动摇这些既定事实，那必然会出现很多问题和风波，一旦地方出现混乱的话，作为吹响盐政整改的发起者，必会遭受到相应的惩处，罢免官职、夺取功名这些惩处措施，或许都是最轻的。
“韩元辅，你先消消气。”
毕自严站起身，端起一盏茶，朝韩爌缓步走去，“你想要表达的那些意思，其实你我心里都很清楚，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所担心的事情，是国朝好不容易维系的安稳，或许会因盐政整顿一事，而再度陷入到动乱之下。
但是韩元辅是否想过，倘若盐政所生弊政和问题，朝廷就这样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今后想要出手整顿，难度会比现在更大。”
“出现乱子怎么办？”
韩爌接过茶盏，皱眉看向毕自严说道：“看看军机处那边，从明确京畿卫戍调整后，就在一步步的揽权，陛下明显是想将兵部职权重分，只不过时机还不成熟，并没有表明这种态度。
可宁夏镇的反叛，那就是惨重教训啊。
在裁撤卫所、明确新军制一事上，天子明显是操之过急了，此事就算是正确，也该徐徐图之才行啊。”
“操之过急了吗？”
毕自严反问道：“在本辅看来，此事已经慢到不能再慢了，再慢下去，那还不如什么都不要去做。
就以天启朝开始算，到现在崇祯四年，转眼就要到崇祯五年了，这短短十余载，韩元辅难道不清楚，朝廷调拨到九边的粮饷有多少吗？
行，再刨除掉不受控制的辽地，那也超过千万两白银了，这数目小吗？
可是九边重镇真的确保大明边陲的安稳了吗？
以河套蒙古各部为首的蒙鞑，动辄就袭扰大明边陲，杀进山陕等地，威胁宣府镇等地，对国朝造成多少威胁？”
韩爌：“……”
其实对于大明而言，过去受建虏侵扰的影响，使得其他爆发的一些威胁，都被辽地风波给遮掩住了。
北疆边陲的蒙鞑侵袭。
西南边陲的土司叛乱。
山东境内的白莲叛乱。
这些大大小小的战事，给予大明不断的威胁，影响着大明的统治根基，使得大明始终摇摇欲坠。
毕自严所表明的态度，算是让韩爌明白一点，想劝说其暂时收回整顿盐政的想法，这是不现实的事情。
可是……
“你好自为之吧。”
韩爌轻叹一声，神情有些落寞，“是啊，转眼就要到崇祯五年了，从那场建虏侵犯京畿一战，国朝所变动的事情太多了。
天子所改变的太多了。
尽管天子没有表明态度，不过朝野间的不少人，都能看出天子想推行新政，继而解决大明的问题，可是……”
“对天子是否想推行新政，本辅其实并不关心。”
毕自严出言打断道：“本辅只是想做一些，本辅觉得对的事情，对得起头上戴的这顶乌纱帽，对得起所穿这身官袍。
只要本辅署理户部事宜一日，那就要做好该做之事，难道真等到国库再度空虚，朝廷再遭遇过去那等困境，我等再想着为君分忧，为社稷虑？
可真等到了那一日，大明又该经历怎样的困境？整顿盐政，是今后一段时期内，朝廷所要坚持的事情！”

第十五章 明升暗贬
“今后一段时期内，军机处明确的那些谋划部署，都必须要有效的推行下去，不要受到朝野间的影响。”
崇祯皇帝走在御道上，对身后随驾的王在晋说道：“朕知道宁夏镇叛乱一事，让有司对军机处的诟病和非议，又跟着增加不少。
可就算没有军机处，难道这些叛乱就没有了？
在朕看来并非是这样吧。
九边重镇所遗留的问题，并非是短期内形成的，而是经较长年限堆积的，拿着国朝调拨的军饷，吃着国朝给予的军粮，却碰不得，摸不得，这是想干什么？
藩镇割据吗？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索性把问题都暴露出来，省的国朝每年浪费那般多粮饷，却养一群喂不熟的狼！”
军队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崇祯皇帝所重视的，可是大明的军队啊，多数都腐烂到了根子上，根本就没有抢救的价值。
就算是费尽心思的去抢救，可那些坏风气、坏习惯，却已然是根深蒂固，就算换了一茬将校，可问题却并不能得到有效解决。
王在晋微微欠身道：“自京营出征以来，尽管诟病和非议多了不少，但军机处也并非被动承受这些。
像山陕流贼的平叛事，像辽地建虏的镇压事，能取得当前的进展，这都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逐步裁撤卫所，明确新军制，从长远角度来看，是对国朝有益的，是对社稷有益的，绝不像一些人说的那般，会造成什么严重的威胁。”
“卿家能这般想，朕心甚慰啊。”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做好该做的事情，这是朕一直倡导的，自己分内的事情，都还没做明白，干明白。
却有着很多的精力和时间，去干涉别的事务，这是想干什么？
党争吗？
朕最厌恶的就是这等逆臣，倘若不是他们的存在，那大明就不会有这等被动境遇，也不会出现那般多的问题。”
现在崇祯皇帝算是玩明白了，既然不能大开杀戒，就要勇于去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大明文官群体中的一些人，不是喜欢以祖制啊、宗法啊为由头，将自己暗藏的那些小心思裹在里面，继而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吗？
既然文官群体能做的，那大明天子就不能做？
天底下可没有这等道理。
你要约束皇权。
我就制约臣权。
既然是权力斗争嘛，那就笼络一批甄选好的大臣，打上帝党这层标签，积极展开相应的斗争，自己在后面给他们撑腰，叫他们在合适的位置，去做合适的事情，通过斗争促成好的变化。
崇祯皇帝现在就在表明一个态度，朕不要你觉得，朕要朕觉得，只要稳着步子去谋改，去推动维新变法，哪怕斗他个十几二十年，崇祯皇帝也是能够接受的。
让大明在斗争中扫除弊政。
让大明在斗争中逐步复兴。
让大明在斗争中不断崛起。
让大明在斗争中开疆扩土！
这些都是崇祯皇帝要达成的最终目的。
王在晋的心里有些感慨，他很清楚天子讲这些话，究竟是带着什么深意，情况就出在毕自严所提盐政整顿上。
先前军机处虽说有诟病和非议吧，但是却没有像现在这般激烈，为何这等声音开始增多了？
那就是一些人坐不住了，想要转移矛盾，继而破坏掉毕自严所提盐政整顿。
大明的官场啊，从来就不是简单的存在。
可是这些蹦跶的人，想暗中掣肘的人，却遗漏掉一项重要事实，那就是现在的天子，能驱使的官员多了。
一个特设的内务府，所聚拢起来的文官，就足够让天子应对任何风波，哪怕有人想暗中掣肘，那天子也完全可以绕开外朝，只通过内务府就将一些紧要事情给办好。
像这点共识，军机处上下都瞧明白了。
只不过王在晋他们没有说出来。
当初军机处特设时，所处的境遇和氛围，不就和内务府一样吗？
“朕这里有一份名单，卿家以军机处的名义，以此前镇压平叛之功，将他们都悉数擢升起来。”
崇祯皇帝伸手说道：“这批人都调往福建、广东、琉球镇等地，以统管水师为主，要妥善的安排好这批人。”
嗯？
王在晋的心里生出疑惑，看向朝自己走来的王承恩，接过眼前那份名单，在崇祯皇帝的示意下，王在晋的目光落在名单上。
祖大乐、祖宽……
名单上所列的群体，无一例外皆是所谓的辽东将门，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去这个准军阀势力，算是不复先前的势头了。
动辄就鼓捣一些事情，以此来胁迫朝廷，尽管是很隐晦的那种，不过这种性质在崇祯皇帝的眼里，那就是一种挑衅！
看完这份名单后，王在晋眉头微蹙，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陛下，您所拟的这份名单，不少人都已晋升……”
“朕知道。”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朕既然这样做，那就有朕的道理，此事要尽快明确下来，过几日，朕会摆驾武英殿，就辽东的一些问题，与军机处诸大臣商讨一些决断。”
“这……”
王在晋一时有些拿捏不准。
方才还聊着宁夏叛乱，裁撤卫所等事，可现在突然却转到辽东去，这让王在晋有些转不过来了。
“欧罗巴各国里的一些西夷，开始在背地里不安分了。”见王在晋这般，崇祯皇帝眉头微挑道：“觉得我大明富裕，和大明展开的海贸出现逆差，所以就想着多争取些利益，朕要防患于未然。”
“臣领旨。”
王在晋闻言当即作揖道。
其实对王在晋所说的这些，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当前辽地的局势愈发稳定，崇祯皇帝要借此机会，铲除掉辽东将门这一准军阀势力的根脉，或许现在还不能杀掉他们，可是却能设法调走他们。
让他们从熟悉的辽东，调离到别的地域安置，采取单向的打压策略，相信等大明所处的境遇，逐步的开始变好后，崇祯皇帝就能腾出手解决掉这帮败类。

第十六章 辽东军改（1）
一场大雪给紫禁城披上银装，寒风呼啸吹起无数雪花，对紫禁城而言像多了几分诗情画意，可对很多人来说，雪代表着难熬的寒冬。
“这一年过的真快啊，转眼就要到崇祯五年了。”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站在武英殿外，看着那飘散的白雪，神情感慨道：“国朝所处的境遇虽说缓和不少，可面临的问题依旧很多啊。
这个隆冬过去，不知又会死掉多少人啊。
倘若国库能够再充盈些，那朕这个大明皇帝，就能够多为大明子民，做一些有用的实事啊。”
垂手而立的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瞿式耜、陈新甲等军机大臣、军机参赞，听闻天子所讲之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迎着呼啸吹来的寒风，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进殿议政吧。”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转身朝殿内昂首走去。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行礼道。
走进暖和的武英殿，身上所带寒意被驱散，崇祯皇帝的眉头微蹙起来，尽管他不愿多想此事。
不过现阶段的大明，贫富差距依旧是很大，所生阶层矛盾依旧尖锐，所存问题依旧很突出。
这不是几年就能解决的，这需要10年，20年，甚至更久的时间，通过不断的调控、引导、发展来逐步解决的。
大明所辖疆域辽阔，各地的情况不一，想要治理好这个庞大国度，并非是嘴上说说那般简单的。
“现在北疆各地的气候变冷，镇压流贼叛乱，镇压宁夏叛乱，镇压建虏叛乱，所调遣的军队众多，各处所需的棉甲、棉服、棉被等物，是否都筹措调拨到各处？”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向王在晋他们开口道：“特别是奉旨出征的京营各部，都需要国朝来进行调拨，不像辽地还能自行筹措一部分。
朕可不想看到我大明健儿，没有战死在战场上，最后却因朝廷调拨不及时，却活活冻死在前线！”
“启禀陛下。”
王在晋忙上前作揖道：“对驻守西北边陲、征讨宁夏叛乱的京营各部，早在数月前，我军机处就与户部、兵部进行协调，并跟内务府所辖诸厂明确流程，赶制出京营各部所需的棉甲、棉服、棉被等御寒之物，通过流贼平叛前指运往各处。
至于屯驻辽地的各部边军，先前辽东督师府呈递奏疏，言辽地会自行筹措御寒之物，无需朝廷进行调拨。”
军队是最耗费钱粮的组织，不管是吃穿用度，亦或是发放粮饷，再或者授赏抚恤等，都需要大批银子支撑。
可想要确保绝对的安稳，就离不开军队的震慑。
崇祯皇帝对治军的态度是明确的，他需要一支能拉出来打仗的强军，他不要内部腐败的军队。
通过先前的种种安排，现在大明所辖的军队中，已经有一定规模的军队，正在朝崇祯皇帝所想的方向倾斜改变。
“解决好就行。”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环视殿内群臣，开口道：“今日召诸卿共商军政，所谈及的不是别处，恰恰是辽地的戍边大军。
随着泛辽东战略的稳步推进，当前大明在辽地的局势，还算是比较安稳，至少不会再受建虏八旗任何动静，就导致局势骤然转危。
而辽东督师孙承宗，在出镇辽地以来，审时度势下明确撤卫设府之事，筹措几支能战的强军，这也使得我大明在辽地，情况变得有些复杂。”
复杂？
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瞿式耜、陈新甲等军机大臣、军机参赞，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就当前辽地所处境遇，是自万历朝后期开始，对大明来说最为稳定的时期，特别是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的出现，使得建虏八旗的兵锋，不能随时随地的威胁到大明。
而辽地多处榷关的开设，让察哈尔、内喀尔喀、喀喇沁等蒙古各部，为延续好和大明通关行商，好叫他们获取到丝绸、茶叶、棉布等日常所需，跟亲近建虏八旗的科尔沁各部，甚至和建虏八旗，都展开相应的攻势和对峙。
像这样的一种局势，倘若能在辽地保持数载，只需要数载，那强劲凶残的建虏八旗，就能被活活的耗死！
恰恰是这样的原因，使得辽西逐步推行撤卫设府，此事在传到京畿一带时，引起不少的非议和质疑，可在军机处这边却引得强烈支持。
根源很简单。
辽西逐步推行撤卫设府，使得辽地能自行发展起来，或许速度很慢，效率很慢，可却减轻了国朝的财政压力。
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朕之所以说复杂，不是辽地的秩序复杂，而是戍守辽地的大军复杂。”崇祯皇帝环视群臣，看着他们各异的神态，继续说道。
“据孙承宗先前所呈奏疏，戍守辽地的军队很多，很杂，不少军队，甚至都是天启朝的援辽军，可麾下的建制却残缺严重。
面对这样的情况，使得在发放粮饷，调拨军械、火器、火炮等军需时，难免会出现很多的问题。
过去辽地的局势虽说趋于稳定，但很多时候却又不是特别安稳，所以朕虽说知晓这一情况，但却也不能过多的干涉建制。
毕竟整饬军队是需要稳定局势的，倘若在整饬戍边诸军时，建虏八旗对我辽西等地展开攻势，那只会影响到辽地的安稳。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辽西从落实撤卫设府后，局势是愈发安稳了，而建虏八旗又疲于战事，只怕麾下受损也不小。
所以朕想要趁此机会，对戍守辽地的边军各部，展开一场全面整顿，以确保拱卫辽地的诸军，能以全新的面貌应对今后的辽地局势。”
随着辽东将门势力的逐步瓦解，崇祯皇帝对辽地诸军的掌控力度，可谓随着辽东督师府的增强，而跟着相应增强很多，这也让崇祯皇帝想通过整顿辽地诸军，来真正掌控住辽西的局势，而此后征服建虏八旗，真正收复辽东全境谋势。

第十七章 辽东军改（2）
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瞿式耜、陈新甲等军机大臣、军机参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天子所说之言，心里都生出各异的想法。
这就是天子先前想说的？
王在晋心生感慨，回想起数日前得天子召见，让自己以军机处的名义，特擢一批辽将赶赴福建、广东、琉球镇等地，一些想不通的事情，此刻算全都明白了。
提防欧罗巴各国的海上威胁，是一方面。
想以此调走一批辽将，继而整顿辽地边军，是一方面。
“就当前辽地所处的局势，国朝整顿拱卫辽地的诸军，其实是有好处的。”王在晋收敛心神，走上前作揖道。
“受过去辽地混乱的影响，为确保辽前的安稳，朝廷调遣很多军队扼守各处，尽管确保辽前的安稳，但也导致拱卫辽地的诸军混乱、建制不一，继而存在很多隐患和问题。
倘若国朝能有效整顿辽地边军，明确各军建制，这不管今后调拨粮饷、各类军需等，亦或调遣各军参战，都是有着好处的。
特别是对建虏八旗展开攻势，随着那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在辽南诸卫掀起的战事，不难看出建虏八旗外强中干的本质。
如果国朝能够统筹好辽东各方势力，甚至通过刘兴祚所领东江军，要求朝鲜出兵袭扰建虏八旗，那今后是能通过一场场战事，逐步收复被建虏窃据的辽疆，甚至将李自成所部进行收编。”
“王卿所讲的这些，也是朕一直在想的。”
崇祯皇帝伸手赞许道：“打铁还需自身硬，现在辽地有当前的局势，可谓是非常的来之不易。
国朝要珍惜这样的机会。
想收复被建虏窃据的辽疆，那必须有明确规模的军队才行，倘若连拱卫辽地的各军建制，朝廷都不能掌握清楚，那怎样对建虏八旗展开攻势？如何镇压建虏叛乱？”
辽东这块资源丰富的黑土地，崇祯皇帝肯定要全面收复回来，这一点是毫无疑问的。
毕竟大明今后的重工业区，哪怕是最原始、最简陋的那种形式，崇祯皇帝也要逐步的筹建起来。
发展是需要周期性的。
倘若连最基础的路都没有走稳，就想着怎样快步前行，甚至是奔跑的话，那迟早是要跌大跟头的。
不过收编李自成所部，崇祯皇帝却没有想过此事，甚至包括建虏八旗在内，崇祯皇帝都没有想彻底剿灭。
为什么？
拿他们当先驱啊！
将李自成所部和后黄台吉时期的建虏八旗，都紧密捆绑在大明这架战车上，让他们通过战争探索，不断横扫草原各部，拿着战场上的缴获，和大明展开军火贸易，从而鞭策着他们一路向西探索！
大明对外扩张的路线，一个是走陆路，一个是走海路，通过驱使不同的群体，来帮着大明促成原始积累，逐步发展本土工业化，只要蒸汽机后续能顺利研制出来，铺设大批的铁路干线，那这盘棋才算真的盘活了。
当然像这样宏伟的战略构想，是需要数十年的筹谋和沉淀，每一步路都不能走错，才有可能实现的，这些构想崇祯皇帝现在不会提及。
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等军机大臣，就崇祯皇帝所提到的这些，都发表了各自的意见。
让崇祯皇帝觉得欣慰的，是军机处上下对整顿辽地诸军，进行他所构想的辽地军改，是没有异议的，是支持的。
毕竟辽东局势的逆转，从过去那种被动境遇，到现在形成主动趋势，是崇祯皇帝提出泛辽东战略后，才逐步的改变的。
这也使得王在晋、黄立极他们，是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公然去和天子唱反调的，这对他们而言没任何好处。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环视殿内群臣，“鉴于辽东的特殊局面，朕打算在辽东暂定3个军，分别是武烈军、镇辽军，新增一部为平虏军，所授职官为总兵官。
各军下设3个镇，所授职官为副总兵官，各镇辖12000余众。
各镇下设2个协，所授职官为参将，各协辖6000余众。
各协下设2个标，所授职官为游击将军，各标辖3000余众。
各标下设3个营，所授职官为千总，各营辖1000余众。
朕言明的这些建制，仅仅是常设的基础建制，牵扯到参谋、军医、斥候、后勤等各类特殊兵种，都会有着相应的增幅。
军机处所要做的事情，即参考朕所拟定的那些章程，尽快完善这些军队建制，并赶赴至辽地，会同辽东督师府一起，将各军整顿做好。”
殿内安静极了。
王在晋、黄立极、傅宗龙、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他们，知晓崇祯皇帝想要通过整顿辽地各军，继而让朝廷增强在辽地的掌控，可是言明的这些整顿措施，却区别于大明现有的军制。
这哪里是简单的整顿辽地各军啊。
倘若辽东整顿各军诸事，能够顺利的推进下去，只怕在今后一个时期，会在大明各地逐步推行此军制。
一个军下辖三个镇，这个规模都达到近四万众，今后能授总兵官的武将，那绝对是天子信赖和倚重的大明栋梁。
对崇祯皇帝而言，有些事情该做还是要做的，倘若什么都要瞻前顾后，干脆什么事情都别做了。
先前崇祯皇帝想参考后世的常见军制，明确军师旅团营这套军队建制，可通过他的了解和思索，这并不适合现阶段的大明。
反倒是军镇协标营这套军队建制，更适合于初期阶段的全面整改，这一套军队建制的规模更多些，且能够有效筹设参谋体系，充当过去那套太监监军的角色，最大限度避免拥兵自重的威胁。
“王卿，等到军机处明确此事后，你奉旨赶赴辽前一趟。”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王在晋说道：“与辽东督师府一起，尽快明确各部整顿事宜，确保朕所明确的诸事，能有效落实下来。”
“臣遵旨。”
王在晋神情复杂，上前作揖道。
天子让他前去辽地，除负责与辽东督师府一起整顿辽东各军外，恐也跟擢授那批辽将有关，天子想要的是让辽地在安稳局势下，将所谋的诸事稳妥的落实下来，期间绝不能出现任何差池。

第十八章 风起青海
整体局势的平稳和有序，一直都是崇祯皇帝在追求的，因为只有平稳，那才能稳住脚步的解决问题。
过去的大明上下，从万历朝，经泰昌朝，到天启朝，受一个建虏叛乱的影响，使得朝堂的注意，多数都集中在辽东那边。
数不清的军队、粮饷、军械、火器、火炮等等，是源源不断的朝向辽东倾斜，特别是出现一些区域动荡时，就会形成一个小高潮。
面对这种特殊的形势，也使得那时逐步失控的党争，很多参与斗争博弈的群体，诸如东林党、齐楚浙党等派，都想通过辽东平叛，继而达到他们的政治目的。
尤其是以东林党表现最为突出。
楚党出身的熊廷弼，就是其中的政治牺牲品！
这也导致辽东陷入畸形的境遇，而辽东将门就是催生的畸形产物。
崇祯皇帝恰恰是总结了这些经验教训，所以一直在致力于整体局势的平稳，同时收控区域动乱的烈度。
整体平稳要有。
区域动乱要有。
前者是想让大明做出改变，后者是鞭策促成前者改变，都言战争是政治的延续，然同样的道理，战争也能影响政治的走向。
崇祯皇帝需要大明保持平稳，但同时也不能丢掉战争，这些都是他手里的筹码，是落实他所定谋划部署的倚仗。
当前大明存在战争的区域，一个是辽东，一个是西北，只是与过去所处绝对被动境遇不同，时下的境遇是大明占据优势和主动。
西北朔风很烈。
刮起来遮天盖日。
“直娘贼的，这风刮的就像下刀子一般。”
孔有德双眼微眯，骂骂咧咧的走进帅帐，拍打着身上所飘雪花，“这天儿是愈发的冷了，要不是先前朝廷及时调拨的御寒之物，恐咱五军营这边，怕是要冻伤冻死很多人啊。”
“的确是这种情况。”
盯着舆图的毛承禄，头也不回的说道：“在没有率部赶来西北前，咱们拱卫京畿的期间，一个个的眼红他们勇卫营，还有神机营，能深得陛下信赖，在前线和各部流贼交战，能在战场上斩获军功。
就更别提陛下的时常夸赞了。
现在真到西北了，在前线经历种种以后，才知晓人家勇卫营和神机营，周帅和曹帅他们，先前究竟顶着怎样的压力。”
“是啊。”
孔有德挎刀走来，神情感慨道：“就不说别的，单单是西北的复杂地势，就够叫人头疼的了。
可想而知此前在陕西境内时，周帅和曹帅他们，究竟是顶着怎样的压力，一步步的削弱那帮流贼势力的。”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既定轮调提防流贼的部署，顺利的落下帷幕，当前在西北边陲之地，警惕流窜进青海境内的各部流贼，是毛承禄所领五军营，尚可喜所领神枢营，各自麾下皆有大批将校追随。
现阶段的大明，并不具备通过西北之地，进取到青海境内，去清剿王嘉胤、王自用、张献忠、高迎祥等一众流贼势力。
“也不知道尚可喜他们，今日能否抵达我部商讨军务。”
毛承禄眉头微蹙，转身看向孔有德说道：“算起来，我们奉旨轮调西北各处也有数月了，只靠先前那小打小闹，肯定是不行的。
陛下此前所颁密旨，是让我们谴派麾下小股力量，不断地向青海对各部流贼展开游击行动，继而达成不断削弱各部流贼的战术安排。
只有将他们真正打怕了，还不彻底打残他们，那今后咱们才能积极谋势，好暗中向这批流贼势力，暗中倾销半淘汰的火器火炮等物，好让他们变成大明的开路先锋，对青海土默特部展开攻势。”
“应该是快来了。”
孔有德神情正色道：“就尚可喜、耿仲明他们的德性，能尽快促成这一战术构想，就算是下刀子，也他娘的赶来。”
“哈哈～”
毛承禄忍不住笑了起来。
的确。
过去在东江镇时，不止是尚可喜、耿仲明他们，就包括他和孔有德一行，那一个个不就是这种性情。
跟在自家父帅毛文龙麾下，多次乘船渡海，对建虏八旗展开一次次奇袭，每次都是抢着先登。
毕竟打败了建虏，那战场缴获的金银，可都是归自己所有的。
尽管说现在调到京营麾下，过去那套陋习不能用了，不过能打仗，对他们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说起来，过去陛下所颁密旨，我还有些不理解。”
孔有德眉头微蹙，盯着眼前的舆图，“就算咱大明想进取青海，设法征服这青海土默特部，那也没必要靠一帮流贼当先驱吧。
毕竟流贼多杀一些，咱们的军功就少一些。
可现在再想想啊，还是陛下英明神武啊，就青海这等高原地带，治下地势还这般复杂难行，倘若不这般做的话，恐我五军营和神枢营一起，真杀进青海境内，就算能征服青海土默特部，只怕麾下损失也很大啊。”
“岂止是麾下损失大那般简单。”
毛承禄神情严肃道：“战争没有结束前，这大批消耗的粮饷和各种军需，也必将是一笔海量的银子啊。
现在朝廷这边，就算能拿出这般多银子，那也不可能支持对外战争。
陛下的处境也很艰难。
辽东的战争要维系好，宁夏叛乱还要尽快镇压，今后逐步推行军改，只怕一些地域还是会乱。”
“直娘贼的，为啥这般多的人，喜欢和陛下作对啊。”
孔有德骂骂咧咧道：“陛下真的是太难了，就当初在京畿拱卫时，朝廷那帮狗官的种种表现，老子真想率部……”
“够了！”
毛承禄瞪眼喝道：“这些话，岂是能够在私下议论的？我们是武将，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就行了。
不说别的，就说陛下所颁密旨。
如果我们能打怕那帮流贼势力，让他们通过战争缴获，换取大明半淘汰的火器火炮等各类军需，这不仅能持续削弱青海土默特部的战争潜力。
最为重要的一点，是斩获的这些金银、战马、牛羊等物，能通过流贼平叛前指，反哺到山陕等地的发展。
西北地区的各府州县，倘若能发展起来的话，那今后就算咱们真杀进青海境内，就不需通过朝廷调拨，可通过西北各地调拨，来支撑起咱们征战了。”
战争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倘若能一直占据主动优势，通过倾销军火所形成的贸易，是能够促成地方发展的，围绕军工领域所衍生的冶炼、锻造等领域，同时和战争息息相关的诸多领域，都是能得到相应反哺的。
当初周遇吉所领勇卫营，曹文诏所领神机营，奉旨赴陕对各部流贼展开攻势，崇祯皇帝之所以不让周遇吉他们，彻底的剿灭掉各部流贼，一来是付出的代价太大，不管是战争损耗，亦或是粮饷开支，都是崇祯皇帝所不能支撑的。
二来就是想驱赶流贼西进，既然在原有时间线上，这帮流贼能席卷大明各地，那为什么就不能席卷别的地方？
比如青海土默特部，比如宁夏鄂尔多斯部，比如叶尔羌汗国……
通过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暗中进行的军火贸易，让崇祯皇帝尝到了甜头，这不仅能削弱大明敌对势力，还能让大明斩获很多好处，同时促成大明内部的改变，只要能把握好这个度，那是能起到积极作用的。
一个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带动着天津等地的工业发展，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影响会逐步扩大。
一个西窜的流贼各部，崇祯皇帝想带动山陕的发展和改变，让可靠的军队跟在他们身后，不断地向前进行威压。
只要这种军火贸易形势，战争前压态势，能够维持五年左右，那就能给大明带来很多改变，继而影响大明后续的维新变法。
像上述这等战略部署，在逐步推行的同时，能积极推动大明军改，让大明能拥有更多可靠的强军，所谓的地方准军阀势力，就断不可能出现。
军事轮调。
两年进行一波平稳轮调。
就算真有野心家，想通过这种形势发展，那崇祯皇帝也能断掉他们的根儿，叫他们没有任何机会，能实现拥兵自重。
“真他娘的冷啊！！！”
张献忠愤怒的咆哮道：“该死的崇祯，要不是他娘的因为你，老子就不可能被赶到青海这边。”
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等一众流贼，穿着破烂的羊皮袄，双手拢进袖口里，待在这并不御寒的营帐中。
“西王，发泄完没有？”
王嘉胤眼神冷厉，看向失态的张献忠，开口道：“发泄完就商讨军务，说说杀出青海，再回西宁卫一带是否可行。”
相较于毛承禄所领五军营、尚可喜所领神枢营，在这等寒冬之下，能得到大批的御寒之物，被赶进青海境内的各部流贼，却没有这等好待遇了。
他们的一切，全都是靠战场缴获所得。
可是青海境内的土默特部，和先前交战的明军不同，不管是打法，还是习惯，那都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也使得王嘉胤、王自用、张献忠、高迎祥等一众流贼首领，麾下所统领的流贼将士，遭受到不小的损失。
“秦王，某觉得杀出青海，再回西宁卫一带是不现实的。”
高迎祥眉头紧锁，看向王嘉胤说道：“不说别的，就屯驻在这一线的明军，规模都超5万众了，就算是咱们真的能杀出去，可以疲惫之师迎战明军，根本就没太多胜算。”
“顺王说的没错。”
张献忠紧随其后道：“尽管某不愿承认，可现在的明军，已经跟先前的明军，有着天翻地覆的改变。
特别是他们麾下列装的火铳火炮，不管是威力，亦或是射程，都是极强的存在，就咱们那点实力，想跟明军硬战的话，结果是注定的。
被明军在战场上围剿干净。
反倒是深入青海境内，对这劳什子的土默特各部展开征伐，反倒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了。”
“可是咱们麾下没有足够的骑兵啊。”
王自用出言打断道：“过去经历的那几战，咱们就吃的亏还少吗？多少健儿被青海骑兵屠杀。
跟明军交战难打。
和青海土默特各部，难道就好打了？
倘若都是死的话，那老子情愿死在西北，也不愿死在青海，至少那是咱的乡土……”
“忠王，你说的这算什么话！”
张献忠瞪眼喝道：“难道我们除了死，就没别的了？是，咱们的确没有骑兵，可是咱们有腿啊，有刀啊。
没有骑兵，那就抢。
过去咱们杀进青海时，就是拿着和明军交战的那套，跟土默特各部去打，这也难怪咱们会接连受挫。”
从王嘉胤这帮流贼势力，被洪承畴、周遇吉、曹文诏所部大军，联合之下驱逐出西北边陲，赶进青海境内后，那处境就一直不是很好。
对青海的环境不熟悉。
对青海的地势不熟悉。
对青海的情况不熟悉。
面对着种种不利的局势，也使得王嘉胤他们这些流贼势力，在跟青海土默特各部交战时，在所难免的就会战败。
现在流窜进青海境内的流贼势力，满打满算就剩下5万余众，这还分散在各部麾下，倘若他们不能杀出条血路，那命运就是注定的。
“够了，别说了。”
王嘉胤低声喝道：“当前咱们的实力，不足以跟明军硬撼了，现在唯一的机会，就是在青海打开局面。
本王想了想，还是要打大积石山一带，只要能在这里干掉那几个部落，抢夺他们所养战马，那之后的处境才能逆转。”
“秦王说的没错。”
高迎祥眸中掠过寒芒，朗声道：“大积石山的地势复杂，对咱们来说其实是占据一定优势的，只要咱们能寻找合适的战场，将几个部落联军引到所设战场内，那就能关门打狗，灭掉这帮狗娘养的！”
和明军交战这般久就算一直战败，可一些作战经验还是具备的，这也使得王嘉胤、高迎祥他们，还是潜移默化的朝明军作战倾斜……

第十九章 烟草产业
崇祯皇帝很清楚一点，随着他执掌大明的时间增多，所做的事情增多，对这个时代产生的影响就会增多。
这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当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被推倒，所产生的影响，即第二块，第三块，乃至是更多的多米诺骨牌被推倒。
大势被他影响了。
秩序被他影响了。
朝堂被他影响了。
建虏被他影响了。
流贼被他影响了……
倘若想让这些产生的影响，不再反作用到大明身上，那崇祯皇帝就必须要做更多不同的事情，才能起到相应的成效。
“内务府名下所辖的众多产业，不仅关系到宫廷用度，更关系到国计民生。”
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看着御案上所摆之物，对钱肃乐等内务府大臣说道：“别看国库的税收银子在增多，可很多牵扯到钱粮的军政要务，在不少时候都需内帑调拨粮饷，否则就不能极好的推行起来。
看看现在的吏治，都成什么模样了。
韩继思所领都察院，只在朝中有司进行清查，就查出多少亏空，朕都没有想到会查出这般多。
朝野间很多人都说朕贪财，说朕于民夺利，可怎么没有人说，朝廷在遇到一些问题时，唯有朕是拿出真金白银，去解决这些问题的？”
钱肃乐、李长祥等内务府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各异的神情。
尽管他们在一些时候，对天子所做决断和指示，也有一些不理解，不认可，然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却没有任何异议。
像维持各地赈灾行署的运转，这是解决各地所生灾情的重要途径。
像支持各地治河巡抚的运转，这是解决大明各地河政的重要保障。
像确保泛辽东战略的大谋划，这是解决建虏八旗的重要打压措施。
类似于上述这些情况，还有很多很多，尽管外朝有司会解决一部分，可内务府提供的钱粮，那也是不可磨灭的。
倘若没有内务府的钱粮支持，就上述这些明确的谋划部署，想这般安稳的维持下去，纯粹是异想天开。
大明严峻的财政问题，是解决了一小部分，但这并不代表着隐患和弊政，就这般快的被解决了。
就这等极其脆弱的财政缓解，倘若敢搞出一些别的财政支出，叫国库承担起来，那会迅速的崩盘，继而再回到过去的老路上。
“烟草产业对我大明而言，算是一个很新颖的产业。”
崇祯皇帝拿起一根卷烟，看向钱肃乐他们，“虽说此物算是舶来品，不过在朕看来，倘若能培育出不同品种的烟草，通过内务府所筹建的卷烟厂，进行批量生产售卖的话，经历一个较长的周期发展，其产生的价值，远比专营盐铁所得银子，要多的多的多。”
“陛下，尽管烟草产业算是初步成形，不过臣对烟草一物，还是有些担忧。”
钱肃乐走上前，拱手作揖道：“此物是在万历年间，经吕宋传进大明的，曰淡巴菰，一名曰醺，吸食过多的话，会出现头晕、恶心等症状，甚至臣还听闻久吸此物者易上瘾，若是不吸的话会出现乏力等……”
“卿家说的没错。”
崇祯皇帝拿着卷烟，出言打断道：“你所说的这些症状的确存在，不过此物却也能舒缓心神，虽说会上瘾，不过对身体的危害性，并没有所谓的‘福寿膏’要产生的大。
对我大明而言，要严厉打击‘福寿膏’之物，此物甚毒，但是烟草产业的发展，要进行相应的扶持，这是增创内务府税收的重要组成之一。
现阶段的烟草产业，在大明尚属于是一颗幼苗，知晓者很少，等到内务府逐步将其发展起来后，朕会下达相应的旨意，不准民间涉足烟草产业，独叫内务府专营烟草，为内务府积极创收。”
烟草产业所带来的暴利，没人能比崇祯皇帝更清楚了，恰恰是这项暴利，让崇祯皇帝决定发展该产业。
没办法。
崇祯皇帝需要银子。
海量的银子。
随着崇祯皇帝所拟的谋划部署，在有条不紊的持续推进中，就涉及到众多的领域，需要砸进去更多的银子。
不说别的，就说武备院这一吞金兽，一个军工领域的投入，一个蒸汽领域的研制，每年都会耗费海量的银子。
前者还能通过军火交易的增持，赚取相应的银子回来，可是后者却是纯粹的砸银子，何时能见成效，不知道，何时能起作用，不知道。
可就算砸进去再多的银子，短时间内不能见到任何回报，崇祯皇帝也必须要勒紧裤腰带去支持。
面对这样的现实，崇祯皇帝倘若不想方设法的搞银子，一旦出现紧缺的情况，那麻烦就大了。
“涉及到烟草产业的发展，内务府要每月呈递奏疏到御前，朕要了解这些情况。”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崇祯皇帝放下卷烟，开口道。
“与之配套的火柴产业，可先行在北直隶各处择地筹建，毕竟此物不止能引燃卷烟，还能方便引火所需。
内务府要尽快调派一批人手，与农科院的人一起，多培育出一些烟草品类，这是朕的旨意，不是商量。”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尽管钱肃乐等内务府大臣，对烟草产业有着不少担忧，但面对强势的崇祯皇帝，他们也不敢再提其他。
毕竟内务府的情况，他们也是清楚的。
倘若不尽快多一些新财源，来增补内务府所辖内帑，那很多事情都会被迫停下来，崇祯皇帝赚钱是把好手，花钱更是如流水。
不过花的这些银子，崇祯皇帝并没有用于享乐。
‘现在的机会还不成熟，等到合适的时候，这福禄膏也要搞起来。’看着钱肃乐他们，崇祯皇帝的心里暗暗思量着，‘这等东西要在大明严厉打击，不过欧罗巴各国，朕一定要给它搞起来。’
一想到欧罗巴各国所犯累累血债，崇祯皇帝就难掩内心的怒意，错非是他们的话，那原有时间线上，神州就不会有那般多凄惨之事发生。
先前没有机会搞死他们，现在有机会了，那肯定要想发设法的搞死他们，叫这帮强盗文明一一遭受重创！

第二十章 讨债天子
“皇爷，内阁毕自严，都察院韩继思，殿外求见。”王承恩低首走进殿内，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宣。”
崇祯皇帝没有抬头，眉头紧蹙的御览着奏疏，所设的几处治河巡抚衙门，特别是黄河、大运河、淮河三处，先前所拨治河粮饷，不足以应对今年的河政所需，向朝廷呈递奏疏，想争取更多的粮饷。
崇祯皇帝知道治河很耗费粮饷，却没有想到会这般耗费，只是河政建设开启后，那就没有回头路可走。
倘若河政建设半途而废，那非但先前所砸银子白费了，甚至还会威胁到各地安稳，这绝非崇祯皇帝所想见到的。
“毕卿，眼下户部这边，还能拿出多少银子？”崇祯皇帝手持奏疏，看向走进殿内的毕自严和韩继思，皱眉说道。
“陛下，户部现在拿不出银子。”一听天子要银子，毕自严不假思索道：“刨去到期兑付的战争债券，还有……”
“看看吧。”
崇祯皇帝闻言，举起所持奏疏，开口道：“所设几处治河巡抚衙门，都在各地向朕伸手要银子了，至少要200万两银子。
特别是黄河、运河、淮河三处，牵扯到河政的很多事宜，都是必须尽快解决的，否则先前所做种种就会白费。”
这……
毕自严、韩继思相视一眼，露出各异的神情，对特设的治河巡抚衙门，他们心中都是清楚的。
王承恩手捧奏疏，走到毕自严他们跟前，将所捧奏疏递上，看了眼身旁的韩继思，毕自严伸手接过。
河政建设这是涉及国计民生的大事，不管是牵扯到多少钱粮，都必须要挤出来，确保各地河政的安稳。
自从河政的职权和范畴，被崇祯皇帝重新明确后，在工部尚书南居益的逐步落实下，大明河道的官员队伍，就经历了一次大换血。
特别是多灾多难的黄河，进行换血是最彻底的，毕竟过去这条母亲河，所出现的决堤、溃口、水患，实在是太过于频繁了。
想治理好河政的关键，就是一支高效廉洁的行政班底，倘若连这一根本都保证不了，那就别想着能治理好河政。
“从都察院开始清查亏空，这朝野间就人心惶惶。”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毕自严他们，“朕知道他们都是怎样想的，也知此次卿家过来，究竟想说些什么，时下盐政初定，就闹出这等动静，只怕对社稷不利，可清查亏空一事，朕绝不会停手的，这些都是大明的银子，谁闹出的亏空，朕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要给朕填补回去！”
毕自严沉默了。
的确。
他此次进宫觐见，还特意堵上韩继思一起，就是想要劝谏天子，能否让都察院清查亏空一事，动静闹的小一点。
毕竟从韩继思带队，开始做这件事情后，朝中有司衙署，特别是户部所辖清吏司，就闹出很多风波。
倘若朝堂上的局势不能安稳，那就会影响到地方，如果说动静闹的太大，恐对所做盐政整顿造成不利。
说到底，现阶段的大明局势安稳，是来之不易的，是脆弱的，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产生影响。
何况江南刺杀案、衍圣公府案都还没有相应进展，如果说闹出的动静过大，是会造成不小的威胁的。
“陛下，能否再对外发售一批债券，以缓解河政的燃眉之急。”毕自严沉默片刻，手持奏疏，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清查亏空的确是正确的，也必须要做的，可是这个动静，牵扯到的有司衙署，能否再缩小一些……”
“毕卿，你以为朕问你户部能否拿出银子，就只是局限于河政一事吗？”崇祯皇帝露出笑意，看向毕自严说道。
“这个是赈灾行署所呈奏疏，这个是天津造船厂所呈奏疏，这个是西山武备院所呈奏疏，这个是京营要发粮饷的奏疏，这个是山海关所呈奏疏，这个是河南赈灾所呈奏疏……
这还不包括辽东、西北等地所拨粮饷，朕的内帑就算再充沛，可也经受不起这般去造吧？
毕卿，你是我大明的财相，知晓从崇祯二年开始，朕从内帑调拨多少粮饷吧，按理说这些都是国库欠的账，朕有提出过要户部清账吗？”
毕自严再度沉默。
的确，在这些年来，朝中遇到很多紧急政务，需要调拨粮饷时，那都是国库拿一些，内帑拨一些，才使得问题能够得到解决。
说起来，国库都不知欠下内帑多少银子。
一旁的韩继思，瞥了眼沉默的毕自严，心里却暗暗感慨，天子对毕自严的信赖和倚重，那可真是旁人不能比啊。
就像这些话，但凡是换另一个人来讲，只怕依着天子的脾性，早就出言呵斥了。
“韩卿，都察院所查明的那些亏空，是否属实？”
崇祯皇帝看向韩继思，开口询问道。
“属……属实。”
被点名的韩继思，忙收敛心神，作揖行礼道：“就当前所查明的亏空，就高达460余万两。
其中有一部分亏空，是查抄阉党余孽时，有一些没有言明的……”
“这些腌臜事，就别讲给朕听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将都察院查明的案牍，悉数移交到东辑事厂，清查亏空的事情，都察院继续推行。
讨债的事情，就交由内廷来办。
朕不管这些亏空，究竟是怎样形成的，朕只要这些亏空银子，谁造成的，谁就给朕补齐。
就算是离任的朝臣，可出现的亏空，是在他任期内形成的，那也要叫他给朕补齐才行。”
这是又要出事情了啊。
毕自严、韩继思的情绪，此刻变得感慨起来。
天子对待亏空的事情，所表明的态度是绝不姑息，甚至还叫东辑事厂进行讨债，看来就没打算轻拿轻放。
这一刻，毕自严也好，韩继思也罢，心里都生出些许担忧，接下来的朝局，会因为内廷奉旨讨债，将会生出很多风波，甚至会产生很多的影响啊。

第二十一章 这官儿难做啊
亏空，不管是在任何时期，任何局势下都存在，只是有些补上了，有些没补上。
前者的性质还好些，最起码明面上的账清了，不管补上的银子是怎样来了，至少表面的账能看得过去。
后者的性质就恶劣了，明明账对不上，却不找补回来，久而久之，就会变成坏账、烂账。
想要有效的整顿大明腐败吏治，那就要找个好由头，不能师出无名，就闷声开始整顿吏治。
这样矛盾就会集中。
找个好由头，让文官群体不能集中，不能联合，让他们自顾无暇，唯有这样，也只有这样，才能逐个击破。
“温阁老，您说这算什么事情吧。”
闵洪学眉头紧锁，摊手看向温体仁，“陛下好端端的为何要清查亏空啊，闹得朝野间是人心惶惶，韩继思这个家伙，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啊。
都察院的那帮御史，一个个就像是打了鸡血一般，这才清查多久啊，就查出400多万两的亏空。
本以为国朝所面临的局势好了，不再像先前那般艰难，可现在这样一搞，只怕这大好的局势就会遭到破坏啊。”
“你欠下多少亏空？”
温体仁眉头微挑，迎着闵洪学的注视，平静道：“那帮家伙，一个个都欠下多少亏空？”
“这……”
闵洪学一时踌躇起来。
他此来温体仁的公事房，就是想来诉苦的，本以为天子下旨命都察院清查亏空，会受朝野间的舆情影响，考虑到朝局安稳，不会这般大张旗鼓的清查。
甚至毕自严前去乾清宫觐见，此事都引起不少人的关注。
尽管没有人知晓，毕自严究竟想说什么，然不少人依旧能揣摩到，毕自严是想规谏天子。
毕竟当前的朝局，看上去是那般安稳，可实则却暗潮汹涌啊。
一个江南刺杀案。
一个衍圣公府案。
一个涉及盐政的整顿。
加之过去崇祯皇帝所推动的种种改变，其实一直都在风波中产生影响，这也使得很多人心生不满。
大明需要的是深居内廷的天子，而不是一个爱折腾的天子，毕竟天子爱折腾，那倒霉的就是臣子啊。
可随着崇祯皇帝步步为营，使得大势倾斜于皇权这边，继而导致很多事情，其实不受文官群体的控制。
“怎么？折腾出的亏空多了？”
见闵洪学沉默不言，温体仁双眼微眯道：“还是说现在都察院查明的亏空，有不少还没查出来？”
“是～”
闵洪学擦了擦额头，尽管没有汗，可内心紧张的他，依旧是下意识做出这等举动。
“那就设法找补吧。”
温体仁眸中掠过冷芒，“你难道还没看清楚吗？陛下清查亏空的决心，是不受任何事态影响的。
让都察院当急先锋，和朝中有司衙署撕破脸，戳破那些暗藏着的亏空，就是想立威，就是想要账。
而谴派东辑事厂专司讨账事，那目的就更明确了，分工明确，一个专查，一个专讨，威要立，银子也要。”
“可是……”
闵洪学急了，看向温体仁说道：“很多亏空，那都是从天启朝遗留下来的，难道这些也要讨要回来？甚至……”
“这就是陛下的手段。”
温体仁出言打断道：“让东辑事厂专司讨账事，就是不管溯本求源下，追溯到什么时候的亏空，都要一一的讨回来。
这事儿，陛下占着大义啊。
亏空，是瞒着天子搞出的，现在查出来了，你说这些亏空银子，陛下会不索要回来吗？
再一个从陛下特设内务府，夺了内廷太监职权后，那内廷太监的地位和处境，是不是就彻底变了？
现在通过专司讨账事，你说曹化淳这些东厂太监，一个个会不尽心办差，继而赢取陛下的信赖吗？”
闵洪学沉默了。
通过温体仁所讲的这些，他渐渐揣摩出不寻常之处。
“温阁老的意思，只怕不止是这些吧？”
闵洪学沉吟片刻，上前道：“难道陛下想彻底的整顿吏治？这次清查亏空，讨要亏空银子，就是一个由头？”
“你还算没蠢到家。”
温体仁撩了撩袍袖，开口道：“不过陛下的心思，只怕没有这般简单，只怕所做的这些事情，也跟周延儒所负责的衍圣公府案，洪承畴负责的江南刺杀案，都有着内在的牵连。
甚至随行赶赴山东和江南的内务府大臣，他们所行目的也不纯粹，咱们的那位陛下啊，想要的更多啊。”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内阁待的时间越久，接触崇祯皇帝越多，温体仁的内心深处，不知为何总是生出一股寒意。
现在的崇祯皇帝，和初御极登基时相比，那简直是判若两人，不管是做任何事情，都叫人揣摩不透。
特别是内廷的消息，被彻底的堵死以后，很多时候在遇到事情时，都是后知后觉的被动面对的。
天子想干什么。
这在很多时候，成了朝中那帮文官，所想最多的问题。
因为根本就揣摩不透！
“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闵洪学心里怕了，看着沉默的温体仁，“现在就连韩爌这个内阁首辅，都被查出几万两的亏空，关键是这些亏空银子，根本就不是……”
“瞻前顾后，就别做大明的官！！”
温体仁眉头紧蹙，冷冷的看向闵洪学，“看看现在的东林党，都成什么情况了，当初他们不是气势嚣张吗？
陛下用了什么手段？
有一些手段，甚至是到现在，本辅都还没揣摩透，可现在东林党已今非昔比，权力，难道是那般好拿的？”
“道理，下官都知道。”
闵洪学神情有些踌躇，伸手道：“可是眼下所欠亏空银子，下官真的是……”
“那就去拆借！”
温体仁拍案怒道：“去汇通票号去借贷，去别的地方想办法，别说是你，就连本辅也要想办法解决。
越是在这等时候，就越是不能出错。
看着吧，现在陛下心里是巴不得有人想以请辞为要挟，继而停止清查亏空呢，别忘了，内务府的那帮官员。”

第二十二章 狠辣的周延儒
公平，从来都是带引号的，大明不存在所谓的公平，甚至就连‘相对公平’都出现严重失衡。
脱离底层。
脱离现实。
这是大明当前最严重的问题。
明初时期太祖高皇帝朱元璋，靠‘杀’维系的相对公平，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破坏的差不多了。
当多数的财富和资源，被少数派掌控和支配着，且是以土地产出为主，就会加剧这种不公平，继而引发一系列问题。
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这是多数官员所追求的，很多人都觉得大明能走到这一步，就必然能变得更好。
可事实上权力倘若没有约束，那理想和现实就会严重脱节，人性，不是靠道德就能捆绑约束的。
大明享有特权的群体，太多了。
对待底层群体而言，在面对有特权的群体，他们能说什么？他们敢说什么？
除非被彻底逼上绝路，没有任何活路可言，那才会选择反抗，可真是到了那一步，大明就摇摇欲坠了。
大明想拨乱反正，想复兴崛起，就需要一部真正约束权力，提倡公平的大一统宪法。
清查亏空，整顿吏治，科道归一，中央巡察，巡抚责任制……
这前前后后做出的事情，其实是崇祯皇帝打出的一套组合拳，他要通过这种方式，逐步约束起权力，给权力套上紧箍，废除过重的特权……
这并非是一件短期内就能见成效的事情，而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通过一个又一个的阶段，取得阶段性成果，消化阶段性成果，逐步构建起来的。
等到这一切都做好以后，就不再会有所谓的士大夫阶层，更别提什么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落后思潮，等真的能做到这一程度，崇祯皇帝就会设法约束皇权，让他以后继任的大明皇帝，也受到相应的约束。
皇权，是秩序的最大破坏者。
皇帝的权力过重，做任何事情和决断，都不计后果的话，那一旦出现战略性错误，就会导致整个大明国力衰退。
例如大明战神……
皇权倘若没有相应约束，那崇祯皇帝构想的相对公平，就不可能真正起作用，后续还会被有心人，蛊惑新的大明皇帝，设法推翻这一套理念。
皇权和臣权不断斗争的本质，就是权力之争，理念之争，通过这些不断地斗争，来确立谁拥有绝对支配资源的话语权。
崇祯皇帝想做的事情，就是定住‘宪法’这一跟脚，让大明后续的一代代掌权者，只能围绕这一跟脚修订完善，而非彻底的摒弃掉，继而开历史倒车。
……
“这天儿，真的是愈发冷了。”
周延儒负手而立，站在正堂外，看着飘落的白雪，神情感慨道：“当前山东的民心，就像眼下所处的境遇，是愈发冷了。
袁巡抚，对于衍圣公府案，你是怎样想的？
从本辅奉旨离京，赶赴山东以来，就出现各种耐人寻味的事情，本辅没来山东前，心里还有些不理解，为何袁巡抚会这般做。
可是现在想想啊，是本辅当初想的简单了。
闹出的衍圣公府案，看似牵连的只有衍圣公府，可实则背后纠缠的人很多，甚至影响到的不止山东官场啊。”
站在一旁的袁可立，神情凝重，看了眼周延儒，并没有出言说什么。
对周延儒赴山东的一些举动，袁可立是不能理解的。
治政，袁可立在行。
权谋，周延儒在行。
二人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错非受衍圣公府案的影响，二人就不会有那般多的交集，毕竟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就走不到一起。
“本辅知道，袁巡抚对本辅的一些举动，不理解。”
见袁可立沉默不言，周延儒也不气恼，笑着转过身，看向袁可立说道：“做山东巡抚，治理好山东一地，本辅的确比不过你。
可是做内阁大臣，袁巡抚却比不了本辅。
我们都是大明的臣子，都是陛下的臣子，想要做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就是为君分忧，为社稷虑。
或许理念不同，但目的是一致的。
都是想让大明越来越好。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本辅就摆了一桌宴席，不过想赴宴的人却有很多，且个个的来头都还不小，你说本辅能怎么办？”
“那依着周阁老的意思，像牵扯进来的地方宗藩，就充耳不闻视而不见了？”
袁可立眉头紧蹙，迎着周延儒的注视，开口道：“相较于衍圣公府所侵占的土地，这山东诸藩侵占的土地，同样是不少的。
且他们私底下是存在来往的，这些都是有迹可循的，本抚知道……”
“袁巡抚，既然都是打官司，那集中在一起打官司算打，分开去打官司也算打吧？”见袁可立这般，周延儒保持笑意道。
“本辅此来山东，是奉旨受审衍圣公府案的，只要把此案审好，断好，那就算是完成陛下的旨意。
至于别的案子，本辅觉得山东巡抚衙门，完全是能处置好的吧？
毕竟最难的案情解决了，难道别的案情，还会是那样难办吗？
河南巡抚孙传庭，当初是怎样对付宗藩的，事情闹得也不小，难道袁巡抚会没听到一些情况？
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是缩小影响，缩小范畴，不让更多的人受一个案情影响，而聚在一起，那样只会增加难度。”
逐一击破？
听完周延儒所讲的这些，袁可立的心情有些复杂，当初所谓的衍圣公府一案，山东巡抚衙门之所以难办，就是牵扯到的并非只有衍圣公府，还牵扯到其他群体，比如宗藩，比如地方官员。
“本辅接到的旨意，是审好衍圣公府案，要是牵扯到其他人，就不算衍圣公府案了。”
周延儒撩了撩袍袖，语重心长道：“袁巡抚的心情，本辅能理解，但是有些事情吧，不像你所想的那般简单，要是你想审好此案，那就要听从本辅的安排。
宗藩有理藩院管着，地方官有吏部和刑部管着，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集中精力，审好这个牵扯层面广，影响范围多的衍圣公府案！”

第二十三章 尊孔审孔
周延儒很头疼，从当初奉旨赶赴山东，要负责衍圣公府一案之际，他就想到此案会非常难办。
毕竟衍圣公府代表的含义不一样。
事实上到了山东后，了解一些情况，掌握一些真相，周延儒更头疼了，因为他发现牵扯的层面太广了。
所谓涉及到侵占数万亩良田，那只是表象罢了，实则在背后被藏着的，被压着的，其实还有很多很多。
有些事情甚至是山东巡抚袁可立不清楚的。
衍圣公府在国朝的特殊地位，使得孔家各房发展的很好，甚至私下涉及很多产业，继而赚取海量的银子。
“周阁老，那袁可立是怎样说的？”骆养性一身飞鱼服，看向品茶的周延儒，神情凝重的询问道。
“一个衍圣公府案，倘若不单摘出来去审，就算我等待在山东一年半载，只怕也难以理清楚，更别提审案了。”
“袁可立的态度还算明确。”
周延儒放下茶盏，迎着骆养性的注视，开口道：“虽说他没有直接表态，但本辅也能看出来，他有所意动。
毕竟他也清楚，衍圣公府案倘若牵扯过广，想要妥善的解决此事，只怕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一旦别的群体被刺激到，在山东各地闹出什么动静，继而导致山东不稳，出现乱子，迫使漕运停摆的话，那就不好交差了。”
“这袁可立真够顽固的。”
骆养性眉头微皱道：“此人深得陛下的信赖和倚重，特别是赴任山东巡抚以来，在山东做不少事情，更得陛下称赞。
他过去一直坚持全面审查，无非是想借钦差办案之名，将山东治下的一些问题，得到妥善解决，这样他就好向陛下交差了，可是却把难题交给我们。”
“也不能这样说。”
周延儒面露笑意，摆手道：“此人想的不是怎样对陛下交差，而是怎样向山东的百姓交差，向山东的民心交差。
骆指挥使也知道。
现在受天津开海通商的影响，这山东治下的登莱两府，发展可谓是日益强劲，特别是造船业的发展，更是迅猛至极啊。
如果他能将衍圣公府一案妥善解决，那就能得到大批的人心，关键是牵扯到的群体，必然会查抄很多钱粮吧。
倘若国朝得到这笔钱财，骆指挥使觉得陛下在解决此事后，见到袁可立的不易，是否会调拨一批粮饷，以支持其在山东做的事情？”
骆养性沉默了。
对天津的改变，对登莱的改变，他是清楚的，甚至骆家在这些地方，那都是有着相应产业的。
天津开海通商是从崇祯三年开始的，期间闹出的事情很多，风波不断，可却没人能影响到开海之势。
这背后都是崇祯皇帝的绝对支持。
何况天津开海以来，随着欧罗巴各国海商增多，不管是民间的海贸规模，还是征收的海关税，都是累月递增的。
一月一个变化，这对天津来讲真不算什么。
仅仅是丝绸、茶叶、瓷器的吸引力，对欧罗巴各国海商而言，都是极大的，能够停靠到大明近海区域，能够大批次进行采买，能够带着本国的货物，这对走私海贸的冲击可谓是很大的。
天津开海通商的繁荣，也让天津出现买办阶层，他们受雇于欧罗巴各国海商，帮着衔接好各项贸易往来，推销欧罗巴各国的商品。
这也是争议最大的地方。
可是别管争议怎样大，朝野间舆情怎样，崇祯皇帝都没有在开海通商一事上，有丝毫退让和妥协。
朝廷不能有效管控不了江南诸省，所征税收存在极大问题，特别是涉及海贸的，就算在江南诸省开了，也收不了任何海贸银子。
现在天津发展起来了，牵扯到的层面不断增多，这等大好势头之下，崇祯皇帝怎可能自断跟脚。
“登莱发展的好，就能影响到山东。”
周延儒神情感慨道：“山东发展的好，就能促成北直隶的发展，而这最终都将汇聚到天津，所以很多事情，并非是表面所看的那般简单。
宗藩、地方官这些群体，我们不过多的牵扯进去，不过有一个群体必须要牵扯进来，那就是山东治下海商。
按理说登莱沿海的造船业，逐步发展和繁荣起来，最应该高兴的是他们，可事实上却并非这般。”
你个老狐狸，难怪能当上内阁大臣。
揣摩圣意，揣摩的真够透彻的。
骆养性心里暗骂一声，表面却笑着说道：“那依着周阁老的意思，我锦衣卫要摒弃过去的风格，请当代衍圣公协助查案了？”
“没错。”
周延儒微笑着说道：“尊孔，是深查衍圣公府案的关键，审孔，是打开当前僵局的重要所在。
查案嘛，先从孔家自身查起，这事情就好办多了。
就锦衣卫所查的情况，衍圣公府各房，包括孔家各脉，内部之间的矛盾和腌臜事，那同样是不少的。
先通过尊孔审孔，把当前的僵局打开，只要这件事情做好了，那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其实就好办了。”
作为精通权谋算计的政客，周延儒很清楚主次矛盾，有些事情能查，有些事情不能查，毕竟什么规模的案情，要考虑到客观存在的事实。
一味地追求大，追求多，那最后导致的结果，就是贪多嚼不烂，这样事情就不受掌控了，情况难免会变得复杂。
“当代衍圣公孔胤植，过去可是有一些黑料的，天启七年被加封太子太保衔，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周延儒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骆养性说道：“有些时候我们审案，不需要出太多的力气，要懂得利用各方势力，特别是他们暗藏的秘密，叫他们动起来。
这就跟咬人的狗不叫唤，其实是一个道理的，越是聒噪的，越是闹腾的，反而越是最虚弱的。
有时候这刀不出鞘，远比亮出刀，要有用的多，明日就辛苦骆指挥使，带队前去衍圣公府，去请那孔胤植来钦差衙门，本辅要和衍圣公好好聊聊。”

第二十四章 洪承畴的苦恼
大明所存在的问题，是复杂的，是多样的，这不是较短时期内，就骤然出现的烂账和坏账。
而是经数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不断累加堆积的历史账。
所以在面对这等情况时，要懂得分门别类的去处置，将合适的人，放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做合适的事情。
像温体仁、周延儒、洪承畴这些人，不能简单的一棍子打死，要懂得榨取他们的价值，继而帮着自己解决麻烦。
这就是崇祯皇帝的用人之道。
现阶段的大明啊，还处在拨乱反正的时期，所明确的维新变法，只能逐步稳健的亮明，一味地去用强，只会让问题愈发棘手，让矛盾愈发激化。
周延儒受衍圣公府案的影响，在山东头疼了很久，同样的道理，奉旨调查江南刺杀案的洪承畴，那日子也不好过。
南京城。
“这白莲余孽所做之事，根本就叫人摸不到头绪。”
洪承畴坐在官帽椅上，看向他聘请的西席陈伟业，“来南京城的时日也不短了，可负责的江南刺杀案，调取查阅的那些案牍，却理不清任何头绪。”
作为新晋的兵部尚书，洪承畴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赶赴京城任职之际，天子会给他谴派这等差事。
最初在收到旨意时，见到内务府总管大臣张肯堂、何腾蛟，见到大批钦差队伍时，洪承畴是疑惑的，是费解的。
这究竟算怎么回事啊。
自己这个新晋兵部尚书，怎做起刑部尚书的事情了。
难道就因为牵扯到白莲余孽，就将此事强拉到自己手里？
“大司马，其实理不出头绪，这才是最关键的。”
陈伟业神情淡然，看向洪承畴说道：“不知您是否想过，江南刺杀案闹出的动静，产生的影响很大，钦差队伍在赶赴南京城时，就能看出这些情况。
可偏偏陛下却让您来奉旨查案。
陛下是真想查江南刺杀案吗？真想查白莲余孽吗？只怕事情没这般简单吧。
倘若真是这样，就算动静和影响再大，也不必派您来江南，直接选派内阁群辅，或刑部尚书过来，这不是更合适吗？”
洪承畴眉头紧锁起来。
对陈伟业所讲颇为认可。
从当初擢升三边总督，负责镇压山陕爆发的流贼叛乱，洪承畴就知晓紫禁城的那位天子，可不简单啊。
周遇吉所领勇卫营、曹文诏所领神机营，在陕西境内所做诸事，特别是那套扎硬寨、打呆仗的做法，尽管耗费的时间较长，可成效却是显而易见的，逐步将猖獗的流贼各部，压缩他们的流窜范围，最终将其驱赶出陕西境内，被迫转战到青海境内，这就让洪承畴觉得耐人寻味。
特别是镇压围剿流贼期间，陕西所辖各府州县治下，一批名声不好的士绅地主，都被流贼逐一洗劫破家，尽管洪承畴没有直接证据，但其心里却生出一种想法，这就是天子所默许的事情。
有些时候朝廷和地方不能做的事情，那让流贼去做最合适，这不仅能清除掉一批作恶地方的人，还能叫地方各个群体，都能紧紧站在朝廷这边，誓要清剿镇压祸乱地方的流贼各部。
不过洪承畴所不知道的，那批被洗劫破家的作恶多端者，并非是流贼所为，而是周遇吉所领勇卫营所为。
靠着这种形式的洗劫破家，不仅解决部分粮饷所需，还给陕西和山西赈灾行署，分批输送他们急缺的粮饷。
只是这些事情都是见不得光的，所以做这些事情的将校，包括他们麾下将士，都分批秘密调往东江军麾下。
当沾染上洗劫的差事，想要轻易叫他们丢手，这是不现实的事情，这也是为何刘兴祚所领东江军，能在泛辽东战略中逐步进取成果更大的根源。
崇祯皇帝的态度就是这样，对待自己信任的军队，那就会毫无保留的相信，通过逐级监管和掌控的防水，以达成他的战略构想。
“先生的意思，是陛下审查江南刺杀案是一个幌子？”
洪承畴沉吟片刻，抬头看向陈伟业说道：“实则真正的目的，是随钦差队伍而来的内务府诸官，他们所领的差事，那才是此行江南的关键。”
“没错。”
陈伟业点头道：“自张肯堂、何腾蛟跟随钦差队伍，与大司马一起抵达南京城，他们就并不关心江南刺杀案。
尽管有很多次，他们是随大司马一起审阅案牍，可是并没有提出什么。
让人觉得耐人寻味的，是内务府的那帮官员，有不少可都离开南京城了，他们去往何处没人知道，他们想要做什么无人知晓。”
“赋税！”
洪承畴想到了什么，伸手道：“尽管当前国朝的境遇，相较于先前好过不少，但是所面对的问题依旧不少。
流窜进青海的各部流贼，尽管对我大明没了直接威胁，可是潜在的威胁，依旧是很大的。
更别提现在胶着的辽东了，建虏八旗的处境变得艰难，这背后都是调拨大量粮饷，才能维持下来的。”
“大司马，其实不止是这些。”
陈伟业微笑着说道：“海贸也占了一头，从天津撤卫设州以来，做起开海通商之事后，引起的争议和舆情就不小。
而卢象升就任直隶巡抚，袁可立就任山东巡抚，孙元化就任登莱巡抚，您可知这些地域的变化多大吗？
这还没算上河南巡抚孙传庭，山西巡抚刘鸿训，陕西巡抚陈奇瑜，湖广总督李邦华，就不说他们做了什么，单单是所筹设的地方赈灾行署，这一项就够了。
您将这些事情，和新设的内务府联系起来，您觉得陛下……”
洪承畴双眸微张，心情变得不一样了，先前他没注意到这些，可被陈伟业提醒以后，他却发现了不同。
天子这是在很早之前，就开始逐步整顿弊政了啊。
倘若真是这样的话，那江南刺杀案的结果不重要，而期间所经历的过程，无疑才是最重要的啊，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

第二十五章 触目惊心
让周延儒奉旨赴山东，调查衍圣公府一案。
让洪承畴奉旨赴江南，调查江南刺杀一案。
崇祯皇帝的确是在深思熟虑后，才做出这样的决断，其想要达到的目的还不同，前者针对的是拥特权的大地主，后者针对的是侵占官营的群体。
相较于前者，崇祯皇帝更在意后者。
别看从万历朝后期开始，大明就频频的经历战争，在辽东和建虏打，在九边与蒙古各部打，在山东跟白莲造反派打，在西南跟土司造反派打……
短短十余载间，大明打了很多仗，再算上期间所生自然灾害，吏治腐败等问题，这也使得国库空虚，北方诸省受损严重，可纵使是这般，并没影响到江南诸省的发展。
尽管说也有自然灾害，但是毕竟远离战争前沿，这也使得江南诸省的领域产业，其实一直都在不断发展。
大明北方和南方的割裂，可谓是日益严重。
“织造和纺织产业，一直都是江南诸省的支柱产业。”
张肯堂神情凝重，倚靠在官帽椅上，看向何腾蛟说道：“我等奉旨随洪承畴赶赴江南，来南京的时日也不短了，可是就现有掌握的情况，简直是触目惊心啊。”
“是啊。”
何腾蛟面露感慨道：“真是没有想到，仅仅是对一些手工业的调查，就存在这般多的问题，由此可见江南诸省的官场，到底是怎样腐败的存在。
当初天子言明此事时，本官心里还有些疑虑，查江南刺杀案，为何要节外生枝，去暗查织造、纺织等手工业。
这两者能有什么联系？
可是现在暗查下来，二者存在的联系很大，甚至陛下这般大费周折，也要调查好江南刺杀案，实则就是想整顿江南诸省啊！”
张肯堂轻叹一声。
从擢授内务府总管大臣以来，张肯堂对崇祯皇帝的一些决断，其实是有些不理解的，毕竟新设的内务府，所做的很多事情，看似是总揽宫廷事务的职权所在，可实则却并非是这般的。
这种想法不止张肯堂有，别的总管大臣也有。
内务府的首批总管大臣，多数都是通过科举考取功名，并且已经迈进大明官场，部分是致仕归乡，他们可不像阎应元、陈明遇这些士子读书人一样，响应崇祯皇帝的号召，在各地赈灾行署做事。
不过上述的这些群体，都存在着一个共性，那就是在原有时间线上，不管面对怎样艰难的处境，他们都没有选择背叛大明，向势起的建虏八旗低头，纵使是面对着死亡威胁，依旧奋战在抗清前线！
纵使是在这些人之间，或许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可是在民族气节方面，在大是大非面前，他们都是能拎清楚的。
他们是有理想的。
他们是有信仰的。
他们是有操守的。
或许说这些理想、信仰、操守，仅限于比较狭隘的一个范畴，可是这些人都是无比宝贵的财富啊。
维新变法难以维持的根源是什么？
不就是后继无人吗？
不就是所聚群体少？
历朝历代的新法改革，为何多数都是以失败告终的，根源就是所提新政新法，多是以个人来进行的，尽管这期间不乏君主的支持，可个人一旦出现意外，或政治上遭受围攻，那新政新法就随其夭折。
崇祯皇帝总结了这部分的经验教训，就构想出聚拢大批人才，用逐步调整的方式，一步步引导着他们，朝着自己所定的维新变法靠拢，继而成为维新派的中坚力量，且前期所做的诸多谋划部署，都逐步的落实下来后，才会将新的谋划部署提出并落实。
特殊时期存在的特殊产物，内务府就是维新派的聚集地，就是帝党的大本营，他们在崇祯皇帝的羽翼下，逐步的改变，逐步的变强，逐步的成长……
“苏杭等地的织造产业，在陛下御极之初就给停下来了。”
张肯堂眉头紧锁，语气凝重道：“陛下不愿地方百姓背负沉重压力，可事实上这些官营的织造产业，表面上的确是停下来了，可实际上却是换一种形式继续运转，这些本该入库的丝绸，就这般全都落到地方各群体手里。”
何腾蛟轻叹一声，开口道：“岂止是织造产业，这江南诸省的纺织产业，那问题更加的严峻！
不少的官营纺织产业，几乎都可以说形同虚设了，这些官营纺织所辖的织机、织户，被一帮贪婪的家伙私下瓜分。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此言说的一点都不假。
朝廷过去谴派的官员，来江南诸省的也不少，可是却根本没有人提出这些，甚至还帮着地方隐瞒。
这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陛下先前就不止一次的提过，想要整顿大明官场的吏治，这是一件极为繁琐的事情，牵扯到的层面太多。
不是简单靠杀几名贪官，就能有效解决的。
在这些贪官的背后，究竟藏着多少蛀虫，藏着多少利益输送者，倘若不能查明的话，那整顿吏治就成了空谈。”
“任重道远啊，真是任重道远啊。”
张肯单眉头紧锁，撩了撩袍袖说道：“仅崇祯元年到现在，涉及到织造和纺织产业，只怕就被侵占数百万两银子。
只多不少！
既然上述这些产业，都存在这般严重的问题，那江南诸省的官田呢？各省的盐税、茶税、丁税等等，只怕存在的问题也不小啊。
江南诸省存在的问题，是盘根错节的，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动乱，甚至严重的话，都很可能出现民乱暴动。”
“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尊奉陛下的旨意，继续秘密调查这些事情。”
何腾蛟神情严肃，开口道：“向御前呈递的密奏，已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如何处置，如何决断，那要等陛下的旨意下达。
现在我们要掌握更多的情况，倘若这些基础不能抓牢靠的话，就算想要插手织造、纺织产业，只怕所遇到的问题同样不少啊。”

第二十六章 杀！全给朕杀了
“你们可知，朕最厌恶的是什么吗？”
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崇祯皇帝提出的问题，让钱肃乐、黄道周这些内务府大臣，露出各异的神情。
“说是一套，做是一套。”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神情严肃道：“言不由心是很严重的问题，这也直接反映出大明所处境遇，究竟是怎样造成的。
就像在明初时，我大明军队很强，很能打，为何到现在，多数却不能打了？诸卿想过原因没有？
就像在明初时，我大明吏治清平，相对廉洁，为何现在，多数却堕落了？诸卿想过原因没有？
就像在明初时，我大明国库充盈，相对够用，为何现在，多数是空虚的？诸卿想过原因没有？
知道朕从御极登基以来，听到最多的是什么吗？
不能违背祖制宗法，不能于民夺利，那么诸卿想过没有，这个祖制宗法，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提出的最多？于民夺利又是何时说的最多吗？”
东暖阁内安静极了。
钱肃乐、黄道周等内务府大臣，听闻天子所讲的这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实崇祯皇帝说这些，钱肃乐、黄道周这些人，心里都清楚是怎么回事，无非是近期朝野间所生之事，产生的一些舆情，使得朝局出现一些动荡。
“你们都是朕的肱股栋梁，是内务府的总管大臣，朕想问问你们，大明真的就是缺银子吗？”
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钱肃乐他们，“不说内务府，就说内帑这几年来，所流通的银子有多少？
内帑的这些银子，是怎样来的？
一部分是查抄所得，一部分是经营所得，一部分是开海所得，而多数的银子，就是靠查抄所得。
这代表着什么？
大明不是没有银子，而是这些银子被一些人贪了，藏了，本该用到正途上，却最终没有用上。
朕想清查的是历年亏空吗？
朕想做的是整顿腐败吏治！
吏治不清，社稷不定，明知是毒瘤，明知是弊政，却充耳不闻视而不见，那等待大明社稷的就是倾覆。”
作为维新变法的中坚力量，崇祯皇帝希望内务府文官队伍，能够肩负起更重的职责，不止是做该做的事情，像一些重要的事情，比如新旧之争的对抗，就应该敢于去斗，敢于去争，既然斗争无法根除，那就要善于利用斗争。
没有丰富的斗争经验，想做好大明的官员，那明显是不现实的事情。
“陛下，就当前朝野间的不利舆情，臣等觉得应主动出击。”钱肃乐想了想，上前作揖道。
“内务府所辖的几处报刊，要对外公布都察院所查情况，东辑事厂追缴情况，把事情公布出来，这样问题都摆出来，那事情反而好做了。”
崇祯皇帝露出赞许的神情。
虽说钱肃乐、张肯堂、黄道周这帮内务府总管大臣，依旧带着旧观念，旧思想，和阎应元、陈明遇这些赈灾行署士子相比，还存在着不小的差距，可是在斗争方面的经验，显然是钱肃乐他们更丰富一些。
何况做的事情多了，钱肃乐、张肯堂、黄道周这些人，也是在一点点改变，或许改变的效率很慢，但最起码是改变了。
这就是一个好现象。
“此事朕允准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面露笑意道：“该怎样做，不要看朕是怎样想的，而是看你们是怎样看的。
朕是大明皇帝，要做的事情很多，不要事事都来问朕，你们都要有自己的想法，如何真正做到帮朕分忧，帮社稷虑。
倘若事事都要朕过问，都要朕去干涉，那朕干脆什么事情都别做了，就做这些繁重的事情算了，那大明社稷还能中兴吗？”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想要抢救腐败堕落的大明，其实是一项繁琐的庞大工程，这其中牵扯到的层面很多，要斩断的毒瘤很多，要铲除的弊政很多，要清除的烂账坏账很多，很多时候并非个人所能促成的。
崇祯皇帝是大明天子不假，可麾下倘若没有一支高效廉洁的队伍，就想跟一切既得利益群体斗争，那现实吗？那可能吗？
真要是这样的话，政令能否传出京城，都是说不准的事情。
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封建王朝，其本质就是要打破中间的特权，让中央和地方能紧密的联系到一起。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大明所存特权群体太多，所涉足到的阶层众多，如何打破中间的特权，就是崇祯皇帝直面的问题。
靠大杀特杀，是最有效的办法。
可是这件事情在万历朝能做，在泰昌朝能做，在天启朝能做，毕竟那时的大明社稷，底蕴还是比较浑厚的，就算出现一些问题或叛乱，还是能承受相应代价的。
别的不说，就十几万众的精锐之师，只要能改造好，能整顿好，那就是皇权最大的倚仗所在，趁着那时局势还不算复杂，杀掉一批批特权群体，查抄他们的家财，解决好整体局势的稳定，是能拉动着大明朝好的方向倾斜。
可现在不行啊。
崇祯皇帝所谋划的部署，虽说都逐步落实下来，可他整顿的那些精锐之师，多数都分散到各处去，以稳定大明整体的安稳。
倘若在这个时候，崇祯皇帝敢大杀特杀，那大明各地必然出现大批叛乱，特别是江南诸省一带，没有能打仗的强军镇压，那大明就乱了……
“王伴伴，去军机处一趟。”
看着离去的钱肃乐、黄道周等人，崇祯皇帝眉头微蹙，对王承恩说道：“宁夏所呈军情朕看了，让军机处传达朕的旨意，凡是贪墨粮饷者，凡是坑害将士者，不必叫他们活了，全都处以极刑！”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宁夏叛乱的镇压平叛，算是取得阶段性胜利，曹文诏所领的神机营，对待这等程度的叛乱，是有着丰富经验的，不过查出的问题也不少，对待这些腌臜事，崇祯皇帝不想过多了解，别的地方他还能忍耐，唯独军队这边，他不能忍！该杀就必须要杀！

第二十七章 军工振兴计划
贪腐现象是现阶段的大明，依旧很严重的问题，官场贪腐严峻，军队贪腐严峻，这导致大明出现很多问题。
倘若大明没有贪污腐败，那其实很多事情都是能避免发生的。
就像山陕境内的流贼叛乱，诱因是累年频生的灾情，使得山陕百姓过的很贫困，抗风险能力极差，期间伴随着土地兼并、赋税加重、苛捐杂税等情况发生，使得底层逐步没了活路，才导致叛乱的出现。
可是山陕最初形成的流贼叛乱，规模还是较小的，倘若镇压叛乱得当，是能逐步解决叛乱的。
然而山陕的流贼叛乱，却呈现另一种形势，朝廷越是派兵镇压，这叛乱规模就越多，直到一发不可收拾。
根源就是贪腐所导致的。
地方官员贪。
地方武将贪。
这就导致更多没有活路的群体，大批的灾民，被裁的驿卒，戍边的将士，纷纷转投到造反派麾下，欲推翻大明在山陕的统治，好叫他们能吃饱肚子。
相较于王嘉胤、王自用、张献忠、高迎祥这些流寇首脑，其实底层的流贼群体，并没有那般多的野心，他们就是想填饱肚子，就是不想挨饿受冻，能让一家老小有活路就行。
然而就是这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心愿，在崇祯朝时期的大明，却成了非常奢侈的事情，底层群体的人命，甚至不如权贵府上养的狗金贵。
根源就是风气坏掉了！
这是何等可悲的事情。
除了这个流贼叛乱之外，像过去出现的一些情况，白莲造反，闹饷兵变，军队堕化，土司叛乱等等，多数诱因都是贪腐所致。
崇祯皇帝有时就在想啊，倘若大明没有严峻的贪腐现状，能有效避免这些问题，那也不至于现在的被动。
整顿吏治、震慑贪腐的措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唯有呈阶段性的推行，才能起到应有的成效。
崇祯皇帝现阶段做的事情，就是围绕大明北方诸省展开的，通过打出一系列组合拳，改变北方诸省的处境，增强北方诸省的掌控，等到北方诸省的改变能初见成效，那掌握的主动权就多了。
至于说江南诸省、西南诸省，就算知道存在种种问题和弊政，可是在没有真正掌握一块基本盘前，崇祯皇帝是不会大范围的起底江南和西南诸省。
原因很简单。
大明没有那般多的底气，同时面对各处爆发的风波，一旦让大明再度陷进泥潭，那维新变法就算是失败了。
毕竟没有整体局势的稳定，想谈什么发展和改变，那纯粹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先集中力量解决一部分问题，让大明北方诸省能够逐步改变，让朝廷能够掌握一定的优势，那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就算今后大明的江南或西南诸省，受到亮明的维新变法影响，继而出现大规模叛乱，崇祯皇帝也有底气调遣军队镇压！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当前大明需要钱粮的领域很多，并没有那般多的钱粮，能浪费到无效的战争下，所以崇祯皇帝要尽力避免这些。
“都言治国如烹小鲜，可是在朕看来啊，此言说的太过轻松了。”
乾清宫的东暖阁内，响起崇祯皇帝感慨的言语，“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面对这般复杂的国情，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稍有考虑不到的，就极可能酿成大祸，此前日益严峻动乱的辽东，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吗？”
被传召的武备院宋应星、焦勖等人，内务府总管大臣钱肃乐、黄道周等人，官办处大臣章谨忠、吕庸葆等人，无不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一个吏治腐败问题，不知坏掉多少事情。”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殿内的群臣，皱眉道：“经验教训总是没人懂得吸取，不管过去发生多少次，可结果却总是惊人的相似。
宁夏叛乱的事情，让朕觉得痛心疾首，让朕觉得可笑至极。
朕真的是不该该怎样去说，过去有多少叛乱，多少兵变，本是不该出现的，可就是因为严峻的贪腐，却导致这些紧急事态发生。”
宁夏叛乱的事情，算是暂且告一段落了，后续或许会再出现一些小规模战事，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到大势。
有前线奋战的京营将士，有后方统筹的军机处，崇祯皇帝不觉得会出什么问题，不过有件事情他却要提前考虑好。
即大明北方诸省的军改，倘若真要逐步推行落实以后，面对被逐步整编整顿的军队，该如何满足大规模换装问题。
这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宋应星，当前参考武备院运转模式，所筹设的军工产业有多少？”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宋应星说道。
崇祯皇帝要整顿和发展军工产业！
宋应星上前作揖道：“启禀陛下，除了在京畿一带，先后筹设起西山、房山等处军工产业，以满足拱卫京畿卫戍的各军所需，调拨前线的各类消耗所需外，为减轻相应的压力，天津、保定、宁远等州府，尊奉陛下的旨意，先后筹设起一定规模的军工产业。
不过仅是这些军工产业，其实并不能有效满足当前的实际所需，毕竟各处的各类军备的需求，是不断增加的，尽管……”
听着宋应星所说的这些，崇祯皇帝的心里生出感慨。
军工产业的标准化流水作业，尽管能提高产量，能控制成本，能减少残次，可是该生产工艺并非万能的。
特别是当前的军工产业，还没有摆脱手工生产的模式，何时能将特制的蒸汽机，增添到相应的生产工艺上，那产量才能进一步提升。
可是蒸汽机的研制和运用，岂是短期内就能实现的，倘若事情真这般简单，那崇祯皇帝也无需这般头疼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章谨忠说道：“章谨忠，当前内务府所辖国营诸厂，社稷冶炼锻造领域的筹设，在各地发展的怎样了？”
陛下这是想干什么？
面对崇祯皇帝的询问，钱肃乐、黄道周几名总管大臣，眉头微蹙起来，相视一眼后，心里都生出疑惑。
“启禀陛下。”
章谨忠上前作揖道：“受各种因素的影响，现阶段仅冶炼锻造领域，属北直隶和辽东两地，发展的最为迅猛，也最为全面。
特别是京畿、保定、天津、宁远等地，有着一批成规模的冶炼锻造产业，不止是国营诸厂发展很好，私营诸厂也不少。
其次就要属山东境内，在登莱两府的冶炼锻造发展较好，毕竟先前的登莱两府，是侧重于造船业发展的。
此外起步较晚的山西、陕西、河南三地，对各种矿藏的开采，筹建起一批国营诸厂，但是涉及冶炼锻造领域的诸厂，还大多在筹备的初期阶段，毕竟……”
章谨忠客观讲明所辖官办处，当前掌握的一些情况，发展是讲究规律的，是讲究循序渐进的。
就算是原始工业化，那也不可能一步迈进，抛开客观存在的事实，去在地方大规模的推行起来，这不现实。
即便真的强行筹设起来，也不会成为惠民的良政，反而会变成害民的恶政，这些都是要兼顾到的。
“情况，诸卿也都了解了。”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环视殿内群臣说道：“现在所处的境遇，是军工产业所产各类军备供需不足，冶炼锻造领域建设依旧缓慢。
京营的换装问题。
京畿的换装问题。
辽东的整顿问题。
宁夏的平叛问题。
辽东的平叛问题。
西北的供需问题。
这些都毫无保留的摆在朕的面前，朝廷需要解决这些问题，可是朕又不相信外朝的有司职官。
为什么不相信？
都是败坏的风气所致，别看现在都察院这边，正展开巡察和清查等事，可大明官场的吏治，依旧是很严峻的。
像这等重要的事情，倘若交由外朝的有司大臣督办，朝廷调拨100万两银子，有多少能真的用到实处？”
殿内安静极了。
钱肃乐、黄道周几名总管大臣，心情很是复杂，尽管他们心惊于天子所讲，可对一些现状却是很认可的。
吏治腐败，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陛下，您是想让内务府在各地筹建一批军工产业？”黄道周想了想，上前作揖道：“继而来满足各项所需吗？”
“没错。”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陛下，倘若是这样的话，只怕此事很难办成。”
黄道周继续说道：“就算此事绕开外朝有司，交由内务府着办，可是在一时间恐难以聚拢这般多官吏。
何况军工产业的耗费很大，彻底绕开外朝，仅靠内务府督办此事，所耗粮饷难以支撑。
更别提今后需供应大批军备，倘若没有国库的调拨支持，仅靠内务府承办，那也难以维系下去。”
“臣附议。”
钱肃乐紧随其后道：“除了上述这些问题外，时下内务府所储的银子，多数都是已有定数的，倘若贸然落实军工产业的谋划部署，内务府根本就周转不动。”
“臣附议！”
李长祥、沈廷扬几人也都上前附议。
看着几名总管大臣，纷纷出言劝谏自己，崇祯皇帝的心里并不恼怒，毕竟钱肃乐他们所讲这些，也是站在他们的角度讲明情况。
不过嘛，筹建更大规模的军工产业，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这件事情想有效推进起来，靠外朝的有司衙署不行，甚至还不能跟地方官府牵扯过多，一个吏治腐败就能坏掉很多事情。
不过新兴的内务府官员班底，尚没有遭受不良风气的侵袭，这在发展的初期阶段，是能发挥极佳的作用的。
“办法总比问题多。”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钱肃乐他们，伸手道：“朕说要筹建军工产业，可是却从没有说过，要一上来就追上西山、房山等处军工产业吧。
此事要徐徐图之。
涉及到军工产业的谋划部署，朕打算是用5年的时间，在大明北方诸省治下，初步筹建起一批军工产业。
除了满足各类军备的需求外，还要有效的带动各地冶炼锻造领域发展，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的发展态势。
等于说内务府有5年的年限，依托各地赈灾行署，逐步明确和筹设军工产业，那前期的粮饷消耗，是不是能相对分摊下来？”
“这……”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被崇祯皇帝所说的这些搞的沉默了，这给他们的感觉，就不像是单纯筹建军工产业那般简单。
这不就是涉政了？
内务府真要这般做，岂不分走内阁、兵部、工部等有司的部分职权？
“何况内务府筹建的军工产业，今后是以订单的形式，由朝廷出银子采买，无需内务府独自供应。”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不过这样一来，每件出产的军备，小到军械，大到火炮，质量都必须要有保证，倘若出现任何问题，那就要追溯到所产诸厂，查到谁，那就要受到相应严惩。
军工产业跟别的不一样，所出产的军备，是会影响到很多的，特别是在战争之下，倘若大批量的军备出现问题，那仗干脆就别打了，直接向敌军投降就行了。”
事实上钱肃乐他们，心中所想的是对的，崇祯皇帝对军工产业的部署，就是要分走一些外朝有司的职权。
毕竟这些谋划构想，不能在外朝有司推行起来，所以崇祯皇帝要通过内务府这一特殊媒介，来推动军工产业的发展和革新。
等到内务府完成历史使命，到了该裁撤的时候，那不止是涉及到的军工产业，包括其他产业，都会转隶到新设的一众衙署麾下。
“涉及到其他的构想，朕都写了下来。”
崇祯皇帝拿出一份公函，看向钱肃乐他们，“朕召诸卿进宫觐见，其实目的很简单，你们要尽快拟定一份奏疏。
将今后5年以内，涉及军工产业的发展和谋划，形成有效的落实部署，并逐步让各地赈灾行署落实下来，该份奏疏在正式拟定下来后，要第一时间呈递到御前来，朕很重视这件事情。”

第二十八章 冲突（1）
有计划、成阶段、定目标的明确各领域谋改，这是崇祯皇帝在逐步熟悉大明内情后，愈发热衷的一种方式。
先前崇祯皇帝虽说也在这样做，不过心里却没有过多感受，然而就是在最近一两年间，他却越发觉得以‘五年’为周期，定下目标的重要性。
两三年太短，见不到成效。
六七年太长，太过于耗时。
反倒是取这个中间值，将所定目标逐步推进落实，既能看到初步的成效，又能见到政策的延续。
一个谋划的好政策想真正见到成效，是需要较长时间来沉淀的，毕竟有些事情不是靠急躁就能解决的。
特别是现阶段的大明，是一个贫富差距极大、内外矛盾极多、发展极不平衡、财政极不正常、各种问题极多的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这也造就想给千疮百孔的旧框架，重新打造一个新框架，其实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爆发各种问题和矛盾。
乾清宫。
崇祯皇帝阴沉着脸，倚靠在龙椅上，看着御案上所摆奏疏，多达上百封的规谏、弹劾奏疏，就这样摆在他的面前。
“朝廷才安稳了几日啊，一个个又开始这般了。”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盯着眼前这些奏疏堆，冷冷道：“调查两大案、清查亏空、进行盐政初改都在落实中，触碰到你们中的一些人的利益，就开始原来那一套，违背祖制宗法，弹劾内务府乱政，弹劾军机处揽权，规谏京营变动过大，一遇到任何问题，就拿这一套来搪塞朕。”
王承恩低着脑袋，不敢多言，他能感受到自家皇爷，是真的愤怒了，外朝的那帮文官群体，总是有一些人不知死活。
“王伴伴，将御案上的这些奏疏，凡上疏请辞的都挑出来。”
崇祯皇帝伸手道：“悉数移交至内阁，告诉韩爌他们，将这批上疏请辞者皆罢黜掉，凡涉及亏空者，补齐亏空，才能离京归乡！要是补不齐，皆给朕抓进刑部大牢去。”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从坐稳这尊皇帝宝座，崇祯皇帝就知道事情会很多，特别是他想要维新变法，力求大明有所改变，那随着各项谋划的推进，就必然会涌出各种问题，爆发各种矛盾，这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利益动人心嘛。
过去没有掌握太多主动权，一遇到这种情况，就会让崇祯皇帝颇为头疼，就算再懂得权谋算计，可是在优势不足的前提下，其实可供崇祯皇帝斡旋的范围很小。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崇祯皇帝掌握相对的主动权，能较为从容的面对复杂国情，即便外朝那帮文官群体真想发难，他也能从容不迫的进行应对。
斗争嘛，永无止境！
彼时的文华殿。
气氛压抑极了。
“现在这等朝局啊，真是愈发难以看透了啊。”周道登倚靠在官帽椅上，看向沉默的何如宠，开口道。
“就陛下乾纲独断所做那些事情，在朝中引起多少风波啊，在这等形势下，有司呈递规谏弹劾奏疏，其中还夹杂一些请辞奏疏，可天子的态度依旧是这般强硬。
这在先前是从没有过的。
现在天子将难题抛给内阁，这件事情反而不好解决了，韩元辅都待在他的公事房，不见任何人了，咱们该怎样办？”
何如宠眉头紧皱，“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吧，韩继思所领的都察院，真是愈发的激进了。
曹化淳所领的东辑事厂，追缴先前查明的亏空还没有结束，都察院所派那帮巡察御史就又查出一批。
这样下去怎样得了啊。
天子难道就看不出来，朝堂局势要是不稳，这是会带来大麻烦的，何况那些亏空也并非个人所能拖出来的啊。”
亏空，说好听点就是在任期间，所弄出来的一笔不清楚的账目，可实际上这就是吏治混乱所致。
特别是天启朝后期，阉党一朝独大，搅乱了朝中秩序，这使得很多在意乌纱帽的人，迫于种种现实吧，都选择和光同尘。
在大明官场之中，能够出淤泥而不染的栋梁肱股，实在太过凤毛麟角了，多数都是被沾染各种不好风气。
“本辅不觉得一些朝臣的弹劾奏疏，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周道登轻叹一声，伸手说道。
“当初天子设内务府时，明确与外廷职官无关，总揽宫廷事务，可是钱肃乐、黄道周这帮内务府大臣，近期做的事情，却明显是在干涉外朝事宜啊。
一个朝堂，两套班底，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内务府做什么事情，外朝有司多数是不清楚的，可是外朝有司做的事情，内务府却非常清楚。
倘若是长此以往的话，只怕膨胀起来的内务府，甚至能左右内阁啊，这要是真……”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何如宠撩了撩袍袖，看向周道登说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在这次的纷争中，温党一派很是安静吗？
特别是清查亏空期间，被查出那些亏空后，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上缴亏空银子，没有任何的犹豫和不满。
这明显就是温体仁瞧出这些。
不过为了不被天子所厌，所以没有过多涉足其中，甚至是周党那一派，尽管周延儒奉旨查案，可是也是态度明确。”
人是会受环境改变的。
对崇祯皇帝而言，他深知人性的可怕，过去周道登、何如宠他们留在内阁，更多的是为了掺沙子。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大明有着相应改变，特别是他们也悄悄的涉足这些变动中，比如在天津直隶州筹建个商队，比如在京畿一带筹设几个工坊，继而赚取到相应的利益，这也使得他们的心态发生改变。
在涌出的一批私营工坊中，崇祯皇帝很清楚有一部分的工坊，其实是朝中的官员私底下用各种名义开设的，不过崇祯皇帝却没有多加理会，毕竟处在推进原始工业化的初期，他需要更多的人参与其中，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有些事情出现，崇祯皇帝就会选择妥协！

第二十九章 冲突（2）
“这个韩爌，究竟想干什么？”
温体仁攥着奏疏，眉头紧锁起来，神情凝重的看向闵洪学，“陛下将一批请辞奏疏，下发到内阁处置，要罢黜掉这批朝臣，还要继续追缴其中拖欠亏空者，可韩爌竟敢压着这批奏疏，不发，不议，这是想跟陛下对着干？”
“温阁老，这不无可能啊。”
闵洪学情绪有些激动，对温体仁说道：“上疏请辞的朝臣里，有部分是东林党人，这是硕果仅存的一批。
倘若这批东林党人，悉数都被罢黜免职的话，那东林党在朝的根基就彻底被摧毁了。
面对这样一种态势，纵使是韩爌也承受不起。
说起来，从史可法这批东林党人，被陛下免职流放以后，韩爌在东林党内的地位，就遭受到质疑和动摇。
据下官所知晓的情况，不少在朝在野的东林党人，对韩爌很是不满，觉得他……”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温体仁面露笑意，看了眼闵洪学，嘴角微扬道：“本辅还真是没有想到，韩爌会做出这等糊涂的决断，这是丝毫不顾忌陛下的威仪啊，看来内阁是要变天了。”
庙堂上的权利冲突，往往就是在不经意间掀起的，这不是突然出现的，这必然是由过去的矛盾和问题，一点点堆积起来后，在遇到难以调停的境遇下，双方才会针锋相对的碰撞起来。
皇权和臣权之争，在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是极为常见的一种现象，不管是哪一位君王，就算再怎样的贤德圣明，都绝对无法彻底杜绝的。
根源很简单。
利益使然。
皇权的利益。
臣权的利益。
这其实对任何一方而言，都是不想退步，都想进取的，这一退一进间，就会改变很多格局和秩序。
先前崇祯皇帝一直在避免这种直接冲突，原因也很简单，看似幅员辽阔的大明，实则却非常的脆弱，稍稍出现一些冲突，就会导致很多被动境遇发生。
会让平叛战事受到影响。
会让财政压力受到影响。
会让灾情整治受到影响。
会让地方安稳受到影响。
会让整顿军务受到影响。
会让整饬河政受到影响……
面对这般多需要兼顾到的层面，哪怕崇祯皇帝心里再怎样不爽，也必须要压住心底的怒火，去通过他的方式维系整体安稳。
改变是需要稳定的大势。
发展是需要稳定的大势。
可现阶段的大明不一样了，很多被动境遇都得到了相应改善，特别是战争层面的不利局势，渐渐的开始出现逆转，能够形成真正意义上的对峙，这也使得崇祯皇帝的态度，开始渐渐改变。
“韩元辅，你真是糊涂啊！”
徐光启神情严肃，伸手指向韩爌说道：“就算你不想这般做，有着相应的苦衷，也不能采取这等方式，去扣押陛下已知的事情啊。
陛下为何要罢黜这些上疏请辞的朝臣，难道你心里不清楚吗？现在朝中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们内阁，在盯着乾清宫啊。
倘若这件事情，内阁就是这样的态度，你觉得今后的朝堂上会是怎样的？难道你想让天启朝的混乱，再度于崇祯朝上演吗？”
“别说了！”
韩爌拍案而起，看向徐光启说道：“这个内阁首辅，是我韩爌，不是你徐光启，本辅想要做什么，不想做什么，还轮不到你在这里指摘。
本辅想问问你，难道陛下闭塞言路，这般乾纲独断，听不进去任何谏言，这对于大明社稷就是好事吗？
看看现在的朝廷，压力究竟是多大啊，辽东平叛要解决，宁夏叛乱要解决，这每年调拨多少粮饷？
难道陛下就真的不担心，大明出现拥兵自重、藩镇割据的危险吗？徐阁老，你难道没有看出陛下对武将有些过分好了吗？
还有那个内务府！
先前收窄内廷太监的职权，让内务府总揽宫廷事务，可现在这个内务府，竟开始干涉外朝事宜了。
难道这也是好的吗？
本辅知道陛下想整顿朝纲，想整顿吏治，想扫清弊政，可是你难道不觉得陛下所做的这些，太急，太快了吗？”
韩爌啊韩爌，你真是糊涂啊。
见到韩爌这般激动的说着，徐光启心里轻叹一声，他真不知道该怎样说韩爌，甚至连和他争辩的心思都没有。
这还快？
这还急？
是，天子的确是做了很多事情，然而那却是分层次、分区域、分人的在做啊，哪里像你所说的那样。
朝堂所涉及到的事宜，都是有相应朝臣在亲抓，在紧盯。
地方所涉及到的事宜，都是有相应官员在亲抓，在紧盯。
看似做出变动的事情很多，可却没有集中在一人手中去推进，这和你韩爌所说的那种性质，根本就是不一样的。
“元辅，你好自为之吧。”
徐光启收敛心神，看着激动的韩爌，抬手一礼道：“本辅不知该说些什么，也不想和元辅争辩什么。
本辅就说一句话，陛下做的这些事情，看似激起很多舆情，可朝廷是不是所面临的压力在减轻？
过去朝廷连拿出十几万两银子，都要反复的斟酌和商榷，甚至为解决辽东叛乱，还要一次次的摊派辽饷，弄得地方是民不聊生。
可是现在有吗？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般简单，也不是一些人说了什么就能改变的，天子做的事情，难道是想损害社稷吗？”
韩爌：“……”
徐光启的这番话，让韩爌无言以对，看着徐光启离去的背影，韩爌有些失神，坐在官帽椅上。
那双迷离的眼眸，这一刻失去了光彩。
他错了吗？
他没错！
一想到过去的种种，再想到当前的种种，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大明吗？
不是！
此时的韩爌陷进死循环中，哪怕他一次次的在心中强调，他所做的这些是为社稷好，是为大明好，可是他却从没有想过，现在他的思绪，早就被身边那帮东林党人所影响，甚至被既得的利益所影响……

第三十章 韩爌，错的是人心
朝阳初升，驱散了笼罩大地的黑暗，阳光撒在琉璃瓦上，泛起了道道金光，给紫禁城平添了几分威仪。
清风徐来。
遍布紫禁城各处的旌旗飘动，一名名披甲挎刀的御林军锐士，或分布各处站岗轮值，或随队巡视宫禁。
“站住！”
乾清门处，皱眉前行的内阁首辅韩爌，被轮值的御林军锐士拦下，这让韩爌脸色凝重的抬头看去。
“韩元辅，先接受盘查吧。”
在前站着的王承恩，接受着御林军锐士的搜查，笑着对韩爌说道：“这是宫里的规矩，谁都不能僭越的。”
韩爌没有多说其他，一甩袍袖的张开手，那身大红官袍随风而动，两名御林军锐士神情冷峻，快步上前的搜查起来。
从宿卫宫城和皇城的诸上直亲卫军，被崇祯皇帝下旨整顿，整建制改编成大明御林军以后，整个紫禁城的宫禁，就经历一次彻底整顿。
能够被选拔进御林军的将士，无一例外都经历着极为严苛的盘查，这是确保紫禁城安稳的根底。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大明御林军就该是大明精锐中的精锐，王牌中的王牌，而不是简单的做看家护院的差事。
想确保御林军的忠诚。
想确保御林军的战力。
就必须要确保他们能有个好前程，能有个好奔头，在紫禁城宿卫轮值几载，其中表现优异者，会被成批外放到各处擢授武职。
文贵武贱的政治生态，在崇祯皇帝悄然的谋改下，在一点点的改变着，或许还没达到预期目标，然和先前相比已有很大变化。
特别是崇祯皇帝看重的那些军队，无一例外都是武将掌握着相应职权，一套全新的军制在有效的运转着，确保不会出现拥兵自重、藩镇割据的威胁发生。
能够拉出来打仗的强军，一旦让文官插手，让宦官插手，就算昔日再怎样能打，也迟早是会被玩坏的。
“皇爷，韩元辅来了。”在乾清宫外，曹化淳微微欠身，对倚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的崇祯皇帝低声道。
“嗯。”
崇祯皇帝拿开奏疏，有些疲惫的睁开眼，看向朝自己走来的韩爌，脸上却露出一抹失望的神情。
韩爌，你到底是不能用了。
想起这些时日，朝堂上所发生的种种，崇祯皇帝的心情就有些不好，原本他还想再凑合些时日，让这一届内阁再运转些年限。
可是在这场冲突之中，韩爌的表现让崇祯皇帝很失望，一个不能平衡皇权和臣权矛盾的内阁首辅，那是不能要的。
韩爌神情复杂，朝乾清宫方向走来时，就见到倚靠在躺椅上的天子，行至御前，拱手作揖道：“臣……韩爌，拜见陛下。”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将手中奏疏递给身旁的曹化淳，倚靠在躺椅上，看着作揖行礼的韩爌。
乾清宫殿外很安静。
韩爌保持着作揖行礼的姿势，心却莫名乱了起来，天子这样的态度，是先前所从没有过的。
“韩爌，你可知当初朕为何要杀袁崇焕吗？”
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从躺椅上站起身，俯瞰着作揖行礼的韩爌，眼神冷厉道：“就算崇祯二年的那场建虏入侵，对我大明社稷造成不小的冲击，说起来，袁崇焕这个人，还是罪不至死的。
可是朕杀了他。
每每想起那场平台召对，袁崇焕向朕提出五年平辽的构想，朕的内心就是不平的，当初的朕是多么希望袁崇焕，能够履行他所讲的这些，帮着大明解决危机，镇压建虏八旗的叛乱，还我大明一个安定。”
韩爌的手，没由来的微微颤抖起来。
袁崇焕，这是多么熟悉的名字啊。
曾经的他，对袁崇焕是那般的信任，其在辽前所呈递的奏疏，在转递到内阁时，不管是提出什么要求，他都是尽力帮着解决，甚至是矫诏擅杀朝廷大将毛文龙，那也是帮着斡旋，以减轻天子对他的怀疑。
“臣……”
韩爌沉吟片刻，努力稳定心神，作揖道：“袁崇焕对平叛建虏一事，不该对陛下有所欺瞒，不过过分夸下海口……”
“不，你错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袁崇焕总是有这样的问题，但是这都不是根源，说起来，袁崇焕出镇辽前之际，也算是帮着大明短暂稳住辽东局势。
只是那种稳定，是建立在损耗大明元气的基础上，或许处在那种境遇下的袁崇焕，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想要五年平辽是不现实的事情。
袁崇焕的死，跟他所做之事无关。
就算出镇辽前期间真的暗中勾结建虏，朕也是能容忍的，毕竟那时候的辽前，有多少人暗中和建虏勾结啊。
风气本就是这样，就算袁崇焕再怎样高傲，再怎样不屑，也难免会被风气所影响，出于这样，那样的情况，和建虏奴酋黄台吉有一些书信往来。”
韩爌的额头冒出一些细汗。
尽管此刻的温度，还是有些冷。
“朕最厌恶的就是欺瞒朕，把朕当成傻子！”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眼神冷厉的看向韩爌，沉声道：“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朕这个大明皇帝，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了解。
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是大明臣子该做的事情吗？
这就是大明的祖制吗？
这就是大明的宗法吗？
难道大明的祖制宗法，就是为限制朕而设立的吗？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尊皇帝宝座干脆让大明文官来当算了。”
扑通～
面对崇祯皇帝的呵斥，韩爌双腿发软，直接跪倒在地上，这一刻的他，终于明白天子为何要提袁崇焕了。
“袁崇焕最初是不用死的，可是他坚守的东西，却在肆意践踏着朕的威仪，朕不得不杀他，也不能不杀他！”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打了败仗，这不算什么，谁又是天生会打仗？建虏八旗的骁勇善战，朕是清楚的。
从萨尔浒之战的惨败，我大明在过去十余载，不知被建虏杀了多少健儿，不知被建虏占了多少疆域，想通过短短数载，就想破坏掉建虏的攻势，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建虏八旗作为游猎民族，麾下所聚那帮真鞑，都是自幼经历着残酷的生存压力，所以他们一个，能和数名大明健儿硬撼。
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但是朕不能接受，大明的臣子，为了一些目的，为了一些利益，就把心思放在不该放的地方，不顾我大明社稷的利益，导致严峻的危机发生。”
崇祯皇帝是句句没提当前朝堂局势，就是单纯的在说死去的袁崇焕，在说过去辽东所经历的种种。
可是韩爌却听出这弦外之音。
“上疏请辞吧。”
崇祯皇帝俯瞰着跪地的韩爌，面露失望道：“念在你这些年，在内阁不易的份上，朕给你留最后一份体面，离开朕的内阁吧，不能为朕分忧的内阁首辅，不能为社稷虑的内阁首辅，朕要之无用！”
言罢崇祯皇帝一甩袍袖，转身朝乾清宫内走去，跪在地上的韩爌失神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天子会这般说，他更没有想到内阁首辅之位，天子就这般给他夺走了，这一刻韩爌的内心空落落的，就好像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第三十一章 新内阁
权力倘若失去了制约，倘若失去了监察，就像是洪水猛兽一般，会造成极为严重和恶劣的影响。
其实从万历朝开始，大明就一直在走下坡路，特别是接连不断的党争，严重破坏着大明的政治秩序。
当人人都想着争权夺利，以权谋私，党同伐异这些事情，那根本就不会有人将心思放到正途上，这才导致大明到了后期，出现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爆出一个又一个的惊雷，风气一旦坏掉，想要再拉拢回来就太难了。
内阁首辅韩爌上疏请辞一事，在朝野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谁都没有想到，在这等特殊的时期，韩爌竟然请辞了。
这引起很多猜想。
对朝中的一些精通算计的政客，都知晓韩爌的上疏请辞，必然是天子的意思，这也让一些人的心思活泛起来。
内阁首辅上疏请辞，如果天子允准的话，那空缺的首辅之位，所产生的诱惑实在太大了。
“卿家觉得此时此刻的朝堂，有多少人的心思，都放到接下来的廷推上？”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垂手而立的徐光启，面露笑意道：“又有多少双眼睛，此刻正盯着紫禁城呢？”
“臣不知。”
徐光启拱手作揖道：“臣恳请陛下，出于对社稷的考虑，万莫在此时允准韩元辅所呈请辞奏疏。”
“难道卿家的心中，就对这内阁首辅之位，一点想法都没有吗？”崇祯皇帝保持笑意，看着徐光启说道。
“没有。”
徐光启再拜道：“内阁首辅之位，乃我大明社稷重器，是辅佐陛下的重臣，韩元辅固然说在一些事情上……”
听着徐光启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忍不住笑着摇起头来，对内阁首辅之位，别人是巴不得能得到，可是徐光启却不一样，非但说没有这方面的想法，相反却规谏起自己来了。
至于为什么这般。
崇祯皇帝也是清楚的。
无他。
就是受当前朝局的影响。
“卿家就不必再劝了。”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摆手打断道：“韩爌上疏请辞一事，是朕的意思，有些话，趁着现在只有我们君臣在，是能好好聊聊的。
朕想让大明变好。
朕想让大明中兴。
所以过去在很多事情上，就表现得很乾纲独断，这也让外朝不断出现些论调，违背祖制宗法，闭塞言路，不听谏言等等。
朕想问问卿家，你觉得朕过去做错了吗？”
徐光启沉默了。
天子讲出这样的话，明显是表明了态度，内阁首辅的人选非换不可，韩爌一而再，再而三的以沉默来反抗，以冷处理来反抗，这明显不是天子所想要的。
大明的问题那般多，天子哪里有精力应对这些。
“臣觉得陛下过去所做，多数是对的，少数是错的。”
徐光启沉吟片刻，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作揖行礼道：“陛下的错，错在不该不信任大明臣子，纵使在其中有一些不法者，有一些僭越法纪者，然臣却觉得多数的人，是忠诚于大明的，是忠诚于陛下的。”
“所以朕需要一位内阁首辅，帮着朕解决这些问题。”
面对徐光启的规谏，崇祯皇帝没有恼怒，相反却笑着说道：“朕需要用更多的精力和时间，来梳理大明累年积攒的矛盾和弊政，铲除掉那些滋生的毒瘤。
可是想做好这些事情，没有一个稳定的朝堂，是断然不行的。
内阁首辅除了要做好本职事务外，还要多多替朕分忧，替社稷虑，能够保持一颗该有的公心。
朕也知道这很难。
可身处在这等世道下，谁不难？
大明的官难做啊。
这不止是朝野间的舆情所向，朕也是这样觉得的，毕竟风气坏掉了，想坚守本心的多做些实事，本就是很难的事情。
可朕这个大明皇帝，就好做吗？
朕面对的那些问题，那些麻烦，那些矛盾，可曾向朝中大臣讲过？讲这些真的有用吗？”
徐光启再度沉默。
通过天子所讲的这些，韩爌被罢免之事，已然是既定事实，天子是有大志向的，这一点徐光启是清楚的。
就现阶段的大明，和天子御极之初相比，已然是有着很大的改变的。
对待这些改变，徐光启的心里是欣慰的。
至少现在的大明，在徐光启眼里有了希望，而不是说任何希望都没有。
“卿家，你能顶住骂名吗？”看着沉默的徐光启，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双眼微眯道：“你能坚守好那颗公心吗？”
“臣能！”
徐光启无比坚定的说道。
“好！这才是朕的栋梁之才。”
崇祯皇帝拍案说道，“韩爌请辞内阁首辅一职，此位就空缺下来了，朕这次不打算廷推了，当前朝局这般乱，倘若这般廷推下去，还不知要生出多少麻烦。
朕打算颁一道中旨，擢授卿家出任内阁首辅之位，替朕在内阁多做事，多为社稷虑，多为朕分忧。
内阁大臣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悉数罢黜！朕要擢黄立极、刘鸿训进内阁辅政，所缺山西巡抚，由军机大臣傅宗龙出任。”
徐光启：“……”
天子所讲之言，让徐光启心里很震惊，以中旨擢授内阁首辅、内阁大臣之职，还罢黜掉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四位内阁大臣，这一旦传扬出去，那必然会在朝野间引起轩然大波。
倘若此事真这般定下，新一届内阁就由首辅徐光启带领，次辅温体仁，群辅毕自严、周延儒、黄立极、刘鸿训、王洽，从过去的九名内阁大臣变成了七名，这种调整是很大的，这种影响是很大的。
让徐光启顶替韩爌，出任新一届内阁首辅大臣，这是崇祯皇帝经过深思熟虑后，才最终定下的。
像孙承宗、卢象升、陈奇瑜、孙传庭、袁可立这批封疆大吏，崇祯皇帝不是没有想过，要将他们中的人擢升进内阁，可是他们离开了本职，那初步打开局面的北方诸省，又该由谁进行顶替呢？
就算是有人能够顶替他们，那能确保改变的局势维系下来，并朝着崇祯皇帝的预期而演变吗？
答案显然已经，不可能！
孙承宗做的事情，没人能顶替。
卢象升做的事情，没人能顶替。
孙传庭做的事情，没人能顶替。
袁可立做的事情，没人能顶替。
陈奇瑜做的事情，没人能顶替……
崇祯皇帝费尽心思打开的局面，岂能就这般再遭受任何破坏，所以现阶段的内阁，他们上述的任何一人，都还不能从地方擢升上来。
“今后的内阁，不管是首辅，亦或是次辅或群辅，都明确5年一任。”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徐光启说道：“除非犯下重大过错，导致国朝出现不可逆的损失，否则不再接受上疏请辞，不再轻易罢黜内阁大臣。
卿家，处在这等特殊的时期下，你要是选择坚守公心，想为朕分忧，为社稷虑，那就要做好被人指摘的骂名。
这件事情朕不强求卿家，如果卿家觉得压力过大……”
“臣……徐光启，领旨谢恩！”
徐光启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臣愿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虑，今后陛下若有任何不对之处，臣会秉承一颗公心，向陛下进行规谏！”

第三十二章 触底吏治（1）
崇祯皇帝不怕规谏，不怕自己做的事情被人指摘，受人质疑，人非圣贤，谁又能确保自己做的事情，就一定适合当下的环境？
至少崇祯皇帝不能做绝对的保证。
这世间哪有那般多绝对。
尽管他是大明天子，可那又能怎样呢？
坐上这尊皇帝宝座，看似高高在上，生杀大权于一身，可时间越久，崇祯皇帝的内心越是孤寂。
放眼望去，坏掉风气的大明，到处都是窟窿，到处都是隐患，这让崇祯皇帝愈发厌恶一类人。
明明是为了利益，却摆着一副道貌岸然的嘴脸，以祖制不可违，社稷必乱等口吻，阻挠着大明向好的方向改变！
活着，挺累。
崇祯皇帝以中旨之名，以朝局不稳为由，没有举办廷推，就明确新内阁首辅人选，罢黜周道登、何如宠、钱象坤、吴宗达，擢黄立极、刘鸿训入阁，此事在朝引起轩然大波。
明制，凡朝廷遇有重大政事，或遇有文武大臣出缺，皇帝必诏令廷臣会议，以共相计议，衡量至当，然后报请皇帝，取旨定夺，其有关政事得失利弊之研商者，谓之廷议；其有关人事升补任用之拟议者，则谓之廷推。
制度是没错的。
错的是人心。
受累年不绝的党争影响，让廷议也好，廷推也罢，渐渐都变了味道，成了党同伐异、争权夺利的标志。
在这等关键的时期，崇祯皇帝怎会允许朝中的斗争，朝着过去那种氛围倾斜，他要强势扼制这一切！
奉诏出任内阁首辅的徐光启，奉诏入阁的黄立极、刘鸿训，不可避免的要承受着‘天子幸臣’的骂名。
这就是残酷的政治。
属于大明特色的政治。
得不到，就破坏。
乾清宫。
“朕知道，就内阁调整一事，在朝野间引起很多争议，引起很多舆情。”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传召进宫的内阁诸大臣，都察院诸大臣，神情淡漠道：“朕也知道你们中的一些人，对朕的决断是不理解的，但是就算再怎样不理解，也把它给朕藏在心里，内阁不能乱，就像朝堂不能乱，是一个道理。”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黄立极、韩继思等一众大臣，听闻天子所讲之言，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徐卿，内阁，今后朕就交由你来负责了。”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垂手而立的徐光启，神情有所缓和，“过去内阁遗漏的事情，懈怠的事情，卿家要尽快出面解决，朕不想看到朝堂继续这般乱下去，总是有那么一些人，想挑衅朕的底线，觉得把持着一些大义，就能为所欲为了，这不好，大明的天还没黑到这种程度！”
“臣遵旨。”
徐光启当即作揖道。
殿内所聚群臣无不清楚，天子所说的这些，究竟是代表着何意，今后在朝堂之上，谁敢在以上疏请辞胁迫皇权，就不会再像先前那般轻拿轻放，而是采取不一样的态度，来处置这一现象。
被原内阁首辅韩爌所扣押的事宜，还是要推动起来，那批主动上疏请辞的朝臣，都将被罢免职官，且在任期间欠下亏空者，唯有补齐所欠亏空银子，否则就会被抓进刑部大牢。
温体仁的心里生出一股寒意。
本以为韩爌请辞内阁首辅，如果此位真的空缺下来，那他还能设法操控廷推，继而让自己当上内阁首辅。
却不曾想天子竟会这般做。
或许在天子的心里，自己此生都不可能当上内阁首辅吧。
一股深深的挫败感，让温体仁的精神有些恍惚。
为什么！
像温体仁的这种质问，也就是周延儒不在京城，否则周延儒也会这般，毕竟他俩都属于同一类人。
“东辑事厂追缴亏空银子，追查到现在，已追回过半的亏空。”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眼神冷厉道：“而在东辑事厂追缴期间，都察院又查出一批亏空，涉及到的有司官员不少。
这可真是够触目惊心的啊！
吃着大明的皇粮，拿着大明的俸禄，一个个却都做出这等事情。
懒政怠政，以权谋私，徇私舞弊等现象，竟然会严重到这等程度，简直是超出了朕的预料，吏治崩坏到这等程度！”
殿内安静极了。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这帮大臣，无不能感受到天子的怒意，也对，在国朝逐步摆脱原有困境之际，却存在这等严峻的问题，吏治问题反复不定，不管是放在谁的身上，那都是恼怒的，都是不满的。
“清查亏空一事，在朝都发现这般多，可想地方是何其严重的。”崇祯皇帝重重的放下茶盏，语气冰冷道：“朕决意由都察院和户部牵头，就过去户部所掌情况，对北直隶、山东、河南、山西、陕西等地，也进行相应的清查，朕倒是想要看看，这亏空的窟窿，到底藏得有多大。”
“陛下不可！”
徐光启闻言，当即上前规谏道：“就当前所处的特殊境遇，朝廷倘若这般大范围的清查亏空，必然会在地方掀起不小的影响，此事绝不可这般做啊。”
温体仁有些紧张的看向徐光启。
毕自严神情有些凝重。
韩继思的身上生出冷汗。
固然说天子讲的话，真要是推行起来的话，必然会吓坏一批人，可现在徐光启这位新任内阁首辅，却这般直接规谏起天子所断，这让殿内诸臣都有些心惊。
“那依着卿家之意，清查亏空，整顿吏治之事，又该怎样进行呢？”和众人所想的不一样，崇祯皇帝并没有生怒，相反却平静的看向徐光启，淡然道：“难道内阁的意思，也是轻拿轻放的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吗？”
“不是。”
徐光启收敛心神，作揖再拜道：“清查地方亏空，整顿官场吏治之事，朝廷必须要抓起来，且还要狠抓起来，不过不是一上来就牵扯这般多地方，一旦这样做的话，如果产生的影响过大，会对朝廷极为的不利和被动，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

第三十三章 触底吏治（2）
大明内部的情况太过复杂，很多矛盾和隐患都藏在暗处，从某种意义上去说，最忌讳的就是过多政策叠加推行，这会把矛盾和隐患激化，一旦其中有失衡趋势，就会形成一系列连锁反应。
崇祯皇帝没有说话，平静的看着徐光启。
“当前宁夏叛乱初定，山陕两地的局势看似稳定，实则却暗藏着不稳。”
徐光启继续说道：“清查亏空一事，暂时不能在山陕推行，毕竟受宁夏叛乱的影响，军机处必然会对九边重镇进行整顿，何况此前的山陕，受灾情和叛乱的影响，当前最需要的就是安稳，一旦朝廷要大范围清查亏空，定然会破坏这种稳定，这势必会影响到山陕局势。”
的确是这种情况。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对徐光启所讲之言颇为认可，矛盾不是一天消散的，问题不是一天解决的。
治理幅员辽阔的大明，不要妄想某项政策的推行，就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效果，这是不现实的事情。
毕竟牵扯到的事情很多。
在众人的注视下，徐光启又道：“而北直隶、河南等地，受灾情的影响，受一些政策的推行，同样是这样的道理。
再一个直隶巡抚卢象升、河南巡抚孙传庭，在治下做的一些事情，其实引来很多的反对声，先前做的事情还没彻底站稳脚跟，就贸然给他们增加新的担子，这只会让问题愈发的激化。”
徐光启所指事情很明确。
北直隶这边，卢象升做的兴建产业领域、扶持新兴势力、支持天津开海等事，固然让北直隶的发展有所改变，不过治下的矛盾和反对声从没有消除过，毕竟牵扯到利益，事情就不那般简单了。
河南这边，孙传庭先前与诸藩打官司，闹出的动静很大，产生的影响深远，尽管让河南所控官田规模增加，但是矛盾和问题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掉，特别是诸藩对孙传庭的敌意，那就更不用多说了。
不过徐光启他们，此时还不知道的是，孙传庭在河南试行的摊丁入亩，又激化了新的矛盾，只是受崇祯皇帝的影响，让朝中很多官员无暇他顾，所以这部分影响和矛盾，还没传到朝堂这边。
“那依着卿家之意，朕想做的事情，暂时就只能局限于山东了？”崇祯皇帝向前探探身，看向徐光启说道。
“山东是一处，辽东是一处。”
徐光启作揖行礼道：“受衍圣公府一案的影响，内阁大臣周延儒奉旨赴山东查案，臣觉得此事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如果衍圣公府一案，能取得阶段性进展，那朝廷就能在户部、都察院等有司，抽调一批大臣，以清查亏空的名义，派往山东，对治下各地进行清查，就历年来的赈灾、漕运、火耗等事，进行相应的严查。
不过清查亏空一事，真要有相应的进展，后续涉及到追缴亏空银子诸事，断不能移交给东辑事厂负责，臣觉得此事可移交给山东赈灾行署专断。
至于辽东那边就更明确了，朝廷过去调拨那般多粮饷，其中必然有大批的粮饷，其实是存在……”
“卿家的谏言不错，是朕没考虑这般多。”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既如此，那就暂以山东为肇始，明确清查亏空一事，内阁尽快拟定章程，呈递奏疏到御前来。”
徐光启眉头微皱，他没想到天子竟舍掉辽东，独查山东一地，在他的构想中，辽东是一处重头戏。
不过徐光启没有想到，现阶段的辽东，涉及到军改的事情还没彻底落实，如果贸然增添清查亏空之事，只怕会引起一些问题。
现在这个时候，军机处大臣王在晋，已然在广宁那边，和辽东督师孙承宗，商榷并推进辽东军改诸事。
在明确一些安排部署后，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这帮大臣，纷纷作揖行礼，退出了东暖阁。
“这才是朕想要的内阁啊。”
看着离去的众人，坐在龙椅上的崇祯皇帝，露出一抹笑意，“内阁就该担负起辅政的重担，起到查漏补缺的作用，而不是联合朝中有司，设法阻挠新政落实，设法胁迫皇权，继而让朝中局势变得更坏。”
对徐光启这位新任内阁首辅，崇祯皇帝心里是满意的，至少徐光启不会像韩爌那般，过多受到一些外部因素的影响，就做出阳奉阴违的事情。
说起来，徐光启是崇祯皇帝看重的大臣，其思想和观点都比较开明，或许是在一些方面，和崇祯皇帝所想不一样，但是却十分适合现阶段的大明，更好的帮着崇祯皇帝稳定朝局，制衡和疏导好一些问题和矛盾。
“王伴伴，派人去东辑事厂一趟，传朕的口谕。”
崇祯皇帝伸手道：“叫东厂先前追缴的亏空银子，悉数移交到西山熔铸制钱，进行实兑新制钱后，将该部分亏空银子，移交户部收账。
此外今后涉及追缴亏空银子的事宜，东厂所呈递的奏疏，司礼监要派人誊抄发至内阁一份，就给徐光启。”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崇祯皇帝的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徐光启这位新任内阁首辅，其实在朝中的争议很大，诟病很大。
原因也非常简单。
他这个内阁首辅，不是经过廷推选举出来的，从流程上来说就是不合法的，这也必然会给徐光启带来不少麻烦。
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越是要坚定的站在徐光启背后，要让朝中那帮文官都看到，他这个大明皇帝，对大明首辅支持的态度。
之所以不进行廷推，是崇祯皇帝不想让一些事情，超出自己的掌控，比如说新任内阁首辅叫温体仁坐上，或者让周延儒坐上。
这两个人，能当次辅，但绝不能当首辅。
为了避免朝中党争再度倾斜，崇祯皇帝才会用这种方式，来乾纲独断的遏制此事，皇权和臣权的拉扯，从来都不会消停，这是不争的事实，需要崇祯皇帝做的事情还有很多，需要改变的还有很多。

第三十四章 江南织造局
崇祯皇帝想要的斗争，是摆在明面上的斗争，有什么不同的声音，就大胆讲出来，允许存在反对的声音。
毕竟不管是做任何事情，站在的角度不同，那想法都是不一样的，这就是典型的屁股决定脑袋。
不过崇祯皇帝极其厌恶背后的权谋算计、勾心斗角，这就已经脱离正常斗争的范畴了，成了为斗争而斗争，为权力而党争，为利益而内耗，会让大明的国力和根脉，在这等毫无意义的争斗下，而逐步被消耗掉。
过去的万历朝后期，短暂的泰昌朝，混乱的天启朝，所发生的种种境遇，不就极好的诠释了这一点？
所以一旦遇到这种苗头，崇祯皇帝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打击这等无意义的党争，确保大明朝的斗争趋势，能朝着他所想的方向倾斜，纵使这个过程并不是那般轻松，可该出手的时候，崇祯皇帝依旧是会出手的。
徐光启当上大明新一届内阁首辅，就像崇祯皇帝所想的那样，秉持着一颗公心，主持着内阁的日常工作，将过去韩爌有意拖延或扣押的诸事，都逐一的明确落实下来，这也使得朝野间对他的争议很大，反对很多，抨击很多，奈何徐光启的背后，站着的是崇祯皇帝，这也导致某些人的算计，在徐光启的身上根本就无法奏效。
新一届内阁的角色，是做好衔接和制衡作用，崇祯皇帝心里始终坚信，徐光启在任的五年内，会是他所谋划的维新变法，推行较为明显的五年，会叫大明治下所存弊政和毒瘤，初步得到整顿的关键五年。
“卿家的盐政整顿，朕觉得做的很好。”
崇祯皇帝手持奏疏，看向进宫觐见的毕自严，面露笑意道：“现在打击私盐贩卖、整顿盐场、盐工等事，都已向各地巡抚下发公函，并着各地赈灾行署协办此事。
初期的盐政整顿，核心范围就是北方诸省，倘若初期整顿能够达成预期成效，那不仅能有效改善盐税收入，还能为中后期的谋划部署，夯筑一个坚实的基础啊。
所以初期的整顿，倘若遇到任何问题，要及时的向朕禀明情况，向徐卿多多的商榷怎样解决才行。”
“臣遵旨。”
毕自严作揖行礼道：“有内阁的支持，户部所承受的压力就能减轻，臣现在对初期的盐政整顿，心里有着很大的信心。”
崇祯皇帝脸上的笑意更盛。
徐光启也好，毕自严也罢，这都是务实派的典范代表，是有着公心的，是愿意为社稷分忧的。
说起来，让韩爌离开内阁首辅之位，崇祯皇帝也曾让毕自严上位，不过后来想想，觉得这样做不太合适。
新一届的内阁首辅，应该起到均衡和协调的作用，而不是轻一头重一头，这对大明今后的维新变法，其实是没有太多的好处。
大明不能存在严重偏科的现象，要做到在某些领域突出表现，在剩余领域均衡表现，这样才不会出现木桶效应。
倘若某一块木板过短，其他木板就算再长，那内部所承载的水，其实依旧是很少的，这对大明来说没有任何用处。
就在崇祯皇帝和毕自严，就初期盐政整顿的一些事宜，进行深层次探讨时，王承恩躬身走进殿内，作揖行礼道：“皇爷，内务府诸大臣求见。”
“毕卿，所存的问题，目前就这些。”
崇祯皇帝看了眼王承恩，对毕自严说道：“那今日奏对就先这样，之后这段时间，涉及到盐政整顿的事宜，卿家要多操些心，确保初期整顿能平稳落实。”
“臣遵旨。”
毕自严当即作揖道。
对内务府诸大臣的到来，毕自严的心里生出些疑惑，现在内务府做的事情，很多都不局限于宫廷事务，甚至有部分是侵占外朝有司职权的。
不过涉及到的这部分事宜，内务府又没有动用国库存银，这也使得毕自严也好，包括其他一些瞧出状况的朝臣，只能将这些心思压在心里。
毕自严走出乾清宫，和进殿的钱肃乐、李长祥、黄道周一行打个照面，不过让毕自严疑惑的是，这帮内务府总管大臣，似乎情绪不是很好，就好像遇到什么事情了。
内务府出事了？
毕自严所生疑虑更盛。
外朝有外朝要做的事情，内廷有内廷要做的事情，崇祯皇帝就是在用这种平行无交叉的形式，积极推动着新旧领域的变革，力求大明能用最短的时间，能够见到最大的成效和改变。
一套外朝的文官班底，一套内廷的文官班底，能够让崇祯皇帝在绝大多数时候，可以牢牢掌握着主动权，确保不利于皇权的事情发生，崇祯皇帝能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和朕所想的一样。”
崇祯皇帝的脸色有些难看，紧攥着所持奏疏，看向钱肃乐他们，“不管朕做出什么惠民的决断，最后都是这种情况，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个个真是贪婪无度啊。
江南诸省涉及丝绸、纺织领域的官营，朕御极之初与民让利，本意是想减轻底层百姓的负担，却不想这些利益，全都叫一帮贪婪的蛀虫窃据，而底层百姓依旧遭受着盘剥。”
钱肃乐、李长祥、黄道周等内务府大臣，一个个神情凝重，就张肯堂、何腾蛟他们联名传递回京的奏疏，众人的心情也很复杂，也很愤怒。
“朕有意特设江南织造局，将江南诸省涉及丝绸、纺织领域的官营，悉数收归回内务府直辖。”
崇祯皇帝眉头紧蹙，举起手里的奏疏，冷冷道：“内务府这边尽快拟定章程，向御前呈递奏疏，朕要一个明确的框架，确保各省的丝绸、纺织领域的官营，在内务府的直辖下，能尽快有所改善。
今后涉及江南织造局的监察，廉政公署给朕狠抓起来，胆敢再出现这等触目惊心的贪腐，朕绝不姑息。
另外派人去江南一趟，传朕的口谕，让洪承畴调查江南刺杀案期间，给朕狠狠的整顿江南吏治！”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第三十五章 黄台吉的野心
利益啊，一旦被小撮人掌握着，特别是形成抱团的既得利益群体，就是极为棘手的，就非要亮出屠刀去杀，才有可能给他杀散。
毕竟利益动人心嘛。
只要有10％的利润，它就会到处被人使用；有20％，就会活泼起来；有50％，就会引起积极的冒险；有100％，就会使人不顾一切法律；有300％，就会使人不怕犯罪，罔顾世间一切，甚至不怕被砍脑袋的危险。
倘若纷乱和战争会带来获益，就会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就是大明后期的真实写照。
可是对于崇祯皇帝而言，他很多时候必须要兼顾整体局势的稳定，纵使心里再怎样恼怒，也不能毫无顾忌的去杀，去斩！
发展的核心要素，就是整体局势的稳定，倘若崇祯皇帝真的不顾一切，去揭开这赤裸裸的黑暗，那大明必将遍地都是造反派，到处都是叛乱。
想发展？
痴心妄想去吧！
既得利益群体都没有活路了，谁还会管大明怎样，还是想方设法推翻‘背叛他们’的皇帝老子吧。
恰恰是明白这些跟脚，崇祯皇帝许多时候必须藏着掖着，就算心里再怎样恼怒，也必须压制下来，确保他谋划的维新变法，能尽快在大明扎下根，立稳脚，先把北方诸省真正掌控在手，有不惧叛乱的底气，那后续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自上而下的改革，从不是那般容易的，这背后需要兼顾的因素太多，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
作为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大明的不少统治根基，在累世传承下被蚕食的差不多了，也滋生出大批特权群体，这迫使着崇祯皇帝必须谨慎的面对这些，确保他所做的种种谋划，能在最小影响的范畴内，继而获取到最大的获益！
新一届内阁是为了这一谋划。
重用内务府是为了这一谋划。
支持开海诸事是为这一谋划。
逐步进行军改是为这一谋划。
推动原始工业是为这一谋划……
有着太多的事情，不是短期内就能够效果的，这需要5年，10年，甚至是更久的时间，才能逐步见到成效的。
……
崇祯皇帝在大明为了进行谋改，而绞尽脑汁的做着种种之际，而远在辽东的建虏奴酋黄台吉，那同样也是这样。
“当前李自成所领的辽东叛军，在辽地算是愈发猖獗张狂了。”
黄台吉眉头紧锁，看向范文程、宁完我几人，开口道：“被辽东叛军窃据的辽南诸卫，治下的多数良田，竟然都被李自成均分给麾下那帮贱民，得到土地的群体增多，李自成在辽南的根基，无疑是增强很多啊。”
“这对我大金的影响极大。”
范文程皱眉说道：“从那李自成窃据海州卫、定辽右卫等地后，我大金所统治的汉人就动辄叛乱，俨然是受辽东叛军的影响，尽管朝廷也出台一些举措，却没有能够有效的解决此事。
李自成进行全面均田，还在窃据的那些疆域，参考大明所做的撤卫设府，这无疑让辽东叛军的根基，在辽南是逐步站稳脚跟。
而刘兴祚所领的东江军，动辄就通过辽东叛军所控疆域，或绕过朝鲜境内，对我大金境内进行奇袭，这使得大金在辽地的局势，其实一直都处在被动境遇下。”
崇祯皇帝所提的泛辽东战略，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三方势力的对峙牵绊，使得建虏八旗在辽地一家独大的态势，算是逐步的势颓下来。
双拳难敌四手啊。
纵使建虏八旗再怎样骁勇善战，可是处在四面环敌的格局，想要维持区域安稳，建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想尽千方百计，不断削弱建虏八旗的战争潜力，这是镇压建虏叛乱的核心所在。
他强任他强，老子另起炉灶！
打不过就掺沙子。
崇祯皇帝将一些超越该时代的理念，不适合在大明推行起来的，改造包装以后，悉数都交给李自成，并斩断所部势力积蓄力量的基础，就算短期内李自成所部能强势崛起，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该部势力依旧会被大明所降服。
“崇祯小儿的手段，的确是狠辣至极。”
黄台吉紧皱眉头，眼神冷厉道：“从李自成所部叛军，窃据海州卫、定辽右卫等地以来，大明就输送给辽东叛军，大批的军械、火器、火炮、甲胄等，这无疑是驱狼吞虎的毒计。
现在辽东叛军所掌辽南各地，刨除被大明实控的金州卫，很多临海地带，都成了大明水师的驻扎地。
据渗透进辽东叛军的暗桩，传递回来的消息，郑芝凤所领辽西水师，李明忠所领金州水师，左良玉所领东江水师，麾下所拥有的海船规模，都得到不小的提升。
倘若任由明军这般下去的话，就算我大金能平定辽东叛军，只怕想重创戍守辽地的明军，也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啊。”
现阶段辽地的整体局势，让黄台吉每每想到时，心里那叫一个气，这才过去多久啊，整体攻防态势就被逆转了。
现在他们八旗劲旅仅在辽地境内，所直面的对手，不再是孱弱的明军，而是拥有土地的辽东叛军，这使得双方在爆发冲突时，李自成所领的辽东叛军，敢为了自己分得的土地，去跟他们八旗劲旅死战不退！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
黄台吉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冷冷的看向范文程他们，“时下科尔沁等地的局势，已被我大金稳定下来，察哈尔等部不再像先前那般激进，趁着当前的局势，对我大金还算有利，朕要解决到李自成所领辽东叛军。
满洲和汉军八旗配属不少自生火铳，还列装了不少的火炮，就算辽东叛军的背后有崇祯的支持，朕也要彻底击败李自成！
只要能将辽南诸卫重新收复回来，将辽东叛军悉数镇压和整编，朕就要集结大军，对辽西展开猛攻，叫大明的阴谋诡计彻底无用，朕要叫崇祯小儿付出代价！！”

第三十六章 风起辽南
战争从不是一蹴而就的，倘若想要爆发大规模的冲突，那必然在爆发的前夕，会进行很多隐秘的谋划和准备。
辽东区域的对峙形势，一直是崇祯皇帝重点关注的，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辽地是否形成战争，是否形成冲突，会影响到大明某些领域的发展。
特别是军工领域的发展，那就更是这般了。
“大帅，咱们辽东义军没有银子了！”
杨方兴情绪有些激动，看向李自成说道：“先前多批向天津直隶州，秘密采购大批的火器、火炮、火药等，以列装进前后左右中五军主力，就将那批查抄所得银子，基本上消耗的差不多了。
加之夺取海州卫、定辽右卫等地，使得我辽东义军所控百姓增多，这导致治下的粮食缺口严重，如此又向天津等地采买大批粮食。
这个时候再向天津订购火器、火炮等军需，根本就是不现实的，毕竟辽南沿海地带的所有区域，都悉数移交到明军手里。”
李自成脸色有些难看。
他怎样都没有想到，麾下所统领的辽东义军，在先前战场缴获的种种，竟然会耗费的这般快。
“你这个天佑殿上相，究竟是怎么当的！”
李自成紧攥着手里的密信，皱眉看向杨方兴说道：“不是叫你省着点花吗？本帅记得先前压箱底的银子，至少还有几十万两，难道全都没了吗？
你看看这份密报。
这帮狗日的建虏八旗，在辽阳镇、威宁营、孤山堡一带动作频频，看架势是要对我辽南展开攻势了。
才他娘的消停多久啊，这该死的黄台吉，就想调兵遣将攻打我辽东义军，只怕要不了多久啊，辽地又要生出风波了。”
杨方兴神情微变，在李自成的注视下，快步上前，伸手接过眼前这份密报，一目十行的看着。
一股寒意在杨方兴的心底生出。
“咱们义军所谴派的暗桩，就是他娘的不顶用，想探明建虏内部的情况，还要靠刘兴祚所领东江军，秘密向建虏渗透的暗桩传达。”
李自成紧攥着双拳，剑眉倒张道：“先前黄台吉调遣各部固守辽阳镇、威宁营一带，集中麾下可抽调的满洲、蒙古、汉军八旗，对科尔沁草原展开反击，叫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损失不小，这使得科尔沁草原的局势得以稳定。
出战的八旗劲旅，携此战之威又转战海西女真各部，这也使得建虏八旗麾下，又虏获一批善战的披甲奴。
崇祯说的没错，这黄台吉算是个人物。
此人狠起来，那颇有些赌徒的味道，现在满洲和汉军八旗，还列装不少的火铳和火炮，其战力有着显著提升。
一旦我辽东义军和建虏八旗交战，想要凭借列装的那批火器、火炮，就掌握绝对的战场主动，只怕是不容易的事情。”
从建虏八旗的手里，夺走海州卫、定辽右卫等地，李自成的内心深处，就生出极强的不安。
尽管说麾下掌握的地盘增多不少，辽东义军所辖精锐增多不少，可是跟骁勇善战的建虏八旗相比，那依旧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特别是通过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向建虏八旗渗透进的一批暗桩，了解到黄台吉斥巨资打造火铳、火炮，这也迫使着李自成，先后多次向天津密购大批军械火器，继而确保所辖精锐之师的战力保障。
在崇祯皇帝构想的泛辽东战略中，促成军火贸易的形成，促成军备竞赛的形成，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辽地局势的变化，算是逐步的落实下来。
当前辽东这处区域战场，不管是建虏八旗，亦或是辽东义军，无不受区域战争的影响而下大本钱，在逐步增持麾下火器火炮的规模。
像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尽管从建虏八旗的手里，夺回不少的辽地疆域，不过沿海地带全让大明实际控制着，像组建的辽西水师、金州水师、东江水师等海上力量，都在逐步的扩建壮大起来。
军火贸易的利润，实在是高的太吓人了。
至于黄台吉所领建虏八旗，在过去那种高强度征战下，还大批量的锻造出自生火铳、虎蹲炮、大将军炮等，其蕴藏的战争潜力，是一点点被消耗的。
倘若列装该类火铳、火炮的军队，一旦说在战场上惨遭失利的话，那对建虏八旗的打击是致命的。
军备竞赛要投进的钱粮，是海量的，是一个真正的无底洞，崇祯皇帝就是要通过这种形式，有效地利用好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去不断地削弱建虏八旗的战争潜力。
别看黄台吉在锻造自生火铳、虎蹲炮、大将军炮等方面，所砸进去的钱粮很多，可是所产的那些火铳火炮，真要和辽东义军所列装的火器火炮，还是要差上一个档次，甚至是两个档次的。
不管是在射程上，还是在威力上，再或者持久性上，缺少自主钻研能力的建虏八旗，岂会是大明军工产业的对手。
标准化的流水线手工作业，岂是建虏八旗所筹建的那种小作坊量产，所能进行对比的？
这就是赤果果的差距！
“大帅，倘若建虏八旗真要对我义军展开攻势，那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和明军积极保持联系。”
杨方兴眉头紧锁，迎着李自成的注视，开口道：“除此之外，此前天津知州陈延生所说战争借贷，我辽东义军只能遂了陈延生所讲，尽快促成那批200万两银子的战争借贷，质押盖州卫、复州卫、海州卫三地。
如果说到期不能对付这笔战争借贷，那我辽东义军就要放弃这些地域，悉数移交给大明进行统治了。”
“直娘贼的，这崇祯是无本的买卖，做的太顺了。”
李自成皱眉骂道：“区区200万两银子的战争借贷，就想换取盖州、复州、海州三地的光复，这是他娘的将本帅当长工了，不行，必须要叫明廷追加借贷份额，至少要400万两银子才行。
上相，你亲赴一趟天津，与那陈延生进行洽谈，本帅要给孙承宗、刘兴祚他们写信，言明当前辽南的局势才行。
这次建虏八旗的动静，不像是在虚张声势，只怕黄台吉是想一战重创我辽东义军，这般他建虏八旗的处境，才能在辽地立稳脚跟。
想这般就重创我辽东义军，他黄台吉简直是痴人说梦，此次本帅定要打下辽阳镇，甚至杀进沈阳城！
辽地生出的战争局势，本帅要叫那崇祯知道，只要这个贪婪的家伙知道了，那才可能促成孙承宗、刘兴祚所领大军，都能积极参与到此战中。”
“喏！”
杨方兴当即作揖道。
李自成现在算是明白了，自己被崇祯皇帝当做长工了，不管他所领的辽东义军，在辽地取得多少进取之势，只要不能摆脱大明的火器火炮供应，那就不可能在辽地真正站稳脚跟。
不过对待这等命运，李自成却不甘心就这般屈服，他打算做一件事情，继而能逐步的摆脱崇祯皇帝的掌控，如果此次和建虏八旗的作战，辽东义军能够打赢的话，能够攻陷辽阳镇等地，那他心底谋划已久的部署，就能逐步的落实下来！

第三十七章 山陕的新政（1）
被人轻易掌控和摆布的滋味，但凡是有些脾性的人，都是不愿意接受这等屈辱的，毕竟这滋味太憋屈了。
处在此等特殊境遇下，其实在大明的上下啊，存在很多有野心的群体，只不过这个野心不一，针对的层面不同，面对此等复杂的局势，其实对崇祯皇帝而言，在进行掌控和调整期间，会面临很多压力和困境。
但这些都是崇祯皇帝要承受的。
平静没有多久的辽地，再度聚拢战争的阴霾，远在千里之外的山陕一带，却从过去的阴霾逐步走出。
山陕交汇，孟门关。
“恭喜默承公再度入阁。”
陕西巡抚陈奇瑜面露笑意，向刘鸿训拱手作揖道：“此次进京赴任，还请默承公能向陛下言明山陕情况，为协助黄河巡抚衙门，整饬黄河上游河政，再多多争取一些治河银子，如若我山陕境内的黄河上游，能真正的整饬好，这必将是功德无量之事啊。”
“放心吧陈巡抚。”
刘鸿训神情感慨，撩了撩袍袖，看向不远处的黄河，“老夫肯定会向陛下奏明此事，叫黄河水患之危，断不会在今后10年，20年，甚至是更久，再出现于山陕治下，能够有效解决水患之危，也算办成一件大事啊。”
改变，从不止是从一处开始的。
维新变法的核心，在于多点开花，叫合适的人到合适的位置上，去做合适的事情，确保所存的众多弊政和毒瘤，能有效的做到清除，并确保先前所存弊政和毒瘤，不会再度出现在原领域。
从崇祯皇帝厘清各处河政，特设起一批专职治河巡抚，以黄河、运河、淮河等河系进行区分，确保所辖河政职权明确，这使得过去相互推诿的情况，得到了极大的改善。
治理河政，整顿河政，整饬水利，是一个周期性长、投入大的繁琐工程，需要做的事情很多，需要砸进去的钱粮众多。
如果没有明确的职权范畴，而是河道官员能管一些，地方官员能管一些，那就会出现严重贪腐，就会出现相互推诿。
在别的时期这都无所谓，反正出现一些水患，也不会导致叛乱出现，就算出现叛乱，对强盛的国朝而言，是能有效镇压下来的，可是对处在小冰河时期下的大明，特别是到崇祯朝时期，就必须要严厉杜绝这等现象，因为时下的大明，已然是经受不起任何波澜。
“过的真快啊。”
陈奇瑜轻叹一声，看向刘鸿训说道：“谁能想象曾经一场流贼叛乱，肆虐并席卷山陕两地，在陕西和山西治下多数府州县，造成极为严峻的动乱。
现在流贼叛乱被镇压了，以王嘉胤、王自用为首的流贼叛军，被国朝所谴大军，逐步驱赶进青海境内。”
“是啊。”
刘鸿训双眼微眯道：“这一切就好像做梦一般，老夫有些时候都不敢相信，曾经那般动乱的局势，能真的恢复平稳。
倘若有可能的话，老夫是真的不想离开山西，去京城做那内阁大臣，就想在山西巡抚的位置上，多为山西百姓做些实事啊。
现在山西赈灾行署，先前所定的各项谋划部署，都在平稳向前推进着，特别是清查冤假错案，查出那般多有问题的案情。
那般多以权谋私、徇私舞弊、欺上压下的行为，难怪过去在山西境内，会存在这般多的匪寇势力。”
回想起山陕过去经历的种种，刘鸿训也好，陈奇瑜也罢，心里都是感慨多于其他，毕竟此前山陕的局势，实在是太凶险了，太动荡了。
倘若周遇吉所领勇卫营，曹文诏所领神机营，没有尊奉天子旨意赴陕平叛，一旦肆虐的流贼势力，渡过黄河杀进山西境内，那整个山陕地界上，将会被彻底拉进深渊，继而对大明造成严重打击。
“地方官场的吏治不清，是导致地方不稳的关键所在，这也是陛下在所颁众多密旨中，反复强调的事情。”
陈奇瑜神情严肃道：“从天启年间算起，山陕两省的情况就不是很好，几乎年年都遭遇严重灾情，像旱灾、水灾、雪灾、蝗灾等，可谓是交替出现在这片土地上。
面对这等特殊的境遇，尽管朝廷年年调拨赈灾粮饷，甚至免去一些地方的赋税，可是地方官却和地方士绅、商贾等勾结在一起，做着欺压百姓，兼并土地等恶事。
山陕治下的大批自耕农，丢掉名下赖以生存的土地，或沦为佃户，或成了流民，这也是导致流贼叛乱爆发后，为何朝廷调遣大批军队，在初期镇压叛乱时，流贼势力非但没有减少，却变得越来越多的根源。”
“是啊。”
刘鸿训感慨道：“不来山西出任巡抚一职，老夫是真不清楚山西境内，竟然存在这般多的问题。
现在老夫就有些担心，新任山西巡抚的傅宗龙，在巡抚山西以后，先前所定的种种部署，是否会持续的推进下去。
就像两省赈灾行署，协助黄河巡抚衙门，联合整顿黄河上游，一旦出现任何纰漏，都会导致整顿黄河河政出现延误。”
“放心吧默承公。”
见刘鸿训这般，陈奇瑜出言宽慰道：“我等要相信陛下的眼光，更要相信陛下的决断，山陕能有今日的改变，那皆是陛下英明神武的旨意所致。
像清查各地冤假错案。
像清查各地侵占官田。
像摸查各地卫所之事。
像清查山陕治下流民。
像聚拢破产者以工代赈……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是陛下所颁密旨，命我等在各地有效推动起来，并充分利用好所筹设的地方赈灾行署，才逐步做起来的吗？
现在我唯一有些担心的，是山西巡抚一职交接之时，原定裁撤部分卫所一事，在山西这边是否会出现问题。”
“这也是老夫最担心的事情。”
刘鸿训开口道：“虽说傅宗龙是军机处大臣，可毕竟先前没来过山西，对一些情况不是很了解，要是影响到两省统筹裁撤部分卫所一事，那对后续逐步裁撤卫所，并替换成新的驻防体系，可能会造成一些麻烦。”

第三十八章 山陕的新政（2）
人与人是不一样的，特别是接触权力者，凡是一方父母官，不管是哪一品阶的，其为政理念都是不一样的。
这就会造成一类现象。
往往是上一任的地方官，在任期间所做种种决断，新一任的地方官，就会做出一些否定或干脆不理睬。
特别是遗留下的种种，新一任地方官多数的态度，其实是不想管的，毕竟就算他帮着做好此事，那政绩和官声也不属于他，纯粹是属于吃力不讨好的行为，何况初到一地之际，没有先熟悉和了解地方情况，就贸然的这般做，其实很容易就会得罪一些人，这不利于后续开展工作。
“两省统筹裁撤部分卫所，还牵扯到另一项要务啊，倘若前者最不好的话，那后者就不能有效推进。”
陈奇瑜眉头微蹙道：“将清查裁撤的卫所下辖屯田，悉数划归官田所有，此事如果说能做好的话，那就能参考河南巡抚孙传庭，在河南地清查被侵占官田一事，确保两省被侵占的官田，能再度重回官府直辖。
此前宁夏卫一带出现叛乱，其实就给我们敲响了警钟，想要逐步调整旧有军制，确保新军制能平稳推进，就必须要叫涉及到的群体，都能拥有吃饱饭、赚取钱财的能力。
否则任何谋改，都是会加剧群体矛盾，继而造成地方混乱的。
山陕两省的那批宗藩和宗室，尽管说先前被陛下严惩过，其名下子嗣多被召进京城，前去宗学进修，可是他们背后的关系，却是盘根错节的存在。
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啊。
再加上山陕两省的边陲，存在着很多军事重镇，倘若此事处置不好的话，叫一些武将和将士生出不好的想法，那其实是会引起大麻烦的。”
刘鸿训神情愈发凝重起来。
尽管说二人所处的位置不同，不过所面临的问题和压力，其实都是很相似的，更有甚者，陕西的贫瘠程度，还要比山西更严重一些。
“陈巡抚说的没错。”
刘鸿训收敛心神，沉声道：“过去我们所做的事情，是通过所设地方赈灾行署，将各自治下的破产者，都悉数的集中起来。
以防患灾情、提前解决的名义，得陛下内帑的支持，先后明确整饬驰道、整顿水利等繁重的大工程。
在此期间还顺势筹建起一批地方官办诸厂，虽说消耗的钱粮很多，但是却保证了两省的破产群体，都被悉数吸纳到赈灾行署名下。
这也算是为后续陛下谴派人手，来我山陕两省治下，筹设冶炼、锻造、纺织、建材等领域产业，算是夯筑了较为坚实的基础。
不过随着脱产群体的增多，我山陕两地必须要未雨绸缪，确保区域粮食的供给，不能局限于外来输送，所以这个清查官田，必须要落实好才行。”
维新变法想要推行起来，不仅会涉及旧领域的谋改和调整，还会牵扯到新领域的谋改和调整。
围绕土地所展开的部署，崇祯皇帝统称为旧领域的谋改和调整，需要做的事情很明确，扼制土地兼并，推动摊丁入亩，停止火耗弊政，培育高产良种，厘清官田规模，明确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崇祯皇帝要通过上述一系列组合拳，来初步缓解大明的土地危机，避免大明多数的土地，通过不正当手段，逐步流通到少数人手中，上演一场‘地吃人’的惨剧。
而上述诸事想要促成改变，不是一股脑就能拿出来的，倘若一旦这般的话，那大明会再度上演叛乱接踵的奇观。
毕竟土地对守旧派来讲，那绝对是他们的命根子，谁要是敢动的话，就算是皇帝老子，那也要撸起袖子理论一二。
这需要在审时度势下，分批次、分类型、分区域的试行谋改，先在小范围地域进行相应试行，遇到问题解决问题，遇到麻烦解决麻烦，在总结相应经验后，再去逐步的扩大范围，进行新一轮的试行……
关键是在做旧领域的谋改和调整的同时，涉及到新领域的谋改和调整，也必须要交替着并行向前，否则单纯靠土地所产的谋改，根本就挽救不了大明，毕竟旧领域的谋改和调整，所激化的矛盾，肯定会导致大明境内出现叛乱和动乱，所以期间需要新的利益，来吸引一些群体的注意。
是不是很绕？
可残酷的现实就是这般，任何意义的谋改新政，一旦触碰到利益，就必然会得罪大批既得利益群体，想有效解决此事，就要转化矛盾，就要转化利益，唯有这样才能确保有些事情，能相对简单的推行起来。
“没错！”
陈奇瑜眼神坚定道：“此事必须要促成，唯有把官田清查出来，那山陕两省在今后某一时期，才有可能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官员乡绅跟老百姓一样要服徭役和纳税，需要服的徭役可以拿钱来兑换，这是打破特权的关键所在。
陛下明确的该项新制，倘若能在我山陕两省试行起来，其成效一点不比孙传庭在河南境内，试行的摊丁入亩要差啊。
如果说这两项新政，都能取得预期成效，那可以预见性，大明很多弊政和毒瘤，皆能迎刃而解啊。”
“这注定是一条难走的路。”
刘鸿训双眼微眯道：“只怕真要做起来的话，我等都将会背负骂名，毕竟这是在打破所谓的特权啊。
不过不要紧，只要是利国利民之事，就算是背负再多骂名，该做还是要做的，毕竟现在的大明太不易了。”
大明真的是不易，许多盘根错节的弊政和毒瘤，想要得到有效解决和根除，其实是困难重重的事情。
调刘鸿训进内阁，是崇祯皇帝深思熟虑后所定，今后刘鸿训在内阁这边，将逐步掌控起旧领域的谋改和调整，以确保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等新政，能够更好的在各地统筹试行起来。
确保北方诸省能在最短时间内普及开。
这些涉及旧领域的新政，倘若能扎根下来，那崇祯皇帝面对的处境就好上太多了，财政压力也将大大得到缓解，甚至倾斜的财政体系也能扳正回来！

第三十九章 打吧！战争财要赚
所谓新，所谓旧，其实并没有绝对的定性，只是看处在哪一时期下，会产生怎样的影响继而进行定义。
崇祯皇帝清楚的知晓这些，所以在他的眼里，对新旧并无喜恶之风，只要能推动着大明改变，就是新。
“这个周延儒啊，果真是没有叫朕失望啊。”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御览着从山东八百里加急呈递进京的奏疏，“尊孔审孔，这等手段都能用出来，反而拎清了主次矛盾，叫衍圣公府一案，能够清晰的推进审查啊。
徐卿，你也看看吧。
有当代衍圣公协办此案，算是叫侵占田亩一事，取得了不错的成效，不过却也牵扯到了山东诸藩。”
说着，崇祯皇帝脸上的笑意没了，将手中的奏疏递给王承恩，被召进宫的徐光启，神情有些凝重。
衍圣公府一案，其实在朝野间产生的影响很大，毕竟牵扯到衍圣公一脉，这件事情就不那般简单。
倘若朝廷处置的不好，会叫很多群体都生出不好的想法，甚至是产生极坏的影响，这就不利于社稷安稳。
“周延儒在山东那边，算是打开了局面。”崇祯皇帝站起身，看向翻阅奏疏的徐光启，伸手道：“而揪出的一些尾巴，从某种意义上来讲，给朝廷一定的主动权，对清查山东地方亏空，算是找到了大义。”
此前在朝进行的清查亏空，揪出很多问题和弊政，牵扯到一批有司衙署的官员，也让朝中格局出现新变化。
对于崇祯皇帝而言，既然新一届内阁组建起来，那就要有效的利用起来，继而协助他更好的推动维新变法。
相较于着急忙慌的亮明新政大旗，继而叫天下都知道大明在改变，崇祯皇帝更在意实际改变，有些时候过早竖起新政大旗，被一些别有用心的群体利用起来，这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清查亏空和清查官田，这两件事情其实能一起去做。”
徐光启看完奏疏，向崇祯皇帝作揖道：“甚至借着衍圣公府一案，在山东各府州县，重新厘清既定案情，以清查里面是否存在冤假错案，都是能有效推动起来的。
孙传庭过去在河南做的事情，针对诸藩侵占土地一事，其实在今后一个时期，是能有效推行起来，特别是在湖广那边，就藩的宗藩规模很多。
如果说这些事情都能做好，那今后数年内，朝廷财政所存缺口和弊政，就能得到有效的逆转。”
相较于原内阁首辅韩爌，新上任的内阁首辅徐光启，对待一些事情的态度，其实是很明确的。
只要是有利于社稷安稳的事情，特别是牵扯到国计民生的大事，内阁应该旗帜鲜明的表明态度。
倘若就因为触碰到一些利益，便罔顾所存问题和弊政，不能秉持一颗公心，帮着朝廷解决烦恼，帮着天子解决烦恼，那要之何用呢？
“这个思路是不错的。”
崇祯皇帝想了想，点头道：“不过还是要考虑到影响，分清楚主次矛盾，确保所谋的这些事情，都能有效的落实下来。
朕倒是觉得涉及宗藩侵占土地一事，今后可交由理藩院专司，内阁、都察院等有司衙署，抽调一批官员，内务府也抽调一批官员，形成一个多方的联合审查体制。
今后像这等事情，就没必要时刻牵绊住内阁，毕竟内阁要做的事情，可不止是盯着宗藩这一项。
卿家可将朕提的这些，在内阁进行商榷，尽快拟一份章程呈递到御前，不过清查亏空一事要尽快促成。”
“臣遵旨。”
徐光启当即作揖道。
大明过去的那套国制，已经不足以满足当下的需求，对于崇祯皇帝而言，失去制约和监察的权力，是破坏大明统治根基的元凶。
不管是哪个群体，都要受到相应的制约和监察，做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后果，倘若律法的威仪不能维护，那要律法何用？
时下大明首处移藩的地域，东江平虏前指的金铉，正代表着大明，代表着崇祯皇帝，向藩属国的朝鲜进行洽谈。
朱聿键这位内定的第一移藩者，就在东江军麾下接受磨砺，如果此事能促成的话，那今后理藩院的职权，就会相应得到扩充，而涉及到大明移藩诸事，将随着朱聿键的移藩，而逐步的打开局面。
“陛下，军机处大臣杨嗣昌求见。”
王德化快步走进殿内，在徐光启的注视下，对崇祯皇帝作揖道：“辽东八百里加急呈递急报，言辽南诸卫出现战事，建虏纠集重兵……”
“宣！”
王德化还没有讲完，崇祯皇帝就出言打断道，对辽地所生变故，这让徐光启的脸上，露出凝重的神情。
好端端的，辽地怎又出现战事了。
在徐光启思索之际，杨嗣昌快步走进殿内，手里捧着一份奏疏，正要作揖行礼时，却被崇祯皇帝打断。
“把急报递上来。”
“臣遵旨。”
辽地明确的泛辽东战略，一直都是崇祯皇帝重点关注的，在此期间出现任何偏差，都可能影响到削减建虏战争潜力的核心谋划。
大明想要平稳的谋改和发展，就必须杜绝大规模战争冲突，而骁勇善战的建虏八旗，是否能积极对外扩张，其实就是不稳定因素。
徐光启、杨嗣昌神情严肃，看着御览着急报的崇祯皇帝。
“这个黄台吉真是贼心不死啊，竟然还想一鼓作气，灭掉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啊。”
崇祯皇帝看完孙承宗所呈奏疏，似笑非笑道：“越是想灭掉李自成，朕就越不能遂了他的心愿，朕要叫建虏八旗陷进战争的泥潭里。
杨嗣昌，以军机处的名义，向辽东督师府、天津直隶州明发上谕，允准先前所定部署，审时度势的支持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抗击建虏八旗的进犯。
同时向东江军传达上谕，命刘兴祚率部继续袭扰辽地，破坏建虏想在辽南发起决战的谋划。”
“臣遵旨。”
杨嗣昌当即作揖道。
辽地出现新的战争，且不牵扯到大明这一方，这对崇祯皇帝而言，就一定要多多的干涉，要充分利用好有利局势，让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和黄台吉所领建虏八旗，在辽南这一广泛区域展开攻势，确保大明能从中谋取到好处。
这世上什么银子最好赚？
那肯定是战争财啊！
崇祯皇帝现在就是用自己的方式，来逐步的削弱建虏八旗的势力，同时有效利用辽地所生的一些战事，来推动着大明军工产业的发展，等到辽地被榨干以后，那就在别的范围内，继续保持住这种形式，以确保大明能始终获取利益和好处。

第四十章 明威（1）
区域战争的形成和爆发，整体战争的形成和爆发，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这必然会经历一个动荡期，期间出现的很多迹象，都会表明战争的走势。
崇祯皇帝很清楚这一现状。
在信息传播相对落后的大明，受朝廷中枢可控的范畴，其实就是几百里的距离，超过这一范畴，一旦形成这种迹象，想要有效的掌控战争走势，把握住战争形态，其实是不现实的事情。
鉴于这等特殊的情况，为了避免一些突发战争的出现，会给大明带来不利境遇，崇祯皇帝也授予相应的权限，更逐步明确一些框架。
孤悬辽地的东江镇。
“咚咚咚……”
振聋发聩的擂鼓声响起，这叫原本平静的东江镇，立时就变得不一样了，凡游击将军及以上将校，听闻此鼓后纷纷朝中军帅帐赶去。
“直娘贼的，这是要打仗了啊，哈哈！！许久没有听到此等级别的鼓声了，娘的，肯定是有打仗要打啊。”
“肯定是辽地出事了，那谁，老子离营期间，命今日轮值的作战参谋，传达本标部紧急军令，各营都不得擅动！”
“老徐，你他娘的跑的够快啊，等等老子，稍后见到刘帅，别他娘的给老子抢主攻啊，上次都他娘的叫你抢走了。”
“滚蛋，你他娘的算什么东西，主攻还用抢吗？那向来都是主力去争的，你所领的标算主力吗？”
一道道叫嚷声、喝骂声不绝，甚至还听到不少马蹄声，凡是出动集结的各级将校，无不朝中军帅帐紧急赶去。
刘兴祚稳坐在帅椅上，闭目养神的静候着，在他身旁站着的朱聿键，瞧着一名名披甲挎刀的将校，情绪激动的赶来，心情很是感慨。
“东江军麾下第一镇，副总兵官刘兴沛，奉命至！”
“东江军麾下第二镇，副总兵官陈志虎，奉命至！”
“东江军麾下第一镇，第一协参将徐虎，奉命至！”
“东江军麾下第一镇，第一协，第一标游击将军李胜，奉命至！”
听到东江军麾下各级将校，一个个抱拳行礼的怒吼声，这让尚武的朱聿键下意识握紧手中刀柄。
从他跟随内务府官员离开京城，经天津直隶州赶来东江镇，来到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就觉察到不同。
不管是军威军容上，亦或是军队建制上，再或者军规军纪上，朱聿键都见到一个不同的明军。
在孙承宗所领辽东督师府，要尊奉军机处明发上谕，进行相应军改时，其实远在数百里外的东江镇，就已经悄然推行着军改。
作为孤悬大明疆域外的军队，别看崇祯皇帝自任命刘兴祚，出任东江镇总兵官，负责袭扰辽南之地后，并没有过多干涉东江镇的运转，然而在一些关键节点，崇祯皇帝都在调控着东江镇的谋改。
想避免拥兵自重，想避免藩镇割据，就必须要从制度上着手改变，而不是简单粗暴的谴派监军，去进行压制性的压迫。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就算是再能打的军队，可拥有指挥权的军事主官，却被束缚住手脚的话，那这支军队就会渐渐堕落，就不再具备过去的血勇了。
东江军总监察沈世奎，神情严肃，上前抱拳行礼道：“禀主帅，东江军各级正职将校，各级正职监察，应到……”
刘兴祚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所聚众将校，眸中掠过一道精芒，透过这些将校的眼神，他看到了战意，看到了斗志，这恰恰是他所想看到的。
作为大明首批军改的队伍，东江军的改制是成功的，所进行的换装是顺利的，特别是各级监察的明确，负责非军事领域诸事，各级参谋体系的搭建，进一步细化军队内部职权，这使得东江军区别于大明任何一支军队。
纵使是勇卫营、五军营、神机营、神枢营等精锐之师，都没有像东江军这般进行整改，毕竟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像上述军队想要整改，必须等辽地诸军整改后，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再迅速的整改起来。
打仗不是儿戏，更不是过家家，往往一场战役的打响，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像谋划战略部署，明确战术安排，调兵遣将，刺探军情，分析战局，划分战区，后勤保障等等，会牵扯到太多的领域。
大明过去那一套落后的军队体系，已经明显不适合现在的大明，所以崇祯皇帝依托原有的军制，进行细致的明确和划分，确保大明新军能够逐步成形，直到能够推行到整个大明所辖军队中。
“说几件事情。”
刘兴祚收敛心神，环视帐内众将，朗声道：“据我东江军所谴暗桩，刺探到的情报，建虏八旗已集结起来，对辽东义军所控疆域，展开相应的攻势。
时下在海州卫一带，通远堡一带，定辽右卫一带，无一例外都出现不同烈度的战事，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各部，已与进犯的建虏八旗交战。
此次建虏向辽南诸卫，所发动的攻势很迅猛，甚至使得我东江军与辽东义军的洽谈，都没有达成共识时就爆发战争了。”
沈世奎、刘兴沛等一众将校，无一例外都流露出亢奋的神情，打起来好啊，倘若辽东义军御敌不利的话，那他们东江军必然会参战的。
随着泛辽东战略的推行，随着崇祯皇帝所命军改推行，其实孤悬在辽地外的东江镇，是极为好战的。
特别是过去那段时间，频繁的出海袭扰建虏各处，斩获的一系列战果，已然叫东江镇上下，都变得极为的好战。
一支军队的强大与否，其实要看的很简单，就是看他能否拉出来就能打仗，检验条件就是这般的简单直接，倘若不能符合这一要求，那像这样的军队，其实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毕竟不能打仗的军队，要之何用？
难道就纯粹的浪费钱粮？
不好意思，现阶段的大明，没有多余的粮饷去叫人浪费，特别是像辽地这等要地，就更不能允许了。

第四十一章 明威（2）
“……，本帅已谴派人手，进京传递急报，然鉴于当前辽地特殊时局，恐等到陛下的旨意，辽地局势必生新的变数。”
在一众将校的注视下，刘兴祚缓缓站起身，神情严肃的朗声道：“所以本帅要尊奉陛下所定新军制，启用紧急战事条例，天字号级别，欲统率东江军各镇，会同东江水师一道，参与这场局部战役，谁赞同？谁反对？”
朱聿键心里一紧。
紧急战事条例，天字号级别，这是要全员出动的节奏啊，难道建虏八旗与辽东义军之间，所爆发的这场战事，会影响到辽地的整体格局吗？
在赶赴东江军进修以来，他被要求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熟记东江军所定军规军纪，包括各项特殊条例。
对于东江军所辖各级将校，特别是正职武将、正职监察，都必须要牢记这些，此乃东江军之根。
特别是这个紧急战事条例，分天地玄黄四个级别，每个级别都对应的有相应的战事激烈程度，除了天、地两等级别，需召见不同层级的武将一起表态外，像玄、黄两等级别，是东江军主帅和总监察就能决断的。
在信息传递落后的境遇下，崇祯皇帝能够确保一点，不知在何时何地，就会出现一些紧急的战况，而被他推动军改的大明新军，在遭遇这些紧急战况时，会根据构建的完整军制体系，继而做出正确的决断。
如果说都推动了军改，明确了层次分明的军制体系，依旧会出现拥兵自重或藩镇割据的情况，这代表着该部军队的各级将校群体，都对大明产生极大不满，且是那种不可调停的怨气，一旦出现集体背叛大明的情况，那就真的到大明该倾覆的时刻了。
对待那样腐朽的大明，也的确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东江军总监察……沈世奎，赞同！”
“东江军副总兵官，刘兴沛，赞同！”
“东江军副总兵官，陈志虎，赞同！”
“东江军副总兵官……”
一道道洪亮且坚定的声音，在这帅帐内响起，刘兴祚神情严肃的站着，扫视着眼前的众将校，在行使他们职权期间，这一刻，所有将校都觉得自己身上，增添上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这恰恰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要让统兵打仗的将校，知道他们的任何决断，都可能影响到区域安稳，都可能影响到大明安稳。
在这个家国大义的民族意识，尚没有完全觉醒的大一统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想要谈什么信仰，强调什么使命感，其实是不现实的事情，毕竟信仰是什么，使命感是什么，很多人都是不清楚的。
所以崇祯皇帝退而求其次，以明确的制度体系，完善的赏罚措施，强调责任和担当，来确保担负其职的将校，能清楚他们做的任何事情，都不应该是没有意义的，必然要对大明社稷有利才行。
处在什么样的时期下，就要做符合该时期的事情，一味地套用，或者干脆拿来主义，是要出大问题的。
明明不具备这样的条件和因素，却强行推动这套理念的落实，这会导致很多群体，都会选择抗拒和背叛，这一点是不争的事实。
毕竟利益使然嘛。
“全员赞同，自即刻起，东江军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在最后一名将校表态，刘兴祚神情严肃，朗声道：“下面宣读初定的战略部署，围绕辽地的攻防态势，东江军所掌的一些敌情和情报，定辽右卫这处区域战场，宽甸诸堡这处战场……”
刘兴祚详细的讲明，针对辽地出现的战况，所辖东江军各部营校，接下来要具体做些什么。
站在一旁的朱聿键，情绪很是激动，在东江军进修这些时日，待在刘兴祚麾下担任亲卫进修，能遇到一场大规模的战事，这就代表着他也能参战。
如果在针对建虏八旗的这场攻势，其参与到这场战事中，如果能在战争下获取军功，那无疑是很好的。
朱聿键很清楚自己的身份，在东江军进修的好与坏，将会关系到自己今后能否得到天子的信赖和倚重。
当初在宗学进修时，被天子传召进宫，崇祯皇帝所讲的那些话，朱聿键都深深的牢记在心中。
战争，是最好的证明。
战争，是最好的时刻。
“朱聿键，自即刻起，你调往东江水师麾下驱使。”在言明一应军令，看着众将校离去的背影，刘兴祚神情淡漠道：“具体有什么安排，到了东江水师听从谁的指令，皆由东江水师主将左良玉安排。”
“为什么？！”
朱聿键骤然听闻此言，双眸微张，上前向刘兴祚抱拳行礼道：“大帅，末将愿随东江军一起参战，末将就是大明……”
“军中，哪儿有那般多为什么！？”
朱聿键的话还没讲完，刘兴祚瞪眼喝道：“初来东江军时，本帅叫你熟记的军规军纪和各项条例，你都他娘的记到狗肚子里了？
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
你就是一个小兵，是本帅麾下的亲卫，算他娘的什么将，本帅叫你干什么，你就要无条件服从。
敢违背本帅所下军令，处在紧急战况下，本帅完全可以不上疏请示陛下，就斩掉你的脑袋！”
“我……”
朱聿键被镇住了，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怎样都讲不出来。
“即刻奉命行事。”
刘兴祚摆手道：“别他娘的以为你身份特殊，本帅所下军令，就是在特别关照你，告诉你，你他娘的还不配。
就你所学的那点东西，自身的那点实力，随本帅到了前线战场上，纯粹是拖后腿，本帅可没兴趣多理会你的生死。
滚到东江水师去，给本帅为大明效死，别以为去了东江水师，你所担负的职责就轻了。”
“喏！”
朱聿键强忍怒意，迎着刘兴祚的注视，抱拳喝道。
军队是崇尚强者的地方，弱者就靠边站，别讲什么出身，别讲什么身份，在军队中统统都不好使！

第四十二章 召衍圣公进京
出身与特权往往就是伴生关系，看似在大明不讲究所谓出身，然而处处透露出的残酷现实，却无不彰显出不公平。
北地风波不断。
南疆纸醉金迷。
一处处对立的现状，无时无刻不是在陈述时下的大明，依旧是矛盾很多，隐患很多，危机很多的残酷。
乾清宫。
“倘若在辽南诸卫，建虏八旗与辽东义军，要爆发一场大规模冲突。”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被传召的众内阁大臣、众军机大臣，神情平静道：“那么这一战，必然会影响到辽东今后的格局，要么建虏八旗遭受重创，要么辽东义军遭受重创，相较于前者，朕更担心后者的出现。
一旦黄台吉所领的建虏八旗，取得了这场战争的胜利，过去对我大明有利的局势，就会逐步发生倾斜，使得我大明要正面对峙建虏八旗。
而现阶段在辽西治下，过去既定的辽东军改在稳步推进，即便辽东督师府审时度势下，可能直接参与到这场战争，不过朕并不希望辽南的战局走势，影响到国朝对辽东军改的既定决策。”
徐光启、温体仁、杨文岳、丁启睿等一众内阁大臣、军机大臣，听闻天子所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辽东这个地方，从万历朝后期开始，就逐步占据着特殊的地位，在朝引起的关注也是持续增强的。
从萨尔浒之战惨败开始，此后经历的一系列战败，叫大明在辽地不断损兵折将，不断丢失疆域。
这也使得大明为确保辽东安稳，不会受此威胁到社稷安危，就不断地向辽地倾斜各种资源，调拨海量的钱粮，试图以此遏制住猖獗的建虏八旗，好让大明在辽东能站稳脚跟。
可惜事与愿违。
不只是什么因素导致的，从天启元年开始，大明对辽地关注的越多，调拨的粮饷越多，可败绩却是一个接着一个，这使得大明的元气持续不断的被消耗，继而导致在辽地是愈发被动。
“鉴于当前这种特殊的形势，凡是涉及到辽南战局的奏疏，军机处要第一时间解决，无论大小。”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伸手说道：“自即日起，军机处每日都要向御前呈递奏疏，确保辽地前线发生什么，朝廷都能相对精准的了解，这个时间差，朕允许放宽至2日，只要是在这个范畴内，一切都是相对合理的。
前线战场各项所需，只要是合理的，一律都不准拖沓或刁难，这一点内阁也要协办好。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保障，这是朕过去一直强调的事情，过去经历那般多战事，诸卿对此点都很清楚。
此外涉及到前线战场的每项调令，必须呈递到御前经朕批阅，才能下发到辽前，军机处也好，朝中其他有司也罢，不能私自下发调令，敢叫朕知道，不管此调令是好，是坏，一律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辽东毕竟相隔京城千里之遥，期间前线战场会发生什么，朝廷方面了解到的，肯定是没有前线各处更精准，更迅速。
倘若崇祯皇帝一味地求稳，想要遥控前线战场的局势，那结果只会有一个，错失掉可能出现的战机，在这等规模的区域战争形势下，可能错失一个战机，都可能会导致战局走势的失衡。
特别是直线距离相隔最远的东江镇，真要是给予刘兴祚极强的约束和掣肘，那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就大可不必参与战事了，每一道军令都要耽搁十余日，这般来上几个回合，辽前战局都可能结束了。
“陛下，臣有话说。”
徐光启想了想，上前作揖道：“如果朝廷这般支持，围绕辽南诸卫而生战事，要是戍守辽地的各处，受前线战局的影响，而频频的参与到此战中，这对朝廷的负担会很大。
特别是东江镇那边，一旦全员参与到此战中，就需要山东方面的绝对支持，否则东江镇的军事行动，就会受到相应限制。
而当前在山东那边，受衍圣公府一案的影响，尽管说案情初步得到明确，可是谁都不能确保在此期间，是否会出现一些影响山东的事情发生。”
这个徐光启啊，想向朕索要钱粮支持啊，顺带解决一下衍圣公府案，叫山东那边的局势，不至于乱到不可控的程度。
崇祯皇帝笑了。
对徐光启的这些隐晦恳求，崇祯皇帝并没有丝毫的不满，毕竟徐光启所讲的这些，都是想让大明能更加平稳。
“涉及到钱粮调拨一事，在辽南战事结束之前，只要是围绕前线战事所需，内帑会承担4成。”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徐光启他们：“朕会在内务府言明此事，抽调人手专司此事，确保前线有任何需求，不至于说出现问题。
剩下的6成份额，朕觉得国库是能承受的。
何况此次辽南所生战局，朕觉得户部可提前核算出一些数值，同时就先前财政出现的一些缺口，明确一个合理的数额，对外再发售一批战争债券。
战争债券能有效利用好，避免到期兑付时朝廷拿不出银子，这其实是利国利民的事情，朝廷能够缓解部分压力，地方能够得到些许好处，毕卿，此事户部能办好吧？”
“臣遵旨。”
毕自严作揖应道。
以战争债券为形式的特殊债券，其实就是崇祯皇帝所构想的国债，让大明背负一些合理的国债，以此增强民间银子的流通，确保大明在逐步发展的过程中，叫参与购买债券的群体得到部分红利。
只要大明能一直积极向前发展，那有意促成的一些财政赤字，非但不会对大明有害，相反还能起到推动作用。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鉴于当前较为特殊的境遇，考虑到先前衍圣公府案的影响，朕决意召衍圣公进京为官，自此以后，我大明继任衍圣公者，必须在朝为官，而不是在山东方面待着，此为永例！”

第四十三章 告御状
废除掉衍圣公府一家一姓的世袭，将其定义为新教育特设职官，是崇祯皇帝要极力促成的事情，今后衍圣公这一爵位，将逐步变成大明新官制的一个重要组成，为此后推动教育谋改谋势。
崇祯皇帝要重新开启‘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的新时代。
当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封建王朝，要从过去单一的土地经济模式，逐步朝复合型工业经济模式过渡倾斜，过去的那套东西，就必须彻彻底底的改变，要构建起适合新时代的体系和框架才行。
衍圣公府累世积攒的财富，是必须要逐步收归国有的，在崇祯皇帝的预估下，这必将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孔家躺在功劳簿上，享受特权带来的种种，必须要反哺给大明，以确保大明在维新变法上，能够迈出更稳健的步伐。
确保大明自上而下的谋改，能扎稳步子不断向前。
教育层面形成的特权，一旦形成世袭格局，就会叫意识形态领域封闭起来，就不能打破常规，打破枷锁，打破樊笼，叫新思想能在大明生根发芽，而没有新思想洗涤的大明，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根基。
怎样合理、合法、合规的谋改衍圣公，确保谋改期间不出现风波和动乱，崇祯皇帝为此制定了三步走战略。
西苑。
“权力这种东西，倘若失去制约和监察，那就像是洪水猛兽一般，会给大明带来难以想象的伤害。”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对随行的内务府大臣黄道周，京师大学堂院正李之藻，神情严肃的说道：“衍圣公府一案的出现，就给朝廷敲响警钟，孔老夫子是值得世人尊重的，其提倡的思想，给予后世极强的指导。
但是属于前人的功劳，后人就必须要一直躺在功劳簿上，就算是犯下了罪行，也要从轻处置，甚至不了了之吗？
倘若是那样的话，明确律法的意义又是什么？
周延儒在山东做的事情，就让朕思索一个问题，衍圣公府的那帮孔家后人，就真的是完美无瑕的吗？”
黄道周、李之藻相视一眼，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他们都没想到天子召他们过来，会讲这些话。
召衍圣公进京为官，此事在朝引起不小的争议。
很多人通过衍圣公府一案，都揣摩崇祯皇帝这般做，只怕是想对衍圣公下手，这也使得舆情骤然而生。
“陛下的意思，是想将衍圣公府一案，在民间形成热议吗？”李之藻沉吟刹那，向崇祯皇帝微微欠身道。
“不错。”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伸手道：“朕就是这个意思，内务府所辖的几处报刊，京师大学堂这边，要对此案进行正面的引导。
朕想要看看，是不是牵扯到衍圣公府，那不管是好事，亦或是坏事，都是不能轻易去触碰的。
倘若真像朕所说的那样，那干脆大明律法裁撤掉好了，毕竟连最基本的公平公正，都不能维护好，要之何用？”
律法，不管是在哪一朝哪一代，都是极为重视的，倘若律法层面出现问题，国朝就会跟着出大问题。
任何一个时期的执政者，都清楚想维系绝对的公平公正，是不现实的事情，不过相对的公平公正，必须要确保好。
倘若连后者都保证不了，会闹出很多事情和麻烦。
崇祯皇帝一直都觉得大明缺少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宪法，奠定大明的根本大法，是确保大明长治久安、治国安邦、对外进取的总章程，把基准的条条框框都竖立起来，哪些能做，哪些不能做，每发展到一定的时期，就着手修订和完善宪法，这是避免大明重走老路的唯一可行的路。
甚至于说今后的大明皇帝，所行使的皇权，也要进行一定程度的制约，避免一任皇帝的错误决断，导致大明出现不可挽回的灾难，不过限制皇权这等事情，在崇祯皇帝的身上不能去做，毕竟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他需要超然的皇权，来站在更高层次去逐步的把控方向。
“陛下，如果真要这般做的话，只怕会引起很大的争议。”黄道周想了想，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毕竟牵扯到衍圣公……”
“什么事情做出，会没有争议呢？”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有争议才是正常现象，倘若没有争议，这才奇怪了，不要惧怕争议，要正视争议。
倘若朝廷连这件事情都不敢做，就是只惧怕争议，就充耳不闻视而不见，那卿家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这是要出大事情啊。
黄道周、李之藻相视一眼，心里不由得一紧，可以想象，此事真的要做起来，那将会形成怎样的影响。
这个影响必然会牵扯到朝堂。
时下朝局堪堪稳定，要是受此事的影响，而出现什么新的动荡，这对于朝廷而言，对于社稷而言，究竟是好还是坏啊，是谁都不能预料到的。
崇祯皇帝知道律法的再定义，大明宪法的立项和推行，必然是一个漫长而艰巨的斗争过程，不过他并不惧怕这些，只要他能确保自身健康安全，那就算斗争个几十年，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现在的他还很年轻。
崇祯皇帝心里坚信一点，在这个不断斗争的过程中，大明会逐步的改善，逐步的摆脱困境，等到此事斗争成功时，那大明已具备海陆帝国的特性和底蕴，甚至在海外拥有大片领地，那时就算他退位颐养天年，也不会有人能动摇他所做的一切！
“皇爷，出事了。”
就在黄道周他们沉思之际，王承恩匆匆走上前，拱手作揖道：“都察院、大理寺、刑部等有司衙署，聚集一批自河南而来的群体，直言控诉河南巡抚孙传庭，罔顾大明律法，违背大明祖制，在河南强行推动苛政，推行摊丁入亩一事，在河南造成极大的民怨和动荡……”
到底是来了啊。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看着脸色微变的黄道周、李之藻，摊丁入亩试行的影响，开始聚焦在京城这边！

第四十四章 御前会议（1）
摊丁入亩的核心所在，就是废除掉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封建王朝下，最具有争议性，存有极大弊端的人丁税，以打击特权群体，利用所掌权势或者人脉，利用各种手段和形式，来形成既定的偷税漏税，甚至是逃税的现状。
这是封建王朝赋役制度的一次重大改革。
人丁税的编征从一开始就存在着弊端，毕竟人口的增幅或削减，是存在较大的弹性空间的，单单是想要精准统计人口规模，就是件极为不现实的事情，毕竟这与后世便捷的通讯设施，是没有任何可比较性的。
处在什么时期之下，就要去做符合所处时期的事情。
封建王朝的财政基础，经济基础，就是围绕土地产出构建起来的，只要能抓好这一层面的赋役催征，就能确保每年的财政底线。
赋税催征，就是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可是人丁税的存在，存在暗箱操作的范畴极大，稍有不慎，就会出现苛捐杂税，就会转移赋税压力，这使得特权群体没有任何负担，反倒是底层群体的担子，却是愈发的沉重。
一旦某地出现灾情、战争等突发因素，导致底层群体无法艰难的扛起这些负担，那地方混乱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崇祯皇帝清楚的明白，现阶段大明所处的时期，依旧是以农业生产为主，工业生产只是一棵幼苗。
想全面的废除掉‘农业税’，继而真正意义上的给底层群体减负，这至少需要20年，30年，甚至是更久的时间过渡。
想看到‘农业税’的全面废除。
那大明至少要垄断整个南洋地区，同时对天竺等地形成一定影响力，并且还要构建一个稳健的财政体系，继而支撑起农业税废除这一决断。
一旦农业税能够全面废除，那么大明底层的群体想要造反，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不现实了。
毕竟那时候大明的收税群体，已经发生根本性改变。
摊丁入亩牵扯到的层面很广，不止是简单的废除人丁税，还涉及到底层群体减负，清查丈量田亩，厘清正赋规格，鼓励人口剩余等层面。
涉及丁税改革一事，倘若能在大明做好的话，就能较大缓和阶级矛盾，减轻无地、少地农民的负担，促进人口增长，让底层劳壮有相对的人身自由，促进民间经济的整体发展，保证简化后的赋役制度，地方官府任意增加税目的可能……
好处的确是很多，可是此事推动起来，却是长路漫漫啊。
乾清宫内。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内阁、户部、都察院、大理寺、刑部等有司大臣，相互间争吵的状态，眉头不由得微蹙起来。
孙传庭尊奉崇祯皇帝的密旨，在河南试行摊丁入亩，就好似大闹天空的孙悟空，将天给捅破了窟窿，产生的影响极大。
“够了！”
崇祯皇帝冷芒一闪，看着争吵起来的群臣，朗声喝道：“你们吵来，吵去，所想强调的事情，无非就是一种，孙传庭做的事情是错的，是违背大明民意的，是挑衅我大明律法，是违背我大明祖制。
难道你们就没有想过一点吗？
摊丁入亩真的错了吗？
这难道不是进一步完善我大明的赋役制度吗？
张居正于万历朝推行的一条鞭法，时至今日已影响到我大明的赋役制度，特别是折色银这一项，难道还要让朕拿出来一项项的明确吗？”
殿内安静极了。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黄立极、韩继思等一众大臣，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待孙传庭于河南试行的摊丁入亩，他们也是分为了两派，一派是支持的，一派是反对的。
像徐光启、毕自严他们，都瞧出摊丁入亩的本质，倘若此事能在河南试行成功，并逐步的推行到其他地域，这将会对大明的财政收入，产生极为深远的影响，甚至能够解决部分的财政压力。
像温体仁、黄立极、韩继思他们，也都瞧出此事的本质，恰恰是瞧出来了，出于各种考虑和顾忌，使得他们或多，或少的，都反对这件事情的推行。
其中提出反对的黄立极、韩继思等人，是担心此事推行起来，会给大明造成严重的影响，继而威胁到大明的安稳。
这一点和提出反对的温体仁等人是不同的。
屁股决定脑袋。
改革从来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背后牵扯到的事情，牵扯到的层面，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但凡是触碰到利益，就会生出各种事情。
“孙传庭在河南试行摊丁入亩，朕觉得就不错嘛，诸卿不要忘了，这是试行，看看将丁税摊派到田亩中，究竟对于国朝而言是好，是坏。”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继续说道：“每年催征的人丁税，究竟是怎样的情况，诸卿的心里多少是清楚的。
诸卿觉得这个人丁税，合理吗？
没有土地的底层群体，土地少的底层群体，和土地多的群体，缴纳着一样的人丁税，难道诸卿就不觉得这背后会存在什么问题吗？
朕就问你们一句，没有土地的群体，拿什么去缴纳这笔人丁税？土地少的群体，拿什么去缴纳这笔人丁税？”
“陛下英明！”
毕自严上前作揖道：“其实张太岳所提一条鞭法，本质就是想减轻底层群体的负担，遏制住地方严峻的土地兼并，改善国朝的赋役制度困境。
在臣看来，摊丁入亩这一项，就是行之有效的解决办法。
倘若真能在河南试行期间，摸索并总结出相应的经验，将期间所遇到的问题，都逐一的汇总起来，并有针对性的解决这些问题，那对于国朝而言，是有着莫大好处的。”
不要小觑古人的智慧，特别是牵扯到钱财一事，古人所制定的规则，就处在该时期下，其实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处在任何时期下，做出符合该时期的事情，这已经佐证了古人的智慧，究竟是有多强悍的存在。

第四十五章 御前会议（2）
毕自严的内心很是激动。
如果说摊丁入亩和盐政整顿，都能够逐一推行起来，那对大明严重倾斜的财政体系，是存在着莫大好处的。
单单是摊进田亩里的丁税，重新整顿好的盐税，朝廷都能如数的征收进国库，这个规模究竟有多大，没有具体的账目算不清楚，但每年至少能多征收500万两银子，这个数额还是有的，且这还是最低的底线，甚至这个税额，还可能再多上几百万两。
每年大明国库都能多出这么一笔银子，这对于朝廷而言，将会是多大的好处啊，只要朝廷不会再抠搜的治理社稷了。
“毕阁老，摊丁入亩的好与坏，不是光靠嘴说的。”
温体仁眉头微皱，看向情绪有些激动的毕自严，开口道：“孙传庭僭越朝廷法纪，违背大明祖制，在朝廷毫不知情的前提下，就公然在河南境内，推行所谓的摊丁入亩，引起极大的民怨。
倘若这件事情，朝廷就是这等态度的话，一旦这个民怨无法疏导，甚至出现一些民乱的话，那山陕等地出现过的流贼叛乱，是否会在河南治下重演，这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打击土地兼并一事，的确是没有错的事情，可是毕阁老有没有想过，孙传庭所推行的摊丁入亩，等同于说是废除掉了人丁税，而增加了田赋正税的比重啊。”
在朝为官的群体，没有一个是傻子，谁都清楚孙传庭在河南做的事情，倘若没有天子的暗中授意，孙传庭是没有这等胆子，敢在河南做这等事情的，毕竟这触碰到的利益，牵扯到的群体太多，几乎囊括大明所存的各个群体。
只可惜崇祯皇帝没有提及此事，大家也不好多说其他，天子想要装糊涂嘛，那大家就跟着装糊涂嘛。
不过崇祯皇帝固然装糊涂，但是所表明的态度，其实是很明确的，孙传庭做的事情，朕这个大明天子是支持的。
崇祯皇帝之所以做这等看似‘掩耳盗铃’的事情，实则跟后续的谋改，是有着密切关联的。
像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像商税重定。
像矿税重定。
像茶税重定。
像关税重定。
这一把把直插既得利益群体的利刃，倘若都由崇祯皇帝发起的话，这是会叫很多群体不满之下，直接掀起造大明反的浪潮。
维新变法是需要时间周期的，这是一个长期而艰巨的斗争过程，利益的再分配，资源的打破重组，是需要时间去磨合的，这并非是一蹴而就的事情。
往往是一个试行的政策，取得一定的成绩后，总结一定的经验教训，再扩大一个范畴继续试行，直到这个政策，推广到整个大明，才算是初步告一段落，之后要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地调整和优化。
“温阁老的话，本辅不敢苟同。”
徐光启走上前，朗声道：“温阁老所言的这个民怨，是只局限于一小撮群体呢？还是整个河南治下的百姓呢？
据本辅所知晓的情况，离开河南，前来京城告御状的那些人，都是各地的士绅、学子、商贾等，反倒是底层的百姓，本辅却没见到一个。
孙传庭试行的摊丁入亩，之所以逼着他们来京城告御状，这是不是也能变相佐证，他们名下的土地很多，而该征的人丁税却很少呢？”
“徐元辅，难道按照您的意思，名下田亩多也是一种罪行了？”刑部尚书此时上前，看向徐光启说道。
“正如温阁老所言，国朝是要打击土地兼并，毕竟此事不加以遏制，会对地方的安稳造成很大的影响，可是通过正当手段得来的土地，难道就不受大明法纪的保护了吗？”
“你这分明就是在以偏概全。”
毕自严皱紧眉头，朗声道：“现在摊丁入亩的情况，在河南究竟是怎样的，朝廷所了解的并不多。
难不成仅凭一些告御状的人，就一味地指摘孙传庭所做之事，就是坑害大明社稷的恶政吗？”
吵吧。
闹吧。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再度紧张起来的气氛，双眼微眯起来，从他暗中授意孙传庭，在河南试行摊丁入亩，崇祯皇帝就已经想到会出现这一幕。
只要摊丁入亩一日不被废除掉，那这种争议性就会很大，甚至会引起极强的舆情，毕竟这牵扯到拥有大批土地群体的核心利益。
不过在这件事情上形成争议，形成舆情，形成影响，那么相对应的来说，天津开海通商一事，内务府筹建国营诸厂，发展领域产业等事，所引起的关注就会减少，一条腿走路难免会摔倒，可两条腿交替着前行，终究是要走的更稳当一些。
时间差。
信息差。
这是维新变法持续推进的关键，崇祯皇帝就是要有效的利用这些，在一些新政引起争议时，就着手增强其他新政的落实力度，在另一些新政引起注意时，就悄然增强先前受争议的新政落实力度。
“说吧，吵吧，一个个怎么都闭嘴了？”
思索着的崇祯皇帝，见殿内安静下来，徐光启这些大臣，一个个都看向自己，双眼微眯道：“朕倒是想要看看，你们能吵成什么样子，摊丁入亩存在争议是吧？好啊，那索性就继续看下去。
进京告御状的群体，都给朕押回原籍。
内阁、户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抽调人手，给朕组成联合巡察队伍亲赴河南，审理告御状一案，同时给朕暗查孙传庭所做摊丁入亩一事，究竟是民怨多了，还是民怨少了。
朕就不相信，河南一没有灾情，二没有苛捐杂税，这个民乱到底是怎样形成的，戍守京畿的京营，那同样也不是什么摆设！
徐卿，此事就交由你来办，谁要是敢在此期间，做什么欺上压下之事，那大明法纪同样也不是摆设！”
“臣遵旨。”
徐光启当即作揖道。
对待争议性极强的事情，崇祯皇帝的态度就是拖，就是冷处理，他要用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手段，来支持一心为公的大明栋梁，至于生出的舆情和影响，有他这个大明天子在，还不能迫害这些栋梁！

第四十六章 济州岛
拖字诀，其实是大明官场的特色，有些事情拖着拖着，就渐渐变成了坏事，有些事情拖着拖着，就渐渐变成了好事。
当然坏的居多，好的居少。
和大明文官群体进行斗争，特别是他们背后代表着一个个利益群体，就要讲究方式方法，不能一味地寻求简单粗暴。
打击特权群体的道路，是漫长且艰巨的。
将孙传庭在河南试行的摊丁入亩，暂时性的选择拖字诀，以政治保护孙传庭本人，确保孙传庭做的事情，能在河南持续的推行下去，在这个过程扩大舆情，保持该试行政策的影响力。
有反对者，就会有支持者。
哪怕这个支持者很少，崇祯皇帝也有自己的方式，确保摊丁入亩能够有效推行下去，而非半路妥协废除！
牵扯到土地的改革，必须要稳扎稳打的走下去，不然大明的财政漏洞，根本就不可能堵上。
财政漏洞堵不上，偷税漏税就阻止不了，更别提逃税这一现象，缺少良性循环的大明财政体系，就别想着能维新变法成功。
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
改革必然会激化矛盾。
此事不管是在任何时期，不管是在任何地域，一旦露出相应的苗头，就必然会形成动荡和影响的。
大明，有着他的动荡和影响，远在千里外的朝鲜，那同样有着相应情况。
汉城。
“朝鲜王，本官希望你能清楚一点，大明提出的租赁济州岛一事，并非是像猖獗的建虏那般，强占你朝鲜国的疆域。”
东江平虏前指，参赞大臣金铉，迎着朝鲜王李倧的注视，朗声道：“而是用精良的火铳、火炮、棉布、琉璃等物，折价成每年的租赁银子，独向你朝鲜王室移交，这也是陛下给予你的优待。
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国，在过去都经历了什么，陛下是清楚的，一个李适作乱，一个丁卯胡乱，算是让朝鲜伤了元气。
更别提你们朝鲜内部，出现的派系之争，其实你这个朝鲜王的位置，坐的一直都不是很稳定吧？”
李琮心里生出感慨。
正如金铉所说的那般，当前的朝鲜国内部，看上去是风平浪静，实则却是暗潮汹涌，尽管多数是不满建虏的，然仍有一部分是主张归顺的，而恰恰是这一部分，又都是朝鲜国内部的特权派。
李倧在天启年间于朝鲜发动反正，能执掌朝鲜的合法性，就是亲明排金，坚定的站在大明这一边，一改先前保持中立的态度，这才确保能被大明宗主国承认，并得到天启皇帝下旨敕封。
按照原有时间线的进程，发生在天启七年的丁卯胡乱，尽管让朝鲜被迫向骁勇善战的建虏低头，可是朝鲜并没有摒弃掉大明藩属国的身份，而直到崇祯九年的丙子胡乱，面对建虏的凶悍攻势，朝鲜在军事上被建虏八旗征服，自此断掉与大明的藩属关系，继而认了建虏为宗主国。
只是纵使是这般，在朝鲜内部依旧有很多心向大明者，毕竟朝鲜被誉为小中华，不管是文化礼仪，亦或是语言文字，都是承袭的中华那一套，只可惜受丙子胡乱的影响，使得李倧这些执政群体，心底胆怯建虏，不敢与建虏作对，这使得大明在军事层面，失去一块重要的战略要地。
“朝鲜王，本官出于私交，有必要再提醒你一句。”
金铉撩了撩袍袖，看向犹豫不决的李倧，开口道：“就在数日前，本官从东江镇方面，收到来自辽前急报，言建虏八旗已然纠集重兵，对反抗建虏叛乱之举，而自发集结起来的辽东义军，展开了大规模的反扑，妄图以此来扑灭辽地的正义之举。
我大明过去是经历些战败，不过当今天子英明神武，于辽东提出泛辽东战略，要逐步的解决建虏叛乱。
恰恰是因为这一点，当初你朝鲜向我大明提出通商，并由朝鲜王室专营此事，陛下才会允准你的恳求。
从大明与朝鲜通商以来，你朝鲜王室掌握的权柄，也算逐步增强了吧，如果朝鲜王要继续在此事上犹豫不决，那本官就无法向陛下交旨，到时是否继续与朝鲜通商，是否以宗主国的身份庇佑朝鲜，这些都是本官所不敢去想的，一切都需要陛下来决断。”
建虏又攻打辽南了？！
李倧脸色微变。
过去辽地发生的种种，以李倧为代表的朝鲜群体是清楚的，建虏在辽地的频频失利，叫朝鲜本土很多人感到激动和振奋。
毕竟从万历朝后期开始，大明在和建虏的对战中，就频频的失利，这也让朝鲜本土出现一些声音，认为大明已经不复往日强盛，特别是辽左、辽南、辽西等地先后沦陷，这种舆情就愈发强烈了。
可是在崇祯三年开始，辽地的整体态势出现逆转，也使得朝鲜本土出现新的转机，宗主国的身份，崇祯皇帝算是利用到极致了。
“上差，陛下想租赁济州岛，究竟是想干什么？”李倧有所松动，看向金铉说道：“毕竟该地远离辽地，就算上国租赁过去，对……”
“涉及到军机要务，请恕本官不能多言。”
金铉神情平静道：“不过有一点，本官倒是能提醒朝鲜王，预防朝鲜之役的再发生，即你国所言壬辰倭乱，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国，有些事情可以不想，但是大明却不能不想。
在辽地战略的稳步推进下，大明不希望朝鲜这边，出现任何意外和动乱，继而影响到大明的既定战略。
涉及济州岛的租赁条例，大明给予的优待很多，甚至签订该条例后，我大明沿海的府州县，可以通过雇佣的方式，向朝鲜王室提供银钱，雇佣朝鲜本土的破产青壮和各类匠户，确保朝鲜本土的叛乱，能相对应的减少一些。”
李倧闻言，当即表明态度道：“好，这个租赁条例，小王签了！”
利益是能进行交换的。
利益是能影响政局的。
对于崇祯皇帝而言，通过利益去租赁朝鲜所辖济州岛，无疑是用最小的代价，拿到这一海上战略要地，继而实现既定谋划部署的肇始。
为今后持续移藩、逐步攻略倭岛、与琉球群岛、东番等海上要地构建完整海上防线、扩大海上贸易规模等谋划，都夯筑了较为坚实的基础。
不过金铉代表大明，与朝鲜明确租赁济州岛一事，看似现在取得了突破，不过后续还会有一堆繁琐之事要解决，毕竟这牵扯到主权问题，纵使朝鲜国是大明藩属国，如果这些不能妥善处理好，是会影响济州岛移交进程的。
朝鲜这处重要的战略要地，现阶段的大明还不能彻底掌控。
特别是大明本土的原始工业化没有推进起来，掌控朝鲜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在放大明的血。
想要真正掌控朝鲜这处要地，必须要等到蒸汽时代的到来，大明才能逐步的将朝鲜纳归实际统治。
毕竟那时候想控制住朝鲜的成本，就相对应的减少很多，不管是行政成本，亦或是军事成本，都能受蒸汽时代的到来，而大幅度的削减很多，算好治国这本账，是确保大明能够中兴的关键。

第四十七章 朱聿键
碧蓝的天空下，是波澜壮阔的大海。
数不清的船只，驰骋在这片海域上。
朱聿键眉头紧锁，站在摇晃的甲板上，冷峻的眼眸，盯着前方航行的海船，升起的船帆撑的很大。
“来一根？”
左良玉的声音，叫朱聿键回过神来。
“拜见左帅。”
朱聿键忙抱拳行礼道。
“免了吧。”
左良玉笑着摆手道，随后从怀里掏出铁盒，拿起一根香烟，娴熟的弹了弹，递到朱聿键的面前。
“对调到东江水师麾下任职，还带着情绪？”在朱聿键接过后，左良玉又拿起一根香烟，塞进嘴里，摸索着自身所带火柴盒，一边摸索着，一边对朱聿键说道。
“没有。”
朱聿键忙掏出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划燃，小心的捧着，伸到左良玉面前，左良玉见状，向前探探身，引燃香烟后，轻拍朱聿键的手。
“末将就是想打仗，没有别的情绪。”
在左良玉的注视下，朱聿键也点燃香烟，眉头紧锁道：“当前整个辽南前线战场，再算上宽甸诸堡一带，都打起来了。
建虏纠集重兵进犯辽东义军。
不久前在定辽右卫一线，来势汹汹的建虏八旗，一直压着辽东义军猛揍，麾下所携火炮压着他们打。
要不是咱东江军第一镇，及时参与干涉该地战局，凭借所携火炮，组织起迅猛的火炮攻势，只怕定辽右卫就叫建虏夺走了。
陛下先前就多次讲过，好男儿要当兵，要敢于和建虏……”
“呼……”
左良玉轻呼一声，手里夹着香烟，似笑非笑道：“谁他娘的不想跟建虏打仗？别说是你了，就是本帅，那也他娘的想打啊。
说句不好听的，错非是你身份特殊，还肩负着更重的职责，就你这等新兵蛋子，还想上战场？
先滚回去好好操练吧。
打仗你还不够格。
就你所学那点东西，真觉得上了战场就能活下来？
别他娘的痴心妄想了！
战场是会死人的，死的最多的，就是你这等新兵蛋子。
这也是为什么陛下一直强调泛辽东战略，要求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叫辽东义军，叫蒙古各部，通过各种形式与建虏八旗展开消耗，进行相持，期间我大明军队不断对建虏展开袭扰的根源。”
朱聿键：“……”
左良玉的话很难听，甚至比刘兴祚还要难听，对心高气傲的朱聿键而言，其心里涌出一些怒意。
“怎么？心里不服？”
左良玉微眯双眼，吸了口香烟，看向朱聿键说道：“本帅问问你，我东江军第一镇参与干涉，定辽右卫的局部战事，投入那般多兵力，每日消耗的粮草是多少？每日消耗的弹药是多少？每日消耗的火药是多少？
这还没有算战死的健儿抚恤，今后获取战局胜利后，要敕赏多少银子，受伤的健儿抢救要耗费几何？
好，你是个普通小兵，大可不必去考虑这些，毕竟这些跟你没有关系，军队的重大决策和军令，与你无关。
但是你朱聿键不同，你是陛下派来东江镇进修的，今后更是要赶赴济州岛的，这一笔笔账你要算明白，算不明白，给予你再多的好处，你他娘的也守不住济州岛。”
“我……”
朱聿键愣住了，左良玉讲的这些话，先前从没有人跟他讲过，就算是刘兴祚也没讲过，就是叫他熟记军规军纪，清楚战略战术，至于说打一场仗要耗费多少粮饷，朱聿键并不是很清楚。
左良玉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别看东江军所辖各镇，在前线与建虏八旗浴血奋战，可是你要明白一点，后勤保障要是供应不上，就算东江军再能打，遭遇到建虏八旗，也可能会全军覆没的。
叫你来东江水师，接触全新层面的东西，不是他娘的叫你抱怨的，是叫你熟悉战争的各种形式。
难道在你的心里面，战争，就是双方出动的军队，在前线浴血奋战，想方设法干死对方就行了？
这背后涉及到的后勤保障、军情刺探、策反暗杀等事，难道就都是摆设吗？你啊，把问题想的太简单了。”
朱聿键沉默了。
尽管说在东江镇进修时，他也接触到这些层面，也对此有些了解，可是了解归了解，但是否能全面统筹运用，那就是另一层面了。
左良玉猛吸了口香烟，指着朱聿键说道：“你知道驰援辽东义军的战略，还牵扯到哪些层面吗？
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绝对不能被建虏干死。
要是辽东义军被干死了，那咱们大明就要直面建虏。
现在辽西还在积极推进军改，如果说辽地格局发生改变，缺少义军这一环牵制建虏，你觉得军改能平稳落实吗？
这些话，本不该给你讲，现在的你，还没有资格接触到这些，不过本帅还是讲了。
为什么？
参赞大臣金铉，在朝鲜洽谈济州岛租赁一事，已经打开了局面，只怕这个时候，那个朝鲜王李倧，最终会同意这一决断。”
“我……”
朱聿键欲言又止，此时的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有很多事情都不是他所能接触的，先前更是没想到过。
“行了，别他娘的婆婆妈妈了。”
左良玉将手里的香烟，丢到甲板上，狠狠的踩灭，“等这次军需运输结束后，就他娘的去长山列岛，你不是想打仗吗？
好啊！
去长山列岛给本帅打仗去，给本帅统筹好军需转运各项事宜，这也是打仗，敢出现任何纰漏，敢出现贻误战机，本帅能轻饶你，我大明军规军纪可轻饶不了。”
“喏！”
朱聿键当即抱拳喝道。
别看左良玉将朱聿键贬的一文不值，就好像是没用的废物，不过朱聿键的能力，还是得到刘兴祚、左良玉的认可，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要是能磨砺出来，在大明宗藩之中，算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要是朱聿键是扶不起的阿斗，尽管刘兴祚、左良玉是奉崇祯皇帝的密诏，要好好的磨砺此人，只怕也是丢掉一边不过多理会，东江镇上下最瞧不起的就是废物，东江镇在泛辽东战略中，是极为重要的一环！

第四十八章 倭乱？！是民贼复叛吧！
世界是残酷的，在一些特定的时期，特定的地域，不管出身有多尊贵，不一定就能力压所有。
宗藩很厉害吗？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宗藩。
官员很厉害吗？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官员。
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封建王朝，一旦在上层和底层之间，滋生出大批特权群体，就代表着不稳和动荡的隐患，会时时刻刻的威胁到王朝统治。
何时爆发无人知晓。
何时出现无人知晓。
为何会这般？
原因很简单，利益使然罢了。
资源的支配权，是大大小小的统治阶层，都不愿轻易拱手让走的，这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所在。
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看似掌握着最大的支配权，然而实际上真是这样吗？
朱聿键所经历的那些，所面对的那些，和远在紫禁城的崇祯皇帝相比，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朱聿键面对的只是大明某一区域内，所要去面对的事情，而崇祯皇帝面对的却是整个大明，要去面对的事情。
两者的体量，根本不在一个层级上。
当辽东地区的战争，开始如火如荼的打响以后，远在数千里之外的江南诸省，却也跟着起风了。
乾清宫的气氛很是压抑。
崇祯皇帝脸色阴沉，稳坐在龙椅上，内阁、军机处、兵部的大臣，就江南诸省所生出的事情，展开了激烈的对辩。
“大明的心腹之患，从来就不是猖獗的建虏八旗，更不是造反的流寇势力！”
看着争吵起来的诸臣，崇祯皇帝眸中掠过一道寒芒，心里暗道：“大明的心腹之患，就是不断滋生的特权群体，他们就像是依附在大明身上的蛀虫，不断吸吮着大明的精血元气。
一旦在国朝层面出现任何形式的谋改，想以此再分配利益，再分配资源，就会爆发出严重的危机。
特别是在江南诸省这一区域，放眼望去，真可谓是遍地的造反派啊，真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能够让崇祯皇帝下这一定论，是江南诸省的沿海地区，出现较为严重的倭乱进犯，至少地方上是这般呈报的。
出现的倭乱侵袭，导致南直隶、浙江沿海地带受损严重，对这一急报的真实性，崇祯皇帝一眼就能瞧出是怎么回事。
倭乱？
扯淡！
看着依旧在争吵的诸臣，崇祯皇帝拍案怒道：“够了，争吵到现在，你们一个个，谁能分析出这次倭乱，究竟是为何出现吗？
受倭乱侵袭的影响，南直隶和浙江沿海地带受损严重，谁又能看出我大明的内部，存在哪些问题吗？”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黄立极、杨文岳、杨嗣昌等一众大臣，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方才的争吵，他们都知晓所争之事变了方向。
“朕召你们过来，是商榷倭乱一事的，不是叫你们含沙射影，去牵扯其他事情的。”崇祯皇帝眼神冷厉，扫视着眼前诸臣，多看了温体仁几人一眼，冷冷道。
“要是对朕不满，对国朝不满，你们大可直言不讳的讲出来，朕倒是很想听听，你们心中的真实想法。”
维新变法的过程，注定是艰难的，注定是多样的，任何形式上的利益再分配，资源再分配，都会诱发出很多问题和动荡。
这一情况，崇祯皇帝在最初就预想到了。
换位思考，叫一帮享有特权的既得利益群体，不管是哪一领域的，都不愿丢掉自己掌握的利益。
这世上最难办到的，就是感同身受。
崇祯皇帝能理解那些既得利益群体，为何会有着种种行为的反扑，毕竟既得利益一旦受损，就会影响到他们自身享受的一切。
可如果说这一现象不去根治，不去铲除，那对于根基破坏严重的大明而言，迟早是要江山倾覆的。
这是没有任何疑点的。
就算建虏八旗被崇祯皇帝干掉，使得大明不被建虏所替代，那也可能会出现别的六旗，别的九旗，来代替建虏八旗推翻大明的统治！
“倭乱？难道在诸卿的心里，就真的以为南直隶、浙江沿海地带，所闹出的动静，真的是倭乱所致吗？”
迎着众人的注视，崇祯皇帝拿起御案上的奏疏，眼神冷厉，反问道：“难道诸卿就不觉得奇怪吗？从江南刺杀案出现后，到国朝谴派钦差前去查案，调查期间，涉及刺杀案的各项事宜进展很慢，可是在别的地方，却查出不少问题来。
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觉得任由国朝这般调查下去，迟早会查到他们身上，这个有些人，可能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人，也可能是朝中的任何一人，亦有可能是地方的任何一人。
所以他们开始想方设法的，转移矛盾，转移视线，想通过一场世人都会被引起恐慌的事情，迫使审查的江南刺杀案不再继续下去。
倭乱！？
真真是太可笑了！
这哪里是倭乱啊，这分明就是民贼造反啊，觉得朕不知倭岛的情况，觉得朝廷不知海外的情况，就能以此来挑起事端来。”
说着，崇祯皇帝重重的怒摔奏疏，声音之大，叫殿内所聚众人，无不是跪倒在地上，他们都知道天子生怒了。
“既然这个有些人，想要和朕叫板，想要和朕打擂台，那好啊，朕索性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崇祯皇帝扫视着眼前诸臣，朗声道：“军机处的人留下，其他人都回去各司其职吧，大明还不会被一场披着倭乱的外皮，实则是地方叛乱的战争所吓倒，这一战，朕要叫有些人知道，朝廷还没虚弱到这等程度。”
“陛下三思啊。”
徐光启闻言，忙作揖规谏道：“时下对朝廷而言，并不适合开启……”
“此次平叛倭乱的一应花费，由内务府全权支撑。”崇祯皇帝看了眼徐光启，出言打断道：“朕要是不把他们打怕了，不把他们打残了，那今后大明沿海地带，将彻彻底底的永无宁日了，此事朝中有司谁敢妄议，罢黜官职，夺取功名，一律流放到东江镇和东番镇去！”

第四十九章 新生代
不管在任何形式下，任何时期下，都不能惧怕战争，要正视它，了解它，掌控它，毕竟矛盾一旦激化，就会导致战争的发生。
与建虏的战争，是这一情况。
与流贼的战争，是这一情况。
与蒙鞑的战争，是这一情况。
与土司的战争，是这一情况。
而江南诸省的沿海地带，出现的所谓‘倭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亦是矛盾激化而变相导致的。
崇祯皇帝在天津直隶州明确开海，将大明的对外贸易，从过去的走私为主，逐步变成官方为主，为此还推出很多政策，以确保天津开海的地位，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就渐渐形成虹吸效应。
要知道欧罗巴各国海上势力，一直都想打开大明的市场，将他们所携带的商品，通过停驻大明沿海地带，能够有效的倾销出去。
可惜这一愿望，一直都没有能实现，甚至还与大明爆发海上冲突，天启年间的海战，就是一次试探。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尽管说大明已不复往日强盛，海上力量也不比先前，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欧罗巴各国海上势力，就能对大明造成威胁。
“牵扯到江南诸省出现的倭乱，朕的意图很明确，要构建起多层次的驻防体系，以确保地方安稳的前提下，逐步剿灭那些海上势力。”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看向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等军机大臣，朗声道：“其一在南直隶、浙江沿海地带，构建起地方巡防营，以确保近海、远海两处屏障，在被海上势力绕开或展开破袭时，能够牵制住杀进沿海的倭寇势力。
其二，在南直隶、浙江近海地域，组建起近海巡防体系，确保有外敌来犯时，能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继而避免沿海地带遭遇海上力量的破袭。
其三，北起威海卫，南至东番镇，给朕组建起远海突袭舰队，必要的时候可在朝鲜半岛、济州岛进行停靠，朕要扫荡远海地域的一切海上势力。
既然是倭乱，就不要想着短期内能平叛，毕竟海上作战和陆上作战不同，朕要开启常态化平叛，逐步完善我大明落后的海上布局。”
殿内安静极了。
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等军机大臣，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崇祯皇帝所讲之言，心里生出惊疑。
这是平叛吗？
这是整顿军务吧。
大明在过去不是没有经历过倭乱，可是崇祯皇帝所言的平叛设想，先前根本就没有运用过啊。
依着崇祯皇帝所讲，姑且不提这场镇压倭乱的战争，将会持续进行多久，单单是牵扯到江南诸省沿海军事体系，近海军事体系，都将会迎来一次大变革啊，像这等规模的调整，还肩负着维护江南沿海的安稳，这一重担谁能支撑起来啊？
更别提掌握这般多的军队，不管是放在谁手里，这都不能让人放心啊，一旦其生出拥兵自重的想法，那后果远比倭乱带来的危害更大啊。
“陛下，倘若是这般的话，那牵扯到镇压倭乱一战，恐耗费的粮饷，是难以估量的存在啊。”
杨文岳上前作揖道：“就算此战的一应消耗，皆由内务府独自承担，可是牵扯到这般多的调整，特别是近海与远海的构想，这需要大量的海上战船支撑，现阶段对我大明水师而言，根本就没有这等实力去承受啊。”
“所以朕才说，这是一场常态化的平叛，不要妄想着短期内就能结束。”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和欧罗巴各国海商接触，诸卿也能看到，在我大明之外的地域或国度，都在积极地发展海上力量。
过去大明放弃海上，是一个错误的决断。
诸卿有没有想过，为何江南诸省一带，会动辄出现倭乱侵袭吗？一个小小的倭岛，难道真的能跟我大明抗衡吗？”
崇祯皇帝当然知道杨文岳他们，心里究竟是在担心什么，无非是怕大明在这场常态化平叛倭乱中，会被拖垮。
可是崇祯皇帝将一应压力，都转移到特设的内务府这边，和脆弱的大明财政体系，没有任何的牵扯和挂钩。
崇祯皇帝要通过自己的方式，通过对外发售战争债券、财政对冲转移等方式，逐步调整大明的一些领域，比如进一步发展造船业，进一步发展航海业，进一步深化军改进程，进一步完善军工体系构建……
战争，多数时期带来的是破坏，是毁灭，可是在某些特殊时期，倘若能巧妙的利用好战争，是能推动治下各领域发展的。
任何一种形式的工业发展，都必然是先伴随着军工产业的提升，继而带动着各个领域的逐步提升的。
只要崇祯皇帝能够平衡好这些，确保基本秩序的稳定，那么这场常态化镇压倭乱的战事，非但不会给大明造成损失，甚至还能推动大明建设海上力量。
只不过这期间的很多压力，都将压在内务府身上，压在军机处身上，前者是钱粮大管家，后者是策划战争。
“军机处明发上谕，着命兵部尚书洪承畴，领镇压倭乱平叛差事，何时江南诸省的倭乱被平叛，何时他这个兵部尚书，在赴京任职。”
崇祯皇帝朗声道：“着参赞大臣陈新甲，奉旨离京赶赴松江府，筹设松江平倭前指，负责统筹镇压倭乱期间，前线的一应后勤保障，自东江、宁远等处平虏前指，抽调一批官员补充进去。
着勇卫营陈继盛就任南直隶海防营总兵官，着勇卫营曹文耀就任浙江海防营总兵官，着天津将军卢象晋就任福建海防营总兵官，所辖一应职官，自京营抽调一批将校，一同赶赴任地筹设海防营体系。
着辽西、金州、天津、登莱四处水师，抽调部分水师舰队，于松江府汇聚，筹建东海水师，擢刘兴治出任东海水师总兵官。
着福建水师抽调水师舰队，于南直隶、浙江两地，筹建近海水师，上述三支水师建制职官，皆定为副总兵官级，近海体系统筹隶属于松江平倭前指负责……”
随着崇祯皇帝一道道旨意下达，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等军机大臣，心里生出复杂的情绪，他们很震惊，真的很震惊，这般大规模的调整和部署，真的是单纯的对付滋生出的倭乱吗？
答案很简单，不是。
崇祯皇帝要借着此次滋生的倭乱，向江南诸省砸进去几颗钉子，并以此来逐步掌控江南诸省的军事力量，确保一些在北地的谋划部署，亦能在江南逐步推行，为后续整顿江南诸省谋势！

第五十章 欧罗巴使团（1）
不知是从何时开始，时间对崇祯皇帝而言，过的是愈发快了。
或许是做的事情多了。
或许是涉足领域多了。
每日要处置的军政要务很多，往往在乾清宫处理这些奏疏，一天就这般过去了。
对崇祯皇帝尚且是这般。
肩负着重担的内务府，就更加的忙碌了，仅仅是一项钱粮支出，就叫内务府中的很多官员，都感受到重压。
内务府的官儿不好当啊。
特别是有一位花钱如流水的大明皇帝，这也让内务府的大小官吏，都时刻紧绷着一根弦，生怕内帑，被崇祯皇帝给花崩掉。
真的。
不少内务府的官员，都怕此事发生。
从内帑所拨粮饷，崇祯皇帝都没用于享乐，而是立足于谋改进行布局，这也让内务府上下，虽说惊呼天子花钱太厉害，可是却没有多少人上疏规谏。
“陛下，内务府新增设的这批职官，涵盖内务府诸有司衙署，这需要从各地赈灾行署擢升900余众官吏。”
总管大臣黄道周的神情有些凝重，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如此一来的话，内务府仅在中枢这边，就高达4000余众官吏，这还没算上隶属于内务府，但在各地任职的官吏，仅每月发放的官俸，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半个月前，受到倭乱侵袭江南诸省的影响，陛下要镇压倭乱，做出的那些决断，内务府首批调拨的银子，就高达100万枚新制钱。
就当前内帑的收支情况，最多半年，内帑就要被消耗殆尽，这批职官是否暂缓增设，毕竟……”
“毕竟什么？”
崇祯皇帝伏案忙碌着，批阅着奏疏，对黄道周反问道：“卿家可是觉得，朕是不顾及内务府的情况，而随意增设这批职官的？”
“臣不敢。”
黄道周忙作揖道。
“做事情是要开源节流，不过别把想法和注意，都时刻放在节流上。”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看向黄道周，“这批新增设的职官，有一半是增强廉政公署的职权范畴，以确保内务府的吏治清平。
朕恰恰是知道内务府的职官规模，现在达到怎样的规模，所以做的这些决断，都是确保内务府能良好运转起来。
难道卿家是想叫外朝的不良风气，就因为不作为这一项，而影响到日益庞大起来的内务府吗？
内帑，是靠各领域的进取，挣出来的，光想着靠省，能省出多少银子？这笔账难道卿家算不明白？”
内务府是怎样的情况，崇祯皇帝要比任何人都清楚。
特别是先后增设的职官，不少都是崇祯皇帝想在外朝设立的，只不过碍于当前的形势，不能过多的刺激外朝。
所以暂在内务府特设起来，先行叫他们自行运转，待取得相应成绩后，再去逐步的调整和过渡。
内务府说是总揽宫廷事务，可实际上做的事情，就是涉足外朝有司的事情，只不过披了一层外皮罢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黄道周，“钱粮衙门这边，前几日呈递的那封奏疏朕看了，有些小家子气了。
既然是针对‘小额购进’的债券，份额要适当提高些，利钱要适当增加些，毕竟针对的群体，是北直隶、山西、山东等地底层群体，就要叫他们见到相应好处，愿意将手里攒着的银子，拿出来购进这批特别债券。
1000万两的份额还不够，至少要翻一倍，不要想着跟过去发行的债券那般，短短数月间就能抢光，这毕竟是限额购买的债券，主要群体又都是脱产的新兴阶层，要给予他们一定的时间适应。”
黄道周站不住了，忙开口道：“陛下，此事是否再商榷一下？2000万两份额的战争债券，真要从民间募集起来，就算是分期兑付，仅利钱支付就多达数百万两，这固然能缓解内务府的财政压力，可是……”
“不必商榷，就照朕说的办。”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朕先前就一直强调，要正视财政赤字，不要恐惧它，只要在合理的范畴，这不会带来危机的。
再者言，内务府做的事情这般多，没有银子怎样做事？军工产业的建设，各地平叛的支持，造船业的扶持，冶炼产业的增持……
仅仅是朕说的这些，哪一项缺了银子，是可行的？靠国库去调拨粮饷，卿家觉得外朝有司衙署，会是怎样的态势？”
会吵翻天！
可是陛下，您也不能这般压榨内务府啊。
黄道周心里暗道。
对于内务府的官员，不管是哪一品级的，最烦听到的话就是天子幸臣等字样，老子要是幸臣的话，那你们来。
一个个狗东西，都是站着说话不要停，知道老子在内务府做的差事，是多么繁重的存在吗？
内务府的压力，远超外朝任何一个有司衙署，这也使得内务府的运转模式，包括晋升体系，都有别于外朝有司衙署，在内务府这边，可没什么论资排辈，向来是谁能力越强，谁立功越多，那晋升往往就越快。
恰恰是基于这一情况，也叫崇祯皇帝对内务府的监察，看的是格外重视，廉政公署的职官是以增再增。
没办法。
高效率的运转之下，必然会滋生很多隐患，倘若不及时发现这些隐患，纠正这些隐患，那就会逐步形成毒瘤。
一个外朝的文官体系，就够叫崇祯皇帝头疼的了，内务府的文官体系，要是敢出现任何问题，那干脆就别做事了。
“不说这些事情了。”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向黄道周说道：“欧罗巴的联合使团，现在到什么地方了？既然人家要出访我大明，那朕这位大明皇帝，还是要召见他们，朕对欧罗巴各国，可是很感兴趣的。”
黄道周作揖道：“禀陛下，欧罗巴的联合使团，两日前就抵达京城，时下就在会同馆暂住，该奏疏先前就呈递到御前。”
“呵呵……真是忙糊涂了。”
崇祯皇帝笑着摇起头来，“明日吧，叫理藩院、礼部等有司衙署负责，内务府总揽此事，朕要召见欧罗巴的联合使团。”
“臣遵旨。”
黄道周忙作揖应道。

第五十一章 欧罗巴使团（2）
威严壮丽的紫禁城，迎来一批特殊的群体，对值守各处的大明御林军而言，他们见到一群怪人。
金发碧眼、穿着奇特、语言很怪的欧罗巴使团，对于礼教盛行的大明而言，就像是一群未开化的野人。
尽管在过去较长时间内，崇祯皇帝招揽大批西洋传教士，规模在千余众左右，可是这部分群体都集中在西山区域，从事着各领域的研究，所以在很多时候，大明的各个群体，是接触不到这些西洋人的。
每一名能来大明京畿的传教士，皆是精通某一领域的人才。
对于那些单纯来传教的群体，崇祯皇帝没有兴趣，也不会叫他们来京畿地带。
毕竟大明不需要没用的废物。
恰恰是精通某一领域的传教士群体，因为得到崇祯皇帝的支持，使得这些人多将精力集中在研究上，反倒是传教事业变得不那般重要。
何况在来大明京畿之前，崇祯皇帝就有过约法三章。
想在大明传教？
可以！
但是必须在涉足的领域取得突破性进展，否则不能离开西山传教的，这也使得西洋传教之事，仅是小范围的传播着，并没有扩大相应的影响。
“这些西夷长相真是怪异。”
调任理藩院的朱纯臣，看着眼前这帮欧罗巴使团的人，眉头微皱，对理藩院尚书张之极说道：“真是不知道，陛下为何要召见他们，能和他们开海通商，就已是我大明的恩威了，这帮家伙来京城这边，在朝野间可是引起不小的争议啊。”
张之极看了眼朱纯臣，开口道：“陛下要召见他们，就是想多了解些欧罗巴各国的实际情况，以此熟悉这些欧罗巴的国度。
皇明海贸总会。
今后是要积极涉足南洋诸国的，不可能一直待在天津、东番等地，就那般被动的与欧罗巴各国海商，进行大宗的贸易往来。
提前了解一些情况，特别是南洋诸国的实际，这对今后进取该区域，是有着莫大好处的。
陛下先前就说过，南洋诸国的资源很丰富，像金银、宝石、翡翠等矿藏，可谓是遍布各个区域，要是能得到这些矿藏，成国公觉得我皇明海贸总会的利润，会达到怎样的程度？”
“至少翻上数倍吧。”
朱纯臣流露出贪婪的神情，“现在郑芝龙所领的汉盟，已然聚拢起一批南洋诸国的汉商群体，汉盟的贸易总量，远超我皇明海贸总会。
要不是麾下海船规模，还不是汉盟的对手，进军南洋诸国的议程，只怕我皇明海贸总会早就启动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给大明带来的影响，呈现持续递增的态势。
特别是开海通商一事，一个汉盟，一个皇明海贸总会，可谓是对外海贸的巨头，内部参与的群体很多，很杂。
对待开海红利，多数被这些群体得到，崇祯皇帝的态度很明确。
他应得的那部分份额，谁要是胆敢侵占，就要付出代价，如果没有，就持续的增加蛋糕规模，叫越来越多的群体，都参与到对外海贸之中。
之所以这般做，也是现实所迫。
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太多，作为大明的天子，其眼界不能只局限于某一领域，必须要站在更高的层面，基于全局考虑的角度，去统筹和调动各个领域，以此来确保大明是在变得，而非故步自封的。
旧有的秩序想要打破，这是需要时间去沉淀的，什么事情都想急于求成，那最终的结果就是什么都做不成。
乾清宫的召见还在继续。
然崇祯皇帝召见欧罗巴使团一事，却在外朝传开了。
彼时的文华殿。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新上任的内阁大臣刘鸿训，眉头微皱道：“欧罗巴各国谴派使团，来我大明京畿所在，目的肯定不是纯粹的。
陛下不该轻易的叫这些西夷人，来到我大明腹心所在，倘若这些西夷，一个个都怀揣着异心的话，这对我大明而言并非好事。”
“的确。”
黄立极微微点头道：“现在国朝这边，遇到的事情这般多，诸如辽东区域，建虏掀起的战争，还在持续的进行中。
何况在江南诸省地带，开始肆虐的倭乱，短期内是无法平定的，如果说这些情况，要让欧罗巴各国知晓，只怕他们的态度会有很大改变。”
受眼界限制的影响，别看刘鸿训、黄立极他们，再度得到崇祯皇帝的重用，且肩负着较重的职责，但是在某些方面的思想，还是比较顽固的。
比如对待大明之外的地域，这和主流思想是一样的。
维新变法的本质，可不单单是政治层面的谋改，更是意识形态领域的谋改，表象的旧秩序、旧观念好改，可内在的旧秩序、旧观念难改啊。
纵使是崇祯皇帝特设的内务府，其实也存在着一批群体，对一些旧观念是坚定的支持者，可是对待这一现象，崇祯皇帝能怎么办？
难道就一棒子打死？
这要不得。
求同存异嘛，要给予这些群体时间和耐心，叫他们见到更多的东西，叫他们能接受新颖的思想。
简单粗暴的处置或罢黜，这不是解决问题的表现，这是在破坏大明的维新变法，毕竟能自诩上国天朝，那的确是有资本才这样说的，只是发展的规律性，可不是停滞不前的，是逐步的向前的，一旦错了一步，就会步步错。
“好啦，诸君就不必思虑这些了。”
内阁首辅徐光启，出言说道：“还是处理政务吧，户部所定的盐政整顿，在北直隶的进展不错，不过在山东那边，却存在着一些问题，内阁还是要拟个章程，呈递到御前叫陛下定夺的。”
温体仁、刘鸿训、黄立极他们闻言，也就没再多说其他，现在内阁这边啊，整体被徐光启掌舵的还是不错的，至少不像韩爌就任内阁首辅期间，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不是怎样解决，而是盘算着怎样避风险，当然内阁表面的安稳，并不代表着私下不存在暗涌，毕竟思想这东西，无时无刻都是会碰撞的。

第五十二章 都在变，独大明不变？！
意识形态领域的改变和进取，从来都不是说说那般简单的，作为唯一没有传承断代的文明，儒家思想对历朝历代的影响是很大的。
特别是礼教这一层面，不是崇祯皇帝说几句话，做几件事，就能够轻易撬动的。
想改变思想这一层面，需要做的事情其实很多。
世界那般大，我想去看看。
这句话放在后世没有什么，可是放在大明就显得有些异类了。
大明之外的地域，有什么好看的？
不就是一些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吗？
上朝天国这四个字，可不是嘴上说说那般简单。
别看崇祯朝时期的大明，面临的挑战和隐患很多，就算是矛盾也不少，可依旧是一个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封建王朝。
在该时代的综合国力是位列翘楚的。
同一时期下的欧罗巴各国，还在进行沾满血腥的原始积累，缓慢且坚定的开荒非洲、美洲等地。
至于说毗邻大明的南洋诸国、天竺等地，不管是内部，亦或是外部，都存在着很多问题和威胁。
处在这等特殊时期的大变革下，崇祯皇帝就在想一件事情。
如果改变过去大明对外的态度和政策，叫大明赶上大航海的末班车，依托大明所处的有理位置，积极的，有针对性的，逐步的对外开放，对外扩张，那究竟会给大明带来什么？
新生？
利益？
碰撞？
被打？
或许都有可能吧，但是想的再多，都没有去做来的实际。
既然欧罗巴各国的海上力量，是由一群海盗支撑起来的，那么大明难道就不能这般做吗？
郑家。
颜家。
这些大明本土的海盗势力，披着大明的官皮，给以他们相应的实权和红利，先帮着大明支撑起对外海上防线。
与此同时，稳健的发展大明海上势力。
等到这些所谓的海盗势力，一个个都开始不满足时，想索要更多的时候，再去通过较大规模的海战，解决掉这些海盗势力，这不仅是大明海军的磨刀石，更是大明海军扬威之肇始。
如此再去介入到南洋这一领域内，逐步跟欧罗巴各国掰腕子，崇祯皇帝不觉得发展起来的大明海军，坐拥相对较近的补给线，繁荣的造船业，会干不掉漂洋过海的欧罗巴各国海上力量。
毕竟这一时期的海军发展，还都处在初期的摸索阶段，就算海战打不过他们，可转到消耗战、相持战之下，还干不过这帮欧罗巴各国海上势力？
当然这不过是最坏的打算罢了。
崇祯皇帝的心里并不认为，实现维新变法初期阶段的大明，初步具备原始工业化谋改进程，依托着有利的地理位置，在边缘地域的争斗，会斗不过一帮漂洋过海的欧罗巴各国海上力量。
文华殿。
“朕有些不明白，召见欧罗巴各国使团的人，能在朝野间引起这般大的争议。”崇祯皇帝指着眼前的奏疏，看向殿内群臣，眸中掠过一道精芒，掷地有声的说道。
“难道朕召见这些人，就能给大明带来危害吗？一个个都是朝中重臣，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朕想问问呈递规谏奏疏的人。
你们了解欧罗巴各国吗？知晓他们的国情吗？清楚他们的实力吗？懂得他们的海上力量分布吗？”
内阁、都察院、六部等一众廷臣，听到崇祯皇帝所讲，提出的种种反问，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陛下，当前国朝所处的境遇，是要求稳的。”
内阁大臣刘鸿训，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上前作揖道：“臣不知道欧罗巴各国，谴派使团来我大明何意，不过臣却知道现在国朝层面，不能经历任何风险。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辽东的战事，江南的倭乱，河南的摊丁入亩，山东的衍圣公府案，江南的刺杀案，各地河政整顿等等。
这一桩桩，一件件发生的事情，看起来国朝的局势很安稳，可实际上却存在着很多隐患……”
真是够执拗啊。
刘鸿训哪儿都好，就是思想有些固执。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着出言规谏的刘鸿训，其实对他的这种想法，崇祯皇帝是清楚怎么回事的。
怕欧罗巴各国海上势力，知晓大明所处的境遇，在见到大明的富庶以后，会对大明产生觊觎之心。
事实上欧罗巴的一众国度，对神州的觊觎由来已久，黄金之国，就是他们认为的上朝天国。
“难道我大明的水师，就都是摆设吗？”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出言打断刘鸿训所讲，朗声道：“卿家担心什么，朕清楚，可是就因为这些，我大明就要怕吗？
为什么要怕？
在天启朝时，朕的皇兄御极期间，欧罗巴的一些海上势力，不是没有想进犯过我大明的疆域。
可结果怎样呢？
不还是叫福建水师击败了？
知道朕为何要召见欧罗巴使团吗？还是选在这等特殊的时期！
那就是朕发现了问题，过去大明对待开海一事，可谓是走走停停，一直都在原地踏步啊。
但是欧罗巴各国海上力量，却在我大明原地踏步之际，不远万里之遥，依旧将麾下势力渗透进南洋诸国，难道这背后有什么影响，诸卿就没有想过吗？”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等一众大臣，听闻天子所讲，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都看看吧，这是欧罗巴使团，敬献的一些海船模型。”崇祯皇帝伸手道：“过去我大明的态度，决定了在海上的船只，出现严重的滞后，或者说是严重倒退的态势，这可不是什么小事！
为何江南诸省沿海一带，会再度出现倭乱的情况？那不就是有些人，瞧出我大明在海上的虚弱，才这般肆无忌惮的吗？
都在变，独我大明不能变？这是哪门子的道理？谁要是能说服朕，言大明从海上遭受威胁，这不算什么大事，那朕就不再提及此事！”
在崇祯皇帝说着的时候，王承恩领着一帮内廷太监，捧着一艘艘海船模型，走进这大殿之中，徐光启、温体仁这些人，看着眼前这些海船模型，心里却生出了不同的想法。

第五十三章 万国坤舆图
让大明真正的开海，是崇祯皇帝要坚持做的事情，一个小冰河时期，一个大航海时代，这两者并存的大背景下，能够持续的通过海外获取财富，转移部分矛盾，是维系大明安稳的一条主脉络。
过去大明在海事方面走走停停，动辄就是闭关锁国，根源是不想叫民间资本，介入到对外海贸上，想将获取的白银都流进国库，可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很难，为此也发生很多事情。
调整大明对外政策和态度，是一个周期性强的事情，这不是朝夕间能够做成的，这需要调整的东西很多，特别是主要的框架，倘若这个根基打不牢，迟早还是要出大问题的。
所以才会有天津开海，才会有汉盟，才会有皇明海贸总会，崇祯皇帝是通过自己掌握的优势，打出一套组合拳，继而逐步的调整和改变。
“想当初在成祖时期，三宝太监郑和七下西洋，彰显我大明国威。”
崇祯皇帝面露倨傲，环视殿内群臣，朗声道：“所造大明宝船更是冠绝天下，那时大明的海上力量，是何等的强盛啊，沿途停靠的那些国度，无一不想请封藩属之名，得我大明庇护，可是再看看现在呢？看看人家的海上战船，都厉害到何等程度了，而我大明的海上战船呢？”
有一说一，曾经大明的造船业，是非常繁荣发达的，所造出的海船，不管是体量，亦或是吨位，再或者性能，拿出来都是力压诸国的，可现在大明的海船，特别是那些战船，根本就不行了。
这也是崇祯皇帝为什么叫精通器械的王徵，前去登莱培养造船领域的人才，逐步扶持大明官方的造船业。
单一的对外开海通商，如果没有绝对的海上力量做支撑，对任何胆敢染指大明海贸的群体，给予坚决的痛击，那对外表现得越是富庶，最后就会招来群狼恶扑！
“陛下召见欧罗巴使团的人，臣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毕自严此时上前，作揖道：“从天津开海通商以来，国朝仅在海关税一项，每年就增收一笔不菲的财源。
或许说现在国朝遇到的问题，有些复杂，但是正如陛下所言，这绝不代表着大明，没有任何招架之力。
恰恰相反，叫欧罗巴各国使团的人，了解我大明的强盛，是能促成对外海贸的进一步发展的。”
毕自严是大明财相，其考虑的问题很纯粹，那就是银子，户部尚书，是最不好做的，毕竟牵扯到粮饷，再简单的事情，最后都变得不简单了。
毕自严的心里很清楚，从天津撤卫设州，尊奉天子旨意对外开海通商，究竟触碰到多少人的利益。
此事的争议，就从没结束过。
但是崇祯皇帝的手段高明啊，在天津开海通商的群体，其一直是在增加的，并没有将开海红利独揽。
事实上也不可能独揽。
恰恰是因为这一核心所在，才使得开海的争议固然很大，可是支持开海的同样不少，就比如在京的勋戚群体。
谁叫他们从中谋取到好处了呢？
“你们都随朕出殿！”
看着眼前的群臣，崇祯皇帝站起身来，朝殿外走去，对待召见欧罗巴各国使团，产生的一些争议和反对，崇祯皇帝不想多争辩什么。
摆事实，讲依据，是击破这一舆情的核心。
与其跟某些反对派，在这里辩驳什么，倒不如拿出一些他们不知道的东西，来震撼一下他们。
天子这是要干什么？
殿内所聚群臣，在见到崇祯皇帝这般，一个个紧跟在身后，不过心里却生出很多的疑惑。
“给朕展开！”
崇祯皇帝走出文华殿，瞧见数十名内廷宦官，整齐的站在殿外，在他们的脚边，放置着一卷很厚的东西。
这是什么？
跟着出殿的群臣，看着数十名内廷宦官，弯腰低首，缓缓打开地上的东西，一张巨大无比的舆图，就缓缓呈现在众人眼前。
“都看看吧，好好的看看吧！”
看着被抬起来的舆图，那些内廷宦官显得很吃力，在群臣惊疑的注视下，崇祯皇帝伸手道：“这是徐霞客所造万国坤舆图，其中的红色区域，就是我大明的疆域范畴，而在大明之外，蒙古各部、叶尔羌、哈萨克、朝鲜、倭岛、南洋诸国、天竺诸国……这些国度的不少疆域，都都比我大明更富庶。
诸卿可知，我大明近几年来，一直通过海贸购进的大宗粮食，在南洋诸国的不少地方，都是能实现一年两熟，甚至三熟！
在你们的心里，觉得我大明是上朝天国，大明之外的疆域，那都是未开化的蛮荒之地，可事实上真的就是这样吗？
不说别的。
就盘踞着欧罗巴各国势力的南洋诸国，倘若这个地域真的是那般贫瘠的话，欧罗巴各国的人，为什么要冒着危险，不远万里的来到那里？
你们一个个都想过吗？
不要觉得这世上的聪明人，唯有我大明，其他国度的人都是傻子，似这等傲慢的态度，早晚是会吃大亏的！”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等一众大臣，流露出各异的神情，有惊疑，有震惊，有难以置信。
眼前这副万国坤舆图，所造成的视觉冲击，实在是太强太强了。
他们一个个都没有想到，在大明之外的疆域下，竟然存在着这般多的国度，甚至是欧罗巴各国疆域，在这副舆图上都有。
这副依着崇祯皇帝的记忆，绘制的简易世界地图，或许在一些地方存在误差，可是能有一个轮廓，这就是崇祯皇帝想要的效果。
想让大明打开国门，打开眼界，就必须要叫更多的人，知道大明是怎样的存在，其他国度又都是怎样的存在。
“从今日起，将这副万国坤舆图，给朕悬挂到午门城墙上！”崇祯皇帝神情倨傲，转身看向身后群臣，掷地有声的说道：“朕要叫每一位进出午门的朝臣，每天都能看到，这个世界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第五十四章 这就是法，这就是道
想要在大明推动维新变法，让各个阶段时期下出现的反对派，能够没有多余的理由去反对，去批判，去曲解。
崇祯皇帝就要打破他们的认知。
叫他们信奉的那套主流思想逻辑，动辄去拿宗法组织，去抨击有利于社稷，却不利于既得利益群体想做的事情，失去可以倚仗的跟脚。
一副简易的万国坤舆图，就是崇祯皇帝送给大明的厚礼。
崇祯皇帝要让大明上下，不管是哪一群体，都能知道所处的这个世界，到底是多么庞大的存在。
想质疑？
可以啊！
拿出证据来。
想要避免维新变法期间，出现过多的矛盾激化、利益冲突、流血事件，就必须要不断地扩大蛋糕，叫越来越多的群体都参与其中。
“这不太可能吧，我大明之外的疆域，怎么可能会这般的庞大啊，毗邻大明的南洋诸国，真的有这般富庶吗？”
“这欧罗巴各国竟然离我大明这般远？那他们是如何抵达南洋诸国的？他们是怎样约束海外势力的？”
“这标注的蓬莱仙岛（澳洲），竟然离南洋诸国这般近吗？不对啊……”
“和我大明隔海相望的大陆（北美洲），竟然还生活着一群殷商遗民？这怎么可能啊，简直是太荒谬了……”
文华殿外。
议论声不绝。
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看着神情各异的群臣，对他们的种种反应，崇祯皇帝此前就预料到了。
一张简易的万国坤舆图，究竟会给大明带来多少冲击，崇祯皇帝心里是清楚的，毕竟这里面涵盖的很多层面都将会被动摇。
涉及到文化、思想、天文、地理等领域层面，都将引起一场大辩论，毕竟很多领域层面的跟脚，被动摇了。
甚至崇祯皇帝先前就想过一件事情。
要是他告诉世人，所处的这方天地，实际上是一个球，在宇宙中围绕太阳转的球，那会引起怎样的轰动。
不过崇祯皇帝并不会说这些，他是大明的皇帝，他不懂这些科学领域的细节，真要是大范围的说出来，究竟会引起什么，崇祯皇帝也不清楚，但是小范围的引导传播，这却是有必要的事情。
“皇爷，午门那边准备好了。”
在文华殿外的群臣，一个个情绪激动的议论之际，内廷太监方正化，穿着那身大红蟒袍，匆匆走到崇祯皇帝的跟前，低首作揖道。
“嗯。”
崇祯皇帝应了一声，看了眼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等一众朝中大臣，既然是要打破群臣的认知，那就要彻底一些！
“肃静！”
方正化神情严肃，朗声喝道。
“诸卿，先看一看午门方向吧。”在群臣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神情自若，伸手遥指午门方向，淡然道：“一副万国坤舆图，就让诸卿这般的激动，那能承载人飞起来的东西，诸卿是何等感受呢？”
嗯？
聚在文华殿外的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等一众朝臣，听闻崇祯皇帝所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不流露出疑惑的神情。
承载人飞起来的东西？
这怎么可能啊。
此世怎可能会存在叫人……
“那是什么！”
都察院左都御史韩继思，双眸微张，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伸手遥指午门方向，不顾礼仪的大喊道：“有东西从午门上升空了。”
内阁首辅徐光启。
内阁次辅温体仁。
内阁群辅毕自严。
内阁群辅刘鸿训。
内阁群辅黄立极……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越来越多的人，看到相隔较远的午门方向，竟然腾飞起一个庞然大物。
一个很大，很大的球！
那是什么？！
瞧见此幕的群臣，一个个内心在震惊之余，心底无不生出一个疑问，为什么这个庞然大物，能够飞起来？
“去吧，到午门去看看吧。”
崇祯皇帝保持笑意，看着神情惊疑的群臣，撩袍说道：“诸卿有什么想法，等到见到此物后，再说也不迟。”
言罢，也不管徐光启他们怎样想，踩着丹陛，就缓步朝前走去，此时，早已准备多时的几名内廷宦官，抬着撵轿就朝天子所去方向跑来。
“皇爷～”
王承恩搀扶着崇祯皇帝，就登上了撵轿，一行朝午门方向而去。
彼时在文华殿外所聚群臣，在徐光启的带领下，快步朝午门方向赶去。
这一刻，没有人再顾及礼仪。
科技树的攀升，是需要相应周期的。
科技树的攀升，是需要海量钱财的。
科技树的攀升，是需要稳扎稳打的。
没有人比崇祯皇帝更清楚这一道理。
在大明所处的这一时期，想要实现飞天的梦想，造飞船、飞机是不现实的，不过造一个热气球，却是相对容易的。
耐热材料的研制。
燃烧材料的研制。
气密阀门的研制。
只要能解决这些问题，只要肯砸银子，崇祯皇帝并不觉得这件事情，就像是不可逾越的高山。
真是壮观啊。
此时，午门城楼一带。
值守的御林军锐士。
站着的内廷太监。
聚集的内务府大臣。
激动的武备院众人。
无不是仰着脑袋，看着被一条绳索拉着的热气球，而在热气球之上，则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死囚。
嗯。
尽管说在西山那边，已经试验过很多次，可依旧乘坐在热气球上，恐惧席卷着这位无名的死囚。
这名死囚，瑟瑟发抖的站在热气球上，瞧见一队队人，正朝午门方向齐聚，他很想趴在藤篓里，但是他却不敢动。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午门方向。
当见到一队群体，簇拥着一身穿团龙衮服的男人，从午门出现的那一刻，那名死囚忍着恐惧，瑟瑟发抖的向藤篓下抛去一块砖石，被红绳捆绑的砖石，受引力的作用，迅速的向下坠去。
哗～
一副很长，很宽的红布，迅速的向下张开。
这红布下坠引起的动静，让齐聚在午门的群体，无不是露出各异的神情，这一刻，午门一带静悄悄的。
“大明国威。”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看向飞扬的红布，露出一抹笑意，“这就是法，这就是道！”

第五十五章 大明，要变！
乾清宫。
“涉及到热气球的研制，今后内务府还要一如既往的支持。”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神情自若的看向内务府诸大臣，伸手道：“过去动辄就呈递规谏奏疏，言研制热气球耗费多少银子，于国于民并没有任何益处，诸如此类的话，朕以后不想再听到了。
驻守西山的武备院，没有一项研制是多余的，有朕把关，有朕指导，任何层面的研究都是有用的。
内务府的压力大，难道别的群体，压力就不大了？
戍守在我大明边疆的健儿，他们的压力大不大？稍有不慎，就可能战死在沙场上，你们可曾听到他们抱怨什么？”
“臣等遵旨。”
钱肃乐、黄道周等内务府大臣，纷纷作揖行礼道。
午门发生的事情，产生的影响很大。
不管是外朝的有司衙署。
亦或是内廷的有司衙署。
凡是在午门一带，近距离参观热气球升空的场景，就没有不感到震惊的，毕竟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飞天！
崇祯皇帝就是想要通过自己的方式，一次次的打破常规，打破思想禁锢，让大明上下的各个群体，能够接触到全新的层面，拔高他们的眼界和思想，确保今后要做的事情，能稳扎稳打的落实下来。
“此前武备院研制的那批热气球，内务府谴派人手转运至天津，是否已顺利移交至金州水师麾下？”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黄道周他们说道：“辽地那边的战局啊，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终究还是差了点底蕴，想要正面战胜建虏八旗，难度有些大，鉴于当前大明的国情，尚没有绝对的把握，收复整个辽东，对于李自成的请求，朕觉得还是要采纳。”
“启禀陛下，那批热气球，已顺利交接给金州水师。”
黄道周上前作揖道，不过心里还有些疑虑，踌躇刹那，继续道：“国朝出于自身考虑，帮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取得与建虏对战的优势，这是可行的，但是这批……”
“放心吧，大明损失不了任何利益。”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李自成啊，难逃为我大明开疆扩土的命运，等到辽地的战事结束后，辽地所处的格局就会迎来大变！”
对于崇祯皇帝而言，他从没有将黄台吉、李自成这些人，当做是自己的对手，他真正当做对手的，是倾向于务虚的各个群体。
勋戚群体。
官绅群体。
官商群体。
文人群体。
地主群体。
海商群体。
西夷群体……
上述的这些群体之中，的确存在不少重复定义，然而处在不同境遇下，就会形成不同形式的反扑。
特别是在大明治下的众多群体，他们都有着一个相同的特性，即享受着各种形式的特权，这就是崇祯皇帝最想打破的！
意识形态的层次不同，看待的问题就会不同。
相较于平静的乾清宫。
彼时的文华殿，却呈现另一种境遇。
受欧罗巴使团访明一事，在大明朝野间引起各种争议和反对，继而崇祯皇帝为了解决此事，而召见外朝有司的大臣，没有亮出万国坤舆图前，没有亮出热气球前，很多大臣的态度是坚决的，可是在亮出这些东西以后，情况就彻底改变了。
“本辅觉得，陛下此前讲的那些话，很对。”
看着沉默的温体仁、毕自严、刘鸿训、黄立极等内阁大臣，徐光启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一些，“仅召见欧罗巴使团一事，固然会对我大明产生一些影响，或者滋生一些潜在威胁吧。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大明，就必须要一直的循规蹈矩，去贯彻落实先前的国策，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想法。
诸君是否想过另一件事情，倘若天启朝发生的那场海战，如果获胜的不是我们大明，会经历怎样的事情？”
殿内很是安静。
此时此刻，刘鸿训、黄立极这些人，还没有完全从先前观看到升空的热气球，产生的那种震惊状态下走出来。
“从万历朝后期开始，我大明就经历一场动荡。”坐在官帽椅上的毕自严，双眼微眯起来，没有顺着徐光启的话去讲，反自顾自的说着。
“万历朝，泰昌朝，天启朝，到现在陛下御极登基，过去那般长的时间，受到建虏八旗的冲击和影响，叫国朝生出很多变故，发生很多事情。
对于‘变’或‘不变’，其实朝野间的争议很大，动辄就会生出动乱，陛下今日展现的东西，其实就是想告诉我们。
倘若大明不能把握住这次机会，想要再实现中兴，其实是很难的事情，不过陛下不想扩大争议，不想扩大影响，所以才选择用这种方式。”
“不错！”
毕自严所讲的这些，引得徐光启的赞许，“过去大明上下，陷入到那种混乱态势下，其实这才是根源所在。
陛下的那句：都在变，独大明不变？！
至今在本辅的心里，都感到不平静，我们究竟是在怕什么？身为内阁大臣，得陛下的信赖，难道我们要做的事情，不是在旁辅佐陛下治理大明，而是要给陛下添堵，添乱吗？”
大明过去的那套体制，真要是论起来的话，其实并没有太大的错误，真正错的，其实就是人心罢了。
当党争成为一种习惯，就会滋生出很多问题。
看似崇祯皇帝过去的种种决断，都是一种乾纲独断的做派，可实际上有很多事情，本就是天子这般做的。
权力，一旦失去制约和监察，就是会出现问题。
“大明要变！”
见众人依旧沉默不言，徐光启站起身来，朗声道：“我等能遇到陛下这等圣君明主，这不仅是社稷之幸，更是天下之幸，对待过去所形成的弊政，凡是内阁要做的，都必须要坚决的做好。
如果说连这点事情，都没有胆量去做，都没有能力去做，那内阁就不必待了，要是本辅做不好此事，不必诸君说什么，某一定会引咎请辞的！”

第五十六章 军费预算
“徐卿，你能在内阁表态，朕很欣慰。”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着被传召的徐光启，伸手道：“坐吧，这里就咱们君臣在，没必要这般拘谨。”
“臣遵旨。”
徐光启抬手作揖道，随后弯腰撩起裙摆，微微欠身，坐到身后的木墩上，“陛下，臣做的这些，都是臣份内之事。
正如陛下当初所言，国朝遇到的弊政太多，倘若对这些事情，都选择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那情况只会愈发恶劣。”
从崇祯皇帝召见外朝有司廷臣，搞那么一出事情后，短短数日间，在朝引起的震动是极大的。
不过叫崇祯皇帝欣慰的是，徐光启这位内阁首辅，没有像他的前任韩爌那般，在一些事情上选择沉默。
毕竟内阁首辅这层身份，和其他职官还不一样，如果徐光启不说些什么，那事情就不会这般简单结束。
“是啊。”
崇祯皇帝语气感慨道：“道理谁都明白，事情谁都清楚，可真是到做的时候，却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人心嘛，本就是这般复杂。
朕固然是大明皇帝，掌握着生杀大权，可有些事情吧，不是靠强硬的态度，就能顺利的落实下来的。”
“陛下英明。”
徐光启微微欠身道：“像开海通商一事，像解决弊政之事，往往不是靠急躁就能顺利解决的。
如毕阁老所负责的盐政整顿，户部是制定了相应的措施不假，可牵扯到的地域过多，牵扯到的层面过多。
倘若急躁的推行落实，无视现存的一些问题和情况，想有效解决盐政弊政，其实是很难的事情，甚至还会给国朝带来大麻烦。
毕竟盐政一旦出现问题，就会牵扯到盐税征收，就当前的形势而言，国库是不能出现任何问题的。”
大明的官儿，难做啊。
特别是想做好官的，想给社稷做些实事，想给百姓做些实事，那就更是难上加难的事情了。
毕竟大明官场的吏治，经万历朝、泰昌朝、天启朝的混乱，滋生出那般多的党争，导致很多都是和光同尘的，而在这些和光同尘之中，还存在不少贪官污吏，这都是大明的蛀虫和败类！
“其实这些话，卿家不必讲给朕听。”
崇祯皇帝露出笑意，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徐光启道：“要说，也应该讲给外朝的一些大臣，有些事情不可深究，真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朝廷就会停摆。
好啦，不说这些事情了。
今日朕召卿家过来，是有件事情想要聊聊，此事倘若没有定数，其实对国朝而言，还是会遇到很多问题。
先看看这份奏疏吧，这是朕叫军机处那边，基于当前国朝的实际出发，所拟定的一份建设性谋改。”
嗯？
徐光启露出些许疑惑，看着一旁的王承恩，从天子手里接过一封奏疏，这叫徐光启下意识站起身来。
“韩元辅～”
王承恩将所捧奏疏，递到徐光启面前，徐光启微微点头示意，随后却被所看到的封皮吸引。
《论军费预算疏》
在崇祯皇帝的注视下，徐光启眉头微蹙，翻阅着所持奏疏，与崇祯皇帝所想的一样，看到奏疏里内容的徐光启，神情起了变化。
军费预算，这是一个大国必须要具备的能力，重文轻武要不得，穷兵黩武要不得，想确保国朝的安稳，不管是对内，亦或是对外，就必须要做到文武兼济，唯有这般，才能确保真正的安稳。
“近两年来，朕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自顾自的说着：“为何朝廷每年调拨的粮饷，都不算少了吧，可是大明军队的情况，却呈现日渐下滑的趋势，打不过建虏也就算了，可连造反的流贼势力，最初都打不过，这就太过分了。
朕为此调阅了不少案牍，甚至是一些明初的案牍，对比之下，还真叫朕发现不少的问题啊。
国朝每年调拨的粮饷，是没有定数的，是根据所处境遇，或削减，或增补，去进行维持大明军队建制的。
这其实是一个不好的现象。
遥想明初时期的大明军队，是何其强盛的存在，敢于向任何威胁我大明国威的敌对势力亮剑，打的他们是丢盔弃甲。
可是现在呢？
除了朕下达旨意，要求整改的那些军队，其他军队，可谓是烂泥扶不上墙，这必须要有效整顿才行！”
军队谋改一事，牵扯到的层面很多。
这不是简单创设几支番号，明确一些机构，就能够叫堕落的大明军队，一步步走出身陷的泥潭的。
针对军队谋改，崇祯皇帝是有着完整谋划的，有许多事情，是需要形成一套套组合拳，持续不断的打出去才行。
“陛下，明确军费预算一事，这对现有的国朝而言，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啊。”徐光启情绪有些激动，拿着手里的奏疏，对崇祯皇帝说道。
“臣也知道，陛下所明确的这一构想，是有利于整顿大明军队的，可此事终究没有过先例啊。
每年国库的税收银子，要明确多少的份额，形成专项银子，就用于军费的各项开支，这其实……”
“很繁琐，很难办是吧？”
崇祯皇帝笑着说道：“恰恰是这般，就越是要这般做，至于原因嘛，很简单，朕想叫大明军队，真正能迈向正规化。
何为正规化？
即大明现存的军队规模，必须要有明确的数额，每一支军队所列装的各项军备，都必须要做到有数。
为什么大明军队的贪腐情况，向来都是屡禁不止的？根子就出在这上面，能叫某些群体上下其手的机会，实在是太多了。
这件事情内阁要尽快明确下来，到时交由有司衙署来办，至于说期间有什么争议，有什么反对，朕都不听，朕只要最终的结果。”
徐光启有些头疼，先前面对的问题，还没有得到有效的解决，现在就又折腾新的事情，不过一想到明确军费预算一事，的确对大明社稷有好处，徐光启也只能接下这个差事，没办法，他想做些事情。

第五十七章 改革五军都督府
大明文武失衡的格局，存在的时间久了，这也使得涉及军队的谋改，远比崇祯皇帝所想的要难很多。
可不管是有多难，谋改大明军队体系和制度，都是要走下去的路，否则大明的维新变法，就是不成熟的，就是缺少一环的。
自崇祯二年特设军机处开始，其实谋改大明军队体系和制度，就一直在做着，或许速度慢了些，可确实是一直在变，一直在走，一直在做。
西苑。
钓鱼台。
“军费预算的事情，朕已叫徐卿着办了。”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对随驾的军机处诸大臣，开口道：“这块石头，朕给诸卿搬走了，那么谋改五军都督府的事情，你们就要给朕扛起责任！”
王在晋、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一行，听闻天子所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王卿啊，你从辽前回京，有什么感触吗？”崇祯皇帝停下脚步，转身看向王在晋开口询问道。
“臣……”
王在晋抬手作揖道：“臣心中的感触很深，裁撤卫所，明确府县制，这对于苦寒的辽地而言，其实是正确的事情。
特别是辽西诸府县的治下，根据各地的情况，筹设起相对合适的领域产业，其实对于国朝而言，是能起到正向的作用……”
听着王在晋所讲之言，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辽东都司。
这一隶属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的特别衙署，的确是在明初的时候，以明确的卫所制度，帮着朝廷分担不少压力，帮着朝廷拱卫辽地边陲安稳。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失去监察和约束的大明卫所，却渐渐演变成大明的毒瘤，导致吃空饷、喝兵血、以权谋私、徇私舞弊等现象严峻，继而破坏着大明军队的风气，使得贪腐成为难以根除的顽疾！
大明军队的逐步堕落，不能将责任全部归咎于文官群体，应该归咎于制度出现漏洞，却没有及时的完善，原本只是小问题，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渐渐的变成大问题，由此导致问题愈发严峻。
“在朕的构想中，今后我大明要做的事情，就是全面落实新型军制。”崇祯皇帝看着王在晋他们，眼神坚定的说道。
“特别是大明军队的具体建制，具体规模，具体分属，都必须要做到‘具体’二字，这是关键所在。
吃空饷、喝兵血、以权谋私、徇私舞弊等诸如此类顽疾，为何在大明军队中屡禁不止呢？根子就处在国朝层面的职权分属不明！”
军队是用来打仗的，是国之利器！
倘若违背这一底层逻辑，那军队规模就算再多，也是没有任何用处的，最后只会拖垮大明。
一支没有明确归属的军队，没有精气神，不敢亮剑，干脆还是别要的好。
“五军都督府，过去被闲置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它们都成了空筒子。”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单靠一个兵部，真能管得了大明军队的诸事吗？如果能得话，那大明拥有的军队，就绝不可能是现在这等情况。
朕知道谋改五军都督府，必然会在朝引起不小的争议，可是……有些事情能够缓办，但是有些事情，却不能！”
王在晋想了想，上前作揖道：“陛下，眼下正值辽地战局激烈之时，何况国朝的内部，还存在着诸多的问题，需要平稳的解决。
涉及谋改五军都督府的事宜，是否能等到局势稍有缓和下，再由军机处出面，去逐步的进行……”
“王卿，看来你是没明白朕的意思。”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现在由军机处出面，不也是在逐步的进行谋改吗？为什么就一定要向后等一等呢？
王卿在怕什么？
军机处，又在怕什么？
是国朝做了这些事情，就会叫各地乱起来吗？朕看不是吧，朕只是将兵部所辖的部分职权，划归到五军都督府名下，从兵部抽调一批职官，增补进五军都督府名下，这难道就会生出大乱子吗？”
钓鱼台这边安静下来。
是。
崇祯皇帝做的事情，并没有过多牵扯到地方，仅仅是在大明中枢，进行着相应的职权再分配。
不过纵使是这般，事情也不简单啊。
大明文官群体，过去将夺进兵部的职权，好不容易才巩固下来，现在崇祯皇帝又要给它分走，这矛盾必然会被激化。
军机处，首当其冲就成了暴风眼。
“原隶属于五军都督府的各地卫所，给朕从兵部好好剥离出来，今后要逐步的明确裁撤卫所，逐步整顿各地驻军建制。”
崇祯皇帝看着沉默的众人，朗声道：“此外涉及到水师诸事，也给朕转隶到五军都督府所掌。
针对上述转隶的职权范畴，五军都督府也要进行相应的调整，以确保今后要做的事情，能够平稳的落实下来，而不是只流于形式！
前军都督府掌监察诸事。
后军都督府掌晋升诸事。
中军都督府掌策划诸事。
左军都督府掌后勤诸事。
右军都督府掌装备诸事。
详细的职权划分，要在崇祯五年做好，朕要用5年的时间，将大明各地卫所裁撤，将大明水师初步建成。
不要给朕强调什么难度，有这等时间和精力，倒不如多想想怎样平稳落实此事，这就是朕的态度。”
“臣等遵旨。”
众人忙作揖应道。
按照崇祯皇帝的整体构想，今后涉及大明军队的框架，将是以‘新兵部’为首，五军都督府具体分管，下设战区、军区等实权机构，具体所辖各类兵种，筹建等级明确的各级建制军队，将大明的军队体系，独立出大明政治体系外，独效忠于大明皇帝，这是维护大明一统的根本所在。
不过真要是这般做的话，那牵扯到军费预算的权力，就必须独属于‘新内阁’所掌，每年的军费预算，不能超出国朝正常运转的范畴，不能为了打仗而无节制增加军费预算，今后的大明整体框架，会是一个全新的框架。
恰恰是这般崇祯皇帝必须要办成一件事情，即大明宪法的定型，一些根本性的宪法章程，不管是谁，都不能妄图更改的，哪怕是后继之君也不能改，毕竟权力一旦失去制约和监察，就会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崇祯皇帝谋改大明军队，可不想再叫大明出现战神皇帝，再做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继而拖垮大明。
崇祯皇帝所构建的这套体系，固然说文官群体依旧会监察着军权，可是却不像现在这般，叫文官群体把持着军权，作为大明的武装力量，大明军队，必须要有明确的效忠对象，那就是大明皇帝！
倘若大明皇帝没了军权，又何来君权？
只不过崇祯皇帝构建的这套体系，相较于该时期的大明，是复杂的，想要平稳的落实下来，就需要10年，20年，去一步步的具体谋改，这是一盘大棋，万万不能有任何的着急，必须要稳扎稳打的迈进才行。
“长路漫漫啊。”
崇祯皇帝的心情有些感慨，“大明军队谋改一事，不能出现任何的纰漏，不然上下暴动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第五十八章 汉盟扬威
改革的号角吹响，对大明产生的影响，绝对不会局限于某一地域，某一领域，产生的影响会很大。
大明京城会影响。
大明各地会影响。
而崇祯皇帝最想看到的影响，就是大明航海领域的一些变化，哪怕有不少的变化，是不受朝廷意志所能控制的。
碧蓝的天空，浩瀚的海疆，一艘艘海船驰骋在大海上，对于郑芝龙而言，今天是一个值得庆贺的日子。
“郑芝龙！！！”
晃动的甲板上，一道歇斯底里的怒吼响起，被捆绑束缚的刘香，奋力的挣扎着，那双闪烁着冷芒的眼眸，死死盯着郑芝龙。
郑芝龙披甲挎刀，面色平静的站着，在他的身旁聚集着很多人。
郑芝虎、郑芝豹、郑芝莞、施大瑄、洪旭、甘辉、吴三桂、祖泽润、祖泽溥一行，神情各异的盯着刘香。
“心里不服？”
郑芝龙挎刀前行，俯瞰着被控制的刘香，面露嗤笑道：“刘香，你我之间的恩怨，根本就是不能化解的。
杀你这件事情，老子从来都没有忘记过。
只不过老子身兼要职，更肩负着天子所托，所以有些事情，要等到有把握的时候，才能表露出来。”
“啊呸！”
刘香一口浓痰，就吐到郑芝龙身上，瞪眼怒骂道：“崇祯真是瞎了眼，竟让你这头贪狼出任琉球镇总兵官，执掌所谓的汉盟。
大明，迟早要养出心腹之患。
郑芝龙，老子不服你，竟然用出这等卑劣的手段，来拉拢老子麾下的人，叫他们转投到你汉盟麾下……”
“去你娘的！”
脾气火爆的郑芝虎，见刘香这般，上前抬脚怒踹，直接踹在刘香的脸上。
“咳咳～”
混着鲜血的牙齿，被刘香咳出几颗，一旁看着的吴三桂、祖泽润几人，眉头无不微蹙起来，心里生出感慨。
刘香所领的海上势力，被郑芝龙用手段彻底瓦解，今后在琉球镇一带，在南洋诸国治下，都将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以郑家为首的海上势力，算是在崇祯皇帝的支持下强势崛起，今后依仗着琉球镇这一海上独镇，凭借着汉盟这一海贸组织，所能聚拢的财富和人脉，必将会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刮了喂鱼。”
郑芝龙面露厌恶，看着猛烈咳嗽的刘香，挥手道。
“喏！”
几名水师将士，当即喝道。
能除掉刘香这一死敌，对郑芝龙而言，内心是极为痛快的，哪怕过程曲折了些，可结果却是好的。
也是从擒获刘香的时候算起，琉球镇以东的广阔天地，特别是在南洋诸国，郑家的影响力无疑会增强很多。
崇祯皇帝缔造的汉盟，在郑芝龙的操持下，在过去较长时间内，可是聚拢着不少汉商，至于说这些汉商的身份，究竟是好，是坏，这并没有绝对评判的标准。
毕竟驰骋在这浩瀚的海疆之上，谁没有干过杀人越货的勾当，要是真去计较这些，那崇祯皇帝就不会去用郑芝龙。
“吴三桂，自即日起，东琉球镇副总兵官一职，就由你来担任。”
郑芝龙转过身来，看向吴三桂说道：“这是陛下的旨意，当初这一职务，是由那刘贼担任，现在刘贼既已伏诛，本将也该遵循陛下旨意，任命你出任此等要职。”
“末将遵旨。”
吴三桂朝着大明本土方向，神情严肃的作揖应道。
就现阶段的形势而言，在大明海军尚未成形前，大明需要通过开海通商，来实现一些必走的路线，崇祯皇帝就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亲手扶持起一批海上准军阀势力，来帮着大明确保海疆的安稳。
军队，如果脱离大明皇帝的掌控，就不属于大明的武装力量，这是崇祯皇帝很清楚的事情。
可是现实就是这般。
往往为了实现更高的战略部署，就必须选择割舍一些利益，以确保整体的谋划部署，能够高效的落实下来。
陆上准军阀势力，是崇祯皇帝坚决要去打压的。
海上准军阀势力，处于阶段性需求，阶段性考虑，崇祯皇帝愿意叫他们短暂存在，或许3年，或许5年，或许7年，但最多不会超过10年，毕竟过了10年这一期限，再想清除掉海上准军阀势力，就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他一手扶持起来的海上准军阀势力，今后在领教到大明海军的实力后，会成为大明开海的先驱，以帮助大明能更快的实控南洋诸国，叫南洋逐步变成大明的内海。
时下的郑芝龙，虽说解决掉刘香这一死敌，可是他却没有狂妄自大起来，毕竟在刘香背后的欧罗巴各国势力，会生出敌视的心态。
郑芝龙想在琉球镇一带，想在南洋诸国一带，真正的站稳脚跟，就必须得到崇祯皇帝的绝对支持和信赖。
如果说失去这一根本所在，那不管他做任何事情，都摆脱不了被围攻的命运。
“老二，将缴获刘香所部赃银，尽快清查出来。”
迎着众人的注视，郑芝龙看向郑芝虎说道：“以琉球镇的名义，向天津、登莱等处造船厂，订购一批3000料级的福船，我会向陛下呈递奏疏，言明琉球镇所肩海防职责，恳请陛下能将上述造船厂，正在筹建的福船，先行拨付给我琉球镇驱使。”
“喏！”
郑芝虎当即抱拳喝道。
发展大明海军，根本就是筹建完整的造船业，崇祯皇帝深知此点的重要性，所以一直都秉承集中力量办大事的原则，在天津、登莱、金州等沿海地带，筹建起一批造船厂，更持续的培养造船人才，以确保大明过去落下的造船业，能够迅速的追赶起来。
伴随着一些海上准军阀势力的崛起，必然会有一部分红利，持续的反哺到大明造船业，除非郑芝龙他们想与大明撕破脸。
可是在崇祯皇帝的眼里看来，像这等蠢事，郑芝龙他们是不会做的，毕竟双方真的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合作才能共赢嘛。

第五十九章 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七月下的西安城，带着几分寒意。
“没有叛乱的陕西，虽说日子过的依旧比较艰辛，不过却也是有奔头的。”
陕西巡抚陈奇瑜一身便装，走在这熙攘的街道上，对随行的参赞大臣金声说道：“特别是那些破产的底层群体，在陕西赈灾行署的调遣下，能够心安的在各地整饬驰道，整修水利，赚取足以养家的粮饷，这在过去根本是不敢想象的。”
“是啊。”
金声神情感慨道：“想想在过去的数年间，甚至更久一些，山陕治下的灾害频生，诸如雪灾、旱灾、水患、蝗灾、地震等都是交替出现的，这对于关中造成的破坏的影响极大。
而山陕两地官场腐败严重，导致各种苛捐杂税频出，加剧底层群体的负担，没了活路的他们，怎么可能会坐以待毙呢？”
肆虐山陕的流贼叛乱，尽管已经结束较长的时间，不过对陈奇瑜、金声他们而言，却始终不敢忘记此事。
当初为了镇压流贼叛乱一事，他们期间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唯有他们心底最为清楚。
现在来之不易的和平稳定，使得陈奇瑜也好，金声也罢，绝不允许任何人，敢去破坏这种安定。
“时至今日，总揽宫廷事务的内务府，在我陕西治下先后筹建起一批产业工厂。”
陈奇瑜眉头微皱，看向金声说道：“涉及开采矿藏、冶炼锻造、水泥琉璃、棉纺织业、粮食加工等领域产业，吸纳陕西赈灾行署下表现优异的群体，确保我陕西治下，能维系一个积极向上的态势。
不过我有些不理解，孙传庭在河南做的事情，为何会引来这般多反对的声音。
难道大明治下的脱产群体，没有土地作为倚仗，靠着自己的双手，做着最繁重的差事，养家糊口就已经很难了，为何还要背负沉重的丁税？”
山陕两地毗邻着河南，或许治下的底层群体，并不清楚时下的河南，究竟在经历什么事情。
可是对山陕的一些群体，诸如官绅、商贾等群体，却或多或少都清楚，河南在经历什么事情。
“有反对的声音，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金声言语间带着感慨，“摊丁入亩的实质，除了进一步细化国朝征收的丁税外，更多的却是打击土地兼并，只不过此事不像过去那般，是以政策来强势扼制，而是用实实在在的利益去制约。
谁名下的土地田亩多，那谁就多缴赋税，谁名下的土地田亩少，那谁就少缴赋税，毕竟摊丁入亩一旦促成，今后在我大明就不再有丁税一说了。
恰恰是这一点，使得那些享有特权的群体，不满这种不利于他们的政令，所以才会有这般多反对的事情。
陛下曾经不就说过嘛。
山陕治下的流贼叛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官逼民反，就是特权倒逼民生，底层群体没了活路，被层层加码，在死亡的威胁下，纵使再怎样软弱可欺的人，都会迸发出极强的能量。”
“是啊。”
陈奇瑜感慨道：“其实对于底层的百姓而言，错非是被逼无奈下，一家老小都没有了活路可言，谁愿意造朝廷的反啊。
我陕西赈灾行署的士子，对那些昔日被流贼裹挟的群体，曾多次进行过暗中走访，经汇总统计后，总结的几类情况都是出奇的相似。
苛捐杂税，以权谋私，徇私舞弊，官绅勾结，官商勾结……
如果没有上述这些情况，地方官府能够积极赈灾，切实减轻底层群体的压力，那陕西出现的叛乱之势，就不会愈演愈烈。”
受到崇祯皇帝的影响，在大明的北方诸省，已出现一批觉醒者，他们广泛的聚集在各地赈灾行署麾下，用一些区别于大明的思想，去考虑现下所遇到的问题，去解决现下所遇到的问题。
“特权这一顽疾，如果不能被逐步打破，那其实对大明社稷而言，就不会有太多的改变。”
金声双眼微眯道：“孙传庭在河南做的事情，就是在打破常规，就是在打破现状，哪怕承受再多的压力，也未曾有过退缩。
如果摊丁入亩一事，能够在河南试行成功，这对于大明社稷来说，将会催生出很多积极地改变。”
“河南能做的事情，我陕西同样也能做！”
陈奇瑜的眼神坚定，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鉴于摊丁入亩一事，在河南治下产生的影响，正在持续的扩展。
我觉得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可以提前放出一些风声，逐步在我陕西境内试行起来，如果说此事能够促成，那孙传庭在河南做的事情，相对来说就会减轻很多压力。”
“陈巡抚，你可要想好了。”
金声闻言，眉头微皱的看向陈奇瑜，“如果说真要这般做，那压力就会集中到你的身上，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这是真正动摇特权的一项良策。
恰恰是利国利民的良策，可触及到的利益过多，会导致很多的既得利益群体，形成严重的反扑之势。”
“人活于世，就该有所为。”
陈奇瑜眼神坚定道：“只要是有利于大明社稷，有利于大明百姓，哪怕背负再多的骂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真要论及背负的压力，我等所承受的那些压力，和陛下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呢？
别忘了，北方诸省筹设的赈灾行署，一应的粮饷耗费，可都是经内帑进行调拨的，没有从国库调拨啊。
仅仅是这一项，陛下每年要支出多少粮饷？
再想想陛下所筹设的军机处，外派到各地的分指，针对各地域谴派大军，所要承受的粮饷压力，如果我们不做些什么，难道要让陛下一直承受这些吗？”
“那就做吧。”
金声双眼微眯道：“陕西的情况，终究要比山西好一些，毕竟五军营和神枢营，屯驻在西北边陲，震慑着青海方向，真要是出现任何动静，或许大规模抽调精锐镇压不可取，但是小规模抽调精锐震慑，还是可行的！”

第六十章 飞了！
维新变法的本质，就是以‘压茬递进’的形式，交替试行一项项新政，不断地转移矛盾点，不断地扩大维新派规模，并选择在合适的时期，以军事层面取得重大成果，继而震慑大明治下不满的反对派。
这种形式在崇祯皇帝的眼里看来，无疑是在走一段较长的独木桥，如果能平稳的走过维新变法初期阶段，那等待大明的就是一条康庄大道，如果说不能走过去，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让合适的人，到合适的位置，去做合适的事情。
看似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实则却是最难的。
毕竟人与人是不同的，有时思想上的碰撞，就会导致很多事情的发生。
好在崇祯皇帝拥有先知先觉的优势，这才使得他谋划的种种，能够维系在一个相对平稳的区间内。
以整个天下为棋，在大明的北方诸省，形成不同的谋改方向和势头，这已经是崇祯皇帝的极限了。
“轰轰轰……”
“轰轰轰……”
振聋发聩的炮击声，回荡在海州卫的前沿战场，扬起的飞尘飘散着，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狗日的黄台吉，真是他娘的疯了！”
李自成置身于坑道防线中，耳畔嗡嗡作响，伸手挥动着飞尘，怒骂道：“建虏八旗究竟携带多少炮弹啊，连着轰咱们数日，这狗娘养的汉军八旗，就是一帮败类，走狗！”
前军权将军裴雄虎，眉头微皱，扯着嗓子大喊道：“大帅，接下来咱们怎么办？建虏八旗的精锐主力，明显是被黄台吉聚集于海州卫一线，我军与定辽右卫方面，已经他娘的失去联系了。
倘若再继续这样下去，先前在此坚守数月之久，只怕也难逃被建虏攻破防线的危险啊，一旦海州卫防线被攻破，那我军……”
“建虏想要攻破海州卫防线，也要看看他们是否有好牙口。”
李自成瞪眼喝道：“现在就别管定辽右卫了，只要刘兴祚不被猪油蒙了心，就不会领着东江军撤出该地的。
咱辽东义军倘若被建虏八旗击溃，那辽地的局势就将逆转，到时明军就将直面建虏八旗的兵锋。
去，派人去通知金州水师的人。
崇祯不是说了，在前线战局最恶劣时，能帮着辽东义军逆转战局吗？现在就是最需要逆转战局的时候！”
“喏！”
裴雄虎当即抱拳喝道。
在大明出现一些影响和风波时，相隔京城千里之遥的辽地，几乎每天都在死人，不管是海州卫，亦或是定辽右卫，再或者宽甸诸堡，甚至是辽河套一带，都交替爆发着激烈的区域战争。
黄台吉纠集麾下精锐之师，想要拔除掉辽东义军这颗钉子，继而缓解他们八旗劲旅，在辽地不利的局面。
不过李自成岂会轻易言败，甚至孙承宗、刘兴祚他们，也绝不允许黄台吉所领八旗劲旅，灭掉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这也使得三方势力，在过去数月间，于辽地各处出现很多战事，导致辽地的战局愈发激烈。
在此等激烈的战局态势下，空心方阵，坑道作战，海路协同作战等一系列战术，在这片广阔的战场上，于各处区域战场上演着。
明军在用。
义军在用。
崇祯皇帝将自己知晓的那些，都毫无保留的拿了出来，叫参战的辽东义军，参战的明军各部，在惨烈的战场上自行摸索。
崇祯皇帝清楚自己在军事层面，充其量就是以纸上谈兵的角色，不过这些先进的作战方式，叫刘兴祚、黄得功、何可纲、李自成这帮精通军事的群体，在战场上检验这些作战方式，一定能摸索出相应的经验。
辽地这处练兵地，在崇祯皇帝明确的泛辽东战略加持下，算是被发挥到最大效应，这也使得三方势力，在辽地战场上的攻防态势，始终是处在犬牙交错的格局下。
打仗嘛，就是一个在死人堆里，不断总结经验的过程，不管是哪一时期下，骁勇善战的军队，都是一次次的蹚着血杀出来的。
“轰轰轰……”
振聋发聩的炮击声，依旧回荡在这片区域。
在一众八旗将校的簇拥下，黄台吉骑马而定，聚在一处小高坡，看着前方炮击不断的前沿战场。
“这个李自成所领的辽东叛军，与参战的大明军队，很多打法都是相同的。”
黄台吉眸中掠过冷芒，咬牙道：“可恶的崇祯，不敢叫麾下明军精锐，和我八旗劲旅正面交战，却拿辽东叛军当炮灰，以此消耗我八旗劲旅。
错非辽河套、定辽右卫等地，先后出现大批明军精锐，袭扰我军，驰援辽东叛军，这辽南诸卫早就被我八旗夺回来！”
从调遣八旗精锐出战，对李自成所据辽南诸卫展开攻势，黄台吉就没有想到，与辽东叛军的一战，竟然能相持这般久。
一个坑道战，一个空心方阵，一个袭扰牵制，一个海上破袭，每每到关键时刻，不管是辽东义军，亦或是参战明军，总是拉扯着出战的建虏八旗，使得辽地区域下的各处战场，就这般一直的相持着。
明军、义军、建虏三方势力，在过去交战的态势下，以义军伤亡最大，建虏伤亡次之，明军伤亡最小，不过建虏的战争潜力，也在不断相持的过程中，被缓慢的削弱着，这就是崇祯皇帝想要的目的。
既然没有绝对的把握，在正面战场打赢建虏八旗，那就不断的消耗他们，只要能保持这一态势，那最终获胜的必然是大明！
“那是什么！！”
一道惊疑的声音响起，叫黄台吉循声看去。
空中。
十余个巨大的球，缓缓上升。
在这方圆数里的战场上，不管是参战的辽东义军，亦或是参战的建虏八旗，此刻都惊悚的见到这一幕。
“直娘贼的，这就是崇祯的杀手锏？！”站在坑道里的李自成，瞪大眼睛，看向缓缓朝建虏八旗方向飞行的球，难以置信道：“那球下面，站着的是人？！！”

第六十一章 兵败如山倒
李广义的腿不受控制，颤抖的很厉害，整个人像置身冰窖之中，俯瞰着满是沟壑的战场，内心紧张极了。
“我要活着，要活着。”
李广义颤抖的右手，拿着吹燃的火捻，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轰……”
一团凌空而爆的光团，骤然在半空中炸响，叫所处的海州卫前沿战场，很多看到此幕的群体，无不是感到震惊。
“该死！”
曹化淳眉头紧锁，举着所持的千里镜，见到此幕，忍不住骂道：“真是一群不中用的废物，一帮明正典刑的死囚，能为我大明国战效死，家眷能享受无尽富贵，倘若有在战场活下来的，还额外赐田千亩，你们怕什么！！”
崇祯皇帝提出研制的热气球，尽管说前期砸了不少银子，对耐热材料、燃烧材料、气密阀门等方面，都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并取得了相应的成果，不过‘空战’这一概念，在大明尚属首次。
一个最现实的例子，乘坐热气球的人，不一定能活着下来，毕竟有些技术是相对不成熟的。
鉴于这样特殊的情况，崇祯皇帝选择乘坐热气球的对象，就是那些身负命案，被明确定为死刑的囚犯。
任何形式的科技攀升，都必然是以生命为代价，而一点点摸索出来的，这是无法更改的现实。
“厂公，建虏开始抛射箭雨了。”一名内廷宦官情绪有些激动，抓着手里的千里镜，对曹化淳说道：“咱们升起的那批热气球，有一半都偏离方向了，没有朝着建虏炮阵飞去，这可咋办啊。”
“咱家哪儿知道咋办。”
曹化淳皱眉喝道：“先等等看，要是这一批热气球，不能炸掉建虏的炮阵，就把下一批也升起来。”
“可是……”
“轰轰轰！！！”
“轰轰轰！！”
就在那名内廷宦官，想要说些什么时，在前线战场的上空，接连不断的出现爆炸声，一包包特制的炸药包，里面夹杂着钢珠、碎片，开始在建虏八旗聚集的区域，不断的凌空而爆。
“狗娘养的建虏，老子就算是死，也要拉你们陪葬！”
“啊！！！”
“去死吧建虏！！”
“快散开！！是明狗的震天雷！”
“噗噗～”
一个个热气球飞过的区域，混乱不受控制的蔓延开来，一包包相对轻便的特制炸药包，被这些明知会死的囚犯，点燃，再丢下藤篓。
“直娘贼的，这都可以。”
李自成瞪大眼睛，探着脑袋，去看前沿战场上，建虏八旗聚集的区域，那爆炸不绝的场景，产生的威力和混乱，叫久经沙场的李自成，有些难以置信。
原本秩序还算稳定的建虏军阵，此刻算是逐步的乱掉了。
对眼界受限的建虏而言，亦或是辽东义军而言，人能飞在天上，这简直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来人啊！传本帅将令，各部组织人手，准备反扑建虏。”
看着混乱起来的战场，李自成瞪眼怒吼起来，“裴雄虎，你他娘的过来，快去组织前军炮阵，给老子向建虏军阵发动炮袭，快！！！！”
“喏！”
一道道应诺声响起，此时李自成所领义军防线，跟着也乱了起来。
在海州卫这片战场，双方聚集着十几万大军。
建虏的兵力多一些。
义军的兵力少一些。
在曹化淳所领的这批热气球，没有真正升空之前，战场的局势对于建虏而言，是占据着较大优势的。
甚至此前接连数日的炮击，就是黄台吉想消耗掉辽东义军的有生力量，以此一战夺取海州卫防线。
可是现在升起的那批热气球，却像是大闹天空的孙悟空，搅乱了原有的战场格局，叫秩序彻底乱了起来。
“轰轰轰！！”
数个飞起的热气球，被燃烧的燃料烧破，不受控制的迅速向下坠去，在人群最密集的区域爆炸开来，这产生的爆炸冲击，叫数不清的建虏被震死，被炸死。
“这怎么可能。”
看着前线混乱的战场，被簇拥的黄台吉，双手轻微颤抖起来，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瞪眼怒吼起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汗王快撤离该地吧。”
一旁的范文程，神情慌张道：“有一个飞球，朝我们这边来了，要是不撤离的话，只怕……”
“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打断了范文程的劝谏。
“咴溜溜～”
受爆炸产生的冲击，叫数不清的战马嘶吼起来。
此时此刻海州卫一带战场上，就宛若修罗场一般，以李广义为首的那批死囚，拿着他们的命，搅乱着建虏与义军的战局。
“轰轰轰……”
“轰轰轰……”
“砰砰砰！！！”
组织起来的义军炮阵，趁着进犯的建虏八旗混乱起来，操控着数十门大将军炮，就朝建虏八旗各处进行炮击。
而在这些重型火炮，开始组织起炮击之势时，数不清的义军炮兵，或推着，或扛着，或拉着，一门门的轻型虎蹲炮，在各级将校的怒吼下，怒骂下，朝着战场前沿迅速集结，甚至连方位都没来得及细究，就情绪亢奋的装填火炮，继而向建虏方向发动炮袭。
爆炸声自这一刻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儿郎们，杀鞑子！”
“大帅说了，杀破鞑子，冲进辽阳城，三日不封刀！”
“杀鞑子！！”
一道道身影，此刻从一条条坑道里冲出来，数不清的义军将士，在各级将校的带领下，持枪，握刀，拿火铳，神情狰狞的向前快速冲锋。
乱。
此刻在这片战场上，根本就没有任何章法可言，亢奋的义军将士，混乱的建虏八旗，开始发了疯一般拼杀着。
到处都是爆炸声。
到处都是喊杀声。
到处都是拼杀声。
战争打到这等程度，就没有任何好说的，那就是看谁能扛到最后，李自成将所有的家底，都押到这一战上，和黄台吉所领的建虏八旗精锐拼杀，要么胜，要么败，人命到这一刻，就是最没有用的，辽地战场就像是一台绞肉机，不断搅碎着底层的将校和兵卒……

第六十二章 一揽子计划（1）
“阿嚏～”
崇祯皇帝打了个喷嚏，殿内齐聚的内务府诸臣，无不是露出关切的神情，一旁服侍的王承恩想要上前，却被崇祯皇帝摆手打断。
“刚才讲到哪里了？”
崇祯皇帝揉了揉鼻子，淡笑道：“现在私底下念叨朕的人，只怕是有很多嘛，也不知是好心呢，还是藏着恶意呢。”
“陛下，提到汇通票号改制了。”
总管大臣黄道周作揖道。
“对，汇通票号改制。”
崇祯皇帝伸手道：“此前秘密创设此号，由国丈具体负责，目的很纯粹，就是想要增加内帑收入，加快民间流通。
现在汇通票号已转隶至内务府，遍布大明北方诸省，储蓄和借贷的制钱规模很大，每年赚取的利润，也是很可观的。
不过嘛。
失去了竞争性，就没有良性发展。
朕决意将汇通票号进行改制，将现有的汇通票号，更名为大明皇家银号，继续保持现有发展势头。
与此同时再增设工商、建设、邮储、农业、航海银号，通过这些字面意思，诸卿也能清楚朕的谋划吧？
就像这个大明工商银号，今后在逐步发展起来后，除了正常的揽储行为之外，主要涉足的领域，即工商业的精准借贷业务，扶持起一批民间的优良群体，确保大明工商业的茁壮发展。
大明建设银号，要对准各地赈灾行署，今后涉及到赈灾行署的事宜，将逐步转变成借贷关系，要叫以工代赈的形式，不仅能起到稳定地方的作用，还要叫这种模式，逐步的实现盈利才行。”
钱肃乐、黄道周、周奎、叶靖江、左国忠、苗胡闳等一众大臣，听闻天子所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陛下，倘若是这般的话，那汇通……大明皇家银号的盈利，岂不是就受到影响了？”周奎想了想，上前作揖道。
“毕竟增设工商、建设、邮储、农业、航海等银号，这会分摊走很多原有业务，这对于大明……”
“所以要竞争嘛。”
崇祯皇帝保持笑意，看向周奎说道：“国丈，你要明白一个道理，就算朕不增设这些银号，民间的一些群体，见到大明皇家银号的盈利，也一定会筹设相应的票号，继而形成相应竞争的。
于民夺利这种事情，朕不会去做。
不过增设工商、建设、邮储、农业、航海等银号，不止是单纯的揽储，更多的是扶持起相应产业。
对了，上述这些新增设的银号，朕都将拿出4成的份额，在民间进行募集银股，以增强它们的底蕴。
如此一来，上述这批新增设的银号监管职权，将隶属于大明皇家银号执掌，今后在内务府这边，大明皇家银号将作为独立衙署，不再受其他大臣分管，将直接对朕负责，这样，大明皇家银号的银股，将悉数收归皇室所有。”
这……
周奎、叶靖江、左国忠、苗胡闳他们，在听到这里的时候，都清楚天子是何意了，这是要去私人化。
嗯。
过去汇通票号在发展时，为积极的对外进取扩张，崇祯皇帝拿出一部分的份额，叫民间群体参与其中。
像叶靖江、左国忠这批人，过去都是民间商贾群体，少部分算是儒商，现在他们凭借自身能力，成为朝中命官，尽管说职官是隶属于内务府，可那也是有品阶的。
现在汇通票号发展起来了，崇祯皇帝也要把持着大明的金融命脉，这是绝对不允许私人资本染指的。
一个国朝的金融命脉，倘若叫私人资本染指的话，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形成一个个财阀。
一旦出现这种格局，想要再去进行解决，就是万难的事情。
“朕知道这一决断，会叫一些人心里不满，不过该项决断，是旨意，而非商议。”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神情自若道。
“汇通票号发展至今，每年分红的银子，足够弥补过去的种种了，如果说大明皇家银号，不能做到百分百归大明皇室直辖，那何以监管新增设的工商、建设、邮储、农业、航海等银号？
倘若在汇通票号改制期间，出现任何形式的风波，不管是信用危机，亦或是挤兑风潮，凡是在其中任职者，查出谁在暗中推波助澜，一律处于极刑，都听明白了没有？”
“臣等遵旨。”
周奎、叶靖江、左国忠、苗胡闳他们，当即作揖应道。
独立大明皇家银号，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今后所设的工商、建设、邮储、农业、航海等银号，也都将经历这个过程。
只不过在筹设的初期，想要叫上述这些银号，都很好的发展起来，就需要吸纳民间资本参与其中，以确保这些银号，能够真正扶持起所涉足的产业领域。
大明的金融体系，如果能顺利的筹建起来，这对大明今后的发展，将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只不过现在这件事情，不适合叫外朝涉足太多，崇祯皇帝才会将大明皇家银号，暂时隶属于内务府。
等到维新变法的初期阶段，顺利的落实下来后，大明皇家银号会作为一个独立的体系，在外朝占有一席之地。
“在汇通票号改制期间，廉政公署给朕切实履行职责。”崇祯皇帝想了想，看向黄道周说道：“此事在改制期间，别给朕出现任何形式的烂账、坏账，谁要是敢从中作祟，或者以权谋私的话，一旦查出严惩不贷！”
“臣遵旨。”
黄道周当即作揖应道。
特设内务府这一特殊队伍体系，对于崇祯皇帝有着种种的好处，他不必像外朝有司衙署那般，崇祯皇帝说什么事情，会受任何形式的影响，继而讲出各种反对的声音。
整个内务府所设的职官，不管大小，崇祯皇帝都能直接罢黜，甚至能第一时间找到替补的对象，在内务府这一特殊体系下，不讲究什么资质，向来都是以能力来论，以品性来论，谁敢贪污腐败，那就等着严惩吧，毕竟内务府的官俸，不管是哪一级别的，都要比外朝的要高不少。

第六十三章 一揽子计划（2）
想要做好大明的官儿，就要讲一个人情世故，毕竟官场不比战场，打打杀杀的粗鄙之事，文官是不会做的，他们更擅长背地里下绊子。
前线吃紧，后方紧吃。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道理是很露骨的。
可是想要讲人情世故吧，就少不了利益输送，然而大明所定官俸和待遇，又都是很低的存在。
太祖高皇帝朱元璋，深知官员的德性是什么样的，操守是什么样的，既用着这些官员，又压着这些官员。
只是太祖一朝的情况，并不适用于后继之君，毕竟不是所有的大明皇帝，都像太祖皇帝朱元璋、成祖皇帝朱棣那般，是马上皇帝。
给大明官员所定官俸过低，就会催生出贪腐，叫越来越多的官员，逐步选择和光同尘，最后演变成大明蛀虫。
当然……就算将俸禄定的再怎样高，该出现贪腐的情况，依旧是会出现的，毕竟人性本就是这般复杂。
崇祯皇帝之所以明确提升大明各级官员的俸禄，更多的是想保证那些不愿和光同尘、愿意去做实事的官员群体，与此同时，在推动各阶段的吏治整顿时，揪出那一批批贪官污吏时，能够捧着绝对的大义。
杀你，是因为你贪了！
一个‘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理念，叫多少大明文官，一个个都忘乎所以，觉得就算是被抓住了，也不会受到什么严惩，大不了被罢免职官遣返归籍，这种情况，崇祯皇帝正在一点点扳正回来。
“继续聊揽储粮食一事。”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向钱肃乐他们，语气淡然道：“尽管红薯、玉米、土豆等高产作物，开始在北方诸省逐步试行推广种植，各地赈灾行署也在积极整顿水利设施，这都能叫各地粮食产量，得到相应的增幅。
不过各地赈灾行署，所统计汇总进京的奏疏，想必诸卿也都看到了。
仅仅是在北方诸省治下，脱产群体的规模在不断增加。
这些群体分布的很宽泛。
像各地赈灾行署的管辖的灾民，各领域产业的脱产工人，各城池内的脱产群体，如果说我大明的粮食供应，敢出现任何的问题，就必然会造成一个严峻后果。”
钱肃乐想了想，向崇祯皇帝作揖询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想增加揽储粮食规模？”
“没错。”
崇祯皇帝应道。
粮食保障，是一个体制健全的国朝，必须要全面考虑的事情，一旦说粮食保障敢出现问题，那不管先前发展的多好，都会导致混乱的发生。
大明处在小冰河时期下，自然灾害频生，就会导致粮食产量减少，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陛下，此事有户部在做，内务府没必要再增加该项预算了吧？”黄道周想了想，看向崇祯皇帝说道。
“过去，内务府每年要拿出100万两银子，去向皇明海贸总会、汉盟、欧罗巴各国海商购进大批粮食……”
“没必要？”
崇祯皇帝笑道：“黄卿，你这是没有饿过肚子吧，不要把内务府现有的一些压力，影响到你做事的判断上。
每年100万两银子，去订购海外的粮食，这是远远不够的。
在今后的5年间，内务府要逐步累加该项预算，此事要与川海总会明确好，各地所设平价粮行，要继续增加规模，与此同时，内务府这边也要在北方诸省，筹建起一批民储仓，这与户部的军储仓，是不掺和的。
虽说是民储仓，但是监察也好，运行也罢，都要按照国朝的标准来定，谁要是敢将歪心思，放到民储仓一事上，那大明的律法不是摆设。”
殿内安静极了。
崇祯皇帝赚钱是把好手，就现阶段的内务府，名下就有着不少优质资产，每年能够创收很多，可崇祯皇帝花钱也是把好手啊。
鉴于这等特殊的境遇，使得内务府的很多官员，其实是叫苦连天的，压力太大了，往往是崇祯皇帝一句话，就会有一批人忙的团团转。
错非是崇祯皇帝给的待遇好，给的晋升空间大，就这般压榨内务府的官员，叫他们整天背负很大压力，只怕有不少人都选择上疏请辞了。
“内务府虽说是总揽宫廷事务，可是朕却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情，叫外朝的有司衙署去办，不是找这个理由推诿，就是找那个理由搪塞。”
崇祯皇帝看向钱肃乐他们，“大明官场的吏治整顿，不过是刚刚开始，许多堆积的问题和顽疾，并非是朝夕间能够解决的。
何况从内务府创设至今，外朝对你们的存在，其实争议性是不断增多的，觉得你们就是朕的幸臣。
不过朕却不这般看。
都是大明的官员，难道在外朝有司任职，就比在内务府有司任职，要高贵吗？
压力谁都有，朕也有，这些时日忙于各项政务，军务，就一直待在乾清宫，可是朕想问问诸卿，你们辛辛苦苦做的事情，为什么一定要叫旁人议论呢？”
叫外朝的文官群体，与内务府的文官群体，相互间对立起来，竞争起来，这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不管是在哪一层面，失去竞争性，就会失去源动力。
大明文官群体的问题，之所以接连不断的爆雷，就是他们所执掌的权力过重，没有相应的制约和监察。
在维新变法的初期阶段，没有正式宣告结束前，崇祯皇帝要保持这种竞争性，以确保两套文官班底，都能达到为他所用的目的。
“都好好的想想吧。”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你们做官，究竟是为了什么，朕知道近期做的事情，的确是有些多。
叫内务府的压力很大。
特别是内帑财政的压力，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朕做的这些事情，并不是为了享乐，而是想让大明社稷更好，难道遇到些问题和压力，我们就要选择退缩吗？”
大明维新派的规模扩充，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适合变法初期阶段的，不代表适合变法中期阶段的。
适合变法中期阶段的，不代表适合变法后期阶段的。
哪怕是前、中、后期阶段都逐步落实，大明还会有更新层面的变法，所以崇祯皇帝要培养出一批批的人才班底，以确保在不同时期下，能有相应的人才顶上来！

第六十四章 大炼钢铁（1）
清晨的乾清宫，带着几分寒意，崇祯皇帝盘腿坐在罗汉床上，批阅着几封军机处呈递的奏疏。
其一，此前平叛宁夏卫的京营精锐，已踏上返京的归途。
其二，九边重镇擢授职官。
其三，辽东督师府所呈参战军报。
其四，东江镇所呈参战军报。
其五，所筹东海水师，各处水师奉旨军报。
其六，京营换装呈报。
处在大明这一时期下，就必须要忍受时效性递减的弊端，毕竟这和后世是不一样的，同一件事情，想从京城到所达区域，再得到相应的回函，是需要时间去等待的。
就像相隔千里之遥的辽南前沿，各处战场出现任何情况，崇祯皇帝就算想知晓些什么消息，至少也要等上2日，甚至途中若是有所耽搁，这个时间就要更久一些。
想要在大明治下推行维新变法，除了要分批次的培养人才，不断壮大维新派的规模，还必须明白一个道理，受地域和环境的影响，一些政策性的部署，是需要时间来沉淀，甚至会扯皮。
倘若脱离了这一现实，去一厢情愿的做某些事情，那么换取来的结果，就像是没有跟脚的浮萍，风一吹就散掉了。
“皇爷……该进早膳了。”王承恩低首走上前，对崇祯皇帝作揖道：“您昨夜入寝就已经很晚……”
“端过来吧。”
崇祯皇帝头也没抬，继续忙碌着。
“奴婢遵旨。”
王承恩作揖应道，随后就面对着崇祯皇帝，缓缓向殿外退去，不过还没退下，却被崇祯皇帝喊住。
“对了，陈延生进京了没有？”
“进京了。”
被喊住的王承恩，忙回道：“时下就在乾清门那边进膳，陈知州奉旨归京，一路都没有停歇，就……”
“嗯，叫他吃完早膳，来见朕。”
崇祯皇帝说了一声，就继续处理着奏疏。
想在大明做成些事情，仅靠自己是不够的，甚至不能有丝毫松懈，崇祯皇帝自决意维新变法后，就一直这般忙碌。
所谓的劳逸结合，只是偶尔为之罢了。
特别是在崇祯五年开始，展开部署的事宜增多，这叫崇祯皇帝变得愈发忙碌，根本就没有太多闲暇时光。
搞改革难啊。
在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封建王朝，想要促成维新变法，将过去单一的经济模式，过渡到工业为主的模式，就更是难上加难。
毕竟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需要兼顾的层面太广，这其中敢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任何形式的纰漏，都会导致严重的问题出现。
就像扶持产业领域，会出现大批脱产群体，如果应对粮食需求的部署，敢出现任何问题的话，就会导致粮食危机的发生。
就像规划金融领域，就可能诱发通货膨胀。
就像谋划航海领域，就可能形成外敌进犯。
就像试行土地政策，就可能激化阶层矛盾……
类似这样的问题还有很多，崇祯皇帝就像是大明的总设计师，小心翼翼的将他心中构想的整体部署，一环套着一环的压茬推行起来，期间出现任何问题，他都要第一时间解决，避免隐患扩大，继而爆发出更多的问题。
“臣……陈延生，拜见陛下。”
在崇祯皇帝伏案忙碌之际，天津知州陈延生，走进东暖阁，看着短桌旁摆放的早膳，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卿来了。”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看向陈延生说道：“坐吧，这次将卿家从天津召来，是有些事情想与卿家聊聊。”
“臣遵旨。”
陈延生忙作揖应道。
天津直隶州这个地方，崇祯皇帝心里很是看重，这不仅是大明北方的对外口岸，更是承载泛辽东战略的要地，同时还肩负着原始工业化孵化的重担，倘若这个地方，敢出现任何的问题，那就会引发很多问题。
“从辽地爆发战争以来，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从天津军工产业订购的火铳、火炮、火药等各类军需，朕一直都是关注着的。”
崇祯皇帝拿起一摞奏疏，看向陈延生说道：“仅仅是通过这件事情，朕就想明白一个问题，我大明的冶炼产业，还需要更进一步的发展才行。
如果说重工业体系的建设，不能取得突破性进展，那么对于我大明而言，其实过去做的很多事情，都是没有用处的。
不说别的，就京营这边需要换装的各类火器、火炮、军械、甲胄等，想要全部都满足需求的话，那必然会影响到别的层面。”
原始工业化持续推进的一个标准，就是钢铁产量的规模，毕竟工业化的进程，不是看轻工业发展的怎样，而是要看重工业发展的怎样。
而钢铁几乎是所有重工业的基础和支柱，也是建筑的必需材料之一，倘若一个国朝的钢铁产业不发达，那整体发展的活性其实是比较差的。
更不要提蒸汽时代还没有到来，一旦真的到来了，过低的钢铁产量，实际上是根本满足不了发展所需的。
“陛下，此事臣先前也一直在想。”
陈延生眉头紧皱，微微欠身道：“当前就我天津一地而言，筹建起的各类冶炼工厂，年产量在800万斤左右，这还是在内务府的倾斜下，才能达到的现有成效。
按理来说，就当下这个产量而言，足以让天津应对各领域的需求，不过实际上仅天津的军工产业，每年就要消耗大量铁料，甚至是优质钢料。
这与陛下所提的泛辽东战略，促成建虏陷进军备竞赛的泥潭，是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而据臣所知晓的情况，顺天府治下的各类冶炼工坊，年产量仅在600万斤左右，现在受辽地战争的影响，就出现一个严重的问题，铁料不够用了。”
崇祯皇帝轻叹一声，心里生出感慨，的确，就像陈延生所说的那般，这就是现在大明遇到的问题，看似冶炼产业的发展，近些年是呈现向上趋势的，可随着折腾的事情增多，却也导致实际需求远远是满足不了的。

第六十五章 大炼钢铁（2）
“卿家说的没错。”
崇祯皇帝开口道：“随着辽地局势的深化，各地军工产业的筹建，各处军改的稳步推进吧，在今后一个时期内，我大明对钢铁的需求只会日益增强。
大明现存的很多问题和弊政，其实是紧密粘连在一起的，想要解决这个，就会触碰到那个。
这一点卿家是深有体会吧。
想要有效解决这些问题，确保推行的各项新政，能够平稳的落实下来，必须要明确一个核心，即军队改革。”
陈延生点点头表示认可。
的确。
支撑大明局势平稳的关键，就是军队，倘若军队都堕落的话，别说是改革了，能否维系现状，都是不好说的事情。
对于这些深层次的理解，陈延生也是在负责对辽东义军的军火贸易后，通过观察和了解辽地局势，才渐渐明白的一个道理。
大明过去为何那般乱？
不就是受辽地叛乱的影响，受山陕叛乱的影响，出战的大明军队，打不过建虏八旗，打不过流贼叛军，才导致前线战局的影响，持续的输送到中枢这边，继而扩散到大明各地吗？
大明现在为何这般平静？
不就是辽地叛乱被有效制约住了，山陕的叛乱被扼杀掉了？
“陛下的意思，是想叫臣在天津治下，继续增强冶炼产业的建设？”陈延生收敛心神，看向崇祯皇帝说道。
“不止那般简单。”
崇祯皇帝摆手道：“朕要卿家在天津那边，能够扩增军工产业的规模，释放出军火贸易的红利，叫民间的各个群体，都能吃到这些红利。
想要增加冶炼产业的规模，就不能单纯的靠官办诸厂的思路，也要大力扶持民间私营的方式。
通过天津一地，有效带动河间府、保定府等地的冶炼产业，同时向金州府输送冶炼方面的人才，增强金州府治下的冶炼产业规模。
天津一地的冶炼产业，就算发展的再强，再好，那终究是一个区域，并不能代表着更多的地域。”
陈延生眉头紧皱起来。
天子所讲的这些，陈延生听明白一些，这是想让天津发挥更高的作用，继而承担起领头羊的作用，甚至为了带动区域发展，要懂得适当的让出一些利益，以确保区域发展的协调性。
可是这样一来的话，他们天津官府的压力，明显就跟着增强很多啊。
毕竟要让出部分利益，就可能影响到天津的发展，想避免这种影响，就要通过其他层面找补回来。
比如航海业。
比如造船业。
比如纺织业……
看似崇祯皇帝提到的是一个领域产业，可实际上牵扯到的层面却很多，毕竟天津一地的发展，不止是一个冶炼产业啊。
“陛下，倘若是这般的话，那臣能否斗胆向您讨一道旨意？”陈延生想了想，站起身来，向崇祯皇帝作揖道。
“说吧。”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这还是卿家第一次向朕讨要旨意，不必这般拘谨，咱们君臣间无话不谈。”
对陈延生这个天津知州，崇祯皇帝的心里是很满意的，其在天津做的很多事情，并没有任何的冒进，都是稳扎稳打的前行，这也使得天津的整体发展，远比崇祯皇帝预想的要好很多。
“时下河南巡抚孙传庭，于河南试行摊丁入亩，臣觉得此事对我天津而言，是有着利好趋势的。”
陈延生神情正色道：“如果此项良策，能在我天津试行的话，那能给底层群体减轻不少压力，继而刺激到天津的发展，释放更多的生产力，臣……”
“这道旨意，卿家不必向朕讨要。”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等辽地那边的局势安稳下来，天津就能跟着试行起来，不过卿家可要想好了，真要试行起来，涉及到这方面的压力，你们天津上下，也要跟着分走一部分，毕竟此策对某些群体而言，那可是没任何好处可言的。”
“有利于社稷，臣就不怕背负压力。”
陈延生言简意赅道。
在大明这个复杂的官场下，固然说存在很多败类和蛀虫，但是这绝不代表，就不存在想做实事的好官。
像卢象升、孙传庭、陈奇瑜、袁可立、孙元化、陈延生这批人，一个个在地方都是掌握实权的实干派，骂他们的人很多，可纵使是这般，都没能改变他们的意志和决心，人活于世，总是要有所为的。
崇祯皇帝为什么敢推行维新变法，根子就在于这批肱股，充当了维新变法的框架，而所设的诸多新衙署，则进一步填充了该框架，这使得崇祯皇帝能够相对从容的，从各个层面选择入手。
“既然这件事情是既定的，那给卿家的旨意，就能相对应换一项。”崇祯皇帝想了想，笑着对陈延生说道。
“原本天津海关的关税银子，从今年底开始，就要移交到国库，现在看来吧，还是要缓一缓。
天津的这笔关税银子，就专司扶持重工业发展的专项银，如何用，怎样用，就由卿家来决断，不过每一笔开支银子，要像先前一样，清清楚楚的登记造册，定期呈递到御前来。”
“臣叩谢天恩！”
陈延生难掩激动，忙作揖行礼道。
天津的海关税银，这不像最初那般就三核桃俩枣，现在的规模可是相当可观，崇祯皇帝愿意将这笔税银，继续叫天津官府留存，这等于说给予了陈延生最大的支持。
发展重工业体系，本身就是很耗费钱粮的事情，毕竟投资大、见效慢、周期长，可相对应的来讲，重工业体系要是不能夯筑起地基和框架，那大明的维新变法，就像是无根浮萍一般，风一吹就散掉了。
“好好的做吧。”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要不了多久啊，你们天津要担负起更重的职责，辽地那边的局势，一旦明朗起来，李自成欠下的军火账，就该悉数清缴给我大明，不然今后想继续订购军火，就不是那般容易的事情了。”

第六十六章 换家战术
三岔河防线，镇辽军。
“督师，您说此前海州卫一带，升空的那批大球，是李自成鼓捣出来的吗？”
黄得功眉头微皱，看向来巡视的孙承宗，开口道：“据我镇辽军所谴夜不收，刺探到的前线战况，那些大球横空出世，对建虏八旗造成的冲击极大，甚至叫李自成抓住战机，向……”
“不是。”
孙承宗面露笑意，出言打断道：“那是武备院研制出来的，是陛下着命内务府移送至天津，经金州水师移送至辽南前线战场的。
负责包管这批热气球的，乃是内廷太监曹化淳所领，先前没有言明此事，是为了避免叫建虏知晓此事。”
“！！！”
黄得功脸上微变，难以置信的看向孙承宗。
当初他收到麾下夜不收，所刺探到的前线战况，第一反应是扯淡，毕竟人怎么能够飞天呢？
可是一名夜不收，是这般说。
两名。
三名。
四名……
所有回归的夜不收，都是这般禀明前线战况，就由不得黄得功不相信，只是一个个大球为什么能飞天啊。
这也让黄得功的心里，震惊这些事情之余，又感到深深的担忧，倘若他所领的镇辽军，今后和辽东义军交战，李自成用此等战场利器的话，根本就没办法打啊。
地面上的威胁，好解决。
脑袋上的威胁，咋解决？
在这等患得患失之下，黄得功的心情很不好，直到听到孙承宗所讲，黄得功在感到震惊之余，心里却生出庆幸，甚至很想笑。
想笑的黄得功，看向孙承宗，情绪有些激动道：“督师，倘若是这样的话，那我辽前诸军，岂不是能……”
“不能。”
孙承宗微微一笑道：“你的想法，本督心里清楚，不过就当前的辽地形势而言，我大明还无需和建虏正面冲突。
本督此次巡视前线，是来传达陛下密旨的。
先前辽南区域战局还不算特别明朗，该道密旨不到颁布的时候，现在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正面重创黄台吉所领建虏八旗，就是时候了。”
嗯？
黄得功眉头微皱起来。
从辽南一线出现战事算起，除了辽东义军之外，参与此战的有武烈军、平虏军，有刘兴祚所领东江军，袭扰着辽河套一带，驰援着定辽右卫一带，唯独他所领的镇辽军，就钉在三岔河一线，尽管说让建虏八旗的兵力，有一部分不能参与到战局下，可是镇辽军也并没有参战啊。
这让黄得功的心里很痒。
从军机大臣王在晋奉旨赴辽，明确崇祯皇帝所下中旨，着辽东督师府推动辽地诸军整改一事，这也使得辽前诸军迎来一次大洗牌，明确的新军制，彻底洗去辽东将门的影响，以祖家、吴家为首的群体，被悉数调离出辽前，前去广东、福建等地出任水师将校。
“黄得功听旨。”
“末将领旨！”
在黄得功思绪驳杂之际，孙承宗朗声说道，这叫黄得功下意识作揖行礼。
“鉴于辽地复杂的局势，朕决意明确换家战术，以战争形势倒逼着辽东义军，主动放弃辽南诸卫，由李自成所部充当平辽前驱，帮助朝廷……”
孙承宗所言的这道密旨，是崇祯皇帝很早就下发给孙承宗的，让其在合适的时机，向整饬后的镇辽军、平虏军、武烈军言明。
换家战术的战略目的很简单。
就是大明不直接参与和建虏的对战，而是通过辽地所生出的局势，一次次的倒逼着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通过大明在背后的支持，叫其一次次的击败建虏八旗，并夺取建虏八旗窃据的疆域，而大明将在这一场场战局下，逐步接收被李自成所收失地。
之所以选择这种形式，其一是为持续发展军工产业，其二是为持续发展大明所控辽地，其三是为持续增强戍辽诸军战力，其四是为持续削弱建虏八旗，其五是为持续遏制辽东义军……
能尽量的减少正面冲突，以躺赢的方式换取战果，那崇祯皇帝就不会轻易介入战争，叫大明再陷进泥潭中。
“督师，这可行吗？”
领旨后的黄得功，神情有些怪异，看向孙承宗说道：“如果我镇辽军要接收辽南诸卫，只怕李自成……”
“可行。”
孙承宗微微一笑道：“黄帅还不知道吧，在过去持续进行的战事下，李自成已欠下巨额债务。
只怕这个时候，李自成已经在谋划此事了。
毕竟想在建虏的威胁下，能够在辽地站稳脚跟，那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顺应我大明的意志。
一旦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主力，开始向辽阳镇进发，你部镇辽军，就要开始着手接管海州卫防线。
与此同时，为叫李自成顺利的攻占辽阳镇，镇辽军要进行策应，本督也会调遣平虏军增强袭扰辽河套的力度。
话说回来，等到辽南诸卫悉数接收后，镇辽军就绝不能再叫一寸明土，从你不手里丢失掉！”
“喏！”
黄得功当即抱拳喝道。
孙承宗的内心很感慨。
曾经困扰着大明的辽地僵局，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大明会用这样一种形式，去进行逐步的破局。
毕竟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可是就现阶段所处境遇，就是朝着有利于大明的态势倾斜，这也使得孙承宗的心里，变得是愈发激动。
如果保持当前这种势头，那大明在今后的五年内，就能顺利的收复辽疆，逐步解决建虏八旗这一心腹之患。
“拿下辽南诸卫后，我大明在辽地的境遇，就算彻底站稳脚跟了。”
孙承宗面露笑意，看向黄得功说道：“只要能顺利平稳住局势，待刘兴祚所领东江军，顺利接管定辽右卫，既定的泛辽东战略，就能迈向新的阶段了，甚至对我大明而言，将通过后续的平叛战，帮助辽地恢复元气。”
“督师说的没错。”
黄得功微微点头道：“现在唯一要看的，就是这个李自成，是否能再迸发出威慑，狠狠从建虏八旗的身上，撕咬下一块儿肉！”

第六十七章 北上辽阳
战争财，永远是这世上最容易赚取到的，不管是区域冲突，亦或是地域冲突，只要上升到战争层面，就必然会形成军火贸易的逆差。
“崇祯，还是你够狠啊。”
李自成紧攥着双拳，盯着眼前的舆图，咬牙道：“就这两批热气球，你他娘的竟敢要价50万两，你比晋商还他娘的黑啊！！”
站在一旁的杨方兴，神情间流露出忧色。
“大帅，这仗不能再打下去了，跟建虏和谈吧。”
杨方兴上前道：“从我义军和建虏交战算起，这前前后后订购的火器、火炮、军械、甲胄、火药等各项军需，咱们欠了大明300多万两银子。
倘若辽南的战事继续打下去，这笔债务还将累加下去，这不是我等能够承受的，趁着黄台吉所领建虏精锐，被我军重创打退，和……”
“和谈？”
李自成嗤笑起来，转身看向杨方兴，“上相，你觉得这可能吗？纵使本帅能叫停麾下各部，不再与建虏八旗交战，那孙承宗所领明军，刘兴祚所领明军，上相觉得他们会听本帅的军令吗？
别痴心妄想了。
从一开始的时候，崇祯就没有想过叫我等停止作战，不然也不会在海州卫一线战局不稳时，特意从大明运来一批热气球。
呵呵……
本帅到底是夜郎自大啊，觉得麾下聚拢的健儿多了，就能逐步摆脱崇祯的控制和约束，到头来就是痴心妄想啊。”
李自成的心情很是复杂。
当初跟建虏正面交战时，还想着拉扯戍守辽地的明军各部，跟着卷进这场旋涡中，继而将大明拉下水，以此缓解辽东义军面临的复杂局势。
可是叫李自成怎么都没有想到，随着这场战局的不断深入，最先卷进这场旋涡，始终跳不出来的，反而是他率领的辽东义军，也包括黄台吉所领建虏八旗。
杨方兴沉默了。
“上相，现在我们已别无选择。”
李自成强忍怒意，看向杨方兴说道：“趁着黄台吉所领精锐之师，在先前一战中，被我军正面重创，退守至辽阳一带。
我辽东义军要集结主力精锐，尽快杀到辽阳一带，唯有拿下辽阳，我辽东义军在辽地的跟脚，才能真正的站稳。”
“大帅不可啊。”
杨方兴闻言脸色大变，“如果集结主力精锐，齐聚辽阳一带，那海州卫一线的驻防，必然会出现漏洞。
倘若叫建虏抓住机会，对我海州卫一线……”
“呵呵～”
李自成似笑非笑道：“放心吧上相，这海州卫有人替咱们守着，这点操守，崇祯还是有的。”
嗯？
杨方兴露出疑惑，不解的看向李自成，他不清楚自家大帅，讲这些话究竟是何意。
然不过刹那间，杨方兴想到了什么。
“大帅，您的意思是说，我辽东义军要全面放弃辽南三卫，定辽右卫等地，继而转战辽阳镇吗？”
对于这样的结果，杨方兴一开始是没想到的。
如果他们辽东义军，真的是这般的话，那自此以后，将成为大明遏制建虏的先驱，不管在战场上，取得多少次的胜利，都不能在辽地站稳脚跟啊。
毕竟过去为了坐稳辽南三卫，甚至是定辽右卫等地，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在上述地域进行分田，查抄投效建虏的二鞑汉奸，整饬驰道和水利设施，凭借着上述所做诸事，使得治下底层群体，对于辽东义军是有好感的。
如果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能在上述地域发展数载，逐步明确赋役制度、律法体系，那是能成长为区域政权的。
可惜，崇祯皇帝靠一个军火贸易，就遏制住了李自成的这一野心。
面对好战的建虏八旗。
面对骁勇的建虏八旗。
就李自成麾下那点家底，想要抗住建虏八旗的猛攻，就必须从大明订购大批军火，继而武装起麾下将士，确保能在战场上取得胜利。
李自成是有野心的。
黄台吉是有野心的。
一山难容二虎啊。
这两头猛虎，被崇祯皇帝挑拨着撕咬，除了会叫双方不断受损外，根本就没有其他的可能。
“现在的态势，不就是逼迫着我军这般做吗？”
李自成苦笑着摇起头来，“欠下大明这般多债务，如果我军不清缴的话，上相觉得崇祯会给咱们各类火器、火炮吗？
失去大明的输送，我辽东义军在这战场上，能扛住建虏的凶悍攻势吗？
更别提双方都打红眼了。
我辽东义军和建虏八旗，已然是不死不休的存在，就算黄台吉向我们示好，上相敢去建虏麾下吗？”
杨方兴：“……”
对于这样一种结果，杨方兴自始至终就没有想过，可现在真这般做了，杨方兴的内心却有些泄气了。
如果说这一次退让了，将所辖疆域悉数移交给大明，充当先前所欠债务的抵押，那今后他们辽东义军，也难逃这一命运。
“辽地，终究是不属于我们啊。”
李自成感慨道：“现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通过和建虏八旗的一次次交战，与大明进行这种合作，不断的增强我军的精锐规模。
等到麾下聚拢的工匠多了，配合着大明将建虏八旗，彻底驱逐出辽地后，那毗邻辽地的广阔地域，就将是我辽东义军的疆域了！”
李自成也算想明白了。
想在辽东站稳脚跟，是不现实的事情。
毕竟远在京城的崇祯皇帝，实在是太奸诈和厚黑了，算计起人来，根本是什么都不会顾忌到。
“叫天佑殿、六政府等有司衙署，都进行相应的准备吧。”
李自成眉头微皱，看向杨方兴说道：“将能带走的全都带走，除了义军所辖官吏外，其他群体愿意跟随辽东义军走的，就到辽阳镇再度起家，不愿意走的不强求，但是我军麾下将校和官员，敢有妄图脱离者，就地格杀！”
“喏！”
面对李自成的威慑，杨方兴忙作揖应道。
就当前这等形势，上了船的他，岂能轻易的下船呢，李自成这条大船能走多久，是谁都想不到的。

第六十八章 建虏内乱（1）
战争是无趣的。
崇祯皇帝最不喜欢的就是战争，他更喜欢的是和平，因为只有和平，才能将他的谋划逐步的实现。
可是处在这等境遇下，就算心里再怎样不喜欢战争，也避免不了战争，毕竟野心勃勃之辈太多。
大明太富庶了，疆域太辽阔了，这叫很多人都生出觊觎之心，都想推翻大明，继而替代大明。
可是大明岂是那般好被取缔的？
是。
大明处在小冰河时期下，累世积攒的矛盾和隐患，在频生的自然灾害下，被不断的扩大影响。
可小冰河时期的特色灾害，又不止是大明在承受，别的势力也要承受，建虏要承受，蒙鞑要承受，朝鲜要承受，倭岛要承受……
真正的勇士，要敢于直面灾害！
辽阳城。
“汗王，海州卫一战的损失，统计出来了。”
范文程忧心忡忡，跪倒在地上，向沉默的黄台吉禀明：“此战……满洲八旗折损数千精锐，蒙古和汉军……”
“够了！！”
黄台吉怒目圆睁，向前探身，对范文程声嘶力竭道：“不要给本汗讲这些，本汗就想问你，崇祯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海州卫一线战场上，出现在空中的热气球，对黄台吉所领八旗劲旅而言，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处在这一时期下，连热武器都没有全面普及，战场上的交战方式，是冷兵器和热武器交替配合，以火炮猛攻击垮敌军，以各类精锐兵种冲击敌军，骑兵冲阵，车营兵破阵，各类步卒交替，继而战胜所遇敌军。
在这样一种战争形势下，突然出现一支在空中作战的队伍，且没有任何有效办法，能够进行抵御和反击，这对军队的士气打击，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封建社会的一项标志，即启蒙教育尚未普及，文盲遍地走的基调下，对封建迷信这等思潮，还是很普遍的。
特别是对建虏八旗而言，那就更是这般了。
“主子，奴才也不知道啊。”
范文程强忍惊惧，不敢去看黄台吉愤怒的注视，双手哆嗦着，“就海州卫一线的战场上，所出现的那些大球，此前绝对没有记载过……”
“本汗当然知道！”
黄台吉愤怒道：“本汗就是不知道，才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本对我大金有利的局面，为何就这般功亏一篑了。”
黄台吉的内心很是不甘。
原本所处的战局，是对黄台吉极其有利的，只要能在海州卫一线，重创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那辽南诸卫、定辽右卫等地局势，就基本算是盖棺定论了。
拼着这般大的伤亡，只为能除掉辽东义军这一掣肘，继而积蓄力量，直面大明在辽地戍守的军队。
可到头来却成了一场空。
“主子，奴才想到了！”
范文程情绪有些激动，看向黄台吉说道：“此物有迹可循，这是孔明灯，只不过是很大的孔明灯……”
黄台吉沉默了。
被范文程这般一提醒，黄台吉想到了什么。
孔明灯这等东西，他还是知道的。
可是黄台吉百思不得其解，大明究竟是怎样做到，将一个小小的孔明灯，给造成这般大的存在。
这等规模的孔明灯，不仅能载人飞天，还能承载大量火药制品，单单是这般多的要求，黄台吉根本无法想象，此物究竟是怎样造的。
“此物可能造出来？”
黄台吉紧握双拳，看向范文程说道：“就盛京聚集的那帮工匠，能否加急造出一批孔明灯出来，这一战必须要战胜李自成，如果八旗再败下去，只怕辽阳镇难保，甚至盛京都将受到威胁。”
“只怕很难。”
范文程硬着头皮道：“此物所需布料，只怕是特制的，短时间内根本就无法造出，如果……”
“报！！”
一名镶黄旗摆牙喇，行色匆匆的跑进堂内，跪地道：“主子，盛京急报，阿敏裹挟所部，脱离威宁营一线，杀进盛京，裹挟大批……”
黄台吉仿佛遭受雷击一般，不敢相信他听到的这些。
阿敏叛了？！
从扩建八旗建制，增设蒙古和汉军八旗以来，黄台吉就一直在干一件事情，设法打击代善、阿敏、莽古尔泰的权柄，削减他们麾下所统牛录，以此增强所握汗权。
可是受崇祯皇帝泛辽东战略的影响，使得现在建虏八旗的局势，与原有时间线上相比，相差实在是太大了。
在辽地受掣肘。
在草原受牵制。
这种腹背受敌的处境，叫黄台吉所领的建虏八旗，根本无法有效的对外扩张，而黄台吉又逐步落进崇祯皇帝的陷阱下。
仅仅是一个军备竞赛，就持续不断的消耗着建虏的战争潜力。
当激化的矛盾达到临界点时，危机冲突就会悄然而至。
“主子，盛京城不能乱。”
范文程难掩惊疑，看向失神的黄台吉，开口道：“倘若盛京城叫阿敏所部强占，那八旗在前线……”
“来人啊，将代善、岳托、硕托、阿济格给本汗召来。”黄台吉强稳心神，紧握着双拳，厉声喝道：“该死的阿敏，本汗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此时的黄台吉，有些凌乱了。
这个该死的阿敏，早不叛乱，晚不叛乱，偏偏在这等态势下叛乱。
这给黄台吉造成的被动太大了。
如果说他亲率大军奔赴盛京城，镇压阿敏裹挟的八旗精锐，那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必然会猛攻辽阳镇。
一旦辽阳镇丢失的话，就算盛京城恢复平静，可无险可守之下，只怕也难道被威胁攻陷的命运。
毕竟明军也不是摆设。
想当初在天启年间，他们攻陷沈阳城时，就趁着明军大乱，转战辽阳城，短短十余日就接连攻陷沈阳和辽阳两处重镇。
这两处军事重镇的丢失，叫明军在辽左丧失跟脚，继而引发辽南诸卫的动乱，这也让努尔哈赤抓住机会，集结麾下八旗精锐，向辽南诸卫展开攻势，甚至一直威胁到辽西诸地，叫大明在辽地的损失是极为惨烈的。

第六十九章 建虏内乱（2）
“主子！别再犹豫了，他黄台吉不仁在先，休怪我等不义在后啊。”
正蓝旗甲喇额真屯布禄，跪倒在地上，虎目怒张，看向莽古尔泰沉声道：“从攻打大明的京畿算起，我正蓝旗就遭受不公待遇，黄台吉犯下的错误还少吗？
可是他却一直不承认这些。
甚至我八旗在辽地所处局势不断恶化，就是他偏信汉人所致，致使我八旗打下的辽南等地，被一帮该死的明狗夺走。
李自成算一个。
孙承宗算一个。
刘兴祚算一个。
现在我军在定辽右卫一带，不止和辽东叛军交战，还和刘兴祚的东江军交战，可出战的军队，却不断被抽调走。
主子，难道您还看不明白吗？
黄台吉这分明就是想借这帮明狗之手，削弱您麾下的实力，继而达到吞并正蓝旗的目的啊。”
“是啊主子！”
巴克什爱巴礼紧随其后道：“黄台吉根本就不配做我大金的汗王，连基本的容人之心都没有，现在的他，明显是忘了先前的誓约了。
主子，当初这汗王位，本就该是您的。
可是那黄台吉用卑鄙的手段，哄骗了代善和阿敏，迫使您不得不低头，这些奴才都是清楚的。
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了。
从主子领军征战定辽右卫以来，他黄台吉一次次的说，会提供火铳、火炮，以此来战胜这里的明狗。
是，他的确是提供不少，可是却被随行的汉军八旗掌控着，这算什么？一帮卑贱的奴才，却张狂起来。”
坐在帅椅上的莽古尔泰，脸色是愈发的阴沉。
麾下心腹讲的这些话，就像是鞭子一般，一次次的抽打在他心上，一股难以言表的怒意，在不断地涌上来。
从黄台吉重用麾下汉人，开始仿制缴获的火铳、火炮，提出建州女真更名满洲，增设蒙古和汉军八旗，这一步步做的事情，使得黄台吉和一些群体的矛盾，可谓是愈发的尖锐起来。
八旗，是一个混编且独立的体制，两黄旗、两红旗、两蓝旗、两白旗麾下，除了黄台吉这位最大奴隶主外，还有着大小不一的奴隶主。
别看黄台吉效仿明制，开始逐步谋改八旗，然而除了他黄台吉之外，实力最强的代善、阿敏、莽古尔泰，包括其他一些奴隶主，其实对黄台吉是有着怨气的。
原本他们的权力和地位，是不可撼动的，特别是麾下控制的牛录，是体现他们实力的重要倚仗。
可是黄台吉却用各种办法和方式，一次次的削减这些人所控牛录规模，提升忠诚于自己的派系。
“定辽右卫的战事，不能再继续打了。”
莽古尔泰眼神冷厉，看向屯布禄、爱巴礼说道：“黄台吉孤注一掷，调遣我八旗劲旅的精锐，集结在海州卫一带，和李自成所领辽东叛军决战。
时至今日，战局究竟怎样，是否打败李自成，本贝勒根本就不知情。
和定辽右卫屯驻的叛军各部，和驰援叛军的东江军，我军展开的交战不少，可每次都被打退了。
如果说黄台吉先前不抽调走那几支精锐，这个时候，定辽右卫已经被本贝勒领军攻克下来。”
屯布禄、爱巴礼相视一眼，露出欣喜的神情。
他们主子讲出这样的话，就代表着他们所说的，自家主子是听进去了。
“主子，脱离黄台吉吧。”
屯布禄情绪激动道：“您统率的大军，不能相持在定辽右卫了，先解决掉那些死忠于黄台吉的将校，将随军的蒙古和汉军八旗收编，待解决这些事情后，咱们即刻转战宽甸诸堡。
将能带走的人，全都带走。
奴才都想好了，如果主子能统领着奴才等，依托宽甸诸堡这一根基杀进朝鲜，根本就不算难事。
主子若能领军征服朝鲜，杀掉朝鲜王室，那您就能入主朝鲜，到时整合朝鲜，主子就能再度杀回辽东！”
随着辽地局势的不断演变，特别是黄台吉所领的建虏八旗，失去持续对外扩张的势头，这导致建虏八旗的内部，矛盾是不断激化的。
黄台吉做的事情，固然是好的，是有利于建虏八旗整体发展的，可是麾下的旧贵族势力，也必然是会反抗的。
毕竟黄台吉做的事情，是损害他们利益的。
建虏八旗与大明不同，其形成的跟脚，本就是一个宽泛的体制，甚至连奴隶制向封建制过渡，都没有完全形成。
一旦过去锐意进取的势头，被破坏，被打断，那暗藏着的各种矛盾和隐患，就会不断地孕育。
“朝鲜这个地方好，虽说贫瘠苦寒一些，可却也摆脱了黄台吉，更摆脱了明军。”
莽古尔泰双眼微眯，冷冷道：“不过死忠于黄台吉的人，还不能杀，这些都是本贝勒，不，是本汗对黄台吉谈判的筹码。
先控制住这些人，然后派人去辽阳、沈阳各地，本汗要用他们，换取愿随本汗征战朝鲜的将校家眷。
等到杀进朝鲜，灭掉朝鲜王室，本汗愿与追随本汗的勇士，共享整个朝鲜，等待杀回辽东的机会。”
“主子英明！”
“主子英明！”
屯布禄、爱巴礼当即磕头应道。
大势这种东西，不会永远倾斜于某一方，从崇祯皇帝提出泛辽东战略，并逐步的落实下来，以此牵制住建虏八旗对外扩张之势，随后又鼓捣出军备竞赛，这使得建虏八旗的战争潜力，其实一直都在被消耗之中。
或许这个消耗，是极为缓慢的过程。
或许这个消耗，是很难看出的过程。
可是建虏八旗的战争潜力，的的确确是在被不断削弱的，当建虏八旗的一些群体，利益受到严重损失时，对黄台吉的怨气和不满，也会不断地增强。
身为八旗劲旅的汗王，如果不能领着他们夺取土地，获取利益，那就不是一个好汗王，既然是这样的话，就完全没必要在麾下受那鸟气了。
莽古尔泰是这样。
阿敏是这般。
处在这等态势下，面对过去种种的不公待遇，使得他们不想待在黄台吉麾下，受这种憋屈的区别对待了！

第七十章 天佑大明！
“刘帅，末将是真羡慕你啊。”
左良玉面露笑意，接过刘兴祚所递卷烟，“从辽地出现战事后，就率领着东江军各部健儿，在定辽右卫、宽甸诸堡一带，积极与建虏展开交战。
不像末将。
自战事出现之际，就统率着麾下水师，做着转运的各项部署，只能眼巴巴的看着你们在前线与建虏拼杀。”
“行啦，别在本帅面前，抱怨这些了。”
刘兴祚点燃卷烟，神情有些疲惫，猛吸一口，摆手道：“出战的东江军各部，能够在前线与建虏展开攻势，确保辽东义军在该地的稳定，一次次击退建虏八旗的攻势，离不开你东江水师的支持。
何况你东江水师，还被抽调走一批水师战船。
现在还没有到战略反攻的时候，陛下的旨意是明确的，是英明的，我大明各军需要的是磨砺，是涅槃重生啊。”
“是啊。”
左良玉有些感慨道：“倘若没有陛下当初所提泛辽东战略，没有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我大明在辽地的处境，不会逐步扭转过来。
一个海陆协同作战，过去总觉得摸索透彻了，可是经历这一战后，却发现先前存在的很多不足。
海陆协同作战的精髓，并不局限于对战这一方面，如何确保前线军队的后勤保障，同样是极其重要的啊。”
战争，是最磨砺人的地方。
特别是对军队而言，长时间处在战争状态下，只要善于学习，善于总结，是能够有着极大改变的。
过去大明军队欠下的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大明军队需要重新学习，以摸索出新时期下的作战形式。
“即便是这样，我军所处的战场，消耗掉的钱粮同样不少啊。”
刘兴祚双眼微眯，猛吸一口卷烟，轻叹道：“从驰援辽东义军算起，单单是和莽古尔泰所领建虏精锐，展开的十余次大规模火炮攻势，就耗费掉不少火药和炮弹。
特别是武备院研制的开花弹，还存在着很多不足，在炮击过程中炸膛，就叫麾下炮兵折损数百众啊。
如果说在辽地这边，没有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在前面替我大明掣肘着建虏，想保持辽地局势的安稳，只怕是不现实的事情。”
“陛下的战略眼光，要比我等高明不知多少。”
左良玉感慨道：“不久前金州水师那边，移送去辽南前线一批战场利器，据说是能载人飞天的利器。
末将刚知晓这些时，觉得很不可思议。
人，岂能飞天啊。
可是前几日，在赶赴金州卫转运火炮时，碰到曹化淳所领的厂番，您才怎么着，海州卫前线的战局，被彻底扭转了。”
“竟有这样的事情？”
刘兴祚眉头微挑道：“要真是这样的话，那辽南区域的战局，将出现逆差啊，黄台吉所领的建虏精锐，只怕撤离至辽阳镇了。”
“不错，已经撤离了。”
左良玉笑着说道：“据说李自成这个家伙，正在整军备武，打算反攻建虏，就眼前这形势而言，辽地的战局大不了多久了。”
没有便捷的信息传递，使得大明这一时期下，传播信息的手段相对落后，且存在着一定的滞留期。
像热气球这等划时代的产物，首次运用到战场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崇祯皇帝下旨绝对保密，以此确保对敌展开攻势时，遭遇到的建虏八旗不知怎样应对。
“刘帅，建虏乱了。”
在刘兴祚惊疑之际，朱聿键情绪激动，挎刀跑来，喊叫道：“据前线夜不收传回的情报，莽古尔泰所领建虏偏师，内斗了！”
这……
刘兴祚、左良玉听闻此言，相视一眼，有些诧异，这好端端的，莽古尔泰麾下建虏各部怎会内斗？
此时的朱聿键，和最初赴辽时相比，已经有极大的改变。
在刘兴祚麾下进修，到左良玉麾下进修，再被调遣到前线战场，这一段段特殊的经历，使得朱聿键沉稳很多。
特别是再度调遣到刘兴祚麾下，经历前线战场的惨烈战事，朱聿键适应的很快，已具备一名将校该具备的军事素质。
“这个时候出现内斗，只怕事情不简单啊。”
刘兴祚双眼微眯，丢掉手里的卷烟，开口道：“从泛辽东战略开始后，建虏八旗对外扩张的势头，就逐步被我大明限制下来。
而黄台吉这个家伙，是有野心的，想在辽地彻底击败我大明，继而窃据整个关外，以此积攒更浑厚的实力。
现在内斗，无不表明一点，莽古尔泰不甘心被黄台吉压制着，此人只怕是想造黄台吉的反啊。”
“这是好事情啊。”
左良玉眼前一亮道：“如果说建虏八旗分裂的话，那在辽地这边，我大明占据的优势只会更明显啊。
如果说莽古尔泰所领大军，和黄台吉所领主力交战，那咱们能……”
“不，时下所处的境遇，莽古尔泰绝不会选择硬碰硬的。”
刘兴祚摆手打断道：“只怕这个莽古尔泰，想裹挟着麾下大军，脱离黄台吉的控制，同时摆脱我大明的威慑。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那依着当前的局势而言，只怕莽古尔泰会领军离开定辽右卫，设法寻找安稳之地。”
“刘帅，您是不是想说，莽古尔泰会跑去朝鲜啊。”一旁的朱聿键闻言，下意识想到他今后会就藩的济州岛，顺着刘兴祚的分析，就讲出来了。
“朝鲜？！”
刘兴祚双眸微张，神情有些变化，随后笑道：“哈哈，朱聿键啊，你他娘的还真是够灵光的。
没错。
肯定是朝鲜，就当前的处境而言，莽古尔泰跑去朝鲜，去灭掉朝鲜王室，窃据整个朝鲜地域，那才是对他最有利的。
这可真是天佑大明啊。
如果说莽古尔泰真要这般做，那不仅建虏八旗的整体势力会被削减，我大明水师今后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走，随本帅一起回去，尽快探明这些情况，如果莽古尔泰真要跑去朝鲜，那我东江军就要适当的帮帮他！”

第七十一章 朱聿键就藩
“朕为何这般看重朝鲜，甚至于将移藩首选定在济州岛，卿家真的清楚吗？”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坐到石墩上，伸手示意金铉坐下，“说起来，从东江平虏前指筹设，卿家也曾多次前去朝鲜，想来是了解朝鲜的吧。”
“臣……想到过一二。”
金铉先是作揖一礼，随后坐到石墩上，微微欠身道：“从陛下提出泛辽东战略，我大明于辽地的整体布局，就是围绕着掣肘建虏，限制建虏展开的。
这样能让我大明从战争泥潭中出来，不直接与建虏硬碰硬，毕竟从万历朝后期开水，我大明军队就一直惨败于建虏，这是不争的事实。
朝鲜，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扼制建虏对外扩张的一个战略支点，就像当初征伐努尔哈赤时，叫……”
听着金铉所讲的这些，崇祯皇帝的心里生出感慨，与建虏的交战和对峙，永远绕不过去的就是萨尔浒惨败。
就是从这一战算起，大明在辽地的处境，开始变得愈发被动，这背后掺杂的因素有很多。
一个党争。
一个腐败。
就这么两件事情，导致大明在辽东这一区域内，接连不断的出现战略失误，继而损失一批批精锐之师，战死大批能战将校。
贺世贤、童仲揆、戚金、秦邦屏……
数不清的大明武将，不是被坑死了，就是被害死了，这导致大明的军队脊梁，被一次次的打断。
一个辽沈之战。
一个广宁之战。
就因为朝堂党争的影响，对辽地的战略失误，加之东林党人的咄咄逼人，甚至也要算上齐楚浙党等派，使得大明错失一次又一次的机会，继而叫建虏不断势起，天启朝时期的建虏八旗，崇祯朝时期的建虏八旗，就是被这样一次次养肥的。
当然建虏固然可恨，可是有一个不争的事实，人家的确抓住一次次能壮大自身的机会。
在这场双方较量和博弈的格调下，大明受内部不稳的影响，导致建虏逐步变强，直到彻底在辽东站稳脚跟。
“卿家说的有一定的道理，但是有些地方没有想到。”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金铉说道：“大明需要朝鲜，不过需要的，不是一个表面臣服的藩属，而是一个能给大明补充血液的朝鲜。
卿家其实也不难看出，朕在辽东的种种谋划和部署，其实是在磨砺戍辽各军，以此培养出大批精锐，甚至是能征善战的猛将悍将。
包括军火贸易、军备竞赛等等，这都是在给大明回血，毕竟在过去的平虏之战中，国朝损失的元气太大了。
恰恰是因为这一点，朕才不急着收复辽东。
反正辽东已经打烂了，早一些收复，晚一些收复，其实作用都是一样的。
可如果说国朝能通过这些谋划部署，恢复一些元气，增强一些精锐，这对于大明社稷而言，就不一样了。”
金铉沉默了。
其实在东江镇的这些年，他看到了这些本质，只是这些话却不能讲出来，毕竟说到底，辽地也是大明麾下的疆域。
天子能这样做，但对待世人却不能这样说。
“可是话又说过来。”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继续说道：“辽地的冲突也好，战争也罢，按照既定的谋划而言，只要能稳步向前落实，那终究是有结束的时候。
可大明想恢复元气，却需要一个漫长的周期，毕竟国朝在此前欠下的账，实在是太多了。
那么谁能承载辽地的战略意图呢？
无疑是朝鲜！
朕需要一个混乱的朝鲜，来持续落实所谓的‘泛辽东战略’吧，将先前成熟的这些谋划部署，转嫁到朝鲜这个地方。
如此一来的话，大明就能多一处财源，以此带动大明境内，新兴起来的各项产业领域，持续不断的向前发展。
与此同时，大明戍辽的各军，大明戍辽的水师，都能围绕着朝鲜这一承载，继续的磨砺下去。”
崇祯皇帝是理智的，也是冷血的。
他清楚的知道现阶段的大明，处在怎样的境遇，也知晓现在的大明，根本无力对外大举扩张。
抛开国力不谈，单单是麾下军队建设，海上力量的筹建，都远没有达到对外进取的境界。
北上和蒙鞑打？
多半会输。
南下和西夷打？
多半会输。
西进和异族打？
多半会输。
有着广袤的战略纵深，这是大明的唯一优势，也使得大明在遇到区域战争时，能够掏空家底，确保边疆地带的安稳。
但是想真正打出去，大明还真不够格。
“朕想要的大明军队，是一个从上到下，真正意义上脱胎换骨的新军。”
崇祯皇帝感慨道：“可是现在还没有达到那种境遇，所以朕需要可靠的人，统领着可靠的军队，去不断的进行磨砺，进行总结，处在这等相对安稳的局势下，逐步的改变，逐步的蜕变。”
打出去，这是一个必然的趋势。
毕竟原始工业化的推进，第一次工业革命的蓄势，都需要大量的倾销地和资源地，将财富和资源都汇聚到大明本土。
如果说没有这一前提条件，其实大明想要持续推进维新变法，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可是想做成这些事情，就要先知道自己的斤两，就要清楚大明的短板，在没有妥善解决自身弊政和顽疾前，就贸然的打出去，这不是在拯救大明，而是在加速大明的倾覆。
“不说这些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既然李倧愿意将济州岛租赁给大明，就叫朱聿键去就藩吧，算算时日，朱聿键也该去济州岛了。
朕拟了几封密旨，你离京回归东江镇时，亲手交到刘兴祚、左良玉、朱聿键等人的手里。
对了，朕给朱聿键也挑选了一批可靠的人手，这些人都是先前的遗孤，去济州岛就藩，没有可靠的人，忠诚的人，是不行的。”
“臣遵旨。”
金铉忙起身作揖道。
大明对外扩张的路线，崇祯皇帝已经明确下来，先近海，再中海，后远洋，通过逐步的磨砺和发展，奠定前者的根基，再对外进一步扩张。
这无疑是最稳妥的一条路线。
朝鲜和倭岛两地，崇祯皇帝是必然要拿下的，哪怕是移藩控制，也要将这些地域给有效的控制起来，而非所谓的藩属关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崇祯皇帝宁愿将这些地域，交给大明的宗藩群体，交给获封的勋戚群体，也绝不叫这些地域，让一帮异族继续把持着，等待他们蛰伏壮大之际，在翻过身来去撕咬神州一口，这等错误是绝对不能犯下的。

第七十二章 大有所为（1）
没有万世传承的王朝，这是崇祯皇帝心知肚明的，纵使大明真的维新变法成功，能传承的周期也是有限度的。
哪儿有什么千年的国朝啊。
再好的制度，再好的思想，在发展到一定期限下，终究会有矛盾爆发的时候，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大明能够传承多久，崇祯皇帝其实并不清楚。
不过崇祯皇帝却清楚一点，如果能在他的手里，叫神州孕育的文明体系，能够扩大相应的影响力，构建起一个层次分明的汉文化圈，这就变得不一样了。
哪怕是在今后的某一时期，朱家王朝落下帷幕，只要是以汉人为主导的王朝，能够继承大明的疆域和政治遗产，那汉文化圈的影响力，就会持续的维系下来。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罢了。
乾清宫。
“周延儒在山东那边，奉旨主审的衍圣公府案，算是较为圆满的结案了。”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向内阁诸大臣，面色平静道：“不过朕倒是想问问诸位卿家，对于衍圣公府案的调查审讯，心里都有什么想法吗？
对我大明而言，这究竟只是个偶发的个案呢？还是很普遍的一种现象呢？
这是最让人值得深思的。
倘若轰动朝野的衍圣公府案，没有给国朝应有的警示，那对于朕，对于你们而言，过去做的事情，都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一行，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类似于衍圣公府案的侵占土地这类现象，其实在大明算是屡见不鲜的事情，尤其是对那些享有特权的群体，更是想尽各种办法，也要尽可能多的兼并土地。
这是一种根深蒂固的现象。
“启禀陛下。”
徐光启走上前，作揖行礼道：“像衍圣公府案这等现状，其实在我大明并非是偶发的个案，而是较为普遍的事实。
在一些地方上的不法者，用威逼利诱、行贿勾结、胁迫百姓等手段，干着违背律法的事情。
而出于种种的缘由，这些较为普遍的事实，其实朝廷知晓的并不多，了解的并不全面，致使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还真敢说啊！
温体仁诧异的看向徐光启，心里很是不平静，这等论调当着天子的面讲出，那肯定是要出大事情的。
“卿家说的，正是朕想的。”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环视殿内诸臣，朗声道：“时下在大明上下啊，有着一股非常不好的风气，那就是欺上压下。
根子出在什么地方？
就是吏治腐败！
如果此事不能得到解决和根除，那就算朝廷做再多的事情，都是无济于事的。
朕听过一句戏言，觉得可笑之余，却也感到后怕，是什么呢……嗯，叫什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诸卿觉得可笑吧？
可这就是事实！
既然衍圣公府案这等现状，并非是偶发的个案，那对于朝廷而言，就要深查，把这等现状都查出来！”
吏治问题，是一个国朝能否长效传承的关键。
徐光启这个内阁首辅，除了肩负着协调和均衡新旧之争，妥善解决维新变法的诸多政策衔接外，还肩负着一项重要职责，那就是在他的任期内，辅佐崇祯皇帝整顿好大明腐败的吏治。
一届内阁，就有该要肩负的职责。
像韩爌这一届内阁首辅，更多的是基于维稳，崇祯皇帝才叫这个韩爌，能够在首辅之位上坐稳。
现在维新变法的诸多谋划部署，正在有效的推进落实中，单纯的为了维稳，而忽略一些客观存在的事实，肯定是不行的。
如果说吏治这一问题，不能得到妥善的解决，有效的改善，那就算维新变法做的再多，终究是徒劳无功的。
变法所带来的诸多红利，会叫守旧派的部分群体吞掉，同时又扶持起一批新的既得利益群体。
等到那种态势下，新旧两派既得利益群体，一旦说合流的话，那对于崇祯皇帝而言，他就会被彻底的架空，甚至是落水驾崩。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都察院的中央巡察制度，还要进一步的完善和加强，除了过去肩负的职责外，还要增设一些新的担子。
例如清查土地田亩。
例如清查冤假错案。
例如巡察各地吏治。
例如整顿各按察司。
此事要重视起来，还是以北直隶、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等省为主，先行展开各项巡察和清查。
朕也知道，如此一来的话，都察院的监察御史是不够的，那就从有司衙署借调，从历届科举新进官员抽调。
这件事情，就交由徐卿主抓，叫都察院的韩继思协助，朕要看到相应的奏疏，卿家可能办好？”
“臣遵旨。”
徐光启当即作揖应道。
一直以来，崇祯皇帝都在倾向于北方诸省，而忽略江南诸省，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是秉承这一决断。
之所以这般做，是因为朝廷的掌控力度，其实出现很大的问题。
特别是在江南诸省治下，那掌控力其实是不断削减的。
面对这样一种客观存在的事实，崇祯皇帝需要先明确一个构想，即增强对北方诸省的掌控，叫北方诸省能够发展和繁荣起来。
只要能掌握北方诸省这一基本盘，当各项新政逐步取得成效，在朝廷根底得到增强后，那再去调转方向，对准问题更多，弊政更多的江南诸省，就算是出现大规模叛乱，崇祯皇帝也不至于说太过被动！
有些事情，还是心照不宣的好。
“对了，孙传庭在河南试行的摊丁入亩，朕觉得很好。”
崇祯皇帝伸手道：“这个事情存在的争议不小，不过你们内阁，要多多的支持才行，想解决兼并土地的现状，就要适当的变一变。
废除掉人丁税，将人丁税摊派到田亩中，这是一个很不错的思路。
今后朕不希望内阁这边，再出现任何反对的声音，有争议的，就多讨论，不要上升到人身层面，这是不好的一种现象。”

第七十三章 大有所为（2）
崇祯皇帝明确的维新变法，和历朝历代的变法改革，都是有着较大区别的，是涉及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领域的深化改革。
每一项领域的深化改革，又牵扯到很多单独的层面，关键是这些层面，又是彼此交错连接的，难度之大超乎想象。
就像政治这一领域的深化改革，就牵扯到土地、律法、税法等层面，关键是这些层面的谋改，又会牵扯到经济、文化等领域的深化改革。
这也导致大明现阶段的国制，存在职权交错、权力分散的客观事实，毕竟有很多的事情做起来，是需要掺沙子的，不然根本就推动不起来。
改革难啊。
维新难啊。
可不管是再怎样的艰难，崇祯皇帝都要朝着这条路走下去，不然半途而废的话，就会加剧大明的倾覆。
“做大明的内阁首辅，真是辛苦卿家了。”
崇祯皇帝坐在罗汉床上，看向神情疲惫的徐光启，“很多事情，朕都知道卿家背负了很多，承受了很多。
不被理解。
遭受质疑。
忍受谩骂。
特别是牵扯到吏治整顿，就更是这样了，朕能明白卿家的难处，可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做的。
如果说不去做的话，那朝廷存在的意义，几乎可以说是微乎足道的，毕竟有些事情明知不可为，还是要去做的。”
徐光启的心情很复杂。
从坐上内阁首辅这个位置后，过去很多不理解的事情，特别是对原内阁首辅韩爌的种种行为，表示很不能理解，此时的徐光启，却能明白了，也能理解了。
难啊。
真的是太难了。
相较于表面所看到的，所接触到的，最可怕的事情是看不见的，却又不得不去考虑和权衡的。
“臣是大明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做这些事情，都是人臣的本分。”
徐光启收敛心神，向崇祯皇帝微微欠身道：“臣做内阁首辅，不是想做官的，是想为大明社稷多做些实事，是想帮陛下分忧的。”
“卿家能这般说，朕真的很欣慰。”
崇祯皇帝感慨道：“风气这种东西一旦坏掉，想要有所改变，想要逆转过来，其实是很难的事情。
土地兼并也好。
官场吏治也罢。
其实说到底就是一件事情，那便是利益之争，理念之争，这种争斗吧，不管是到任何一个时期，都不会消散掉的。
卿家先看看这两封奏疏，一个摊丁入亩，一个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看过以后，卿家就能明白朕的想法了。”
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徐光启露出疑惑的神情。
孙传庭在河南试行的摊丁入亩，他是清楚的。
此事在朝野间的争议很大，纵使是到现在依旧很大。
毕竟这侵犯了很多群体的利益。
可是这个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又是什么？
带着种种的疑惑，徐光启眉头紧锁的翻阅着奏疏，细细看着孙传庭和陈奇瑜二人，呈递到御前的奏疏。
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激动。
心惊的是，摊丁入亩的试行，只是一个开始，藏在背后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才是一整套的组合拳。
如果说上述两项试行的新政，能够妥善的结合起来，这对特权群体的打击和制约，将会起到有效的作用。
激动的是，如果上述的构想真能落实，那能给大明带来的改变很大，像土地兼并、财政增收等，都能得到有效改善。
“陛下……”
徐光启难掩激动，抬头看向崇祯皇帝。
“卿家，你先听朕说。”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涉及到这两项新政的真谛，朕告诉的人很少，朝野间知道的就更少了。
之所以将这些事情告诉卿家，是朕想叫卿家明白，朕一直在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对大明进行维新变法。
不过想做成这些事情，其实是很难的事情。
毕竟触碰到很多群体的既得利益，这也是大明上下，为何存在众多弊政和毒瘤的根源所在。
吃到嘴里的肥肉，想要再让他们吐出来，其实是很难的事情。
所以想促成维新变法的构想，就需要不断地转移矛盾，整顿大明官场的吏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在转移矛盾，就是在嫁接风险。
当然，整顿官场吏治一事，是国朝必须要做的事情，但是这个度怎样把握，才是最关键的事情。”
崇祯皇帝谋改的思路，徐光启听明白了。
就是大明要做的事情很多，要改的地方很多，但是鉴于此前所积攒的问题和矛盾，就需要一个看似混乱，实则平稳的秩序，去不断的转移注意，好叫一些利国利民的政策，能够在相对小的压力下，有效的试行下来。
有一才有二。
能够有效试行下来，总结相应的经验教训，进一步完善新政体系，就能持续的扩大规模和范围。
“陛下需要臣做些什么？”想明白这些的徐光启，眼神坚定起来，从罗汉床上站起身，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朕需要卿家做一个青天首辅。”
崇祯皇帝语气坚定道：“一个在其他层面，可以起到协调和衔接的作用，但唯独在吏治整顿上，必须要做到铁面无私的形象。
今后五年内，甚至更久的时间，内阁在整顿吏治的态度上，必须要强硬起来，要叫所有人不敢贪，不敢懒政，不敢怠政。
当然，朕也知道此事做起来很难，可有些事情要做啊，如果说不做的话，那大明的江山社稷，真的能平稳传承下来吗？”
徐光启做内阁首辅以后，才知这个位置的难。
可对崇祯皇帝而言，他却任何退路都没有，就算是再难，再苦，他也必须要扛起来，否则等待他的，就是极为不好的后果。
江山倾覆。
身死皇位。
这就是他这个大明天子，会面对的最严重后果。
“臣遵旨。”
徐光启作揖应道。
现在积攒的底蕴和底气，让崇祯皇帝敢出手整顿吏治了。
至少北方诸省的吏治整顿，崇祯皇帝不会惧怕了，纵使出现叛乱，或者其他不好的境遇，崇祯皇帝也是能从容面对的了。
至于北方诸省折腾的再厉害，只要没牵扯到江南诸省，就算这些整顿措施，今后有较大可能会产生影响，可是不到最后一刻，其实对某些群体而言，他们是不敢真的撕破脸的。
这就是大一统的中央集权封建王朝的现实。
崇祯皇帝的维新变法之路，只要能在北方诸省扎下根，那今后再去面对一些现状时，就能掌握着很多主权，这就是崇祯皇帝的谋改思路，饭要一口一口的吃，不能急躁的去强行推行新政。

第七十四章 东海水师（1）
松江府。
“陛下的所谋，到底是英明神武啊。”
洪承畴神情感慨，看向陈伟业说道：“随着东海水师的明确，江南诸省水师和海防营的筹设，让一些躁动的群体，都跟着老实下来。
时下在江南诸省治下，谁还记得江南刺杀案？
情况已在悄然间发生改变。
刘兴治这个东海水师总兵官，就是不一般啊，麾下就那点水师战船，就敢主动出击灭掉一部所谓的倭寇势力。”
“大司马说的没错。”
陈伟业微微点头道：“当初有些人耐不住性子，觉得内务府重掌织造，让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失，就想鼓捣出倭乱，继而让朝廷做出适当妥协。
只可惜算盘打的很好，可却忘记一个事实。
自崇祯三年，天津撤卫设府以来，陛下就一直在谋划水师发展，特别是与欧罗巴各国海商互通有无时，不断聚拢造船的群体。
天津、辽西、金州、东江、登莱等处水师，先后筹设起来后，围绕着辽东这处地界不断磨砺和发展。
其实国朝的水师力量，是在不断改进的。
而在谋划这些之际，培养水师力量的讲武堂，擢授郑芝龙出任琉球镇总兵官，也都在悄然蓄势。”
洪承畴双眼微眯起来。
他这个大明兵部尚书，做的算是奇特至极。
凭借着镇压流贼叛乱之功，被擢授为兵部尚书，按照常理来讲，就该尽快赶赴京城，负责兵部的全面工作，确保大明军事层面的安稳。
可是震惊朝野的江南刺杀案出现，洪承畴还没赶到京城赴任，就被震怒的崇祯皇帝下旨赴江南。
查不明白，不准回京。
查不清楚，不准回京。
只是这个江南刺杀案，本就是崇祯皇帝有意为之，即便洪承畴怎样查，都不可能查明真相。
毕竟涉及到的锦衣卫，都被悉数调遣至东江镇，而后密赴朝鲜治下，寻求着新的谋划部署。
而在审查江南刺杀案期间，随行的内务府总管大臣，张肯堂和何腾蛟，秉承崇祯皇帝所颁密旨，就织造领域进行破局。
大明不是没有银子。
大明不是没有家底。
只是这些银子和家底，都叫各个群体给贪了，造成大明财政的疲软，造成严重的贪腐风气。
国穷民富。
这就是大明的现实。
“这就是在博弈！！”
洪承畴眉头紧锁，看向陈伟业说道：“咱们的陛下，从一开始就想整顿江南，只是缺少一个契机罢了。
北起辽东，经天津，至登莱，沿南直隶、浙江、福建，终于琉球镇，这沿途筹设起来的水师力量，固然说是很薄弱的。
一旦说海上出现任何危险，其实能有效应对的水师力量，是极少的，北方诸省还好些，江南诸省完全不行。
可恰恰是这般，一个倭乱袭扰，却给国朝较大的主动，一旦说出现任何被动，朝廷就能调拨粮饷，加快水师力量的建设。
所谓的平倭，说到底，就是想发展国朝搁置的水师，就算打的时间很长，天子也是乐意的。”
“大司马，其实您还漏掉一些。”
陈伟业想了想，开口道：“松江平倭前指的邸报，您先前也都看过，朝鲜，济州岛，小琉球群岛这些地域，甚至包括隔海相望的倭岛。
这都是天子想逐步实控的。
天津开海通商以来，朝廷得到多少好处？单单是天津海关征收的税收银子，就是一笔很庞大的数额。
只是这笔银子，自始至终就没有进国库，先前被挪用筹建造船诸厂，现在被用于天津诸地发展。
咱们的那位陛下，是在下一盘大棋啊。
这期间承受的风险和重担，被有效的分属下来，否则一个倭乱，真的需要筹设那般多有司衙署吗？
又是松江平虏前指，又是诸省水师，又是诸省海防营，难道大司马没有看到，这些被委以重任的人，皆是陛下看重的将校吗？”
怎么没看出来啊。
洪承畴心里轻叹一声。
如果说只是单纯的平定倭乱，有他这个兵部尚书坐镇，负责统筹调度即可，何须那般多的新设有司啊。
有司衙署多了，就会造成很多麻烦。
可现在的情况，就是出现这般多有司衙署。
为何？
镇压倭乱是真。
可是在这背后吧，还藏着其他的谋划，比如掌控江南诸省沿海，比如谋改江南诸省军事力量，比如震慑江南诸省。
“本官这个兵部尚书啊，想要回京任职啊，没个数载光景，是不现实了。”洪承畴收敛心神，轻叹道。
“现在本官所担心的，是陛下这般安排下，只怕江南诸省的民心啊，会愈发远离朝廷和社稷啊。”
陈伟业上前道：“大司马，其实您不必想那般多，做好份内事即可，咱们的那位陛下啊，最看重的就是这一点。
您看军机处和内阁，包括孙承宗、卢象升、陈奇瑜、孙传庭、袁可立这些地方督师巡抚，甚至是李邦华、熊文灿、方孔照这些总督。
其实都是一样的。
将份内之事做好。
当前国朝面临的处境，相较于从前缓和不少，只是藏在背后的暗涌，却也是在不断增加的。
毕竟北方诸省的种种变化，特别是孙传庭在河南做的摊丁入亩，其实让很多人的心都乱掉了。
只要大司马能将份内之事做好，将东海水师发展起来，那么局势有所缓和时，陛下肯定会做出动作的。”
“罢了，不说这些事情了。”
洪承畴摆手道：“既然领旨办事了，那本官就不会半途而废的，涉及到江南刺杀案也好，涉及到平倭也罢，本官都会做好的。
现在我们要尽快筹措一笔银子，来确保东海水师的发展，本官觉得要回金陵城一趟，找那帮勋戚，还有别的人，好好的聊聊了。
有些事情我们不挑明，那他们只会装傻充愣，这不好，既然他们做了一些事情，那就要为之承担相应的后果才行，否则事情只会愈发严重！眼前的这些问题，必须要尽快得到解决才行。”

第七十五章 东海水师（2）
“申参赞，您为何不同意我东海水师，继续展开相应的攻势？”刘兴治挎刀而立，看向申甫说道。
“明明占据着优势，趁此势头，对那股倭寇势力展开攻势，这对今后的平倭局面，会起到较为重要的作用，现在……”
“刘帅，你先平复下心情。”
申甫面露笑意，伸手打断道：“这里有一份内务府转来的邸报，你看了以后，就知道本官为何这般做了。”
嗯？
刘兴治一愣。
看着申甫递来的邸报，下意识伸手接过，看了眼申甫，就打开那份邸报看了起来。
“！！！”
越看，越心惊。
越看，越激动。
“这……”
刘兴治抬起头，举着所持邸报，看向申甫。
“觉得不可思议吧。”
申甫似笑非笑道：“本官初看这份邸报时，心情和刘帅是一样的，觉得就算有人胆大妄为，也不敢这般肆无忌惮吧。
可事实就是这般啊。
陛下当初说的没错，这哪里是倭乱啊，这分明就是一帮民贼！！
所谓的倭乱，从一开始，就是一些人心生不满，想以此让朝廷妥协，叫内务府能离开江南诸省，所以才鼓捣出来的。
特别是一些人，胆大妄为到跟欧罗巴的一些势力，背地里勾结起来，想以此独占开海红利啊。”
利益，不管是在哪一时期，斗争都是激烈的。
既得利益群体，攥着他们得到的利益，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谁会在意社稷怎样，就算国朝遇到再多问题，也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哪怕是国朝社稷倾覆，大不了改头换面就是了。
“申参赞，您明知道这些，为何还做那样的决断？”刘兴治有些激动，紧攥着手里的邸报，虎目微张道：“越是这等态势下，就越是要给予重创，只要能把他们……”
“刘帅，你错了。”
申甫摆手道：“你是站在你的角度，在看待这件事情，你有没有想过，陛下为何要特设松江平倭前指？
为何要筹设东海水师？
为何要筹设诸省水师？
为何要设诸省海防营？
陛下是英明的，陛下做这些决断，不单单是想镇压倭乱，更重要的一点，是将国朝先前丢掉的，都逐一拿回来。”
嗯？
刘兴治愣住了。
他不清楚申甫讲这些，究竟是何意。
拿回来什么？
“说句直白的话，就东海水师现在的规模，能做什么？”
申甫继续说道：“陛下的意图，其实是很明确的，平倭要做，但是不能将这一仗打的太快。
太快了，朝廷就得不到好处。
刘帅有没有想过，只要平倭一事不定，那朝廷有司就会一直关注此事，这样大笔的粮饷，就能调拨到平倭前线来。”
刘兴治想到了什么，对申甫询问道：“申参赞的意思，是陛下想通过这场平倭之战，持续发展东海水师，甚至是诸省水师力量？”
“没错。”
申甫笑道：“由军机处外派的前指，内部构架是很明确的，职权划分清晰，诸如贪赃枉法、徇私舞弊之事，是断不可能出现的。
本官不敢贪。
其他人不敢贪。
基于这个前提，刘帅可以想想，过去国朝就辽东平叛，山陕平叛，调拨了多少粮饷，耗费了多少元气。
可是叛乱却没能镇压下来，刘帅觉得这些粮饷，是真的用在平叛上了，还是叫有些人贪了？”
作为刘兴祚的弟弟，随刘兴祚一起反正归明的刘兴治，其实对这些事情，了解的还算是透彻。
只是有些事情，不好说，也不能说。
风气坏掉了，贪腐就成了常态。
“好，咱们不提这些事情。”
申甫笑着摆手道：“咱们就说平倭之战，陛下的意思是持续的打，在此期间，将所拨的粮饷，用于发展水师力量，用于筹设新的造船厂。
上面人的难处，咱们不用考虑，这不是我们要考虑的。
我们所要考虑的事情，就是尊奉陛下的旨意，将新设的水师发展壮大，将各地海防营逐步壮大。
辽东的谋改很成功，在过去的对峙中，表现出极强的实力。
所以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蓄势，把份内之事做好，等到这些做好了，有些事情就能摊牌了。
别忘了，郑芝龙所领的琉球镇，包括密设的汉盟，固然是陛下的决断，可是既然能有一个辽东将门，就不会有别的将门势力吗？”
这……
刘兴治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平倭之战，背后竟藏着这般多的事情。
“那接下来该怎样做？”
刘兴治收敛心神，看向申甫道。
“该怎么做，就怎样做。”
申甫却道：“东海水师的发展和壮大，这是刘帅的份内事，涉及到别的事情，本官会进行统筹。
仗，还是要打的。
陛下常提一句话，军队就是用来打仗的，要是不能打仗，要之何用？
不过这个仗怎么打，刘帅就要多想想了。
在不违背陛下的意志为前提，既要确保江南诸省的安稳，又要保证所谓的倭乱，不会被彻底打没。
这场仗啊，没个几年，是结束不了的。
毕竟水师力量的发展，不像其他兵种那般，多操练操练，配属相应军械火器，就能凝聚力量的。”
“本帅明白了。”
刘兴治点头道。
听完申甫讲的这些，刘兴治顿悟了，合着镇压倭乱一事，关键不在于倭寇怎样，根源是在他们东海水师。
如果这场平倭之战，东海水师能够初具规模，能够具备一定的能力，那此战随时都能宣告结束。
“明白就好。”
申甫淡笑道：“现在这个时候，郑芝龙所在的汉盟，正在积极地发展，听说也垄断了去往倭岛的航线。
所谓的倭乱，自始至终就是一个笑话。
现在倭岛那边，正在密谋着闭关锁国，他们内部的那摊子事情，都还没玩明白，何来袭扰大明之说啊。”
刘兴治笑了。
明白这些事情，刘兴治就知道平倭之战，之后该怎样去做了，该通过平倭前指，向朝廷索要粮饷，就必须张口去要，毕竟这笔银子，他不会贪，平倭前指不会贪，争取越多的银子，都是用于发展东海水师，这也是崇祯皇帝默许的事情。

第七十六章 天子之威
“大明在过去较长时间内，其实有一点是很不好的。”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站在皇家军事学院的正堂前，环视随驾的一众文武，朗声道：“那就是恐惧战争，这种恐惧，导致朝廷在很多时候，是为了战争而战争，这就违背了战争的本质。
由此导致国朝在过往的平叛战中，始终都处在被动的境遇下，不能发挥出自身优势，甚至损害着大明国力。
战争是可怕的。
战争是会死人。
不过，要是连正视战争的勇气，大明都彻底丧失掉的话，那纵使国朝做的再多，也难逃江山倾覆的命运！”
周遇吉、曹文诏、猛如虎、虎大威、张世泽、王来聘、徐彦琦、翁英、张载赓、刘宗敏、袁宗第、田见秀、李来亨、党守素、刘体纯等一众将校，无不流露出激亢的神情。
自从崇祯三年开始，崇祯皇帝就一直在谋改军队。
或许说过程艰难些，进度缓慢些，可是谋改军队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滞不前。
围绕着京畿一带的军队建制，从过去臃肿的状态，逐步倾向于精兵简政，明确各部军队的建制。
负责宫禁的大明御林军，负责京城的九门提督，负责京畿周边的三大营，负责京畿外围的驻防军……
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打出，使得崇祯皇帝手里的兵权，得到了空前的加强，上述这些军队的权力，皆被崇祯皇帝所掌控。
单单是皇家军事学院、大明陆军讲武堂、大明炮兵讲武堂的运转，每年都能培养出一批军事过硬的中低层将校。
大明的军改，改的不止是军队建制，改的更是思维模式。
“时下的大明，所处境遇不算太好。”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西北边陲，北疆诸镇，辽东边地，西南边陲，东南沿海，看似安稳的背后，却暗藏着很多杀机。
你们都是帝国的军人。
你们都是帝国的脊梁。
朕知道你们的心里，都无比渴望赶赴前线，希望能帮国朝稳定边疆，确保大明的长治久安。
不过战争的形势，不像你们所想的那般简单。
国朝要面对的问题，不止是战争这单一的层面，所以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时刻紧绷一根弦，处在准备打仗的状态下！”
在崇祯皇帝的整体构想下，让大明处在一定规模的战争境遇下，其实是能够促进大明的自我革新。
有压力，才有动力。
特别是区域战争的维系，能有效促成军工、造船、冶炼、锻造等诸多产业的发展，而上述这些产业发展，又能带动其他领域的发展，这就像是一个相辅相成的良性循环。
军队是大明的国之利器。
围绕着军队展开的谋改，会催生出很多领域的谋改，而这些谋改要是能掌控好，约束好，其实是能带动大明的改变。
特别是内务府的顺势创设，不仅能加快各领域的发展，还能加快制钱的流通，这给予大明的好处，就是很多，很多的。
国贫民富的境遇，是崇祯皇帝一直想改变的。
他要实现国富民强的构想！
大批被各个群体窖藏起来的银子，能够通过看得见的改变，继而重新流通起来，这对于大明是有益处的。
可控的通货膨胀率，是促进发展的催化剂。
“御林军和京营的整体换装，基本上算是告一段落了。”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周遇吉、曹文诏他们，“各部之间的磨合，也要尽快提上议程，特别是熟悉列装的火器、火炮，必须要做到极致才行，你们是朕信赖的帝国将校，之后该怎样做，不用朕多讲，心里也都清楚吧？”
“忠于大明！”
“忠于陛下！”
周遇吉、曹文诏、猛如虎、虎大威、张世泽、王来聘、徐彦琦、翁英、张载赓、刘宗敏、袁宗第、田见秀、李来亨、党守素、刘体纯等一众将校，纷纷昂首挺胸，行注目礼，向崇祯皇帝朗声喝道。
大明的武运，正在复苏啊。
随驾的王在晋、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钱肃乐、黄道周等一众大臣，在见到此幕以后，无不是心生感慨。
作为崇祯皇帝特设的有司衙署，一个军机处，一个内务府，其实都清楚当今天子，对于军队建设的重视程度。
过去那种什么事情，都独靠一个兵部维系的境遇，算是在悄然间发生改变。
就当前的境遇下，兵部的调函，在京畿一带的用处，没有一道中旨有用，这就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大明文官群体，所涉足的职权太多，这种境遇必须要扭转。
考虑到整体局势的稳定，处在当前的境遇下，就大刀阔斧的谋改，特别是削减兵部职权，增加军机处、五军都督府的职权，其实不利于整体发展，所以崇祯皇帝才以自身为媒介，作为意志的延伸。
“皇爷，辽东前线急报。”
王承恩脚步匆匆，捧着一封奏疏，快步朝崇祯皇帝跑来，神情有些激动，“建虏惨败于辽地，辽东督师府正逐步接收辽南三卫。”
只此一言，让在场的一众文武，无不流出各异的神情。
辽地生出的战事，明确了？
接过王承恩所递的奏疏，崇祯皇帝一目十行的御览着，脸上的笑容渐渐多了起来。
“哈哈……”
崇祯皇帝大笑起来，“这个建虏八旗，还真是能给朕惊喜啊，没想到他们内部竟然出现了内讧。
莽古尔泰领着麾下的精锐跑去朝鲜。
阿敏领着麾下的精锐跑去科尔沁了。
黄台吉这个奴才，今后的处境变得更艰难了，诸卿，都来看看吧，这就是所谓猖獗的建虏八旗。”
随着泛辽东战略的持续推进，崇祯皇帝最想看到的一种境遇，到底还是出现了。
在不断被削弱战争潜力的大势下，骁勇善战的建虏八旗，会从内部进行瓦解，分裂成几股势力，一旦这种境遇出现，那纵使是黄台吉再强，也无法实现对外扩张的野望，这就给予大明很多的战略优势和主动！

第七十七章 军管移民
辽东战局的发展和演变，其实就像是一块石头，始终压在大明的身上，让很多人都在默默关注着。
建虏，就像是一个梦魇，始终笼罩着大明！
武英殿的气氛，变得很热切。
“陛下，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将建虏窃据的辽阳镇夺下。”
杨嗣昌情绪有些激动，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这对于我大明而言，其实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如果能够将所部招降收编，那辽地的局势就会更加明朗。”
“陛下，杨枢辅说的没错。”
瞿式耜上前道：“在泛辽东战略稳步推进下，建虏八旗的实力，已大不如从前了，这是客观存在的事实。
如果说此次不抓住这次机会，将李自成他们招降收编，那今后对我大明而言，其实是不利的……”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听着杨嗣昌他们所讲，对于这种提议，崇祯皇帝的心中并不认可，也不赞同。
原因很简单。
就当前大明所处的境遇，需要保持着区域战争的压力，继而倒逼着某些领域，能够稳步的向前迈进。
与李自成所部的军火贸易，仅限于很小的范畴知晓，毕竟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何况大明的意识形态领域，崇祯皇帝还没有彻底的改造，与其将这些事情讲出来，倒不如限制到小的范围内。
再说了，军火贸易的暴利，让崇祯皇帝不会轻易放弃，现阶段是辽东，后续是朝鲜，崇祯皇帝要以此给大明不断回血。
“贪多嚼不烂。”
王在晋走上前，持反对意见道：“辽南三卫被李自成放弃，就算戍守辽东的边军，要将这些地域收复，那也需要时间去安抚和梳理。
撤卫设府要时间吧。
安抚百姓要时间吧。
明确秩序要时间吧。
就当前辽地的局势而言，黄台吉所领建虏八旗，固然说遭受了重创，可他依旧盘踞着辽左等地。
如果国朝贸然采取行动，要将李自成所部招降收编，可能就会出现新的问题，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
“王枢辅，话可不能这样说。”
杨嗣昌反对道：“时下辽地那边，涉及到军改的事情皆已明确，各部军队相较于从前，可谓是有着较大改变，这对于我……”
有人的地方，就存在着斗争。
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
纵使是在军机处这边，同样也存在这种情况。
毕竟人与人的想法，是不同的。
“够了。”
崇祯皇帝一句话，本吵闹的殿内，瞬时就安静了下来。
“不说辽东了。”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站起身来，环视殿内群臣，“建虏内讧了，莽古尔泰所领的那部分精锐，大概率是要入侵朝鲜了。
这一点，你们军机处关注了吗？
泛辽东战略的精髓，诸卿还记得吗？
是持续的削减建虏的战争潜力，是一部建虏八旗也好，是几股建虏八旗也罢，这都是适用的。
现阶段的大明，是要通过战争做出改变，而不是为了战争而损耗国力，这两者是有本质区别的。”
王在晋、杨嗣昌、丁启睿等军机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陛下的意思，是想布局朝鲜吗？”
王在晋沉吟片刻，走上前，向崇祯皇帝作揖道。
“没错。”
崇祯皇帝朗声道：“在辽地局势紧张之时，朕就谴派大臣前去朝鲜，为我大明后续移藩蓄势。
朱聿键，将成为新的唐王，移藩济州岛。
论及海上战略要位，济州岛远比一个东江镇重要的多，如果这处地方能真正成为大明的疆域，那面临的境遇就会完全不同。
北望朝鲜，东谋倭岛，西守明土，南下琉球。
如果大明能在济州岛，逐步筹建起一支强大的海军力量，听清楚了诸卿，是海军力量，而非水师力量，那今后我大明的境遇，将迎来完全不同的阶段！”
开海，这是大明唯一的生路。
闭关锁国是没有前途的，这是一条有着验证的死路，绝路。
改革开放是有着生机的！
崇祯皇帝明确的维新变法，最终的汇合点，都将直指这条大道，只要能将诸多的谋划部署，都汇总到这条大道上，那今后的大明，将迎来勃勃生机。
“只是陛下，现阶段对我大明而言，似乎并不具备这种条件。”杨嗣昌想了想，上前说道：“大明一旦介入朝鲜局势，就很可能陷入到泥潭之中，如果说……”
“不，杨卿想的，和朕想的不一样。”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大明为何要陷入泥潭？大明要做的，就是扼守济州岛，观望朝鲜局势，在必要的时候，给予相应的支持罢了。
不过想做到这一点，那济州岛就要发展起来，就要变强。
毕竟任何东西，靠大明本土进行输送，都会导致意外的出现，所以朕打算在济州岛境内，进行持续的军管移民。
按照朕的构想，在今后的数年内，围绕济州岛筹建起相应产业，常住人口明确在200万众徘徊。
军机处要做的事情，就是尽快拟定一个章程，朕已将构想书写下来，此事就这般明确下来了。”
“臣等遵旨。”
众人作揖行礼道。
有斗争，有矛盾，这些都是很正常的现象，人嘛，终究是复杂的，不可能说在任何事情上，都会保持高度一致。
所处的位置不同。
所处的环境不同。
所处的境遇不同。
这些都是会形成各种想法和看法。
求同存异，这就是崇祯皇帝在做的事情。
治理这个庞大国朝，并非是说说那么简单，背后所掺杂的东西太多，哪怕是崇祯皇帝也要小心面对。
不过在开海这件事情上，崇祯皇帝的态度是明确的，决心是坚定的，无论是谁，都不能影响到他的谋划。
济州岛，只是一个开始。
如果说能将海外移藩的事情做好，那大明就能逐步走出去，围绕既定的框架，形成极佳的良性循环。
毕竟发展是需要原始积累的，现在大明做的事情，就是逐步缩短这个原始积累的过程，确保能实现弯道超车！

第七十八章 庙堂群像（1）
大明的政坛，无论是在任何时期之下，都呈现着多样化、复杂化的趋势，一个是皇权和臣权之争，一个是臣权内部之争。
不管是哪一种形式，核心都是利益之争。
“一场辽东区域的胜利，让朝野间生出很多舆论。”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环视殿内的内务府诸臣，神情严肃道：“对于朕的决断，一些人也表达了不同看法，觉得国朝不该放弃收复辽东的大好机会，至于说移民济州岛，对于国朝而言是舍本逐末。
朕今日召诸卿过来，就是想议一议，现在的大明究竟是处在怎样的境遇下，移民济州岛之事，对大明究竟是好？是坏？
你们在内务府所领的职官，都是朕以中旨下达擢授的，随着时间的推移吧，在朝中，在地方，有很多人对此有着不满，觉得朕是违背祖制，朕是破坏秩序，诸卿都说一说吧，不必觉得拘束。”
殿内安静极了。
内务府总管大臣钱肃乐、李长祥、沈廷扬、黄道周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而站在他们身后，董志宁、王家勤、张梦锡、华夏、陆宇（火原）、毛聚奎、杨文琦、杨文瓒、屠献宸、王翊、冯京第、陈邦彦、陈子壮、张家玉、张同敞（张居正曾孙）、王夫之、金堡、杨廷麟、詹瀚、刘同升、李永茂一行就更是这般了。
在不知不觉之间，崇祯皇帝下旨特设的内务府，所辖职官的规模，也呈现不断扩充的趋势。
想要将维新变法在大明推行起来，就离不开人的支持，如果脱离这一根本，那很多事情根本就做不了。
斗争，斗的是什么？
不就是人嘛。
崇祯皇帝作为大明天子，占据着天然的大义，想简拔谁，想重用谁，根本就无需对其他人商量。
现阶段的内务府，就是维新变法的大本营，聚拢起来的那批官员，特别是手握实权的群体，皆是崇祯皇帝精挑细选的。
他们在原有的时间线上，都是载入史册的抗清斗士！
现在所处的境遇变了，崇祯皇帝需要这批人聚在一起，完成一个伟大的使命，即革掉大明守旧派的根脉！
当然有人的地方就存在着斗争，纵使在内务府也不能免俗，这也使得内务府的内部，不可避免的形成两个派系。
激进派和保守派。
“陛下，您所做的决断，是英明神武的。”董志宁神情严肃，从人群中走出，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就当前的形势而言，大明处在区域发展不均衡的阶段，特别是贫富差距，可以说是极为严峻的。
考虑到当前朝野间的舆情，臣暂时抛开大明其他地域，单说这个辽东区域。
当初国朝收复辽西失地，为确保这块区域，能牢牢掌控在国朝手中，就先后调拨不下数百万两银子，这还没算减免的赋税。
在这种境遇之下，辽地出现的新变局，国朝能够从辽东义军的手里，顺势接收辽南三卫之地，已属于极限所在。”
“不错！”
华夏紧随其后道：“镇压建虏叛乱，是我国朝的大事不假，可是过去出现的错误，国朝也要吸取教训。
撤卫设府这项政策，在辽东这块区域，必须要全面落实下来，这是辽地重获新生的根本所在。
基于这样的前提，倘若国朝贸然收复辽东全境，将李自成所部招降收编，和建虏八旗在辽地展开决战，这会给国朝带来沉重负担。”
“陛下，臣算过一笔账。”
张梦锡上前道：“如果按照外朝所言，国朝要收复辽东全境，想取得预期的战略目标，至少需要1500万两银子。
这还是最低的需求。
就当前国库的情况，根本就拿不出这般多银子，如此一来，就需要内务府来承担多余的粮饷支持。
可现在内务府这边，有着众多的部署需要落实，无论是军工体系的筹建，亦或是大炼钢铁的部署，再或者其他领域的部署，这些都需要大量的钱粮。
外朝生出这种不负责任的舆情，在臣眼里，才是最大的不好，这是对国朝的不负责任，是对大明社稷的不负责任！”
“移民济州岛，发展济州岛。”
毛聚奎说道：“是符合大明利益的，如果逃窜进朝鲜的建虏残部，真的要对朝鲜展开攻势，我大明是能获取好处的。
陛下明确的泛辽东战略，在逐步落实之下，彻底锁死了建虏，持续的削弱建虏战争潜力。
既然是这样一种情况，我大明为何要花这笔冤枉钱，难道早收复辽地两年，与晚收复辽地两年，就存在着很大的区别吗？
单纯的将辽地收复回来，不管辽地境内的实际情况，这样对于国朝而言，就真的是好的吗？”
看着一位位内务府大臣，站出来阐述自己的观点，崇祯皇帝的脸上露出笑容。
就这件事的看法，不管是激进派，亦或是保守派，他们表现出惊人的一致，这是崇祯皇帝最欣慰的。
将辽东区域和朝鲜区域，当做是大明获取元气的保障，这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毕竟发展是需要钱财的，是需要积累的，如果说没有这样一个窗口，来扮演着此等角色，那大明境内的产业领域发展，就会从过去的高效发展，逐步的放缓速度，这是崇祯皇帝绝不愿看到的。
总管大臣钱肃乐、李长祥、沈廷扬、黄道周几人，在瞧见这一幕后，心底都生出不少的担忧。
他们对天子做的这些，多少都能揣摩到，这就是想让内务府，去跟外朝有司去争，去斗，核心就是谁对，谁错。
可以预见性的，在今后一段时期内，大明朝堂的情况会很乱，但是这种乱，却又是不会影响到秩序安稳的。
“诸卿的想法，朕听后很欣慰。”
在这种杂乱的环境下，崇祯皇帝开口了，原本吵闹的殿内，立时就变得安静下来。
这就是崇祯皇帝的威仪。
在内务府这套文官体系下，崇祯皇帝有着至高无上的威仪和权威，这是没有任何人敢去挑衅的。
崇祯皇帝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这也让内务府的无数文官，都在心里感慨遇到了明君。
别人不敢想的事情，他们敢想。
别人不想做的事情，他们敢做。
而这恰恰是崇祯皇帝想看到的！
“朕觉得诸卿的这些话，不该就讲给朕听，应该叫更多的人听到。”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神情严肃道。
“要叫更多的人知道，我大明是怎样的情况，这笔账究竟该怎样算更有利于大明，要敢于发表不同的言论。
要让更多人的人知道，大明不是过去的大明！
鉴于这种复杂特殊的境遇，朕做的那些决断也好，预判也罢，都是为了社稷好，为了国朝好，你们就是朕的栋梁，要敢于去争，去斗！”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涉及到朝堂的权力之争，崇祯皇帝现在不会亲自下场，他都是居中调停，叫麾下的文官群体去争，去斗。
新的矛盾出现了，就会遮盖住旧的矛盾。
这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就像这次的争斗一旦掀起，那摊丁入亩也好，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也罢，都将沉默的舆情风潮之下，这能给予孙传庭、陈奇瑜他们最大支持，确保他们在地方上，能将这些良政有效试行起来。
崇祯皇帝明确的压茬并进，使得很多争议性很强的良政，都能较为稳妥的推行起来，以确保一项项新政，能真正的落实到地方，而不是形于表面。
内务府这一特殊衙署，在今后较长时间内，还会持续的膨胀起来，直到初期阶段的维新变法功成，崇祯皇帝会将庞大的内务府，进行相应的拆解和划分，在外朝构建起一个更稳健的新官制！

第七十九章 庙堂群像（2）
“毕阁老，无论怎样户部绝不能乱！”徐光启行色匆匆，快步朝文华殿走去，对并行的毕自严说道。
“内务府有司职官，讲的那些话，值得我们深思啊，全面收复辽东失地，这是我大明上下都想促成的事情。
可是有些事情，并非是想想那般简单。
针对辽东区域的决断，本辅觉得陛下的乾纲独断，是有益于国朝的，有益于社稷的，这是谁都不能去争议的。”
“户部还乱不了！”
毕自严眼神坚定道：“朝野间的这些舆情，究竟是为了社稷好，还是出于别的目的，本辅还是清楚的。
他们想争的，是收复辽地吗？
不，他们想争的，是别的。
如果这件事情上，能在朝野间引起广泛关注，一旦出现逆转态势，就会指向别的事情。
一个是盐政整顿，一个是摊丁入亩，一个是天津开海，一个是军制谋改，这些事情的逐步起效，叫有些人开始坐不住了。”
是啊。
徐光启停下脚步，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毕自严见状，跟着停了下来。
做大明的官员难啊。
想做些实事的官员，就更难。
无论是徐光启，亦或是毕自严，虽说他们不在内务府，可是在很多事情上，是认可天子所做的。
毕竟现在的大明，处在一个怎样的境遇，他们还是能看清楚的。
过去的大明怎样，就更不用提了。
“走吧，我们去文华殿。”
徐光启收敛心神，眼神坚定道。
受辽东局势的变动，朝堂也跟着生出风波，特别是崇祯皇帝的一些决断，包括后续做出的事情，也让情况变动愈发复杂。
文华殿内，气氛有些压抑。
温体仁、黄立极、刘鸿训几位内阁大臣，静静的坐在官帽椅上，等候着徐光启、毕自严的归来。
“元辅，陛下召见你了吗？”
见到徐光启、毕自严进来，刘鸿训站起身来，眉头微皱道。
徐光启微微摇头。
见到此幕，温体仁、黄立极、刘鸿训他们，露出各异的神情，心里也生出不同的想法。
从内务府的有司官员，开始针锋相对的与外朝有司官员，展开相应的博弈时，内阁就开始不断上疏，请求觐见天子。
从温体仁，到刘鸿训，到黄立极，再到毕自严和徐光启，一次次的上疏，崇祯皇帝都没有理会。
对于这种尚在掌控下的争斗，崇祯皇帝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浪费精力，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倘若就因为这点争斗和风波，就开始频繁召见大臣，这无疑是一种浪费，而这恰恰是崇祯皇帝不想做的。
“现在不止是朝堂上，就包括京畿一带，局势都不是很好。”温体仁眉头紧皱，看向徐光启说道。
“就收复辽东失地一事，很多人都发表不同看法，这严重影响到朝堂的运转，倘若任由此事这般下去，恐会影响更大啊。
一旦这股风气蔓延开，对于国朝而言绝非好事啊，首当其冲受到影响的，就会是北直隶一带啊。”
“这件事情，我们内阁就不必多考虑了。”
徐光启沉吟片刻，开口道：“收复辽东失地的构想，本辅一向是态度明确的，陛下的决断，固然说乾纲独断了，但却对于国朝，对于社稷，都是利好的。
这是不争的事实。
过去在辽地平叛一事中，国朝伤掉的元气，实在是太多太多了，鉴于当前所处的境遇，如果贸然收复全部失地，会给国朝带来怎样的影响，这是谁都不清楚的事情。”
“难道内阁就任由朝局乱下去吗？”
刘鸿训皱眉道：“就当前的形势而言，想要稳定朝局，就必须请陛下出面圣裁，否则根本就稳不下来。”
作为内阁群辅，刘鸿训被擢升内阁后，负责的主要差事，其实与内务府所辖部分，是密切相关的。
比如说驰道和水利的整顿，比如说各地以工代赈，对于这些繁重的差事，刘鸿训向来是任劳任怨。
各地的小摊子一个个的立起来，而在中枢所在，如果没有统管的大摊子，就会出现统筹不协调的事情。
现阶段的大明朝堂，包括部分权力划分，看起来是很乱的，可是崇祯皇帝用的很顺手，这就足够了。
想做实事的刘鸿训，见到这等混乱的朝局，就难免生出担忧，害怕天启朝的混乱党争，会再度于崇祯朝上演。
“陛下不愿召见我等，是有着陛下的考虑的。”
毕自严此刻出言道：“既然陛下不想多管此事，那也给内阁提了个醒，做好份内事即可。
既然朝中那般多的大臣，想要掺和此事，好啊，我内阁就表明态度。
从即日起，严抓有司衙署的事宜，想掺和就叫他们掺和，但是份内的事情，如果没有做好，那就另当别论了。”
温体仁的眉头紧皱起来。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也不是他想看的结果。
“本辅觉得毕阁老说的没错。”
徐光启点头赞许道：“鉴于现在特殊的情况，本辅觉得内阁，有必要票拟一份决意，呈递到御前。
就以毕阁老所言为基准，如果陛下恩准披红，那内阁就明发有司，温阁老，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没有。”
温体仁言简意赅道。
内阁，从不是一个安稳的地方，每个人都有各自的想法，对一些事情的看法，也是有着不同的。
徐光启这个内阁首辅，当起来远比先前的要累很多，他除了要兼顾内阁外，还要兼顾平衡。
其实在许多时候，徐光启就是夹在中间，尽管不被人所理解，但是徐光启从不气馁，因为在他的心中清楚，天子做的决断也好，部署也罢，都是有利于国朝的。
对于党争，徐光启是厌恶的，这是破坏大明安稳的顽疾，可是想要消除党争，是不现实的事情，所以徐光启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降低党争的影响。
哪怕有些事情，他也不是很理解崇祯皇帝的做法，但是他却甘愿为天子分忧，恪守人臣的本分！

第八十章 何为法？
大明传承至今，始于太祖高皇帝，距今已有二百余载，相较于明初所定国制，实则到崇祯朝时期的大明，已经有较大的变动。
对于崇祯皇帝而言，他一直都想明确一部真正意义上的法律体系，实现真正的依法治国，将治国的一切要素，涉及到政治、军事、经济、文化、阶层等领域，都能囊括到根本大法里面。
即大明宪法！
唯有奠定大明的根本大法，才能逐步的完善大明律，如此一来的话，诸如各种形式的权力之争，才能限制到合理的范畴内。
西苑，钓鱼台。
“看看时下的朝野间，是呈现怎样的混乱啊。”
崇祯皇帝负手前行，神情有些感慨，对随驾的张同敞，开口道：“明明一些好的决断或国策，是有利于大明社稷的，是能见到好处的，然而在很多形势下，却遭受到各种的非议和阻挠。
对于这些非议和阻挠，朕清楚是怎么回事，无非是触碰到他们的利益，不想因为这些变动，而叫他们受到损失。
卿家觉得大明究竟是一成不变好呢？还是顺势而变好呢？这里就咱们君臣二人，卿家可不比顾忌太多。”
张同敞，张居正的曾孙，其曾祖父在万历朝时期，乃是坚定的改革派，是一条鞭法的发起者，为那一时期下的大明，怎样解决弊政，扫清隐患，铲除毒瘤，做着他认为有意义的事情。
新政，不管是在任何时期，都会遭受守旧派的反对，倘若当朝天子也不认可，那新政之路注定无比艰难。
张同敞有些犹豫，微微抬头，看了眼崇祯皇帝的背影，纵使心底有很多想说的，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该怎样讲。
到底还是有顾忌啊。
见张同敞久久不言，前行的崇祯皇帝，心里生出感慨，对张同敞的表现，崇祯皇帝是能理解的。
抛开皇权和臣权之争不谈，张居正的改革，对于大明社稷而言，是有好处的，是帮着大明续命的。
可是很多事情，并不能从单一的角度和层面去看待，毕竟所处的人世间，本就是一个复杂的存在。
对于过去发生的事情，孰对孰错，崇祯皇帝不想过多评价，毕竟事情已经发生，再去多说什么，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崇祯皇帝是一个现实的人，是一个向前看的人，一味地沉迷于过往，就算有再多的本事，也注定是徒劳无功。
“要变。”
张同敞眼神坚定起来，抬手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从陛下御极之初，国朝就遭遇诸多变故，辽东的建虏叛乱，山陕的流贼叛乱，西南的土司叛乱，各地的灾情，吏治腐败，赋税顽疾……
就臣所知晓的这些，无不是摧残着大明的统治根基。
特别是崇祯二年，出现的那场建虏侵袭，对于国朝的损失和破坏，是极大的。
如果不是陛下乾纲独断，御驾亲征镇压建虏侵袭，只怕大明的社稷，将会遭受到严重的冲击和动摇。”
不愧是张居正的曾孙啊。
不从眼前的思想混乱讲起，反追溯到御极之初，更点明崇祯二年的那场侵袭，这也表明现在的种种，都是有迹可循的。
崇祯皇帝转过身来，看着张同敞，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如果张同敞没有这些见解，那崇祯皇帝就不会将一些重担，交付到他的肩膀上，让他帮着自己开一个头。
一个重塑大明根本大法的头！
“卿家说的没错。”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走上前，拉起作揖的张同敞，正色道：“大明的确要变，而且要彻头彻尾的变，不过话又说过来，很多事情纵使想要去变，却是极为艰难的事情。
就像‘张文忠’那般，想为大明社稷做些事情，期间却遭受到各种非议和反对。
朕现在是深有体会啊，一个祖制宗法，能让多少有利于社稷的国策，面对各种不公平的待遇。”
张同敞眉头微皱。
其曾祖父在世时，所做的很多事情，可谓触碰到很多利益，甚至包括天子的威仪，这也使得其曾祖父故去后，朝中的舆情迅速转向，继而出现那样的事情。
张家，从此一蹶不振，直到天启二年，才真正的翻案。
“朕一直都在想，一部皇明祖训，一部大诰，不该是单一的存在。”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继续说道。
“大明之所以有现在的问题，很多时候就是对于‘法’的定义，其实是相对比较模糊的，是谁觉得有利，就能断章取义的摘录，继而成为攻击的武器。
这不好。
很不好。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大明就算能够中兴，可根本性的问题，如果不能改变，那依旧是带着隐患的。”
“陛下的意思……”
张同敞心里一紧，看向崇祯皇帝说道。
“朕要以皇明祖训为根本，明确一部大明的根本大法！”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掷地有声的说道：“在今后的大明，所明确的律法体系，都将围绕着这部根本大法。
祖制也好，宗法也罢，不该是单独约束某些群体，而应该是约束所有群体，这才是真正的根本大法。
包括朕这位大明皇帝，也该囊括其中。
这部根本大法，应该重新定义序言、总纲、权利与义务、国制，根本大法具有最高法律效力，是制定其他法律的依据，一切法律、法规都不得同宪法相抵触。”
“！！！”
张同敞脸色大变，心里生出惊意，倘若真是这般的话，那在国朝引起的震动和影响，将远超所有事态啊。
天子讲的这些，分明是想将皇明祖训、大诰糅杂起来，一旦这部根本大法，真的明确下来，那产生的影响是极大的。
“卿家，朕知道这件事情很难办。”
见张同敞这般，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可纵使是在难办，这件事情也必须要办法，否则大明的变，就是一种畸形的变，就是一种随时能被推翻的变，那对于大明而言，对于社稷而言，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当然想要促成此事，也绝非朝夕间能办成的，朕希望卿家能先在内务府，将朕的这些想法和观点，都能传播出去，叫更多的人认可此事。
做任何事情，都要秉承一个准则，把朋友处的多多的，把敌人处的少少的，唯有将这一观念，得到更多人的认可，那么在难办的事情，也是能很好地办成的。
这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形成相同的共识，就能够促成的，卿家能明白朕的意思吗？”
“臣明白。”
张同敞收敛心神，作揖行礼道：“请陛下放心，臣知道该怎样做了，在没有定数之前，臣不会冒进的。”

第八十一章 大明在变
春雨贵如油，雨连下数日，紫禁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阴霾。
“时间过的真快啊。”
崇祯皇帝有些感慨，站在殿外，抬头望着阴云，“不知不觉间，都到了第五个年头了，该做的事情，才刚刚起势啊。”
一旁站着的王承恩、曹化淳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自家皇爷所生感慨，生出不同的想法。
曾几何时，崇祯皇帝只觉得时间过的很慢，可随着忙碌的事宜增多，遇到的问题增多，却愈发觉得时间过的很快。
崇祯皇帝一甩袍袖，朝东暖阁内走去，“司礼监整理的各处案牍，都搬来了吧？”
“回皇爷，都搬来了。”王承恩边走边道：“涉及到的案牍很多，司礼监这边，按照皇爷的旨意，都草拟了纲要。”
治国如烹小鲜。
特别是治理幅员辽阔的大明，不仅需要把握好谋改的方向，更要对前期所做种种，进行总结性报告。
以此确保大明的变，是在可控范围内的。
“将辽地的案牍纲要，给朕念念。”
崇祯皇帝走进东暖阁，看向悬挂的舆图，神情正色道：“这几个月下来，辽地的局势算是安稳下来了。”
此时的东暖阁，除王承恩、曹化淳几名太监，再没有其他人。
“据辽东督师府、宁远平虏前指、东江平虏前指等处，先后呈递的奏疏汇总，辽南三卫皆被戍辽大军接收，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已于辽阳镇、定辽右卫站稳脚跟。”
王承恩捧着一份奏疏，神情严肃的读着，“辽南三卫的撤卫设府，正在加紧推行中，涉及人口、土地等统筹统查事宜，皆已有序开展，黄得功所领镇辽军，依托海州卫等处防线，与武烈军、平虏军构成稳定防线。
据天津方面呈报，辽东义军所涉债务皆已清偿，然考虑到天津军工产业发展，后续几批移交的军火，陈延生要求李自成所部，以金银进行交易，所涉金银达200余万两……”
“建虏方面呢？”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
“据悉黄台吉所领建虏主力，已退守赫图阿拉。”
王承恩闻言，忙翻阅着手中奏疏，低首禀道：“沈阳城已成建虏前沿重镇，阿敏部，莽古尔泰部的先后背刺，导致黄台吉的处境艰难。
据辽东督师府等处，所探明的情况汇总，科尔沁草原一带频生战乱，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皆收到阿敏所派使者联合……”
崇祯皇帝的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他提出的泛辽东战略，持续性削弱建虏战争潜力，时至今日，算是取得了较为显著的成果。
过去那个动辄就影响大明的建虏叛乱，到现在已退回区域叛乱性质，这对于大明而言，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新制钱铸造，这些事情，都怎么样了？”崇祯皇帝看着舆图，继续说道。
王承恩、曹化淳等人，一个个变得忙碌起来，在一堆堆奏疏中，开始翻找自家皇爷所询问的事宜。
“据孙传庭所呈奏疏，河南境内的摊丁入亩，已在开封、卫辉、怀庆三府初见成效，然河南境内的舆情，依旧是很严峻的，不少群体暗中联合起来，抵制摊丁入亩的试行，甚至还蛊惑部分地方百姓，不过在河南赈灾行署的统筹下，这些情况都得到压制，按孙传庭的预测来看，最迟两年，河南全境将落实摊丁入亩……”
“据陈奇瑜所呈奏疏，陕西境内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虽说引起部分争议，然受先前流贼叛乱的影响，各地的情况比较堪忧，这也使得该制在陕西试行，所遭遇的反对和掣肘，远没有摊丁入亩要严峻，而军机大臣、山西巡抚傅宗龙，也打算在山西境内，试行……”
“据内务府呈报，新制钱铸造需大于供，特别是工商、建设、邮储、农业、航海银号的先后增设，导致新制钱需求增加许多，鉴于这等情况，西山所驻铸币局规模，已明确要增加规模……”
听着王承恩、曹化淳几人，先后讲明的情况，崇祯皇帝的心情，变得是愈发开心和喜悦了。
在整体局势趋于安稳的大环境下，一些直击旧秩序的新政，都取得了相应的成效，这对于特权群体的打压和约束，起到了极佳的作用。
土地兼并的势头，倘若不能压制下来的话，就算维新变法的新秩序革新，取得再多的成效和进展，都注定是徒劳无功的。
“拟密旨，对上述有司通传。”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着眼前的舆图，“鉴于国朝所处的复杂局势，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所涉及到的变动，要以稳字当头，确保走的每一步，都是扎扎实实的落下，既定的谋划部署，在朕看来是稳健的，就以原有基调行事，遇到任何问题，当第一时间呈递御前奏明。”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做大明的皇帝难啊，要考虑的问题，必须站在更高的层面，以通盘的角度，去分析局势、明确部署。
过去的大明，欠下的历史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想要将欠下的这些账，都逐一的抹平，就需要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确保旧账被清除的前提下，还要起到极好的作用。
“给有司传一道中旨。”
在了解各处的情况后，天色渐黑，崇祯皇帝有些疲惫，倚靠在龙椅上，伸手对王承恩说道：“鉴于国朝当前的处境，朕打算特开一届恩科，此事着内阁办理，朕要招揽天下英才，来治理大明。”
“奴婢遵旨。”
对外朝的一些风波，哪怕过去数月之久，崇祯皇帝的心里，都藏着极深的警惕，对文官群体的分离，他要加快部署才行。
既然现阶段的处境，相较于从前有较大缓和，崇祯皇帝决意召开一届恩科，让各地赈灾行署的士子和读书人，都能参与到这场恩科中，以此更换外朝有司的部分职官，确保局势掌握在他的手中！

第八十二章 朝鲜之乱
武英殿。
军机处。
从朝中格局不断出现变动，特别是内务府的职权范畴增多，一些新政的出现，使得饱受争议的军机处，渐渐在朝形成定局。
大明政坛就是这般，它不会一成不变，当新的事情出现时，产生的影响更大，那过去的事情就会被遗忘。
没办法。
大明的权力中枢，承载着整个大明的动向，不说每天都有新变动，可至少每个月都会出现新变动。
那么多的事情要接触，要解决，任何人都不可能只盯着一处，倘若真是那般的话，大明江山干脆别存在好了。
“内务府承办的各处军工产业，取得的进展还算不错。”
王在晋倚靠在官帽椅上，看向其他军机大臣、参赞等，开口道：“不过与军机处明确的部署，还存在着一定的差距，这件事情必须要尽快解决才行。
按照陛下的旨意，北方诸省的军改，要逐步见到成效才行，五军都督府那边，已将相应的案牍，悉数从兵部有司接收过来。
一个撤卫设府，一个明确建制，这背后牵扯到的事情很多，而最为关键的一项，就是大规模换装问题。
倘若这件事情做不好，那上述明确的诸事，都不能有效的推行起来，毕竟陛下对军队的要求是极高的。”
“此事本官和内务府有司，进行相应的洽谈。”
杨文岳眉头微皱，开口道：“军工产业的筹建，与其他方面不同，牵扯到的事情同样不少。
最核心的一点，是内务府不能增加份额，银子就那般多，想要加快筹建效率，就必须设法筹措钱粮才行。
如果能解决这件事情，那内务府就能向各地赈灾行署，下发一些协调公函，帮着加快筹建效率。”
“内务府的那帮人，分明就是想挪用军费啊。”
杨嗣昌紧随其后道：“今年我军机处向内阁这边，争取到部分的军费，可那点份额能做的事情，根本就不多。
现在朝中谁不知道，内务府掌握的钱粮，其实是最多的。
内帑的那些进项，被他们牢牢把持着，做任何事情，只需向陛下呈递奏疏，得到允准后就能调拨……”
“杨枢辅，话也不能这样说。”
王在晋摆手打断道：“内务府掌握的钱粮，固然是很多的，可内务府做的很多事情，却都是利国利民之事。
就像赈灾、河政等事，基本上都是内务府直接解决，由各地赈灾行署，去具体落实各项决策。
再者说内务府的特设，本就是总揽宫廷事务，错非是陛下的旨意，他们也不会分管这些事宜。
如今看来，想加快军工产业的筹建，我军机处也要多想想办法，本官觉得可向内阁这边进行商榷，看看能否挪用部分军费，再增添一些份额，确保此事能够平稳落实。
别的不提，单单是九边重镇的军改，今年必须要见到初步成效，这是陛下给军机处下达的严令，绝不能有任何更改和动摇。”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预想的那套中枢运转体系，开始良好的运转起来，论及适应能力，大明文官群体还是很强的。
不过这套中枢运转体系，终究是过渡期的产物罢了，在今后较长时间内，还会逐步的进行调整。
就像庞大的内务府体系，崇祯皇帝断不会叫他一直存在，一旦形成定制，那大明就会迈向新的深渊。
纯粹的军国主义。
一旦大明迈向这种体系下，那就算能发展起来，能将原始工业化推行起来，也改变不了在扩张下亡国的命运。
“只怕内阁这边，不会同意啊。”
丁启睿眉头紧锁道：“现在内阁的处境，也是很艰难的，户部的盐政整改，工部的河政整顿……
这些都是很耗费钱财的。
更别提各地官府，向中枢争取的财政支持，国库的存银就那般多，我军机处争取的军费，过去经历怎样的艰难，诸君也不是不清楚。”
殿内变得安静下来。
的确。
别看大明的财政体系，逐步呈现回转的迹象，有向着好的层面倾斜，可是收支平衡的杠杆，才堪堪稳定下来。
更别提摊派辽饷、剿饷、练饷等特殊税收，已被崇祯皇帝明令禁止，这也使得朝中有司在做一些事情，别想着能找取巧之事。
给大明的底层群体减负，将这些减负政策，逐步的落实到地方，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就像铸造新制钱，以新制钱进行缴税，这让该死的火耗恶政，被直接杜绝掉了，也使得朝廷能得到一笔铸币税。
不过做任何事情，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像杜绝火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等事，没有个十年八年的光景，是不可能在大明全境推行起来的。
说到底，还是大明太大了。
在不断扩大试行范畴时，是需要解决暴露出的问题，唯有将这些问题解决掉，才能进一步扩大的。
这就是斗争。
这就是博弈。
对于任何一个群体来讲，把既得利益拱手让出，这都是不现实的事情，所以很多事情都要稳步推行。
“辽东急报。”
一名中书舍人快步走进，手持一份奏疏，向王在晋他们作揖道：“据东江平虏前指来报，奴酋莽古尔泰，统麾下建虏叛军，肆虐朝鲜，朝鲜王李琮呈递国书，恳请国朝能出兵平叛虏乱。”
“快拿过来。”
王在晋站起身来，对那中书舍人喝道。
军机处的职权，固然说增加不少，然核心的一项职权，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那就是对叛乱的处置权。
过去辽地的局势变化，让大明在辽地的处境，从过去的泥潭中走出，不过有司衙署，对于建虏叛乱的事情，依旧是没有掉以轻心。
大明能取得今日的主动优势，是极其不容易的事情，任何地方的疏漏，都有可能导致过去取得的优势丧失，这也使得军机处上下，对建虏方面的任何动向，都有着极高的警惕性，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八十三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乾清宫。
“诸卿是怎样想的？”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看向王在晋、杨文岳他们，神情自若道：“当初辽地局势出现逆转时，东江平虏前指、东江镇等处，就呈递过莽古尔泰所部，有谋取朝鲜的意图，没想到事态会演变这般快。
朝鲜所辖的平安道、咸镜道，算是叫侵掠的建虏强占，按照这等趋势来看，倘若大明不出手的话，那朝鲜难逃倾覆的命运。
毕竟朝鲜麾下的大军，和骁勇善战的建虏相比，终究相差是比较大的，纵使朝鲜境内的地势复杂，建虏又是作为外来者，想要夺取朝鲜，或许存在着诸多不利吧，但整体态势还算明朗。”
战争不管在任何时期，都是处在不断变化的境遇下，诸如区域战争、局部冲突这些情况，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陛下，臣觉得驰援朝鲜一事，要尽快明确下来。”
王在晋走上前，作揖行礼道：“朝鲜毗邻辽东，尽管说莽古尔泰背叛黄台吉，领着麾下精锐进犯朝鲜。
可如果说对莽古尔泰所部，大明选择置之不理的话，一旦莽古尔泰夺取整个朝鲜，麾下势力就会迅速膨胀起来。
这对于国朝所定泛辽东战略，会存在着很大变数，不过驰援朝鲜的规模，包括外派出去的军队，还是要好好商榷的。”
“臣附议。”
“臣附议。”
杨文岳、丁启睿他们，纷纷上前作揖道。
王在晋他们，之所以明确这等态度，纯粹是此前的军管移民，已经明确下来，发展济州岛的部署，也都已落实下来。
当初对布局朝鲜一事，王在晋、杨文岳他们，都表达出各自的观点，可是崇祯皇帝却并没有理睬，而是选择叫军机处进行谋划。
现在上述之事都开始推进，甚至首批数万众人口，都乘船渡海赶赴济州岛，朱聿键也已移藩济州岛。
鉴于这等形势下，王在晋他们就不希望朝鲜局势，受到莽古尔泰所部的影响，而出现过大变故。
“驰援朝鲜，肯定是要做的。”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开口道：“毕竟针对朝鲜的布局，国朝已经展开行动，这是不能更改的。
不过怎样驰援，以何种形式驰援，就像王卿说的那般，要好好的商榷一二。
朕有一个想法，可让东江平虏前指，全面负责朝鲜境内的平叛，东江军、东江水师作为协助平叛主力。
与此同时，允许唐王朱聿键麾下扩编，建制暂定到5万众。
今后一个时期内，涉及到朝鲜驰援的军队，就明确到上述诸军，大明其他军队，就不参与驰援朝鲜之事了。”
“陛下，让唐王麾下军队，扩编至5万众，此事是否要再商榷一二？”杨嗣昌走上前，讲出不同看法，“毕竟济州岛这个地方，想维系这般多的军队，并非是……”
“那就叫朝鲜负责粮饷供应。”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驰援朝鲜，是国朝要做的事情，但是有些东西，不能独让国朝承担。
作为大明的藩属国，朝鲜王室倘若连这点担子，都不愿承担起来的话，那朕就要想一想，要不要驰援朝鲜了。”
对杨嗣昌的担心，崇祯皇帝心里是清楚的。
相较于粮饷供应之事，杨嗣昌最担心的是朱聿键的麾下，如果扩充太多的军队，是否会对中央造成威胁。
可是崇祯皇帝却不这样看。
在济州岛的治下，固然说会筹建很多产业，唯独军工产业是明令禁止的，那么朱聿键麾下军队，想要进行扩建的话，就必须拿着真金白银，到大明本土进行购买。
与此同时，朝鲜王室提供的粮饷，是交付给东江平虏前指的，而后再中转调拨给朱聿键麾下。
朱聿键麾下的军队再多，只要能掐住这些命脉，那就不会出现尾大不掉的情况。
“对了，鉴于朝鲜的特殊境遇，朕允许辽东、天津、登莱等地，向朝鲜王室有偿提供各类军械、火器、火炮等。”
崇祯皇帝伸手道：“朝鲜毕竟是大明的藩属国，适当的优惠还是要给的，涉及这方面的事宜，军机处尽快拟一份奏疏，转递到内务府这边。
另外军机处这边，选派一位大臣，紧急赶赴朝鲜，将明确的各项事宜，以钦差大臣的名义，向朝鲜王室进行通传。”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莽古尔泰率部进犯朝鲜，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这就是大明发战争财的机会，这场仗最好能持续数年，如此大明就能源源不断的获取财富。
嗯。
崇祯皇帝不想朝鲜的乱局，这般快的结束，他要将过去局限于辽地的军火贸易，扩展到朝鲜区域。
只要这场仗能打下去，朝鲜王室不愿被建虏推翻统治，那么就必须拿着真金白银，去购买大明的各式军火。
如何维系朝鲜的区域战争，就是关键所在。
“王伴伴，拟一份密旨给刘兴祚、金铉他们。”
看着王在晋等人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沉吟片刻，开口道：“朝鲜半岛的区域战争，已经是打响了，朕的要求只有一个，不准将朝鲜区域，被莽古尔泰所部夺走，仗怎样打，你们可审时度势进行统筹，包括朱聿键所部，也无条件听从你们指挥。
不过朝鲜的仗，也不能短期内结束，朕要通过这场区域战争，逐步实控住朝鲜，为今后大明移藩谋势，此事不可外传，看过即焚，今后涉及朝鲜的战事，要第一时间呈递御前。”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涉及到战争财的事情，能让越少的人知晓越好，毕竟这对于大明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情。
大明想要发展，就需要原始积累，而战争无疑是最好的，对内战争不是崇祯皇帝想要的，那对外战争就是最佳选择。
在今后的三五年内，如果辽地和朝鲜等地，能够帮助大明完成原始积累，那北方诸省的原始工业化进程，必将会迈向一个新阶段，到时崇祯皇帝将有更多的主动，去谋划那一时期下所面临的境遇。

第八十四章 内修文德，外治武备（1）
“当前在辽地、朝鲜等地，区域战争和冲突变得愈发尖锐。”
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被特召进宫的钱肃乐、黄道周等内务府大臣，朗声道：“这对于国朝而言，是一次绝佳的机遇，同样也是不小的挑战。
倘若不能很好的把握这次风向，那非但不能帮到国朝中兴，相反还会威胁到国朝安稳。”
针对大明外围的局势变动，崇祯皇帝做出相应的调整和部署，那么相对应的来说，大明内部的调整和改变，也必须顺势明确下来。
“于北方诸省筹建军工产业一事，与北方沿海发展造船业一事，内务府要适当的做出一些必要倾斜。”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涉及到上述产业的份额，包括各项资源的加持，都必须要进行适当的增添。
如果国朝能把握住这次风向，将上述产业发展起来的话，那对于整体发展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陛下不可啊。”
黄道周快步上前，作揖规谏道：“时下在内务府这边，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内帑份额，去做这些事情。
特别是像军工产业、造船业，是极其耗费银子的产业，这副重担如果再给内务府增加的话，那内帑是会崩盘的。
陛下，您还有所不知吧，内务府今年到期兑付的债券份额，就有700万两银子，这还没有算上相应利息。”
“臣附议。”
钱肃乐紧随其后道：“内务府现在做的事情，不单单涉足军工产业、造船业，还牵扯到众多的产业。
臣等一直都在努力的维系，这种脆弱的收支平衡。
并非是臣等向陛下诉苦。
实则是现在的内务府，根本就无法承受这种压力，如果陛下真要这般做，那会影响到内务府既定的谋划部署。”
内务府的差事和职权，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压力之大，唯有内务府所辖职官，心里最为清楚。
“都讲完了？”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向黄道周、钱肃乐他们，淡笑道：“诸卿讲的这些情况，朕心中是清楚的，不过事情还是要办的。
今后的一个时期内，国朝针对军队换装、水师建设，会区别于过去那种模式，国库要拿出相应的银子，到各处进行采买。
眼下是内务府要承受压力，可只要能承受住眼前压力，今后这个压力，就转移到外朝有司了。
与此同时，尽快筹建和发展军工产业、造船业，固然说前期压力很大。
可真等到这些产业发展起来，是能对外承接各项订单的。
就像北方沿海的诸造船厂，除了承接现有水师所需订单外，还能承接民间需求的各类海船吧？
这里面的利润有多高，不必朕过多赘言，诸卿心里都清楚吧？
压力谁都有，倘若没有压力，那要朝廷何用？要内务府何用？
所以说内务府要做的，是怎样顶住压力，确保内帑不崩盘的前提，将朕强调的这些事情，尽快的拟定一个章程，真正的落实下来。”
大明过去欠的历史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崇祯皇帝想要扭转大明困局，就必须要顶着压力，稳扎稳打的向前迈进。
只是这个承受的压力过重，使得崇祯皇帝必须要进行量化，像内务府、军机处这些衙署，都必须扛起相应的压力。
倘若连这些压力都扛不起来，那崇祯皇帝要这些衙署何用？
话都讲到这份上了。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也知道继续说下去，没有任何的意义，纷纷表明态度，会尽快拟定一份合理的章程。
大明现阶段的中枢运转，在很多人的眼里，看起来是很混乱的，相应的职权和差事，都分的很开。
不过崇祯皇帝用起来却很顺手，哪件事情要让哪处衙署承办，崇祯皇帝根本就不用多想，本能的就能做出选择。
……
“毕卿啊，现在国库的财政收支，相较于先前的情况是有所好转。”崇祯皇帝负手前行，走在乾清宫的御道上，对随驾的毕自严说道。
“不过相应的来说，当前国朝面临的处境，和先前相比也变得复杂不少，特别是军费预算一事，是解决军队弊政的关键所在。
朕也清楚，卿家这个财相做起来，承受着很大的压力，特别是盐政整改以来，这一情况就更加突显了。”
“陛下是想让军机处这边，提出的军费预算份额，能够酌情再增加一些？”毕自严想了想，对崇祯皇帝说道。
“不错。”
崇祯皇帝点头道：“朕就是这个意思，军费预算要酌情增加些，有很多事情做起来，不像卿家所看到的那般简单。
军机处这边，需要增加一些军费预算，以确保朕做的部分决断，能不受银子所累，而出现贻误的情况。
朕也清楚，这样一来会给卿家增添很多负担，可是有些事情必须要做，朕希望卿家能够理解。”
唉～
毕自严心里轻叹一声，感受到很大的压力。
崇祯皇帝的这番话，让毕自严明白一个道理，这并非是商榷，而是决断。
军费预算这件事情，从军机处提出以来，就在朝野间引起很大争议。
如果说在这个时候，他选择倾向于酌情增加，那对外界传导的一种讯息，就是极其强烈的存在。
“陛下，臣只能挪100万银元。”
毕自严想了想，向崇祯皇帝作揖道：“再多就真的没有了，现在盐政整改一事，已到了关键时期，如果能再缓几个月，臣能挪300万银元，可现在只有这般多。”
“那就先挪100万。”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等事后再挪300万，这件事情就这般等了，对卿家的能力，朕还是放心的。”
毕自严：“……”
对崇祯皇帝的这种态度，毕自严真不知该说些什么，这样一来，对他们户部的压力，会相应的增加很多，可现在所处的境遇，倘若不主动承受这些压力，根本就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毕竟当今天子有着各种办法，叫他们最终承受这些压力。

第八十五章 内修文德，外治武备（2）
回顾原有时间线上，为何崇祯皇帝愈发的勤政克己，凡事都亲力亲为，大明的国运却愈发凋零？
根源就出在制度上，出在人身上。
所有事情都想管，所有事情都想做，可是将过重的压力，都集中在一人身上，可驱使的实干派，不是被坑死，就是被杀害，要么被逼走，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愈发的离心离德，欺上压下愈发严重，继而导致大明社稷倾覆。
这一世的崇祯皇帝作为后来者，他要抓的就是大方向，打破旧有的用人体系，特设新颖的权力体制，严抓吏治问题，盯紧税法问题，压茬推进新政部署，只要将这些事情做好，把压力分摊下来，维系一个整体的秩序安稳，将抢出的时间用到正途上，那么大明社稷就能有所改变。
紫禁城&#183;万岁山。
“诸卿，蒸汽机的事情，朕的态度是明确的，要人给人，要钱给钱，朕知道你们的压力很大。”
崇祯皇帝举着千里镜，看着紫禁城坐落的殿宇群，对特召进宫的宋应星一行，说道：“说句不好听的话，现在国朝的很多事情，其实全都卡在原处了，看似取得不小的成果，看似发展还算迅猛。
可实际上并非是这样。
之所以有现在的境遇，纯粹是朕在过去砸进去的银子，可是砸银子这等事情，你能一年两年的去做，却不能更长时间的去做吧。
毕竟金银之物，都是有定量的。
想要让大明有大的改变，就必须要有效提升生产力，所以武备院研制的蒸汽机，就是破局的关键啊。”
宋应星、焦勖、方以智等一众人，脸色有些凝重，天子讲的这些话，就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他们心中。
压力，很大。
真的是很大。
从蒸汽动力学立项，一直持续到现在，砸进去的银子数不清，可是几项关键技术的核心，却始终突破不了。
这不仅崇祯皇帝着急。
武备院所辖有司，也很着急。
“朕对你们讲这些，并非是要求你们，必须在什么时候，强行将蒸汽机研制出来。”
崇祯皇帝放下千里镜，转身看向宋应星他们，“毕竟蒸汽机的难度，朕还是清楚的，没有任何经验可以借鉴，此事要摸着石头过河。
不过朕希望你们，能在现有的基础上，站在更高的层面，去考虑研制蒸汽机，究竟存在那些问题。”
维新变法推行到现在，明确下来的新政部署都在稳步推进，甚至不少都初步取得成效，可处在这等境遇下，崇祯皇帝却不敢继续推行了。
不是他担心什么，惧怕什么。
实则是生产力的支撑框架，如果没有一个较大突破，贸然推行其他新政部署，非但不能给大明带来好处，相反还会给大明带来祸端。
原始工业化的进程，不是拍拍脑袋，讲上几句话，就能说筹建起来，就给筹建起来的。
这需要技术作为支撑。
就像各地筹建的军工产业这一领域，实现纯手工的流水线作业，相较于从前的那套生产模式，的确是提高不少的产量。
可是想在现有的基础上，再去增加相应的产量，却是很难办到的事情。
毕竟人工的效率再快，那也赶不上机器的效率。
“陛下，保证的事情，臣等无法去说。”
宋应星神情严肃，作揖行礼道：“不过我们武备院上下，能够表明决心，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蒸汽机攻克下来，就算是再难，也肯定能攻克。”
“有卿家这句话，朕就放心了。”
崇祯皇帝微笑着说道：“此事要急，但也不能急，看似是矛盾对立的，可实际上就是这种情况。
蒸汽机一旦能攻克下来，首要应用的领域，就是各地筹建的军工产业，这是促成国朝谋改的关键所在。
一旦各地军工产业的产量，能够有大幅度的提升，就能带动重工业的发展，到时蒸汽机就能进行下沉应用。
武备院申报的研制资金，朕先给你们解决一部分，剩下的，等过几个月再说，不过有一点你们放心，就算朕勒紧裤腰带，也绝不会断掉蒸汽机的研制。”
“臣等领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崇祯皇帝越是这样说，越是这样表态，对宋应星、焦勖、方以智等人而言，无形中就是一种鞭策。
高高在上的大明天子，对他们这等的信赖和倚重，要银子给银子，要人给人，要资源给资源，倘若他们做的事情，却迟迟没有突破性进展，那根本就对不起崇祯皇帝的信任。
技术上的事情，崇祯皇帝知道的不多。
在过去的时间内，他已经把知道的那些皮毛，都讲给武备院上下了，不过纵使是这般，所推动的改变，也是很大的。
不说别的，单单是后装燧发枪的问世，就对大明火器领域的钻研，提供了极为有用的帮助。
有些时候，技术领域的突破，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不能捅破的话，就一直徘徊在外面。
一旦能够捅破的话，就能迈进新的天地。
“皇爷，这里风大，要当心龙体啊。”在宋应星他们离开后，王承恩走上前，面露关切道。
“这里挺好的。”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站得高，看得远，朕有些时候就在想啊，要是大明能站在更高的地方，看到更远的东西，能有怎样的改变呢？”
万岁山，即煤山。
来到这处地方，崇祯皇帝的心情就很感慨。
“给郑芝龙传去的密旨，离京了没有？”崇祯皇帝轻呼一声，看向王承恩说道：“大小琉球，都掌握在国朝的手里，汉盟在南洋诸国的根基，也算是得到了发展，对于倭岛这个地界，也该有所行动了。”
“奴婢已筛选可靠人手，秘密赶赴琉球镇。”
王承恩言简意赅道。
“那就好。”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倭岛紧闭的国门，必须要给他打开，那里有着大明所需要的东西，希望郑芝龙别叫朕失望，他们郑家要是能代表大明，先行在倭岛立稳跟脚，就算敕封他个国公，朕也是愿意的。”

第八十六章 壮士断腕
“哒哒哒……”
空旷的原野上，响起杂乱的马蹄声，黄台吉策马扬鞭，神情带着几分狰狞，漫无目的的向前驰骋！
百余众两黄旗摆牙喇，怒抽着胯下坐骑，紧紧跟着自家主子。
范文程、宁完我、索尼等人，跟在摆牙喇的身后，努力想追赶上队伍，可纵使他们怎样追赶，都追赶不上。
“啊！！！”
愤怒的咆哮声，在前方骤然响起，这让范文程、宁完我、索尼等人心头一紧，下意识循声望去。
本驰骋的黄台吉，此刻勒马而定，紧握着手中的马鞭，仰天怒吼起来。
为什么会这般！
黄台吉的内心深处，不断的怒吼着。
咴溜溜～
马鸣声在这片原野上不绝，随行的两黄旗摆牙喇，一个个面色阴沉，静静的骑马而定，冷峻的目光，看向自家主子的背影。
当前所处的境遇，对于他们大金而言，简直被动到了极致。
随着倾覆辽东义军的谋划失败，阿敏、莽古尔泰率部脱离八旗建制，黄台吉所领的大金势力，算是遭受到了严重损失。
范文程、宁完我、索尼等人，有些气喘，骑马赶到黄台吉所在之地，一个个的神情有些复杂。
“盛京，算是守不住了。”
黄台吉背对着范文程他们，脸色阴沉道：“就算那里聚集着众多精锐，可是大金已无法和李自成进行对峙，粮草供应这件事情，是怎样都绕不过去的。
李自成所领的辽东叛军，背靠着大明，将过去打下的疆域，全都拱手让给明军，以此换取军备和粮草。
尽管说李自成控制的疆域变小，可是麾下的精锐之师，非但没有削减太多，相反却增强了不少。”
范文程、宁完我、索尼一行沉默不言。
建虏八旗作为一支游猎民族，对于农耕之事，本来就不像大明那般精通，特别是辽东这个地界，是异常苦寒的地带，尽管治下土地很是肥沃，可小冰河时期下的灾害频生，使得辽东所种粮食，出现区域性的减产，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崇祯就是狼！十足的贪狼！！”
黄台吉调转马头，那双冷厉的眼眸，看向范文程他们，“自崇祯二年开始，明军针对辽地的格局，进行相应的调整后，就使得八旗陷入被动之下。
先是孙承宗、刘兴祚他们袭扰辽南，后是李自成崛起于辽南，这期间发生的很多事情，都是崇祯设下的陷阱。
在不知不觉间，我八旗劲旅踏进陷阱之下，一步步身陷泥潭之中，使得过去掌握的主动和优势，都一点点的丧失掉了。”
与崇祯皇帝的对弈，让黄台吉感受到很深的挫败感，特别是麾下的疆域不断丢失，所处的境遇不断恶化，更叫黄台吉的心底很愤怒。
“汗王，其实对我大金而言，将所部势力撤离辽地，是一件极好的事情。”范文程硬着头皮，向黄台吉说道。
“这就像是张开的手掌，能攥紧成一个拳头，先将科尔沁等地的问题，都逐一的解决之后，再设法对辽地展开攻略。
倘若大金不撤出辽地的话，那等待八旗的命运，就是在被动下，不断被消耗元气，继而在动荡下覆灭。”
黄台吉所说的撤离盛京，其实是范文程讲的，就当下所处的境遇，如果八旗不放弃仅剩的辽地疆域，那只会愈发的被动。
像疯狗一般的辽东叛军。
阿敏和莽古尔泰的叛逃。
藏在后面的大明军队。
虎视眈眈的蒙古各部。
围绕着辽东这处区域下，大金所占据的优势，其实已经消耗殆尽了，再继续这般无用的相持，那就会让大金仅剩的元气，在一次次的对峙下耗尽。
更别提现有控制下的辽地，不少地方都时常爆发叛乱，被压迫的汉民，知晓先前发生的事情，都敢于反抗建虏的压迫了。
崇祯皇帝谋取的持续性削弱建虏的战争潜力，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正在这种局势下不断进行着。
“撤离辽地一事，就这般定了。”
黄台吉紧握着双拳，冷冷的看向范文程，“既然李自成这条疯狗，甘愿做崇祯小儿的马前卒，那本汗就遂了他的愿。
本汗倒是想要看看，李自成一旦夺取整个辽左，远在紫禁城的崇祯小儿，是否还能睡的踏实。
不过李自成想得到辽左，那也只是能得到土地罢了，本汗要将所有能带走的人口，全都迁移去辽地。
特别是精通锻造、冶炼等事的匠户，一个不留，全都给本汗迁移走，等本汗解决掉那帮该死的奴才，这笔账，早晚是要还回来的。”
再想杀回辽东，只怕就难了啊。
范文程、宁完我心里轻叹一声，尽管黄台吉讲的很热血，可残酷的现实，却并非是这样的。
在过去一场场对战下，八旗核心人丁过少的短板，算是彻底的突显出来，想渡过眼前的危机，如果不能解决满汉共存的问题，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算是黄台吉能够平定科尔沁之乱，也不一定能率部杀进辽东。
“主子，针对朝鲜方面的问题，奴才觉得不该一味进取。”索尼想了想，看向黄台吉说道。
“现在莽古尔泰率部进取朝鲜，这算是帮着咱们大金，分散走刘兴祚所领东江军，是有利的事情。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先平定科尔沁之乱，能削弱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只要能将漠南草原征服下来，那今后想重创明军，我大金还是有机会的。”
“此事就这般说定了。”
黄台吉皱眉道：“将莽古尔泰他们的家眷，悉数都放掉，让他们自行赶赴朝鲜，去找莽古尔泰吧。
与此同时，要谴派使团赶赴朝鲜，去和莽古尔泰进行洽谈，言明本汗的态度，只要他愿意联合，那本汗随时欢迎，现在对于我们满洲而言，最大的敌人就是明军，如果他莽古尔泰不想被明军算计，想入主朝鲜的话，最好是割弃先前的恩怨，选择联手解决朝鲜问题，本汗的诚意已经够多了！”

第八十七章 杀鞑令
东江镇。
“当前辽东和朝鲜的局势，必须要放在一起来看。”
金铉神情严肃，指着眼前的舆图，开口道：“倘若单独去看朝鲜局势，想要实现陛下所颁密旨，恐怕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莽古尔泰所领的建虏八旗，实力要远超朝鲜王室所控军队，至于朝鲜地方的一些军队，就更不必去提了。
如果说我们能促成一件事情，形成对建虏人人喊打之势，这对于之后面临的处境，要相对来讲缓和不少。
甚至朝鲜这个地方，我东江军直接参战的地方，就能相对应收窄很多，只需在一些战略要地明确就行。”
“金参赞，你说此言是何意？”
刘兴祚眉头微皱，看向金铉说道：“就李琮传来的那些急报，无不表明一点，当前朝鲜上下，对杀进朝鲜的建虏，表现出极强的恐惧。
尽管说在此之前，李琮谴派使者，出访我东江镇治下，愿意拿出钱粮，去置换一批火铳火炮，甚至让唐王麾下军队登陆参战。
可是莽古尔泰这个家伙，表现出的侵略性更强，平安道和咸镜道两地，多数的疆域都被建虏夺占了。”
“是啊，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啊。”
金铉正色道：“别看建虏八旗，过去在辽地是节节败退，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建虏，就失去了相应的战力。
朝鲜毕竟不是辽东义军，他们麾下所控的军队，更不像李自成所部那般，列装不少的火铳火炮。
现在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稳定住朝鲜北部的局势，滞缓莽古尔泰所领建虏各部，向南部推进的速度。”
处在当下这等境遇下，其实在很多地方，都存在着不少的烦恼，不管是哪一群体，其实都是一样的。
仅在辽东和朝鲜这片区域下。
建虏各部，有他们各自的烦恼。
像黄台吉想稳定住颓势。
像阿敏想控制住科尔沁。
像莽古尔泰想夺取朝鲜。
蒙古各部，有他们各自的烦恼。
朝鲜，有他们各自的烦恼。
李自成，有他的烦恼。
除了上述这些势力外，对于孙承宗、刘兴祚他们而言，所处的位置不同，所面临的境遇不同，也都有着各自的烦恼。
刘兴祚开口道：“那金参赞想要干什么？”
“如果能在辽东义军、朝鲜这边，明确促成杀鞑令，只要能杀一名真鞑，就奖励多少土地，那会形成怎样的格局？”
金铉将心中所想讲明，“我东江平虏前指，一旦能促成此事的话，不管是对辽东而言，亦或是朝鲜而言，都能盘活这盘棋啊。
让建虏的处境，变得愈发恶劣。
让区域的局势，变得愈发平稳。
这对于后续倾销军火，干预区域战争和冲突，就能掌握更多的主动，到时不管是我东江军，亦或是唐王所部，就能……”
“等等。”
刘兴祚摆手打断道：“金参赞，你该不会是想拿我辽东的土地，来作为悬赏猎杀建虏真鞑的奖励吧？”
“不错！”
金铉点头道：“辽地，自从经历那场浩劫，截止到现在为止，不知死掉了多少人，就算现在……”
“你就不怕朝中的大臣，上疏弹劾你吗？”
刘兴祚皱眉道：“你说的这件事情，根本就行不通啊，好，就算拿着我辽东的土地，去作为相应的悬赏。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
杀良冒功？
如果辽东义军这边，或者朝鲜这边，治下的一些人，真的响应杀鞑令，可是杀的不是建虏真鞑，而是二鞑子，或干脆就是底层黎庶，那咱们该怎样进行甄别？”
“为什么要进行甄别？杀的又不是咱大明的百姓。”
金铉伸手道：“本官就是要挑起这种趋势，叫辽东义军和朝鲜方面，都参与到这场猎杀建虏的盛宴中。
只要他们敢杀，不管是什么人，大明就奖励相应的土地。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
等到了辽东这边后，会有相应的军队，去进行相应的筛查，真正的义士，可以落户到大明辽东治下，至于说为非作歹者，就集中看押起来，充当整饬驰道或水利的劳壮。”
刘兴祚：“……”
金铉的这番话，让久经沙场的刘兴祚，都感到有些心惊，这哪里是悬赏啊，这分明就是裹着蜜的毒药啊。
通过这样的方式，去削弱辽东义军、朝鲜、建虏等部的势力，让区域战争和冲突，始终维系在一个动荡的境遇下。
与此同时，还能在新接收的辽南诸卫，逐步吸纳一批人口安置，在这种基调下，大明处在较高层面，进行有利于自己的部署和谋划。
“这件事情关系重大，并非我等所能决断的。”
刘兴祚收敛心神，迎着金铉的注视，开口道：“此事必须要呈递御前，要让陛下知晓此事才行。”
“此事肯定要呈递御前。”
金铉朗声道：“但是刘帅，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情，陛下在知晓辽地变局之初，就决定迁移人口，到唐王移藩的济州岛，究竟是怎样想的？”
“本帅不知道。”
刘兴祚皱眉道。
“不，刘帅知道。”
金铉道：“陛下想拿下朝鲜，只是朝鲜毕竟是大明的藩属国，就这般直接的拿下，肯定是不好的。
有损大明国威。
所以才用这种迂回的方式，逐步的实现这一谋划，杀鞑令的本质，就是在这一整体谋划下，持续性的削弱进犯朝鲜的建虏，与此同时也削弱朝鲜的元气。”
“你是什么意思吧！”
刘兴祚皱眉道。
“这件事情要呈递御前，但是要等到促成以后再呈递。”
金铉开口道：“现在国朝的情况，刘帅心中也是清楚的，我们作为臣子，要懂得替陛下分忧，想一些能做的事情，必须要做好才行，否则只是提出想法，叫陛下去圣裁的话，那反倒是愚昧的表现。”
刘兴祚道：“金参赞，你这分明就是在玩火！”
“玩火又能怎样？”
金铉浑不在意道：“只要我等是忠诚于陛下，忠诚于社稷，就算做的事情，违背一些所谓的道义，那也是正确的，此事刘帅是否要和我一起做？”

第八十八章 新旧冲突（1）
责任与担当，对于大明的官员队伍，其实是较为欠缺的，根源就是过去的党争，导致风气变坏了，变差了。
太多的人做官，是为了仕途，为了利益，从而忘却了初衷。
大明官场就像一个大染缸。
崇祯皇帝清楚的知道这些，为此做出很多调整和部署，让大明的实干派，不会遭受不公的待遇。
“徐卿，你要照看好自己的身体啊。”
崇祯皇帝神情感慨，看着消瘦不少的徐光启，伸手说道：“坐吧，这里就咱们君臣，有什么话就坐下聊吧，不必过分恪守礼制。
你这个内阁首辅，做起来不容易。
朕心里也清楚。
当前朝野间的情况，看似是比较平稳，实则却暗涌不断，他们争议的地方，反对的地方，无非是朕闭塞言路，乾纲独断之类的。”
“陛下，事情绝非您想的那般简单。”
徐光启拱手作揖道：“国朝面临的处境，其实很不好，河南试行的摊丁入亩，陕西试行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形成的舆情和争议很大。
进京告御状的人，很多。
朝中有司的一些官员，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却在推波助澜，倘若这些事情不妥善的进行解决，那迟早是要出大问题的。”
其实维新变法推行至今，从某种意义上去说，已经是推不动了。
在旧问题没有全面得到解决前，过去维新产生的红利，算是被消耗的差不多了。
崇祯皇帝很清楚这些。
想在大明继续深化改革，就必须将先前的谋划部署，都扎扎实实的做好，通过扩大内外需求，让涉及的各个群体享受维新红利，继而带动更进一步的改革。
持续开海是为了此事。
军火贸易是为了此事。
支持研制是为了此事。
发展国营是为了此事。
大搞基建是为了此事……
崇祯皇帝在用他的方式，来有效转移矛盾，让内部的一些谋改事项，不会引起较大的反应，甚至出现叛乱。
利益嘛，是能进行替代的。
可纵使是这般吧，依旧无法掩盖一些问题。
“徐卿，朕就问你一句话。”
崇祯皇帝正色道：“盐政整顿，拔除火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这些试行的新政，对于国朝，对于社稷，对于百姓，究竟是好？是坏？”
大明现在的矛盾究竟是什么，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
说到底这就是新旧之争。
经济构架的转移，不是说说那般简单的，即便是到现在，不说别的地域，单说大明的北方诸省。
依旧存在很多阻挠势力，不想顺应改革的浪潮，不想参与产业发展，不想参与对外开海，他们的眼睛里只有土地。
千百年来传承的小农经济，想要逐步向工业经济靠拢，可不是说说那般简单，背地里掺杂的事情太多，受影响的群体太多，牵扯到的层面太多。
核心只有一项。
那便是特权！
崇祯皇帝想要逐步打破特权，让大明过去欠下的历史账，能逐步的弥补回来，继而回归到正常的道路上。
维系绝对的公平，是不现实的事情，不过崇祯皇帝想要维系相对的公平，至少不让黑暗成为主流。
可是这件事情太难了。
“陛下，这些新政都是好的。”
徐光启沉吟片刻，作揖道：“如果这些新政能够在各地试行起效，就能有效打击土地兼并，遏制地方不法事。
可现在的问题，是太多了。
陛下有雄心壮志，这是好事。
可陛下也要考虑现实，上述这些新政，如果能逐步试行起来，而非现在扎堆出现，那国朝的处境就不会这般。”
“朕何尝不想那般啊，可是朕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啊。”
崇祯皇帝轻叹一声，“倘若按照卿家所言的那般，就以摊丁入亩为例，想要逐步在全国推行起来，那没有十年跨度，绝对是不可能落实的。
一个新政，耗费十年。
可国朝面对的问题，并非只有一项啊，这些问题真要细究下来，在看不见的地方，还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卿家觉得大明底层的群体，一旦遭受盘剥和压迫达到临界点的话，那他们会给国朝这等机会和时间吗？”
徐光启沉默了。
他的脑袋很乱。
没有做内阁首辅前，徐光启所站的位置，注定他考虑的问题不全面，毕竟有很多事情，并非是他能够接触到的。
可是做了内阁首辅，就算他这个位置，是崇祯皇帝下中旨擢授的，但是得到天子的力挺，也使得很多事情，都开始堆积到他的面前。
不在其位，你永远不清楚这个位置上，究竟存在着多少问题，需要面对怎样的局面。
“其实卿家有没有想过，时下朝野间争议的，看似聚焦在这些问题上，实际上还藏着很多深意。”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徐光启说道：“这就是皇权和臣权之争，在大明的治下啊，有太多的人，希望朕能做一位糊涂天子，不要改变过去奉行的规矩，这样谁的利益都不会受损。
可朕从御极登基以来，却没有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
明确对外开海，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
明确赈灾制度，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
明确产业发展，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
明确关税整改，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
特设军机处、内务府、赈灾行署等等，所分走的部分职权，包括后续展开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卿家觉得现在的大明，和朕御极之初相比，究竟哪个是好？
过去朕想调拨100万两银子，不，50万两银子，都要反复斟酌，甚至会在朝中引起不少争论。
如果不是看到种种不好，朕岂会这般乾纲独断？又怎会闭塞言路？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朕啊。”
做大明的皇帝，很享受吗？
崇祯皇帝不这般想。
看似光鲜亮丽的背后，实则却藏着众多掣肘，许多事情想要做起来，并非是你执掌生杀大权于一身，就能够真的做起来了，毕竟特权群体实在太多了。

第八十九章 新旧冲突（2）
内务府驻所。
“诸位有没有发现，近期朝野间生出的舆情也好，争议也罢，就国朝的一些变动和调整，一直都在反反复复，争论来，争论去，还是那一堆车轱辘话。”
“的确是这般，就像盐政整顿、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等事，与我内务府的关系不大，可却有很多人，将这些事情都引到内务府身上。”
“这就是问题所在！一些情况不能只看表象，要懂得深思才行，之所以会有这些情况，根源就在于各地赈灾行署。”
“没错，本官算是看明白了，外朝的一些人，想取缔陛下所设的赈灾行署，这样一来，像盐政整顿、摊丁入亩等事，就失去落实的跟脚了……”
董志宁、王家勤、张梦锡、华夏、陆宇（火原）、毛聚奎一众内务府职官，聚在内务府的议事堂内，就朝野间的变动，讲明自己的看法和想法。
原本他们不想过多掺和此事，内务府所分衙署很细，每个衙署所辖职权很重，要做的事情一大堆。
本身做好各自的份内事，都是很繁忙的状态。
单单是筹建国营诸厂一事，看起来就是营建工坊即可。
可是这里面涉及到不同领域，牵扯到不同地方，需要调整和完善的方面，可以说是多如牛毛。
中枢层面。
地方层面。
如果没有一个层次分明的框架，有效进行监察和制衡，那就算是筹建起一批产业，也终究是一个个摆设罢了。
这并非是崇祯皇帝想要看到的。
筹建起来的国营诸厂，不管是哪一产业领域下的，都必须要具备竞争性，要能良性的发展起来。
这也使得负责筹建国营诸厂的群体，都是非常忙碌的，甚至于说不少内务府官员，要往返奔波于各地进行考察。
内务府进出的每一笔账，都要清晰的登记造册，建立起相应的台账，以方便廉政公署定期进行审查。
处在权力中心的庙堂上，很多事情并非是内务府所辖官员，想要干什么，就能去干什么的。
“诸君，请静一静。”
张同敞走出人群，伸手打断道：“请听我一言，事实上外朝出现的种种，不知诸君是否发现，最核心的一点，就是想推翻陛下所做的事情。”
“！！！”
众人闻言无不大惊。
张同敞讲的话，太露骨了，太直白了。
处在大明的官场上，有些话能讲，有些话不能讲。
这就是为官之道。
“诸君有没有想过一点。”
张同敞宛若不知一般，继续说道：“否定盐政整顿，否定摊丁入亩，否定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想否定地方上所设赈灾行署。
这个是根本。
我内务府从创设以来，为何能区别于外朝有司，在一些事情上，能够有效的付出行动，并积极的落实下来？”
“是赈灾行署的众多士子和读书人。”
董志宁皱眉道：“很多具体性事宜，包括查明的各种情况，都是通过地方上的赈灾行署，进行有效调查的。”
“没错。”
张同敞点头赞许道：“这就是我内务府的根，如果失去这一根脉的话，那内务府所能做的事情，就是单纯的总揽内廷事务。
可事实上陛下特设内务府，特擢我等进内务府为官，授予相应的职官，并不是简单为了内廷。
倘若真是这般简单的话，内务府仅在京城中枢，又何须聚集这般多的官员，还发放丰厚的官俸呢？”
议事堂内安静极了。
的确。
就内务府现在的规模，仅在京城中枢这边，就多达数千众的职官，甚至要比外朝的户部有司，还要多出很多很多。
仅仅是这些官员的俸禄，每年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对待内务府的官员，崇祯皇帝绝对没说的，和外朝同级别的官员相比，那俸禄都要高出不少。
这笔俸禄支出，皆由内帑调拨。
想要马儿跑，就要勤喂草。
本身内务府做的差事，就是异常繁重的，如果不把该给的银子给足，那就必然会滋生贪腐。
新设的文官体系，崇祯皇帝可不想没有用多久，就自己瓦解崩盘了。
当然拿着丰厚的俸禄，对待其他方面，就表现得很严格。
比如吏治，比如纪律等等。
一条条红线划分的清晰明了，谁敢触碰，那不好意思，该怎样法办，就怎样法办。
“陛下想做的事情，是铲除弊政和顽疾，让大明能再度中兴。”张同敞撩了撩袍袖，环视堂内众人，朗声道。
“做这些事情，不可避免的就会触碰利益，这个利益有多大，无人知晓，这个群体有多大，无人知晓。
恰恰是这般，才会持续不断的引来风波。
诸君知道为何这般吗？
因为陛下做的事情，是英明的，是正确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何会有这般多的人反对呢？”
自从先前被崇祯皇帝召见后，讲了那么多的话，张同敞就一直在思索，究竟该怎样将天子讲的话，有效的付出行动。
为此张同敞还认真总结，自家曾祖父在世期间，在万历年间推行的新政，究竟存在哪些问题。
意识形态领域的进取，是所有谋改中最难的，想要实现物质层面的维新，就必须要跟进精神层面的维新。
立法，不是一日促成的。
这必然是需要一个漫长的斗争过程，去一点点的扭转局势，去影响更多的群体，待到合适的时期下，才能进行摊牌的。
这一点崇祯皇帝清楚，张同敞也揣摩到了。
“所以我想表达的观点，很明确。”
张同敞眼神坚定道：“不该退让的，绝不能退让，哪怕是半步，都不能退让，有些事情，让陛下出面，其实是不好的。
相反我等身为内务府职官，出面去进行斗争，去进行抗衡，要更好。
诸君，你们想看到自己做的事情，就因为一些人的非议和阻挠，最终功亏一篑吗？这是我等最初想要的吗？”
张同敞的这番话，让聚在议事堂的众人，都陷入到沉思之中。

第九十章 移藩（1）
新旧思想的冲突和碰撞，是不可避免的事情，不管是在任何时期，都存在着新思想的启蒙，只不过崇祯皇帝的存在，将这一时期的新思想拔高很多。
内务府这一文官体系，是新思想的聚集地，是维新派的聚集地，哪怕是其中的保守派，都要比旧思想的开明派，还要开明很多。
新思想的激进派，保守派。
旧思想的开明派，守旧派。
在崇祯皇帝的认知中，不存在所谓的中间派，纵使在朝野之间，存在着一群没有倒向的群体，但真要细究下来，多数依旧算守旧派。
利益嘛，谁都想守住自己的跟脚。
在这种复杂的政治环境下，崇祯皇帝比谁都要谨慎，有效的掌控住大风向，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乾清宫，东暖阁。
“金铉的杀鞑令，真是有趣。”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御览着所持奏疏，露出几分笑意，“这个阳谋，算是叫他给玩明白了，真要是这般做的话，围绕辽东、朝鲜这一区域下，国朝所掌握的主动，就变得愈发明显了。
不错，算是明白朕的深意了。
朝鲜，既然建虏开始侵掠，那就变成大明的养料，逐步帮着大明恢复元气吧，这份密奏披红，八百里加急，着东江平虏前指审时度势，统筹和谋划相应部署。
另，向辽东督师府誊抄一份，告诉孙承宗，可将此事进行复刻，对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言明，朕要叫分裂的建虏各部，始终都处在动荡之下！”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区域战争和冲突，一直是崇祯皇帝强调的事情，要维系好大明的主动优势，要调整好侧向参与。
大明军队想重获新生，就需要一个漫长的调整周期，毕竟先前欠下的历史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军队的成长和改变，不像别的领域产业那般，你投入相应的钱粮，就能起到立竿见影的成效。
崇祯皇帝就是想利用各方矛盾，在持续扩大军火贸易的同时，通过不间断的区域战争和冲突，一点点的恢复大明受损的元气。
军工产业能得到长效发展，能源源不断的获取钱财，就能不断壮大自身产业，继而带动部分产业的发展。
这就像是一个良性循环。
除了北地的区域战争和冲突外，南域的区域战争和冲突亦是这般。
像江南诸省沿海的所谓平倭，以郑芝龙为首的海上势力。
崇祯皇帝通过这种部署，长效带动北地造船业的发展，让筹建起的造船诸厂，能源源不断的发展，继而带动部分产业发展。
领域产业的发展和积累，是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这不受个人意志的影响，一句话发展起来，就真的能发展起来的。
“皇爷，司礼监整理了天津、登莱等地，近期呈递的几封密奏。”王承恩在安排完人手，落实崇祯皇帝的旨意后，回到东暖阁这边，拱手作揖道。
“涉及济州岛第二批移民，近10万众军管移民，皆已聚集起来，时下唐王在济州岛的跟脚，算是站稳了。
经司礼监的汇算，唐王购进一批军火、海船等所需，欠下的账，已高达150余万两，后续只怕会欠的更多。”
“欠账是好事嘛，要懂得正确看待此事。”
崇祯皇帝拿起御笔，面露笑意道：“朱聿键这个人，朕还是了解的，有想法，有个性，是宗藩里的一颗好苗子。
朕相信朱聿键，对欠下的账，会逐步的偿还清楚的。
朝鲜那个地方，对朱聿键麾下的军队，就是一次不错的机遇，要是能持续个数年，非但能清偿掉所欠下的仗，还能叫唐藩迎来一次改变。
传旨，召骆养性进宫，朕有些事情要问询。”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背负短期内难以偿还的债务，是崇祯皇帝移藩的一项核心，他就是要以此作为源动力，将逐步移藩出去的宗藩，都被迫踏上清债的道路。
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逐步扩大内外需求，倒逼着移藩的宗藩群体，没有办法安心的去享乐，以此扩大外围的影响力和震慑力，以这种形式和方式，有效推动着大明内外的整体发展。
只要这个坏账率，在可控范围之内，对崇祯皇帝而言，那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时下朱聿键承袭唐王爵，移藩到济州岛的事情，算是起了一个不错的头，这让崇祯皇帝的想法，又变得活跃起来。
威严的紫禁城，走在里面，让人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骆养性穿着飞鱼服，步伐很快，紧跟在内廷太监的身后，朝乾清宫方向快步走去，经乾清门的时候，受到严格的搜查。
从京卫都督府特设之初，宫禁就变得格外严格，内廷的任何消息，是外朝绝对打探不到的禁忌。
隔绝内外，是崇祯皇帝极其看重的。
不管是自身安全方面，亦或是维新变法方面，崇祯皇帝都绝不会有丝毫松懈，让一帮别有用心之辈钻了空子。
“臣……骆养性，拜见陛下。”
“起来吧。”
崇祯皇帝放下批阅的奏疏，抬头看了眼骆养性，从他开始真正的逐步落实维新变法，对锦衣卫的态度，就悄然发生着改变。
特别是第一批恩养的遗孤，那些年纪较大的群体，经过短期的培训，开始涉及到一些领域后，尤其是锦衣卫这边，事态就变了。
“朕先前叫锦衣卫，暗查北方诸省，诸藩承袭的郡王规模，包括他们名下的产业、田产等，调查的怎样了？”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对骆养性说道：“衍圣公府案，你跟随周延儒办理的不错，朕很满意，朕这些时日忙于政务，无暇召见你。
朕先前就说过，只要安心办差，恪守本分，不管是谁，他们做过的事情，朕都会记在心里的。”
移藩的事情，伴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觉得是时候逐步开启，而前期的主要移藩对象，崇祯皇帝就瞄准了那批承上启下的郡王爵，只要此事能够办好，那大明移藩的棋就能盘活。

第九十一章 移藩（2）
大明推动海外移藩的难点，政策的持续性，群体的抗拒性，利益的复杂性，局势的多样性……
上述的这些问题，倘若不能得到妥善解决，那推动海外移藩就是妄想，甚至强行推动起来的话，会给大明造成一定的混乱。
如果能有效推动起来，好处也是多多的，有效减缓土地兼并，推动航海业发展，构建海外屏障，引导领域产业建设步伐，改变闭关锁国的旧思想，逐步筹建汉文化圈……
崇祯皇帝深思熟虑之下，想到了一套可行方案。
“启禀陛下，经查，北方诸省承袭的郡王爵，共计有218家。”
骆养性收敛心神，拱手作揖道：“另，守孝未敕封者，暂空缺的郡王爵，有37家，经锦衣卫的秘密调查，仅北方诸省的各地郡王府，名下实控的土地，就高达千万余亩良田，基本上与各地的亲王府，实控的土地持平……”
听取着骆养性的汇报，崇祯皇帝神情愈发凝重，明初时期，定下的这套宗藩体系，已不再是拱卫大明的有效机制，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演变成蚕食大明元气的弊政。
分封制，郡县制，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一直都是争议的国策，从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一个朝代的走向。
孰好孰坏。
崇祯皇帝不想评论什么。
处在封建专制的环境下，站在皇帝的角度，自家人的可靠程度，要远比外姓者要可靠的多，不过相对应的来讲，可靠归可靠，但是必要的防备，还是会有的。
很矛盾。
很现实。
治理一个庞大的国朝，本身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任何决策性的问题，没有绝对的好，也没有绝对的坏。
不知过了多久。
“嗯，将涉及到上述的奏疏，尽快呈递到御前来。”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汇报完的骆养性，开口道：“锦衣卫的差事办的不错，今后一段时期内，锦衣卫要逐步掌控，江南诸省，西南诸省，现存宗藩的一应情报，朕要的是真实的，不要给朕掺假。”
“臣遵旨。”
骆养性忙作揖应道。
海外移藩，是一项大工程，真要是逐步启动的话，就必须要统筹规划好，确保事情是受到控制的。
召见完骆养性，了解基本情况，此后的数日，崇祯皇帝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直到内务府和理藩院的大臣，被召进宫来。
“诸卿，看完这些奏疏，心里都是怎样想的？”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环视殿内聚集的群臣，朗声道：“朕觉得触目惊心啊，难怪说国朝的赋税，一直处在那样的水准，原来很多土地，都变成了不可收税的性质。
移藩这件事情，已到了不可不动的地步。
针对现有的情况，朕决意筛选一批郡王爵，移藩到大小琉球，规模暂定20众，以大琉球为主，小琉球为辅。
内务府和理藩院，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正确传递一个观念，国朝本土不再敕封王爵，亲王爵不涉及移藩范畴，郡王爵主动移藩出去，表现优异者可晋爵，移藩海外者，不受国朝既定宗法限制，在就藩地拥有绝对的权力……”
黄道周、钱肃乐、张之极、朱纯臣等一众大臣，听闻天子所讲之言，心里无不是感到震惊。
这是要变天啊。
最初朱聿键移藩济州岛时，看似没在朝野间引起轰动，可实际上也产生不少影响，特别是对大明的宗藩群体，一个个都记挂在心上。
相较于海外移藩，其实对绝大多数宗藩群体，他们只想待在本土，毕竟和大明本土相比，海外就是蛮荒之地啊。
崇祯皇帝很清楚这些人的想法，所以他要灌输‘政治欺骗’、‘政治迷惑’的思潮，在逐步推动海外移藩的过程中，安抚住这批宗藩群体，确保大明本土境内不会混乱。
前几个批次移藩的群体，崇祯皇帝会选择临近大明的疆域，确保这一批批郡王爵，移藩到大明本土外，能够获取到相应的移藩红利，继而刺激到没有移藩的群体，形成一个长效的循环效果。
与此同时，这一批批移藩的群体，都会在移藩的过程中，逐步背负上相应的债务，继而倒逼着他们对外扩张，从而带动移藩地、大明本土，都能得到相应的发展。
压茬移藩。
递进移藩。
就南洋诸国的疆域，将大明的宗藩群体，全部都塞进去，在崇祯皇帝看来，也是绰绰有余的。
何况除了南洋诸国外，还有天竺、草原等地，等待着崇祯皇帝进行操刀。
这是崇祯皇帝布下的一盘大棋。
期间牵扯到的太多，为避免不可控的事态发生，崇祯皇帝决定亲自操刀此事。
海外移藩的进程，或许会持续五十年，或许会持续一百年，甚至还会更久。
等到南洋诸国的疆域和海域，能真正归属中央执掌，治下不存在宗藩群体，那崇祯皇帝谋划的海外移藩，才算初见成效了。
这是一盘大棋！
“内务府要做的事情，理藩院要做的事情，朕都详细列举出来。”看着神情各异的群臣，崇祯皇帝神情严肃道。
“有司，要根据朕提出的这些纲要，尽快拟定一份可行性的准则，呈递到御前，朕到时会详细御览。
一句话，谁敢将这些事情泄露出去，扰乱到国朝的安稳，社稷的稳定，那他就是大明的罪人，朕绝不会轻饶！！”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在一些事情上，崇祯皇帝能本着商量的态度，和有司进行商榷，不过在一些事情上，崇祯皇帝的态度，是非常强硬的。
一个开海。
一个移藩。
这是不允许有任何推诿的。
如果这两件事情，能交替的落实下来，真正扎下根基，那么属于大明的维新变法，就算成功一多半了。
毕竟在这一过程下，大明的原始积累，也将逐步的夯实起来，这都能有效的推动，大明本土的工业化进程，崇祯皇帝要的就是这个！！！

第九十二章 求同存异（1）
“周卿，审查衍圣公府一案，你呈递的奏疏朕都看了。”
崇祯皇帝走在御道上，正午的太阳，很刺眼，“曲阜是怎样的情况，山东是怎样的情况，朕不多提，想必卿家的心里也清楚，土地兼并这件事情，倘若国朝不出面扼制，卿家觉得今后的国朝，于赋税方面，会面临怎样的处境呢？”
“会很艰难。”
周延儒面色平静，心里却很紧张，微微低首道：“臣当初奉旨离京，赶赴山东审查衍圣公府案，其实把事情想简单了。
随着此案的深入调查，臣愈发觉得问题很严峻。
查到一人，往往背后有更多，错非有山东巡抚袁可立，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在旁协助臣调查此案。
只怕衍圣公府一案，想取得当前的结果，亦是很难的事情，臣每每想到这里，就觉得辜负了圣恩。”
你这个老狐狸，真是够能装的。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看了眼周延儒，露出一抹笑意。
就当前朝野间的情况，拿着摊丁入亩说事，拿着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说事，不是没有原因的。
衍圣公府一案的调查，扒开了一桩丑闻，孔家各房的群体，仗着享有的特权，勾结地方的官员、士绅、商贾等群体，甚至与一些宗藩眉来眼去，导致大批自耕农名下的土地，被各种算计下兼并。
一直以来，崇祯皇帝都没有拿此事论道，可是有些群体却怕了，这让他们都嗅到了不好的味道。
打击土地兼并。
打击所授特权。
这就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
“卿家没有辜负圣恩，在朕的眼里，此案你办的很好。”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走上前，拉起作揖请罪的周延儒，“这件事情继续调查下去，纵使能再查出什么，于国朝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一个衍圣公府的背后，就藏着那般多的猫腻，这代表着什么？
大明在册的官田，究竟有多少，还是真正的官田？
过去，朕一直觉得国朝的赋税，存在着严重的问题，煌煌大明，竟然累年出现收支失衡的情况，难道卿家不觉得很可笑吗？”
周延儒心里一紧，身上冒出冷汗。
天子提及官田，这让周延儒下意识想到江南诸省。
“朕累了，不想再查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看看现在的朝野，都变成什么样子了，对国朝的一些决断，对朕的一些决断，动辄就是批判或指摘。
朕有些时候就在想啊，为何治理这个天下，会这般的难呢？
为何会有这般多的人，不理解朕做的事情呢？
国朝能有现在的改变，朕心里很满意，至少以下犯上的建虏，蓄谋造反的流贼，不会再威胁到社稷安稳了。”
周延儒忙作揖道：“陛下英明神武，国朝能从先前的处境，逐步扭转颓废之势，呈现中兴之象，实属天佑大明。”
“呵呵……”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不被世人骂做昏君，朕就心满意足了，朕既然克继大统，就要替皇明的列祖列宗，守好这份基业。
朕不希望大明的社稷，传承到朕的手里，有朝一日就倾覆掉，朕可不想做那亡国之君啊，卿家说对吗？”
“臣……”
周延儒一时语塞。
对于崇祯皇帝隐晦的敲打，周延儒揣摩到了，就朝野间所生风波，包括各种闹剧，天子不希望再继续下去了。
孙传庭做的摊丁入亩。
陈奇瑜做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
毕自严做的盐政整顿。
包括现有存在的基调。
都是既定的事实，这是绝不能动摇的。
不过现有做的事情，仅限于北方诸省，不会再继续扩大范畴，所以有些人的心思，没必要这般的紧张。
当然这些隐晦的敲打，亦是崇祯皇帝迷惑人的一种手段。
大明想要实现中兴，想要再度崛起，江南这个顽疾遍地的区域，迟早是要经历一场洗礼的。
只不过现在的局势，不允许崇祯皇帝扩大影响，所以才有了这次召见周延儒，想通过周延儒，将这些政治迷惑传导出去。
周延儒走了。
看着周延儒离去的背影，崇祯皇帝站在乾清宫殿前，伸手遮挡刺眼的太阳，双眼微眯起来。
“王伴伴，你说江南诸省，算是大明的疆域吗？”崇祯皇帝沉默良久，对身旁的王承恩说道。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王承恩心里一惊，忙作揖说道：“江南诸省就是大明的疆域……”
“呵呵～”
崇祯皇帝笑着摇起头来，“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就别当着朕的面说了，江南是怎样的情况，朕心里很清楚。
大明的南北之争，南北对立，其实从成祖皇帝迁都以后，就一直在博弈，甚至为此发生很多事情。
江南啊，就是承平太久了，让一些群体的规模不断膨胀，如此才导致当前的境遇。
倘若大明没有南北之争，南北对立，那么朝中的党争，就不会这般的严峻，也不会徒增这般多的掣肘啊。”
崇祯皇帝很累。
越是做的事情增多，就越是遇到各种问题。
造成大明国贫民富的境遇，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治下的官绅群体，存在的勾结和串联太多。
就像开海一事，称得上是几经波折，围绕开海、禁海的分歧和争议，归根到底，就是对外海贸的利益，究竟让谁掌控话语权。
大明的皇帝看似高高在上，可面对的却是庞大的既得利益群体，这也使得很多时候，会深刻体会到身不由己的境遇。
“朕在允许他们，嚣张一些时间吧。”崇祯皇帝一甩袍袖，转身朝东暖阁走去，“等到朕将北方诸省，真正的发展起来，就算是经历一场内战，朕也要将想做的事情，扎扎实实的在大明各地都落实下来！”
王承恩心生惊意，看着自家皇爷的背影，想起发生的种种，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传军机处诸臣觐见。”
东暖阁内响起崇祯皇帝的声音，让失神的王承恩，忙作揖应道，紫禁城的压抑，让置身于此的人，都觉得喘不过来气。

第九十三章 求同存异（2）
“周阁老，您觉得陛下说的那些话，带着怎样的深意？”温体仁想了想，看向倚靠在官帽椅上的周延儒，神情凝重道。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这两项举措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牵扯到的层面太广。
孙传庭、陈奇瑜他们，罔顾各地的事实，强行推动这些举措，对朝堂，地方，都造成极大的影响。
何况现在的内务府，所插手的事宜太多，许多不归他们管辖的事，不少内务府官员都涉足去管。”
“陛下的心思，谁能完全揣摩透呢？”
周延儒面色平静，对温体仁说道：“不过本辅却能感受到，陛下做的这些事情，很大概率不会扩大。
就像江南诸省，很多事情都是不能细究的。
做任何事情都要有个度，一旦真的越线了，对陛下而言，纵使承受再多的压力，也定然会坚决反击的。”
温体仁沉默了。
随着韩爌的倒台，东林党过去在朝积攒的势力，算是被一点点的瓦解，这也使得朝中的格局，在悄然间发生着改变。
党争，几乎贯穿整个大明。
特别是万历朝开始，这个党争啊，就呈现愈演愈烈之势。
齐党、楚党、浙党、宣党、昆党、东林党、阉党……
在不同时期下，所呈现出的党争，是存在较大差异性的，不过有一点，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利益之争！
上述存在的这些派系，就代表各层面的官绅群体，官商群体，为了他们各自的利益，而展开激烈的斗争。
“其实有很多事情，陛下都是清楚的，只是陛下没有挑破罢了。”
周延儒继续说道：“就像衍圣公府一案，河南状告诸藩侵占田亩之事，这无不表明，国朝治下的土地兼并，是很严重的。
可为何陛下没细查下去？
还不是牵扯的人太多，涉及的层面太广，真要是细查下去，国朝一直维系的安稳，就可能遭到破坏。”
“周阁老的意思是说，陛下清楚江南诸省的一些事情？”
温体仁脸色微变道：“这应该不可能吧，真要是这样的话，依着陛下的……”
“温阁老，你把事情想简单了。”
周延儒摆手打断道：“倘若陛下不清楚的话，就不会特设那般多衙署，就不会收窄内廷有司职权，就不会创设内务府。
你难道还没瞧出来，从内务府特设以后，似于民夺利、宦官乱政这等言论，就没有再出现过吗？
这些言论，多数是从何地传起来的？
不就是江南诸省嘛。
东林党是垮台了不假，可他们背后的那帮群体，一个个都老实了吗？别告诉本辅，温阁老没接触一部分群体。”
温体仁眉头紧皱。
周延儒的话，说的已经很明白了。
像当前朝中的局势，朝野间的舆情，究竟受到哪些群体的影响，其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事情。
江南诸省这片区域，就像大明的禁脔一般，里面暗藏的水很深，关系更是盘根错节，问题可谓多如牛毛。
官田侵占，盐税偷逃，茶税偷逃，矿税摆烂，商税……
真要是论起来的话，像崇祯皇帝谋划的原始工业化，其实推广的最佳区域，就是大明的江南诸省。
大批的自耕农群体，被夺走名下的土地，成为无产的群体，被迫为了生计，而向各个城池汇聚。
江南诸省地理位置优越，毗邻着海疆，民间流通或窖藏的银子，规模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
真要是发展起来的话，所迸发出的势头，绝不是北方诸省所能比的。
可对于崇祯皇帝而言，在没有逐步改造好北方诸省，将一应的基础建设，相应的领域产业，都慢慢的发展起来前，他是不会将维新变法的核心，集中到江南诸省的。
为何？
江南诸省遍地造反派啊。
一个个只讲究自己的利益，不顾及国朝的利益，哪怕是朝廷遭遇再多困境，也跟他们没任何关系。
“该说的话，本辅都说了。”
周延儒站起身来，看了眼温体仁，“其实你也能看出来，陛下做的事情，就是想改变国朝的处境。
毕竟过去的建虏叛乱，流贼叛乱，对朝廷造成的冲击和影响，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如果触怒到陛下，一旦内务府的规模，再度进行扩张和膨胀，不顾一切的要进军江南诸省，那事态就严重了。”
“周阁老的意思，本辅明白了。”
温体仁皱眉道：“不过近几年来，朝堂上出现的变动，让很多人都坐立难安，真要是陛下打破这种平衡，那后果……”
“今后的事情，今后再说。”
周延儒嘴角微扬，看向温体仁，“难道温阁老能够确保，你我的官运，能一直都保持亨通吗？
别忘了。
我等能得到重用，能被擢升进阁，是谁给予的。
这件事情，本辅不想掺和了，如果温阁老想继续掺和，那就一切照旧吧，本辅就不奉陪下去了。”
温体仁：“……”
抛开一些表象的事情，其实不难看出，朝中存在的派系，多是为了争取利益，而悄然间凝聚了。
就像楚党、浙党、昆党、宣党，不就是来自于江南诸省吗？
就像东林党，不就是来自于江南诸省吗？
利益之争是极其复杂的，内部牵扯到的事情太多，能满足一些群体的利益，势必就会影响别的群体的利益。
所以现在的朝堂上，东林党已淡出权力场，可是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却会选择新的代言人。
“对了，温阁老应该清楚，内务府掌控住江南织造后，就逐步的对外发售债券吧。”临走之际，周延儒开口道。
“你可知，为何内务府发售的债券，在江南那边的利钱，会那般的高吗？”
“！！！”
温体仁脸色微变，惊疑的看向周延儒，是啊，怎么把此事给忘记了。
“咱们的陛下啊，可不像世人所想的那般简单。”周延儒感慨道：“真要是江南诸省生乱了，只怕那些银子啊，多半是不会兑付了，这也是为何在开海一事上，陛下从没有让步的原因。”

第九十四章 废奴令
“辽东的情况，整体稳定还算不错的。”
崇祯皇帝拿起一封奏疏，看向徐光启说道：“特别是辽南地区，筹建起一批涉及矿藏开采、冶炼产业、锻造产业，让治下的民心，算是逐步安抚下来。
不过有一个问题，却很是棘手。
过往辽地频生战乱，导致辽地人口锐减，这片广袤的地域，居住的人口却很少，想得到真正的开发和治理，其实难度很大。”
“陛下说的这个问题，内阁先前也曾探讨过。”
徐光启眉头紧皱，作揖行礼道：“辽东督师府呈递的奏疏，多次强调此事，可想要得到有效缓解，却是很难的事情。
特别是过去这些年，朝廷在北方诸省，先后特设起一批赈灾行署，这使得各地的情况得到缓解。
辽地现存的问题，是需要迁移人口，才能得到有效缓解。
可是围绕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一批批破产的自耕农，或无产的流民，都被吸纳到各地筹设的产业领域。
更别说，迁移人口一事牵扯重大，多数群体是不愿背井离乡，前去辽东这等苦寒之地的。”
治国如烹小鲜。
只是在实际的治理中，存在着很多现实问题，想要将自己的意志，绝对的强加到各个群体，会暴露出很多问题。
就像崇祯皇帝所谋的原始工业化，推行到现在，能够在北方诸省维系住，让其逐步的生根发芽，其实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发展是讲究规律性的，不是一蹴而就的。
“就算再难办，此事也必须要解决好。”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神情凝重道：“黄台吉这个奴才，现在正逐步放弃辽左，妄图以此来挑起国朝和辽东义军的矛盾。
依着现有的情况来看，无论是将辽东义军招降收编，亦或是强行索要辽左，都不利于国朝在辽地的安稳。
稳步将辽西和辽南地区，逐步的发展起来，才是国朝在辽地的首要任务。
没有根基的辽地，就算国朝将所有失地，全部都收复回来，一旦出现新的问题，依旧会面临崩盘的可能。”
“陛下说的没错。”
徐光启点头道：“过去大明在辽地那边，遭受到的损失太多，以至于部分辽民，对朝廷是存在怨气的。
想发展好辽地，就必须有较多的人口。
臣觉得迁移至济州岛的事宜，能否暂缓，将聚集起的那批人口，先行迁移到辽南地区，这样……”
“不行！”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济州岛迁移人口一事，断然不能停滞，这关系到国朝一些深层面的利益。
一旦停下此事，那今后在朝鲜地区，如果莽古尔泰所领的建虏精锐，呈现压倒性优势，那朝鲜就会迅速崩溃。
莽古尔泰窃据整个朝鲜，对我大明是没有任何好处，甚至会造成建虏合流的隐患，这对辽地是巨大的威胁。”
辽东的历史遗留问题很多，这使得崇祯皇帝在对待辽地一事，表现得很是谨慎和小心，生怕取得的优势，出现崩盘的危险。
更别提泛辽东战略，随着建虏的分裂，也相应的得到扩大，核心只有一个，要充分利用好可控的区域战争和冲突，来带动军工产业的发展，继而有效提升其他领域的发展。
军火贸易的红利，崇祯皇帝既然吃到嘴里，就不可能吐出来。
先是辽地，后是朝鲜。
崇祯皇帝就是要用这种压茬的形式，榨取这些区域的潜力，去逐步的反哺辽西、辽南、北直隶、山东等地。
只有反哺的地域，靠着战争红利逐步回血，那才能带动起来更多。
“朕有一个想法。”
崇祯皇帝想了想，继续说道：“山东方面毗邻辽东，如果能将山东治下的部分人口，真正的释放出来，这是否能反哺到辽东去？”
“陛下的意思，是贱籍？”
徐光启想到了什么，不确定的说道。
“没错，就是贱籍。”
崇祯皇帝点头道：“除了贱籍外，还包括奴籍，过去，朕下旨废除掉匠籍，这给各地带来不小的变动。
特别是北直隶这边，所筹建起的诸多产业，随着匠户的自由流通，都得到大幅提升，其中的好处，是能够看得见的。
如果说能将贱籍、奴籍悉数废除掉，让这部分群体释放出来，成为大明真正的在册人口，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此事的确是好，不过陛下……”徐光启想了想，有些犹豫，“……当前所处的这种境遇，倘若废除贱籍、奴籍一事，在朝传递开的话，恐……”
“朕知道。”
崇祯皇帝瞧出徐光启的顾忌，“所以朕此召卿家过来，就是想让卿家，以内阁的名义，向山东巡抚袁可立下达政令。
命其暂在登莱两地，逐步试行废除贱籍、奴籍之事，并明确相应的政策，推动迁移辽地的事宜。
如果成效明显的话，可在山东全境推行，到时朕会叫衍圣公府出面，帮着袁可立推行这项政令。”
有衍圣公府参加，这可以啊。
徐光启眼前一亮。
从衍圣公府案出现后，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已离开曲阜，到京为官了，何况衍圣公府的威望，在大明是有特殊地位的。
“陛下，臣觉得此事可行。”
徐光启当即作揖道。
“如此，就由卿家负责此事了。”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此事要尽快落实下来，否则很多事情都无法解决。”
“臣遵旨。”
徐光启当即应道。
解放人口，发展经济，是崇祯皇帝要持续去做的事情，之所以不废除衍圣公府的特权，是崇祯皇帝觉得有利用价值。
今后对付某些群体，诸如官绅群体，官商群体，衍圣公府就能充当急先锋，就孔胤植的德性，面对铁拳震慑，是会臣服的。
等到这些腌臜事解决掉，废除掉某些固有特权，逐步收窄所谓的特权，就是崇祯皇帝集中要做的事情。
现阶段的大明，依旧是要利用矛盾，解决矛盾，任何事情都不能贪多，否则就会嚼不烂，导致坏事发生。

第九十五章 军机处的一天（1）
旭日东升，驱散了笼罩的黑暗，朝阳撒照大地，紫禁城泛起金光，那一片片琉璃瓦，显得是那般刺眼。
武英殿。
崇祯皇帝穿着那身天子团龙服，站在殿前，看着他缔造的军事中枢，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涉及军事改革，就没有快一说。
大明的军改，必然要经历一个过程，待到初期阶段的谋划部署，都能稳步的落实下来，强军才有可能缔造。
“陛下，涉及到宣府镇、大同镇、宁夏镇的轮调空降，军机处已经明确下来。”王在晋神情憔悴，拿着一封奏疏，向崇祯皇帝禀明道：“这是第二批的名单，牵扯到的一应将校，军机处会同兵部皆已安排妥当……”
“陛下，涉及到北直隶治下的撤卫部署，在朝中有司，地方有司的协同下，初期的整体筛选已经落实。”
杨嗣昌紧随其后道：“被裁撤掉的那批卫所，牵扯到的军户转籍，登记造册等事，直隶赈灾行署正在加紧落实中，不过有些卫所，存在不少问题，涉事的卫所官已被传唤进京，等待着五军都督府的讯问……”
走进武英殿，一种紧张的氛围，就蔓延在这座殿宇内。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特设起来的军机处，也在逐步扩编人手，继而更好的完成份内之事。
时至今日。
在大明的权力中枢，涉及军事层面的有司衙署，不止局限于一个兵部，还增添了军机处和五军都督府。
其实站在更高的层面去看，就当前的大明，在军事领域的权力构架，可以说是非常混乱的。
涉及的有司衙署职权，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彼此间存在不少交汇，这于统治层面来说，是非常不稳定的。
不过这恰恰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毕竟权力构架不混乱，想要掌控住绝对的军权，并按照自己的意志，逐步推动军事层面的谋改，其实是不现实的事情。
“先前审议明确的那些决断，按照既定部署推进就行。”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向殿内聚集的诸臣，“朕今日来军机处，是有几件事情要明确，诸卿要尽快拟定章程，与有司协同好，尽快落实下来才行。”
王在晋、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他们，听闻天子所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说实话，他们现在的压力，真的很大。
涉及九边整改之事。
涉及辽地部署之事。
涉及卫所裁撤之事。
涉及军备换装之事。
涉及都司重建之事。
涉及军制调整之事。
涉及平叛镇压之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在当前混乱的朝局下，不是由军机处牵头，就是由军机处主导，一项项部署的落实，都要事无巨细的汇总起来，定期呈递到御前。
朝中出现不和谐的声音，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
猜不透崇祯皇帝的想法啊！
对于文官群体来讲，他们不怕遇到昏庸的君主，不怕遇到懒政的君主，他们怕的，是想要做事的君主。
因为一旦遇到的话，就会出现很多事情，这样就会牵扯到很多，甚至会触碰到利益，到时就很难收场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皇家军事学院、大明陆军讲武堂、大明炮兵讲武堂、大明海军讲武堂，现有进修学员的规模，还是太少了。”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王在晋他们，“随着一些部署的明确，朕愈发觉得大明真正懂军事的将校规模，还是太少了。
不够用，这就是现实。
像辽地那边，随着辽西、辽南的先后收复，武烈军、平虏军、镇辽军的建制，已达到预定的规模。
可是受九边整顿的影响，国朝先后抽调走数批将校，这固然能推动九边整顿的部署，可是对辽地的军队，也造成相应的影响。”
“陛下，上述有司的扩编，不能再继续了。”
杨文岳走上前，作揖行礼道：“现有进修的学员规模，已增建到2万余众，这批学员的耗费，就占据数十万两银子。
如果继续扩编的话，那内阁必然会驳斥的，毕竟国朝需要用银子的地方，还是……”
“既然内阁驳斥，就不必经内阁了。”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进修学员的规模，必须要扩建，否则现在所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意义。
趁着当前的局势，对国朝比较有利，尽快完成军改，就是朕要做的事情。
一旦辽地或草原，出现任何的战乱，等待国朝的就会是战乱！
进修学员的规模暂定4万众，所需一应钱粮，由内务府进行承担。
同样，规模进行扩充，但是过去既定的标准，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你们军机处这边，要做好对上述学院、讲武堂的监察。
朕不希望不学无术的废物，从这些地方出来，还被授予相应职官，这是对大明军队的亵渎，杨卿，此事就交由你主抓。”
“臣……领旨。”
杨文岳神情复杂，作揖行礼道。
压力转移，就是崇祯皇帝在推动维新变法时，最常用到的手段，你想要权力，想要地位，这些都可以给你。
但是该做的事情，必须要做好。
该要承担的压力，必须要接住。
时至今日，崇祯皇帝一直在努力维系平衡，有效利用各方矛盾，来相互进行制约，继而达到他想做的事情。
恰恰是出于这一点缘由，使得崇祯皇帝一直没有扩大范畴，将相应的谋改也好，维新也罢，都集中在北方诸省。
真要是不自量力的，将上述所做的这些事宜，扩大到整个大明，那等待崇祯皇帝的，就将会是各地叛乱。
“第二件事情，是北地各处水师建制，朕觉得还是太混乱了。”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继续说道：“像过去辽地生乱时，就暴露出一些问题，朕觉得大明的水师力量，应该具备统一的标准，唯有这般，在面对海上威胁的时候，国朝才能迅速的调动海上力量，以应对突发的威胁！”

第九十六章 军机处的一天（2）
统一标准，就是崇祯皇帝一直做的事情。
纵观军队的发展史，想要确保军队的战力，能够始终保持恒定水准，就必须拥有一套完整体系。
这套完整体系，涉及到的领域很多，指挥、调度、建制、军规、军纪、培养、操练、军备……
唯有将此事做好，才能确保军队的战力。
军队的强盛与否，从不是靠一小撮人保证的，是需要具备传承的，否则一场战役的惨败，就能将军队脊梁打断！
无一例外。
这也是为何明初时期的军队，战力是那般的强盛，与面对的一众强敌硬撼，依旧能取得骄人战绩。
可是过了这一时期，大明军队却始终在兜兜转转，稍稍有改变的迹象，就因为后劲的不足，继而走向下坡路。
“军队就该有军队的样子。”
崇祯皇帝神情倨傲，环视殿内群臣，朗声道：“一支不能打仗的军队，与其浪费粮饷，浪费人力，那不如裁撤掉的好。
在过去较长的时间内，国朝在辽地的一系列惨败，并非没有原因。
犯了错不可怕。
可怕的。
是明知有错，却死不悔改。
在其他层面还好，大不了就是摆烂，可唯独军队不行！
倘若军队摆烂的话，轻则丧权辱国，重则江山倾覆，这等简单道理，不必朕多说其他，诸卿也都清楚吧？”
崇祯皇帝的话，让在场众人神情各异。
其实从特设军机处开始，很多人都揣摩到崇祯皇帝的意图，想要逐步实控军权，想掌握不容置疑的威仪。
自土木堡之变发生，中央精锐损失惨重，大明在军事层面的权力构架，就不可避免的出现倾斜。
文官群体掌控的兵部，开始取缔五军都督府，这导致大明文武失衡的构架，也是从那以后形成常态。
从将校培养说起，经水师整顿、参谋体系、定期轮调、军工发展、军备更新等多个层面延伸。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在崇祯皇帝的意志主导下，一项项决断的核心构想，就这般初步明确下来，军机处要依托这些构想，尽快草拟相应的细纲，并逐步的进行落实，以确保崇祯皇帝构想的整体统一体系，能够真正明确。
“陛下，您提出的那些决断，倘若想要有效落实下来，至少要耗费数百万两的军费。”王在晋想了想，上前作揖道。
“而且这批军费开支，不是调拨一年就能解决的，这可能需要数年，甚至更久，才能达到预期的成效。
军机处这边，固然开始向内阁等有司衙署，争取相应的军费预算额度，可是涉及到军事层面的调整很多，这……”
“这就是朕要说的最后一件事情。”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出言打断道：“在上述明确的决断，开始稳步落实阶段，一应的军费缺口，皆由内务府所辖内帑进行兜底。
朕的态度，只有一个。
既然事情决定要做了，那就不能半途而废，更不能受别的因素影响，而导致既定的事情出现波动。”
又是内务府。
只是这般大的财政压力，内务府真能支撑起来吗？
殿内聚集的诸臣，心里无不感到惊疑。
说起来。
从内务府取缔内廷有司，开始总揽宫廷事务，就不止一次扛起重担，每当外朝有司反对之际，以国库不济为由，进行相应的推诿或掣肘，崇祯皇帝都会绕开外朝，以内务府为主导进行落实。
赈灾、河政、军改、产业、维新……
不管是哪一层面的事宜，需要以高效的姿态落实，崇祯皇帝都是这样做的，以避免浪费宝贵的时间。
这也导致内务府所辖内帑，出现较为严重的财政赤字，规模也快要突破千万两。
可纵使是这般，崇祯皇帝依旧将压力给到内务府，倘若就这般停滞不前，所面临的后果只会更严重。
“陛下，仅靠内务府进行兜底，恐不足以解决问题吧。”
杨嗣昌讲出心中的担忧，上前规谏道：“这些决断，能否放下一部分，先行解决一部分，这样……”
“不行！！”
崇祯皇帝斩钉截铁道：“朕说的这些决断，必须要协同推进，财政兜底的事情，不是你们军机处该考虑的事情。
把自己的份内之事做好，就够了。
朕再强调一遍，该给军机处解决的麻烦和烦恼，朕都全部帮你们解决了，可要是既定的部署，没有能有效落实下来，那问题就是你们军机处，必须要承担起来的。”
“臣等遵旨。”
众人无不作揖应道。
崇祯皇帝的心情有些感慨。
他也清楚当前给予内务府的压力，实在是太大太大了，稍有不慎，就会有玩脱的嫌疑和风险。
可现在处在这等境遇下，如果他选择停滞不前，或者向后退让，对于大明而言，必将是万劫不复的。
受到维新变法的影响，大明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存在改变，就必然存在矛盾。
毕竟触碰到了利益。
这也会让一些群体生出不满。
新旧之争，不就是这般形成的吗？
“西北和辽地两处，军机处要提高警惕，有任何紧急军务呈递进京，要第一时间报到御前。”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看向王在晋他们，“现在国朝在平叛态势下，取得了压倒性优势，朕不希望这种优势，受某些因素的影响，再给朕丧失掉。
如果军机处的人手不足，就从兵部进行借调，倘若还是不够，就大胆启用一批新人，朕也会从内务府抽调一批过来。”
“臣等遵旨。”
众人再度拜道。
针对大明内部现存矛盾，针对大明进行的军改，崇祯皇帝想到的解决办法，就是持续的对外转移矛盾。
辽地部署，是这一目的。
朝鲜部署，是这一目的。
南洋部署，是这一目的。
江南部署，是这一目的。
只要能够把这些压力扛住，将该解决的问题，尽快且有效的解决好，那么等大明卸掉缠绕在身的负担，等待崇祯皇帝的，就将会是一个崭新的局面。

第九十七章 草原风起（1）
做大明的天子越久，崇祯皇帝就越明白一个道理，不要将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一旦那样，就算把自己累死，也不可能解决问题。
分门别类的去将各种压力，分摊到各个有司身上，巧妙利用各方的矛盾和冲突，维持住基本的大平衡，自己站在统筹的角度，去制衡，去治理，那么就能在一次次的斗争中，取得既定的目标。
权力场上的斗争，向来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但凡是人，就会有需求。
崇祯皇帝比较庆幸的，是大明尽管存在很多弊政和毒瘤，可是整体的框架，还算是比较完整的。
这一点，是其他势力不能比拟的。
当大明的权力中枢，暗藏着各种争斗和博弈时，远在千里之外的草原，却呈现另一种态势。
科尔沁大草原。
“哒哒哒～”
湛蓝的天空下，一队队精骑飞速驰骋，数不清的人影，散布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风很大，吹的无数旌旗作响。
肃杀之气，弥漫在这片天地。
“哥，您说汗王集结精锐大军，却迟迟不向阿敏部展开攻势，究竟是作何打算？”披甲挎刀的多铎，眉头紧锁，跟在多尔衮身后，“各旗的部分将校，对汗王这种行为，都表示很不理解，甚至出现一些声音。”
“这就是汗王的目的。”
眼神坚毅的多尔衮，朝帅帐快步走去，“随着大金在辽地频遭失利，加之莽古尔泰、阿敏的率部叛逃，这对于我大金而言，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当初汗王要将国都，从盛京回迁至赫图阿拉，尽管将辽左治下的人口、财富等，都分批的迁移走，可依旧引起不小的争议。
现在的大金，经受不起任何的失利，更别提分裂了，倘若再出现这等情况，那大明就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击败我八旗劲旅。”
“可恶的崇祯！”
多铎冷芒一闪，咬牙道：“要不是这个狗皇帝，在辽地频频挑起战争，大金就不会经历这些惨败。
早晚有一日，我要率领八旗健儿，踏破大明的关隘，杀进大明腹地，叫崇祯这个狗皇帝，知道我八旗的厉害！”
想法真是太单纯了。
看着比自己小上几岁的弟弟，多尔衮的心里生出感慨，就当前所处的境遇，八旗想要再杀进大明腹地，即便镇压叛逃的阿敏、莽古尔泰所部，镇压躁动的科尔沁各部，也很难对明军造成严重威胁。
其一，辽东这一战略要地，除了铁岭和抚顺等少数地域，其他地域和八旗已再无关系，辽西、辽南等地被明军收复，辽左被叛军窃据。
其二，大明重开榷关，通过北地贸易缓和与草原各部的关系，更通过榷关贸易，挑起察哈尔、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对于科尔沁各部、八旗之间的冲突与侵掠。
其三，八旗被斩断的物资输送通道，至今都没能筹建起来，以范家为首的晋商群体，被崇祯皇帝连根拔起后，就叫八旗的战争潜力遭受严重损失。
其四，八旗内部间的矛盾激化，满汉对立愈发严重，特别是黄台吉为了积蓄力量，强行迁移国都，在满洲八旗造成极大的影响。
其五，八旗内部的分裂，阿敏和莽古尔泰的叛逃，对八旗造成极坏的影响，也加剧增强汗权的困难程度。
其六，大金所控疆域内的灾害，过去由整个辽东供养，还没有凸显出来，可随着辽地的多数丢失，这一威胁开始显现出来。
八旗真的能渡过危机吗？
内心复杂的多尔衮，想到大金当前所处的境遇，就生出很大的担忧，倘若这些危机不能渡过，那八旗就会土崩瓦解。
“多尔衮！！”
帅帐内，一道声音响起，叫愣神的多尔衮，下意识看去。
“汗王。”
多尔衮脱口道。
“处在这等关键时刻，你愣什么神。”
黄台吉稳坐在帅椅上，冷厉的眼眸，直直的盯着多尔衮，“与阿敏部的对战，必须要做到一战促成，与阿敏部的主力对战，本汗会领着各旗精锐，在所处地域展开，你，豪格，多铎，要统领着镶蓝、正白两旗，绕开阿敏部的骑兵队伍，给本汗插到所部后方，将背叛大金的蒙古各部，都逐一的清扫屠杀！”
帅帐内，聚集的不少八旗贵族、将校，纷纷看向了多尔衮。
站在一旁的范文程、宁完我，看了眼对方，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时下所处的境遇，对于大金而言，已到生死存亡之际。
倘若侧翼的科尔沁各部，不能真正被大金掌控，那么今后等待大金的命运，就会是无休止的征战。
一旦陷入这种无意义的征战下，大金想要积蓄力量，尽快摆脱所处困境，无疑是难如登天的事情。
“汗王，请拨3000汉军火枪兵随行。”多尔衮收敛心神，单膝跪地，向黄台吉请命道：“此次偏师想迂回后方作战，尽快……”
“本汗给你5000汉军火枪兵！”
迎着无数目光的注视，黄台吉伸手打断道：“此战，必须要做到速战速决，要叫盘踞前线的叛军，知道后方出现怎样的情况。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本汗要叫所有人都知道，背叛本汗，背叛大金，将会付出怎样惨烈的代价，此役，本汗要彻底控制住科尔沁草原。
待解决阿敏部叛乱，本汗要解决掉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想要解决掉明军，想要削弱大明，就必须控制住整个漠南！”
在辽东地区的频频失利，使得黄台吉内心明白一点，想要战胜大明，想要削弱大明，就必须掌握更多的优势。
尽管大金过去控制着辽东多地，可是大明发挥出自身优势，频频利用水师力量，来对所部展开袭扰，这让所部蒙受的损失太多。
今后想要再度杀回辽东，再度杀进大明腹地，就必须要集结更多的精锐，以大规模骑兵作战，来叫明军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等到那个时候，大明再想应对，就是极难的事情。

第九十八章 草原风起（2）
“汗王，此役征伐阿敏部，八旗必须扬威。”
范文程神情严肃，紧跟在黄台吉身后，语气坚定道：“从辽地频生战事后，贼明在辽西重开榷关，以此利诱察哈尔、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频频对辽左、科尔沁等处，展开相应的侵袭。
眼下我大金的主力，已逐步从辽地撤出，这等境遇之下，倘若不能叫漠南蒙古各部，都知晓我八旗之威，恐之后的处境，对我大金而言会愈发不利。
今后想要反攻贼明，仅靠我大金所辖各旗精锐，是远远不够的，汗王必须要组建一支仆从军。
将漠南蒙古各部的精骑，吸纳进蒙古八旗麾下，将各部的普通骑卒，都有效的归拢到您的统治之下。”
宁完我紧随其后道：“汗王，只要您能成为漠南各部唯一的王，将察哈尔部的林丹汗彻底解决，那今后在漠南一带，大金将享有绝对的威仪。
与贼明之间的冲突，汗王要暂时忍耐下来。
等到漠南蒙古各部、奴儿干、朝鲜等处，皆被我八旗劲旅彻底征服，筹建起一套完善的体系，到时汗王就能聚集数十万精锐，从辽地、宣府、大同等地，对贼明展开合攻，如此崇祯小儿必将被我八旗之威震慑！！”
黄台吉眸中掠过一道精芒。
过去在辽地一带，受泛辽东战略的影响，导致黄台吉所领建虏八旗，没有像原有时间线上，频频的对外进行扩张。
建虏八旗的战争潜力，在一次次的袭扰和冲突下，被不断的削减。
随着辽西、辽南的先后丢失，被大明军队实际控制起来，辽阳镇被辽东义军控制，这使得黄台吉被迫退出辽地。
丧失掉辽东这处战略要地，遭受阿敏、莽古尔泰等部的背叛，这叫黄台吉所领建虏八旗，蒙受巨大的损失。
“阿敏部必须解决，八旗也必须要扬威。”
黄台吉沉默片刻，朗声道：“倘若这一战，不能打出应有的成效，那么以林丹汗为首的蒙古各部，就会觊觎我大金所控疆域。
一旦察哈尔部，联合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甚至是外喀尔喀部，对我大金发动猛攻的话，就不能顺势整顿科尔沁部，继而征服奴儿干一带。
对于我大金而言，想要恢复元气，想要恢复建制，征服奴儿干一带，将活跃在那里的女真各部，包括其他部族，都逐一的囊括进八旗建制下，可谓是至关重要的存在。”
“汗王英明。”
范文程、宁完我、索尼等人，当即作揖应道。
在与明军在辽地的征战下，以黄台吉为首的群体，都逐步发现八旗劲旅的短板，那就是核心群体过少。
虽说这一情况，过去一直都存在。
可先前的八旗，打的一直是顺风仗，明军见到八旗劲旅，别说是主动进攻了，能坚持着不临阵脱逃，都算是极好的事情。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却悄然发生改变。
当戍守辽地的明军各部，敢拿起手中的武器，在明军将校的指挥下，敢对八旗展开相应攻势，那么就代表着八旗的劣势，已经愈发的明显了。
“汗王，等真正拿下奴儿干等地，大金必须要筹建起几座城池。”范文程想了想，对黄台吉说道。
“从辽地迁移走的汉民，特别是那批工匠，要聚集在松花江、黑龙江一线而聚，确保大金腹地的发展。
火铳、火炮等物的锻造，必须要在稳定的后方进行，只要汗王能做到这一点，那八旗劲旅将会在一次次征战中，不断地增强实力。”
“此事肯定要做。”
黄台吉眼神坚定道：“今后想要反攻大明，想要战胜明军，我八旗麾下的火铳、火炮规模，必须要大规模扩充才行。
该死的崇祯，当初在辽地的时候，要不是他频频向李贼提供火铳和火炮，就他统领的辽东叛军，根本就不是我八旗的对手。
错非是那般，我八旗也不会丢失辽东。
汉军八旗，在今后的时间内，要逐步列装火铳和火炮，本汗要打造出一支强军，成为继满洲八旗的精锐！”
大金的核心力量，是黄台吉改制的满洲八旗。
可累世传承的游猎习性，使得满洲八旗的建虏，格外的排斥火铳和火炮，在他们的内心深处，觉得还是弓射无敌。
面对这样的情况，为了稳定八旗内部，不继续激化矛盾，黄台吉将列装火铳、火炮之事，明确到汉军八旗身上。
当然，他所统领的两黄旗，也将逐步的列装火铳、火炮。
时下所处的境遇，对黄台吉是非常不利的。
特别是丢失掉辽东这处战略要地，让黄台吉在八旗内部的威望，遭受到极为严重的打击和质疑。
八旗是崇尚强者的。
一个不能带领着他们，不断打胜仗的汗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这就是黄台吉最被动的因素。
“汗王，等科尔沁之战结束，震慑住漠南各部，我大金对奴儿干一带展开攻势，要促成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的争斗。”
一直沉默的索尼，此时上前道：“一个被大明所影响的漠南各部，对大金今后的谋划是不利的，但一个相互征伐的漠南各部，却对大金非常有利。
必要的时候，我大金甚至能谴派部分精锐，主导着漠南各部，对察哈尔部展开围攻，以确保该区域的混乱。”
“此事等打完眼前的战役再说。”
黄台吉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精芒，语气铿锵道：“仅仅是挑起漠南各部的争斗，还不是最重要的，本汗要叫他们眼红大明的富裕，要叫他们对辽地、京畿等地，亦敢展开相应的攻势。
崇祯小儿龟缩在关内，频频挑起各地战事，妄图以此来牵制大金进取，那本汗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要能消耗掉大明的军事力量，对于我大金而言，一旦对奴儿干、朝鲜等处，展开相应的攻势，确保这些地域掌控在手，那便是大明要付出代价的时候！”

第九十九章 谈判
过了七月的辽东，暖洋洋的，辽阳城，增添不少生机，忙于生计的群体，往来于城内各处。
“皕亨，你说此见李自成，他会同意督师府的决断吗？”
牛金星骑在马上，看向并行的阎应元，“建虏奴酋黄台吉，还真够果决的，竟放弃辽左多地，仅在抚顺、铁岭等地，屯驻一些精锐扼守，这摆明就是想叫李自成所领义军，和国朝所统军队激化矛盾。”
“他会同意的。”
阎应元眼神坚定，看向前方的府邸，朗声道：“虽说李自成所领义军，在辽左算是站稳脚跟了，但是别忘记，所部能屹立不倒的根基，乃是国朝给予的。
建虏八旗退出辽左，内部出现分裂，但是并不代表着辽东义军，就具备独立抗衡建虏的实力。
如果当初的辽南三卫，李自成没有退还给国朝，以此清偿掉先前积攒的债务，那么在辽地这边，李自成的根基就算稳定了。
就时下的处境来看，李自成断然不敢交恶国朝，否则他将面临夹击之势，这点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牛金星点头表示认可。
围绕着辽河套、辽东、朝鲜这片广袤区域，冲突和战争的境遇，就从来没有消停过，各处都处在那等紧张的局势下。
在崇祯皇帝的战略调控下，大明与上述区域扮演的角色，不再像过去那般充当着急先锋，而是与参与者的身份，巧妙利用自身的优势，继而左右各个区域的局势，从而确保大明能捞取绝对的好处。
中枢有军机处总揽平叛事宜，地方有各处外派前指分管，这一套完备的临战体系，确保大明的核心利益，不会受前线局势的变动，而出现失控的境遇。
“大帅，辽东督师府派来的人，到了。”杨方兴神情严肃，走进正堂内，看向稳坐在帅椅上的李自成，拱手作揖道。
“叫他们进来吧。”
李自成言简意赅道。
对明军谴派人手，前来辽阳城一事，李自成心里清楚，来人是打了什么算盘，甚至李自成还在想，这只怕是崇祯皇帝的意思，想持续压榨他所领的辽东义军。
“见过李帅。”
阎应元、牛金星走进正堂，无视左右聚集的甲士，不卑不亢的看着李自成，抬手一礼表示尊重。
“说吧，此来辽阳所为何事。”李自成面色平静，看向阎应元他们，朗声道：“是不是想要辽阳城？”
“李帅说错了。”
阎应元面露笑意，从怀中掏出一本公函，朝李自成走去，却被左右甲士死死盯着，“本官此来辽阳，是奉督师府之命，来索要欠款的。
不多，375万两银子。
在此前的输送中，李帅购进一批火铳、火炮等军备，按照约定，在6月底就该清偿所有欠款。
可是直到现在，李帅都没有清偿的意向，李帅也知道，和内务府进行的军火贸易，是天子的内帑进项。
眼下这批欠款，已被天子下旨，转移到辽东督师府承接，用于发展辽南诸府，这笔欠款也该还了。”
李自成：“……”
听完阎应元所讲，李自成的心里生出怒意，狗屁的375万两银子，就那批购进的火铳、火炮等军备，若按先前的价格交易，撑死不过200万两。
可是当时所处的境遇，明显是对大明有利的，崇祯小儿就坐地起价，将交易的各类火铳、火炮等价格，都大幅进行提升。
面对这种情况，李自成纵使心里再怎样恼怒，那也不能不捏着鼻子认下。
没办法啊。
“本帅没有银子。”
李自成也不看阎应元所递公函，开口道：“你们要比本帅更清楚，现在辽东义军的处境，究竟是怎样的。”
阎应元也不着急，面色平静道：“那李帅就先听听，辽东督师府所收军机处转递，就辽河套、辽东、朝鲜等处，各方势力的对峙情况吧。
辽东这边，建虏麾下精锐多数已撤出辽左之地，奴酋黄台吉统领麾下精锐，欲向科尔沁一带展开猛攻，意图剿灭阿敏部。
黄台吉想借着此战，妄图震慑漠南蒙古各部，针对这一情况，驻扎宁远的平虏前指，已经谴派人手，赶赴察哈尔部面见虎墩兔憨……
至于说朝鲜那边，脱离黄台吉统治的莽古尔泰，展开的攻势更为明显，妄图想要吞并整个朝鲜，剿灭掉朝鲜王室，针对这样的情况，驻扎东江镇的平虏前指，正在……”
听着阎应元所讲的各处态势，李自成的脸色愈发凝重，尽管辽东义军，已经接收沈阳等地，可是他们并没占到任何便宜啊。
多数的人口被强迁走了。
所有的财富被洗劫一空。
这就是建虏做的事情。
恰恰是这一情况，才使得李自成得到沈阳城后，并没有将所部核心迁移走，而是留在辽阳城。
“辽阳城，本帅能够给你们，但是最少要三个月！”李自成眼神冷厉，看着不卑不亢的阎应元，咬牙道：“而且，你们督师府这边，必须要向内务府那边，再移交给我辽东义军一批火炮。”
“一个月。”
阎应元平静道：“一个月后，黄得功所领的镇辽军，就要开拔进驻辽阳城，至于火炮的事情，可以达成。
除此之外，督师府还向你们辽东义军，提供一个有偿方案，要是李帅认可的话，今后一段时期内，可以进行抵偿。”
说着，阎应元转身看向牛金星。
“李帅，这个有偿方案，是有利于你们辽东义军的。”
牛金星面露笑意，拿出一份公函，缓步朝李自成走去，“杀鞑令，这是东江平虏前指，参赞大臣金铉所提，天子知晓此事后，便允准了。
只要辽东义军，能杀更多的建虏真鞑，包括背叛大明的二鞑，那么不用银子，只靠这些人的首级，就能换取相应的军械、甲胄等，甚至是火铳、火炮。”
崇祯皇帝在下一盘大棋，一盘针对区域战争和冲突，持续削弱建虏，削弱蒙鞑的可行性极强的大棋，要是能盘活的话，那么大明能在赚取战争财富之际，也能为今后横扫异族夯筑坚实的基础。

第一百章 进取
“陛下，内帑的财政压力，实在太大了。”
东暖阁内，响起黄道周的声音，“倘若再继续这样下去，最多一年，内帑形成的财政赤字，将会难以收场啊。
截止到今年底，仅仅是内务府这边，要到期兑付的各类债券，就高达490余万两。
当前内帑的账，如果陛下一味地索取，凡事皆靠内务府解决，甚至不少既定的财源，转移到地方去，那内务府唯恐要停摆啊。”
看来做的事情太多，内务府真的快到极限了。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看着情绪激动的黄道周，心里不免生出了感慨。
就算内务府这边，聚集着大批的英才，可是面对残酷的现实，有些事情依旧是无法调和的。
说句实话，崇祯皇帝的心中也清楚，自己给予内务府的压力，实在太大太大了。
纵使内务府的大小职官，发着极高的俸禄，有着不错的前景。
可是相对应的来说，内务府做的事情，承载的责任和担子，远比外朝有司衙署，要高出太多了。
“财政压力，是老生常谈的事情。”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黄道周他们，面色平静道：“解决财政危机的办法，无非就是开源节流，这些朕清楚，诸卿也清楚。
就当前的形势来看，节流是不现实的。
特别是先前明确的诸多部署，没有一项，是能够轻易废除的，真要那样做的话，先前所付出的种种，就算是白费了。
现在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开源。
王伴伴，将郑芝龙呈递的奏疏，叫诸卿看看吧，涉及攻略倭岛的事宜，眼下汉盟和皇明海贸总会，算是做出些成效了。”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听闻天子所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攻略倭岛？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从郑芝龙解决刘香所部开始，朕就多次向郑芝龙颁发密旨。”在钱肃乐他们聚在一起，看着奏疏之际，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继续说道。
“要逐步的开拓和垄断，半封闭的倭岛海贸航线，将大明热销的各种商品，分批向倭岛各地进行倾销。
时至今日，郑芝龙没有叫朕失望，初步达成这一成效。
诸如茶叶、瓷器、丝绸、蔗糖、琉璃等各种商品，所取得的贸易规模，都还是不小的存在。”
汉盟和皇明海贸总会，竟然暂存着300多万两银子？
这笔银钱要是能收进内帑，能解决不少事情啊！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在看完手中的奏疏，一个个情绪激动起来，这笔意外之财，对他们的诱惑太大了。
“陛下，这笔海贸收入，要尽快移交到内帑来。”黄道周情绪激动，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有了这笔银子，在移交西山重铸新制钱后，内帑眼前的财政压力，就能得到较多的缓解。”
“卿家无需这般激动。”
崇祯皇帝摆手安抚道：“这笔银子，已经在押解进京的途中，最迟十日，就能顺利运抵京城。
不过这笔银子，在重铸新制钱后，至少要拿出一半，用于军工领域的建设，内帑现存的财政压力，还要通过其他方面找补。”
“陛下不可啊！”
钱肃乐听闻此言，难掩惊疑，顺势就跪倒在地上，行跪拜之礼，“陛下，您一定要三思而行啊。
一直以来，内务府对军工领域的倾斜，就是不正常的状态。
虽说在过去的时日内，所筹设的那批军工产业，对外承接不少的订单，也赚取到不少的钱财。
可是有很多账，那对内务府而言，就是死账啊，错非是因为这样，内务府的财政压力，绝对不会这般大。”
“臣附议！”
“臣附议！”
黄道周他们纷纷跪地作揖。
军火贸易的确是暴利，这是谁都承认的事实，可是对内务府有司而言，他们既想保持军火贸易，又不想增扩贸易规模。
为何？
崇祯皇帝做事太绝对了，将很多军火贸易赚取的钱财，不是拿土地进行置换，就是拿去移交给地方有司，内务府忙活前，忙活后，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捞到，而且还要独自面对庞大的财政开支。
这搁在谁的身上，都不愿意啊。
错非是财政压力太大，黄道周他们也不会这般。
事实上，从军火贸易正式开启后，大明换来的改变很大，单单是北方诸省，筹建起来的军工产业，带动的冶炼等领域产业，规模都是不断扩大的。
“诸卿无需这般激动。”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抽出一份奏疏，叫王承恩递给钱肃乐他们，“朝鲜那边，要爆发大规模战事了。
这是金铉他们，在前线呈递的奏疏。
以莽古尔泰为首的建虏，不满足于侵占的疆域，对朝鲜王室发动攻势，就当前的朝鲜局势，可谓是异常动荡的。
朝鲜，是大明的藩属国，时下有外敌侵掠，大明作为宗主国，肯定是不能坐视不管的。
再者言，朝鲜这个地域，是极为重要的，一旦被建虏抢夺，那势必会威胁到辽东境内的安全。
所以在今后较长时间内，朝鲜发生的战争，会需要大批的军火，这对于大明而言，是一次挑战，但同样也是一次机遇啊。”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听闻天子所讲，纷纷起身聚在一起，翻阅着东江平虏前指，所呈递的奏疏。
一个个的神情再度变了。
要是没有这般大的财政压力，依着他们过去的性情，是不愿意通过一些手段，来抢夺藩属国的利益。
这有悖大明宗主国的威仪。
可现在不同了。
在崇祯皇帝潜移默化的影响下，这帮内务府高官，一个个现在想的事情，是怎样维系内务府的庞大开支。
人，都是会变的。
“朕可以向你们保证一点。”崇祯皇帝环视殿内诸臣，面色平静道：“涉及朝鲜境内的一些贸易所得，将都由内务府所收，朕不会再移交该部分所得，如此内务府的财政压力，会相应缓和很多。”

第一百零一章 仁川登陆战（1）
战争，向来是掠夺财富的直接体现，这种财富，不仅限于钱财那般肤浅，诸如土地、人口、资源等，皆归属于财富的一类。
打仗的确是无底洞。
一旦爆发，就需要倾斜各种资源，军队、钱财、军备、军粮等等，都必须要保证好，否则就会被敌军击败。
真要是打仗打败了，损失就是难以估量的。
可要是打赢了，就另当别论了。
“朝鲜王室的军队，真是一帮废物点心！”摇晃的海船上，刘兴祚愤怒的声音，回荡在船舱之中。
“先前就不止一次的提醒过他们，不要去跟建虏展开野战，要发挥守城的优势，一个个就是他娘的不听。
觉得有大明给他们撑腰，一个个全他娘的飘了。
真是一帮高丽棒子！
现在好了，数万的朝鲜精锐，在平壤府一带被建虏全歼，本不该丢的平壤府城，也叫建虏夺走了。
这帮狗娘养的建虏，在朝鲜占据的优势更明显了。
一旦莽古尔泰整合朝鲜北部诸道，编练出一支朝鲜仆从军，那今后朝鲜的战局，只会变得愈发不利。”
船舱内聚集的一众将校，个个是表情凝重，在微弱火光的照耀下，那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舆图。
“现在说这些事情，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金铉冷峻的眼眸，盯着眼前的舆图，朗声道：“通过先前收集的各类情报，其实也不难看出，朝鲜内部的派系之争，一直都是很严重的。
朝鲜王李倧，就像陛下过去所说的绥靖派，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其想要做的，仅仅是朝鲜内部的安定。
莽古尔泰所领建虏大军，尽管是从建虏八旗中分裂出来的，可表现出的强悍一面，依旧叫李倧感到畏惧。”
“真是个废物！”
刘兴祚紧握双拳，冷冷道：“他怕什么？！先前从大明这边，购进大批精良的火铳和火炮，这就是他们的优势。
莽古尔泰所领建虏大军，就算再怎样骁勇善战，可也终究是血肉之躯。
只要能打好守城战，一步步去消耗侵犯的建虏，想解决掉这次危机，根本就不是问题。
现在好了。
随着平壤府的沦陷，朝鲜北部诸道，算是彻底落进建虏之手，今后所爆发的战争，一旦出现任何的失利，局势就是一边倒的趋势。”
“所以东江军必须要强势介入。”
金铉走上前，指向舆图的一处地方，眼神如炬的看向刘兴祚，“陛下的决断和旨意，刘帅是清楚的，要通过朝鲜爆发的战争，持续的削弱建虏战争潜力。
与此同时，要通过抗击建虏侵掠，支援朝鲜的战役，不断的聚拢朝鲜本土的财富，以达到大明本土的维新大业。
一个不听话的朝鲜，对大明没有任何益处，通过过去的种种接触，我等都清楚这一点的本质。
陛下是英明神武的。
一旦大明在陛下的手中，再度强势崛起和中兴，那今后的大明，必然会走一条全新的征程。
朝鲜，绝不能丢。
朝鲜，绝不能留。
东江平虏前指、东江军、东江水师，包括唐王所领诸军，要做的事情就是一个，让朝鲜持续的陷入征战下。”
“本帅清楚。”
刘兴祚眼神坚定道：“仁川，就是关键节点，我东江军乘船渡海，就是要抢在建虏大举南下前，围绕这一区域展开布防。
确保汉城的绝对安稳。
只要仁川登陆战，我大明雄师能打出威仪，能力挫建虏的锐气，那接下来朝鲜局势就能稳定下来。”
对外战争的发起，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能有效转移国内矛盾的，如果操作得当，甚至能获取大批的财富。
彼时，在毗邻朝鲜的海域。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海船，迎着海风，向朝鲜本土航行着，碧水蓝天下，乌泱泱一片的海船，蕴藏着浓浓的肃杀之意。
数以万计的东江军锐士，分散在这些海船之上。
“直娘贼的，终于能捞到仗打了，这帮狗娘养的高丽棒子，一个个真是废物，连区区的建虏都打不过。”
“爽啊！这次老子要多捞些战功，最好能多杀几个建虏真鞑，这样，老子就能就换取大批土地。”
“你们听说了吗？唐王麾下的军队，先于咱东江军一步赶赴朝鲜，替咱们东江军挖设构建坑道。”
“唐王还行，他麾下的军队，还差点意思，给咱东江军做好战前协助就行，真要打起仗来，他们还是要靠边站啊。”
在崇祯皇帝的影响下，过去围绕辽东一带，展开泛辽东战略的几支强军，早就实现了脱胎换骨的改变。
特别是东江军。
一直以来，就肩负着海上破袭的重担。
这也使得刘兴祚统领的东江军，就算乘坐海船，展开大规模的转移投送，亦不会影响到麾下战力。
仁川一带。
“动作都他娘的快点，停靠海船的区域，把土地都给老子夯实了，别他娘的偷懒，转运大批火炮时，敢出现任何问题，就等着军法从事吧。”
“传东江平虏前指军令，清查仁川登陆一带，严禁闲杂人等靠近该地，一旦发现全部抓起来，敢有反抗者，就地格杀。”
“你们说，建虏何时会杀到仁川一带？据说平壤府那边，建虏坑杀不少高丽棒子，这建虏还真是够凶残的啊。”
数不清的将士，密密麻麻的分布在仁川一带，在各级将校的统领下，各部各司其职，做着各自的份内之事。
忙碌很久的朱聿键，稍稍有了喘息的时间，在唐王府卫队的簇拥下，骑马赶到仁川登陆区域。
朔朔海风吹来，朱聿键骑在马上，眉宇间是难掩的激动。
“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朱聿键双眼微眯，看向一望无际的海疆，囔囔自语道：“跟建虏展开交战，是本王一直都想做的事情，仁川一战大明必将扬威，一帮狗娘养的建虏，张狂猖獗到这等程度，也该叫他们知道大明雄师的厉害了，大明不是过去的大明了！”

第一百零二章 仁川登陆战（2）
朔风呼啸，吹在仁川这片土地上。
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壕沟，宛若蛛网一般，横拦在去往汉城的平原上。
一座座错落有序的军寨，围绕坑道散布，数不清的骑卒来回奔波着。
肃杀之意，弥漫在这片土地。
援朝明军帅帐。
“建虏先前就曾侵犯过朝鲜，对朝鲜治下的地形，相对是比较了解的，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攻陷汉城，西路无疑是最佳区域。”
“时下我军遭遇的建虏之师，鉴于各处刺探到的军情，基本可以断定，就是莽古尔泰亲率的主力大军……”
“向汉城方面转递的前线军情，包括东江平虏前指，要求朝鲜王室提供的粮草，我军皆已谴派人手，最快2日，就能得到相应的反馈。”
“据各处潜藏的暗探来报，就建虏侵犯朝鲜一事，在朝鲜各地的反应不一，部分的朝鲜士族，甚至秘密谴派人手，和建虏方面取得联系……”
十余众作战参谋，围绕在临时搭建的战争沙盘，将负责的相应情报，简明扼要的阐述出来，并进行相应的标注。
军队参谋体系，这是崇祯皇帝基于军改，明确落实的一项重要部署，是大明军队迈向专业化的标志之一。
行军打仗，是一项极为繁琐的事情，这背后涉及到的层面很多，任何一环，敢出现任何的差池，都可能遭受到惨败。
萨尔浒之战的惨败，就是血淋淋的经验教训！
过去的大明军队，经历怎样的战争模式，崇祯皇帝不想再过多深究，可是他缔造起来的大明新军，就必须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倾斜改革。
“这一仗不好打啊。”
了解完各处的军情，刘兴祚紧攥着手中的指挥棒，眼神冷厉道：“就朝鲜内部混乱的局势，想争取到他们的侧翼支持，其实是不现实的事情。
想要坚定朝鲜上下，跟来犯的建虏硬撼，继而确保朝鲜王室，能源源不断的购买我大明军火，与此同时，叫朝鲜王室所控军队，与建虏大军展开征战。
那么仁川这一仗，我大明雄师就必须打出雄威来。
当前出现在仁川的建虏军队，规模超过7万余众。
而东江水师刺探到的军情，以平壤府为首的地域，建虏裹挟20余万众青壮，正朝仁川方向进发，这摆明就是想消耗我军。”
“刘帅，建虏的这一阴谋，断不能叫他实现。”
朱聿键眉头紧皱，挎刀上前，抽刀指向战争沙盘，“其实对于我军而言，完全可以复刻辽东攻略，利用东江水师的优势，承载数千精锐骑兵，甚至是更多军队。
通过乘船渡海的方式，绕到西道、右道等沿海地域，对建虏所控北部诸道，展开相应的破袭战。
不求歼敌多少，但求扰乱建虏后方，叫建虏首尾不能相顾。
说到底，建虏在朝鲜表现出的威慑，固然是很强的，可建虏在朝鲜的根基，几乎是没有的。
仅凭投效的那帮朝奸，就妄图想要实控住打下的疆域，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一旦战争打成相持态势，建虏的劣势只会愈发明显。”
刘兴祚、金铉相视一眼，流露出欣慰的笑容，移藩济州岛的唐王朱聿键，相较于先前的稚嫩，成长还是比较明显的。
“刘帅，袭扰建虏后方的行动，就交由第一镇来做吧。”
“末将请战！”
“末将请战！”
第一镇副总兵官刘兴沛、第二镇副总兵官陈志虎等数十众将校，在听闻朱聿键所讲，纷纷抱拳请命道。
一直以来，受泛辽东战略的影响，刘兴祚所领的东江军，就一直在做脏活累活，奔波往返于辽地各处，以此协助辽地其他军队展开的行动，这其中就包括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
像这等独挑大梁，专司一地战争的军事行动，尚属于首次，这也使得东江军麾下各级将校，一个个都是磨刀霍霍。
“只派数千精锐骑兵，去袭扰建虏后方，未免有些太小家子气。”刘兴祚嘴角微扬，闪烁着精芒，环视帐内众将。
“本帅打算抽调一部独镇，将所部配属的重炮留下，增配300门虎蹲炮，与东江水师一道，展开一场海陆协同作战。
本帅要叫莽古尔泰知道，想一鼓作气横扫朝鲜，那无疑是痴心妄想的事情，刘兴沛何在！！”
“末将在！”
情绪激动的刘兴沛，当即上前，朗声喝道。
迎着众人的注视，刘兴祚掷地有声道：“本帅命你率东江军第一镇，于今日开始，积极调遣麾下各部，对朝鲜北部沿海地带展开袭扰。
涉及海陆协同作战的相应部署，本帅会命参谋下发，在没有新的军令下达前，你所领的第一镇，要像钉子一般，给本帅狠狠扎在沿海诸地，持续削弱建虏的有生力量。”
“末将领命！”
刘兴沛抱拳应道。
既然要打，那就狠狠打。
“陈志虎何在。”
“末将在。”
刘兴祚手持指挥棒，看着上前的陈志虎，梳理着脑海中的思绪，围绕仁川这一区域，所展开的战役，下达着相应的部署。
“现在莽古尔泰所领建虏大军，驻扎于仁川的北部沿线。”刘兴祚神情严肃，对陈志虎说道。
“这摆明的态势，就是在等裹挟的朝鲜青壮，既然他不发动猛攻，那我东江军就不能坐以待毙。
本帅打算给莽古尔泰一份厚礼。
第二镇各部，沿着我军构建的防线，向建虏发动一场夜袭，本帅倒是想要看看，这建虏的野战，究竟强到何等地步。”
“喏！”
陈志虎当即应道。
“此次夜袭，本帅会升一批热气球，配合第二镇展开攻势。”刘兴祚重顿手中的指挥棒，环视帐内众将，“既然要打，那就要打出我大明的雄威，打出我东江军的威势，要叫建虏知道，更要叫朝鲜知道，大明军队已不是过去的！”
“喏！”
众将轰然应诺道。
看着眼前这批将校，一个个流露出的斗志，金铉的心里生出唏嘘，太久，太久了，大明的军威，终于恢复回来了。

第一百零三章 仁川登陆战（3）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风吹过，带着一股凉飕飕的寒意。
一处坑道内。
“铁牛，是不是紧张了？”
小旗官李忠，倚靠着坑道，手持燧发枪，对身旁的新卒说道：“第一次上战场，难免会紧张，俺初上战场时，也是这样。”
“的确有些紧张。”
徐铁牛有些哆嗦，透过月色，隐约能看见自家袍泽，“小旗官，您说建虏那边，会发动反击吗？”
徐铁牛此言一出，身边的袍泽纷纷开口道。
“扯淡，就建虏那帮货色，还想着发动反击，他们拿什么反击？咱东江军和唐王军，驻扎于此，双方规模相当。”
“就是，铁牛啊，你就是想的太多，上了战场，跟好本旗队形就好，叫你抛掷震天雷，你就他娘的狠狠抛。”
“没错，战场不可怕的，咱们这次发动夜袭，听说各镇所辖炮兵标，都会向建虏营寨发动炮袭的。”
“你他娘的怕啥，这次就跟紧队形，发挥好你的优势，说不定这一战，就叫你捞上不少军功！”
与徐铁牛的紧张不同，其他将士却表现得很兴奋，作为老兵，他们最渴望的就是战争的到来。
战争到来，就代表着能斩获军功。
“砰砰砰……”
“砰砰砰……”
寂静的黑夜下，一道道短促的炮击声骤响，夜空下，划过一道道流星，这叫斗志高昂的东江军第二镇全体将士，一个个都变得兴奋起来。
“杀啊！”
“杀啊！”
“哒哒哒～”
振聋发聩的怒吼声，响彻云霄的马蹄声，骤然间，在这片漆黑的大地响起，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轰轰轰……”
“轰轰轰……”
徐铁牛背着竹篓，腰间挂着十余枚震天雷，紧随着所在小旗部，两名刀盾兵在前，两名长枪兵在后，四名火枪兵压阵，两名掷弹手紧随，在小旗官李忠的带领下，忍受着振聋发聩的炮击声，怒吼着朝前方冲杀。
漆黑的夜空下，不少地方，瞬燃起一团团亮光。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叫对峙驻扎的建虏营寨，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特别是袭来的炮弹，毫无征兆下就呼啸而来。
“砰砰砰！”
“砰砰砰！”
多数的实心弹，裹挟着少数开花弹，就像是在下饺子一般，狠狠的朝着建虏营寨招呼，火光开始大面积出现。
“杀啊！！！”
“冲营！！！”
发动偷袭的明军前部，几支骑兵营，操控着胯下坐骑，悍不畏死的朝前方营寨疾驰冲杀。
毫无准备的建虏大军，经短暂的混乱后，在各级将校的呵斥下，迅速的安稳下来，开始抵御来犯的明军。
“咻咻咻……”
“咻咻咻……”
夜幕之下，破空声不绝，朝着来袭本部营寨的明骑，发动一波波的箭雨攻势，以此射杀来犯敌军。
前沿战场上，陷入混乱之下。
“明狗来袭！！”
“杀啊！！”
“啊……”
“炮袭！！”
“箭袭！！”
各种声响混在一起，奏响了战争的交响曲。
“这个莽古尔泰治军，还真有一套。”位处后方，金铉举着千里镜，借着前线战场燃起的火光，观察着战场，冷静道：“在我军发动夜袭的前提下，所部能迅速做出反应，足以可见建虏的强悍战力。”
“治军是有一套。”
一旁的刘兴祚，观察着前线各处，淡漠道：“可是那又能怎样，跟我东江军相比，建虏的炮火输出，就相差太多了。
一直以来我东江军各镇，就不时补充一批重炮，单批次重炮或许少，可架不住补充的批次多啊。
500余门重炮，老子就不相信，他莽古尔泰所领的建虏，能够扛得住！
要说武备院量产的开花弹，就是他娘的强，先前就有的那些开花弹，就是他娘的一个个炮仗。”
在二人的视线下，建虏营寨方向，一团团炸开的亮光，隐约间能够看到不少建虏，被炸得四分五裂！
“别乱！！”
“敢有临战脱逃者，就地格杀！”
“摆牙喇集结！！”
“杀啊～”
在前沿战场上，各种喊杀声、呵斥声不绝，空气中弥漫着作呕的血腥味，战争打响，这就是底层军官和将士的绞肉机！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血腥味愈发浓烈。
“小旗官！！！”
徐铁牛红着眼，情绪激动的摇晃着李忠，被冷箭袭来的李忠，脖子上插着一根箭矢，进气少，出气多，血沫不断从口鼻喷出。
“啊！！！”
李忠所领的小旗部，在这场拼杀中折损过半，甚至杀到最后，队形都涣散开，混乱的战场上，响起徐铁牛愤怒的咆哮。
“小心！！”
一名重伤的明军，眼瞅着一名建虏，提刀朝徐铁牛杀来，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奋起推开了徐铁牛，可……他的脖子，却被那建虏横刀砍开。
滚烫的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
“哈哈！！”
“建虏！！”
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歇斯底里的怒吼声，在这片战场上响起，体格强壮的徐铁牛，抄起一把破刃的战刀，就发疯一般，朝那建虏杀去。
“啊！！！”
短兵交战下，仅仅两招，方才还猖獗的建虏，伴随着一声惨叫，就软踏踏的摔倒在地上，滚烫的鲜血，迸溅到徐铁牛的脸上。
“杀啊！！！”
杀红眼的徐铁牛，操着那把破刃的战刀，顺着己部冲杀的阵型，就发疯一般的向前冲杀着。
炮击声。
破空声。
爆炸声。
喊杀声。
在这血腥的修罗场，此起彼伏的响起。
属于强者的狂欢，在各处上演着。
“这一战打下来，只怕第二镇战死的将士，不会少啊。”金铉的声音响起，前线血腥的场面，叫他看不下去了。
“吃着皇粮，拿着军饷，这就是他们的宿命。”
刘兴祚眼神冷厉，看着愈发胶着的战事，朗声道：“大明，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向世人宣告，过去羸弱的明军，早已不复存在，东江军，既然秉承陛下意志，哪怕是受损严重，也要在朝鲜这个地界，干掉骁勇善战的建虏，以达到帝国崛起的目的！”

第一百零四章 仁川登陆战（4）
区域战争一旦打响，就不是一两日能够结束的，特别是暗藏着极深的政治目的，就更是如此了。
以刘兴祚为首的东江军，以朱聿键为首的唐王军，以左良玉为首的东江水师，组成的大明联合援朝军，是站在更高的政治层面，去统筹和调动朝鲜战局，继而达到有利于大明的利益趋向。
仁川一带的区域战争，打打停停，持续了较长的时间，明军所展现出的实力，无论是对侵犯的建虏方面，亦或是对受侵的朝鲜方面，都带来了极大的影响。
“刘帅，此次会见朝鲜方面的使团，你保持沉默即可。”金铉理了理官袍，站在帅帐之外，对刘兴祚说道。
“这次会晤没有你不行，但是不表态也是政治需要，打仗的事情，本官不如你，不过别的方面，还是要本官来亲办。”
“好。”
刘兴祚点头道：“只要有利于国朝利益，别说是叫本帅当门神，就算是当个小兵，也是没什么的。”
“哈哈～”
金铉大笑道：“让一军主帅去当小兵，只怕本官真敢这样做，那陛下的问责，就会下发过来。”
一直以来，崇祯皇帝都在奉行一个准则，文武分治。
作为幅员辽阔的帝国，想要确保疆域的完整，想要彰显大国的威仪，就必须要两条腿交替行走。
文武分治就是最关键的。
剥离文官群体，对军事层面的约束和掣肘，是必须要贯彻落实的事情。
该是谁干的事情，就该谁去干。
叫不懂军事的文官，去瞎指挥乱干预，对于大明而言，这绝非是什么好事。
想要约束军队，想要避免藩镇割据，想要避免拥兵自重，能用的办法太多了，并不是只有文官压制这一条路。
过去的大明军队，一直原地兜兜转转，甚至出现衰败趋势，就是没有一个长效健康的体系，来推动军队的持续向前。
“刘帅，金参赞，当前上国天军，在仁川一带力挫建虏，本该一鼓作气，合围夹击侵掠我国的建虏。”
朝鲜王世子李溰，坐在木椅上，看向刘兴祚和金铉，朗声道：“可是天军却迟迟不发动反击，这究竟是为什么？明明这是有利于……”
“世子，仗究竟怎样打，这是我朝的事情，你们没有任何理由，去做任何干涉。”
金铉面露笑意，出言打断道：“从我军在仁川登陆以来，就多次谴派人手，去往汉城表明态度，要朝鲜王室尽快组织麾下精锐，围绕仁川这片战场，组织起相应的反攻。
可是直到今日，我军都没有见到朝鲜军队的主力，遵循我东江平虏前指的部署，进驻到相应的地带。
这难道不是问题吗？
我军奉天子旨意援朝，并不代表着对战建虏之事，就是我军独自面对的，朝鲜方面一直在做什么？”
李溰的脸色有些难看。
随行的朝鲜官员，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并非他们不愿意谴派精锐，进驻前线交战区域，实则是当前朝鲜的局势，远比所想的要复杂。
在朝鲜南部的区域，受建虏侵掠的影响，出现一些叛乱，这是谁都没有想到的。
面对当前复杂的局势，纵使是朝鲜王李倧，都觉得很是头疼，朝鲜的庙堂上更是争吵个不停。
“依着本王来看啊，朝鲜方面就没有想抵御建虏吧。”就在此时，朱聿键昂首走进帅帐，神情冷峻的看向李溰他们，朗声道。
“在你们朝鲜的眼里，是不是觉得皇明是你们一个藩属国，就能随便利用的对象，想叫皇明与建虏持续消耗下去，这样你们就能不费任何代价，便达到朝鲜恢复安定的目的？”
有意思。
一直沉默的刘兴祚，见到朱聿键过来，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个金铉真是够坏的，看来朝鲜王室这次，只怕是要大放血了啊。
“见过唐王。”
尽管朱聿键的态度很强势，几乎算指着鼻子骂朝鲜王室了，可是李溰他们，却不得不起身行礼。
这就是宗主国与藩属国的关系！
这就是宗主国与藩属国的地位！
一直以来，在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就觉得大明对外的藩属关系，有些太过于仁慈了。
以至于有些国度，觉得大明很好欺骗，随便拿些东西朝贡，就能得到相应的好处。
特别是大明官方层面的海贸力量，持续不断的被削弱和瓦解，导致海贸红利被民间资本侵占和实控，这使得朝廷的海贸财源，一步步落进某些既得利益群体的口袋里，像这种冤大头，崇祯皇帝才不会去做。
“金参赞，我唐王军的粮饷，包括各种消耗的军械、火铳、火炮，你东江平虏前指究竟能不能解决？”
朱聿键根本就没理会李溰他们，看向金铉就询问道：“天子所颁旨意，唐藩奉旨援朝期间，一应在战场的消耗，皆由东江平虏前指负责。
现在我军麾下，可供应的粮草仅够坚持月余，若是过了这一期限，新拨发的粮饷迟迟不交付，那我军就会出现军心不稳的情况。
倘若是这样的话，天子明确的援朝之事，出现不稳的趋势，这份罪责，是你能够承受的吗？！”
“唐王，这件事情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吧。”
金铉指桑骂槐道：“在合适的时候，调拨合适的粮饷，这是我东江平虏前指的事情，难道这点期限，你都等不了吗？”
“本王可以等，就怕建虏不会等。”
朱聿键嘴角微扬，神情倨傲道：“如果在此期间出现任何突发战况，而我唐王军没有及时补充粮饷和军需，能不能抵御建虏的攻势，这是本王不能保证的事情，时下仁川的军情，本王已向陛下呈递。”
李溰他们听到这里时，一个个心里都清楚怎么回事，大明已经不是过去的大明，想用一些手段和算计，胁迫着大明帮着他们朝鲜渡过危机，这是不现实的事情，像一些对他们不公平的事情，就眼前所处的境遇而言，就算心里有再多的不满，那也必须要捏着鼻子忍下！

第一百零五章 国运
“朝鲜那边的战局，打的还真是热火朝天啊。”
乾清宫内，响起崇祯皇帝的声音，“刘兴祚、金铉他们，不愧是朕的猛将良臣，不愧是大明的肱股栋梁。
援朝作战的分寸，拿捏的很好。
按照东江平虏前指，分批呈递进京的奏疏来看，援朝作战将会持续的进行，这对建虏而言，对朝鲜而言，都将会陷进战争的泥潭中。”
王在晋拱手作揖道：“启禀陛下，就目前的形势而言，朝鲜境内的战事，短期内是不会趋于平缓的。
特别是仁川这处战略要地，被东江军、唐王军等部强势进驻，纵使奴酋莽古尔泰想率部绕开此地，对朝鲜所辖汉城等地展开攻势，那也不会占到任何便宜。
刘兴祚在审时度势下，谴派麾下第一镇精锐之师，与左良玉所统东江水师，在朝鲜北部诸道展开海陆协同作战，这能极好的牵制住侵犯朝鲜的建虏。”
“打吧，该怎样打，就怎样打。”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眼神冷厉道：“这场援朝之战，就算打个一年半载，甚至是更久的时间，朕都愿意奉陪到底。
军机处这边，向辽西、金州、天津、登莱等处水师，明发一道上谕，命他们抽调精锐之师，在合适的时机下，谴派抽调的精锐之师，赶赴朝鲜地界展开攻势。
既然有朝鲜方面进行兜底，像这等绝佳的练兵契机，就不能白白的浪费掉，要按既定部署进行落实。”
“臣遵旨。”
王在晋当即作揖道。
单一的推动军事改革，不接受战场的洗礼，就算既定的军改能够落实，也不能达到预期的目标。
对于崇祯皇帝而言，一个辽地，一个朝鲜，就是大明新军的磨砺之地，既然有人兜底军事开支，那他就不会浪费宝贵契机。
榨干辽地区域的一应势力。
榨干朝鲜地区的战争潜力。
这就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区域战争和冲突，如果能把握好方向，非但不会出现穷兵黩武的事情，相反还能有效刺激大明发展。
“陛下，从刘兴祚所统东江军，开始进驻仁川，朝鲜王室就不再向军机处，呈递相应的奏疏。”
杨嗣昌想了想，上前作揖道：“涉及到购进各项军需的事宜，到现在也没有新的动作，臣担心朝鲜王室……”
“此事不必考虑。”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有金铉他们在朝鲜前线，朕相信这些事情，他们是能够有效处理的。
朝鲜现在的局势，应该是很复杂的，国朝相隔朝鲜太远，既然朕将这些决策权，交由金铉他们执掌，就该相信他们的决断。
不想购进各项军需，可以啊，朕从来没有逼迫着他们购买，聊聊辽东的事情吧，此事军机处不必过多理会。”
朝鲜素有小中华之称，其疆域下的政治、文化等层面，可以说是大明的翻版，这也使得崇祯皇帝的心里，想要真正拿下这块疆域。
就算当前的大明，还不足以有效统治这片区域，不过前期通过移藩进行分治，等到大明本土的维新变法，能够发展到一定的规模，再将移藩朝鲜的群体，悉数迁移到别的区域，那么大明就能有效控制住这片区域。
大航海的时代浪潮下，朝鲜所处的地缘位置，实在是太过于突出，能有效掌握住这片区域，那大明东北区域的稳定和发展，就能有效奠定下来。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朝鲜要真正实控起来，至于隔海相望的倭岛，则逐步变成移藩的核心区域，将倭岛打造成资源输出板块，以供应大明本土的需求，就是崇祯皇帝必须要做成的事情。
当然像这样庞大的战略构想，至少需要20年，30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逐步的落实下来。
好在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
“辽东督师府移驻辽阳镇，这件事情朕觉得可行。”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环视殿内诸臣，朗声道。
“既然李自成所领的义军，愿意放弃辽阳镇，将其归还于大明统治，那这样的好心就必须要领了。
与此同时，随着辽东多数失地，被国朝有效收复回来，朕觉得特设辽东承宣布政使司一事，该提上议程了。”
王在晋、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几人，听闻天崇祯皇帝所讲，一个个非但没有任何诧异，相反表现得很是平静。
从辽西开始撤卫设府，军机处这边就猜想到这一点。
“陛下，辽东如果特设承宣布政使司，那今后国朝对辽东的部署，应该做怎样的调整？”王在晋想了想，作揖行礼道。
“毕竟辽东这个地方，还是比较特殊的，尽管说建虏撤离辽东，不过……”
“这件事情朕想过。”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出言打断道：“擢登莱巡抚孙元化，出任辽东巡抚，今后负责辽地的民政等诸事。
孙承宗所领辽东督师府，专司平叛诸事，擢茅元仪出任登莱巡抚，涉及到其他领域的事宜，朕拟定的有章程，军机处这边尽快完善，移交到内阁票拟。
鉴于辽地的复杂情况，命宁远平虏前指移驻广宁，专司辽西区域的一应对外事宜，增设辽阳平虏前指，专司辽左区域的对外事宜，军机处负责统筹调遣。”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崇祯皇帝很欣慰，在他的谋划部署下，大明逐步摆脱过去的泥潭，恢复到原有的运转轨迹上。
尽管说大明面临的问题，依旧是很多的，需要解决的弊政和毒瘤，依旧是很多的，可至少和先前相比，算是迸发出一些活力。
这才是最关键的。
一个没有生机可言的大明，就算做出的努力再多，也终究改变不了命运，甚至会出现越做越错的尴尬境遇。
只要大明能沿着现有的轨迹，稳步的向前迈进，那么崇祯皇帝相信终有一日，大明会去除掉身上的枷锁，以一种全新的姿态，屹立在这片天地间，成为最强的帝国！

第一百零六章 压茬推进
西苑，内校场。
孔胤植内心惶恐，低着脑袋，垂着的双手微颤，不敢乱动，更不敢乱看，呆呆的站在原地。
“砰～”
一道铳声响起，让孔胤植下意识哆嗦起来。
“武备院精进的燧发枪，就是不错。”持枪而立的崇祯皇帝，看着前方木靶，面露欣慰道：“这一型号的燧发枪，就算拿到大明之外，与欧罗巴各国相比，那也是碾压级别的存在啊。”
“皇爷，歇息一二吧。”
王承恩走上前，微微欠身道：“您从来内校场，就一直在检校燧发枪。”
“王伴伴，派人去内务府一趟。”
崇祯皇帝转过身，将手中的燧发枪，递到王承恩面前，“叫钱肃乐他们，就枪炮产线的升级迭代，尽快拟一份章程，呈递到御前来，各地筹设的军工产业，也该迎来新的变动了。”
“奴婢遵旨。”
王承恩当即接过燧发枪，作揖应道。
想要确保火器、火炮的持续发展，就必须有足够的需求，对现阶段的大明而言，除了涉及军改，能确保较多的需求，剩下的就是通过区域战争和冲突，对外倾销火器火炮，从而达到良性循环的成效。
军火贸易这条路，是崇祯皇帝为大明探索的一条捷径，绝对掌握在国朝的手中，不叫民间资本介入的产业，通过不断地对外倾销军火，以达到赚取钱财，循环发展的战略构想。
想推动工业化的落实，就必须拥有完备的产业领域，特别是重工业领域，必须要逐步的发展起来。
可是残酷的现实，是现阶段的大明，不具备完全消化工业化产品的能力，所以崇祯皇帝必须另辟蹊径。
一个辽东，一个朝鲜，足以满足现有的军工产业发展。
等到大明军改稳步推行，涉及北方诸省的军队，完全贯彻落实军改精髓，崇祯皇帝就会扩大这种需求。
草原。
倭岛。
南洋。
这些区域战争和冲突，崇祯皇帝都会逐一挑起，配合大明对外移藩政策，对外开海政策，叫大明的军工产业持续发展。
“衍圣公，在京城还算适应？”崇祯皇帝保持笑意，看着瑟瑟发抖的孔胤植，眸中掠过一抹轻蔑的神情。
对孔胤植，崇祯皇帝的心里是鄙夷的。
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不配大明敕封的衍圣公之爵，更不配称之为孔子的后代。
其在历史中做了些什么，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
可鉴于当前大明的复杂情况，就算心里再怎样鄙夷和厌恶，崇祯皇帝也要捏着鼻子，叫孔胤植暂时好好的活着。
“启禀陛下。”
孔胤植忙作揖行礼道：“臣在京城很好。”
孔胤植心里这般说，心里却不这般想，京城再好，哪里有他的一亩三分地好，只可惜回不去了。
衍圣公府，被崇祯皇帝迁来京城了。
所谓的国中之国，被崇祯皇帝初步瓦解掉。
“很好就行。”
崇祯皇帝也不多想，指向王承恩，开口道：“衍圣公，看看河南呈递的奏疏，朕觉得这个摊丁入亩不错。
从孙传庭试行该策以来，河南境内的赋税情况，就出现不错的改善，既让国朝征收到相应赋税，还给百姓减轻了负担。”
天子叫我看这些，想干什么？
孔胤植心里一紧，生出不好的想法。
“衍圣公～”
走来的王承恩，手里捧着奏疏，见孔胤植沉默不言，出言提醒道，孔胤植见状，忙伸手接过。
“现在的国朝难啊。”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神情感慨道：“各地的灾情，就像是消除不了一般，不是旱灾，就是水灾，要么就是蝗灾，地震，仅仅是赈灾一项，国朝每年都要调拨不少粮饷，以确保地方的安稳。
辽东的局势不稳，朝鲜的援朝之战，各地的河政整顿，九边的粮饷开支，职官的粮饷开支等等。
每每想到这些事情，朕就常常睡不着觉，对了，还有江南那边，平倭之战也是持续进行着。
这么多的事情需要解决，可是想解决这些事情，就需要大量的钱粮，衍圣公，你觉得朕这个皇帝，做起来容易吗？”
本看着奏疏的孔胤植，听闻崇祯皇帝所讲，身上冒出冷汗，他不知道该怎样说，莫非是叫他捐银？
“朕想了想，既然摊丁入亩的良策，在河南试行的不错。”看着沉默的孔胤植，崇祯皇帝讲出内心的想法。
“那索性就扩大范畴吧，朕打算在直隶和山东两省，也跟着试行摊丁入亩之事，不过这件事情吧，在朝野间的非议不小。
朕是大明皇帝，有些事情不好出面。
这件事情，朕觉得衍圣公很适合，不如就辛苦衍圣公，将这份奏疏带回去，尽快拟一份奏疏呈递御前？”
“陛下，臣……”
孔胤植心里一惊，忙作揖应道。
“怎么？觉得有困难吗？”
崇祯皇帝不给孔胤植开脱的机会，出言打断道：“要是衍圣公觉得有困难，那朕不会为难衍圣公的。
不过朕想要问问衍圣公，这些困难，是你怕得罪人呢？还是怕损害自己的利益呢？”
“陛下，臣绝没有这般想过。”
孔胤植忙作揖应道。
“既然没这般想过，那就多为朕分忧，而非顶着个名号，什么事情都不想做。”崇祯皇帝神情冷厉，俯瞰着孔胤植，朗声道。
“衍圣公府一案的事情，虽说过去很久，可是有些内情，朕还是清楚的，周延儒他们可是不止一次向朕呈递奏疏。”
“请陛下放心，臣一定会做好此事的。”
孔胤植怕了，当即表明态度道。
离开山东的衍圣公府，就不再是过去的衍圣公府了，特别是天子的态度，让孔胤植心里清楚，倘若他敢违背或忤逆天子意志，只怕过去的一些账，就该清算了。
要知道从他来京城，府邸外就有一些锦衣卫监察着。
“这才是朕的好卿家嘛。”崇祯皇帝笑着走上前，托起孔胤植的双臂，“不要怕得罪人，有朕给你撑腰，卿家怕什么？要做大明的忠臣，要做朕的肱股。”

第一百零七章 吏治监察
利用大明现有的矛盾，特别是各派系间的利益之争，去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就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在崇祯皇帝的审时度势下，孙传庭试行的摊丁入亩，初期适合推行的范畴，可明确到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陈奇瑜试行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初期适合推行的范畴，可明确到山西、陕西等地。
等到这些新政，在上述地域落地生根，朝野间的舆情稳定下来，那么北方诸省的政策压茬推进，就能明确落实下来。
毕竟上述推行的政策，是涉及到土地的特权瓦解，想一口吃成个胖子，其实是不现实的事情。
保留孔胤植的衍圣公之爵，就是想压迫着孔胤植，利用他贪生怕死的本性，帮着自己转移矛盾，转移压力。
衍圣公这个名号，在大明有着不一样的政治地位和威望，有些不合时宜的事情，叫孔胤植来办，在合适不过了。
等到孔胤植的跟脚，被一步步的瓦解掉，那么衍圣公这个爵位，就能做出相应调整，废除掉某些不合理的特权。
饭要一口一口的吃。
现阶段大明外部的局势，尽管说是很乱的境遇，可是对于大明而言，却也是最有利的时期。
毕竟外部威胁虽然有，但是却不想先前那般严峻。
这对于崇祯皇帝调整国内政策，以确保一些弊政和毒瘤，能持续不断的被解决掉，起到了极好的作用。
“臣等拜见陛下。”
以韩继思为首的都察院诸臣，神情严肃，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免礼吧。”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环视殿内群臣，朗声道：“从吏治新规明确以来，都察院的改变，朕都是有目共睹的。
特别是科道合一后，大明的吏治情况，算是得到不错的改善，都察院做了什么，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吏治，是确保一个国朝，是否具备活性的标志。
倘若吏治不清，就算有再多的新政，那终究会演变成恶政，毕竟政策性问题，也是需要人来落实的。
倘若大明的官场上，遍地都是贪污腐败、懒政怠政、以权谋私的现象，崇祯皇帝并不觉得能带来什么改变。
“中央巡察这件事情，都察院做的很好，特别是那批巡察御史，每每到地方查出的问题，都极大的解决了问题。”
崇祯皇帝指着一堆奏疏，看向韩继思他们，“可朝廷这边，不可能说无时无刻，都谴派出一批批的巡察御史，去帮着地方查漏补缺。
毕竟都察院，要去做的事情也是很多的。
所以朕打算让都察院筛选一批官员，外派到北方诸省，常驻到地方进行监察，以确保地方官场的吏治。”
这……
以韩继思为首的诸臣，听闻天子所讲之言，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一些人的内心感到很震惊。
让都察院的监察职权，下沉到大明地方去，这在过去还是没有过的，一直以来，监察地方吏治的权力，都掌握在委派的巡抚手中。
“陛下，此事倘若做起来的话，恐在朝堂上引起不小的争议。”韩继思收敛心神，上前作揖道。
“何况真要这样做，只怕需要遴选的官员很多，就当前的情况而言，都察院恐无法抽调这般多的……”
“引起争议，就不做事情了吗？”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吏治问题抓的紧不紧，难道不是取决于社稷怎样，而是要去看一些人的脸色吗？
韩卿，你是都察院的左都御史，难道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不必理会朝堂怎样想。
朕打算在北方诸省，暂设省、府两级地方都察院，朕就是要叫地方官员知道，朝廷对吏治有多看重，朕对吏治有多看重。
谁要是敢触碰大明律法，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不要觉得大明的律法，对于大明官员就无效。
至于说人手不够的情况，朕会叫内务府这边，筛选出一批精干力量，借调到都察院外派出去。”
大明官场是要变天了。
韩继思心生感慨，有些不敢相信。
“中央的都察院，地方的都察院，是上下统属的关系。”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朝中有司也好，地方有司也罢，都没有任何权力进行干涉，朕要增强都察院的职权，这是确保大明吏治清平的关键所在。
韩卿，你回到都察院，就召集都察院有司官员，就朕所讲的这些，尽快拟定一份章程出来。
吏治整顿一事，是涉及国朝的大事，朕不希望这件事情有任何拖沓，做都察院的官，就别去想外界怎样议论，否则就别在都察院为官。”
“臣遵旨。”
韩继思忙作揖应道。
既然现阶段的维新变法，不能持续的向前推进，那么崇祯皇帝要做的，就是围绕中期推进的进程，提前增补一些职权，改进一些职权。
调整大明的国制，特别是职权框架体系，是崇祯皇帝必须要做的事情，原有的那套框架体系，已经是不适合大明了。
“还有一件事情。”
崇祯皇帝想了想，伸手对韩继思说道：“既然都察院做的事情，是负责吏治，那么都察院，也必须要接受监察。
毕竟都察院的职责很重。
朕不希望都察院，出现任何的问题。
那么在都察院的内部，也要筹设起一个监察机构，专司监察都察院，今后该司的擢升和委派，就由朕来明确。
卿家回去以后，也要想想该司的筹设，朕不喜欢亡羊补牢，既然做了，那就要尽善尽美的做好。”
“臣遵旨。”
韩继思强忍惊疑，再度作揖应道。
大刀阔斧的整顿吏治，在崇祯皇帝的眼里，该时期下是非常合适的，只要吏治整顿能做好，等到初期维新变法的瓶颈迈过，那么等待大明的，就将会是康庄大道。
时间对于崇祯皇帝而言，是非常宝贵的，他不想浪费任何的时间，与文官群体斗争，与背后的利益群体斗争，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倘若他敢有任何的松懈，那么先前取得的进展，就会迅速的垮台。

第一百零八章 渡江
“这天，是愈发的冷了。”
崇祯皇帝眉头紧锁，坐在龙椅上，看向钱肃乐、黄道周他们，“援朝所需御寒之物，内务府承办的怎样？是否发派到东江平虏前指？
刘兴祚他们，统领着我大明的健儿，为国朝争取着相应利益，与侵犯朝鲜的建虏展开交战，前线的任何所需，都不能有丝毫怠慢！”
“启禀陛下。”
钱肃乐走上前，作揖行礼道：“早在半月前，内务府就将各类御寒之物，分批转运到天津港。
算算时日。
东江平虏前指，已经接收这批御寒之物，并调派到各部麾下，不过前线的回函，内务府这边还没收到。”
崇祯皇帝想了想，看向钱肃乐说道：“从内帑调拨一批银子，筹措一批烈酒，移送到朝鲜前线去。
朝鲜这个地界，冷起来，甚至比辽东还要冷，奋战在前线战场的健儿，需要些烈酒来取暖和舒缓心神。”
“臣遵旨。”
钱肃乐当即应道。
朝鲜的区域战争，未来会持续较长时间，对奋战在前线的大明健儿，崇祯皇帝的心里还是很看重的。
毕竟这一区域战争，能否形成对大明有利的态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靠一批批健儿在前线浴血奋战支撑起来的。
军火贸易是催化剂。
前线战争是催化剂。
崇祯皇帝要通过朝鲜的区域战争，有效的刺激到大明内部，形成特殊境遇下的领域产业发展。
“陛下，受外朝一些舆情影响，近期内务府的压力，相对来讲缓和不少。”黄道周走上前，向崇祯皇帝作揖道。
“不过臣觉得摊丁入亩一事，吏治监察一事，内务府这边，不应该涉足太多，毕竟内务府的……”
“卿家想说的，可是协调内务府官员，到外朝有司任职一事？”崇祯皇帝双眼微眯，出言打断道。
“此事不要再说了，现在外朝的一些决策，需要一批务实的官员承接，就当前的形势而言，不从内务府进行协调，朕从哪里聚拢英才，去帮大明社稷减除负担？
被协调空缺的职官，就从各地赈灾行署遴选增补，朕特设内务府，不止是总揽宫廷事务那般简单。
倘若只是做份内之事，朕何须构建内务府框架，筹建人才培养机制，难道有一个吏部，就解决不了这些事情吗？”
黄道周欲言又止。
其实从很早以前，内务府的不少官员，都看清楚一个本质，天子做的事情，并非是简单的事情。
维新变法，是大明现在做的事情。
尽管说心里清楚这些，可对于一些内务府官员而言，他们却怕步子迈的太大，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一类群体，被崇祯皇帝视为保守派。
黄道周就是其中的代表。
尽管说内务府的保守派，做事比较追求脚踏实地，凡事都喜欢稳扎稳打，可跟外朝的守旧派相比，那也是相对开明很多。
“聊聊银号的事情。”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殿内诸臣，朗声道：“时下以大明皇家银号为首，以工商、建设、邮储、农业、航海银号为辅，在北方诸省构建的银号体系，已经真正意义扎根下来。
朕先前让内务府有司，筹措一批人才，尽快明确渡江南下之事，确保银号体系能在江南诸省落实下来。
截止到现在，该事做的怎样了？
想加快新制钱的流通，想解决火耗弊政，仅靠外朝有司是不够的，特别是江南诸省，就必须要借助银号体系才行。
可是到现在，朕连相应奏疏都没收到，朕知道内务府的压力很大，可是这件事情不能有任何马虎可言。”
在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维新变法的初期阶段，是围绕北方诸省展开，涉及到的相应新政，尽力避免盘根错节的江南诸省。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
在北方诸省的初期维新变法，没有初见成效前，就妄图贪的更多，想扩大相应范畴，明显是不理智的事情。
矛盾是能转移的。
矛盾是能嫁接的。
在过去推动维新变法时，崇祯皇帝能够感受到很大压力，特别是一波接一波的掣肘和反扑，这都会导致局势的不稳。
好在崇祯皇帝通过对外战争，通过一些别的形式，有效转移走部分矛盾，这也使得局势相对安稳，没有朝更坏的趋势倾斜。
“陛下，臣正要禀明此事。”
钱肃乐走上前，掏出一份奏疏，躬身道：“这是内务府有司，在过去一段时间内，就银号体系渡江南下，所明确下来的诸事。
就当前的情况，以大明皇家银号为首，各类银号采取区域进驻的形式，在南直隶、湖广、浙江、福建、江西、广东等省，较为顺利的筹建起来。
不过所设银号仅限于府城，且上述银号没有实现悉数进驻，想要叫银号体系有效落实下来，至少还需3到5年的时间。
别的事情还好说，唯独人才这一块，需要较长周期进行培养，特别是各级银号官员，想要进行委派，必须满足相应的条件才行。”
听着钱肃乐禀明的情况，崇祯皇帝从王承恩的手里，接过这份内务府所拟奏疏，本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这就是一个好的趋势。”
崇祯皇帝开口道：“银号体系想要扩容，想要扎根，需要时间进行沉淀，这些朕都是清楚的。
朕有的是时间和耐心。
3年也好，5年也罢，亦或是更长的时间，朕都能接受，不过有一件事情，大明皇家银号这边，包括内务府有司，都必须要重视起来。
那就是银号体系的监察，必须要严抓起来。
朕想在大明境内，分批筹建起银号体系，是为了更好的发展，减轻国朝相应的压力，不是让其变成某些人的敛财工具。
倘若银号体系敢出现任何问题，这对国朝而言，那损失是难以估量的，甚至严重的话，会加剧地方的矛盾。
对待这些能够避免的事情，就必须从一开始就严抓起来，敢出现任何隐患，那朕绝不会轻饶的！”

第一百零九章 聚财
能否实现治下钱财的流通，以更方便的形式携带银钱，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确保工业化进程的一项衡量标准。
“现在大明的货币本位，正在从银本位，逐步朝金本位靠拢，这一过程比较缓慢，这一情况比较新颖。”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环视殿内群臣，继续说道：“中间会遇到很多问题，想要平稳的落实既定部署，就必须要群策群力，妥善解决好遇到的问题。
等到大明治下流通的各式制钱，皆以新制钱体系进行取缔，那么国朝财政的尖锐问题，才有可能得到缓解。
这件事情不是一个户部，就能悉数稳妥的解决，所以内务府有司做的事情，就显得尤为重要。”
“陛下，对金本位一事，臣总觉得有些不安。”
黄道周走上前，讲出心中的忧虑，“时下对我国朝而言，并没有稳定的金银储量，一旦明确金本位，而在一些地方，出现较为严峻的挤兑风潮，这极可能威胁到国朝的财政安稳。
这件事情，臣不止一次的去想，也和内务府有司同僚商榷，或许现在不会遇到问题，可今后……”
“卿家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
崇祯皇帝想了想，开口打断道：“不过今后遇到的问题，毕竟现在没有遇到，明确金本位这件事情，是有利于国朝发展的。
现在内务府要做的事情，就是把既定的事宜做好，至于别的，就无需过多的考虑了。
朕也不妨告诉诸卿，对稳定的金银储量一事，朕已经想过了，一个倭岛，一个南洋，这里都蕴藏着大量的金银矿藏。
或许现在的国朝，还不会过多涉及上述地域，但等到一些问题得到缓解后，国朝就会涉足这些地域，继而开采金银矿藏，以确保金本位的稳定。”
这是要对外扩张吗？
天子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听闻崇祯皇帝所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虽说有些新颖的词汇，对钱肃乐、黄道周他们来讲，算是比较陌生的，可是一些道理，他们却还是明白了。
在过去较长时间内，内务府做的事情，一些决策层面的筹划和部署，都是他们直接参与其中的。
金融体系的再定义，对于现阶段的大明而言，无疑是一次严峻的挑战，毕竟这背后牵扯到的层面太多了。
任何一个环节出现问题，都可能激化现有的矛盾，继而给国朝造成严重威胁，破坏掉现有的发展趋势。
“既然江南诸省，初期的银号体系明确下来，那么鉴于现有的情况，朕打算在江南诸省治下，发售一批规模在8000万两的债券。”
崇祯皇帝看了眼王承恩，对黄道周他们说道：“这批债券涉及战争、建设、河政等领域债券，相应的利钱，相较于此前在北方诸省的额度，可适当的提升一些。
就以江南诸省的官田、织造产业作为锚定物，对外进行发售，这批债券份额，该怎样进行分摊，内务府尽快拟定一个章程。
这是朕着西山有司，重新生产的债券样版，诸卿可以先看一看，要是觉得可行，就尽快落实吧。”
“！！！”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心生惊意，无不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开什么玩笑啊，8000万两的债券，这未免也太多了吧。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江南诸省的银号体系，才刚刚筹设起来没多久，便做出这等事情，必然会引起争议的。”
“是啊陛下，过去内务府，的确是在江南诸省，发售过一批债券，可份额才不过1500万两，尽管这批债券都倾销出去，可是议论此事的群体可不少啊。”
“陛下，现在内务府这边，的确存在着一定的财政赤字，但是没必要对外发售一批这等份额的债券啊，此事要再进行商榷才行。”
“陛下……”
看着规谏的诸臣，崇祯皇帝的心里生出唏嘘，对于这种情况，他其实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
这种现象很正常。
只是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反对，这件事情也必须要去做。
在崇祯皇帝的了解下，江南诸省的治下，流通或窖藏的金银是很庞大的，为了更好的发展北方诸省，必须要通过一些利益，叫这批金银能主动流进北方诸省，内务府就是一个极好的统筹媒介。
除了这一构想外，崇祯皇帝要通过债券的形式，叫大明上下逐步接受一个事实，朝廷发放的债券，是具备信誉保证的。
唯有把这件事情做好，那才能为今后推行纸币，夯筑坚实的基础，银本位也好，金本位也罢，那终究是一个过渡罢了。
想要真正实现汇通天下，掠夺大明之外的财富，加快治下发展进程，大明就必须实现通过信誉担保，印发一批批的纸币，以逐步替代金银，作为流通的货币硬通货。
事情很难做，可崇祯皇帝必须要做。
或许这一过程，需要30年，40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能落实，可崇祯皇帝必须未雨绸缪，明确相应的体系才行。
“诸卿对此事存在争议，朕不过多说什么，但发售债券一事，必须要落实下来。”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钱肃乐、黄道周他们，“这一总份额的债券，聚拢起来的金银，要通过大明皇家银号，在松江府所设区域驻所汇总，并及时押解进京。
诸卿在质疑朕的决意前，要先看看朕的构想，这些纲要和债券样版，你们都带去内务府细细品读吧。
看明白了。
想清楚了。
就聚在一起，拟定一份可行性的奏疏，尽快呈递到御前来，这是决定，不是朕和你们商讨。
没其他的事情，就先退下吧，朕还有别的政务要处置，此事没有落实下来前，朕不希望朝野间，听到任何的风声。”
“臣等遵旨。”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听闻天子所讲，态度还这般坚决，一个个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作揖应道。

第一百一十章 湖广清查
“元辅，此次陛下召见，能否向陛下言明，削减部分的军费开支？”毕自严神情严肃，朝乾清宫方向走去，对并行的徐光启说道。
“一个辽东，一个朝鲜，出现的区域战争和冲突，已经影响到部分时局，尽管上述出动的大军，没有用到国朝所拨的粮饷。
可朝中的一些人，对此却是看法很多。
特别是江南的一些地方，出现较为严重的灾情，朝廷就算是调拨赈灾粮饷，那也要精打细算才行。
如果能削减部分军费开支，挪作赈灾专项开支，这能减轻国库不少压力，频繁的对外掀起战事，这于朝于民而言都非好事啊。”
“只怕这件事情，很难向陛下说通啊。”
徐光启眉头紧皱，边走边说道：“军机处提出的军费开支，就没有用到对外战事上，你所说的辽东和朝鲜，这两处区域的战争和冲突，一直都是内务府进行兜底的。
在这种局势下，想规谏陛下削减部分军费开支，明显是不现实的事情。
何况这件事情，本辅倒是觉得陛下做的没错，从对外战事出现后，围绕辽东、北直隶、山东等地，就壮大一批产业领域。
特别是冶炼这一产业，发展势头是何其的迅猛，安置了多少破产群体？
想解决国库面临的财政压力，根源还是在税政改革上，像孙传庭试行的摊丁入亩，陈奇瑜试行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包括户部一直在做的盐政整顿，都是有利于改善财政压力的。”
“道理我都明白。”
毕自严开口道：“包括当前朝野间，出现的一些反对声音，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针对这些税政改革才出现的。
本辅之所以想这样做，就是缓解部分矛盾，避免一些人，死盯着税政改革不放，否则想要做好此事，恐期间会滋生很多问题啊。”
维新变法推行到现在，解决了一部分问题，但同时也暴露出一部分问题，新旧矛盾的冲突，始终处在一个相互拉扯的过程。
特别是涉及财政领域的，试行的一些新政，尽管能有效缓解大明财政压力，但是却让更多的群体蒙受损失。
为首的就是特权群体。
官绅、权贵、商贾、地主等群体，几乎都囊括其中，涉足新兴领域产业的还好些，能通过赚取的红利，来平衡他们心底的不满，甚至也让不少群体，愿意紧跟推行的新政，毕竟赚取的钱财，远比单一的土地产出要高不少，这也使得大明北方诸省，出现一批大小不一的工厂主。
不过在北方诸省治下，依旧存在大批的守旧派，对待新兴的事务，新兴的产业，并非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
守旧，在现有的大明，仍然是主流思想。
大明实在是太庞大了，任何一项新政的推行，没有较长时间的沉淀，是起不到相应成效的。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东暖阁内，崇祯皇帝放下御笔，看着赶来的徐光启、毕自严，思索着湖广清查的事情，该怎样展开。
“两位卿家，看看这些奏疏吧。”
崇祯皇帝指着一摞奏疏，对徐光启他们说道：“这是湖广总督李邦华，在赴任湖广以来，所查明的情况。
触目惊心啊。
朕真是没有想到，湖广治下的土地兼并，竟然严峻到这种地步。
而其中最过分的，当属湖广各地的宗藩分支，为了一己私利，胆敢侵占官田，甚至巧取豪夺地方民田。”
这？
徐光启、毕自严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说起来。
李邦华就任湖广总督，也有几年了，原本按崇祯皇帝所想，要尽快查明治下问题和弊政，可从李邦华赴任以来，却受各种因素的影响，一直都在维稳湖广地界的局势，使得很多事情都没能有效开展。
这几年来在湖广治下，一个灾情，一个剿匪，就够让李邦华头疼的了。
面对这等特殊局面，崇祯皇帝也没有下旨催促，反而让李邦华解决现有问题，积极扩编湖广赈灾行署，吸纳和培养一批读书人，暗中调查湖广境内，所存在的问题和弊政。
东暖阁内很安静。
徐光启、毕自严他们，在接过王承恩所递奏疏，一封一封的详细看着，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卿家觉得……朝廷若想清查湖广，此事该怎样推行？或者说要不要清查？”崇祯皇帝将难题抛出去，看向徐光启他们。
湖广这个地方，在大明具有不一样的地位。
“陛下，臣以为要清查！”
毕自严走上前，作揖行礼道：“时下国朝这边，财政压力依旧是很严峻的，倘若坐视这些问题和弊政，继续盘踞在湖广治下。
那问题只会越来越多。
不过清查湖广，要讲究方式方法，要逐步的展开，这样才能确保湖广的安稳，毕竟湖广一旦生乱，会影响到很多地方。”
“臣附议。”
徐光启紧随其后道：“陛下，臣觉得朝廷要做的，是先行清查湖广治下各地宗藩，效仿当初孙传庭在河南所做之事。
清查这些年来，湖广诸藩侵占的官田。
在该事取得初步成效时，再由都察院谴派巡察御史，对湖广各府州县进行巡察，严查火耗、赋税、赈灾等事……”
听着徐光启、毕自严所讲，崇祯皇帝露出满意的笑容。
尽管大明的风气，尚未完全扳正回来，可是在先前的维新下，已经有所回转，这就是一个好的迹象。
“卿家所言，就是朕所想。”
崇祯皇帝开口道：“朕打算让内阁、户部、内务府等有司，组建一个联合巡察，专司湖广清查事。
湖广总督李邦华，协助朝廷推进清查。
这件事情，不是朝夕间就能办成的，朕也不急于一时，朕今日召两位卿家，就是想让你们商榷一个方案，拟定一份奏疏，尽快呈递到御前。”
“臣等遵旨。”
徐光启、毕自严当即作揖道。
大明的维新变法，必然是一个压茬递进的过程，崇祯皇帝要做的就是掌握大方向，而朝堂上的有司大臣，则做好份内之事即可。
在确保局势安稳的前提下，逐步的剔除掉弊政和毒瘤，或许这个过程会很缓慢，但是崇祯皇帝却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毕竟大明过去欠下的历史账，实在是太多太多了，想一口吃成个胖子，本就是不现实的过程。
对付宗藩也好，对付文官也罢，亦或其他群体，说到底还是文官拿手，毕竟王朝的主旋律就是安稳，而这些事情，明显是文官群体最为拿手的。

第一百一十一章 航线
碧水蓝天，风平浪静的海面上，泛起了道道浪花，数十艘海船组成的船队，驰骋在海疆之上。
“二爷，您说这算怎么回事？”
甘辉挎刀而立，迎着海风，对身旁的郑芝虎说道：“咱家大帅，兢兢业业的替朝廷镇守南疆，扼守琉球镇这等要地，提防欧罗巴各国海上势力，威胁我大明南疆。
就不说过去立下的战功了。
近几年，就算是没有功劳，那也有苦劳吧？
朝廷为何就视而不见呢？
更叫人气愤的是，大小琉球等地，朝廷说移藩就移藩，圈住不少的土地，要作为宗藩的藩地。”
“你是在向本将抱怨吗？”
郑芝虎看了眼甘辉，皱眉道：“向大小琉球等地移藩，那是陛下的旨意，怎么？你想违抗旨意吗？”
“末将没有啊。”
甘辉急道：“末将就是替大帅叫屈，真要论起来，就大帅所立功勋，不说别的，就是敕封个国公爵，那也丝毫不过分。
难道出身好，就能代表一切吗？
这话，可不是末将一人说的，底下很多兄弟，都是这样讲的，凭什么一些宗藩，想占多少土地，就能占多少土地？”
“够了！”
郑芝虎呵斥道：“这样的话，本将不想再听到了，有些事情怎样，并非是你们所想的那样。
你们怎会知道，陛下就没想过此事？
敕封国公，是张张嘴，就能办成的吗？
就当前国朝的情况，你难道还没看出来？陛下想做成一些事情，就有大批的朝臣反对和质疑。”
甘辉沉默了。
在琉球镇镇守的时间久了，尽管相隔京城极远，但通过一些渠道，依旧是能了解到一些情况的。
“跟你提一句。”
郑芝虎想了想，看向甘辉说道：“你们心中所不满的事情，其实陛下先前就向大哥颁过密旨，其中就涉及到敕封国公之事。”
“嗯？”
甘辉惊愕的看向郑芝虎。
“此事，陛下很早就想到了。”
郑芝虎双眼微眯，幽幽道：“只不过有些事情吧，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要有能拿得出手的战绩才行。
为何近两年来，我琉球镇、汉盟要控制往返倭岛的航线，和倭岛本土的一些人，达成秘密的合作？
用你那脑子好好想想。
还不是陛下指明的方向吗？
只要能保证琉球镇的安稳，扩展汉盟在南洋的势力，发展在倭岛的势力，那到了合适的时候，陛下就能乾纲独断的颁布敕封旨意。”
“竟有这样的事情？”
甘辉有些难以置信，像郑芝虎所说的这些，他先前是毫不知情的。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郑芝虎双眼微眯，看了眼甘辉，“陛下的心胸，远比你们想的要大的多，一个国公爵算得了什么。
要是在琉球镇这边，谁能立下相应的战功，也未必不能敕封国公爵。
想想这些年，你们在汉盟分走的金银，要是没有陛下的允准，你们能分走那么多吗？
一个个都别觉得受了委屈，想想看，要不是陛下在背后支持我等，就大哥的脾气，你觉得能坐稳琉球镇总兵官吗？”
甘辉沉默了。
的确。
从他们追随郑芝龙，前去琉球镇镇守以来，不管是处境，亦或是地位，再或是财富，相较于从前，要好过太多太多了。
过去的他们，就是藏着掖着，凡事都要小心谨慎，特别是被一些文官针对，那也是能忍就忍。
“将军，内务府参赞大臣岳庆章，想见见您。”一名亲兵，挎刀走上前，向郑芝虎抱拳行礼道。
“走。”
郑芝虎伸手道。
站在甲板上的甘辉，看着郑芝虎的背影，流露出复杂的神情，最近数个月，他们往返倭岛的频率，远比过去要多太多。
特别是内务府，过去从没来过琉球镇，可也是在数个月前开始频繁出现，且这个内务府参赞大臣岳庆章，更是常驻在琉球镇。
这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其实像这等事情，不止是甘辉疑惑，在郑芝龙麾下的不少将校，都存在这种疑惑。
“末将郑芝虎，拜见岳参赞。”
昏暗的船舱内，郑芝虎走进船舱，向岳庆章抱拳行礼道。
“郑将军客气了。”
岳庆章起身相迎，面露笑意，向郑芝虎抬手回礼道。
“岳参赞，不知您找末将，所为何事？”
郑芝虎看向岳庆章，询问道。
“坐，坐。”
岳庆章笑着说道：“也没有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郑将军，郑帅在倭岛遗留的血脉，是否想执掌田川家族？”
嗯？
郑芝虎一愣，错愕的看向岳庆章。
他不清楚岳庆章此言，究竟代表着何意。
“有些事情吧，本官不能说的太多。”
岳庆章平静道：“就说倭乱吧，对我大明的影响很深，纵使是在当下，于江南诸省沿海地带，国朝屯驻着不少精锐。
倭岛这个地方，很乱。
所以内务府近期进驻琉球镇，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想深入倭岛，可是郑将军也清楚，倭岛距我大明太远了。
很多时候想有效影响到倭岛，其实并非是件容易的事情。
倘若郑帅有意扶持遗留的血脉，执掌田川家族，那内务府也并非是不能帮助，就算割据部分土地，也是很正常的嘛。”
这是天子的意思吧？
天子这是想通过郑家，加大对倭岛的渗透？
郑芝虎思绪有些乱。
内务府是什么性质，郑芝虎心里太清楚了，像岳庆章讲的这些话，错非有天子的授意，肯定是不敢乱讲的。
“郑将军，这件事情你可以先想想。”
岳庆章笑道：“我们所乘船队抵达长崎，还需几日，要是想清楚了，想明白了，有任何想法，都可以来找本官聊聊。
当然这件事情吧，就是本官的意思，郑将军也不要多想，要是觉得太难，就不必多想其他了。”
“喏！”
郑芝虎抱拳应道。
岳庆章越是这般说，郑芝虎就越是想的多，倘若他们郑家，真能通过田川七左卫门，控制住田川家族的话，得到天子的支持，那今后能在倭岛做的事情，就实在太多太多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长崎的夜（1）
“倭岛这个地界好啊。”
岳庆章撩了撩袍袖，看着繁繁星空，神情感慨道：“没有想到这等狭小之地，竟然有这般多的金银矿藏，倘若国朝能够设法操控倭岛内斗，挑起各地藩镇，对德川幕府的倒幕态势，那么就能源源不断的获取大批金银。
这对于国朝而言，对于内务府而言，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陛下很重视对倭岛的攻略。
曹同知，筛选的首批锦衣卫暗桩，渗透进长崎治下，能否真正立稳脚跟，可是关系到今后是否能掌控九州岛。”
“岳参赞，这些事情你不必担心。”
一旁的曹化雨，面色平静道：“尽管倭岛这个地界，对于外来群体的盘查很严，可有汉盟和皇明海贸总会，此前在长崎等地拉拢的群体。
想要解决一些身份问题，还是很容易的。
何况锦衣卫筛选的这批暗桩，乃是历届的佼佼者，不仅精通倭语，还熟悉倭岛习俗，想在长崎等地立稳脚跟，不是什么难事。”
“这样最好了。”
岳庆章微微一笑道：“眼下内务府的处境很艰难，各项开支很庞大，这也导致内务府的财政赤字，规模已经是很庞大了。
如果内务府的财政赤字，敢出现任何的问题，这对于国朝而言，就会是一场难以估量的浩劫。
所以如何平稳的推动军火贸易，可以在倭岛落地生根，确保九州岛这个地方，今后不会出现禁海的政策，就是迫切需要解决的事情。
毕竟在朝鲜治下的军火贸易，此前让国朝获取不少利益，倘若能将朝鲜的模式，复刻到倭岛这边，那国朝的处境就会好过很多。”
军火贸易带来的暴利，让崇祯皇帝尝到太多的甜头。
不管是低价置换的大批资源，亦或是刺激军工产业发展，再或者带动其他领域产业发展，都让大明赚取太多了。
原始工业化想在大明推行起来，有序朝第一次工业革命靠拢，就必须要用足够多的利益，去引导，去刺激，去带动，否则想要做好这些事情，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鉴于大明当前的国情，内部所存矛盾梳理，第一阶段还没有彻底落实下来，崇祯皇帝必须要明确一个准则。
哪怕是初期走一条畸形的路线，围绕军工产业的繁荣发展，通过区域战争和冲突，获取大批的金银和资源，去有效原始重工业的稳步发展，精准扶持一批领域产业奠基，或许后期会爆发一些矛盾，可即便是这种情况，崇祯皇帝也必须要走下去。
毕竟通过军火贸易的壮大，让大明与邻近的朝鲜、倭岛等地，保持频繁的贸易往来，除了能获取金银和资源外，还能够有效促进造船业的蓬勃发展。
或许在这一大背景下，难免会滋生一批既得利益群体，明面上没有任何问题，背地里却做着各种违法乱纪之事，甚至会造成大明境内的通货膨胀等等，可这些都是时代发展必然会经历的过程。
崇祯皇帝就是在抢时间。
通过这种形式，倒逼着大明走一条全新的路，待到北方诸省的维新变法，能够迈向中期阶段部署，那么有些事情就是能平稳解决的。
毕竟个人的力量，私人的势力，通过一些不好的手段，能够影响到某一区域的走势，但是和整个国朝层面相比，还是相差太多了。
“岳参赞，本官有些不明白。”
曹化雨眉头微皱，看向岳庆章说道：“郑芝龙在琉球镇的势力，其执掌的汉盟，在南洋等地的势力，都是不小的存在。
就算是锦衣卫筛选的暗桩，要逐步渗透进九州岛各处，也没有必要扶持郑芝龙在倭岛遗留的血脉，通过郑芝龙把控的航线，去扶持其执掌田川家族，继而让其逐步割据九州岛吧？
倘若是这样的话，郑芝龙的势力未免太过庞大，如果说郑芝龙起了什么心思，这对于国朝而言……”
“曹同知，你有这样的担心和疑虑，是很正常的。”
岳庆章出言打断道：“类似这样的话，本官先前也向陛下进谏过，可是陛下的原话，是现阶段的国朝，尚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蕴，去大规模的对外进行扩张，与此同时，国朝内部的矛盾，需要得到有效的转移。
鉴于这种特殊的时期，国朝必须要遵循合作共赢的准则，通过一些直截了当的形式，去获取国朝发展所需的资源。
只要国朝向前迈进的步子，是正确的。
纵使今后的某一时期，出现一些割据的态势，尾大不掉的威胁，那时候的国朝，只要能实现初步中兴，就能相对从容的面对这些问题。”
曹化雨沉默了。
其实近几年来，崇祯皇帝做出的很多决断，别说是外朝有司的文官看不懂，甚至表达相应的反对和不满，其实在内务府、军机处等有司衙署，也存在着这种现象，只不过这种趋势不是很明显。
“陛下的高瞻远瞩，并非是你我所能揣摩的。”
岳庆章继续说道：“其实郑芝龙今后做出怎样的抉择，不是我们要关心的，曹同知不要忘了。
围绕国朝的北部和江南海疆，筹设发展起来的水师力量，都是在逐步增强的。
别忘了，北直隶、辽东、登莱等沿海地带，筹设发展起来的造船业，当前的苗头表现很迅猛。
内务府每年都会向这些造船厂，调拨一批定向专款银，或许你我现在担心的事情，等到三年后，五年后，就不是什么大的问题了。
眼下我等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份内之事做好，别叫陛下失望，别影响到陛下的谋划就好了。”
“喏。”
曹化雨当即抱拳应道。
挑起倭岛的内斗，形成地方藩镇，对德川幕府的倒幕行动，就是未来一段时期内，岳庆章他们要做的事情。
只要能把这件事情做好，那么通过私底下的军火贸易，就能实现大明对倭岛的财富掠夺，从而获取宝贵的发展元气。

第一百一十三章 长崎的夜（2）
“二爷，您真打算这么做吗？”
甘辉神情警惕，看了眼紧闭的房门，对剑眉倒张的郑芝虎说道：“此事固然可行，但毕竟没跟大帅进行商榷，倘若大帅知晓此事，出于一些顾虑，不同意此事，那我等……”
“长崎相隔琉球镇，何止是千里之遥。”
郑芝虎皱眉打断道：“这一来一回会耽搁多久，不用本将言明此事，你心里比谁都要清楚。
何况岳庆章在琉球镇时，没有向大哥言明此事，反而赶来长崎时才将此事挑明，你难道还不明白吗？”
“您的意思是说，陛下料想到大帅必会顾虑此事，不会轻易奉旨？”迎着郑芝虎的注视，甘辉开口道。
“不错。”
郑芝虎点头道：“此事毕竟牵扯到了二官，倘若真出现任何的差池，恐二官的身家性命会遭受威胁。
自从森儿被大哥送去京城，做了太子殿下的伴读，大哥对子嗣的态度，明显就改变了很多。
或许你们并不清楚。
其实在一些时候，大哥很思念二官。
过去这几年，大哥不是没有想过，把二官他们从倭岛劫走，可真要这般做的话，必然会使我郑家在倭岛的势力遭受损失。”
甘辉眉头紧皱起来。
说起来。
在郑芝龙的掌舵之下，郑家在倭岛潜藏的势力，还是比较浑厚的。
别看郑芝龙离开了倭岛，可是暗中维系的利益输送，也让倭岛本土的部分势力，不愿割舍掉这些。
郑芝龙的次子田川七左卫门，就像是维系双方的砝码，确保双方在某些利益上，不会出现失衡的趋势。
“可是田川家族，也绝非什么等闲之辈啊。”
甘辉收敛心神，看向郑芝虎说道：“想让二公子执掌田川家族，根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二公子……”
“你说的没有错，此事倘若只有郑家插手，根本就不可能实现。”
郑芝虎嘴角微扬，眸中闪烁着精芒，“但是现在多了内务府，情况就不一样了，你可知岳庆章，为何要亲赴长崎吗？
想想朝鲜那边。
从莽古尔泰率领建虏精锐，杀进朝鲜境内，都过去多长时间了，战事依旧是比较胶着的。
刘兴祚、金铉、唐王、左良玉他们，哪一个是泛泛之辈？出动的东江军、东江水师、唐王军，列装的各式军械火器，甚至是火炮，绝对是最先进、最精良的一批。”
甘辉震惊的看向郑芝虎，脱口道：“二爷，您的意思是说，陛下想挑起倭岛内乱？”
“没错！”
郑芝虎斩钉截铁道；“别看内务府的人，将堆放货物的船舱，都看管的很严密，但是百密一疏啊。
至少有10艘船，里面装载的都是火铳、火炮，尽管说比不上现有列装的，可是跟倭岛这边相比，却也是很精良的。
如果说这批火铳和火炮，通过长崎这个地方，流散到一些藩镇大名麾下，你觉得会是怎样的情况？”
天啊。
甘辉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早些年郑芝龙没有离开倭岛时，甘辉他们就追随在郑芝龙麾下，对于倭岛本土的情况，也算是比较了解的。
尽管说倭岛最大的势力是德川幕府，可是在倭岛各地，还存在着不少割据势力，其中就有一些大名，并不满德川幕府的统治。
“过去尼德兰的海商，能够在长崎等地停靠，就是因为他们私底下售卖军火。”郑芝虎双眼微眯，看向甘辉说道。
“恰恰是这一原因，使得尼德兰的海商，在倭岛赚取不少金银，当前尼德兰海上势力，被大小琉球镇的水师阻挡。
去往倭岛的航线，更是被汉盟牢牢把控着，这也使得私下兜售军火之事，被迫停止了下来。”
“天子这是想银子，想疯了吧。”
甘辉难掩激动，对郑芝虎说道：“倘若真是这般的话，那倭岛这边，真的出现任何情况，只怕天子也不会承认吧？
如果说事情闹大了，触怒到德川幕府的话，对外封锁贸易港口，同时集结麾下精锐，对朝鲜那边……”
“那就不是咱们要考虑的了。”
郑芝虎面露狞笑道：“既然陛下要这样做，那我等尊奉旨意就是了，再者说，有内务府的绝对支持，本将并不觉得想通过掌控田川家族，继而挑起倭岛内乱，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
你并非是没有去过北直隶的。
近几年来，临近海疆的不少府县，都筹建起完备的造船厂，而在天津、登莱等地，还筹建起规模不小的军工产业。
陛下既然向插手倭岛的事宜，就肯定不是小打小闹，内务府是什么地方？那里聚集着多少职官，你难道还不清楚吗？”
虽说琉球镇相隔大明本土很远，甚至相隔京城就更远了，可是作为进出大明的一处海上要地，这也使得大明的很多消息，会在琉球镇这边传开。
或许时间会存在间隔，但是大明的一些变化，琉球镇上下都是清楚的。
处在这样的大势下，没有谁是蠢材，很多人的眼睛，其实一直都盯着崇祯皇帝，毕竟作为大明的皇帝，他的一举一动，都会给大明带来很多变动。
“您说怎么办吧。”
甘辉沉吟片刻，眼神坚定，看向郑芝虎说道：“倘若二公子真能执掌田川家族，甚至能借着内务府的谋划，逐步掌控住九州岛，这笔买卖就太值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即便有朝一日，朝廷想要清剿琉球镇，那也不至于会陷入被动下。”
“现在不急着表态。”
郑芝虎嘴角微扬道：“想要促成此事，还要看岳庆章他们，究竟会有怎样的行动，毕竟这件事情急不得。
不过内务府想兜售的各类军火，我们可以帮着联系一些人，只要此事能够促成，设法搅乱倭岛的局势，那接下来就对咱们有利了。
等此次贸易结束后，你就暂时不要随队回琉球镇了，有些事情，需要你亲自出面才行，否则想要尊奉陛下的旨意，也绝非那般容易能办到的。”

第一百一十四章 成果（1）
噼啪～
噼啪～
算盘作响的声音，不断地在西苑的崇智殿内外响起，数百众穿着各色官袍的人，聚精会神的打着算盘，不时就提笔记录着。
数不清的内廷宦官，穿梭在人群之中。
转递案牍。
端茶递水。
这种紧张忙碌的情况，已经持续了十余日。
崇祯皇帝神情疲惫，倚靠在躺椅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浓茶，苦涩的味道让他精神一震。
“继续说。”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眼神坚毅道：“从崇祯二年算起，北地各处重开的榷关，就逐步增强对草原的贸易往来。
这些年下来，累计征收榷税627万两，累计征收质押银子415万两，向草原蒙古各部输送茶叶、丝绸、棉布、盐、糖等各类日需品。
算起来朝廷层面的征税，已经是比较多的了，可是朕觉得这些税收银子，存在至少几百万两的差额。
这笔银子哪儿去了？
一直以来朕最厌恶的，就是中饱私囊、贪赃枉法之事，甚至一再明令禁止，可依旧有不少人，心里抱有侥幸心理啊。”
负责清查榷关税银的董志宁，作揖道：“陛下，臣恳请能带队离京，赶赴各榷关清查账目。
依着内务府掌握的情况，北疆各处所开榷关，对外贸易是很繁荣的，特别是榷关重开以来，北疆各处蒙古各部寇边的态势，明显是有所缓解的。
特别是羊毛纺织产业的兴起，使得毗邻边疆的不少部落，都开始豢养大批羊群，以售卖收割的羊毛……”
贪腐这种现象，不管是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有丝毫的松懈啊。
听着董志宁所言，崇祯皇帝的心中，生出些许感慨。
利益动人心啊。
这十余日间，崇祯皇帝就一直待在西苑，不上朝，不理政，除非是紧急军务，要及时呈递到御前，其他事宜皆由有司着办。
崇祯皇帝做的事情，就是查账。
自崇祯二年开始，一项项新政的推行，落实到现在，究竟有着怎样的变化，继而看清楚一些本质。
数字是不会骗人的。
统御这个庞大国度，想要直观反应国情怎样，查账，无疑是最直观的，哪些地方存在问题，哪些地方没有问题，一查一个准。
“董卿，你带队即日离京吧。”
崇祯皇帝轻揉太阳穴，皱眉道：“朝廷所开榷关，是为增收财源，稳定北疆局势，倘若有人敢破坏这一战略部署，那就是想毁掉社稷根基，既然是这种情况，那谁贪，就抓谁，从四卫营抽调一批精锐，随你一起前去。”
“臣遵旨！”
董志宁当即作揖道。
现在对崇祯皇帝而言，最缺的就是银子了。
一项项谋划部署，正在稳步向前推进，内务府的财政赤字，也在逐步的堆高，在这种情况下，查出存在问题的衙署，那崇祯皇帝的态度是明确的。
谁敢贪，抓谁。
谁敢贪，抄谁。
掌握着绝对权势的崇祯皇帝，可不像先前那般，遇到这等事情，还要考虑影响，考虑局势。
大明不一样了！
“陛下，近些年来涉及关税的总账，都已经盘查清楚了。”顺天府知府、领国税处侍郎管邵宁，在董志宁走后没多久，就捧着一本账册走来。
“仅涉及内运的汇总账目，和先前掌握的情况，都能对上账，涉及到海贸的汇总账目，还没有清查出来，恐还需数日，才能……”
“坐吧。”
崇祯皇帝伸手示意道：“给管卿斟茶。”
“奴婢遵旨。”
一旁的王承恩，当即作揖道。
“管卿，国税处这边，培养的人才够用吗？”崇祯皇帝没有看账册，神情凝重，对管邵宁说道。
“陛下，您是想将钞关南移？”管邵宁明白天子的意图，微微欠身道。
“嗯。”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一直以来重新厘清的钞关，就主要涉及北方诸省，过去考虑到一些情况，朕没有扩大这一范畴。
可透过这些年来，北地诸省厘清的钞关，所征收上来的关税，其实不难看出，大明治下的商贸往来，也是非常繁荣的。
过去皇祖父外派镇守太监，征收矿税，引起那般大的反响，朕一直都在思索啊，除了外派的内廷太监贪婪，更多的却是另一种情况。”
“国朝的赋役制度，必须做出相应的调整。”
管邵宁眼神坚定道。
“没错。”
崇祯皇帝点头赞许道：“诸如关税、矿税、茶税、盐税、商税等，都存在很大问题，需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越是有人反对什么，就越代表着调整的必要性。
不过反过来讲，税政改革不是一蹴而就的，更不是高歌猛进的，毕竟牵扯到的层面太多，牵扯到的群体太多。
倘若集中扎堆出动，必然会引起很大的反弹，毕竟牵扯到的利益太多，无论是谁，都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陛下，臣觉得钞关厘清，可先向湖广进行延伸。”
管邵宁沉吟片刻，站起身来，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眼下，朝廷已谴派钦差，赶赴湖广进行清查。
在清查侵占田亩一事，有所眉目之际，可顺势将钞关整顿推行起来，这样说不定能起到好的作用。”
“允了。”
崇祯皇帝欣慰道：“有卿家坐镇国税处，朕很放心，此事要尽快拟个章程，要筛选一批良臣。
湖广，是朝廷的赋税重地。
如果这里的钞关整顿，能够取得预期成效，那不管是对税收情况，亦或是今后的财政整顿，都能起到一个好作用。”
“臣遵旨。”
管邵宁当即作揖道。
维新变法的本质，就是铲除掉滋生的弊政和毒瘤，让大明腐朽的内部，逐步替换上新的梁柱，夯筑更坚实的基础。
现在北方诸省的谋改，推行到这一时期，算是初见成效了，有些事情，崇祯皇帝也要稳步推行起来了。
诸如烂掉的江南诸省，崇祯皇帝早晚有一日，要去刺破的，毕竟大明不是半壁江山，不可能说维新变法，只在北方诸省推行，而在别的地方就放任不管。

第一百一十五章 成果（2）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天下攘攘皆因利往。
崇祯皇帝明白一个道理，天子注定是孤家寡人，唯有达到‘无我’的境界，方能真正治理好国家。
在持续推动变革的过程中，会存在着一种现象，受到环境的影响，受到思想的波动，会有一批批的人堕化，这就是人性。
人性，是不受意志改变的。
“皇爷，进行清查的川海总会、皇明海贸总会、汉盟，皆存在着不同程度的烂账。”西厂提督方正化，捧着一摞厚厚的案牍，躬身禀明道。
“其中皇明海贸总会的情况最严重，缺额高达900余万两，这导致内帑税收银子，至少被贪墨数百万两。
此外受造船业蓬勃发展的影响，近几年来，川海总会、皇明海贸总会、汉盟皆在南洋诸地，贩运大批木料北上，可是这个价格……”
“够了。”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摆手打断道：“说说你们西厂的处置意见，当初朕创设这些衙署的时候，就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特别是皇明海贸总会，聚集着大批的勋贵，他们中的一些人，一向都是贪婪的，是喂不熟的狼。
本以为朕给予他们这等红利，能够叫他们有所收敛，看来是朕想的太简单了，既然是这样的话，就别怪朕无情了。”
在维新变法的过程中，特别是初期蓄势阶段，必然需要妥协和让步，毕竟那时候的崇祯皇帝，根本拿不出那般多的银子，来支撑起他构建的海贸体系。
想要推动原始工业化的进程，就必须有足够的需求，唯有需求多了，那才能增加相应的订单，这样才能刺激到领域产业的发展。
这是一个循环的过程。
可是这样一个循环，才过去几年啊，就出现严峻的问题，贪腐，不管是在什么时候，都是破坏的元凶！
“皇爷，西厂的处置意见，是着重整顿皇明海贸总会。”方正化跪倒在地上，低首禀明道。
“近些年来，锦衣卫一直都在暗查在京勋贵，查出不少的问题，奴婢觉得这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
以此展开行动，顺势对皇明海贸总会展开整顿，待此事告一段落后，就对川海总会进行审查。
至于说汉盟，考虑到皇爷先前的谋划，暂时不进行深查，将涉及调查的情况，以案牍的形式，发放到……”
“准了。”
崇祯皇帝心累的摆手道：“拟一道密旨给郑芝龙，告诉他，自己不贪，不代表着就没有问题了。
朕将汉盟交由他来执掌，只是叫他广交朋友的，倘若汉盟的根基，被内部的一些蛀虫蚕食掉，那如何能在南洋站稳脚跟。
不要觉得欧罗巴各国海上势力，为了确保和皇明保持海贸关系，就不对皇明有任何觊觎之心。
琉球镇，是他们一直都觊觎的。
想凭借功勋敕封国公，甚至是亲王，就把事情给朕办好，南疆一带敢出现任何风波，朕绝不轻饶，此密旨等皇明海贸总会审查结束后，就派人赶赴琉球镇颁发。”
“奴婢遵旨。”
方正化忙作揖应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愈发对蒸汽机表示热切，这是改变一个时代的利器。
唯有初代的蒸汽机研制出来，率先运用到领域产业之内，那凭借着厚积薄发，必然能研制出蒸汽车。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现在的交通方式太过落后，这使得他想了解其他地域的情况，需要较长的时间等待。
就像辽东、朝鲜、西北、江南、琉球等地，所明确的相应谋划部署，想要了解到这些部署变化，就要等待才行。
如果能有蒸汽车的问世，那这一时间是能缩短的。
就为了这一执念，崇祯皇帝近些年来，对武备院的蒸汽动力学研制，可以说是疯狂的砸银子。
科技树的攀升，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就是要一步步的向前探索迈进，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银子支撑。
“皇爷，军机处传来捷报。”
曹化淳面露兴奋，持密奏跑来，跪倒在崇祯皇帝跟前，情绪激动道：“东江平虏前指与朝鲜王室签订国书，朝鲜王室愿意以抵押的形式，将现存港口皆移交大明执掌，以置换一批火铳火炮。”
“拿给朕。”
崇祯皇帝猛然坐起，眼眸中掠过一道精芒。
这些时日的盘查，终于等来一个好消息。
控制住朝鲜沿海的港口，这对于大明而言，绝对是一个好消息，由此带来的好处，是难以估量的。
“好，好啊，朕果真没看错金铉他们。”
看着密奏里的内容，崇祯皇帝不加吝啬的赞许道：“朝鲜区域的战局焦灼，让朝鲜王室已经做出让步，能拿下现存港口，就是一个开始。
等着战争的持续推进，朝鲜半岛的所有出海口，朕都要拿下。
去，传黄道周他们觐见，朕要着派内务府有司官员，赶赴天津，随同天津有司筛选的一批人才，尽快接管这批港口。”
“奴婢遵旨。”
曹化淳当即应道。
“王伴伴，谴派人手赴津。”
在曹化淳起身之际，崇祯皇帝伸手对王承恩道：“着陈延生颁布上谕，愿赴朝鲜进行贸易者，享受海关优惠。
将那些享受优惠的类目，都逐一的标明出来。
让陈延生派人，去秦皇岛、辽东、登莱等地，交替颁发这些政策，朕要一步步蚕食掉整个朝鲜。”
“奴婢遵旨。”
王承恩作揖应道。
离去的曹化淳，隐约间听到崇祯皇帝所讲，不知为何，心底却生出恐惧，自家皇爷做出的很多决断，是他所琢磨不透的。
现在他这个东厂提督，就像是一个跑腿打杂的。
似曹化淳的这种想法，崇祯皇帝根本就不在意，他当下在意的，是朝鲜这个地方，开始沦为大明的资源地、倾销地。
随着朝鲜区域的战争加剧，这种情况会愈发的明显，这带来的好处是很多的，等到朝鲜的价值被榨取一空，就是大明控制该地，推动移藩之肇始！

第一百一十六章 成果（3）
针对各层面、各领域的大范围盘查清账，在西苑如火如荼的推行着，这让内务府上下忙成一锅粥。
作为崇祯皇帝聚集的人才梯队，能授内务府职官者，无不是佼佼者般的存在，哪怕其中有超过半数，是没有会试中举的读书人，甚至一些连乡试都没有中举。
可那又能怎样呢？
崇祯皇帝需要的是一批批人才，各领域的人才，而非只会读死书的文官，能进内务府中枢有司的，无不是在基层经受过锤炼和磨砺的。
内务府，更像是一块跳板。
能够在这等竞争激烈的环境下，扛起肩上重担，完成份内之事，那才能逐步的向上进行晋升。
“陛下，内阁那边呈递奏疏，恳请陛下能回乾清宫理政。”
华夏拱手作揖，向崇祯皇帝禀明道：“陛下离开乾清宫，摆驾西苑，朝堂上出现很多声音，甚至有不少……”
“行啦，到合适的时候，朕会回乾清宫的。”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朕叫你们汇总的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等事，眼下进行的怎样了？
现在山陕两地，有序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有序推动摊丁入亩。
上述两项新政对大明意义重大，能否有效的推行起来，关系到今后的税政改革，相应的章程都汇总的怎样了？”
华夏作揖道：“启禀陛下，还差一些核心数据，最迟五日，就能将涉及这部分的新政汇总，悉数整理出来。”
“那就不要耽搁时间。”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浓茶，看向华夏，“即刻离开西苑，回乾清宫那边继续当值，涉及到军机要务，第一时间呈递到御前来。”
“臣遵旨。”
华夏忙作揖应道。
这些时日一直待在西苑，着命内务府有司清查账目，盘查各项新政的进度，崇祯皇帝对当前的态势，也算有了基本了解。
问题很多。
矛盾很多。
可却充满生机！
毕竟维新变法的初期阶段，是在原有的烂摊子之上，重起一座座梁柱，继而支撑起摇摇欲坠的大明。
这样的一个过程，出现问题，出现矛盾，是极为正常的事情，就看怎样去进行有效的引导。
“皇爷，该进晚膳了。”王承恩低首走进殿，面露关切道：“您这两日都没有好好用膳，就算……”
“端进来吧。”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西苑这边的内务府职官，所进晚膳都准备好了吧？”
“都准备好了。”
王承恩忙道：“只不过那些职官，一个个都忙着……”
“传朕口谕，叫他们即可进膳。”
崇祯皇帝皱眉道：“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所领差事再重，也要照顾好身体，等这次西苑清查结束后，就让他们休沐10日。”
“奴婢遵旨。”
王承恩作揖道。
随着维新变法的稳步推行，这也使得崇祯皇帝愈发忙碌，过去想着不那般勤政克己，可是真做起来后，就不一样了。
在其位谋其政。
有些事情并非你想怎样，就能够怎样的，纵使是大明皇帝也一样。
特别是一项项谋划部署落实，倘若敢有任何的懈怠或迟疑，那就会出现拉扯的趋势，这绝对不是崇祯皇帝想看到的。
有崇祯皇帝这般勤政的榜样，也使得内务府上下，跟着一个个都拼命的干。
不干不成啊。
有任何的松懈或怠慢，那就跟不上内务府的节奏，一旦出现这种情况，结果就很明显了，淘汰出局。
末位淘汰，这就是崇祯皇帝在内务府灌输的理念。
毕竟维新变法的初期阶段，一旦取得相应的成效，那么紧接着就要开启新阶段变革，到时内务府大批职官，就将擢升到全新的岗位上。
足够好的官俸待遇。
足够好的仕途前景。
仅仅是满足于这两点要求，就让大批的内务府官员，一个个铆足劲儿的向前冲，特别是激进派，那一个个做起事来，根本就没有其他想法，就是要把份内之事做好。
能够在原有时间线上，在大明江山倾覆之际，一个个敢于向侵掠的建虏迎战，做着自己认为对的事情，那董志宁这批人才只要能培养出来，就能转化成维新派的急先锋！
事实证明，崇祯皇帝的这一构想是正确的。
经过前期的沉淀和培育，被纳进内务府体系下的人才，都在这种高压环境下，迸发出无穷的能量！
“继续说刚才的事情。”
崇祯皇帝看着一旁的张同敞，皱眉道：“想要推动维新变法的落实，调整修订大明律法一事，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通过这些时日的盘查，包括调阅各类案牍，卿家也是能看出来的，大明多数的群体，对于没有言明，却已揣摩到的维新变法，存在着极强的抗拒。
自古以来推行新法变革，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毕竟牵扯到很多层面，稍有不慎，会爆发很大的危机。”
“陛下英明。”
张同敞拱手作揖道：“想要确保新法变革的推行，就必须要让更多的底层群体，知道朝廷做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倘若被别有用心之辈，暗中煽动舆情，蒙蔽底层群体，就会出现民乱，甚至严重的话会形成叛乱。”
“朕也是这个意思。”
崇祯皇帝点头道：“所以朕打算叫卿家所领差事，能够有效的和底层联系起来，让更多的人知道，大明律法的调整修订，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情况。
就像摊丁入亩一事，当初在河南试行时，就被一些家伙利用起来，煽动起不小的舆情，让治下的百姓甚是抗拒。
错非是孙传庭及时发现问题所在，顺势调整相应对策，让河南赈灾行署上下，深入到各地讲解摊丁入亩，恐河南这个地界，将会爆发大规模的叛乱啊。”
改革难啊，仅仅是一个时间差，就能形成较大的信息差，对待一些不知晓真相的群体，就极有可能被利用起来，继而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成果（4）
“发展每到一个时期，就要懂得及时总结和调整，倘若只因取得一些成绩，就开始沾沾自喜，那么发展就不可能长效维系。”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堆积的案牍，对殿内诸臣说道：“这段时间，内务府上下辛苦了，顶着压力，不劳辛苦，盘查着各领域的账目。
从朕推行维新变法以来，北方诸省的改变是有目共睹的，特别是在受灾、备灾、赈灾这一层面，形成了极为显著的成效。
不像过去那样，对待突生的灾情，就是被动的承受，导致受灾地区的情况，往往都是很严峻的。”
天子竟然提及维新变法了。
钱肃乐、黄道周等内务府大臣，听闻崇祯皇帝所讲，一个个流露出各异的神情，这让他们品位到不同的讯号。
一直以来，崇祯皇帝所谋划的维新变法，就是一直在做，用各种由头去落实，但是却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出过。
毕竟新法的名义一旦推出，就必然会引起很多矛盾，继而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
这是崇祯皇帝总结历朝历代的新政实行，所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想要将维新变法之事，能长效的在大明治下推行起来，就必须培养一个人才梯队，让他们能交替的向前迈进。
维新变法推行至今，内务府发展至今，算是实现了崇祯皇帝的这一构想，也让他看到新法贯彻的希望。
“知道最让朕觉得欣慰的，是哪一领域的长效改变吗？”
看着神情各异的诸臣，崇祯皇帝面露笑意道：“答案也很显而易见，就是军工产业的发展，其变化之大，让朕都觉得惊奇。
过去存在一种说法。
叫什么国虽大好战必亡，穷兵黩武必危。
事实上果真如此吗？
自从万历朝后期算起，就因为一个猖獗的建虏叛乱，导致国朝蒙受多少损失，朕常常就在想啊，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这一叫人难以接受的现状呢？”
“启禀陛下。”
张肯堂走上前，作揖应道：“是受吏治腐败的影响，致使有司所产各类军械、火器、火炮质量极差，加之各地武备松弛，才使得国朝在此前平叛建虏之际，一次次的遭受惨败，致使国朝受损严重。”
“没错，这的确是一个方面。”
崇祯皇帝赞许的点头道：“吏治腐败这个问题，是一个很大的难题，整顿吏治，是朝廷必须要紧抓的事宜。
不过朕想表达的并非这个。
想要在战场上战胜敌人，取得一场场骄人战绩，就必须要有趁手的兵器，这一点国朝在先前做的很不好。”
崇祯皇帝的心中，很清楚今后的战争形式，是朝着哪一类型倾斜的，不管承认与否，冷兵器时代终将会被抛弃。
唯有尽快的朝热武器时代迈进，那么大明的军队，才能在一次次的战争下，逐步的蜕变和变强。
“过去为了发展军工产业，朕给内务府增添了很多担子。”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环视诸臣说道：“每年一批定向专款银，要分拨到各省筹设的军工产业，以确保这批军工产业，能够得到长效发展。
而伴随着这批军工产业的发展，又间接带动各地的冶炼、锻造、矿藏开采等领域，继而确保各地的发展。”
钱肃乐、黄道周、张肯堂他们，心中生出各异的想法。
过去内务府的不少人，其实并不是很理解，为何天子要拿那般多的银子，砸进军工领域的发展，这不就是穷兵黩武吗？
与其浪费那般多的银子，倒不如用到其他方面，哪怕是用来赈灾，也总比好过发展军工产业啊。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军火贸易的逐步兴起，使得一些显著改变，让原本不理解的群体，全都理解了。
通过军工产业的发展和兴盛，去逐步带动其他领域的发展，而在这一过程中，吸纳更多的破产群体进来，继而减少地方流民规模，这是一个涉及层面多的产业领域，所起到的作用超出寻常人想象。
“经过这次的全面盘查，朕觉得对军工领域的财政补贴，可以适当的进行削减了。”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开口道。
“今后一段时期内，各省现存的军工产业，要拿出自己的本事，来吸引朝廷有司、内务府有司的订单。
过去那种不用过多考虑，就能得到大批订单的时期没有了，想维系住军工产业的发展，就必须要拿出竞争力。
没有极强竞争力的军工产业，注定是要被淘汰掉的，今后内务府这边，要加强对这方面的侧重。”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随着崇祯皇帝的谋划落实，围绕辽东、朝鲜等区域战争，所形成的军火贸易，加之大明内部的换装需求，这也使得现存的军工产业，能够凭借正常的订单需求，去逐步的发展壮大起来。
内务府所辖的内帑财政，要进行的财政扶持，更多的是起到一个孵化作用，想要让扶持的领域保持良性发展，就必须要具备竞争力。
坐吃山空，这是崇祯皇帝必须要杜绝的事情。
“今后一个时期，内务府的内帑财政扶持，要侧重于冶炼、造船等领域。”崇祯皇帝神情严肃，看向众人说道。
“就像冶炼领域，筹设不同类型的冶炼厂，根据实际需求，去生产各类型铁料、钢材等等。
朕要的是一个多样的领域产业，而并非是单一的领域产业。
大明想要实现中兴，想要真正崛起，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内务府承担的职责，远不是总揽宫廷事务那般简单。
不管朝野间是怎样说的，你们这帮总管大臣，心里必须要明白这一点。
能够帮朕实现中兴，确保国朝能稳步向前的，那才是大明的肱股，那才是朕的栋梁之才。
接下来的一段时期内，内务府要根据现有整理的各项案牍，依着朕言明的方向，尽快拟定一份方案，呈递到御前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蒸汽机
“徐卿，朕知道你这个内阁首辅不易。”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对随驾的徐光启说道：“朝中的一些情况，朕也是清楚的，像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盐政整顿等事，引起的争议和反对，朕并非是了解的。
不过还是那句话。
大明是向前走的，倘若连这点魄力都没有，朝廷一味地选择退让，难道这就对国朝稳固有利吗？”
崇祯皇帝这话，是说给徐光启听的，同样也是讲给身后的温体仁、周延儒、毕自严等一众阁臣听的。
伴随一些新政的落实，尽管涉及的范畴皆在北方诸省，可对于部分群体而言，他们真的怕了。
害怕这等损害他们自身利益的新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取得相应成效后，就会扩大相应的范畴。
前去西山武备院的途中，听着天子和徐光启所讲，温体仁、周延儒、毕自严这帮内阁大臣，内心流露出各异的想法。
他们不清楚天子下诏，让他们随驾前来西山，究竟是所谓何事。
反倒是内务府的一众总管大臣，钱肃乐、黄道周、张肯堂等人，似乎猜想到什么，内心有些不平静。
“臣等拜见陛下！”
以宋应星、焦勖、毕懋康、方以智等人为首的武备院诸臣，此刻难掩激动，向走来的崇祯皇帝作揖行礼。
从蒸汽动力学这一概念，被崇祯皇帝提出以来，武备院这边，但凡牵扯其中的人才，都卯足了劲头，誓要将蒸汽机研制出来。
这些年来，就为了能研制出蒸汽机，哪怕是构造最简陋的那种，崇祯皇帝不知砸进多少银子。
看着宋应星、焦勖他们，崇祯皇帝平复心情，开口询问道：“初代蒸汽机，真的研制出来了？”
“启禀陛下，研制出来了。”
苍老很多的宋应星，难掩激动，在众人各异的注视下，作揖禀道：“武备院历经193次试验，将陛下所言的初代蒸汽机研制出来了。”
“好，好啊！”
崇祯皇帝大笑道：“朕等待这一刻，实在是等的太久了，诸卿，你们都不愧是大明的栋梁啊。
蒸汽机的问世，对于大明而言，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朕就知道，诸卿肯定不会叫朕失望的，走，快领着朕，去看看武备院研制的第一次蒸汽机。”
“臣等遵旨。”
宋应星、焦勖等人当即作揖道。
初代蒸汽机？
温体仁、周延儒、毕自严这些大臣，听到这些对话时，一个个都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们并不清楚蒸汽机，到底是什么东西。
紧跟在天子的身后，来到武备院的机要重地，一名名荷枪实弹的锐士，宛若雕塑般的挺立各处警戒。
对外朝的有司大臣而言，随着宫禁的全面收窄，天子是愈发神秘了，不管是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找不到能求证的地方。
不像过去那般，宫禁就形同虚设一般，倘若想了解些内廷的情况，只要是有心，还是能够办到的。
“真是没有想到啊，初代蒸汽机竟然研制出来了，这才过去多久时间啊，本官记得先前随驾视察武备院，蒸汽动力学的研究，还存在很大的漏洞和缺陷啊。”
“是啊，本以为内务府的内帑财政扶持，要继续持续个数年，甚至是更久，倘若初代蒸汽机真的研制出来，那对内务府而言绝对是好事啊。”
“就是不知道研制出的蒸汽机，该如何跟产业领域结合起来，只怕啊，今后内务府要掏更多的银子。”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小声议论着，谈及的蒸汽机，让在前的温体仁和周延儒听后，相视一眼，心中却打起了算盘。
“周阁老，您说这个蒸汽机，到底是干什么用的？”温体仁放缓脚步，跟在周延儒的身旁，低声询问道。
“这个西山，自从特设武备院以来，就成为了国朝的禁地，驻扎的西山火枪营，严守在各处出入地。
看陛下的态度，对这个蒸汽机很看重，此事能严格保密到现在，只怕真要问世的话，会对国朝带来不小的影响吧。”
“本辅也说不清楚啊。”
周延儒眉头紧锁，看着崇祯皇帝的背影，低声道：“不过看武备院、内务府有司大臣的反应，此物的问世必然不同凡响。
依着本辅的直觉，只怕这个蒸汽机，今后会列装到军工产业，甚至别的产业之中，那肯定会带来不一样的改变。”
大明对待新鲜事物的接受程度，其实是比较低的，毕竟受儒家思想的影响，上朝天国的骄傲，使得大明对待外部的一应变化，并不是特别感兴趣的。
只是对崇祯皇帝来讲，想要促成大明的改变，就必须改变这种思潮，让大明上下能够积极地对外。
蒸汽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像是一块极其重要的砝码，一旦该项技术，能够逐步扩大运用范畴和影响力，就可以倒逼着大明不断向前。
毕竟蒸汽机的问世，不管初代蒸汽机怎样简陋，那都是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钥匙，如何把这个全新时代降临，就看怎样夯筑薄弱的根基了。
“眼前这个铁疙瘩，就是陛下口中的蒸汽机吗？此物能带来什么用途啊。”
“不清楚啊。”
“竟然能缩小这般多，眼前这款蒸汽机，与本官最初见到的蒸汽装置，简直是天地之别啊。”
“方才武备院的人说，此物能有自行运转起来，这不是在痴人说梦吗？”
“武备院研制这个铁疙瘩，不是在舍本求末吗？”
“陛下为何对此物这般看重？”
在宋应星他们的带领下，崇祯皇帝领着一帮文武进来，瞧见武备院研制出的初代蒸汽机，也让很多人都议论起来。
除了徐光启、黄道周等少数大臣，感受到眼前蒸汽机的不同外，其他大臣的反应，却显得有些耐人寻味了。
在他们的认知之下，无法理解眼前这个铁疙瘩，究竟能给大明带来什么，这简直就像是儿戏一般，在这种态势下，崇祯皇帝下旨运转初代蒸汽机。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产业升级
熟悉的声响。
刺激的味道。
滚滚的黑烟。
崇祯皇帝的内心，很喜悦，很激动。
尽管眼前的这台蒸汽机，是最为简陋的那种型号，不管是性能，亦或是驱动，都能被判定为最劣等的。
可那又能怎样呢？
意义不同啊！
“大明摸索出的蒸汽动力学，能够从无到有走到今日，武备院是立下大功的。”
在一众文武震惊的注视下，崇祯皇帝眼神坚毅，不加吝啬道：“这是谁都无法磨灭的，朕要给诸卿评功敕赏，有了第一台蒸汽机，朕相信会有第二台，第三台，甚至今后研制出的蒸汽机，远比现有要强很多很多。”
想要发展原始工业化，想诱发第一次工业革命，蒸汽机，是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去的。
它的存在，就像是一把专属钥匙。
想要走进前方紧闭的大门，沿着门后的宽广大路前行，就必须配出这把专属钥匙。
没有这把钥匙，就算再怎样努力，也无法走上那条宽广大路。
“为何烧煤就能进行驱动？”
“此物到底是怎样形成的？”
“真是叫人难以相信啊。”
“大明有此神器祥瑞，实属大明之福啊。”
温体仁、周延儒、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等一众大臣，看着眼前运转的蒸汽机，一个个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从没有见过蒸汽机的他们，感觉认知被颠覆了一般，很震惊。
“陛下，尽管初代蒸汽机研制出来，可不管是性能，亦或是驱动，都是比较简单的那种。”
宋应星走上前，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实事求是的禀明：“这款蒸汽机，距陛下所言的蒸汽机，还存在不小差距，想实现蒸汽机驱动车辆，在陆地上驰骋的构想，恐还有着不小的路要走。”
“一口吃不成胖子。”
崇祯皇帝面露笑意，摆手道：“能够将初代蒸汽机研制出来，朕就相信武备院上下，一定能有所精进和改变。
毕竟蒸汽动力学，对于大明而言，尚属一个全新的领域。
固然说眼前这台蒸汽机，没有达到朕所言的那种标准，可是在朕看来，如果这一型号的蒸汽机，能够量产一批。
列装到军工、冶炼、纺织、开采等领域产业，也是能推动现有产业的进取。
特别是军工产业。
受限于人力的制约性，诸如火器、火炮的产量基本定型，倘若能用机器进行替代，在实际生产的过程中，摸索出一套全新的生产工艺，朕相信这个产量，必定能得到大幅度提升。”
砸进去海量银子，投入大批人力物力，眼下初代蒸汽机成功研制出来。
尽管它不是那么的完美，可是对崇祯皇帝而言，却不能将其搁置一旁闲置着啊。
初代蒸汽机想要进一步完善，继而打造出更强的蒸汽机，就必须通过规模的投产，在日常的领域产业生产，总结经验，发现不足，在一定的周期性下，完善各种不足和缺点后，继续投进大批金银，才能实现这一构想。
“陛下，依着当前的技术成果，想要量产初代蒸汽机，仅仅是前期投入，至少需要200万两银子。”
焦勖上前禀明道：“打造一台初代蒸汽机，所需零部件众多，特别是有些零部件，需要特制钢材手工打造。
后续涉及到的产业领域，能够得到相应提升，这个成本或许能大幅降低，臣私下算过一笔账。
从筹建蒸汽机厂，到第一台蒸汽机打造完毕，前后至少要500万两银子，这还没有牵扯到……”
这么贵？！
徐光启、温体仁、周延儒、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他们，在听到这里的时候，一个个都心惊不已。
就眼前这个铁疙瘩，想要形成量产，居然要投进那般多的银子。
这笔账怎样算都不划算啊。
“朕允准了。”
崇祯皇帝却摆手打断道：“蒸汽机厂必须要筹建，需要多少银子，国库不拨，那就由内帑进行兜底。
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倘若蒸汽机能够替代人力，逐步革新现有的领域产业，那带来的改变和成果，将会是难以估量的。”
初代蒸汽机的推行前期，就像是一个吞金兽，这一点崇祯皇帝是清楚的。
没办法。
从无到有的筹谋建设，寻求突破，本就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这笔账倘若均摊下来，不集中在蒸汽机产业上，一旦机器逐步替代人力，进一步解放生产力，那带来的好处是很多的。
钱肃乐、黄道周、张肯堂等内务府总管大臣，在听完天子所讲之言，一个个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吞金兽啊！
初期的蒸汽机产业筹建，需要数百万两银子，那牵扯到蒸汽机运用，必然也是内务府名下产业领域兜底。
这前前后后要花费的银子，必然是一笔无法估量的数字。
“陛下，涉及到该领域的投入，是否能适当减少一些？”
毕自严走上前，看了眼宋应星他们，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毕竟数百万两的银子，这也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内务府所辖内帑……”
“毕卿，此事就不必再说了。”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既然是内务府的事情，外朝就不必掺和了，此物既然能研制出来，那朕肯定是要逐步推行起来的。
倘若不这般做的话，最初的时候，朕就不会勒紧裤腰带，也要叫宋卿他们，一门心思的钻研此物。
诸卿，你们对此有意见吗？”
钱肃乐、黄道周、张肯堂他们，清楚天子说这些话，是讲给他们听的，一个个纷纷作揖表态道。
“臣等遵旨。”
待在御前这般久，钱肃乐这帮内务府大臣，比谁都要清楚天子的脾性，其决定要做的事情，就算遇到再多难题，那也要咬牙去做。
当初筹设军工产业时，所遇到的问题和麻烦，远比现在要多得多，可即便是反对声如潮，崇祯皇帝依旧是乾纲独断，将北方诸省的军工产业，一点点的筹建和发展起来，使得其带动着相关领域发展。
现在的蒸汽机产业，所起到的作用也是这般，一个新兴的产业出现，必然会带动旧有领域向前。

第一百二十章 北方维新（1）
威严壮丽的紫禁城，在阳光的照耀下，泛起道道的金光，清风徐来，吹动各色旌旗，一队队披甲锐士矗立各处。
内阁、军机处、都察院、六部、理藩院、五军都督府等有司主官，奉天子诏命进宫，对于此次传召，朝堂上引起不小的风波。
“一直以来，对于朕的乾纲独断，很多人都生出了不满，觉得朕违背祖制，一意孤行的做着错的事情。”
穿着天子衮服的崇祯皇帝，稳坐在龙椅上，环视殿内群臣，语气铿锵，“觉得朕这般闭塞言路，大明迟早是要出大问题的，朕也清楚当下的国朝，到底经历了什么。
朕今日下诏召见诸卿，特来乾清宫议政，就是想要言明一件事，那就是大明要不要推行新法，革除弊政和顽疾，好叫我大明有所改变，一扫先前势颓。”
天子这是要摊牌了。
殿内聚集的群臣，听闻天子所讲后，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内心深处都生出了一道相同的声音。
其实自崇祯二年开始，崇祯皇帝做的很多事情，就是在推动维新变法，只不过崇祯皇帝却一直都没有言明。
少喊口号，多做实事。
这是崇祯皇帝在熟悉大明国情后，给自己明确的做事准则，没办法，从万历朝中后期算起，受到党争的影响，使得大明的风气坏掉了。
特别是官场之上，党同伐异、以权谋私、徇私舞弊等不好风气，可以说是深深影响到很多群体。
鉴于这等特殊的局势，倘若崇祯皇帝为了新政的合法性，一味地强调出来，就会让新政变成活靶子，成为人人可以攻击的对象。
没有新政承载的人才班底，就注定新政是无稽之谈，甚至利国利民的新政，可能在某些人的手里变了味，成了坑害大明，坑害百姓的恶政。
“新政到底要不要推行，这不是朕说了算，也不是诸卿说了算，而是要用事实去进行辩证的。”
看着有所异动的群臣，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朕着命内务府有司，节选天启元年至崇祯元年，崇祯二年至今的相应案牍。
今日就当着诸卿的面，一项项的进行对比，看看朝廷废除掉辽饷、剿饷、练饷、火耗等苛捐杂税后，国朝究竟是怎样的。”
说着，殿外候着的内务府诸臣，由钱肃乐带队，超过数十众大臣和官员，搬着一摞摞的案牍，就快步朝乾清宫正殿走来。
殿内挤满了人。
“陛下这究竟是想干什么啊？”
“不知道啊。”
“怎么都是内务府的人，不见内廷的人？”
“不清楚啊。”
“这些案牍都是什么？”
“看来陛下这是想推行新政了啊。”
钱肃乐、黄道周、张肯堂等一众内务府大臣和官员，在搬着一摞摞案牍走进殿，这让殿内出现一些议论声。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周延儒、黄立极、刘鸿训、王洽这帮内阁大臣，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案牍，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有激动。
有凝重。
有沉默。
大明的文官群体，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尽管说在一些事情上，他们所站的角度是出奇的一致。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大明文官群体，就是一样的，对待治国的想法和理念，是有着较大差别的。
“元辅，您说陛下想推行的新政，究竟是怎样的？”
毕自严看着眼前的众人，向前探探身，对徐光启低声道：“会不会与我等去西山武备院，随驾参观的蒸汽机，有着直接的关系？”
“本辅也不是很清楚。”
徐光启微微摇头，“就当前的朝局而言，陛下应该不会那般的激进，不过有一点是能够明白的，不管怎样，今后大明的新政方向，必然与蒸汽机，与相关产业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作为开明派，徐光启也好，毕自严也罢，其实对于推行新政，没有任何的抗拒，甚至内心是极其认可的。
就他们接手的事宜，足以看出大明的内部，究竟存在着怎样严峻的挑战。
过去徐光启、毕自严他们，不止一次的上疏规谏过崇祯皇帝，希望对待一些事情，能够慢一点，那不过是出于大局稳定的考虑。
只是在徐光启、毕自严他们不知情的方面，崇祯皇帝一直都在抢时间，叫大明孱弱的根基，能够相对夯牢一些，不叫大明受战争的影响，而继续这般乱下去。
大明传承两百余载，无论是法理，亦或是人心，依旧是极强的存在，可惜受到建虏叛乱、流寇造反等区域战争影响，使得大明上下乱了阵脚，加之频生的灾情、腐败的吏治、混乱的赋役等因素，导致大明越来越弱。
过去的这些年，崇祯皇帝没有亮明维新变法的大旗，就是一直在解决这些事情，让表面的危机能够安稳下来。
只有大局安稳了，大明能不再流逝元气，那么才有可能一步步改变，倘若连这一层面的部署，都不能有效实现的话，那谋改纯粹是白日做梦！
“既然是对比，就从赋税开始吧。”
在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准备好，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朗声道：“毕卿家，你是我大明的财相，对大明历年来的赋税，要比谁都要清楚。
这样。
内务府整理的这些案牍，究竟是真是假，你这位内阁次辅、户部尚书，就出来进行佐证吧。”
“臣遵旨。”
在无数道注视下，毕自严走出朝班，作揖行礼道。
“天启元年，国朝对各项赋税征收情况，涉及田赋、人丁、关税、盐税、茶税……”在这等氛围下，钱肃乐走上前，拿起一摞案牍，就神情严肃的朗声说道。
既然是推行维新变法，那就要讲事实摆依据，叫大明的权力中枢层面能够见到，他们在过去有不少人反对的事情，究竟能给大明带来什么，推行新政，不是小孩子过家家，这是一个牵扯层面极广的事情。
崇祯皇帝既然选择做了，就必须要把此事做扎实，否则存在任何的疏忽和纰漏，就会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

第一百二十一章 北方维新（2）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随着内务府诸大臣和官员，将涉及财政层面的案牍一一宣读，乾清宫正殿的氛围，却开始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陛下，内务府整理的这些案牍，分明是在断章取义。”在张肯堂宣读之际，温体仁从朝班中走出，作揖行礼道。
“就像人丁税，从孙传庭藐视国法，公然违背祖制，于河南推行所谓的摊丁入亩，就引起极大的公愤。
人丁税乃是重要的赋税之一，是牵扯国朝的根本所在，可是孙传庭却为了自己的仕途，根本就不顾及这些。
从河南试行摊丁入亩以来，到现在扩展到北直隶和山东两地，来京告御状者不断，倘若继续这般下去，纵使国朝能征收较多的人丁税，可大明的社稷根脉，也在遭受破坏啊。”
“温阁老，你说这话就不对吧。”
本在聆听的毕自严，见温体仁出来打断，当即皱眉道：“摊丁入亩之政，是确保国朝所定赋税的延续，本辅倒是觉得孙传庭试行之策，没有什么不妥的。
土地多的，多交人丁税。
土地少的，少交人丁税。
没有土地，不叫人丁税。
这难道有什么不对的吗？
从万历朝后期开始，我大明治下各地，就频繁的出现灾情，这使得国朝治下的自耕农群体锐减。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国朝征收的赋税规模，就一直处在持续下降的趋势，为此国朝先后摊派辽饷、剿饷、练饷等，以缓解国朝财政的压力。
可是这样一来，却造成更为严重的问题，实际摊派征收的税收，没有增加太多，可地方上的矛盾却日益激化。”
赋税征收，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话题。
不管是在大明也好，亦或是其他朝代，想要确保国朝的正常运转，就必须要有一个健全的良性循环框架。
赋税应当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可是每每到王朝后期，赋税征收的崩坏速度，超出了寻常人的想象。
造成这一现状的根本原因。
就是既得利益群体，不愿将自己名下财富，拿出来一部分缴税，甚至想方设法的偷税漏税，这就会滋生出严重的压榨趋势。
吵吧。
闹吧。
见到眼前这一幕的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起来，这就是他为何不亮明维新变法的大旗，一直按着他的意愿做事的原因。
大明滋生的弊政、顽疾、毒瘤，并非是一年两年形成的，这是几十年，甚至更久，一点点堆积出来的。
不打破某些坛坛罐罐，就像实现铲除这些毒瘤的构想，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可是崇祯皇帝是大明天子，他不能把自己的锅砸掉，一旦是那样的话，崇祯皇帝就不会有好下场。
“人丁税想要调整，那也是朝廷的事情，他孙传庭就是河南巡抚，有什么资格能去做这些事情？”
迎着毕自严的注视，温体仁继续说道：“现在就因为他试行的摊丁入亩，导致国朝层面很是被动，甚至激化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矛盾。
倘若对待这一现状，朝廷不尽快的解决好，只怕昔日山陕等地，所爆发出的流贼叛乱，就会在上述之地出现啊。”
“简直是不可理喻。”
徐光启皱眉上前，看向温体仁，“按照温阁老的意思来讲，就算是利国利民的良政，就因为让部分群体蒙受损失，那就是十恶不赦的恶政了？
本辅倒是想要问问，温阁老究竟是怎样想的？为何对摊丁入亩一事，抱有这般大的敌意和曲解。
倘若是这样的话，那温阁老是不是觉得衍圣公也是错的，要知道扩大摊丁入亩的提议，是衍圣公上疏提出的。”
庙堂是复杂的。
别看在大明的朝堂上，聚集的京官就那般多，可是在他们的背后，却站着一个个的小群体，而在外人不知道的前提下，这些小群体，就可能彼此间联系起来，形成一个个较大的利益集团。
新政为何难以推行？
根源不就是触碰到利益了。
这些现存的利益集团，不希望自身的利益，受到新政的影响遭受损失，这也是新政最难以维系的根本。
维新变法难啊。
崇祯皇帝深切的明白，他所构想的新政，必然需要启用一批批的新人，去不断地革掉既得利益的根脉。
就像内务府聚拢的这批人才，或许适合初期的维新变法，可是等到了新的阶段，就会变成继续推行的绊脚石。
为何？
还不是利益使然嘛。
人都不是生活在真空下的，是需要有来往的，是有人情世故的，在这种联系下，就必然产生利益。
乾清宫正殿的争吵，开始扩大。
周延儒、刘鸿训、黄立极、王洽等一众阁臣廷臣，都纷纷参与进来，这也使得内务府要做的事情，被迫终止了下来。
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黄道周、何腾蛟等一众内务府大臣和官员，见到眼前这一幕，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这就是现实啊。
此时此刻，内务府的这帮大臣和官员，深刻明白自家天子，为何在某些事情，表现得那般乾纲独断了。
这都是有原因的。
“看来这场廷议，朕又要乾纲独断了啊。”
不知过了多久，崇祯皇帝的声音响起，让争吵起来的群臣，一个个都安静下来。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崇祯皇帝缓缓起身，撩了撩袍袖，环视殿内群臣，“你们想要争吵，那就争吵吧，既然你们不想听，那朕也就不浪费时间了，维新变法一事，朕意已决。
自即日起，涉及北方诸省的一系列新政，涉及有司的职权调整，朕都要一一明确，内阁、军机处等有司，负责协助朕贯彻落实。
朕倒是想要看看，这个维新变法，对于大明而言，究竟是好，是坏，朕要用五年的时间，在大明的北方诸省，逐步推行起新政，退朝吧。”
言罢，在众人惊疑的注视下，崇祯皇帝一甩袍袖，就转身朝殿后走去，根本就不理会殿内群臣的反应。

第一百二十二章 震荡
维新变法注定是一条流血的路，这是没有任何争辩的，从崇祯皇帝决定亮明大旗的那一刻，斗争的形势就发生改变了。
朝野间沸腾了。
对于多数的官员而言，他们并不希望有太多变动，特别是新法一说，一旦真正扎根下来，就会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
这是谁都不能承受的。
“徐卿、毕卿，从朕亮明维新变法的旗帜，朝野间的争议很大嘛。”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看向徐光启、毕自严他们，“听说你们内阁，都吵得不可开交了，看来很多人对朕推行新政的决心，还存在着很多侥幸心理。”
“陛下推行新政，以革新弊政和顽疾，这是社稷之幸，大明之福。”
徐光启走上前，作揖行礼道：“然而推行新政，本就牵扯到很多层面，想要有效的推动起来，需要有足够的耐心才行。
很多人争议的地方，就在于这个新政，到底是想干什么。
就像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盐政整顿等事，尽管说在各地取得了相应的成效，但是对现行赋役制度，还是有很多牵扯的。
如果说这些牵扯到的层面，不能得到有效解决的话，那即便上述新政能够推行下来，也难免会形成新的纰漏。”
“臣附议。”
毕自严紧随其后道：“新政革新不是小事，最忌讳的就是一蹴而就，臣等能够理解陛下的心情，想让大明尽快中兴。
可是有些事情，并非是短期内能有所改变的。
除了元辅所说的那些，像牵扯到的领域产业，所涵盖的商税、关税、榷税等事宜，至今都是千头万绪的。”
改革难啊。
听着徐光启、毕自严所讲，崇祯皇帝心生感慨，他之所以选择这个节点，向朝堂亮明维新变法的旗帜。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仅靠他构建的那套班底，是无法更好的涵盖整个大明，毕竟大明传承的官制，才是真正意义上的统治机构。
诸如军机处、内务府、赈灾行署等新设衙署，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查漏补缺，可是却不能舍本逐末。
一旦陷入到这种境遇下，那大明的维新变法，就会逐步的向畸形体制靠拢，由此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两位卿家所言，正是朕所担忧的事情。”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皱眉道：“想让维新变法有效推行起来，就必须对赋役制度，有着一次完善的调整和修订。
倘若此事不能有效解决，那随着时间的推移，国朝会越改越乱，到时衍生出的问题，只会愈发严重。
真要出现这种境遇，大明社稷倾覆也并非没有可能，所以朕想要说的，就是尽快明确分税制的谋划。”
分税制？！
徐光启、毕自严相视一眼，流露出惊疑的神情，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此次天子召见他们，竟然要商讨这等大事。
从一条鞭法试行起来，尽管说张居正新政改革，遭受到很多抨击和质疑，甚至还出现不好的事情。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的赋役制度，就是在逐步倾斜于一条鞭法，并逐步的被地方所接受。
把各府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这样大大简化了税制，方便征收税款。同时使地方官员难于作弊，进而增加财政收入。
只是该项制度并非是没有漏洞，比如说特权群体的偷税漏税，甚至是逃税，就是难以遏制的。
而孙传庭在河南试行的摊丁入亩，陈奇瑜在陕西试行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更进一步完善一条鞭法，倘若该项新政能有效推行起来，那对大明国库的财政收入，会呈现向上利好的趋势。
但这也是为何有众多反对的原因所在。
毕竟这是打击特权群体，对于既得利益群体而言，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要盘剥，要压榨，找底层群体啊。
不过崇祯皇帝看得更远。
“分税制，是为了更好的厘清朝廷和地方，涉及税收方面的调整，这里面会牵扯到事权和财权界定。”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刨除掉正赋和人丁税两项，国朝的赋役制度，还牵扯到商税、矿税、榷税、关税、盐税等税收类目。
每一项税收的调整和变动，都会引起不小的争议，这对于朝廷而言，并非是什么好的态势。
既然很多人反对，或者说朝廷与民逐利，那为何不能转变个思路，把这些压力分摊下去，朝廷承担朝廷该承担的，地方承担地方该承担的。”
这……
徐光启、毕自严听闻此言，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此等大事，岂能三言两语就能讲清楚的。
毕竟稍有不慎，就会破坏掉大明的赋役制度，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内乱就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陛下……”
毕自严努力平稳心神，想了想，作揖行礼道：“您所言的分税制，牵扯到的层面太广，何况您所说的这些，仅仅只是表象罢了。
真要是决定这样做，那事先必须要做好相应准备，特别是地方层面，为何界定财权和事权，这才是关键所在啊。
倘若就这般毫无准备下，就贸然推动分税制的革新，恐将会对大明带来难以估量的灾害啊。”
“臣附议。”
徐光启紧随其后道。
“呵呵～”
崇祯皇帝笑着摆了摆手，“两位卿家曲解朕的意思了，朕当然知道赋役制度的调整，对于国朝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朕提出的分税制，并非是一上来就要推行的，这需要前期筹备好各项部署，朝中有司形成草拟的决案。
等到这些事宜准备好，就先行寻一处地方进行试行，期间会出现什么问题，究竟该怎样解决这些问题。
唯有将这些事情做好了，那才能逐步的进行扩大，毕卿，你是我大明的财相，像这等大事，可愿替朕分忧呢？”
“臣愿意。”
毕自严上前作揖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进击的八旗（1）
“黄台吉！！”
愤怒的咆哮声，打破死一般的寂静，被捆绑在木桩上的阿敏，神情惊恐的咆哮着，整个人有些癫狂。
眼睛被刺瞎。
耳朵被刺聋。
这种没有感官的处境，让阿敏彻底的疯掉了。
“汗王，要不要奴才割掉此贼的舌头。”
鳌拜走上前单膝跪地，向沉默的黄台吉行礼道：“此贼猖獗至此，即便是到现在都死不悔改……”
簇拥在黄台吉身后的八旗权贵、将校、文臣等，流露出各异的神情，人群中，多尔衮剑眉倒张，看向黄台吉的背影。
太狠了！
就算阿敏背叛了八旗，时下将其擒获，直接处决就是了，可是黄台吉的手段，却称得上酷烈至极。
“不用。”
黄台吉神情冷漠，盯着挣扎的阿敏，“就让他喊吧，叫吧，每喊一声，就割一刀，本汗倒是想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背叛大金。
背叛八旗。
背叛本汗。
这就是下场！
不将此贼凌迟处死，难解本汗心头之恨，为了此贼，我八旗战死多少健儿，他阿敏就是爱新觉罗的罪人！”
说着，黄台吉冷哼一声，转身朝帅帐走去。
“啊！！！”
撕心裂肺的怒吼声，在黄台吉身后响起，几名镶黄旗摆牙喇，拿着锋利的匕首，面露狞笑的割着阿敏的肉！
从阿敏、莽古尔泰背叛八旗，率领着麾下精锐奔逃各处，黄台吉所统领的八旗劲旅，算是惨遭沉重打击。
当崇祯皇帝待在紫禁城，谋划着维新变法的各项事宜，黄台吉却只能统领麾下的八旗劲旅，对混乱的草原地界展开攻势。
他不能再退了。
辽西丢了。
辽南丢了。
辽阳丢了。
沈阳丢了。
辽左丢了。
大批从明军手里抢占的辽疆，不是被大明收复，就是被李自成抢夺，这让大金蒙受巨大的损失。
处在这等境遇下，让黄台吉的内心深处，恨极了崇祯皇帝。
“主子，时下阿敏叛乱平定，科尔沁、察哈尔等部蒙古，被我八旗劲旅征服。”范文程走进帅帐，见到沉默的黄台吉，跪倒在地上。
“对科尔沁、察哈尔等部蒙古的处置，您不能那般的激烈，否则大金想要在漠南成势，只怕是很难的事情。
据奴才所知的情况，孙承宗所领辽东督师府，自移驻到辽阳城后，就积极地在整训辽地各部，大明再度夺走的辽疆，都已完成撤卫设府，特别是明廷在辽地所开榷关，一方面收割着草原各部的财富，一方面又积极地挑起草原各部与我大金的关系，倘若……”
“够了！！！”
黄台吉眼神冷厉，看着跪倒在地的范文程，厉声喝道：“不要再对本汗说这些了，本汗现在不想听。”
擒获了阿敏，征服了科尔沁、察哈尔等部蒙古，黄台吉并没有太多的喜悦，相反他很是愤怒。
这场仗持续的时间太久了。
这场仗战死的健儿太多了。
尽管说他们八旗劲旅，夺取了科尔沁、察哈尔等大片土地，算是弥补了丢失辽疆的损失，但是对黄台吉而言，这笔账他们八旗损失太多了！
根本就弥补不回来。
趴在地上的范文程，瑟瑟发抖起来。
“时下逆贼莽古尔泰，在朝鲜的处境怎样了？”黄台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冷冷的看向范文程。
“启禀主子。”
范文程当即说道：“据奴才所知情况，逆贼莽古尔泰所部，其所控的疆域，被压缩至朝下北部诸道。
朝鲜王室控制的军队，自列装大批明廷提供的火铳、火炮，莽古尔泰在朝鲜的势头，就被死死地压制住了。”
“废物！”
“蠢材！”
帅帐之内，响起黄台吉的咆哮声。
“像莽古尔泰这等蠢材，当初竟然敢背叛本汗，简直是可笑至极。”
黄台吉紧攥着拳头，额头泛起青筋，“现在看来，崇祯小儿想在朝鲜之地，大批掠夺财富的伎俩，算是彻底实现了。
知晓莽古尔泰要进犯朝鲜，就谴派刘兴祚他们统御大军，干涉朝鲜境内的战争，只怕仗打到今日，明廷从朝鲜王室的手中，搜刮走不少金银啊。”
“主子，我大金并非是没有机会。”
范文程忙道：“时下科尔沁、察哈尔等部，已经被大金彻底征服，面对明廷的盘剥，朝鲜上下，只怕也有不小的怨气。
只要能介入朝鲜战局，那就能设法破坏崇祯小儿对朝鲜的布局。
何况，列装大批火铳、火炮的朝鲜军，对于我大金而言，那绝对是一项助力啊，只要能设法收服他们，那……”
“你以为这好实现吗？”
黄台吉出言打断道：“崇祯小儿既然敢用这等驱狼吞虎之策，敢向朝鲜王室兜售大批火铳火炮，那肯定还留有后手。
从朝鲜区域的战争爆发，刘兴祚所领东江军，朱聿键所领唐王军，开始在仁川这个地界登陆，你难道还没有看出来吗？
这就是崇祯小儿在以战养战。
榨取着朝鲜王室的价值，利用莽古尔泰所聚精锐，在朝鲜的土地上，来练他们大明的精锐啊。”
从黄台吉被迫撤离沈阳，开始设法平定阿敏叛乱，其关注的区域，就不仅限于漠南草原各地。
一步错，步步错。
现在黄台吉算是深刻体会到，大明这个腐朽的国度，一旦焕发出新的生机，那根本就不是他所统领的八旗劲旅，能够去正面对抗的。
可越是这样，黄台吉就越是不死心。
为了能寻得有利的战机，他一直在谴派麾下暗桩，到漠南草原各部，到辽左各处，到朝鲜各处，去打探相应的军情。
围绕辽东和朝鲜这块区域，明军究竟是怎样的安排部署，尽快打探的并不全面，但是透过一些重要的军情，黄台吉还是能揣摩出崇祯皇帝的战略意图。
这就是在利用区域战争和冲突，来不断地让大明汲取力量，榨取财富，通过这种动荡不安的处境，来一步步的让大明回血，一旦崇祯皇帝能够解决好内政，那对于他们八旗而言，将会承受明军的怒火！

第一百二十四章 进击的八旗（2）
“八旗绝不能这样坐以待毙下去！”
黄台吉眼神冷厉起来，看着跪倒在地的范文程，“你最初说的没错，对待察哈尔、科尔沁等部，不能那般酷烈。
必须要破掉崇祯小儿的阴谋诡计。
既然当前的朝鲜战局，依旧是那种胶着态势，这就代表崇祯小儿的心里，想要持续榨取朝鲜王室。
这个时候只怕辽东正在汲取养料，八旗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要聚拢精锐之师杀进辽东。”
“这！！”
范文程震惊了。
对黄台吉这种思维跳跃，范文程明显有些跟不上了，这和最初定下的战略方针，明显是背道而驰的。
按先前既定的战略方针，大金要设法一统整个漠南草原，将活动在这一区域内的蒙古各部，真正意义上囊括到八旗的统治之下。
围绕这一战略攻势，还要尽可能多的虏获野人女真，征服索伦各部，以此增强满洲八旗的额核心战力。
自崇祯二年开始，黄台吉率领的八旗劲旅，就遭受到一次次战争影响，麾下的女真核心战力不断受损，尤其是阿敏和莽古尔泰的率部叛逃，更让黄台吉遭受沉重打击。
女真的核心人丁不足，也渐渐暴露了出来。
虽说在征服阿敏部、科尔沁蒙古各部、察哈尔蒙古各部期间，黄台吉一直都在尽力的避免这种情况，只是在一些关键战事上，不可避免的要出动满洲八旗，如此才能确保最终的胜利。
毕竟蒙古八旗也好，汉军八旗也罢，真要是论及作战意志的话，是远比不上骁勇善战的满洲八旗的。
“主子，您要三思啊。”
范文程强压心中惊疑，看向黄台吉说道：“虽说大金已征服科尔沁、察哈尔等部，可是在漠南草原治下，还存在着不少的蒙古各部。
特别是像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随着明廷重开边地榷关，这使得他们与明廷的关系出现很大缓和。
大金征服察哈尔蒙古各部，逼的虎墩兔汗西迁逃窜，这正是一统漠南的大好机会啊，倘若能将内喀尔喀、喀喇沁、东土默特等部征服，那大金……”
“你的意思本汗明白，可你不要忽略一点，那就是在我大金征服漠南各部期间，明廷在干些什么。”
黄台吉摆手打断道：“这些年的崇祯小儿，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先后围绕辽东和朝鲜两地，频频用出驱狼吞虎之策，以此削减我八旗的底蕴。
特别是现在这种态势下，崇祯小儿摆明就是想榨干朝鲜王室，以此帮着辽地恢复元气。
可是你不要忘了，大明并非只有一个辽东，大明统御着辽阔的疆域，这是我大金绝不能比较的。
时间拖得越久，局势就对我八旗愈发不利。
内喀尔喀、喀喇沁、东土默特等部，固然说是很强大的，但是他们的强大，远没有明廷那般浑厚。”
最初退出沈阳城时，黄台吉的确存着征服漠南各部，到时再调转方向，集结一切能征战的精锐，对大明所控辽地展开大规模进攻。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八旗固守在铁岭、开原等地，刺探到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有着怎样的变动后，这也让黄台吉的想法逐步改变。
黄台吉是有野心的。
黄台吉是有实力的。
他的眼界不止是一个辽东，他想要得到的更多，围绕漠南、辽东、朝鲜等地，所形成的特殊区域局势，黄台吉就揣摩到崇祯皇帝的想法。
那就是通过区域战争和冲突，让大明能够持续的收割利益，避免和一切敌人产生正面的战争冲突，以此不断地积蓄力量。
黄台吉甚至无法想象，倘若事态真沿着此等格局走下去，那对于今后的八旗，将会面临怎样的强敌。
“主子倘若想征服辽东，就必须要将内喀尔喀、喀喇沁、东土默特等部，甚至盘踞辽左的辽东叛军考虑在内。”
快速思索的范文程，见黄台吉已下决心，沉吟片刻后，便开口说道：“毕竟就现在这种态势，他们更像是大明的外壳，通过某些利益输送，拱卫着明廷所辖的辽地。
特别是想威胁到辽南、辽西等地，就必须设法攻破辽左，再度夺回被辽东叛军窃据的盛京城。
只要能够拿下此地，那么对我八旗而言就占据了主动，不过围绕辽左区域的战事一旦打响，对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的威胁也必须保持好。”
“范卿说的不错。”
黄台吉面露欣慰道：“这的确是本汗想的，在围绕辽左展开战事期间，本汗打算谴派一部偏师精锐，设法征服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
最初攻略辽东的部署，就是要拔除掉这些钉子，只要能把他们都打怕了，打残了，那么接下来攻略辽东，就能逼迫着明廷直接参战了。
现在本汗要做的，是不让明廷继续躲在后面，去当缩头乌龟了。
只要能在辽地战场上，设法重创明廷戍守辽地的精锐，那大金就能抽调精锐，介入到朝鲜战场。”
黄台吉的战略部署是明确的。
他要复刻萨尔浒之战的胜利。
唯有将明廷积攒的精锐，在辽地这个地方折损严重，如此八旗就能够掌握主动，当初八旗能够先后攻陷辽左、辽南、辽西等地，就是凭借萨尔浒之战的大胜，打破了明军的胆气所致。
“主子，倘若是这样的话，那此战必须要好好谋划。”
范文程眼神坚定，看向斗志昂扬的黄台吉，朗声道：“必要的话，要抽调走科尔沁、察哈尔等部精锐之师，叫他们充当战场的炮灰，去消耗与八旗为敌者，唯有这样，只有这样，在对战明军各部时，我八旗才能保持绝对的战场优势。”
“这就是本汗接下来要考虑的。”
黄台吉眼神冷厉道：“去，叫宁完我、索尼他们来见本汗，就攻略辽地的战略部署，展开相应的探讨，包括怎样征服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也必须要明确下来，这是一场绝不能输的国运之战！”

第一百二十五章 明军新生（1）
辽东，相较于先前建虏肆虐期间，治下始终处在混乱的境遇，现阶段的辽东已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督师，这是镇辽、武烈、平虏各军，呈递上来的剿匪军情。”
阎应元神情严肃，拿着一份公函，看向伏案忙碌的孙承宗，“此前散布在辽西、辽南等地的匪寇势力，历时一年多的压茬清剿，皆已被悉数清剿干净。
遵循督师府先前所定剿匪部署，凡是触犯我大明律法者，皆已在各地府县公开处决，余下被虏匪寇，则移交到各地驻防军，分散到各地整修驰道和水利建设。
下官整理了各府县递交公函，涉及治安的情况，明显要比清剿匪寇前改善很多，此事是否呈递密奏，禀明陛下？”
“拿来给本督看看。”
孙承宗抬起头，看向阎应元说道：“全面清剿辽地匪寇一事，乃陛下过去多次强调的事情，辽地想要恢复秩序，积极发展起来，治下就必须确保绝对的安稳。
耗时一年多的时间，将盘踞辽地各处的匪寇，都逐一的清剿干净，这不仅对辽地稳定起到积极作用，也对各军磨砺起到相应作用。”
孙承宗一边说着，一边认真的看着。
随着时间的推移，辽东这个地方，相较于先前已有很大不同。
不管是所处的境遇，亦或是其他的层面，说是一个新辽东，这也丝毫都不夸张。
卫所制被全面废除掉。
府县制明确治理辽地。
领域产业的有序发展。
基础建设的稳步推进。
区域局势的积极把控。
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打出，使得大明实控的辽东地域，每时每刻都在经历着改变，日积月累下，让辽地稳步向前。
“督师府这边，要给辽东巡抚衙门，转递一份汇总公函。”看完手里的公函，孙承宗眼神坚定，看向阎应元说道。
“时下辽地各府县治下，盘踞的匪寇势力皆已被悉数清剿，之后想保持治下安稳，还需地方有司多多把控。
军队是用来打仗的，不是干涉地方政务的。
涉及地方的一些调整，希望巡抚衙门能审时度势下，尽快拟定相应的章程，维护好这来之不易的成果。”
“喏！”
阎应元当即作揖道。
随着辽东巡抚的重设，原登莱巡抚孙元化赴任，这使得辽东在悄然间，也在经受一次大规模调整。
涉及地方治理的事宜，悉数移交到辽东巡抚负责。
涉及区域军事的事宜，悉数移交到辽东督师负责。
明确两个有司衙署的具体职权，是确保辽东整体安稳的保证，同时也能避免拥兵自重、藩镇割据的隐患发生。
“对了，辽东巡抚衙门这边，试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等事，最近落实的怎样了？”
孙承宗想了想，看向阎应元询问道：“上述这些新政的推行，对于辽东今后的发展，会起到很重要的作用。
倘若这些事宜能尽快明确，辽东就能积攒更浑厚的根底，不管是向建虏发动攻势，亦或是介入朝鲜战局，都将起到极强的助力。”
阎应元微微欠身道：“就辽东巡抚衙门先前所转公函，上述新政在各府县推行成效，是比较明显的。
各地反对此事者寥寥无几，不像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地那般，遭遇到大批群体的反对。
按照孙巡抚的预估，最迟到今年的下半年，这些新政就可以悉数落实下来，到时辽东各府县就土地所产赋税，启用全新的标准。”
好啊。
孙承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等新政，能在辽东这片土地扎根下来，起到的意义和作用，必定是不同凡响的。
毕竟上述这些新政，是崇祯皇帝最为挂念的，在关内各处推行起来，遇到怎样的问题，遭遇怎样的反对，孙承宗、孙元化他们是清楚的。
之所以在关内形成的境遇，没有在辽东这边发生，最根本的一点，与辽东过去连续不断的战乱有关。
一批批的百姓惨遭建虏屠杀，期间还包括不少世袭卫所官、士绅、商贾等群体，这也导致辽东旧有格局，被建虏用最残忍的方式打破。
随着大明逐步收复辽西、辽南等地，逐步瓦解辽东将门势力，这也使得辽东就像是新打下的疆域一般，不管是推行什么政策，贯彻怎样的方针，都不会像大明所控的其他疆域那边，触碰到太多的既得利益。
毕竟辽东的既得利益群体，已经是不复存在了，时下在辽东这边，正在滋生一批新的既得利益群体。
可是这批群体，都是紧紧围绕着崇祯皇帝的构想，才逐步发展起来的，所以他们是不会触碰红线的。
“涉及到土地方面的新政，能够稳步落实下来，这对今后的赋税征收，会起到极好的引导作用。”
孙承宗撩了撩袍袖，心情很好，“而辽地各府县筹建的领域产业，特别是沿海地带的海贸业，都呈现积极向上的态势。
这对于后续调整辽东区域的商税、矿税、榷税、关税、盐税等事宜，都夯筑了极为坚实的基础。
现在我辽地的整体发展，已经不需要国库的粮饷调拨，除了在军工产业、造船业等少数几项，还需要内帑的财政扶持外，基本上能实现自给自足了。
照这样的趋势来看，辽东能够继续保持安稳，稳扎稳打的发展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实现陛下所颁密旨，明确下来的几项战略部署了。”
阎应元点点头表示认可。
时下的辽东地区，就是崇祯皇帝的自留地，不管是军队层面，亦或是地方层面，所简拔起来的将校或官员，都是绝对忠诚于天子的。
他们一步一个脚印，从最低层的群体经受磨砺，凭借自身本领不断晋升，特别是辽东各地的官员，那都是崇祯皇帝预留的人才班底，等到合适的时机，会逐步进行擢升，以肩负起更为沉重的担子，帮着他将维新变法推行下去。

第一百二十六章 明军新生（2）
“督师，您说朝鲜爆发的战争，都持续那么长时间了。”
黄得功眉头微皱，挎刀而立，看向巡视辽阳城防的孙承宗，“过去的这些时日，我辽东驻扎的武烈、平虏、镇辽各军，遵循陛下所颁旨意，将麾下编练起来的新军，分批轮调到朝鲜前线。
接受东江平虏前指的统筹调遣，与莽古尔泰所领建虏大军，展开一次次的战场磨砺，这都快没有新军可调了。
按照当前的形势来看，驻扎在镇江、宽甸诸堡一带的武烈军，完全可以趁肆虐朝鲜的建虏不备，渡江杀进朝鲜北部诸道，就能让莽古尔泰所部崩溃啊。
可即便是到现在，督师府这边，都没有下达相应的军令，难道在朝鲜那边，还有什么值得忌惮的事情吗？”
“依着本督来看，黄帅是想领军征战了吧？”
孙承宗面色平静，轻拍女墙，看了眼黄得功，“在辽地前线，就看着东江平虏前指、东江军、东江水师、唐王军等部，在朝鲜不断和建虏交战，心底有些忍不住了，对吧？”
“要说没有，那是末将在说谎。”
黄得功讪讪笑道：“从陛下明确辽东军改以来，我戍守辽地的各部军队，就在逐步经历脱胎换骨的改变。
军制改了。
军法换了。
军律变了。
这些年来，戍守辽地的各部军队，就一直躲在人家的后面，逐步接管被建虏窃据的辽东失地。
别的军镇怎样，末将不清楚啊。
就我镇辽军这边，不少的统兵将校，包括麾下的兵卒，不知请战过多少次，想和建虏一决高下，想替国朝收复辽东义军。”
“这种心情本督能理解，不过现在还不是结束朝鲜战局的时候。”
孙承宗双眼微眯，语气严肃道：“朝鲜战局的结束，不止要看建虏怎样，更要看朝鲜王室如何。
从朝鲜爆发战事以来，辽东、天津、登莱等处的军工产业，在内务府的统筹下，在东江平虏前指的争取下，获得了大批的军火订单。
这使得上述军工产业，凭此得到快速发展，甚至带动不少产业领域发展，为大明积蓄不少元气。
可是相对的来说，历经这般长的战争洗礼，大批军火输送到朝鲜，这也使得朝鲜王室控制的军队，麾下战力亦是不容小觑的。”
黄得功双眼微眯道：“督师的意思，是担心国朝帮着朝鲜王室，平定肆虐朝鲜的建虏之患，朝鲜王室会翻脸不认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的。”
孙承宗眼神坚定道：“围绕辽河套、辽东、朝鲜的区域布局，是一盘大棋，这是陛下过去反复强调的。
大明要做的，是确保在该一区域内，始终掌握着主动优势，避免不好的情况发生。
什么时候结束朝鲜战局，不能只看朝鲜一地，还要去看辽东，去看漠南，要避免驱狼吞虎之下，滋养出威胁到大明的势力。”
其实在崇祯皇帝明确军火贸易这一方针，就始终牢记着一点，今后想要让大明在辽河套、辽东、朝鲜这片区域，占据着绝对主导地位，那么大明必然需要一场大规模战争，来展现出大明军队的实力。
唯有这样。
只有这样。
才能确保过去采取的军贸掠夺，让一些势力群体对大明产生的不满，被死死地压在内心深处，不敢有丝毫的表露。
谁敢表露出来，那大明就灭掉谁！
“末将明白了。”
黄得功似乎想到了什么，情绪有些激动，看向孙承宗说道：“其实从辽东所辖各府县，开启压茬剿匪算起，督师府就一直在准备战争？
战争的核心对象，就是奴酋黄台吉所领建虏。
如果能够在正面战场上，击败以黄台吉为首的建虏八旗，期间将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收复，那主动权就彻底掌握在大明手里？”
“黄帅，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孙承宗不否认，也不确认，微微一笑道：“仗怎样打，究竟要不要打，那是需要通过各方反馈的。
眼下我等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确保辽地的绝对安稳，让辽东巡抚衙门能够安心的治理好辽东。
至于别的，就不要多想了。
还是那句话，等到该打仗的时候，戍守辽地的各部军队，倘若不能发挥出应有的成效，那是要军法从事的。”
“喏！”
黄得功当即抱拳喝道。
辽东这个地方，之所以能够获取新生，就是依托着区域战争和冲突，通过某些不正常的需求，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毕竟处在小冰河时期下，辽东所处环境本就恶劣，这也使得辽东想养活更多的人，就必须要发展领域产业，同时通过海上贸易，形成一个良性的发展循环。
将辽东地区丰富的矿藏资源开发出来，筹建起一个个具备竞争力的领域产业，是辽东上下齐心协力要办成的事情。
“今后在我辽东治下，不再有辽西、金州等水师了。”
孙承宗撩了撩袍袖，抬头看了看天空，神情感慨道：“陛下已颁密旨，着命辽东所辖各部水师，除了东江水师外，会同天津处水师力量，正式改编成大明海军，授渤海舰队军旗，本部驻扎金州府，全面负责渤海境内海防。
待渤海舰队改编完成，以东江水师、登莱水师为骨干，将改编第二支海军舰队，授黄海舰队军旗，本部驻扎登州府，全面负责黄海、朝鲜境内海防。
一旦渤海舰队、黄海舰队组成，大明于北方海域的力量就算基本成形。
待到合适的机会，将顺势组建东海舰队，驻扎济州岛，本督所讲的这些是绝对机密，不可外传。”
“喏！”
难掩震惊的黄得功，当即抱拳应道。
海军这一称谓，在大明尚属首次提出，过去都是以水师命名，尽管黄得功并不清楚，远在紫禁城的天子，对于新组建的大明海军，究竟报以怎样的期许，可是黄得功却清楚一点，真等到上述海军舰队筹建起来，那大明必然会有所行动。

第一百二十七章 破败的朝鲜（1）
“轰轰轰……”
“轰轰轰……”
炮击声撕破长空，一颗颗实心弹呼啸而去，朝着平壤城怒砸，扼守城池的建虏，龟缩在各处躲避炮击。
连续十余日的炮击，让平壤城墙出现裂痕。
战争的阴霾，自笼罩平壤一带后，就使得该片地域满是疮痍。
“刘帅，你咋跑这里来了，让本王好找啊。”
披甲挎刀的朱聿键，器宇轩昂的快步走来，“朝鲜棒子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想不想攻打平壤城啊，就知道龟缩在军寨不出。
援朝的各部精锐之师，自奉命集结到平壤一带，朝鲜军各部的攻势，就明显减缓了很多，他们这是想拿咱们当炮灰？”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
刘兴祚放下千里镜，看了眼朱聿键，“朝鲜方面表达了强烈不满，强调大明作为朝鲜的宗主国，就该多替藩属国分忧才对。
平壤城的攻防战，不比先前经历的战事，倘若强行展开攻城战，只怕损失会很大。
朝鲜王李倧提拔的那批朝鲜将校，包括朝鲜王世子，不想让朝鲜麾下精锐遭受损失，所以就在这里扯皮了。”
“直娘贼的，还敢来这套！”
朱聿键瞪眼骂道：“此前在开城府、黄海道等处，这帮出动的朝鲜军，每每到关键战局下，就折腾一些事情，险些坏掉战局主动。
眼下攻打平壤城，这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一个个竟敢这般算计国朝，叫本王来看，他们就是欠收拾。”
“习惯不就好了。”
刘兴祚嗤笑道：“随着朝鲜战局的逆转，朝鲜方面的一些人，就觉得过去取得的战事，皆是靠他们朝鲜才能获得的。
有烟没有，给本帅来一支。
其实说起来啊，还是过去通过军火贸易，让朝鲜的不少人，都对国朝产生了敌意，觉得朝鲜的战争，是国朝不想结束，嗯，好。”
刘兴祚轻拍朱聿键的手，猛吸一口香烟，深邃的眼眸看向前方战场，脑海里思索着之后的战局，究竟该怎样展开。
“还是陛下英明神武，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朱聿键眉头紧锁，跟着点燃一支香烟，“此前莽古尔泰所领建虏精锐，在朝鲜北部呈席卷之势，打的朝鲜方面节节败退。
要不是国朝出动大军，帮着朝鲜王室平稳局势，选择在仁川登陆，以此阻挡来势汹汹的建虏精锐，直扑汉城要地。
恐李倧这个家伙，早就仓皇逃离汉城。
现在觉得和国朝展开的军火贸易，叫他们朝鲜蒙受太多损失，那好啊，咱们干脆就不打了。”
“都打了这般久的仗，为何做事还这般轻浮？”
刘兴祚看向朱聿键，皱眉道：“我等远离明土，来到这朝鲜边陲，难道就是这般意气用事的吗？
倘若都像你这般的话，那过去为国朝争取利益，又该如何保证？
朝鲜王室存在不满，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毕竟战争推行到现在，使得他们蒙受太多的损失。
金银倒是其次的。
关键是人口、港口、资源等，这使得朝鲜的根脉，正在受战争的影响，而被一点点的掏空。”
“刘帅教训的是，本王就是有些不忿。”
朱聿键点头道：“要是没有朝鲜这一战，只怕时下的辽东，也不可能逐步发展起来，倘若是那样的话，国朝不知要承担多少压力。
陛下在京城那边，本就承担很多压力，倘若我等不能为君分忧的话，只怕陛下的处境会更艰难。”
“明白这些就好。”
刘兴祚道：“走吧，回前指那边去，算算时辰，金参赞该从朝鲜军那边回来了，先看看此次会晤的情况怎样吧。”
“好。”
朱聿键应道。
火炮的轰鸣声，依旧在这片战场回荡，刘兴祚、朱聿键一行，朝着援朝所设前指赶去。
随着朝鲜区域的战争推进，在故去较长的时间内，以刘兴祚、金铉为首的代表，为大明争取到很多利益。
像军事层面的轮调磨砺，这都是在秘密推进的，想要确保军队能打好仗，首先就要确保他们敢在战场上拼杀。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朝鲜就像是一个练兵地，拿着建虏和朝鲜的战争潜力，来帮着大明去磨砺出一批批精锐。
而涉及贸易方面的，仅仅是一个军火贸易，就让大明赚的是盆满钵满，大批的金银逆流进大明，人口、港口、资源等也被大明得到很多，就现在这等态势下，朝鲜王室已经变得是非常虚弱。
为了解决财政所缺，朝鲜王李倧甚至展开多次政治清洗，通过这样的方式，去一次次的搜刮财富，以确保和大明的不平等往来。
时下朝鲜这块地域是极度复杂的，想用一句话概括的话，就像是一堆火药桶，堆积在了一起，稍稍出现一颗火星，就会引起连环爆炸。
“刘帅，你听说了没有？”
朱聿键快步向前走着，对刘兴祚说道：“渤海舰队开始组建了，陛下开始布局大明海军发展，这是不是代表着大明，今后等到合适的时期，就会对外进行扩张？”
“听说了。”
刘兴祚开口道：“渤海舰队就是一个开始，该海军舰队组建起来后，就会顺势筹建黄海舰队，甚至今后会筹建东海舰队。
是否对外扩张，这一点本帅不清楚，毕竟要不要扩张，该不该扩张，那需要陛下的旨意才行。”
“真期待那一日，能早日到来啊。”
朱聿键有些激动，紧握双拳道：“听说倭岛那边，藏着更多的财富，过去，大明频频遭受倭乱侵袭，蒙受太多的损失。
如果大明的海军，能够顺利筹建起来的话，那就能对倭岛展开攻势，倘若是那样的话，我唐藩愿做国朝的先驱！”
“朝鲜的战局还没结束，你就开始想那般远了？”
刘兴祚笑道：“真要有此斗志，还是想一想，接下来的攻防战，究竟该怎样打吧，路还没走稳，就想着去跑，那迟早是要摔跟头的，把份内之事做好，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一百二十八章 破败的朝鲜（2）
“上差！从朝鲜遭受到建虏进犯，上国真的尽到宗主国的责任了吗？”李溰情绪有些激动，看向金铉质问道。
“用朝鲜遭遇的威胁作为要挟，售卖各式军械、火器、火炮，掠夺我朝鲜治下的财富、土地、人口、资源。
我父念在朝鲜是藩属国，不想破坏两国的邦交，所以才一再的退让，可是到头来得到了什么？
大批的金银被大明带走。
大批的人口被大明带走。
大批的港口被大明占着。
这难道就是上国天朝，应该做的事情吗？
上差可知道，从朝鲜遭受侵犯以来，多少无辜百姓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多少无辜百姓吃不饱穿不暖？”
“世子殿下，你说的这些情况，真的是大明造成的吗？”
面对李溰的质问，金铉神情自若，撩了撩袍袖，无视左右的敌视，“倘若按照世子所说的那般，大明作为朝鲜的宗主国，就该帮着朝鲜迎战建虏，就该在朝鲜多多的战死健儿？
你说的这些，难道不觉得可笑吗？
莫非在世子的心里，觉得朝鲜的人，要比大明更高贵不成？
本官要强调一点，朝鲜作为大明的藩属国，帮你们朝鲜抵御外敌，是出于道义才选择援助的，而非是一种责任。
至于世子所说，大明借着朝鲜遭遇建虏侵犯，肆意掠夺朝鲜的财富、人口、土地、资源等，那就更是无稽之谈！
你们一再的退让？
真真是可笑至极！
从仁川登陆战算起，我大明出动的援朝大军，在朝鲜的土地上，帮着朝鲜王室，击退过多少次建虏的凶猛攻势？
开城府一战。
黄海道一战。
要不是我大明出动的援朝大军，及时的介入到战争之下，就你们朝鲜军的表现，早就让建虏屠戮殆尽！！！”
李溰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看来这次的会晤，是不能达成一致了。”
金铉站起身来，环视帐内众人，倨傲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本官觉得此次会晤，可以到此结束了。
仗究竟怎样打，你们朝鲜决定。
建虏是怎样凶残的存在，你们心里要比谁都清楚，要是想这样算计大明，来充当你们朝鲜收复平壤的炮灰，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藩属国，就要有藩属国的觉悟。
倘若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一味地想要算计宗主国，好啊，本官就算是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以东江平虏前指的名义，着命援朝各部精锐撤离朝鲜，这样你们也就不会觉得大明是在盘剥了。”
言罢，金铉一甩袍袖，就昂首朝帐外快步走去。
“上差！”
“尊使！”
“上……”
见金铉一言不合就要走，这让帐内的不少人，都流露出紧张的神情，纷纷出言挽留，可金铉根本就没有理会。
随着时间的推移，朝鲜区域战争和冲突的加剧，这使得朝鲜本土对待大明，出现了不少变动。
通过战争维系的军火贸易，大明在朝鲜吸吮到不少元气，以此反哺到相应的领域产业，特别是朝鲜临海港口，皆移交到大明手中，这也让很多朝鲜人生出不满。
觉得大明哪里是在帮着朝鲜抵御外敌，这分明就是在利用外敌侵掠，来步步蚕食掉他们朝鲜。
国与国之间的博弈，就是这样的。
宗主国也好。
藩属国也罢。
在没有产生直接的利益矛盾，是能够心平气和的相处的，可一旦产生利益矛盾，情况就会有所改变。
“还是陛下英明神武。”
随行的一名官员，情绪有些激动，看向金铉说道：“朝鲜就是喂不熟的狼，过去经历的那些战事，哪一战不是国朝出动的大军，帮着朝鲜稳定住跟脚的？
现在打到平壤城了，一个个的真实嘴脸都显露出来。
可笑。
简直可笑至极！
想要拿着我大明健儿的命，来充当他们朝鲜收复平壤的炮灰，天底下就没有这等好事，这帮朝鲜棒子，就是喂不熟的狼。
甚至恬不知耻的想要趁势收回移交的临海港口，合着嘴上尊奉我大明是宗主国，背地里却想着怎样算计大明。”
“你也不是第一日，与朝鲜方面进行接触，又何须这般激动呢？”
金铉面色平静，边走边说：“既然他们朝鲜想要算计，就任由他们算计好了，大不了退出平壤就是了。
过去经历的几场战事，叫他们有些忘乎所以了。
这样也好。
叫他们好好领教下建虏的厉害，知道在朝鲜这片土地上，究竟谁才是最强的，谁才是帮他们朝鲜的。
回去以后，向陛下呈递密奏，言明朝鲜方面的情况，同时请求陛下，能够尽快完成渤海舰队的组建，尽快明确黄海舰队的事宜。
想要维系大明在朝鲜的权益，不能仅靠东江水师一部，这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要以更强大的黄海舰队，才能确保此事。”
“喏。”
那人当即应道。
从负责朝鲜战局以来，通过不断地接触和了解，以刘兴祚、金铉为首的群体，已经清楚朝鲜是怎样的存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大明不是谁都能算计的对象，大明能拥有今日的改变，实属是来之不易的，对于金铉来讲，他绝不允许自己负责的领域，出现任何威胁或算计大明的事情发生。
从大明谴派援朝军队，来朝鲜抗击建虏以来，数以千计的的大明健儿，永远的倒在这片土地之上。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要不是大明出动援朝大军，帮着朝鲜抵御进犯的建虏，只怕这个时候，朝鲜王室早就让建虏屠戮了。
现在局势没有那般的危急了，一些人心啊，就开始变得活泛起来，某些算计啊，就开始此起彼伏起来。
朝鲜有现在的破败，与大明没有任何的关系，说到底，还是朝鲜自身不够强大所致。
错非是这样的话，建虏岂会进犯朝鲜。
金铉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眼朝鲜军寨方向，双眼微眯起来，朝鲜方面的态度改变，让金铉的心里生出警惕，看来有些事情要尽快推动起来了。

第一百二十九章 风起辽左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
人与人之间是这般，国与国之间是这般，本质就是抢夺各种资源，以让自己能够过的更好。
朝鲜区域的局势，受到建虏进犯的影响，使得战争和冲突加剧下，大批的资源倾斜于大明，这让大明能源源不断地获取。
和朝鲜这一模式很像的，还有辽左！
“大帅，按照您先前所定部署，我辽东义军麾下各部精锐，皆配备足额的畜力，基本实现骡马化调整。”
上相杨方兴拱手作揖，向李自成禀明情况，“过去数年间，我义军向大明购进的各式火炮，皆能满足战时转运，确保在最短行军时效下，实现紧急态势下的转运。
只是这样一来，义军所辖各地的畜力，明显存在着短缺的情况，这对地方的生产造成极大的……”
“那就让地方克服困境。”
李自成摆手打断道：“现在对于我辽东义军而言，确保自身军队的强大，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从放弃辽南诸卫开始，义军在辽地的盘踞，就是充当大明挡箭牌，以此确保大明不会遭受建虏的威胁。
做人啊，要有觉悟。
一旦没了觉悟，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本帅这个人，又不想一直给人做挡箭牌，就算是崇祯的意志，那也是不行的，所以义军终究是要离开辽左的。”
杨方兴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回想起过去几年所经历的种种，在辽东义军舍弃辽阳镇，开始全面移驻沈阳为节点，大明对他们的收割就愈发明确。
辽东义军存在的意义，一个是帮着大明抵御建虏威胁，另一个就是作为大明倾销地，这让李自成失去了自主权。
面对此等特殊境遇，李自成肯定不愿坐以待毙，所以针对内部的调整，也在悄然间逐步形成。
“大帅，出事了！”
裴雄虎匆匆走进殿内，看了眼杨方兴，对李自成抱拳一礼道：“据前线传来的军报，于铁岭一线的建虏，似乎有所异动，看情况是黄台吉所领建虏，想要对我辽左展开大规模的进犯。”
言罢，就将先前呈递的紧急军报，递给了李自成。
“这个黄台吉，到底还是按奈不住性子了。”
李自成一目十行的看着，嘴角微扬道：“觉得镇压了阿敏叛乱，拿下了科尔沁、察哈尔等部地盘，就能调转反向进犯辽地，简直是可笑至极。”
“大帅，恐事情没有那般简单吧。”
杨方兴闻言，上前道：“固然说建虏取得此等成效，可过去频繁的战事，让他们麾下也蒙受不小的损失，这次……”
“事情当然没有那么简单。”
李自成双眼微眯道：“还不是大明逼的，说到底，黄台吉这个家伙是有野心的，其想要得到的更多。
这一点，崇祯还是看人很准的。
现在建虏有这些动静，是黄台吉这个赌徒，想要来一场真正的豪赌，拿着他们建虏八旗的所谓国运，来达到他想要促成的目的。”
这……
杨方兴、裴雄虎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就当前这种形势来看，倘若建虏真打算进犯辽东，那他们辽东义军会率先迎战，只怕会蒙受很多损失。
“一直以来，本帅就在等一个契机，确保能够摆脱大明的掣肘和掌控。”
李自成神情倨傲，看向杨方兴、裴雄虎他们，“这种任人摆布的滋味，本帅早就他娘的过够了，奈何先前没有机会，就只能按捺住这种想法。
大明，有崇祯这个天子，正在一点点的改变。
可是本帅却一直在想，属于我辽东义军的未来，难道就真的只有归降这一条路吗？
不！
绝非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了超乎我等的想象。
既然在大明的影响范畴内，我等绝无可能建邦立国，咱们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吗？
现在这个契机来了，本帅打算向崇祯摊牌了。
将建虏想要进犯辽左的消息，八百里加急传到辽阳，告诉辽东督师孙承宗，这一战倘若明军不来驰援，那我辽东义军就彻底放弃所辖疆域，转战其他地方。”
“！！！”
杨方兴震惊的看向李自成。
尽管在他的心中，能够揣摩到李自成，不会任由大明拿捏的，但是李自成现在讲的这番话，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辽东义军放弃现有疆域，在大明和建虏的围堵下，那还能去往何地啊？
崇祯小儿，本帅还是要感谢你。
将一份完整的舆图，无偿赠送给本帅，尽管本帅也清楚，这也是你谋划的一部分，但是无所谓了。
李自成的内心此刻很激动。
辽左这块弹丸之地，辽东义军是不能再继续停留了，本帅要领着麾下健儿打出去，就算不能在辽东立足，可凭借着麾下10万精锐之师，列装起来的各式火器火炮，也足以在漠南立足，在漠北立足。
早晚有一日，本帅要领军一路西进，打到你看重的欧罗巴大陆去，本帅倒是想要看看，等到了那个时候，你拿什么威胁本帅。
一直以来，在李自成的内心深处，就存在着一个梦魇。
这个梦魇，就是崇祯皇帝造成的。
面对崇祯皇帝的算计，李自成尽管内心很是不满，很想反抗，可是残酷的现实，却让李自成不得不低下脑袋。
任由大明盘剥。
任由大明算计。
毕竟不这样的话，他所率领的辽东义军，就会顷刻间分崩离析。
也是从舍弃辽阳镇开始，李自成就一直在积极地谋划，他所率领的辽东义军，该如何摆脱掉这种束缚。
为此辽东义军麾下各部，实现了一次大规模的调整，将能够带走的群体，悉数整编进正军序列。
像那等无心恋战的，不愿背井离乡的，悉数转调到地方序列治下。
在崇祯皇帝的影响下，李自成打造了一支远征军，目的很纯粹，就是要跳出樊笼，不再去做谁的傀儡。
只是李自成所不知道的，这也恰恰是崇祯皇帝想达成的，叫李自成所领精锐之师，在草原掀起血雨腥风，大明在后收割利益，这无疑是完美的协作，至于说期间存在怎样的问题，那唯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崇祯皇帝要再造一次上帝之鞭！

第一百三十章 御驾亲征（1）
“陛下，您要多注意自己的身体。”
周皇后面露心疼，为崇祯皇帝揉着肩膀，“臣妾知道您心忧社稷，想要让大明能中兴富强，可是您也不能处理起朝政，每日都这般操劳。
臣妾发现陛下都开始长白发了。
这才几年啊。
就算是社稷再重要，您也要多注意一些，日子还长，即便陛下想要做事，也不能这般操劳下去。”
“知道了，朕今后会注意的。”
轻拍周皇后的手，崇祯皇帝露出笑容，安抚道：“外朝的事情忙起来，朕就会忘记这些，这样，朕会和王伴伴说，让王伴伴以后多提醒朕几句。”
周皇后心里轻叹一声。
别看崇祯皇帝这样说，可是周皇后也清楚，想要改变这些情况啊，基本是不太现实的事情。
毕竟维新变法的大旗，被崇祯皇帝正式亮明以来，朝堂上的很多事情，包括一些领域的态势，就出现不小的变动。
朝野间出现多少分歧和争议，周皇后了解的并不是很多，毕竟后宫不得干政嘛，可是通过一些表现，周皇后还是能猜想一二的。
崇祯皇帝在乾清宫待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
反倒是回到后宫休息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最重要的一点，是周皇后要帮崇祯皇帝审计内帑财政，尽管内帑的整体收支，没有任何的问题和纰漏。
可是不断增加的内帑财政赤字，足以佐证崇祯皇帝做的事情很多，需要分心劳神的地方很多。
“陛下，臣妾准备了午膳。”周皇后收敛心神，看向崇祯皇帝说道：“您再多休息一会儿，稍后……”
“不用了。”
崇祯皇帝摆手道：“朕现在就要回去了，乾清宫那边，还有一些政务要处置，来坤宁宫这边转转，看看皇后，看看太子他们，朕就放松不少了。”
说着，崇祯皇帝站起身来，轻抚周皇后的脸颊，就笑着转身离去了。
时间太紧迫了。
随着维新变法的大旗打出，有太多事情需要好好的梳理，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崇祯皇帝不想出现任何停滞。
倘若不能以最快的速度，将大明北方诸省进一步整合，将一些症结和毒瘤尽快铲除，就不利于后续的深化改革。
大明不能再拖下去了。
其实有很多事情，都被哄抬到某一层面上，倘若不能妥善梳理好，解决好，那么大明就会陷进新旧矛盾的旋涡。
到时等待大明的处境，就将是万劫不复！
“皇爷，按照先前所定旨意，司礼监整理好涉及渤海舰队的相关案牍。”
王承恩紧跟在崇祯皇帝身后，微微欠身道：“按照当前掌握的情况，涉及渤海舰队的整编改制，明确下来的初期部署已经落实，军机处那边也呈递了相应奏疏到御前，该部分……”
“派人去军机处那边，传朕的口谕。”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渤海舰队的整编改制，对大明海军具有非凡意义，让有司切实履行好职责，把各项部署都做扎实，别给朕做表面功夫，等到渤海舰队整编完成，朕是要前去视察的。”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伴随着对外开海的不断加深，海贸和造船等领域的蓬勃发展，崇祯皇帝对于海上力量的建设，也变得愈发重视。
大明想要中兴，大明想要崛起，就必须抓住最后的机会，在大航海时代下有所突破，实现海陆并进的战略部署。
海洋蕴藏的财富超乎想象。
想要让大明持续推进维新变法，尽快完成原始工业化积累，朝着第一次工业革命迈进，就必须在海洋上有所突破。
现在有汉盟、皇明海贸总会等私人性质的组织，来代替大明官方维系脆弱的平衡，那终究是权宜之计罢了。
毕竟此前的大明，根本就没有太多精力和财力，去绝对的掌握这些东西。
崇祯皇帝想要的是一个整体框架。
一个牢牢掌握在中央朝廷的框架。
现在积攒了不少家底，是时候做出相应的调整，逐步组建起大明海军力量，为今后达成这一部署夯筑根基。
其实崇祯皇帝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重造一个个新框架，逐步替换掉旧有腐烂的框架，以此实现大明的整体变革。
这些要重新打造起来的框架，涉及政治、军事、经济、文化等各个领域，而在这些领域之下，还区分有各个层面的小框架，一环套着一环，这样整合起来的整体框架，才能屹立在这片土地上。
饭是一口一口吃的。
路是一步一步走的。
回到乾清宫的崇祯皇帝，就遇到了一件要事。
“陛下，就辽东督师府方面的分析，臣觉得是很严峻的事情。”军机处大臣王在晋，神情严肃道。
“建虏奴酋黄台吉，一向都是野心勃勃的，此次所领建虏八旗，想要侵犯辽左之地，肯定是一场牵扯很多的战事。
而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又通过辽东督师府，向朝廷转述那样的话，摆明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陛下，一旦辽左出现大规模战事，那受影响的绝不只有辽左一地。”
杨文岳紧随其后道：“只怕建虏这一次，要掀起的战争，还将会波及到辽河套一带，特别是察哈尔蒙古各部，被建虏彻底击败后，这对该地域的蒙古各部，造成的影响和冲击是极大的。
臣有些担忧，建虏是否会趁着辽左一带爆发战事，从麾下调遣一部精锐之师，对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展开攻势。
甚至必要的话，在解决这些蒙古各部后，对我京畿一带造成威胁，这样辽地前线的战局就变得……”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听着军机处诸大臣所讲，心里却在思索一件事情，就当前所处的境遇，大明似乎到了一种境遇，需要一场大规模的战争，来向内外证明自身军威的强盛。
倘若这件事情不能做好，那对待大明而言，现在所积攒的很多矛盾，就得不到有效的震慑！

第一百三十一章 御驾亲征（2）
东暖阁人满为患。
被临时传召的内阁全体，悉数到场。
“朕打算御驾亲征。”
崇祯皇帝语出惊人，只此一言，就叫众人心生惊意，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陛下不可啊。”
内阁首辅徐光启上前规谏，“陛下乃是万金之躯，国之根本，纵使建虏奴酋黄台吉，要领军进犯辽左，何须陛下御驾亲征。”
“臣附议。”
毕自严紧随其后道：“陛下心忧辽地安稳，这是该有的，然御驾亲征一事，万万不可决断啊。
大明，需要陛下统御。
战场上更是刀剑无眼，倘若陛下舍弃根本，而选择御驾亲征，这实属是本末倒置，建虏进犯辽左一事，朝廷……”
“陛下断不可御驾亲征。”
刘鸿训激动道：“建虏凶悍，纵使先前在辽地频频失利，然建虏之根底，并未被彻底摧毁。
时下建虏平定阿敏叛乱，横扫科尔沁、察哈尔等部，此次集结大军，想要进犯辽左之地，必然是来势汹汹。
倘若在这等态势下，建虏知晓陛下要御驾亲征，必然会有所疯狂之举，一旦前线局势出现任何变故，这对国朝……”
正如崇祯皇帝所想的那般，徐光启、毕自严、刘鸿训、王洽、黄立极、温体仁、周延儒等内阁大臣，还有王在晋、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等军机大臣，有一个算一个，在知晓自己要御驾亲征后，都纷纷上前规谏。
御驾亲征，绝非是什么小事。
这绝对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倘若真决定御驾亲征的话，出现任何的意外情况，这对于大明而言，必将是晴天霹雳的打击。
可是站在崇祯皇帝的角度，这一战他必须要御驾亲征，事情堆积到这等程度，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来解决掉一些问题。
“诸卿的想法朕清楚。”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神情自若道：“朕打算御驾出征，并非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下的决定。
其一，朝鲜境内的战争冲突，出现一些不可调停的矛盾，有朝鲜王室为首的群体，对国朝产生些许怨气，朕需要一战，来震慑朝鲜当局。
其二，建虏横扫科尔沁、察哈尔等蒙古各部，此次就选择进犯辽左，其野心必然不仅限于辽左，恐在辽地发起战事期间，必将对漠北地区展开攻势，特别是内喀尔喀、喀喇沁等部。
其三，辽东战局持续至今，大明丢掉这片疆域十余载，建虏在辽地横行良久，国朝需要一场大胜，来彻底收复整个辽东。
其四，从萨尔浒之战惨败算起，国朝在辽地出动的军队不计其数，战死在前线的健儿不计其数，惨遭建虏屠杀的大明子民不计其数，这是国恨，朕身为大明天子，需要用一场大胜雪耻，辽左一战，要么不打，要打，就必须要建虏彻底打趴下，擒杀为非作歹的建虏叛逆。”
面对群臣的反对，崇祯皇帝简明扼要的说出，自己究竟为何要御驾亲征，这还仅仅是围绕辽河套、辽东、朝鲜等区域，所必须要考虑到的政治和军事层面。
因为一场建虏叛乱，从万历朝后期算起，大明前前后后损失的东西太多了，这也导致大明为何从万历朝后期，就开始这般混乱的原因。
泛辽东战略推行到现在，持续削减建虏的战争潜力，想要达到的战略目的，基本上都已经实现了。
对于崇祯皇帝而言，他不可能一直叫辽地始终处在未完全安稳的态势下，毕竟辽地是大明的统治疆域。
彻底的解决辽地威胁，将黄台吉所领的建虏八旗重创，让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西进，就是崇祯皇帝下一阶段的战略部署。
只要能达成这一战略部署，那今后的格局就彻底发生逆转。
遭受重创的建虏八旗，将成为戍守辽地的明军磨刀石，在后续逐步的对建虏展开战术攻势，以达到磨砺明军的目的，知道建虏八旗的核心群体死伤殆尽。
领军西进的辽东义军，将成为搅动草原局势的搅屎棍，形成义军在前，明军在后，新兴的西进开拓之路，用战争的形式，用军火贸易的事实，不断让大明在后掠夺财富，积攒更浑厚的根底。
“陛下三思啊。”
徐光启情绪依旧激动，作揖规谏道：“就算想达成上述的格局，陛下也不必御驾亲征，朝廷谴派大将，调遣大军，齐聚辽地一带展开攻势，即可逐步实现陛下所想。”
“臣附议。”
王在晋上前道：“尽管国朝在辽河套、辽地、朝鲜等地，存在着多样的处境压力，可是有些事情……”
尽管崇祯皇帝讲的很明确了，可是群臣的反应和态度，依旧是明确的，那就是不同意崇祯皇帝御驾亲征。
毕竟此事牵扯太大了。
见到眼前这一幕，崇祯皇帝眉头微皱起来。
他之所以想御驾亲征，除了要达成上述目的外，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其一，因维新变法出现的新旧之争，新旧矛盾，这也是不可调停的，所以他要通过这次御驾亲征，转移注意力，转移矛盾，与此同时，在御驾亲征期间，崇祯皇帝还要带走一批朝臣，守旧派的代表人物。
对于大明文官群体的德性，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土木堡之变的惨败，固然有大明战神的狂妄，可却也藏不住阴谋诡计。
当利益遭受损失，就算是高高在上的大明皇帝，该在背后算计，该在背后背刺，那是一点都不会手软的。
崇祯皇帝要通过这种方式，来确保维新变法能减少阻力的推行起来，与此同时避免遭受算计，继而出现惨败的情况。
其二，现阶段整顿的大明军队，需要一场整合的大战经历，特别是戍守京畿的京营精锐，必须要打出血性，打出军威来。
崇祯皇帝需要一场大胜，来震慑宵小之辈，来震慑魑魅魍魉，想要力保维新变法能稳步向前推行，崇祯皇帝就必须要有拿得出手的战绩，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其三，通过这样一场半对外的战争，崇祯皇帝要达到磨合内外有司衙署的战略目的，有些事情既然做了，就没有任何的退路可言。
倘若不能通过战争，来起到一定的磨合作用，那就算维新变法的初期阶段，能够达到预定的成效，可是对后续的维新变法，却不会那般的顺利。
其四，崇祯皇帝就是要用御驾亲征，就是要用离开大明权力中枢，来刺激到一些既得利益群体，叫他们觉得能铤而走险，继而做出威胁到自己的事情。
只有这样，唯有这样，那才能凭借着大义，去除掉一部分宵小之辈，这对于进一步整合大明，会起到很正向的作用。
像上述的这些思量和考虑，崇祯皇帝一个都不能言明，毕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在绝对的政治面前，是没有什么值得可信的。
机会就这么一次，错过了，就会造成很多被动境遇，这是崇祯皇帝绝对不愿看到的现状。
站在崇祯皇帝的角度，他必须要抉择。
“够了！”
崇祯皇帝拍案怒道：“朕意已决，御驾亲征一事无需再议，朕已然决意要御驾亲征，彻底灭掉猖獗的建虏。
内阁，温体仁、周延儒、王洽随驾出征。
军机处，王在晋、杨嗣昌随驾出征。
此外，朝中有司，朕会遴选一批大明肱股随驾出征。
在朕御驾亲征期间，由太子监国，内阁首辅徐光启、内阁群辅毕自严辅政，其余大臣各司其职。
在朕御驾亲征期间，涉及国朝的军机要务，一律以八百里加急送抵前线，敢有贻误者杀无赦！”
此言一出，让殿内群臣震惊。
特别是对温体仁、周延儒他们来讲，天子乾纲独断下要御驾亲征，竟然还要他们随驾出征。

第一百三十二章 辽左之战（1）
战争不是儿戏，不是过家家，一旦最高的决策明确，围绕核心战争的相应部署，就必须紧锣密鼓的运转起来。
涉及到最高统属、人员调配、军事部署、战区划分、职责明确、粮饷调派、军需转运等一系列部署，都要以最高效的状态落实。
为了确保御驾亲征的最终胜利，崇祯皇帝拟定了很多中旨，这种紧张的氛围，让朝野间为之一振。
很多人都揣摩不透，崇祯皇帝为何要乾纲独断的御驾亲征，可是在崇祯皇帝的一系列调遣下，渐渐的也叫一些人回过味来。
这哪里是单纯的御驾亲征啊。
这分明就是有目的的亲征啊！
抛开朝堂上的调遣部署不谈，单单是涉及到地方的调动，就多到让人应接不暇，以卢象升、陈延生为首的维新派，肩负起更重的职责。
倘若没有这场御驾亲征，那么涉及到维新变法的事宜，就必须遵循某些潜规则，以龟速缓慢推行。
可现在御驾亲征来了，一切都要围绕着战争来运转，毕竟大明的天子，都要统领着大明军队出战，任何影响战争胜利的因素，都必须以果决的姿态镇压！
这就是崇祯皇帝想要的大义。
战争固然是枪炮一响黄金万两，可是在特殊的境遇下，只要战争能取得最终胜利，那斩获的战略价值，超出寻常人的想象。
“哒哒哒……”
马蹄声划破寂静。
一队御林军锐士骑马驰骋，从秦皇岛乘船渡海，抵达辽河口之际，他们就马不停蹄地朝辽阳镇疾驰。
京畿一带，受崇祯皇帝御驾亲征的影响，迈向紧张的氛围之下，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范畴也在扩大。
辽东经历短暂的和平发展，再度受到战争的影响，进入到紧张的氛围之下。
“天啊，陛下究竟想干什么。”
接到密旨的孙承宗，在知晓崇祯皇帝要御驾亲征后，整个人都震惊了，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天子为何要做此等决断。
就算建虏要进犯辽左。
就算建虏怀揣着野心。
可是对于现阶段的大明而言，天子御驾亲征一事，牵扯到的层面太多，所产生的影响太大，稍有不慎的话，就会造成万劫不复的境遇。
怀揣着此等想法的孙承宗，认真的看着所持密旨，随着一项项内容被他看过，孙承宗改变了想法。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这是一场必须打的战争！
“来人啊，传本督军令，命督师府有司主官集结，命各部将校集结！”眼神冷厉的孙承宗，看了眼几近虚脱的御林军将士，对堂外喝道。
“喏！”
一人当即走进堂内，朗声应道。
“督师，在末将奉旨离京前，陛下强调过一点。”为首的御林军将校田见秀，向孙承宗抱拳一礼道。
“涉及辽西的军事调动，守土职责，受今后战争的形势影响，暂时移交到辽东巡抚府兼领。
相应的调度部署，军机处已经明确，八百里加急送抵广宁，辽东巡抚孙元化会奉旨展开部署。
辽东督师府要做的，就是围绕辽南、辽左的态势展开行动，涉及到战争期间的粮饷、军需转运事宜，皆已明确下来。”
“臣遵旨。”
避开御林军将校田见秀，孙承宗朝着京城方向作揖应道。
过去大明在辽东治下，与猖獗凶悍的建虏八旗，展开的一系列战争，之所以多数以惨败落下帷幕。
最为重要的一点，就是职权划分不明，会打仗的，该打仗的，没有掌握相应职权，不会打仗的，却掌握着大权，乱指挥瞎掺和，才导致很多战机的贻误，甚至出现一触即溃的事态发生。
面对这一系列惨痛教训，崇祯皇帝考虑的比谁都要周全，一项项职权的明确和夯筑，叫任何人都不敢乱指挥。
仗，究竟该怎样打，是根据前线局势而调整的，要能打仗的将校，拥有相应的权力，肩负相应的职责，是必须要做扎实的事情。
大明养活着庞大的军队，培养着能打仗的将校，倘若他们不能掌握自主权，那就算准备的再怎样充沛，装备再怎样精良，终究是没有任何的用处。
战争状态下，时间是最宝贵的，但同样，时间也是过得最快的。
崇祯皇帝要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就在辽东前线传开了，因为是堂堂正正的国战，所以崇祯皇帝不打算遮遮掩掩。
他就是要叫所有人知道，自己要御驾亲征了。
一个被持续消耗战争潜力，且已经初步分裂的建虏八旗，崇祯皇帝就是要表明一个态度，战略上藐视对方，但是战术上要重视对方。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哈哈……崇祯啊崇祯，你到底是忍不住了啊。”
李自成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殿内，看着手里的中旨，情绪有些激动：“果然和本帅想的一样，你就是想得到全部失地啊。
好啊。
本以为大明只是谴派援军，介入到辽左前线，帮着我辽东义军分担压力，没想到你这个大明皇帝，居然要御驾亲征。”
杨方兴想了想，讲出心中的想法，“大帅，崇祯要御驾亲征的消息，要不要放出风来，告诉给开始集结的建虏八旗？”
“这是当然的！”
李自成嘴角微扬，看向杨方兴，“既然崇祯都不遮遮掩掩，将自己御驾亲征的消息，以中旨颁给本帅了。
那潜在的意思，就是想叫本帅宣讲此事。
建虏奴酋黄台吉是有野心的，可是他那点野心，和崇祯皇帝相比，根本就不值得一提啊。
只怕崇祯皇帝已然洞悉，此次建虏进犯辽左，想达成怎样的战略部署，所以他要用一场御驾亲征，来吸引建虏的注意力，想一战重创建虏，想一战收复整个辽东。
去，将这份中旨誊抄一份，去掉一些话，增添一些话，给本帅送到建虏前线，叫黄台吉这个家伙知晓。”
“喏。”
杨方兴当即作揖道。
战争就是这样，参战的群体都各怀心思，想达到对自己有利的境遇，对待这些现象，崇祯皇帝心里要比谁都清楚。

第一百三十三章 辽左之战（2）
“哒哒哒……”
“哒哒哒……”
广宁城，此起彼伏的马蹄声，让生活在此的广宁百姓，感受到强烈的战争压迫，一些老人联想到此生都不愿想起的事情。
兴，百姓苦。
亡，百姓苦。
对于底层的群体而言，战争一旦打响，就会在所难免的受到影响和冲击，论及抗风险能力，他们无疑是最差的。
特别是战争爆发的区域，这种表现就更为明显了。
“陛下御驾亲征，要一战平定建虏叛乱。”辽东巡抚孙元化，稳坐在官帽椅上，环视堂内一众人，神情严肃道。
“这对于我大明而言，是一场必须胜利的战争，这几日间，来自军机处、内阁等朝中有司的上谕和公函，相信诸位也都知晓了。
涉及到朝廷的统筹、调遣等事宜，辽东巡抚府也都逐一落实下来，相较于辽左前线将会爆发的战争，本抚要格外强调的一点，是围绕辽西这一范畴内，需要明确怎样的战略部署。
崇祯二年，建虏绕道辽东，取道蒙古，对京畿一带造成的军事威胁，诸位的心中都应该没有忘记吧？”
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等一众官员，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崇祯二年的那场大战，他们怎么可能会忘记呢。
尽管在那个时候，他们没有迈进大明仕途，可是这并不妨碍在响应崇祯皇帝号召，进各地赈灾行署做事，通过一些方式了解到此战。
那是大明的耻辱！
“根据天子明发上谕，在御驾亲征期间，以蓟密永三协为首的京畿卫戍区，由直隶巡抚卢象升统筹，各处总兵官、副总兵官按战事率部坚守所领卫戍区，行守土有责，敢有贻误战机者，立斩不赦！”
孙元化继续说道：“山海关作为军事独镇，将坚守山海关重镇，负责统筹协调京畿卫戍区、辽西战场，行军事驰援、军需转运等一应职责。
而辽西这边要做的，就是确保辽东西线安稳，提防辽河套蒙古各部，确保西线各类军需转运，必要的时候，一旦辽西范围内爆发战争，将审时度势下介入到战争下，避免崇祯二年的耻辱再度发生。
仗怎样打，和我辽东巡抚府无关。
陛下所颁上谕很明确，涉及到军事层面的一应职权，由广宁平虏前指、辽西方面主帅、各路军大将各司其职。
勇卫营指挥使周遇吉，将担任辽西方面的主帅，辽东总兵官何可纲，出任辽西方面的副帅。
不过本抚想要强调的一点，在辽西进入戒严状态后，所涉及到的各府县，必须要保持绝对的安稳，避免受到战争的影响，导致辽西治下出现混乱，继而影响到辽西战场的安稳。”
战争不是一蹴而就的。
战争具有一定偶发性。
对于崇祯皇帝而言，他这次选择御驾亲征，不可能只倾向于辽左前线，却对其他区域的安排忽略不计。
牵一发而动全身。
崇祯皇帝考虑到的战争范围极广，围绕一个个区域范畴内，明确着各处有司的职责所在，并且在每一个区域范畴内，都委派有他信任的大臣、将校坐镇，以确保该区域内的绝对安稳。
在这范围极广的战争区域下，必然会在意想不到的地方，出现一些意想不到的战况，倘若没有明确的职权划分，就会造成极其严重的后果。
这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
身边有最精锐的参谋体系，崇祯皇帝将自己的构想一一言明，涉及到具体的战略部署、战术安排等等，都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敲定下来。
崇祯皇帝要创造一个体系，一个框架，围绕战争这些事情，打造属于大明的军事指导思想，避免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相隔广宁城很远的铁岭。
从科尔沁赶来的黄台吉，得知了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
崇祯皇帝要御驾亲征。
这是黄台吉从没有想到的事情。
“主子，崇祯选择这个时候，决意要御驾亲征，还这般大张旗鼓，其中必然有诈。”范文程强忍惊疑，看向沉默的黄台吉。
“这对于我军而言，必须要提防起来的事情，特别是这个消息，是从辽东叛军那边传过来的，这或许是李自成……”
“不，崇祯小儿御驾亲征一事，只怕是真的。”
黄台吉双眼微眯，摆手打断道：“甚至在这个时候，崇祯小儿可能已离开京城，率部朝着辽前进发。”
“主子，倘若崇祯小儿真的御驾亲征，这对于我大金而言，或许是一次难遇的战机。”
索尼情绪有些激动，看向黄台吉说道：“如果能够知晓崇祯小儿的所在，我八旗劲旅能够集结……”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般简单。”
黄台吉再度打断道：“依着本汗对崇祯小儿的了解，就算他真的御驾亲征，也不会以身犯险，真的抵达辽左前线的。
辽西、辽阳，甚至是辽南，都有可能是他选择驻扎的区域。
对于大明而言，崇祯小儿御驾亲征，只要抵达辽地，这对于出动的各部大军而言，就是一次士气鼓舞。
辽地之战变得复杂了。
这一战对于大明而言，对于大金而言，都是一场不能输的战争，谁要是在此战败下阵来，就彻底丧失主动了。
传本汗令，擂鼓聚将，既然他崇祯小儿敢御驾亲征，那本汗也绝不会惧怕他，本汗倒是想要看看，此战究竟是谁更强一些。”
“喳！”
众人当即应道。
打仗，打的就是后勤保障，打的就是看谁能坚持到最后，打的就是谁战略层面更为高明。
只要在战场之上，有一方露出坚持不下去的迹象，那么此战的定数基本就明确了。
对于黄台吉而言，在知晓崇祯皇帝御驾亲征的消息后，感受到无比沉重的压力，这和他最初所想的战略部署，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是到现在这等态势下，不对辽左一带展开攻势，选择引军撤离，那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毕竟崇祯皇帝都御驾亲征了，那他绝对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第一百三十四章 辽左之战（3）
辽东湾，御驾龙舟。
“截止到御驾离津，九门提督府、留守京营来报，以京城为首的京畿核心卫戍区，没有出现任何异动，然通州、房山、顺义、三河等地，治下粮价出现小幅震荡，顺天府、内务府等有司已出面介入。”
“截止到御驾离津，直隶巡抚府来报，宣府镇、蓟密永三协等处，已尊奉中旨完成战时转换，拱卫京畿之外围卫戍区，各长城段、塞口、要隘等处，皆已明确全天候巡察，宣府、延庆、密云、蓟州等处皆谴派麾下精锐骑兵……”
“截止到御驾离津，天津直隶州来报，御驾亲征期间海上运输航线，既定初期转运事宜皆已明确，向复州、盖州等处急报已传，东线军需转运诸事，必将……”
“截止到御驾离津，内务府来报，御驾亲征期间涉及火器、火炮、火药、弓弩、粮草、马料等各项军需，内务府已明确落实各套方案，确保……”
“截止到御驾离津，勇卫营来报，先遣军已顺利通过山海关，朝广宁处急行军，所部转运的各类火器、火炮，已于秦皇岛港口装船，由渤海舰队下辖第一舰队承接，负责转运至锦州港一带……”
“截止到御驾离津，军机处来报，以戒严鄂尔多斯、河套、东土默特等部蒙古为由，向九边重镇明发上谕，已八百里加急传递各处……”
“截止到御驾离津，辽东巡抚府来报，涉及西线转运诸事，皆已明确……”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的聆听着，数十众披甲挎剑的军机处参谋，一个个神情冷峻，齐聚在战争沙盘周遭，禀明着各自负责的事宜。
王在晋、杨嗣昌、温体仁、周延儒、王洽等一众随驾大臣，站在各处，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看着闭目养神的天子。
“曹文诏所领神机营，走到何处了？”
崇祯皇帝缓缓睁开眼睛，盯着眼前的战争沙盘，“作为御驾前军所在，自朕下达旨意后，神机营就急行军赶赴天津，为何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启禀陛下。”
一名军机处参谋上前，挺胸禀道：“距御驾离津前数日，御驾中军所接军令，神机营先遣军，已从辽河口一带登陆，神机营主帅曹文诏，在中军主力登船渡海后，就至今未向御驾中军呈递军情。”
“到底还是出现些偏差。”
崇祯皇帝站起身，缓步向前走着，俯瞰着战争沙盘，“及时整改，像这等情况，朕不愿再看见。”
“喏！”
看着眼前的战争沙盘，涉及到各处的调动一目了然，这一仗打下来，崇祯皇帝知道会打掉很多钱粮。
可这一仗必须要打。
或许国库、内帑的财政赤字，都将出现不同程度的累加，可只要能战胜建虏，能收复辽东所有失地，达到既定的战略部署，那么这批流向民间的钱财，必将成为战争态势下的一种反哺，叫直隶、辽东、山东等地得到相应发展。
打仗，打的就是钱粮。
“陛下，御驾中军抵达辽河口一带，是否能暂驻辽阳镇？”王在晋想了想，讲出心中的担忧，“仅以数万御林军精锐，就一路急行军赶赴沈阳城，与那李自成……”
“怎么？卿家是胆怯了吗？”
崇祯皇帝眉头微挑，迎着无数道注视，看向王在晋说道：“朕御驾亲征的消息，必然已在辽东传开，建虏那边也已知晓情况。
越是这等态势下，朕就是要叫所有人，都不知朕的想法。
沈阳城外的浑河畔，就是朕要驻扎的地方。
那里，是我大明必须要牢记的地方。
御驾中军要做的，就是不能影响到辽地各部的调遣，再者言，有曹文诏所领神机营，先行赶赴沈阳一带，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从明确御驾亲征一事后，崇祯皇帝就变得异常忙碌，也就是现在从天津乘船渡海，沿辽东湾赶赴辽河口，他才稍稍放松一些。
随驾出战的队伍很庞大。
为确保既定的战略部署、战术安排，能有效的落实下来，崇祯皇帝就大胆采取压茬交替行军的方式，单单是随驾出征的各部精锐之师，就按照所领军令展开行军，从天津、秦皇岛、山海关等处出动，确保在最短的时间内，能够抵达预定的区域内进驻。
御驾亲征这一战，单单是朝堂中枢所在，崇祯皇帝就调走了百余众官员，无一例外，这批官员皆是守旧派代表。
大派系也好。
小派系也罢。
崇祯皇帝以御驾亲征的名义，将朝堂腾空一部分核心群体，叫维新派能够掌握话语权，让徐光启他们坐镇，崇祯皇帝就不相信这等态势下，围绕维新变法的初期部署，还能遭受到强烈的反对和阻力。
他这个大明天子敢出现任何意外，随驾的这批群体中，多数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陛下，曹文诏所领神机营，乘船呈递军报。”
就在此时，兼领龙舟守备的王来聘，快步走进船舱，向崇祯皇帝禀道。
“念。”
崇祯皇帝平静道。
大规模战争态势下，体系是最重要的，特别是其中的军情传递，更是维系全域战局的关键所在。
从驿传改制以来，崇祯皇帝就格外重视此事。
“臣……神机营总兵官曹文诏，于辽河口叩首……臣所领神机营，尊奉陛下旨意，顺利在辽河口一带登陆，现朝沈阳一带进发，随军御驾特派前指（专司后勤保障），将于辽阳镇离军进驻……”
听到曹文诏所呈军报，崇祯皇帝悬着的心，也算是落了下来，只要神机营没有出现问题，那么围绕辽前的这一战，就基本能明确一半的胜利！
特别是随同神机营，一起乘船渡海的御驾特派前指，这是专门负责东线后勤保障的，一个构架缜密、层次分明的庞大队伍，里面的人，皆是崇祯皇帝挑选的，甚至后续还会补充进一批，由他们进驻辽阳城，专司后勤保障事宜，那涉及该部分事宜就绝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第一百三十五章 辽左之战（4）
“大帅，您要三思啊，蒲河沿线、抚顺一带所构防线，不能就这般舍弃掉啊。”杨方兴面露忧色，看向态度坚决的李自成，出言规劝道。
“这些地方皆是我军苦心经营之地，是拱卫沈阳的外围屏障，倘若就这般的弃守，那沈阳就无险可守了。
是，崇祯是要御驾亲征。
可当前辽左的局势，明军的主力精锐，并没有太过频繁的调动，他们何时赶赴辽左前线战场，这是谁都不清楚的事情……”
“够了，此事不必再说了。”
李自成摆手打断道：“建虏在懿路所、三岔儿堡、抚顺关等处，集结十余万大军，甚至更多。
可至今却没有发动一次攻势，这本身就是不正常的。
黄台吉这个家伙，肯定是没有憋什么好屁，想算计本帅，那索性就不陪建虏玩，本帅就是要破釜沉舟。
与其将兵力分散各处，中了建虏的圈套，索性分批撤到沈阳一线，好在我军主力已构建稳固防线。
就算建虏真想发动猛攻，夺取我军所守沈阳城，那也要先看他们是否有好牙口，至于说崇祯何时来，明军何时至，那就看明廷的了。”
殿内站着的一些文武，听闻自家大帅所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辽左前线的局势，变得是愈发扑朔迷离，这使得很多人都看不透，之后的局势究竟会怎样演变。
从知晓崇祯皇帝要御驾亲征后，以杨方兴为首的义军文武，就惊人的发现，围绕辽左一线这片区域，将随着前线战局的演变，聚集起数十万各方大军。
这是先前从没有过的。
纵使是在万历朝后期，明廷集结麾下精锐之师，欲要镇压猖獗的建虏，那双方参与的军队规模，也不过在20万徘徊，甚至要更少一些。
可是现在却完全变了。
这一战打下来，不管是谁取得最终胜利，他们辽东义军的定数，都将会退出仅有的辽左之地。
这使得一些人的想法，就一直很是活跃。
李自成坚决的态度，让前来规劝的众人，也无法改变什么，遂退出了殿内。
“大帅，这是杨相他们在暗中做的事情。”裴雄虎神情严肃，掏出一份密信，递到李自成的面前。
“人啊，总是这样。”
李自成接过密信，神情有些感慨，“不管本帅对他们多好，都捂不热他们的心，觉得义军在辽地没活路了，就开始做些别的事情。
和明军有所联系，本帅还能理解。
但是跟建虏联系，本帅不能理解。
查明的这些人之中，有多少和建虏暗中联系的？杨方兴这个家伙，有没有跟建虏有所联系？”
“杨相没有和建虏联系，不过却和明军保持着联系。”
裴雄虎眉头紧皱道：“我军的一些重要部署，都被杨相一一传递到明军那边，和建虏暗中联系的，有不少。
其中在我军主力之中，就存在部分这等墙头草，现在……”
“别说了！”
李自成冷芒一闪，紧攥着手里的密信，“你负责解决军中的这批败类，切记，要神不知鬼不觉的除掉他们。
空缺的那批位置，本帅会简拔起一批将校。
吃着本帅给的粮，拿着本帅给的钱，现在义军遭遇危机了，一个个就想把锅砸掉，那他们就去死吧！”
“喏。”
裴雄虎当即应道。
对于李自成而言，他先前还真没有想过，要在麾下组建一支暗探组织，可是在崇祯皇帝的干预下，李自成遂萌生这种想法。
李自成一门心思的想要离开辽左，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想摆脱崇祯皇帝的这种遥控，他是有野心的人。
他不想一辈子任人摆布。
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地盘，积攒的家底，被崇祯皇帝一次次的无情搜刮，尽管说麾下凝聚的军队规模不断增多，可这种没有自主的感受，无论是谁都无法接受。
“崇祯啊崇祯，先前一直都是你给本帅送礼，这次，本帅也给你送份大礼。”
李自成神情冷厉，嘴角微扬，嘟囔道：“他黄台吉纠集重兵，却迟迟不来进攻，这摆明是害怕你啊。
既然是这样，那本帅就引蛇出洞，看他黄台吉到底上钩不上钩。
倘若他黄台吉还不来犯，那本帅就等着你集结的大军，联手向建虏发动反攻吧，这一战，也该和建虏有个了结了。”
明军、建虏八旗、辽东义军扎堆在辽左前线，那必然是三方皆有算计，想要将战局对己部最有利。
站在崇祯的角度，他要凭借此战，收复剩余的辽地，重创建虏八旗，把辽东义军向西赶出去。
站在李自成的角度，他要凭借此战，摆脱崇祯的遥控，重创建虏八旗，让明军麾下有所损失，这样他就能率部进军漠南。
站在黄台吉的角度，他要凭借此战，重创明军主力，干掉辽东义军，一举夺下辽左全域，为今后战略反攻整个辽东蓄势。
每一方都有着各自的打算，这也注定辽左前线的战局，不会轻易的打响，可一旦打响的话，就会一战定胜负！
这就是战争的复杂性。
这就是战争的多样性。
在冷兵器时代，向热武器时代过渡的间隙，往往一场战事的胜败，就能决定一场战役的走势。
李自成下令撤离前线大军，这对于辽左战场的额变化，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至少黄台吉这边，先前所定下的很多谋画，落空了。
李自成下令撤离的这个时机，实在是太妙了，倘若晚上数日，那黄台吉精心谋划的部署就能展开。
可现在这种态势下，使得黄台吉麾下的一众将校，一个个都是斗志高昂，想要统率麾下各部进军沈阳城。
只要能将沈阳城拿下，那他们在辽左就掌握主动权，到时就算撞上崇祯皇帝亲率的大军，也能掌握着战场优势。
甚至在一些建虏将校的心里，都开始幻想着擒获崇祯皇帝的美梦，只要能将崇祯擒获的话，那整个辽东都将会成为他们的地盘！

第一百三十六章 辽左之战（5）
辽左，武靖营。
“陛下！您不能再领军前行了。”
孙承宗情绪激动，跪在地上，抬手作揖道：“当前辽左的战局，远比预想的要复杂，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舍弃掉蒲河、抚顺等地，退守至沈阳一带，奴酋黄台吉率领建虏八旗云聚辽左前线。
这与军机处战前洞悉之战局，存在着较大偏差。
在陛下领军亲征之际，两军在辽左前线爆发数场战事，错非有曹文诏所领神机营，扼守在浑河前线，黄得功所领镇辽军，进驻至奉集堡一带，恐建虏就会绕开辽左前线，对……”
“卿家先起来。”
崇祯皇帝弯腰搀起孙承宗，神情自若道：“卿家担忧什么，朕清楚，不过有些事情，不能只看眼下的战况。
驻守定辽一带的平虏军，是否已赶至太子河东线？
朱聿键所领唐王军，是否尊奉旨意，乘船赶至宽甸诸堡？
与奴酋黄台吉的一战，辽左前线的战局固然重要，不过想一战重创建虏，那如何绕行直捣黄龙，才是关键所在！”
与建虏展开一场大规模战争，这是崇祯皇帝想了很久的事情，被建虏打断的脊梁，想要让它重新长出来，就必须堂堂正正的战场上赢建虏一场。
否则就算倾注再多心血，列装再多装备，心理上的沟壑填补不全，那大明军队就永远不会成为强军。
“朕这一仗，不仅要重创建虏，还要收复辽左全境。”
崇祯皇帝眼神坚毅，掷地有声道：“通过这一战，朕要让辽东一带的蒙古各部，朝鲜王室，都清楚明军的强悍！
唯有这样。
只有这样。
今后大明在辽河套、辽东、朝鲜等处的境遇，才能占据着绝对主动，如此今后想要支配这些地域，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崇祯皇帝之所以要御驾亲征，哪怕遭遇的反对声很多，也一定要乾纲独断的明确。
核心就是获取政治主动权。
毕竟想掠夺辽河套、朝鲜等地的财富，逐步反哺大明，确保维新变法能交替向前推行，就必须要让周遭势力感到恐惧。
“陛下，这是否太冒进了。”
孙承宗犹豫再三，再度作揖道：“就算陛下想要吸引建虏，为平虏军、唐王军绕行闪击建虏核心，掌握相应的主动……”
“卿家多虑了。”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摒除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时下围绕在辽左前线，我大明出动的军队，规模已突破10万众。
浑河沿线，奉集堡一带，牢牢掌握在国朝手里。
那么就算是奴酋黄台吉孤注一掷，也要掂量一下，他这般冒进进攻，是否会导致抚顺、蒲河等地，被我国朝出动的精锐夺取。
倘若真是那样的话，被包了饺子的建虏八旗，想要在辽左战场上掌握主动，就是件痴心妄想的事情。”
孙承宗沉默了。
崇祯皇帝所讲的战略意图，已经是很明确了，你打你的，我打我的，看谁能在战略窗口期，掌握着更多的主动权。
他之所以要率部迁移，更多的就是吸引建虏注意，叫黄台吉为首的建虏高层，知晓他这个大明天子，就是要‘一意孤行’的赶赴辽左前线，继而忽略别的区域。
相较于幅员辽阔的大明，建虏终究是差上很多，核心人丁太少，所控疆域太小，这使得建虏没有太多试错成本。
一旦在战场上主力损失严重，那等待建虏的就会是一蹶不振！
辽左大战是一盘棋，谁能在棋局上掌握主动，谁就能赢得终战胜利。
“轰轰轰……”
“轰轰轰……”
振聋发聩的炮击声，打破了寂静，沈阳城的上空，急射着数不清的炮弹，呈抛物线状朝远处飞驰。
“天啊，明军列装的火炮，竟然强悍到这等程度。”举着千里镜，观察前沿战场的李自成，见到眼前这一幕，震惊的说道。
“这么远的射程，究竟是怎样办到的，曹文诏所领的神机营，麾下各部列装的火炮，远比我军要强悍很多。”
沈阳的城墙上，聚集着大批义军将校，见到此幕的他们，内心除了震惊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了。
双方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崇祯真是够可恶的，先前售卖给我辽东义军的火炮，分明就是明廷淘汰的一批，价格还那般昂贵。”
“没错！崇祯实在是太奸诈了，当初内务府移交火炮时，可是强调这批火炮，是大明最精良的一批啊。”
“大帅，这仗还怎么打啊，倘若真把建虏打残了，打跑了，那今后我辽东义军，就要面对明军的威胁啊。”
李自成的耳畔，回荡起各种声响。
数不清的炮弹，砸进建虏营寨之中，一团团烈焰燃烧而起，建虏侧翼驻扎的偏师，已然是乱成了一团。
反观神机营所部。
驻扎在浑河畔沿岸，层次分明的防线体系，炮阵错落有序，一发发实心弹、开花弹呼啸飞驰。
“左进二，上调三，两轮速射！”
“右进三，下调一，三轮速射！”
“保持角度，三轮速射！”
在一个个炮阵之中，一名名炮长怒吼着，指挥着麾下炮兵，井然有序的朝建虏侧翼展开火炮攻势。
“倘若辽东义军，能拥有此等战场利器，区区一个建虏，岂是我军的对手。”通过手里的千里镜，隐约间看到明军战场上，所展开的一系列军事行动，李自成皱眉说道。
“崇祯，看来这场辽左之战，你是下了血本啊，好啊，真是太好了，等到建虏遭受重创，只怕我辽东义军在辽左是真的没有立锥之地了。”
军事装备的更新换代，必须要持续不断的砸银子，惟有这样，才能确保一批批精良的装备，能不断地向前更换。
从泛辽东战略开始以来，崇祯皇帝就一直在维系军火贸易，唯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刺激和发展军工产业，恰恰是这种吸血形势，才使得明军在过去较长时间内，能持续不断的更换麾下列装的装备。

第一百三十七章 辽左之战（6）
“多尔衮的军队，现在打到何处了？！”
黄台吉愤怒的咆哮，在中军帅帐响起，帐内聚集的众人，流露出各异的神情，纷纷跪倒在地上。
从辽东义军撤离蒲河、抚顺一带，出动的八旗精锐进取沈阳沿线，战局就迟迟僵持在这里不动。
先是和辽东义军麾下主力交战，双方打的是难解难分，几场战事，双方更是互有损失，战线却迟迟没有能向前推进。
而叫他们感到气恼的，是与辽东义军交战期间，戍守辽东的明军，完成对浑河畔、奉集堡等地的进驻。
让八旗劲旅厌恶的坑道防线，被出战的神机营、镇辽军等部抢修出来，配合辽东义军构建起更为庞大的前线战场。
这对八旗劲旅的机动性，无疑造成极大的牵制和制约。
“主子，据数日前来报，和硕贝勒所领偏师主力，已经击败内喀尔喀各部。”跪在地上的索尼，低首禀道：“算算时日，所部应对明廷所控辽西，展开……”
“本汗要的不是估计！”
黄台吉拍案怒道：“从明廷的神机营，进驻到浑河畔一带，我八旗劲旅主力，就始终遭受到猛烈的炮火袭击。
这导致我军的攻势，迟迟不能有效展开。
整整十日！
我军没有对沈阳展开有效攻势，反而麾下折损不少的将士和火炮，这恰恰是崇祯小儿想达成的目的。”
黄台吉打了这么久的仗，从没有像眼前经历的这场仗，打的那般的艰难，打的那般的难受。
在辽左一带出战的明军各部，就像是疯了一般，每日都组织大规模的火炮攻势，以破坏所部的正常攻势。
这种强度的火炮攻势，是八旗劲旅先前从没有遭遇过的。
“辽西能否尽快突破，是解决辽左困局的关键。”
黄台吉眼神冷厉，扫视帐内众人，“明军于辽左前线，组织起这等规模的火炮攻势，甚至不顾火炮的折损，那定是辽西、辽南等地，皆能源源不断的向前线提供各式火器和火炮。
崇祯就是一个疯子！
宁愿砸进去大批的钱粮，和我八旗劲旅展开炮击，也不愿和我军展开野战，这是当前辽左僵局的关键。
想要尽快破开辽左僵局，就必须毁掉明廷在辽地后方的安稳，否则这一战就会持续僵持下去。”
对崇祯皇帝想达成怎样的战略部署，黄台吉不清楚，不过黄台吉却清楚一点，倘若辽左的僵局，就这般持续的拖延下去，被拖垮的必然是他们八旗劲旅。
对付一个明军，或许还有腾挪的空间。
可偏偏在辽左前线，还有一个辽东义军。
双拳难敌四手啊。
现在的黄台吉心底，是愈发的后悔，为何当初没能在辽地将李自成除掉，但凡是把李自成除掉，就不会有现在的被动境遇。
“轰轰轰……”
“轰轰轰……”
停止的炮击声，再度响起。
以沈阳为核心的辽左战场，再度变得吵闹起来。
“神机营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
浑河畔的前沿战场，崇祯皇帝放下千里镜，面露笑意道：“保持的火炮攻势，始终压制着建虏八旗，这对我军稳步向前推进，压榨建虏的战场空间，起到了不错的作用。”
“陛下，这样打下去，对我军的损失，其实挺大的。”
王在晋紧皱眉头，看向崇祯皇帝说道：“从神机营、平虏军进驻前沿战场，就持续不断的展开火炮攻势，单单是这笔开支，就高达近百万两……”
“卿家，账不是这般算的。”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固然说战场的开支陡增，可这笔账要分开来算，其一，辽西和辽南等处，筹建起的军工产业，是否借助此战加快自身建设？
其二，辽西和辽南等地，治下的冶炼产业，是否受前线战争的需求，开始营建起新的工坊规模？
其三，从辽左战争爆发以来，我大明出动的精锐之师，受损是否是三方最少的？
战争不能只看表象。
只要辽左这一战，我大明能取得终胜，能顺利收复辽左失地，那么别说是一百万两，就算是一千万两，这笔账，依旧是我大明赚了！”
孙承宗、王在晋、温体仁、周延儒、王洽等一众随驾大臣，听闻天子所讲之言，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他们并不是很理解，崇祯皇帝强调的这些，究竟是好，是坏。
可崇祯皇帝却很清楚。
因为战争而支出的大批银子，并非是凭空消失的，而是回流到后方产业下，从国朝的手里，回到了地方。
产业发展这才是关键。
一个最简单的例子，就是辽左前线爆发战争前，辽西和辽南等地的军工产业，并不足以支撑起庞大的消耗。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前线消耗的紧迫性，倒逼着上述这些军工产业，不断地增强自身产能。
军工产业要增加产能，就势必会带动其他产业跟着提高产量，只要能引导好这样的战争发展，对于辽东地区而言，会迎来一次强劲的发展势头。
“陛下，李自成又派人过来，想请陛下进驻沈阳城。”杨嗣昌走上前，作揖行礼，“甚至李自成说，如果陛下要……”
“回绝了。”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沈阳城，朕有朝一日的确会进驻的，不过并非是别人请朕进驻，而是朕要堂堂正正的进。
沈阳，自始至终就是我大明的疆域，过去经历一些战败，导致沈阳丢掉了，这对我大明而言，是永远都不能忘记的耻辱。”
下这般大的血本，崇祯皇帝是不会受其他因素的影响，而改变自己明确的战略部署。
仗怎样打，他说了算。
从前线战场回来。
“讲一讲当前的形势。”
崇祯皇帝卸下佩刀，对帐内齐聚的众人说道。
“截止到当下，辽西方面来报，建虏贝勒多尔衮率领麾下偏师精锐，裹挟科尔沁、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威胁我辽西一带，辽西方面主帅周遇吉来报，以勇卫营、武烈军等部，依托辽西防线，双方于细河、大小黑山一带展开攻势……”
“截止到当下，山海关来报，受辽河套、辽左前线战事影响，东土默特、喀喇沁、察哈尔等部出现一些异动，山海关集结的精骑队伍，已多次出关洗劫异动的部落，对上述蒙古各部造成较大震慑！”
“截止到当下，朝鲜方面来报，受辽河套、辽左等地战事影响，朝鲜王室已主动迎战莽古尔泰所部，刘兴祚所领东江军，已顺利掌控住黄海道全境，据东江平虏前指来报，先前迟迟拖延的约定，现朝鲜王室方面已经松口……”
“截止到当下，平虏军、唐王军等部，已按既定部署集结完毕，时下出战的各部精锐，已秘密向赫图阿拉一带进发……”
“截止到当下，内务府已筹措起第二批战时粮草，通过西线、东线、东江海线向各处运输粮草……”
“截止到当下，内务府对外发售的战争债券，以直隶境内的皇庄作为锚定物，2000万两战争债券，已对外售卖4成，这批募集的战争专项银，已按照……”
“截止到当下，内阁……”
一项项详细的军机要务，包括朝中的态势变化，都逐一的讲明出来，帐内聚集的一众随驾大臣，心情却是不一样的。
特别是对温体仁、周延儒他们来讲，此次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哪里是单纯的想介入到辽左战局啊，这分明是所谋更大啊。
这等大规模的调整，这等大规模的授权，使得大明北方诸省都被调动起来，并且使得所有注意，都集中在辽左前线。
倘若辽左这一战，大明敢出现任何败绩，那对大明的冲击和影响，必将是难以想象的存在。
可要是大明赢下此战，那斩获的战略优势也将难以想象。
“记……辽西方面，对周遇吉明发上谕，命其统领辽西各部，给朕严守辽西，敢出现任何意外，敢放进一名建虏进辽西，军法从事！”
“喏！”
“记……山海关方面，告诉满桂，震慑东土默特、喀喇沁等部，要把握好尺度，山海关的安稳是第一要位，协助蓟密永三协、辽西防线安稳是第二要位，仗，今后有他们打的时候。”
“喏！”
“记……朝鲜方面，告诉刘兴祚、金铉他们，持续消耗朝鲜的元气，叫朝鲜和建虏拼杀下去，是他们格外要注意的，另外给朝鲜王室去一道中旨，告诉朝鲜王室，想叫大明庇佑朝鲜，就拿出足够的诚意，现在大明也是受到威胁的。”
“喏！”
“记……”
围绕辽河套、辽左、朝鲜等处态势，崇祯皇帝下达一道道旨意，这些草拟的中旨，要经崇祯皇帝批阅，就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各处。
战争是联动的。
崇祯皇帝要发挥的作用，就是站在更高的层面，叫授与相应职权的群体，知晓所处区域的仗，该怎样打下去，在合理的范畴内，发挥好各自应尽的责任和义务，这就是崇祯皇帝打赢辽左一战的关键！
让合适的人，去合适的位置，做合适的事情，这也是崇祯皇帝想要明确下来的，今后的战争，并非是文官所能插手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辽左之战（7）
浑河畔。
“周阁老，辽左这一战，您是怎样看的？”
温体仁情绪有些不高，看向沉默的周延儒，“从陛下的御驾进驻辽左，出战的各部精锐之师，就以火炮开路，逐步压缩建虏的作战范围。
一个多月的时间，尽管爆发一些战事，可陛下却迟迟不发动攻势，固然说麾下各部精锐损失很少，可消耗的钱粮却不计其数。
依着此等进攻，就算我军能将建虏驱赶出辽左，可承受的钱粮消耗，根本就不是朝廷所能承担的啊。”
“这也是本辅最担心的事情。”
周延儒紧皱眉头，撩了撩袍袖，“即便输送到前线的粮食，陛下采取官督民办的方式，从大明各处采买粮食。
但开支的银子，依旧是很庞大的。
就御驾中军汇总的情况，自御驾亲征到现在，仅仅是用作军粮的开支，就高达数百万两之多。
这还没算上其他军需的消耗。
真要是全都算进去的话，近千万两的开支是有的，倘若此战这般打下去，恐朝廷早晚支撑不下去啊。”
温体仁也好，周延儒也罢，这批随驾的文官群体，尽管说掌握着一定的职权，可涉及到军事层面的事宜，他们却没有任何职权，仅仅拥有所谓的建议权。
就算是建议权，多数时候崇祯皇帝也是不听的。
毕竟对崇祯皇帝而言，他先前打造的参谋体系，是非常之完善的，许多事情都是随驾的参谋体系，明确各项谋划部署，崇祯皇帝起到的作用就是决策，围绕这一核心，对出战的各部明确各项部署。
“过去的十余日间，辽左这边的战局还算明朗，可相隔较远的辽西战局，却变得愈发激烈。”
温体仁继续说道：“以多尔衮为首的建虏精锐，裹挟着科尔沁、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蒙古，向辽西发动数次猛攻。
尽管说周遇吉所领辽西各部，抵御住这支异族偏师，更叫多尔衮麾下损失惨重，可辽西消耗的钱粮，也是极多的啊。
特别是各部列装的火器、火炮等，辽西治下的军工产业，已全力供应辽西各部所需，不再向辽左前线输送。”
“最让本辅担心的，其实并非是辽左前线，也非辽西战局怎样。”
周延儒轻叹一声，看向温体仁，“温阁老，你应该也了解到一些情况了吧，受前线战事的影响，内阁这边，包括北地各处巡抚，都采取严厉的措施，在强行的稳定局势。
像河南那边，孙传庭试行摊丁入亩，现在更是将陕西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也开始在河南试行的。
这使得河南的民怨很大。
依着此等趋势来看，辽左前线的战局，倘若不能尽快落下帷幕，只怕国朝内部就将遭受威胁和变数啊。”
能在朝堂为官的群体，没有一个是蠢材，相反他们都很聪明，随着时间的推移，跟随崇祯皇帝一起御驾出征的文官，都渐渐揣摩到一个真相。
那就是当今天子御驾亲征，所想促成的并非是单纯的平叛建虏，更多的却是通过战争，去转移一部分矛盾，让留守朝堂和地方的维新派，能够借此由头，更好的推行和扩大维新变法的范畴。
这才是最恐怖的。
通过战争转移部份矛盾，以实际的利益去缓和矛盾，像前线所需的粮食、烈酒等物，都通过官督民办的形式，叫一些群体能赚取到利益，继而换取他们支持新政。
这就是阳谋！
堂堂正正的阳谋。
只要辽左前线的战局，大明能掌握着主动权，不至于说在前线遭遇惨败，那么这等微妙的平衡，就能持续的运转下去。
……
御驾中军。
“如此算起来的话，此战我军在前线的消耗，其实并没有太多嘛。”崇祯皇帝倚靠在帅椅上，看着被传召的孙承宗、王在晋二人，露出一抹笑意。
“从朝鲜那边换取的利益，西山铸币局加快新制钱铸造，仅仅是这两项，就凭空让朝廷得到数百万两银子。
受辽左前线的消耗需求，辽西、辽南、天津、登莱等地，围绕军工产业而运转的附属产业，都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建新工坊。
好啊。
这一仗打下来，或许国库和内帑承受不小负担，可是地方上却有大的变化，那为今后的商税、矿税、关税、榷税等税法革新，算是奠定了坚实基础。”
孙承宗、王在晋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方才他们一直在讲军事层面的事情，可是天子却说起了，这让二人的心里，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两位卿家，你们可是觉得朕有些本末倒置了？”
见二人这般，崇祯皇帝放下手里的奏疏，站起身来，“觉得辽左一战打到现在，尽管我军向前推进了数十里，可国朝承受的损失太大，觉得这样打下去的话，早晚有一日会崩盘吗？”
“臣等不敢。”
二人当即作揖道。
“呵呵，有这种想法，也没有什么。”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随后朝战争沙盘走去，拿起指挥棒，继续说道：“两位卿家可知，就在数日前，周遇吉所领的勇卫营，已越过辽西前沿防线，迂回杀奔内喀尔喀境内？满桂麾下两万余众关宁铁骑，已脱离山海关境内，朝察哈尔、科尔沁境内杀去？”
什么？！
听闻此言的孙承宗、王在晋，露出震惊的神情，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
按照他们先前所知，辽西战场也好，山海关也罢，驻扎的那些军队，都是以固守防线为主的，这也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强调的事情。
可现在为何会出现这种转机？
“对战建虏这场战争，朕愿称之为大明的雪耻战役，而一场战役，是需要许多战事组成的。”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朕从一开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把战役局限于辽左，这样就是在浪费大明的国力和优势。
之所以先前没有言明这些，是因为有些战略谋划，需要更坚决的贯彻落实，而朕也不想遇到任何影响。
打仗，打的就是国力，拼的就是钱粮！
这一点是谁都清楚的事情。
朕先前之所以在辽左前线，用这等消耗钱粮的方式，逐步的向前平推，同时胁迫着辽东义军向前平推，就是想牢牢吸引住建虏的注意。”
“陛下，您有没有想过一点。”
王在晋上前说道：“周遇吉所领勇卫营，山海关所辖关宁铁骑，这般大范围的杀奔至察哈尔、内喀尔喀、科尔沁等部蒙古，一旦进犯辽西的建虏大军知晓，那一定会舍弃辽西，继而围攻他们的，如果说……”
“卿家，你是不是忘掉何可纲了？”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道：“辽西那边的战事，从不是提线木偶般的战事，而是朕赋予了他们相应的职权。
仗怎样打，他们审时度势下进行调整。
朕对辽西的战局，就是一句话，消耗掉进犯辽西的异族联军，只要多尔衮所领的异族联军，敢回撤察哈尔、内喀尔喀等部，妄图围剿勇卫营、关宁铁骑，那驻守辽西的各部精锐，就会跟着展开攻势。”
从万历朝后期的那场萨尔浒之战惨败，到崇祯二年这段时间内，大明军队一直遭遇着各种惨败和失利，最根本的一点就在于领军打仗的武将，没有相应的主动权。
一些不懂军事的文官，乱指挥瞎掺和，导致稍纵即逝的战机被平白浪费掉，这才导致悲惨的事情发生。
而现在的大明军队，至少在北地诸省治下，已经是不一样了。
这场大明的雪耻战役，崇祯皇帝想要得到的很多，不仅仅局限于平叛建虏，他要给大明军队树立一个标准框架，要叫被打断的脊梁，再度重新长出来，他要叫北地诸省治下，受辽左前线战争的影响，而进入到一个快发展的模式下。
错非是这样的话，崇祯皇帝绝不会御驾亲征！
“陛下，那要是这般的话，聚集辽左的建虏高层，定然会知晓辽西的变数。”孙承宗想了想，看向崇祯皇帝说道。
“呵呵……他们要知道的变数，可不止辽西这一处啊。”
崇祯皇帝笑着举起指挥棒，指向鸦鹘关、宽甸诸堡一带，“在辽左战局僵持之际，出动的平虏军、唐王军，那同样也是没有闲着啊。
过去受一些因素的影响，御驾中军没有收到他们的军报，可也是在数日前，来自平虏军的急报，已将赫图阿拉围攻起来。
算算时日，这个时候的赫图阿拉，应该已被平虏军和唐王军攻陷，这就是建虏八旗藏在暗处的短板，麾下核心战力太小。”
“！！！”
孙承宗、王在晋再度震惊，建虏昔日的老巢赫图阿拉，竟然被平虏军、唐王军给围攻起来了？
“如果说陛下的推测没错。”
王在晋难掩震惊，情绪有些激动，“赫图阿拉若是被国朝攻陷，那平虏军和唐王军就可一路西进，沿着苏子河流域，向马儿敦寨、古勒寨、界藩城一路进逼。
倘若这等消息，叫建虏高层知晓的话，那建虏八旗必然士气大跌，围绕辽左战场的局势就愈发明朗了。”
“现在就看建虏那边了。”
崇祯皇帝嘴角微扬，神情倨傲道：“只要建虏有所异动，那曹文诏所领神机营，黄得功所领镇辽军，就能顺势展开攻势了。
打仗，靠的就是能征善战的武将。
朕从一开始就反复强调此事，大明军队想要雪耻，想要重新长出脊梁，就必须要重视军队建设。
治理天下是文官的事情。
行军打仗是武将的事情。
倘若这两件事情混淆在一起，那就会造成过去的悲剧出现，也是从此刻开始，大明要做出相应的调整！”
崇祯皇帝为了御驾亲征一事，砸进去海量的银子，想达成的政治目的很多，想达成的战略谋划很多。
如果他所想的那些都能逐一实现，别说是砸进去近千万两银子，就算是砸进去两千万两银子，那也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陛下，您是否忽略了一点？”
孙承宗神情有些踌躇，看向崇祯皇帝说道。
“卿家想说的可是李自成？”
崇祯皇帝眼神坚毅，“如果李自成不想被大明倾覆掉，那他就不会生出什么别的想法，辽东，是大明的辽东。
这是谁都不能更改的事实。
何况就算李自成生出歹念，想对朕有所算计，那朕麾下的大明御林军，同样也不是吃素的！”
御驾亲征持续到现在，进驻在辽左前线的各部精锐，展现出强悍的实力，这不仅是对建虏的震慑，同样是对辽东义军的震慑。
崇祯皇帝相信李自成是一个聪明人，要是他在这个时候，敢做出任何扰乱大明进取的事宜，那么等待李自成的就会是强有力的坚决打击，这就是附庸于大明之下的悲哀所在。

第一百三十九章 辽左之战（8）
“轰轰轰……”
“轰轰轰……”
振聋发聩的炮击声，回荡在辽左战场上，建虏八旗修筑的防线和营寨，遭受着明军和辽东义军的炮击。
中军帅帐。
“可恶的崇祯小儿！！！”
黄台吉愤怒的咆哮声，被一轮轮炮击声掩盖。
此刻的黄台吉，忿怒到了极致。
打了半辈子的仗，他还从没有打过这般憋屈的仗！
“噗～”
急火攻心的黄台吉，吐了口鲜血，虚弱的瘫坐在帅椅上，这叫范文程、宁完我、索尼几人吓坏了。
“主子。”
“主子！”
不知真相的几人，手忙脚乱的朝黄台吉跑来，又是掐人中，又是抚胸口，这才让黄台吉缓过来。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竟叫自家主子这般啊。
范文程、宁完我、索尼几人的心里，此刻都暗暗的揣摩起来。
“赫图阿拉丢了。”
黄台吉神情阴郁，盯着范文程几人，“明骑进犯察哈尔、科尔沁等部，我们都被崇祯小儿骗了。”
“什么！？”
范文程、宁完我几人听闻此言，一个个神情微变，难以置信的看向黄台吉，根本就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好端端的，为何会出现这等变化。
从八旗劲旅集结，对辽左展开攻势，到崇祯皇帝御驾亲征，再到当前的辽左僵局，满打满算不过数个月。
面对辽左集结的明军，以极其耗费钱粮的方式，步步为营的向前推进，以黄台吉为首的建虏八旗，根本就没有别的好办法。
“崇祯小儿以自己为诱饵，吸引着我军的注意，使得我军主力聚集在辽左一带，而在辽西和朝鲜等处，崇祯小儿大规模的调遣军队。”
黄台吉眼神冷厉，紧攥着双拳，咬牙切齿道：“对辽河套和赫图阿拉一带，展开了相应的攻势，这是谁都没想到的。
现在的局势对我军已经不利，你们都说说看，接下来我军要怎样办，才能摆脱这等困局吧。”
“不可能，这怎么可能啊。”
范文程依旧不敢相信，“这等规模的调遣军队，还多路进犯我大金疆域，难道崇祯就不怕出现失控吗？”
在范文程的认知中，明军尽管此前在辽地不断收复疆域，可是麾下将士的战力，不可能提升这般快。
再者说，过去明军的那一套东西，是他们所熟悉的，就算崇祯皇帝真敢这般做，那随军的文官也不可能表现得这般果决啊。
一场围绕辽左为核心，辐射辽河套、朝鲜、赫图阿拉等地的战役，这背后牵扯到的层面太多，往往一环出现丝毫偏差，都会导致满盘皆输的情况。
“现在不是不可能，而是已经发生了！”
黄台吉冷芒一闪，死死盯着范文程，“辽河套的局势变动，赫图阿拉的丢失，难道还会有假不成？
蠢材！
我等就是被崇祯小儿骗了。
过去那套想消耗明军的法子，根本就没有起到应有的成效，甚至叫明军占据着战场的主动权。”
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面对明军的不间断炮击，以此阻挠八旗劲旅展开攻势，尽管黄台吉想了很多办法，可无一例外都被出战的明军，甚至是辽东义军破解了。
在此期间三方也爆发不少战事冲突，主要是以明军和建虏为主，这使得黄台吉不管怎样分兵袭扰，明军根本就不受影响。
调遣的建虏八旗，想要绕开辽左前线展开攻势，妄图夺取辽阳镇，以搅乱辽左前线的明军部署，就必须途径沈阳、浑河畔、奉集堡等地，可是上述这些要隘所在，皆被明军麾下精锐扼守着。
一个大范围的坑道防线，使得建虏八旗麾下的铁骑，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机动性。
鉴于这样的一种情况，黄台吉他们就想耗死明军，叫崇祯皇帝所领各军持续消耗，撑到大明支撑不住的时候。
毕竟曹文诏所领神机营、黄得功所领镇辽军、还有其他一些军队，每天消耗掉的炮弹储备，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更别提规模庞大的军队，每日在战时下的粮草消耗，不管是前线所需，还是运输途中的消耗，那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黄台吉想拖死明军，想拖垮明军，可是残酷的现实，却并没有朝这种预想倾斜。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这成了黄台吉、范文程他们，此刻心里都在想的事情。
只是战争这本账，他们自始至终就没有算明白。
战争，不止是前线的战事，更包含后方的体系支撑，一个内务府，一个官督民办，一个以战养民，一个海运，一个战争债券，这一系列的组合拳打出，叫崇祯皇帝掌握着很多主动权。
从一开始御驾亲征，崇祯皇帝就不止想谋划平叛建虏，他还谋划很多体系框架，要通过这场御驾亲征，逐步的落实下来，运转起来。
这才是关键所在！
只要围绕辽左的战役，大明能取得最终的胜利，那么期间就算消耗再多的钱粮，都能逐步的进行回流循环。
受其他区域战事的影响，以黄台吉为首的建虏高层，开始出现一些变化，而御驾中军这边，也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温阁老，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一名随驾文官，站在御驾中军帅帐外，看着进进出出的将校，对温体仁询问道：“从昨日开始，中军帅帐这边就戒严了，能进出帅帐者，必须持御前所赐令牌。我等都是朝廷命官，为何却没有被赐令牌……”
“就是说啊，下官听说辽东督师孙承宗，奉旨离开御前，领着一帮人进驻沈阳城，难道辽左前线出现变故了？”
“肯定是这样的，不然绝不会这般。”
“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陛下为何不传召我等啊，从一开始的时候，朝中就反对陛下御驾亲征，陛下的安危，关乎社稷稳定，倘若辽左出现变数，这对社稷而言不利啊。”
“这些御前的参谋将校，到底都在干些什么，一个个神情凝重，本官先前曾找过他们中的一些人，可一个个什么都不讲。”
“不会是京畿那边，遭受到建虏的侵犯了吧？”
“这不太可能吧，建虏在辽左集结那般多的军队，就算想侵犯京畿一带，他们如何调遣军队啊。”
“难道是辽西那边……”
聚集的随驾文官，你一言，我一语，都在揣摩着御驾中军这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温体仁、周延儒神情凝重，身边这帮文官所讲的事情，恰恰是他们心里猜想的。
别看他们跟随御驾前来辽左，可是对整个战役的走势，了解的并不多，一些绝密的军机要务，就更不知情了。
没有人知道，崇祯皇帝究竟在做些什么。
“温阁老，周阁老，皇爷说了，你们不必待在御驾中军这边。”穿着大红蟒袍的王承恩，手持拂尘，朝温体仁他们走来。
“从京城那边转递的要务，尽快的处理掉，过几日，皇爷要召见你们，询问朝中的一些政务。”
“王公公，这到底是出什么事情了？”
周延儒看了眼温体仁，走上前，低声对王承恩询问道：“为何从昨日开始，御驾中军这边就变得忙碌起来，是不是……”
“周阁老，咱家也不是很清楚。”
王承恩保持着笑意，迎着周延儒的注视打断道：“您也是知道的，皇爷商讨军机要务时，咱家是不能待在帐内的，具体有什么事情，还是等皇爷召见你们时再说吧。”
周延儒：“……”
王承恩的这番话，叫老谋深算的温体仁、周延儒，立时就觉得不寻常，肯定是出事情了，否则绝对不会这般。
可是到底是哪里出事了？
这却是他们所不清楚的。
毕竟整个辽左的战局，包括辽西等地的局势，他们了解的不是很多，这也让温体仁他们想的更多。

第一百四十章 明军威武
夜幕降临，繁繁星空。
“两位阁老，陛下到底想干什么？我等既然随驾出征，纵使兼领着本职差事，可也不至于说不能听取前线军情吧？”
“就是说啊，陛下愈发倚重武将，却不听我等谏言，这绝非是什么好事啊，倘若长此以往的话，那大明必然走穷兵黩武之路。”
“现在我等被拒在中军之外，对辽前战况如何根本不了解，御驾麾下那帮参谋将校，掌握着众多的军机要务，这算怎么回事啊。”
“倘若是这般的话，当初陛下要我等随驾意义何在？受辽左战局的影响，朝廷可是背负着沉重的担子啊。”
营帐之内，随驾的一帮文官围坐在一起，看向沉默寡言的温体仁和周延儒，你一言我一语的讲个不停。
自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以来，他们就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往往有任何变数时，他们都是最后才知晓的。
这种被拖拽着的感觉，让他们内心很是不满。
从维新变法的大旗亮明以来，大明的权力中枢所在，新旧矛盾可谓是日益激化，这也导致很多事情发生。
崇祯皇帝的乾纲独断，让很多文官的心底生出不满，这种切实利益遭受损失的感受，不管是谁，都不愿所谓的维新变法能继续下去。
“诸君，请安静一下。”
温体仁撩了撩袍袖，伸手安抚道：“想必诸君也都揣摩到了，陛下御驾亲征并非平叛建虏，收复辽疆失地那般简单。
从御驾亲征开始，朝堂就乱成了一锅粥。
特别是孙元化、孙传庭、卢象升、陈奇瑜、袁可立这批地方要员，在各地推行所谓的新法，导致地方的矛盾激化。
这对于大明社稷而言，绝非是什么好事。
我等身为大明臣子，要为了社稷仗义执言，就算是想叫社稷中兴，也不能像这般强行推动新法。”
众人听闻，无不点头表示认可。
相较于扶持产业领域的发展，最叫文官群体受不了的，就是所谓的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摊丁入亩等土地新政。
这些新政的落实，等同于在削减他们的特权，倘若任由这些新政，在大明的北方诸省推行起来，那后续必然向其他地域推行。
“现在对于我等而言，需要的就是耐心。”
周延儒想了想，看了眼温体仁，对众人说道：“眼下天子的决心很大，想要通过御驾亲征一战，彻底解决建虏叛乱之事，继而收复辽疆失地。
倘若现在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触怒到天子威仪，那其实对于我等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毕竟事分轻重缓急。
建虏八旗并非那般好镇压的，过去的这些年，建虏这般猖獗，朝廷调遣的军队，调拨的粮饷……”
轰轰轰！！
轰轰轰！！
就在周延儒阐述之际，响彻云霄的炮击声，撕裂了夜幕下的寂静，这等惊天动地的火炮攻势，让帐内众人无不脸色大变。
这是出什么事情了！
短暂震惊之余，温体仁、周延儒他们纷纷跑出营帐，却见夜幕之下，成片的火炮弹幕驱散了黑暗。
“天啊，这是什么情况啊。”
“那是热气球吗？”
“难道陛下要对建虏发动反攻了？”
在阵阵的惊疑声下，顺着温体仁他们的视线看去，却见数不清的热气球，在夜幕的掩盖下，朝着建虏聚集的营寨飞去。
数不清的火弹，从半空中飞落而下。
而在夜幕之下，数不清的大明健儿，在火炮弹幕的掩护下，在热气球的指引下，在各级将校的统领下，朝着建虏营寨杀去。
范围之大，攻势之强，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崇祯缔造的强军，果真了得啊。”
相隔十余里的沈阳城上，李自成站在城墙上，看着夜幕下的攻势，难掩震惊，“真是没有想到，明军夜战的能力，竟然会这般的强悍。”
“大帅，这一战打下来，只怕进犯辽左的建虏，会遭受到重创。”
杨方兴强稳心神，看向李自成，“我军是否响应崇祯的号召，谴派麾下精锐，趁夜向蒲河、抚顺一带展开夜袭？”
说着杨方兴的视线，定在不远处站着的孙承宗。
从孙承宗奉旨进驻沈阳城，一场围绕建虏的战略反攻，就在悄然间拉开帷幕。
战争是复杂的。
战争是多变的。
崇祯皇帝切实领悟到这一点，清楚想要一战倾覆建虏八旗，那绝对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想一战重创建虏八旗，只要谋划得当的话，是绝对能办到的。
随着辽西、赫图阿拉等地的战局打开，崇祯皇帝就知道辽左区域的战局，也要吹响反攻的号角。
以快打慢，这就是崇祯皇帝的战略方针。
前线战场闹出的动静很大。
炮击声、喊杀声不绝。
中军帅帐所在。
崇祯皇帝静坐在帅椅上，神情严肃的等候着消息，帐内站着的王在晋、王洽、杨嗣昌等一众大臣，各处站着的参谋将校，此刻都很是安静，一道道目光汇聚到崇祯皇帝的身上。
这场针对建虏的大规模反攻，十余万众大军，围绕着蒲河、沈阳、浑河、奉集堡等广袤战线展开。
倘若没有能达到预定目标，那等待大明的就将是无休止的被动，这是谁都不想看到的。
“你们想干什么，叫我等进去。”
“陛下！臣等请见。”
“陛下……”
帅帐之外嘈杂起来，温体仁、周延儒等一众随驾大臣，此刻情绪激动的喊叫着，与帐外护驾的御林军对峙。
“皇爷，是温阁老他们。”
迎着无数道注视，王承恩低首走进帅帐，向崇祯皇帝禀明情况。
“叫他们进来吧。”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瞥了眼王承恩，“告诉他们，朕现在没心思听他们讲任何话，进帐就闭嘴等着。”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道。
“陛下，要不要谴派几名将校，前去沈阳城问询情况？”有些站不住的王在晋，走上前，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毕竟对进犯辽左的建虏八旗，想要实现战略分割，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能否及时杀奔蒲河、抚顺等地，还是很……”
“不必。”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朕相信李自成会做出正确抉择，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我大明出战的精锐之师，能否实现战略反攻的态势。
现在满桂、何可纲、周遇吉、猛如虎、虎大威他们，在辽河套一带的战场上，搅动着蒙鞑与建虏的格局。
平虏军、唐王军等部，则在朱聿键的带领下，对建虏腹心之地展开强攻，围绕辽左的两翼战局，都已经打开了局面。
倘若曹文诏、黄得功、刘宗敏、袁宗第、田见秀、李来亨、党守素、刘体纯他们，不能率部冲垮建虏防线，那这一战就不好打了。”
走进帐的温体仁、周延儒一行，骤然听闻天子所讲，无不是脸色微变，他们都没有想到在辽左的其他战场，大明竟取得这等优势。
在军机要务封锁这一块，崇祯皇帝做的太好了。
大明的军队想要脱胎换骨，就必须要用鲜血来冲刷，要叫统兵打仗的将校，拥有相应的职权，文官染指军队的旧规矩，从这一战开始将彻底葬送掉。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帅帐内很安静。
可从前线战场传来的炮击声、喊杀声，却不断在耳畔响起，内心有些紧张的崇祯皇帝，终于是坐不住了。
“诸卿留守帅帐。”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神情倨傲的朝帐外走去，“一旦前线各部传回军情，就必须尽快进行复盘。”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走出帅帐的那一刻，更大的声响袭来。
在御林军的簇拥下，崇祯皇帝朝一旁的高台走去，王承恩等随驾太监，紧紧地跟在天子身后。
王来聘等一众将校，神情警觉地环视各处。
“轰轰轰！！”
“轰轰轰！！”
登上高台，崇祯皇帝听到数不清的炮击声，接过王承恩所递千里镜，尽管是在夜幕之下，可崇祯皇帝看到的却是成片的火海。
战争机器一旦开启，对奋战在前线的将士而言，就像是一部绞肉机，无情的收割着他们的生命。
这一战，就是大明的雪耻战啊。
见到前线战场的惨烈，崇祯皇帝的神情冷厉起来，建虏给与大明的耻辱，终将在他的手里终结。
尽管这一战，会有无数的大明健儿战死沙场，可这一战必须打下去。
“报！神机营第一镇来报，建虏左翼防线已被突破！”
“报！镇辽军第二镇来报，建虏于奉集堡一线被突破！”
“报！刘宗敏部来报……”
沉寂许久的御驾中军，一名名沾染着鲜血的骑卒，驰骋进抵中军所在，歇斯底里的怒吼起来。
帅帐之内，开始变得忙碌起来。
温体仁、周延儒等一众随驾大臣，神情各异的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王在晋、王洽、杨嗣昌等人，内心深处生出各异的想法。
建虏要被大明军队覆灭？
这一刻，很多人的内心深处，对崇祯皇帝生出敬畏和恐惧。

第一百四十一章 江南叛乱潮
清晨的朝阳驱散了黑暗，紫禁城泛着道道金光，压抑的氛围笼罩而下，彼时的文华殿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留京辅政大臣，内阁首辅徐光启、内阁群辅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几人，神情凝重的坐在官帽椅上。
“都说说吧，江南治下出现叛乱一事，究竟要不要八百里加急，传递到御前去。”
徐光启眉头紧皱，看向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他们，“就先前所收辽前军情，辽左一带的战局僵持不下，辽西方面出动大军，对来犯的建虏偏师展开反攻。
处在这等态势下，倘若辽前知晓南直隶、福建、浙江一带，出现大规模的反叛之势，那必然会影响到陛下御驾亲征，这对国朝而言是极其不利的。”
“此事瞒不住的。”
毕自严紧皱眉头，撩了撩袍袖，“就兵部尚书洪承畴所呈急报，江南诸省出现的叛乱，是极为严峻的。
倘若不能尽快平复，那叛乱之势必将席卷整个江南。
一旦出现这等态势，这对于国朝而言，处境会愈发的被动，毕竟江南诸省的赋税，一向是国朝的重头。”
“毕阁老，现在问题的关键，是陛下御驾亲征，在辽左前线僵持不下，这才是最致命的啊。”
黄立极皱眉道：“倘若江南叛乱的消息，一旦传递到御前，影响到辽前诸军的士气，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
那才是最危急的时刻。
陛下御驾亲征以来，国库也好，内务府也罢，都调拨了大批的粮饷，以彻底镇压建虏叛乱，收复辽疆失地啊。”
刘鸿训沉默不言。
自崇祯皇帝亮明维新变法的大旗，并受辽左前线的影响要御驾亲征，这使得朝堂也好，地方也罢，都存在着严重的分歧和矛盾。
作为崇祯皇帝倚重的内阁大臣，以徐光启为首的留京辅政诸臣，很清楚现在的大明经历怎样的危机。
“陛下御驾亲征一战，无论如何都不能败，这是核心所在。”
徐光启继续说道：“为了这一战，内务府纵使以皇庄皇田作为锚定物，可对外发售的战争债券，规模实在是太大了。
2000万两银子啊！
这可不是笔小数目啊。
一旦辽前战局出现逆转，那对国朝而言就是坏事，到时必然会有大批的人，前去内务府进行挤兑。
时下国朝的税收情况，想要替内务府补上窟窿，至少要朝中有司勒紧裤腰带，偿还数年才能解决，毕竟国朝这边，需要开支粮饷的地方也很多。”
受到地域的影响，相隔千里之外的辽左，京城想要了解情况，就算是八百里加急，那也要数日才能知晓。
“这也是本辅最担心的事情。”
毕自严沉默片刻，讲出心中的担忧，“陛下对待辽左一战，实在是太过于看重了，甚至想促成的战略谋划太多。
尽管说从陛下御驾亲征算起，围绕北直隶、辽西、辽南等地，受辽左前线战争的影响，出现很多大的变动。
像各地的冶炼、纺织、酿酒等产业，涌进去大批的群体参与其中，可是国朝想要从中征收税收，那至少需要数载沉淀。
毕竟税法革新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陛下过去所言的分税制，牵扯到的层面太多，就算想逐步试行起来，也是需要时间的。”
崇祯皇帝统领着大明精锐，在辽前一带展开相应的攻势，其实对大明后方而言，也产生很多影响。
有正向的。
有消极的。
在维新变法这条路上，注定是不平静的，毕竟重新分配利益，做起来较大的蛋糕，会触碰到很多群体的利益，这也会导致矛盾的激化。
江南诸省出现叛乱，就是受维新变法的影响，一些群体暗中鼓动挑刺，才在南直隶、浙江、福建等地出现。
“诸君，现在不是讲这些的时候。”
沉默的刘鸿训，此刻站起身来，伸手说道：“江南出现叛乱，尽管洪承畴他们做出相应的部署，但朝廷不能没有行动。
最重要的一点，此事必须要叫陛下知道。
你们所担心的那些，是之后要去面对的，眼下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将江南叛乱一事，呈递到御前去。
诸君不想影响到辽左战局，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点，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江南那边会出现大规模的叛乱？
这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依着本辅来看，就是有些人想以此破坏新法维新。
看看现在的朝堂，都乱成什么样了？
这还是陛下带走一批朝中大臣，倘若没有带走的话，诸君觉得内阁这边，能够稳定住朝局吗？”
徐光启、毕自严、黄立极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是啊。
如果说没有这次御驾亲征，没有被天子带走的一批大臣，就现在的这种处境，别说北方诸省的维新变法，会遭遇到怎样的危机。
单单是这样的事情，传递到京城这边，那一定会掀起更大的浪潮，到时局势只会更加的失控。
徐光启、毕自严他们，都是希望大明社稷能通过一场维新变法，而朝着好的方向进展的，尽管说会遭遇很多反对声，可如果不这样做的话，那等待大明的将会是更多的危机和凶险。
“此事就这般决定了。”
徐光启站起身来，看向毕自严他们，“军机处那边，约定的时辰快到了，江南出现叛乱一事，就以密奏的形式，八百里加急递到御前。
从即日起，内阁取销休沐，全力平稳朝局，针对江南出现的叛乱之事，需与军机处先拟定一个章程。
与此同时，向洪承畴加急颁一道公函，命其暂缓平倭之事，全力解决江南叛乱之事，上述这些事宜，都以密奏的形式加急呈递御前。
在维稳朝局，维稳江南之际，我等要等待陛下的旨意，在此期间，不管出现任何问题都必须撑起来。”
“喏。”
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纷纷作揖应道。
出现这等危急的事情，这对内阁上下是一次挑战，倘若徐光启他们不能稳定局势，那势必会产生极大的影响。

第一百四十二章 京城大动
“江南诸省出现叛乱一事，内阁的态度虽说明确，不过产生的影响依旧很大。”
留京军机处大臣杨文岳，神情凝重，“从陛下御驾亲征以来，朝野间就出现各种说法，甚至还有不少质疑，这对平叛建虏、收复辽疆失地，也算是不小的威胁。
时下军机处的措施，内阁是采纳了，可我等却不能有丝毫大意。
辽地局势尚未完全明朗。
江南诸省又是这等情况。
一旦北方诸省，出现任何的风波或动乱，那对国朝而言，处境就会异常之被动，到时我等就是社稷的罪臣。”
“杨枢辅说的没错。”
丁启睿眼神坚定，点头说道：“陛下在御驾亲征前，向军机处颁过一道密旨，倘若国朝局势动荡，则军机处有权进行专断。
现在来看，是时候了。
以军机处的名义，向直隶、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等处总督或巡抚，秘密下派一道公函。
着命上述诸省严守，确保治下的绝对安稳，是必须要明确的事情，毕竟当前朝中的一些情况，受维新变法的影响，造成很严峻的人心浮动。”
“下官觉得秘发公函一事，应增加湖广一地。”
军机处参赞大臣瞿式耜，走上前讲出自己所想，“湖广，自古就是钱粮重地，更是扼守腹心之要地。
倘若湖广一旦生乱，进则威胁中原等地，退则威胁西南、江南等地。
鉴于当前这等特殊境遇，在辽地局势没有明朗前，湖广断不能受到威胁，否则国朝想平定江南叛乱，只怕是很困难的事情。”
武英殿内一片沉寂。
自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以来，尽管一批守旧派大臣，被点名带离了京城，这使得维新变法的大旗，能够在不少维新派手里摇晃起来。
甚至受辽地战争的影响，不少矛盾和注意都有效转移，可是这并不代表着大明内部，就不存在矛盾和隐患。
被崇祯皇帝委以重任的那批大臣，在各自的位置上，都承受着极大的压力，以确保御驾亲征一事能平稳推进，同时保证在维新变法的大势下，大明的整体局势是安稳的。
“本官附议。”
沉默许久，杨文岳出言表态。
“附议。”
“附议。”
“附议。”
随着杨文岳表明态度，其他军机处大臣和参赞大臣，纷纷表明各自态度，尽管他们也很担忧，可时下所处的境遇，他们必须要做些什么。
一直以来，军机处作为一个特殊衙署，就在朝堂上的定位很尴尬，也恰恰是这般，使得军机处上下，对崇祯皇帝的态度很看重。
在维新变法的大旗没有被亮明前，军机处就一直在推动军改，这已经让军机处任职的官员，和不少有司官员起了隔阂。
这就是崇祯皇帝想要达到的目的。
权力是对立的。
想要做好大明皇帝，就必须要懂得制衡，叫麾下驱使的文武，能够彼此间制衡起来，这样皇权才能得到保障。
一旦脱离这一现实，就算想做再多的事情，那也是很难实现的。
“也不知现在辽左前线，战局究竟是怎样的境遇。”
杨文岳站起身来，朝殿内所摆战争沙盘走去，“从陛下御驾亲征以来，国库和内务府这边，调拨出去的粮饷就超过1500万两。
就先前掌握的情况，辽河套、辽西一带的局势，受到辽左前线的影响，已经超出了军机处先前预判的范畴。
特别是山海关驻扎的关宁铁骑，受到辽西战局的影响，悉数抽调出来威逼察哈尔、内喀尔喀等处，这对蓟密永三协的考验，无疑是增强很多。”
“陛下采取的军事策略，对后勤保障要求太高了。”
丁启睿紧皱眉头，扫视眼前的战争沙盘，“尽管说大批的粮饷，汇聚到各地的军工产业之中，也带动不少地域的产业发展。
可军费开支的压力，却都堆在国朝这边。
前两日，内务府那边就明确表态，要咱们军机处向内阁申请一批军费，否则仅靠内务府承担战争开支，是坚持不了多久的。”
“此事难办啊。”
杨文岳轻叹一声，“倘若没有江南叛乱一事，我军机处还能向内阁申请一批军费，以缓解内务府的压力。
可现在却出了这等事情。
想要促成此事，只怕朝中有司的反对声会很大，一旦出现这种趋势，只怕会有更多的人质疑陛下御驾亲征一事。”
所处的位置不同，考虑事情的角度就会不同，这也会造成很多意见分歧，特别是处在一个特殊局势下，就更是这般了。
更多的时候，崇祯皇帝待在京城，待在紫禁城，就像是定海神针，能有效的震慑各方势力。
可现在崇祯皇帝为了他的战略谋划，想要通过御驾亲征一战，有效解决一些矛盾，平叛建虏，收复辽疆失地，夯筑更牢靠的维新变法根脉，离开了京城，离开了紫禁城，这也使得一些新的矛盾，会在面临的新境遇下滋生出来。
很多人的内心深处，都很清楚。
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一战，究竟是战胜，亦或是惨败，将会影响到大明的国运，甚至严重的话会威胁社稷统治。
毕竟因为一场御驾亲征，大明透支了很多资源，形成了一笔极高的财政赤字，倘若不能取得最终胜利，那么大明就无力解决这些危机，到时暗涌就会掀起惊涛骇浪！
“你们听，是何人在紫禁城喧哗？”
参赞大臣瞿式耜皱起眉头，看向杨文岳、丁启睿他们，被提醒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各异的神情，隐约间听到怒吼声。
“大捷！！！”
这一刻，众人脸色微变，纷纷转身朝武英殿外跑去。
却见数名骑卒，手持军旗，骑马而定，站在武英殿前，一个个神情激动，仰天怒吼起来。
“大捷！！！辽左大捷！！天子御驾亲征，统率神机营、镇辽军等部于辽左大破建虏，斩杀建虏真鞑4万余众，俘建虏真鞑2万余众……”
跑出武英殿的众人，见到此幕，听闻大明御林军所喊，一个个露出震惊的神情，不敢相信他们所听到的。
“大明赢了？”
“大明赢了！”
承受着巨大压力的杨文岳、丁启睿等一众留京军机处大臣，这一刻情绪激动起来，尽管他们很震惊，可眼前的御林军，却让他们无比相信听到的消息。
此时此刻，不单单是武英殿这边。
内阁所驻文华殿。
午门。
六部。
都察院。
五寺。
京城内外各坊。
都有着一批奉旨归京的御林军将士，手持大明军旗，驰骋在各处宣讲辽左大捷，这就是崇祯皇帝要求的。
大明需要一场大胜，来振奋人心！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
“快点，把那批建虏真鞑的首级运来。”
“这几座京观要筑好，别他娘的出差错了。”
“动作都快点。”
浑河畔的一处旷野，数以千计的御林军将士，在各级将校的指挥下，紧张的搬运着一车车首级。
李自成骑在马上，见到眼前这一幕，下意识勒紧缰绳驻足观望，随行的一众人纷纷了勒马驻足。
“李将军，我们还是抓紧时间，赶赴御驾中军所在吧。”王承恩轻磕马腹，朝李自成缓步走来，“皇爷在中军那边……”
“这些京观，是崇祯下旨所筑？”
李自成举起马鞭，指向不远处的京观，看向王承恩说道。
“是。”
王承恩眉头微皱，眼神不善的看着李自成，“皇爷说了，先前浑河血战，以童仲揆为首的大明英烈，不畏建虏凶悍，敢向建虏言战……”
“走吧。”
李自成情绪有些不对，出言说道。
王承恩眉头皱的更厉害。
驰骋在旷野之上，李自成目视前方，心情却很是复杂，回想起那一夜的明军，悍然向建虏发动的大规模反攻，一股绝望从心底涌出。
太强了。
太狠了。
和建虏在辽南、辽左等地对峙交战，李自成不是没有打过硬仗，可是像明军的那种打法，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见到。
以大规模、大范围的火炮攻势开战，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投入海量的参战军队，打一场战略反攻战。
这在先前是不敢想象的。
李自成甚至就在心里想啊，倘若他率领的辽东义军，与崇祯皇帝统领的明军交战，那将会是怎样的结果？
尽管推演了很多次，可结果都是一样的。
惨败！
毫无争议的惨败！
单单是明军发动的大规模火炮攻势，配合天上飞的热气球，李自成就想不出任何能抵御的办法。
“陛下，接下来围绕辽左的收复战，各部出战的精锐之师，都无力组织起火炮攻势。”在李自成赶赴御驾中军之际，军机处大臣王在晋神情严肃道。
“尽管说那一战，我大明完胜建虏，重创集结的建虏联军，不过各部储备的火炮、弹药等也基本消耗……”
“建虏的主力精锐，已经遭受到重创，就算没有火炮攻势的加持，想收伏蒲河、抚顺、开原等地，也并非是什么难事。”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倚靠在帅椅上，“让朕觉得可惜的，是建虏奴酋黄台吉没有能将其擒获，不过影响也不是很大。
这一战能收复辽左失地，御驾亲征的战略意图就算达成。
遭受重创的建虏八旗，想恢复所谓的元气，再对我大明造成威胁，基本上是不现实的事情了。”
战争是残酷的。
往往一场战事的成败，就会扭转整个战局走势。
就当前辽左的局势而言，大明已掌握绝对的优势和主动，一场围绕收复辽疆失地的追击战，已然拉开了帷幕。
崇祯皇帝很累。
为了这一战，他付出的太多了。
“陛下，现在对我大明而言，建虏八旗固然不造成威胁，可是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却必须要解决了。”
王在晋想了想，作揖行礼道：“毕竟建虏一旦被彻底驱逐出辽左，那李自成占据的城池和疆域，就会……”
“这些事情，卿家就不必担忧了。”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此事朕会解决，李自成已经在来御驾中军的途中，现在卿家就去坐镇前指吧，出战的各部精锐，还需保持警惕。
围绕沈阳的这场战事，固然是大明取得了胜利，可是在失陷的辽疆没有完全收复前，绝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骄兵必败。
大明在此前的一战，尽管彰显了赫赫军威，但是在建虏没有被完全驱逐前，还是要把该做之事做好。”
“臣遵旨。”
王在晋忙作揖应道。
就在此时，王来聘挎刀走进帅帐，看了眼王在晋，快步走到御前，神情恭敬的作揖行礼道：“陛下，李自成帐外求见。”
“宣。”
崇祯皇帝言简意赅道。
辽左的阶段性战役结束，建虏八旗遭受到明军重创，对于崇祯皇帝而言，围绕辽左的后续部署，也该逐一明确下来。
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就是关键之一。
“李自成……拜见大明皇帝！”
“免礼吧。”
看着卸甲的李自成，倚靠着帅椅的崇祯皇帝，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于李自成，他还是很欣赏的。
“辽左的战事，也算是明朗了。”
崇祯皇帝撩袍起身，朝帐内所摆战争沙盘走去，“此役建虏八旗的大批精锐，包括建虏的所谓贵族、将校都战死沙场。
尽管说黄台吉这个狗奴才，侥幸逃脱了战场。
不过影响也不大了。
李自成，你可想过辽东义军的未来？是打算归顺大明呢？还是说继续保持独立呢？这个选择权朕由你来决定。”
“辽地，已无辽东义军立锥之地。”
看着崇祯皇帝的背影，李自成神情复杂道。
“你……很聪明。”
崇祯皇帝笑了，笑的很开心，转身看向李自成，“朕也知道，让你臣服于朕，臣服于大明，你内心是不愿意的。
朕懂。
掌握着无数人的生杀大权，有朝一日却突然舍弃掉这种权力，无论是谁，都不会轻易能办到的。
你和王嘉胤、王自用、高迎祥、张献忠他们很像，你还不知道吧，这批昔日造大明反的流寇，已然将青海等地悉数占领了。
不过他们却没有威胁大明西北边陲，反而向鞑靼土默特部、吐鲁番、叶尔羌等地展开攻势了。
忘了告诉你一句，这些流寇麾下的火铳、火炮等，也是朕下旨售卖给他们的，价格要比你所领的辽东义军高出不少。”
你真是个奸商啊！
李自成垂着的双手，下意识紧握起来。
远在辽东的李自成，并不清楚大明西北边陲，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话也是半真半假。
与王嘉胤、王自用等人的洽谈，也只是在近半年来开启的，毕竟先前他们的心底，可从没有放弃过，想再度率部杀回西北。
可是有毛承禄、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这批将校，统领着五军营、神枢营等大明精锐之师坐镇西北，也使得他们这一野心迟迟无法实现。
也恰恰是这批精锐之师坐镇西北，才使得陈奇瑜在陕西境内，推行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时，尽管说遭受到一些反对声，却不敢掀起太大的风波。
毕竟当初流寇肆虐陕西时，可是有大批的官绅惨遭劫掠，尽管是多数的劫掠，都是崇祯皇帝秘密下旨，让周遇吉他们做的，可事实真相怎样，知晓的却不多。
这就是崇祯皇帝的大棋。
大明不能没有战争，这不仅仅是为了维新变法，更是为了抢夺资源。
“不说这些废话了。”
崇祯皇帝负手前行，朝一处悬挂的舆图走去，“既然你不想臣服于朕，那就限期2个月，彻底退出辽左之地吧。
路，朕给你指一条。
以科尔沁为首，前期攻略漠南诸部，劫掠生活在此的蒙古各部，最好能把残留的建虏余孽也给干掉。
等实现这一战略后，就向西行军吧，如果幸运的话，你会和王嘉胤、王自用、张献忠、高迎祥等人碰面。
欧罗巴，就是你们最终的归宿。
毕竟对于大明而言，在今后较长的岁月中，也会逐步的对外扩张，要是不想和大明起冲突的话，想保持一些贸易往来，就必须一路向西。”
“你就不怕我等联合起来？”
李自成双眼微眯，盯着崇祯皇帝说道。
“为何要怕？”
崇祯皇帝神情倨傲，迎着李自成的注视，掷地有声道：“就算你们能联合起来，那也至少要数载以后，那个时候的大明，何惧你们？
你们是朕养出的狼，但是不要忘了，你们这群狼的命门，却始终捏在朕的手里。
当然朕也希望你们能联合起来，不过并非是对大明，而是大明之外的疆域。
李自成，你的心胸不妨大胆些。
在我大明之外的疆域，是一个广阔天地，有朝一日，你若是真能领军杀进欧罗巴，你会发自内心的感谢朕的。”
李自成沉默不言。
“好啦，朕累了，不想再多说其他了。”
崇祯皇帝摆摆手，看向李自成说道：“究竟要怎样选择，在于你自己，这份舆图你就带走吧。
三日，这是朕给你的期限。
要是不同意朕说的这些，那朕不怕多在辽左待些时日，亲自领军攻克沈阳，收复我大明的失地。”

第一百四十四章 归京（1）
旭日东升，驱散了浑河畔的黑暗，不时响起的马蹄声，彰显出辽左这片区域，依旧处在战争之下。
“卿家觉得朕给李自成指明的方向如何？”崇祯皇帝负手前行，走在浑河畔，看着远处矗立的京观，对随驾的孙承宗说道。
“有什么话，卿家直言即可，我们君臣间无需顾及什么，说起来卿家镇守辽东的年限也不短了，对辽东的了解远超一些人。”
“陛下，那臣就直言了。”
孙承宗微微欠身，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所明之路，短期内可让辽左恢复安定，甚至让辽东安稳下来。
不过陛下是否想过，一旦李自成所领的辽东义军，真在漠南站稳脚跟，或将黄台吉所领建虏余年吞并，那就面临一个新的问题。
为确保辽东自身的安稳，国朝必须要在辽地屯驻大批军队。
倘若真形成这等格局，那今后辽东这个地方，国朝究竟要如何断绝，毕竟辽东所辖的疆域不小。
自古以来，辽东就是苦寒之地，所面临的境遇很复杂，尽管得益于陛下的维新变法，使得辽东兴盛一批领域产业，得以安置大批群体。
可是陛下不能放松警戒啊，一旦说辽东内部出现矛盾，形成新的督抚之争，就会造成诸多影响，除了内部矛盾外，还有外部威胁啊。
像辽河套一带，科尔沁草原，辽左以北地域，甚至还要增加朝鲜一地，倘若外部威胁加剧，那对国朝而言绝非好事啊。”
崇祯皇帝露出满意的笑容。
孙承宗能讲出这番话，崇祯皇帝是欣慰的，尽管说的不是好的方面，但却是站在国朝的角度考虑问题。
其一，辽东今后怎样自处，倘若此事解决不好，就会出现督抚之争，甚至再度出现拥兵自重之患。
其二，辽东将门势力的前车之鉴。
其三，养狼之策的威胁，若是不能震慑被养的狼，可能终有一日就遭到反噬。
其四，辽东与过去不同了，辽东所辖疆域太大，这对于地方而言，终究是存在着隐患的。
其五，产业领域集中发展，实权掌握在一人之手，必然会出现割据隐患，可要是分摊下来，就会产生别的影响。
“辽东，是大明的辽东，尽管经历十余载的至暗时刻，但终究是大明的辽东。”
崇祯皇帝眼神坚毅，停下脚步，“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围绕辽东这片广袤疆域，却出现了很多变动。
这其实对我大明而言，是一次严峻挑战，可同样也是一次难得机遇。
收复辽左这块失地，就代表着大明恢复对辽东的有效统治，不过这不代表着大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孙承宗点点头表示认可。
以辽东督师之名，镇守辽东这些年，孙承宗的内心深处，对这片黑土地已经有了很深的感情。
看着辽东从过去的动乱，一步步朝着安定走去，孙承宗是高兴的，是喜悦的。
建虏祸乱辽东十余载，叫太多的人惨死于此，这里成了很多人的伤心地。
“辽东的问题，如果不能得到妥善解决，那就算是收复全部失地，也终究有一日会重蹈覆辙的。”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语气感慨道：“毕竟有些事情，倘若不能打破常规的话，就不可能解决实际问题。
这也是朕决意御驾亲征的原因。
一个辽东，不能解决辽东的问题，这是朕细数辽东的种种，所定下的定语。
辽东改制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过去的撤卫设府，辽东军改，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罢了。
朕打算等辽东局势稳定后，就裁撤掉辽东督师一职，同时朕打算将辽东一分为二，设辽宁和安东两省，这同样只是一个开始。”
“！！！”
孙承宗震惊的看向崇祯皇帝。
叫他震惊的，不是裁撤辽东督师一职，对于孙承宗而言，他对职务上并无太多追求，也不是官迷。
让孙承宗感到震惊的，是崇祯皇帝要将辽东分离开，一旦做出此事，那必然会引起很大的轰动。
毕竟这会改变大明的政治格局。
过去的辽东，就是一个都司建制，隶属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治下，现在则作为新的承宣布政使司自处。
“卿家是觉得难以置信吗？”
崇祯皇帝露出笑意，看向震惊的孙承宗，撩了撩袍袖说道：“朕说了，这同样是一个开始罢了。
朕想要的不只是一个辽东。
让辽东进一步改制，则对今后攻略辽河套、科尔沁、安东以北、朝鲜等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想要让辽东地区安稳下来，那就必须将威胁辽东的地域，都牢牢地掌握在大明手里，这样才能解决实际问题。
同样，惟有这样才能确保维新变法，持续在辽东这一区域推行下去，让国朝能增加新的财税重地，避免过重于某一区域的赋税。”
江南出现叛乱一事，崇祯皇帝已经知晓了，东海水师总兵官刘兴治，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入辽。
对于这一情况，崇祯皇帝丝毫都不意外。
为何？
维新变法的持续推进，必然会改变大明的构架，一个走工业化进程的大明，势必会让很多旧势力群体，受不了自身利益的损失，而出现一些过激反应。
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所以维新变法的道路，必然要再走一遍军事征服的路线，中央集权想要保持威仪和震慑，就必须要有极强的实力才行。
“陛下，此事一旦在朝传扬开，只怕会引起极大的震荡啊。”孙承宗收敛心神，沉吟片刻，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震荡？”
崇祯皇帝微微一笑，看向孙承宗说道：“只怕卿家还不知道，江南诸省已然出现大规模叛乱了吧？”
“什么？！！”
孙承宗难以置信的看向崇祯皇帝，根本就不敢相信此事。
“呵呵……”
崇祯皇帝笑着摆手道：“卿家也无需这般激动，无非就是国朝暂时丧失掉，对于江南诸省的控制罢了。
这些朕从亮明维新变法的大旗时，就已经料想到了。
朕快要离开辽东了，要返回京城。
不过在返回京城前，涉及辽东的一些决策，必须要明确下来，朕不想面临腹背受敌的威胁，这一点卿家明白吧？”
孙承宗强行要求自己镇定下来。
这一刻，孙承宗有些明白，天子为何要将辽东一分为二了，为何对辽河套、科尔沁等地表现出那般强的占有欲了。
这都是为了重塑大明的政治框架。
过去的大明，一直都倾向于江南赋税，如果江南出现问题，那对大明就会造成严重的威胁。
社稷根本会不安稳。
这其实是不好的事情。
“不聊江南叛乱的事情了，就说辽东的未来。”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继续向前走着，孙承宗忙撩袍跟上，“想必卿家也知道，此前武备院已研制出初代蒸汽机。
这是大明的未来。
这是大明的希望。
如果说大明能够将蒸汽机继续改良，研制出以蒸汽机为驱使，改变原有的交通构架，那就能改变很多。
今后的辽东，会大批启用蒸汽机，以提升产业领域发展，面对这般强劲的发展，一个辽东是不好的，倘若真发展起来，就会出现类似于江南的困局。”
“陛下，臣能不能询问一点。”
孙承宗想了想，看向崇祯皇帝说道：“陛下究竟打算特设几省，以平稳辽东地区大局？难道朝鲜那处地方，也要收归到大明统治之下吗？”
“至少五省！”
崇祯皇帝眼神坚定道：“除了现有的辽东两省外，朕打算在辽河套一带设省，在安东以北设省，在朝鲜设省。
不过想实现这一战略构想，至少需要20年的光景，去一步步的实现才行。
毕竟大明想得到这些疆域，其他势力并不会心甘情愿的，所以今后想要攻略上述地域，实现朕的这一战略构想，辽宁和安东两省的担子会很重。
打仗是要死人的。
战争是要花钱的。
今后国朝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朕没有那么多的钱粮，专门拿出来落实这一战略部署，所以辽宁和安东两省，今后发展的好与坏，将直接关系到这一战略部署。”
孙承宗明白了。
在今后的大明格局下，辽东占据的位置极重，甚至真等辽东地区发展起来，那都不输于江南地区。
这会成为维新变法的大本营。
一个谁都不能撼动的核心所在。
毕竟经历接连不断的战乱，早就破坏掉了辽东的原有秩序，这对于崇祯皇帝而言，对于国朝而言，是好到不能再好的事情。
“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明白这些的孙承宗，神情严肃，向崇祯皇帝拱手作揖道。
“卿家要做的很简单。”
崇祯皇帝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矗立的京观，“在朕返回京城后，替朕守好辽东，将辽东整体防御体系做好。
将辽宁和安东分治一事落实。
一年，应该就能将上述之事做好。
等到卿家把这些事情做好，就进京为官吧，朕需要卿家帮朕分忧，大明，需要一场真正的变革。”

第一百四十五章 归京（2）
维新变法这条路，注定是一条蜿蜒曲折的路，毕竟对于大明而言，一些盘根错节的顽瘴锢疾，必须要经历战争的冲刷才行。
就像过去的山陕两地，被群起的流贼势力清除掉的官绅群体。
就像过去的辽东之地，被肆虐的建虏势力清除掉的武人群体。
想要不受影响的推行新政，不遭受大规模的反扑，就必须要打破固有的地域秩序，唯有这样才能有效推动起来。
这也是崇祯皇帝为何将维新变法的重心，一直都放在大明北方诸省的根本原因，毕竟革掉一些群体的命，那是会出现对峙和反扑的。
“温阁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名随驾文官，面露疑惑，对同行的温体仁说道：“当前辽左局势虽说安稳，可一些地域的战事还没有结束，李自成所领辽东义军怎样解决，到现在也没有个章程。
为何陛下的御驾，却离开浑河畔，要返回辽阳镇了？
难道陛下要返回京城了吗？可现在明明是乘胜追击的时候啊，如果陛下能统御着出战的各部军队，彻底剿灭……”
“本辅不知道。”
温体仁皱眉道：“陛下做怎样的决断，岂是我等所能揣摩的？”
那人沉默了。
从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以来，他们这批随驾大臣，就对军事层面的事宜了解不多，或者说被刻意隔绝。
尽管说他们也处置一些政务，可更多的却是本职差事，虽说相隔京城太远，造成一些不便吧，但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这种被隔绝的感受，让很多人的内心很不安。
不过这恰恰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该是谁做的事情，就把份内之事做好即可，没事跟着瞎掺和什么，过去的大明，就是文官群体瞎掺和太多，才导致各种被动境遇出现。
当然，治理幅员辽阔的大明，不能简单的一概而论。
重用文官，有重用文官的好处。
不过对崇祯皇帝而言，他不想走重文轻武之路，他要走文武兼济之路，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大明，在所处的这一时期真正中兴和崛起。
想要实现这一战略构想，就必须大刀阔斧的改革，彻底改变大明的国制和权力框架，确保一个稳定的新帝国能涅槃重生！
这注定是一条艰难的路。
“据辽西来报……周遇吉、满桂、何可纲等部，对察哈尔、内喀尔喀、喀喇沁、科尔沁等处展开相应攻势，进犯辽左之建虏偏师损失惨重，时下多尔衮已统率残部逃离上述之地。”
“据朝鲜来报……朝鲜王室对莽古尔泰所领建虏，于平壤一带的战事，打的是难解难分，刘兴祚所部并未主动干预此战，朝鲜王室……”
“据渤海舰队来报……所部海军建制整编，已按既定部署明确落实，谴派至渤海舰队的军机处分指，已赶赴济州岛一带，准备落实黄海舰队……”
军机处大臣杨嗣昌神情严肃，口干舌燥的念着一封封军机要务，将围绕辽东地区的诸多变动，都向崇祯皇帝进行汇报。
倚靠在软垫上的崇祯皇帝，闭目养神的聆听着，脸庞上流露出的疲惫，是怎样都遮掩不住的。
受江南叛乱的影响，崇祯皇帝知道自己在辽东这边，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真要再待下去，那京城不知要乱成什么样。
固然说徐光启、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杨文岳、丁启睿等一众大臣，能力都是极强的，可有些事情并非是他们能做主的。
“记……留沈军机处前指，要统筹好辽左扫尾战的军需供应，尽快厘清戍辽军建制，协助辽东督师孙承宗平稳辽左局势。”
“记……辽东巡抚孙元化，要维稳辽西和辽南安稳，命其将密旨诸事尽快落实，确保辽东整体的安稳。”
“记……命关宁铁骑迅速归建，回防山海关镇守，自借上谕之日起，山海关保持最高级别的戒严。”
“记……着命东江军所部撤离平壤一带，回防至黄海道一带，着命黄海舰队组建一事尽快落实。”
“记……着命东江平虏前指，加快与朝鲜王室的谈判，命朝鲜方面割让黄海道、全罗道两地，着命理藩院筛选宗藩，准备向朝鲜方面移藩。”
“记……辽东督师孙承宗、辽东巡抚孙元化，就辽东地区的局势变动，酌情对商税、矿税、盐税、关税、榷税等进行调整，尽快落实辽东地区的税法谋改。”
“记……北方诸省沿海诸通商口岸，就关税一事展开研判，确保关税上调……”
杨嗣昌额头冒出细汗，操持着毛笔书写不停，越写越心惊，崇祯皇帝所说的这些，牵扯到的层面太多，这要是逐一明确下来，只怕对朝野间产生的震荡很大啊。
这一刻，杨嗣昌想到了江南出现的叛乱。
错非是因为这件事情，那天子是不会这般返回辽阳的，看当前的架势来看，天子是打算严惩江南有司了。
“朕说的这些，尽快拟成中旨呈递御前批阅。”崇祯皇帝深邃的眼眸，闪烁着精芒，看向杨嗣昌。
“一个时辰，朕要见到这些中旨，待到没有异议，就着派御林军下发各处，到时御驾所在急行军，尽快赶赴盖州府。
随驾诸大臣，若想随朕一起尽快返回京城，就跟着，不想跟朕一起，就暂在辽阳暂驻，按计划返回京城。”
“臣遵旨。”
杨嗣昌当即作揖应道。
对于崇祯皇帝而言，眼下的时间还是太赶了，倘若没有江南叛乱一事，他至少还要在辽地待上数月。
这样一来的话，就能更好的梳理辽地，确保他明确的战略构想，能稳步的落实推行下来。
可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给他。
好在崇祯皇帝麾下有一批文武，能够帮他分忧，帮他落实，随着辽地改制的落实，一批新兴的文武将会上位。
内务府简拔的那批文官，诸军事学院培养的大批将才，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沉淀，也是时候让他们登上历史舞台了。
“皇爷，您要保重龙体啊。”
在杨嗣昌离开御驾之际，看着疲惫的崇祯皇帝，伴驾的王承恩，面露忧色道：“皇爷从御驾亲征以来，就没有好好……”
“王伴伴，朕知道朕很累。”
崇祯皇帝轻叹一声，“可惜总是有些人，不想让朕睡好觉，朕做的事情，总是会遭遇到大批人的反对。
朕想问问你，对待这些魑魅魍魉，朕该怎样做呢？
说起来真是让朕觉得好笑，朕在京城的时候，江南没有出现任何问题，朕离开京城，就开始折腾出大批事情来。”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王承恩作揖回道：“皇爷是九五之尊，是皇明的圣天子，有人敢忤逆皇爷，那就是死罪！”
“哈哈……”
崇祯皇帝抚掌大笑起来，“王伴伴说的没错，好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啊。
没错。
既然有人敢反对朕，忤逆朕，那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大明已经不是过去的大明了，朕也不是过去的朕了。
既然他们想要找死，那朕就成全他们，大不了，就当大明是半壁江山，朕统御着大明文武，大明健儿，再打一遍江山就是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戡乱救国（1）
紫禁城&#183;承天门。
寒风呼啸，旌旗飘飘。
长安街散布着数不清的披甲锐士，他们眼神冷厉，神情淡漠，手持火器挺拔而立，恭候着大明皇帝。
承天门外，聚集着大批的文武。
“这都快两个时辰了，为何陛下归京的消息，还没有传来啊？”
“就是说啊，莫不是出什么事情了？”
“也不知辽地的安排，陛下是怎样处置的。”
“现在问题的关键所在，不是辽地怎样安排，而是江南诸省叛乱一事，到底该怎样解决才是。”
“的确，江南乃是国朝的赋税重地，倘若此事处置不当的话，恐对社稷安稳并非是什么……”
迎接御驾的大明文武焦急等待之际，部分朝臣在人群中小声议论，尽管崇祯皇帝御驾亲征一战，取得了应有的大胜，可现在的朝局，让很多人关注的地方是江南！
“元辅，天子此次凯旋归京，对暗涌不断的朝局而言，的确是起到了作用啊。”迎着吹来的寒风，毕自严神情有些疲惫，看向一旁的徐光启说道。
“尽管说当初辽左大捷的消息，被天子下旨遍传京畿各地，起到了振奋人心的作用，可江南诸省叛乱一事，产生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毕竟江南那边不稳，就会影响到国体。
不过本辅还是有些担心，天子这般着急的凯旋归京，倘若辽东那边安排不好的话，恐会生出新的变故。
就国朝当前所面临的处境，实在经受不起别的风波，如何平稳的解决乱局，这才是重中之重。”
“说实话……本辅也有些担心。”
徐光启深邃的眼眸，闪烁着一抹精芒，“不过天子的脾性，朝野间都是很清楚的，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极致。
尽管我等并不清楚辽东那边，天子究竟做了那些部署和决断，可本辅也相信天子能想到这一层面。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江南治下出现叛乱一事，国朝究竟要怎样解决，倘若时间拖延的太久，对大明社稷而言绝非是……”
哒哒哒！
哒哒哒！
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打断了徐光启的话，数百众精锐骑兵，簇拥着崇祯皇帝驰骋在长安街上，朝承天门方向驰来。
“陛下口谕，着命内阁、军机处、内务府有司大臣，即刻进宫。”
一名骑兵冲出骑阵，手持军旗，速度极快的先行赶赴承天门，这让迎驾的文武队伍，立时就乱了起来。
崇祯皇帝骑在马上，手持马鞭，朝承天门驰骋，俯瞰着乱糟糟的朝班，冷峻的眼眸扫视着迎驾的文武。
不过却没有放缓马速。
“天子归宫！”
“天子归宫！”
随驾护卫的骑兵眼神冷厉，看向戒严的承天门方向齐声怒吼，这叫宿卫承天门的御林军将士动了起来。
经承天门，过端门，进午门，入皇极门……
看着熟悉的建筑，崇祯皇帝生出些许感慨，离开这座紫禁城半年有余，再临紫禁城，却出现很多变化。
吁～
崇祯皇帝一勒缰绳，骑在马上，看着眼前的乾清宫，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身后大批御林军将士，快步从乾清门方向跑来。
随驾的王承恩、曹化淳、杨嗣昌等一众太监和大臣，速度很快的朝乾清宫跑来，只是动作却有些别扭。
这一路从秦皇岛朝京畿驰骋，可算是叫他们遭了大罪。
原本从盖州府治下连云岛港乘船渡海，应到天津港停靠，这样能更快抵达京城，可崇祯皇帝却临时起意，要从秦皇岛港停靠，这也使得御驾所在忙碌起来。
之所以这样。
单纯是崇祯皇帝想看一看，蓟密永三协等地的驻防怎样，赶赴京城之际，也见了直隶巡抚卢象升。
解决江南叛乱一事，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是一场新旧之争的巅峰对决，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有些事情就要多些把握才行。
“卸甲！”
娴熟的从战马上翻身下来，崇祯皇帝疲惫的面庞，流露出果决的神情，张开双臂，掷地有声的说道。
跑来的王承恩、曹化淳等太监顾不得疲惫，就围在崇祯皇帝左右，动作娴熟的卸掉自家皇爷所穿甲胄。
甲胄很重。
却很安全。
随着一层层防护卸下，崇祯皇帝感到一阵轻松，揉着发酸的手臂，昂首朝乾清宫正殿走去。
“拜见陛下！”
“拜见陛下！”
聚在乾清宫的御林军锐士、内廷太监宦官，纷纷作揖行礼，崇祯皇帝踩着丹陛，朝乾清宫走去。
“王伴伴，去把大明坤舆图找来。”崇祯皇帝伸手说道：“把江南诸省的舆图，也给朕一并找来。”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此刻。
被传召进宫的徐光启、毕自严等人，刚刚接受乾清门的盘查，一路小跑的朝乾清宫这边赶来。
崇祯皇帝凯旋归京，让众人是难掩的激动。
尽管一些礼仪规矩，并没有按制进行下去，可徐光启、毕自严他们，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
甚至对温体仁、周延儒等一众随驾大臣，为何没有随天子一同归京都没在意，他们现在很想知道，天子对待平叛江南一事，究竟是怎样想的。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站着的崇祯皇帝，在曹化淳的服侍下，换上崭新的团龙服，俯瞰着进殿的诸臣，神情看不出喜悲。
“江南诸省出现叛乱一事，内阁、军机处等有司的处置，在朕看来还算得当。”崇祯皇帝推开曹化淳，理了理团龙服，转身朝龙椅上走去，伸手对徐光启他们说道。
“不过有些事情，做的还是不够，对江南诸省出现叛乱的定义，朝中有司一直都没有明确下来。
这在朕看来是不对的。
在朕御驾亲征期间，江南出现这等事情，牵扯到南直隶、浙江、福建等地，一看就是地方有司不作为造成的。
如果江南诸省平叛一事，不能有效得到解决，使得叛乱之势进一步扩大，那就会威胁到国朝的统治根基。”
乾清宫正殿安静极了。
徐光启、毕自严他们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当初知晓江南叛乱一事，他们做的更多的是维稳局势，不让叛乱一事，产生更大的影响和变数。
毕竟那时的崇祯皇帝，还统御着大明各部精锐，奋战在辽左前线，与猖獗的建虏展开交战。
谁也不清楚江南一带的叛乱，一旦产生过大的影响和变数，是否会影响到天子御驾亲征一事。
毕竟崇祯皇帝才是根本，倘若他出现任何意外，这对于大明而言，那绝对是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那大明社稷恐将倾覆。
“朕觉得江南叛乱一事，可以定性为戡乱救国。”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环视着殿内群臣，掷地有声道：“看似一些无序叛乱的背后，实则却藏着大的阴谋，那就是对维新变法的倒戈，这是怎样都遮掩不住的。
朕知道维新变法一事，会触碰到很多群体的利益，但是大明现存的一些顽瘴锢疾，是真实存在的。
大明不变，江山社稷迟早倾覆，这是朕看到的结果。
既然有人反对维新变法，那就是反对大明，对待这部分群体，朕的态度是明确的，杀！！！
还有……江南诸省出现叛乱，一些地方的官员，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对待这部分人，必须裁撤掉！”

第一百四十七章 戡乱救国（2）
给平定江南诸省叛乱定性，就是给江南诸省套上一个紧箍，态度鲜明的告诉世人，朝廷不仅要在明面上平叛，更要追查背后的原因。
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江南诸省那盘根错节的复杂利益，这是一个累世积攒的顽瘴痼疾。
朝廷对于江南诸省的掌控，一直都是处在堪堪掌控的境遇，一旦出现触碰到某些既得利益群体的政策，就会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
就像万历皇帝想要通过征收矿税，以达到充盈国库的目的，固然说谴派镇守太监，存在严重贪腐的行为，继而诱发民间严重的反抗之势，可凡事都要从两面看待，为什么万历皇帝只能谴派镇守太监，去执行这样的决策？
根源不就是无人可用所致。
但凡是万历皇帝能够驱使其他群体，通过征收矿税获取财源，也不至于说大肆谴派镇守太监，继而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
利益之争，向来是皇权与臣权的直接表现。
“陛下，给平叛一事定性，臣没有异议。”内阁首辅徐光启走上前，强压内心的惊疑，向崇祯皇帝作揖道。
“江南出现这样的事情，朝廷的确需要表明态度，以确保此等叛乱，不会进一步在江南诸省扩大。
可如果在这等态势下，去大张旗鼓的追究地方有司罪责，恐会对地方造成不稳，继而导致更坏的局势出现啊。”
“臣附议。”
“臣附议。”
“臣附议。”
毕自严他们纷纷作揖应道。
在徐光启、毕自严他们的眼里，江南诸省的安稳，是国朝第一要确保的事情，毕竟江南一旦乱掉，那产生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就算是想要追究责任，至少也要等江南诸省的叛乱，初步得到相应的稳定，那才能去做这样的事情。
可崇祯皇帝却不这样看。
“倘若诸卿这般想，那江南平叛一事，哪怕耗费再多钱粮，调遣再多军队，都绝不可能平叛！”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环视殿内诸臣，掷地有声道：“江南诸省出现叛乱，究竟是什么造成的，诸卿心里可知晓？
事实真相如何，朝廷得到的就一定是真？
地方有司官员，在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朕要做的事情，是通过平叛彻底解决江南隐患，而非是解决表象问题，倘若是那样的话，这平叛不打也罢。”
徐光启、毕自严他们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有些事情不能挑明了说。
并非是他们不想。
实则是牵扯过大。
如果说任由事情拱火挑开，那后续会造成怎样的影响，是谁都说不准的事情。
“鉴于当前的局势，朕决意……着兵部尚书洪承畴，兼领南直隶巡抚，专司南直隶治下平叛一事。”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原直隶巡抚卢象升，领兵部尚书衔，迁浙江巡抚，专司浙江治下平叛一事。
原天津直隶州陈延生，治理天津得当，擢河南巡抚。
原河南巡抚孙传庭，推行新政有功，擢直隶巡抚。
着军机参赞大臣瞿式耜，授江西巡抚，严防江西出现叛乱。
着军机处遴选大臣，于南直隶、浙江、福建、江西、湖广等处，特设平叛前指，专司境内后勤诸事，朝廷平叛江南期间，一应粮饷、军需调拨，皆由各处平叛前指负责，不得经地方转运。”
对大明的官场态势，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吏治整顿是一个长期的事宜，一直以来崇祯皇帝整顿吏治的重心，都倾斜于北方诸省。
可纵使是这样，依旧存在着看不见的贪腐行为。
官场就像是一个泥潭，就算是再想独善其身，也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现在江南诸省出现叛乱，有些事情必须提上议程，平叛的事情要做，整顿官场也要做，打压特权群体同样要做。
这是一套组合拳。
倘若能打好的话，就能初步整顿江南诸省，为今后推行新政奠定基础。
可要是打不好的话，江南诸省的叛乱之势，就会愈发的严峻，那对大明的影响很大。
洪承畴、卢象升、瞿式耜、方孔照、李邦华这些封疆大吏，能力是极强的，让他们负责平叛或预防局势，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是最佳人选。
让陈延生、孙传庭有所晋升，则能确保北方诸省的安稳，好让维新变法的新政，得以进一步扩大范畴。
看着神情惊疑的众人，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鉴于江南诸省的叛乱，擢陈继盛出任南直隶提督，协助洪承畴平叛。
擢曹文耀出任浙江提督，协助卢象升平叛。
擢卢象晋出任江西提督，协助瞿式耜维稳。
擢黄得功出任福建提督，协助方孔照平叛。
擢原东海水师刘兴治，出任东海舰队提督，负责江南诸省沿海安稳，协助江南诸省平叛诸事。
着四卫营奔赴南直隶、浙江、江西、福建四地，隶属于上述平叛前指，协助江南平叛诸事。
着西山火枪营抽调精锐，赶赴湖广，隶属于湖广平叛前指，协助维稳湖广局势。
着九门提督孙祖寿，提督操江，专司江南江防。
擢张同敞出任九门提督。
着皇家军事学院、大明陆军讲武堂、大明炮兵讲武堂、大明海军讲武堂，遴选出一批中坚骨干，增补至江南各平叛前指，以备有司授职领兵。”
“！！！”
徐光启、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杨文岳、丁启睿、杨嗣昌等一众大臣，听闻天子所讲之言，无不是露出震惊的神情。
这是一场大地震啊。
牵扯到这么多人的调动，涉及到这么多的职务，看来天子不打算遮掩了，要彻彻底底的震慑江南诸省啊。
关键是这批人员调动一旦开启，那他们所空缺的职务，也必然是有所增补的，依着崇祯的的性格，肯定是遴选有能力的官员晋升。
“内务府诸臣何在。”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
“臣等在。”
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黄道周、何腾蛟等一众大臣，纷纷上前应道。
“着内务府遴选一批官员，到湖广、南直隶、浙江、福建、江西等处，筹设内务府地方有司。”
崇祯皇帝眼神坚毅道：“给朕彻查地方官田，给朕重新登记造册，朕倒是想要看看，大明所辖官田，究竟存在多大的亏空。
彻查官田之际，给朕颁布一道上谕，凡是牵扯到地方叛乱者，购买内务府所发各类债券，一律清空不兑。
不是有人想推波助澜吗？
好啊！
那朕索性就遂了他们的愿，叫他们跟着造大明的反，朕倒是想要看看，他们敢不敢这样做。”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陛下……”
“陛下……”
徐光启、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他们，此刻都站不住了，纷纷上前想要规谏，天子做出的这些决断，哪里是简单的平叛啊，这分明就是在拱火啊。
倘若是这样的话，别说是想短期内平叛了，一旦刺激到地方，只怕这个叛乱之势，只会愈发的激烈啊。
“够了。”
崇祯皇帝猛然起身，冷厉的眼神环视诸臣，“朕知道朕在做什么，不就是朕做的这些决断，会刺激到有些人吗？
朕就是要刺激他们！
身为大明的臣民，不想着如何帮大明摆脱困境，却总想着破坏大明的统治根基。
好啊。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去做大明的敌人吧。
朕今日就表明态度，想与大明为敌者，想与朕为敌者，那他们就只管拱火，只管推波助澜吧。
大不了，朕统御着大明健儿，重新打一遍江南。
朕会以中旨的名义，向江南诸省明发上谕，从即日起，摊丁入亩和废除奴籍的新政，由地方有司推行起来，朕要给大明的百姓减负！”
大势到了这一步，崇祯皇帝也不打算藏着掖着了，他清楚江南诸省盘根错节的利益网，一旦触碰的话，必然会遭遇强烈的反弹。
可现在已然是矛盾外露了，他这个大明天子倘若再不表态，那就算平定了表面的叛乱，可实际的问题却不能解决。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靠战争解决吧。
崇祯皇帝要通过这场平叛战，来重新梳理江南诸省的秩序，他要通过自己明确的框架，把江南诸省的叛乱，锁死在各省治下。
或许这一仗会打很久，但崇祯皇帝并不惧怕，有北方诸省握在手里，这场仗，他还是敢耗下去的，何况在江南诸省平叛期间，维新变法的新政，要进一步于北方诸省落实。

第一百四十八章 地方分权（1）
涉及到江南平叛诸事，崇祯皇帝乾纲独断的谋划部署，在朝野间引起轩然大波，谁都没有想到天子会这般果决。
一系列的中旨颁布。
一系列的上谕明确。
一系列的调动开始。
以内阁、军机处、内务府等为首的有司，在崇祯皇帝的明确部署下，展现出极为高效的运转，涉及到的人员调动迅速落实。
这就是御驾亲征的好处。
尽管辽左地区的扫尾诸事，尚没有完全落实下来，可崇祯皇帝统御着大明新军，战胜骁勇的建虏八旗，起到了极强的震慑作用。
最为重要的一点，崇祯皇帝过去积攒的人才梯队，经此次江南诸省叛乱，被成批的简拔起来。
军机处。
内务府。
这两个外派的框架体系，在今后的江南平叛中，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这能确保国朝调拨的粮饷、军需，能避免被层层漂没，被层层盘剥。
让奋战在平叛前线的各部军队，能够拿到足额粮饷，能够吃饱肚子，那崇祯皇帝不觉得一帮叛逆势力，能够战胜逐步完善的大明军队！
乾清宫，东暖阁。
“鉴于江南诸省平叛的复杂性，朝廷外派诸多有司衙署，从即日起，都察院和廉政公署这边，要明确相应的章程。”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被传召的韩继思、黄道周等人，“定期和不定期的对这些外派有司衙署，展开相应的巡察。
朕不希望看到有些人，想借着国朝平叛一事，去做徇私舞弊、贪赃枉法、中饱私囊之事。
一经查出，不管牵扯到谁，必须严惩不贷。
行军打仗的那些事情，朕清楚，将钱粮调拨、军需转运等事单独剥离出来，就是为避免不好的事情发生。”
“臣等遵旨。”
韩继思、黄道周等人当即作揖应道。
大明的南北之争，到了这一程度，也该分出个结果了，一个不能受朝廷掌控的江南，这绝非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既然说有人想要掀摊子，以胁迫中枢做出让步，那索性就把摊子掀彻底，把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都解决掉。
“记……江南诸省平叛一事，地方有司自筹4成，国库调拨4成，内帑调拨2成，对愿意协助国朝平叛之良善者，允许购进内务府筹设之国营诸厂银股，允许涉足产业领域自营……”
“记……辽宁、安东两地巡抚，允许以地方名义，对外发售建设债券，涉及该部分事宜直奏御前，辽东地区建设是今后的首要大事，必须确保辽地两省局势稳定。”
“记……涉及对外军火贸易，自即日起，所获金银单独归类，建立台账，统一归内务府进行统筹调遣。”
“记……着内务府筹建海关总署，于秦皇岛、天津、登莱、锦州、金州等处筹建地方海关分署，统一对外关税征收，明确税法体系。”
“记……着理藩院进一步统计大明宗藩及宗室人口……”
“记……着内阁统筹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废除火耗、增发新制钱等诸事，明确北方诸省推行新政。”
“记……着军机处、五军都督府有司，尽快落实北方诸省都司新制，并会同有司落实撤卫并地诸事……”
韩继思、黄道周他们离开没多久，崇祯皇帝就下达一系列指示，这让调到御前的董志宁、王家勤、张梦锡、华夏、陆宇火原、毛聚奎等一众大臣，一个个都神情严肃的忙碌起来，记录着天子的旨意。
现在大明中枢的权力构架，在不少人的眼里很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可是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却是刚刚好。
唯有彼此间相互制衡，他才能做成很多事情。
不过这种乱糟糟的权力构架，能存在的期限很短，等到江南诸省的平叛诸事，初步得到缓解以后，一场围绕大明国制的谋改，就将大刀阔斧的进行了！
“将朕所言的这些事宜，尽快拟定成旨意，呈递到御前来。”看着忙碌的众人，崇祯皇帝神情严肃道。
“涉及到相应的事宜，要明确好直属机构，这部分补充单独造册，一并呈递到御前来供朕御览。”
“臣等遵旨。”
众人忙作揖应道。
内务府磨砺出的人才库，被崇祯皇帝掏的差不多了，这也让崇祯皇帝想另一件事，如何确保大明官员的队伍质量。
这是关键所在。
官场就是一个大染缸，不管当初再怎样怀揣着理想和信念，可是时间久了，就是会有一群人被拉下水。
原因很简单，这就是权力惹的祸。
大权掌握在手，就是能做寻常人不敢想的事情。
“皇爷，通政司这边，转递到司礼监不少规谏奏疏，甚至有部分是请辞奏疏。”王承恩恭敬的走进殿，看着伏案忙碌的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据司礼监整理……”
“不必拿这些事情，来烦朕。”
崇祯皇帝头也不抬，继续忙碌着，“将这部分奏疏一律发给内阁，告诉徐光启他们，就说是朕的意思。
涉及到江南平叛诸事，谁再敢规谏，再敢上疏请辞，一律按制办理。
一个个在其位不谋其政，只想着自己那点好处，却不想着现在的国朝，面临着怎样的压力和困难。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让贤吧，大明不缺能做事的人，朕也不需要这些聒噪的人，在朕眼前蹦跶。”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伴君如伴虎啊。
常年服侍在崇祯皇帝身边，王承恩愈发觉得自家皇爷脾气很大，其实王承恩也能理解，要解决的政务这般多，要解决的麻烦这般多，就算是再好脾气的天子，面对这些弊政和毒瘤都会恼怒的。
特别是从维新变法的大旗，被自家皇爷明确以后，王承恩就能感受到强烈的反弹，可是他却不敢多言其他。
从内务府特设以来，内廷太监群体的权力就被限制了。
“还有一件事情。”
崇祯皇帝放下御笔，看着即将离殿的王承恩，皱眉道：“传朕口谕，明内阁诸臣明日进宫，朕有事情要和他们商榷。”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转身应道。
千头万绪。
真的是千头万绪。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成堆的奏疏，心情是格外的复杂，尽管说一系列的组合拳打出去了，可是否能落到实处去，这也是他现在最担心的事情。
大明幅员辽阔，治下各地情况复杂。
如果说这盘大棋，他不能平稳下好的话，随着时间的推移，今后面临的困境只会越来越多。
越是在这等境遇下，他这个大明皇帝就越不能乱。
如果说他乱了，那大明就彻底乱了。
维新变法要做。
江南平叛要做。
由此产生的新旧矛盾，让崇祯皇帝感受到极大的压力，就像是在走钢索一般，稍有不慎就会掉进万丈深渊。
崇祯皇帝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这一次他败的话，那大明将会经历什么，他这个大明皇帝又将经历什么。
走出暖和的东暖阁，无视殿外行礼的侍卫及太监，崇祯皇帝抬头仰望繁繁星空，一股寒风吹来，让他的精神一震，他所处的这个位置，注定是孤独的，他注定要做孤家寡人，否则一些事情根本就不可能做好！

第一百四十九章 地方分权（2）
“陛下，辽地分置两承宣布政使司，是否能延缓些期限？”徐光启神情严肃，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
“时下辽左局势初定，仅一个撤卫设府，就需要大批的人手，更别说辽左一带驻扎着大批军队，每日所耗粮饷无数。
在这等情况下，要增设一个安东承宣布政使司，调派大批的官员前去，这对国朝而言负担太重。”
“臣附议。”
赶回京城的温体仁，忙上前附议道：“何况江南诸省平叛一事，牵制着国朝的精力，这般大的人员调动，大批军队调派，这对国朝而言亦是沉重负担。
尽管说陛下明确江南诸省平叛，所耗粮饷的定额，可现在江南诸省人心惶惶，想通过地方募集到平叛粮饷，其实是很难的事情。
至少在臣看来，平叛初期的粮饷调拨，需国库和内帑直拨。
且在陛下御驾亲征期间，消耗那般多的粮饷，不管是国库，亦或是内帑，都背负着沉重的担子啊。”
“陛下要三思啊。”
周延儒紧随其后道：“原本辽东筹设承宣布政使司，就在朝野间引起的争议不小，毕竟先前的辽东都司，是隶属于山东承宣布政使司。
现在一个辽东，却要分置两承宣布政使司，这在国朝是闻所未闻的。
一旦此事明确下来，不知要增加多少官员建制，何况辽东那等苦寒之地，尽管有丰富的矿藏资源，可是想要形成正向的赋税体系，却需要调拨大批粮饷支撑。
眼下对国朝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平叛江南，确保社稷根本安稳，如果不将此事尽快落实下来，那对国朝……”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内阁诸臣上前规谏，神情有些凝重，对徐光启、温体仁、周延儒他们所提，崇祯皇帝品味出不同的含义。
徐光启、毕自严他们提出规谏，纯粹是站在客观的角度，暂缓增设承宣布政使司一事，毕竟一旦确定此事，朝廷就需要调拨一批专项粮饷，以确保新设承宣布政使司平稳的运转起来。
就现在的局势而言，朝廷根本就拿不出这般多的粮饷，毕竟牵扯到江南平叛诸事，江南距京城何止千里之遥。
这般远的距离下，想要支撑前线军队平叛，那转运的粮草、各项军需等，是会存在一定损耗的。
温体仁、周延儒他们提出规谏，则是在混淆视听，通过这种方式，阻止维新变法进一步推行起来。
作为老谋深算的政客，他们比谁都要清楚，随着维新变法的深化推进，他们自身的利益将蒙受损失。
尽管在前几年，温体仁、周延儒他们，对崇祯皇帝的旨意和意图，都是旗帜鲜明的支持和落实。
然现在不同了。
站在他们的角度来看，倘若继续这样顺从下去，那今后他们身边就没人了，毕竟维新变法这件事，在守旧派势力的眼中，就是破坏秩序的不稳定因素。
仅是一个削减特权、收窄特权，就让很多群体受不了了。
“朕召诸卿商榷此事，不是听诸卿强调困难的，要是这样的话，朕何须召诸卿进宫？”崇祯皇帝眼神冷厉，环视殿内诸臣，掷地有声道。
“辽地分置两承宣布政使司一事，是决断，非商榷，这是朕已经明确的事情，就不必再对朕说什么别的。
辽左局势初定，朕清楚。
江南叛乱镇压，朕清楚。
恰恰是当前处在这等局势下，辽地诸事才必须尽快明确，让地方承担起应尽的职责和担当。
而非一味去靠国朝的扶持！
倘若真是那样的话，对国朝而言才是真正的负担，与其那样，这辽左收复在朕看来，不要也罢！”
强调困难？
谁不难！？
崇祯皇帝之所以想尽快明确辽地诸事，亦是受到维新变法的推进，看见了很多不好的苗头，这才想通过辽地的深化改革，给地方改制探索一条新路。
此事慢不得。
“这些都是朕查到的情况，单说近些年来，受维新变法的影响，日益兴盛的产业领域吧。”
崇祯皇帝指着御案上的奏疏，语气严厉道：“随着一批群体，涉足到冶炼、纺织、造船、建材、酿酒等产业，使得大批脱产群体，需要通过产业领域，付出辛勤的劳动，以赚取养家的银子。
可恰恰是受此影响，肆意盘剥、压榨劳壮、践踏律法等事，在各地产业领域逐步冒头了。
这算什么？
换一种形式剥削吗？
朝廷推行新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仅仅是叫社稷中兴吗？
是！
现在北方诸省治下，受到新政的影响开始繁荣，特别是对外海贸的扩张，使得各行各业迅速发展。
但是底层得到实惠了吗？
并没有！
他们依旧是拿着微薄的收入，过着还算说得过去的生活，比之先前是能吃饱肚子了，可别的呢？
难道这就是朕想要的维新变法吗？
不是！！
大明需要改的地方，太多了，多到朕都倍感恐惧，生怕稍有懈怠，就导致满盘皆输的境遇出现。”
殿内安静极了。
徐光启、毕自严、温体仁、周延儒、黄立极、刘鸿训他们，都没有想到天子会对他们讲这些东西。
资本都是带血的。
资本都是贪婪的。
这一点，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
当初为了让大明走上原始工业化，崇祯皇帝必须要做出妥协，确保一批群体能够涉足其中，推动北方诸省的工业化进程。
并且那时候的大明，各地频生灾害，大批破产的群体没有依靠，甚至连吃饱肚子都成了问题。
所以迫切的筹建产业领域，叫诸多产业领域能够生根发芽，就是崇祯皇帝首要考虑的事情。
可现在不一样了。
北方诸省的产业领域建设，也算是初具规模了，尽管和后世相比，那是不值得一提的事情。
但是和该时代相比，大明已经走在前面了。
对外输送军火贸易、挑起区域战争和冲突、坚决扶持对外海贸等事，通过军工产业的发展，航海业的蓬勃进取，去带动其他领域的发展，这是崇祯皇帝一直在做的事情。
毕竟没有需求，那就不会有产业发展。
不过对内的产业发展，却受制度的不完善，开始有朝向畸形的方向倾斜趋势，如果不能及时调整，那大明将滋生一批财阀势力，一旦形成这等情况，那等待大明的，将会是更大的险境。
财阀影响政治。
财阀蔑视律法。
财阀捆绑大明。
真等到那一日到来，大明就算对外扩张起来，形成一个表面繁华的盛世，可在背地里却暗藏着无尽的凶险和怒火！
一旦爆发，必将是毁天灭地的。
“辽地分置两承宣布政使司，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崇祯皇帝站起身来，俯瞰着内阁诸臣，掷地有声道。
“并且在辽地分置地方有司后，涉及司法、刑狱、监察、税务等职权，也要单独设立各级衙署，形成从中央到地方的有效掌控。
鉴于此事的复杂性，朕打算筹设地方改制衙署，专擅辽地试行改制一事，所缺一应职官皆由该司明确。
徐卿，你是内阁首辅，此事就由你牵头来办，至于说辽地分置两承宣布政使司，期间所需一应钱粮，国库出一部分，内帑出一部分。
此事就这般决定了，有任何情况直接向朕禀明，至于别的，做好份内之事即可，朕不想再听到反对声。”
大明，真的要变天了。
温体仁、周延儒他们脸色微变，看着态度坚决地天子，这是他们的第一想法，自此以后，辽地分置的两承宣布政使司，将成为维新变法的核心所在。
在辽地被简拔起来的官员，必然是旗帜鲜明的维新派出身，毕竟过去有不少群体，都被崇祯皇帝调遣到辽地磨砺。
现在受地方分权改制的影响，他们将被简拔到相应的位置上，以肩负起更重的职责和担子。
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矿税、商税、关税、榷税、盐税等新政诸事，将会在辽地迅速整合推行起来。
毕竟过去的辽地，受到战争的影响，使得大批既得利益群体被屠戮殆尽，这就像是一块白地，任由崇祯皇帝随意去整改，也不会遭受到所谓的反对。
固然说受战争的影响，使得过去的大明，在辽东损失太多东西，可现在同样是通过战争，使得大明将辽地收复回来，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甚至温体仁、周延儒他们在想一件事情，等到辽地两省的地方改制，真正取得突破性进展，那明确落实的诸多新政，就会迅速在北方诸省推行起来。
只要在此期间，国朝能确保江南诸省的叛乱，被限制在某一范畴内，不至于影响到国朝的根本大势，那该事就必然能推行起来。
温体仁和周延儒的心里，甚至还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或许江南诸省的叛乱，今上早就预料到了，并且一直都在积极筹备中，这场仗只要打下去，那注意力就必然集中在平叛上，那么维新变法的压力就会相对减少。
甚至在国朝平叛期间，一些既得利益的洗牌，也将影响到很多群体，并且在征战期间，会催生出繁荣的商贸业，毕竟前线平叛的将士众多，想满足他们的需求，可是会砸进去大量的银子的。
联想到这些的温体仁、周延儒，内心深处涌出恐惧的情绪，离开东暖阁时，他们甚至都不知道。
崇祯皇帝用这等强悍的方式，去一步步的纠正大明，去清除掉弊政和毒瘤，这真的是太狠太狠了，一旦他能实现这些谋划部署，那大明必将会涅槃重生，只是在这洪流之下，不知会有多少人惨死！

第一百五十章 博弈（1）
真定府，衡水县。
“建斗此去浙江赴任，要格外留意地方势力啊。”孙传庭撩了撩袍袖，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态，看向卢象升说道。
“所谓的江南叛乱一事，在某看来，就是一帮居心裹测之辈，在暗中推波助澜，妄图倒戈朝廷的维新变法。
这就是人性啊。
从新政借赈灾行署在各地落实，国朝治下处境逐步改善，就有一批人抨击新政，特别是摊丁入亩出现以来，就更是这般了。”
“是啊。”
卢象升迎着风，站在河堤上，“江南叛乱一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是必然会出现的结果。
从陛下在朝明确维新变法之事，就注定会让一批人坚决反对。
陛下想要推动的新政，与历朝历代所出新政相比，是完全不同的，这就像是摸着石头过河，没有任何可以借鉴的经验。
倘若大明能够顺利的推行新政，那对于大明而言，必将经历一次脱胎换骨的改变，实现国朝真正的中兴。”
当前大明所处的境遇，对于很多人来说，就是一个暗潮汹涌、矛盾激化的时期，尽管受到维新变法的影响，大明逐步摆脱掉先前的困境，不过同样受维新变法的影响，使得大明过去暗藏的矛盾，开始逐步的外露出来。
特别是对卢象升、孙传庭这批维新派而言，他们内心深处倍感压力很大，对于所做的事情，所走的路线，都是谨慎的向前推进。
“江南平叛一事，国朝能否掌握相应的主动，将会影响到后续新政的推行。”
孙传庭从怀里掏出一个册子，递到卢象升的面前，“对江南诸省平叛一事，某闲暇时也想了一些法子，希望能对建斗赴任浙江，主持浙地平叛，能起到一些帮助吧。
说实话，某并不想赴任直隶巡抚。
就当前的处境而言，河南治下的一些新政，处在推行落实的关键时期，某就像待在河南把这些事情做好。”
“伯雅，你可知某为何要绕道真定府吗？”
卢象升接过孙传庭所递册子，神情严肃道：“这正是陛下的旨意，当初陛下凯旋归京之际，某得陛下传召，就江南叛乱一事聊了很久。
陛下说，大明治下出现叛乱，这是历史的必然趋势，国朝过去一直都党争的影响，使得人心彻底变了，这导致地方矛盾激化、阶层对立、官绅勾结、官商勾结，风气一旦坏掉，想要扳正回来，绝非朝夕所能促成的。
陛下说，大明治下出现叛乱，固然让人觉得气愤，都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事实真就是这般吗？
陛下说，不尽然。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江南出现叛乱，除了有坏的一面外，却也藏着不少好的一面，如果大明栋梁能够勠力同心，大明就能化被动为主动，通过这场声势浩大的镇压叛乱，来实现不破不立的新境遇。
陛下说，大明就像一棵大树，枝枝蔓蔓多了，一些枝蔓长歪了，甚至连根基都烂掉一部分，维新变法长出的根基，如果想茁壮成长起来，就必须要狠下决心，把长歪的枝枝蔓蔓给它砍掉，这样才能减轻大树的压力。”
孙传庭的神情出现变化。
卢象升所说的这些天子之言，让他心里生出感慨，的确，这恰恰就是大明需要面临的抉择。
大明如果想要变好，想要中兴，单纯的靠推动维新变法，是远远不够的。
一些藏在背后的毒瘤不给他铲除掉，那就算维新变法做的再多，也终究是一种续命罢了。
“陛下可是有什么话，想让建斗与某说吗？”
孙传庭收敛心神，看向卢象升说道。
到现在这等境遇，要是孙传庭还不清楚，卢象升绕道真定府的意义，那他这个昔日的河南巡抚，就算是白做了。
“伯雅，你要有思想准备。”
卢象升神情严肃，迎着孙传庭的注视，“此去赴任直隶巡抚，你身上肩负的担子，可一点不比担任河南巡抚期间轻。
甚至许多事情，都需要你的运筹和协助。
其一，江南诸省出现叛乱，不管前线平叛结果怎样，京畿一带必然会受影响，这是不争的事实。
你这个直隶巡抚，必须确保北直隶治下安稳，就当前所处这等态势下，很多人都在盯着陛下，想趁势以祖制宗法之名，逼迫着陛下做出让步。
这是大明的陋习，想要根治，需要逐步的解除枷锁才行。
其二，某离任直隶巡抚前，就北直隶境内的情况，制定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治理细则，涉及各个领域，某希望伯雅赴任直隶巡抚后，能够采纳一部分，或许我们的治理理念，是有所不同的，可现在的北直隶经不起朝令夕改。
其三，陛下要在辽地分置两省，在辽宁和安东推行新制，一些决策性的东西，在必要的时候，需要近臣能帮着分担压力，毕竟新政改制往往触碰到很多人的利益，这也是陛下最难的地方。
其四，陛下希望伯雅能拿出在河南的斗志，北直隶治下的情况，远比河南要复杂的多，很多事情想要做起来，需要兼顾到的地方很多……”
卢象升一项项的说着，孙传庭一项项的听着。
一个是前任的直隶巡抚。
一个是继任的直隶巡抚。
二人对待治理的想法和观点，必然是有所不同的，尽管说二人都属维新派，可人与人是不同的。
孙传庭接替卢象升出任直隶巡抚，特别是处在这等境遇下，所背负的压力，所面临的困境，远超寻常人的想象。
崇祯皇帝的确要召见孙传庭，就北直隶境内的一些情况，与之展开相应商榷，可是在此之前，崇祯皇帝希望孙传庭能够想清楚，摆正心态，在接任直隶巡抚后，该如何的做好份内之事。
这很难。
“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骨碎身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沉默许久的孙传庭，眼神坚定，看向卢象升说道。
“相较于陛下所面临的境遇，相较于建斗将面临的处境，某将要经历的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事难做，人更难做。
倘若遇到些困难，就退缩不敢前行，那我等寒窗苦读十余载，一心想为社稷虑，为陛下分忧，岂不是成了一句笑话？
建斗，你想表明的态度，某清楚。
放心，某既然赴任直隶巡抚，就会懂得取舍，就会懂得忍耐，只要能让陛下的维新变法，能够持续的推行起来，就算背负再多，某也一定会坚持下去的。”
“伯雅，你我都要尽心做事，能够追随陛下这等雄主，是我等的幸运啊，更是社稷之幸啊。”
卢象升神情动容道：“某不止一次的在想，如果维新变法能够稳步向前推行，经历过彻变的大明，将会处在怎样的高度。
这真是不敢想象的。
曾经某就幻想过这等高度，可陛下所做的事情，却又一次次的打破某的幻想，或许大明今后的改变，将会远超我等的想象。”
“是啊，这也是某一直在想的。”
孙传庭正色道：“事虽难作则必成，路虽远行则将至，我等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把份内之事做好。”

第一百五十一章 博弈（2）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老卿家一直都在遵守此道啊。”崇祯皇帝端着茶盏，递到袁可立的跟前，神情感慨道。
“山东能有今日之变化，老卿家所做的那些，朕都在心里记着，大明能够有老卿家这样的栋梁，是社稷之幸，更是朕之幸啊。
朕不止一次的在想啊，倘若大明多是些利己者，而无一心为民、一心为公者，那大明会是怎样的处境呢？”
“陛下……”
袁可立情绪有些激动，双手捧着茶盏，颤颤巍巍的想站起身，却被崇祯皇帝伸手安抚不要动。
“老卿家坐着就好。”
崇祯皇帝出言安抚道：“这里只有我们君臣，无需在意那些规矩礼制，说实话啊，朕是真不想让老卿家致仕。
国朝处在这等境遇下，朕需要像老卿家这样的栋梁，来多多的帮朕分忧。
可是朕不能只想着自己，只想着社稷，却丝毫不顾及你们这些栋梁啊。
老卿家也该颐养天年了，朕知道，老卿家在山东巡抚这个位置上，已经是心力憔悴了。”
转眼已是崇祯八年了，这些年对崇祯皇帝而言，真可谓是弹指一挥间，崇祯皇帝都没有想到，时间会过得这般快。
许多事情，都改变了。
大明在过去的这些年，经历了很多，改变了很多，原有时间线上的危机，算是得到了逆转和缓解，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大明也迈向了全新的方向。
进与退。
好与坏。
皆在崇祯皇帝的一念间。
“陛下……老臣有些肺腑之言，想对您说。”
袁可立呼吸有些急促，捧着手里的茶盏，一旁的王承恩见状，忙上前帮袁可立接过茶盏，袁可立动容道：“陛下，您真的太急了，老臣知道，您推动维新变法，想叫大明社稷中兴，想扫除弊政和顽疾。
可是您真的太急了。
大明的很多事情，并非是朝夕间促成的，也绝非朝夕间能解决的，眼下江南诸省的叛乱，就是一次最好的明证啊。
老臣知道……陛下有雄心壮志，昔日祸乱辽东的建虏，在您的英明神武下，得以彻底镇压下来。
肆虐山陕的流贼叛乱，被您逐步的瓦解掉。
可推动新政之事，不像战争那般，一味地讲究速战速决啊，这是一个长期且漫长的事情啊。”
“老卿家无需这般激动，你想要表达的意思，朕明白。”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坐到袁可立的身旁，神情感慨道：“朕何尝又不知道，朕做的事情太快，太急了。
可是老卿家，你可知道朕的难处啊。
过去的大明啊，真的是烂到根子上了，党同伐异、吏治腐败、以权谋私、土地兼并、赋役崩坏……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就像是一座座大山，时刻压在朕的身上，让朕常常感到喘不过气来。”
袁可立轻叹一声。
崇祯皇帝所讲的这些，都是他清楚的，大明究竟面对怎样的境遇，其实对有远见的臣子而言，都是能看清楚的。
可是看清楚归看清楚，如何改变这种困境，才是问题的关键。
过去的大明，受一个建虏叛乱，受一个流贼叛乱，导致很多事情都受此影响，为了镇压平叛而拆东墙补西墙。
“其实朕心里很清楚，当前大明处在这等境遇下，就是银子惹的祸。”
崇祯皇帝眉头微皱，指着那座天子宝座，“卿家可知，朕眼中的这座天子宝座，像极了什么吗？
火药桶啊！
朕在这个位置上，真可谓是如履薄冰，想做些事情真的太难了，别看朕是大明的皇帝，可触碰到一些人的利益，依旧是会遭受众多的反对和掣肘。
朕是大明的皇帝，朕不能退！
大明走到今天不易啊。
世人皆说朕乾纲独断，刚愎自用，做起事情来丝毫不考虑后果，对待祖制礼法更是不屑一顾。
可是世人越这般说，朕却愈发的坚信一点，朕走的路是对的，是要坚定不移的走下去，老卿家可知为何吗？”
“老臣明白。”
袁可立微微欠身，语气坚定道：“这个世人，究竟是谁的世人？民，到底代表哪些？这才是关键所在。”
“没错！”
崇祯皇帝抚掌大笑道：“看来还是老卿家理解朕啊，这就是问题所在，大明治下的民，究竟哪些才能算作是民？
是官员？
是士绅？
是商贾？
是权贵？
那么生活在底层的群体，能被称得上是民吗？朕是一直把他们都看做民啊，可是有些人的心里，却把他们当做稽首，当做工具。”
作为大一统的封建王朝，有些思想是根深蒂固的，是不可能轻易就能改变的，毕竟自古以来就是这般传承下来的。
别看崇祯皇帝对大明文官群体，心底存在着厌恶和鄙夷，能够通过一系列组合拳，来整顿吏治，整顿官场，揪出里面的贪官污吏。
可是崇祯皇帝离不开文官群体。
为何？
一个皇帝就算再强，那也不可能凭借一人，就能统御幅员辽阔的江山，这是根本就办不到的事情。
统治阶层是存在分级的，皇帝不过是站在最高的位置，而在各级的统治阶层，则是实际的统治者。
“打击特权，一定要做。”
心情感慨的袁可立，皱眉说道：“从万历朝中后期开始，大明就受到党争的影响，出现很多决策性错误。
这一切都是特权惹的祸。
权力，能让人迷失本心。
就算意志再坚定的人，在漫长的仕途中，终究会遇到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而出现一次的意志松动，就会导致不好的事情发生。”
“老卿家说的没错。”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道：“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摊丁入亩这些新政，所能打击掉的特权终究是表象罢了。
人亡政息，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朕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给特权套上枷锁，不让那种疯狂，影响到大明的主体，哪怕是皇权，今后也要受到限制才行。
人治。
法治。
自古以来就争议颇多，人性本就是天生的，妄图想通过一些东西，就能左右人性的改变，这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
“陛下，就让老臣再为大明，做些事情吧。”
情绪激动的袁可立，颤颤巍巍的站起身，顺势就要跪倒在地上，神情动容道：“老臣的确是老了，在山东巡抚这个位置上，已经不能再帮陛下分忧了，可是在别的事情上，老臣还是能为大明，为陛下，再做些事情的。”
“老卿家快快请起。”
崇祯皇帝见状，忙起身搀扶起袁可立，“好，好，朕答应老卿家，有些事情，朕的确需要老卿家来分忧。”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其实对一个国家而言，有一批从仕途上下来的老人，其实在某些领域，能起到非凡的作用。
就像崇祯皇帝想缔造的大明宪法，想要有效将此事推动起来，不仅需要青年才俊的出面编纂，更需要想袁可立这样的老臣，来帮着把握方向，来站出表明态度。
“不过有件事情，朕要先给老卿家约法三章。”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就算老卿家要帮朕分忧，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一定要懂得量力而行，朕要老卿家做的事情，不是一个短时间内就能实现的事情。”
“老臣遵旨。”
袁可立忙作揖应道。

第一百五十二章 博弈（3）
“天下熙熙皆因利来啊。”
温体仁眉头紧锁，倚靠在官帽椅上，怅然道：“周阁老，我等都被陛下骗了，倘若不能扳倒徐光启他们，那韩爌就是我等的前车之鉴啊。
江南诸省出现叛乱，这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可唯独陛下却好像并不奇怪。
原因为何？
恐在陛下御极之初，就看透了江南的情况，您自己回想一下，陛下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不是有针对性的？
从天津撤卫设州，明确对外开海算起，这桩桩件件都是在釜底抽薪啊，通过一些手段和方式，迷惑住了很多人。”
“从当前的局势来看，温阁老说的并没有错。”
周延儒双眼微眯道：“为了江南平叛一事，陛下这般大费周折，启用大批维新派出身的官员，或者和维新沾着关系的官员。
特别是辽东分置两承宣布政使司，更是让内务府麾下的大批官员，简拔到国朝正统的职官上。
当前国朝上下的注意，全都集中在江南叛乱一事上，根本就没有人注意到辽东，才是威胁最大的。
如果洪承畴、卢象升他们，能够在江南诸省稳定住局势，就算这个平叛持续的时间很长，可要是内务府的这一批批官员，通过辽东在仕途上站稳脚跟，那将会是怎样的境遇？”
“这恰恰是本辅最担心的事情。”
温体仁脸色有些难看，“维新变法是否能有效落实，其实根子就在于有人是否愿意去做啊，历朝历代的新政，出现人亡政息的局面，不就是没有前仆后继者吗？
现在陛下正值壮年，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再御极十余载，那大明上下岂不在维新变法一事上，没有任何分歧了？
在这等态势下，被陛下聚拢到内务府的官员，一批批的通过维新变法晋升上来，今后的朝堂是谁说了算，就真的不好说了。”
作为守旧派的一员，尽管在此之前，温体仁、周延儒他们为了自身仕途和前程，选择顺从崇祯皇帝。
可是这绝不代表着温体仁他们，在维新变法一事上，就旗帜鲜明的站在崇祯皇帝这一边。
他们是既得利益的一份子。
在他们的身边，聚拢的也是这批群体。
如果说在一些事情上，温体仁他们不能表明态度，那这批聚拢的群体，就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他们。
这就是政治。
“现在的朝堂已然不同了。”
周延儒轻叹一声，“在京的内务府官员，就有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黄道周、何腾蛟等一批群体。
地方上的就更多了。
隶属于内务府治下的赈灾行署，聚拢的生员和士子少吗？
像阎应元、陈明遇、李岩、宋献策、牛金星、顾君恩、堵胤锡等一批人，已然在辽东站稳脚跟了。
这还没有算上在北直隶、陕西、山西、河南、山东等地的。
陛下想的事情，看的事情，都要比我等要深远太多了，更别提陛下携御驾亲征之威，使得朝野间的舆情，早就出现不小的变化。”
面对过去千疮百孔的大明，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想要推动大明变革，就必须要绕开既得利益群体，不能惊扰到他们敏感的神经。
大明是朱家的不假。
可是单靠一个朱家，一个大明皇帝，是无法对大明形成有效统治，毕竟幅员辽阔的大明疆域，需要构建稳定的各级统治阶层。
崇祯皇帝就是这个统治阶层的塔尖。
然而最主要的问题，是其他层次的统治阶层，都出现不同程度的糜烂，想要把想做的事情做好，就必须修补好这些糜烂之处。
“周阁老说的没错。”
温体仁点点头，“别看最近朝堂之上，不少人提出反对和质疑，可是叫人觉得奇怪的，是民间的风向变化。
甚至有不少的群体，愿意购买新的战争债券。
您猜本辅发现了什么。
表现最为活跃的群体，恰恰是过去跟随陛下的脚步，涉足到领域产业的这批人。
这可不是一个好苗头啊。
一旦说这批群体能趁势继续壮大，那围绕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等新政，就能有序的在北方诸省继续扩大推行。”
温体仁嘴里说的群体，是新兴的工厂主群体。
他们的构成来源很复杂。
有小地主，有商贾，有士绅，甚至还有读书人，他们面对着可观的利益，分批投身到产业领域之中。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和沉淀，不少在大明北方诸省都积攒不少家底。
特别是近几年来，崇祯皇帝主导的军火贸易，使得军工产业发展迅猛，这使得相关的上下游产业，也跟着分了一杯羹。
“陛下真的是胡涂啊。”
周延儒感慨道：“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摊丁入亩这些新政，明显就是在动摇大明社稷的国本。
如果不是这次御驾亲征，国朝战胜了猖獗的建虏，收复辽左失地，恐河南、山东等地的民怨，就会进一步沸腾起来。
现在受江南平叛一事影响，陛下更是将上疏规谏或请辞的官员，都移交到内阁处置，这摆明就是要闭塞言路，继续这样乾纲独断下去。”
温体仁也好。
周延儒也罢。
他们所代表的就是一个群体，即大明的守旧派，面对大明出现的一些新变化，他们非但不感到高兴，相反却很是担忧，甚至是恐惧。
为何？
因为大明出现新变化，就代表他们的既得利益，无时无刻都在遭受着侵犯和损失。
诸如这类言论，其实在大明很多地方都有。
崇祯皇帝也很清楚。
现在大明内部的新旧之争，其实已经愈发的激烈了，只不过受一些时局的影响，没有彻底爆发起来。
江南诸省平叛一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新旧之争的博弈。
是胜。
是败。
会给大明产生极大的影响。
“我等必须要做些什么。”
温体仁沉吟刹那，眉头微皱道：“其实从陛下御驾亲征时，周阁老应该就感受到了，陛下对我等已经产生不满。
可是有些事情，不能就这样听之任之。
大明社稷的安稳，我等作为大明的臣子，也应该尽一份力才行。
就算维新变法是为了中兴社稷，但是陛下也不能这般激烈，毕竟治理天下，一味地追求霸道，迟早是会出大问题的。”
“温阁老说的没错。”
周延儒微微点头，看向温体仁，“不过你打算怎样做？现在这等境遇下，如果我等强出头的话，必然会惹来陛下的不满和厌恶。
温阁老应该也清楚。
如果说我等被陛下所厌恶，只怕这个管帽子就保不住了，毕竟当初我等能进内阁，那也是为打击东林党罢了。”
“这些事情本辅都想到了。”
温体仁露出一抹笑意，“我等是不能强出头的，现在的内阁情况有些复杂，不过我等不能出面，不代表着别人不行。
就像有些事情，像户部、兵部、都察院这些衙署，是有机会出面的，只要切入的点足够好，那就能出现反复。”
见温体仁这般，周延儒心里思量起来，尽管他不清楚温体仁想干什么，可直觉告诉他，温体仁要做的事情，必然会对现下的朝堂产生较大影响。

第一百五十三章 博弈（4）
“陛下，当前内务府的财政赤字，压力实在太大了。”黄道周捧着一摞奏疏，情绪激动的对崇祯皇帝禀明。
“就今年到期兑付的各类债券，缺口就达1400余万银元，尽管涉及江南诸省平叛的前期所需，内务府勒紧裤腰带解决了。
可是今后数月间，各省所需的军械、火器、火炮等，都需要支出大批钱粮，当初为均衡内帑财政赤字，各处军工产业所存银子都被拆借走了。
现在这等境遇下，到处都需要银子支撑，倘若此事不能尽快解决的话，就会出现严重的挤兑……”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听黄道周所讲的这些，觉得头疼，当前摊子铺设的太大，到处都需要用银子。
银子。
银子。
对于幅员辽阔的大明而言，没有充足的金银储备，就会导致各种事情扎堆出现，这也是崇祯皇帝最难办的事情。
尽管说大明这些年持续开海，从辽东、朝鲜、南洋、倭岛等处搜刮不少金银，可架不住要做的事情太多。
大明当下正处在小农经济体系，稳步向工业经济体系倾斜的前期奠基，就算是搜刮再多的金银，也架不住民间的部分群体，将流通的金银窖藏一部份的事实，毕竟这也是比较现实的事情。
积攒财富，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其实崇祯皇帝不止一次的想过，要发行一批纸币，以缓解大明日益严峻的钱荒问题，可每次都压制住这种想法。
大明宝钞的前车之鉴，尽管过去很久了，可依旧是深入人心的。
想要从金本位的思维下，朝国家信誉担保的思维倾斜，这不是上嘴皮碰下嘴皮，随便说说就能解决的。
这背后的发展规律，起到很重的作用。
倘若崇祯皇帝敢不顾客观事实，就贸然发行纸币的话，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大明信誉破产，甚至引发严重的金融危机。
真要是到那一步的话，过去好不容易积攒的元气，将会在一夜之间飞灰湮灭，甚至动摇大明的统治根基。
“再给朕坚持两个月。”
崇祯皇帝眼神冷厉，看向黄道周他们，“最多两个月，朝鲜、南洋、倭岛等地的金银就能抵达京城。
朕不管你们用怎样的方式，都必须确保内帑财政赤字的安稳。
现在所处这等境遇下，就算朕说再多的话，也给你们变不出银子来，可局势必须给朕安稳好。
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朕，在盯着朝廷，只要局势敢出现任何动荡，那不说江南平叛的进度怎样，就说北方诸省都将引发一系列问题。”
黄道周、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何腾蛟他们，一个个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对于当前所处境遇，他们心底比谁都要清楚。
包括崇祯皇帝面临的压力，他们也很清楚。
“陛下，这是内务府上下的联合奏疏，请陛下暂停发放官俸三个月，当前国朝处在这等境遇下，臣等作为大明臣子，理应帮陛下分忧，帮社稷虑。”
“陛下，这是内务府钱粮衙门的奏疏，请陛下恩准从诸行拆解部分银子，以兑付临期的各类债券。”
“陛下，这是内务府商榷的奏疏，请陛下恩准以发展军工产业为名，对外再增发一批建设债券，用于河南、山东等处军工产业所需。”
“陛下……”
想到这里的钱肃乐、李长祥、张肯堂、沈廷扬等一众内务府大臣，纷纷掏出事先准备好的奏疏，向崇祯皇帝作揖禀明。
尽管说现在的内务府，存在着严峻的财政赤字压力，然过去内务府的信誉是极好的，这也使得想渡过眼前的危机，并非是没有办法的。
只不过想统筹做好这些事情，必须要把握好时机才行，确保一些领域的局势安稳，这样才能完成钱进钱出。
“内务府官俸停发一事，朕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看着眼前的众人，崇祯皇帝态度明确道：“就算现在国朝遇到一些问题，可是朕不能做这等事情。
内务府的官员就算再能省，也是需要吃饭的，也是要养家糊口的，也是需要人情往来的。
本身在内务府的压力就很大了，一次性停掉数月的官俸，特别是对在京的内务府官员而言，这就是不公平的事情。
至于别的事情，内务府有司尽快拟定一份详细奏疏，呈递到御前，确保好眼前的局势稳定，是当前必须要做好的事情。”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当前内务府的体量非常庞大，仅仅是在京的职官规模，就达罕见的七千余众，这批官员在细化的各个衙署当差。
如果算上内务府在各地的职官，那规模就更庞大了。
这些都是崇祯皇帝留下的后手，等到江南平叛一事落下帷幕，等到维新变法初期阶段落实下来，一场针对大明权力框架的整改，就会逐步的推动起来。
内务府就是特殊时期的特殊产物罢了。
“皇爷，您吃些东西吧。”
在黄道周他们离开后，王承恩面露忧色，上前劝说道：“您早膳和午膳都没有吃，这样下去对龙体不好啊……”
“拿进来吧。”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神情有些疲惫，“王伴伴，给锦衣卫、诸厂下旨，叫他们暗中调查，看看这次到期实兑债券一事，背后是否掺杂着别的企图，黄道周不会轻易这般失态，肯定是有人暗中推波助澜，出现了一些挤兑情况。
越是在这等态势紧急下，就越是有人想趁乱搅局，既然他们敢这般做，那就休怪朕翻脸无情了。”
“奴婢遵旨。”
王承恩忙作揖应道。
新旧之争，不管是在任何时期都会出现，就算是大明的维新变法，真的能取得突破性进展，那就算在维新派之中，也必然会出现一批守旧势力。
改革，也是讲究周期性的。
能在前一个时期，充当急先锋的群体，不一定能在下一个时期，就能继续保持这等高昂劲头。
毕竟人都不是活在真空下的，都是存在着人情往来的，一旦沾染到这些，就必然会滋生出利益输送。
崇祯皇帝已然想到这些。
所以在他的构想中，就算是培养的维新派群体，那也是分层次的，一批维新派官员失去斗志后，就会有新一批维新派官员顶上，而在此期间，谁要是触犯大明律法，丧失掉最初的本心，那等待他们的下场就是被调查，被定性。
一想到这些，崇祯皇帝就倍感压力很大，改革是没有回头路的，既然选择要做，就算是遇到再多的困难，也必须要坚定的走下去，否则先前取得的成果再多，那终究也是徒劳无功的。

第一百五十四章 科举与国考
乾清宫，东暖阁。
“就当前的形势来看，针对江南诸省叛乱一事，朝廷做出的种种部署，算是有条不紊的推行起来。”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被传召的内阁诸臣，“尽管准备还算充分，可受江南诸省叛乱的影响，京畿一带的粮价出现起伏，这是需要注意的地方。
民以食为天。
内阁要会同户部有司，妥善解决好此事，朕不希望受到一些叛乱的影响，就使得京畿一带出现任何动乱。”
“请陛下放心，内阁已初步拟定好章程。”
内阁首辅徐光启上前作揖道：“针对京畿一带出现哄抬粮价，传播前线不利舆情等情况，有司已经展开相应部署。
此外内阁已向湖广、浙江等地去函，言明南粮北运的相应事宜，就当前所掌握的情况，叛乱主要集中在南直隶、福建等地……”
听着徐光启所讲之言，崇祯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
能够在这等局势下，确保内阁的正常运转，打击不法之事，徐光启这个内阁首辅，无疑是合格的。
不管江南诸省的叛乱，究竟掀起怎样的风波，确保整体局势的安稳，是保障镇压平叛是否能落实的关键。
倘若朝廷这边都乱成一锅粥，那就不要想着平叛事宜了。
“朕有件事情，在心里想很久了。”
在徐光启讲完后，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环视殿内诸臣，“不管朕是否愿意承认，江南诸省所生叛乱一事，已经对国朝产生不小的影响。
特别是在江南地带，这种影响就更为明显了。
朕思前想后，决意明发一道中旨，为确保江南诸省平叛一事，能够妥善的落实下来，避免造成更大的危机。
朕决意暂缓南直隶、浙江、福建、江西、湖广等地科举一事，何时江南平叛一事能真正落下帷幕，何时再重启科举之事。”
“！！！”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周延儒、黄立极、刘鸿训几人，听闻崇祯皇帝所讲，无不是脸色微变。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啊！一旦江南诸省的科举暂缓，那必然会引起更大的风波，这无疑是对朝廷威仪的严重打击啊。”
“臣附议，此事绝不能明发天下啊，当前受叛乱之事影响，江南诸省本就人心惶惶，倘若此诏颁布，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陛下要三思啊，笼络江南学子之心，是朝廷必须要做好的事情，倘若此诏颁布，恐江南再生变故啊。”
“陛下您不可这般啊……”
和崇祯皇帝所想的一样，暂缓江南诸省科举一事，徐光启、温体仁他们在听到以后，必然会强烈反对的。
这很正常。
毕竟科举是读书人晋升的通道，对待读书人这一特殊群体，想要安抚好他们，想要笼络好他们，就必须要叫他们看到希望才行。
现在受江南诸省叛乱的影响，崇祯皇帝要提出暂缓江南诸省的科举，这无疑是在打击读书人群体。
可是崇祯皇帝就是想借江南叛乱一事，来打出一套组合拳，剔除掉一部分弊政和毒瘤，倒逼着大明做出改变。
科举只能算其中之一。
接下来崇祯皇帝要做的，还会有很多。
“诸卿稍安勿躁，朕的话还没有说完。”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看向徐光启他们，“颁布这等诏书，对朕而言也很难取舍，可是江南诸省叛乱一日不除，朕的心一日就不安啊。
倘若叫我大明的读书人，仅仅是受到科举的影响，冒险从各地赶赴省城参加乡试，这绝不是朕想看到的。
大明的读书人，哪怕是有一人，是受江南叛乱的影响，而惨死赶考途中，朕都是不能接受的。”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周延儒、黄立极、刘鸿训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的确。
这是要考虑的事情。
谁都不清楚这场叛乱，是否能在短期内镇压平叛，倘若叛乱之势扩散，那受到影响的地域必然增多。
“所以在这份旨意颁布时，还要再加上一项。”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凡是江南诸省的读书人，受江南叛乱的影响，而暂时不能参加科举者，可奉诏进京。
朕打算在国子监，特为江南诸省的学子，举办春秋两场国考，凡是能通过国子监所办国考者，可授内务府职官。
倘若今后江南叛乱之事镇压，科举得以恢复，如果有人想继续参加科举，那也是能重回原籍参加的。”
殿内安静极了。
徐光启、温体仁、毕自严他们，流露出各异的神情，这哪里是暂缓科举啊，这分明是想谋改科举啊。
更有甚者，崇祯皇帝做出的这些举措，分明就是叫江南诸省的读书人，敌视和仇恨肆虐江南的那些反叛势力。
崇祯皇帝这次打出的组合拳，就是要有效转移矛盾，至少叫江南诸省的内部，出现严重的阶级分化。
如果说此事能明确下来，那么对于在暗中推波助澜者，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毕竟大明的读书人，真要是疯狂起来，超乎寻常人的想象。
而除了想达成的这些目的外，崇祯皇帝也要为今后的谋改科举，奠定极为坚实的基础。
科举要继续下去。
可是却不能以八股取士。
用那种呆板的方式，去为大明遴选人才，这根本就满足不了人材需求，靠死读书，如何能治理好地方？
“陛下，此事关系重大，要慎重考虑才行。”
徐光启想了想，走上前作揖道：“倘若真要这样做，至少要拟定好相应章程，以安抚好江南诸省的读书人。”
“嗯，此事的确要慎重考虑。”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目光看向了周延儒，“周卿家，此事就交由你来办，可听取下衍圣公的意见。
与礼部有司，也要商榷好。
待到这些事情做好后，尽快拟定出奏疏呈递御前，这份诏书必须尽快明发出去，朕不能看着我大明的读书人，受江南叛乱的影响而出现伤亡。”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这就是崇祯皇帝要做的事情。
对守旧派群体的那些小心思，崇祯皇帝再清楚不过了，他就是要捏着守旧派的命门，叫他们无话可说。
改革，不能一味地刚猛，也要懂得顺应大势，能利用有利局势，就必须要懂得利用才行。
多方面的均衡各方势力，是崇祯皇帝必须要考虑的事情，等到此事真的落实下来，那后续谋改科举的部署，就能有条不紊的推行起来，崇祯皇帝就是要拔掉特权群体的根基，重塑大明遴选人才的标准！！

第一百五十五章 任期
改革究竟是为了什么，这是崇祯皇帝一直在想的事情，仅仅是为了给大明延续国祚吗？
不。
崇祯皇帝没有这般肤浅。
倘若只是为了延续国祚，那崇祯皇帝完全没有必要这般累，只需迎合某些群体，做好开海这件事情，就能确保大明再延续了数十载，甚至更久一些的国祚。
毕竟大明面临的种种情况，说到底就是生存资源分配不均衡，土地兼并日益加剧，导致自耕农规模锐减，继而引发的一系列问题。
凭借先知先觉的优势，做出些适当的举措，缓和大明的内部矛盾，做一个昏君，依旧是能确保大明延续下来。
不过这并非崇祯皇帝想要的。
崇祯皇帝一直明确改革，就是想要构建一个相对公平的国情，确保大明治下的各个群体，皆能享受到相应的待遇。
所以崇祯皇帝的改革，就是打击特权。
只有将不公平的特权，都逐一的打击下来，并给他们套上相应的枷锁，那么围绕一个新生的大明，就能实现很多战略蓝图。
“暂缓江南诸省科举一事，陛下颁布中旨明发天下，本官觉得没有任何错，毕竟陛下所忧的那些情况，都是极为现实的事情，倘若因为各省举办府试、院试、乡试，导致不好的事情出现，那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的确是这样，外朝有司的那些反对者，完全是不考虑现在的情况，一味地强调礼法祖制，那到时要真出现问题的话，朝廷该怎样办？”
“本官倒是觉得此事很好，至少江南籍的读书人，真要进京参加国考的话，内务府的压力就能减轻很多。”
“这是没错的，内务府怎么了？就算其中有不少职官，是没有通过科举，但是这能否定他们过去立下的功劳吗？”
前去乾清宫的宽道上，以钱肃乐为首的内务府有司大臣，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现下兴起的舆情。
自崇祯皇帝提出延缓江南科举，增设国考一事，过去才十余日，这算是捅了大窟窿，朝野间更是吵翻了天。
有支持的。
有反对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对于这样的情况，崇祯皇帝根本就没有理会，有人想争论此事，就叫他们争论吧，要是没有争论的话，那崇祯皇帝反而坐不住了。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看着被传召的内务府大臣，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今日召诸卿过来，是有件事情要商榷。”
此次进宫的内务府诸臣，除了钱肃乐这几位总管大臣外，剩下的都是内务府诸有司的主官。
崇祯皇帝竖起维新变法的大旗，能有效的统筹各个领域，确保所做的诸多事情，能真正的落实下来，在其中起到作用之一的，就是这个内务府。
按照崇祯皇帝的构想，大明现有的外朝有司体系，根本就无法满足，大明今后的发展与需求。
所以用内务府充当伪装，把今后要增设的衙署，分批以内务府的名义增设起来，确保基本运转框架，就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受江南诸省叛乱的影响，今后国子监这边，要举办春秋两场国考，以安抚受到影响的江南籍学子。”
崇祯皇帝放下茶盏，环视殿内诸臣，“如此就面对一个问题，只要江南诸省叛乱一日不被镇压，那内务府就需要承载大批的人才。
这对于内务府而言，不可谓不是一个挑战。
毕竟吸纳的人材越多，那就会导致治下机构臃肿，所以明确中枢和地方的建制，就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钱肃乐、黄道周他们听闻此言，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天子所讲的这些，的确是他们所没有想到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崇祯皇帝指着一摞案牍，继续说道：“这是针对这一情况，朕拟定的一些构想，内务府这边悉数带回去，尽快明确相应的章程。
特别是涉及国营诸厂的，要进行深层次的讨论。
如何叫国营的产业领域，健康稳健的发展壮大起来，这才是重中之重，毕竟维新变法的一项标准，就是产业领域的发展态势。”
现在内务府所辖国营诸厂，广泛分布在北方诸省，这批产业领域吸纳着众多群体，也支撑着大明的原始工业化基础。
崇祯皇帝不希望这批国营产业领域，出现任何的问题，毕竟想稳步推进维新变法，确保工业基础的占比，是极为重要的一项。
尽管说现在的大明，所筹建起来的原始工业化体系，相较于后世根本不值一提，可是处在这一时代下，还是位列翘楚的存在。
工业化的进程，掺不得任何假东西，就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唯有把眼前的路走好，那才能走的更长远。
“针对这些构想，朕要提出一个重点。”
看着神情各异的众人，崇祯皇帝站起身，缓步朝前走去，“那就是任期，这件事情必须要明确下来。
在一个任期内，需要通过廉政公署制定的考核，如果能达到相应的标准，那么才能有所晋升。
倘若没有能通过考核，就必须要让贤。
内务府向来是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这是确保公平的根本，朕不希望内务府的风气出现变化。
如果说只是为了做官，却不想着怎样做实事，那最好还是早些离开内务府，朕不需要这样的人。”
末位淘汰制，一直是崇祯皇帝想推行起来的，如果不给做官的套上紧箍，就算是懒政怠政的混日子，也能一直平安无事，那大明的根本问题，就不能得到相应解决。
只不过这项革新，暂时不能在外朝有司推行起来，毕竟一旦这样做，就触碰到太多人的利益，这必然会引起强烈的反弹。
可是在内务府就不一样了。
作为不被外朝有司承认的官员体系，崇祯皇帝在内务府掌握着绝对话语权，这也使得他想做些事情，完全没有必要考虑其他，只需在内务府有效落实下来就行。

第一百五十六章 西征之路
“崇祯啊崇祯，到底还是你强啊。”
李自成骑马而立，遥望沈阳城墙，脸上流露出复杂的神情，“大明在你的手上，算是老树长出了嫩芽，今后辽东算是没了外患，一心只谋求中兴了。”
“大帅，我辽东义军真要走吗？”
杨方兴有些不甘，看向李自成，“就算是明军实力强悍，可我辽东义军也绝非没有反抗的实力啊，只要……”
“够了！”
李自成皱眉喝道：“本帅已然下定决心，要统领大顺精锐西征，这辽左之地，自此与大顺再无瓜葛。
本帅不会为了一己私欲，就拿着我大顺健儿的命，去做那无谓的事情，与其跟明军同室操戈，倒不如持刀对外。
大明之外，依旧有着幅员辽阔的疆域，只要我大顺上下一心，未必就不能成就一番真正的霸业。
传本帅令，全军开拔，向科尔沁草原进军！！”
自崇祯皇帝知晓了江南叛乱，提前离开辽左返回关内，在辽左前线，也发生了几件大事情。
其一，建虏奴酋黄台吉病亡，建虏分裂。
其二，李自成改辽东义军建制，称大顺。
其三，明军收复辽东全部失地。
这些事情的发生，使得辽东这块久经战乱的黑土地，真正意义上恢复安定，针对辽地的大开发，也在悄然间拉开了序幕。
风轻轻地吹过。
“督师，难道真就这般放过李自成所领大顺军，让他们去征战漠南草原吗？”
城墙上站着的阎应元，眉头微皱，看着渐行渐远的大顺军，“陛下想通过李自成所领大顺军，以搅乱漠南局势，可真要让大顺军成势的话，今后对我辽地而言会是不小的威胁，毕竟李自成这个人，也是有着野心的。”
“有野心并不可怕，只要我大明能保持足够的警惕，就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孙承宗双眼微眯，言语感慨道：“对现在的大明而言，需要一定的外部威胁，来确保内部的安稳啊。
江南诸省的叛乱，对我大明的影响太大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江南镇压平叛一战，会影响到今后的维新变法，但很多人都没注意到辽地。
如果辽地能在国朝镇压平叛期间，能迅速的发展起来，帮着陛下分忧，帮着社稷虑，那内部的反对声，才能相应的减少啊。”
对崇祯皇帝明确的谋划部署，孙承宗的内心深处是认可的，辽地经历这么多年的战乱，需要迅速的恢复安定。
倘若不给李自成指出一条明路，使得其能彻底放弃辽左要隘，真要是和李自成谈不拢爆发冲突，那辽地全境的和平，就将会大大的延后。
何况李自成所领大顺军，能够在漠南草原征战起来，这对于辽地有着诸多好处，异族势力的侵袭，短期内不会再出现在辽地边陲。
有针对性的输送消耗性军火贸易，能够帮助辽地两省迅速积攒元气，为今后的辽地大开发，奠定坚实的基础。
“说起来大顺军渗透进漠南草原，对辽地的发展也是有着好处的。”
阎应元听到这里，眉头舒展开，“像辽地两省治下，那些繁重危险的产业领域，如果能吸纳大批蒙鞑俘虏，叫他们参与到建设之中。
这对我大明子民而言，无疑是很好的事情。
现在辽地两省治下的人口，规模还是太少了，建虏过去窃据辽地许久，不知残害了多少大明子民。
辽地两省想要发展起来，就必须聚拢起大批的人口，离开了人，再想去谈所谓的发展，纯粹是异想天开。”
“今后的辽地两省，不仅要吸纳大顺军俘虏的蒙鞑，以筹建起一批领域产业，还要有效推动关外移民计划。”
孙承宗撩了撩袍袖，神情严肃道：“按照陛下当初所言，辽地两省想要真正安稳，并为今后开疆扩土夯筑根基，那辽地两省治下人口，就至少要稳定在三千万众才行。
这无疑是一项巨大挑战啊。
这么多的人口想安置下来，可不是说说那么简单，辽地两省的气候这般寒冷，如何叫他们安居乐业，这就是头等大事啊。
农垦开发要做好。
产业领域要做好。
惟有实现这两条路交替前行，通过对外发展谋取源动力，这样才能确保辽地两省繁荣起来。”
战争已经远离辽东，对今后的辽东而言，要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一个是备战，确保辽地的绝对安稳，一个是发展，确保辽地的绝对繁荣。
只要能把这些事情做好，那大明就能在辽地再度扎下统治根基，一个繁荣稳定的辽东，才是崇祯皇帝最想要的。
大明想要中兴崛起，为今后的大规模对外扩张，奠定坚实的基础，就必须要构建起多个稳定的发展区域。
辽东的占比很重。
这是今后大明的重工业所在。
能否构建起极强的脊梁，重工业能否早日孵化出来，其实才是关键所在，只要能做到这一步，那大明就能强盛起来。
“督师，下官一直有一个疑惑，李自成所领的大顺军，真能按照陛下所明确的方向，一路打到欧罗巴大陆吗？”
阎应元眉头微皱，看向孙承宗说道：“陛下先前说的，欧罗巴各国其实和我大明是同处在一个大陆上，这是真的吗？
难道在我大明之外，真的还有这等广袤的疆域吗？如果说辽地两省真要繁荣起来，那大明也要向西进行扩张吗？”
“这些只能交给时间了。”
孙承宗开口道：“就算真的有朝一日，大明要积极地向西进行扩张，那也要先将朝鲜等地控制起来。
今后的事情，谁又能真的说定呢？
现在对于我等而言，就是把辽地发展好，把能做到的事情先行做好，倘若不能把这些事情做好，就算陛下说的全是真的，那大明也不具备对外扩张的实力。
打铁还需自身硬，想一劳永逸的解决草原威胁，就必须拥有比他们更强的实力，就算有朝一日真要西征，那也要先解决好眼前的威胁。”

第一百五十七章 朝鲜洗牌
“哒哒哒……”
马蹄声骤响，数百众骑卒驰骋，李溰神情慌张，汉城出现兵变一事，朝鲜王李倧被叛军囚禁，使得朝鲜治下局势骤变。
从莽古尔泰率领建虏精锐进犯朝鲜，一个相对安稳的大势，就距离朝鲜越来越远，毕竟有大明的介入，朝鲜倘若安稳下来，又如何从中汲取大明所需呢？
“快点！”
一想到当前危急的局势，李溰的内心就生出急躁，他想尽快赶到开城府，与奉旨援朝的刘兴祚、金铉求援。
现在能拯救朝鲜的，唯有大明！
只是李溰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的刘兴祚和金铉，此刻却在开城府这里，对当前朝鲜的变局展开讨论。
“刘帅说的没错，一个四分五裂的朝鲜，才真正符合大明的利益。”金铉神情严肃，盯着眼前的舆图，语气铿锵道。
“这次朝鲜王李倧次子李淏，暗中和朝鲜旧士族势力联合，在汉城骤然发难，是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
此举对朝鲜王室的打击，不可谓是不大啊。
倘若没有这场政变的话，那一直被压着打的建虏势力，可能会在今后半年内，被我大明强军和朝鲜王室所控军队镇压。”
“的确是这种情况。”
刘兴祚嘴角微扬，看向金铉说道：“等到莽古尔泰所领建虏势力，真的要被镇压下来的话，那国朝想进一步干涉朝鲜局势，也就告一段落了。
先前本帅就一直在想，该如何解决这一问题。
毕竟现在国朝治下，江南镇压叛乱一事，产生不小的影响，陛下有意借助江南平叛，来铲除掉部份弊政，以谋取更大的主动，推动维新变法的落实。
政治的事情，本帅不懂。
可有一点本帅却明白，陛下需要大批金银，毕竟很多事情是离开金银，所不能有效推行起来的。
面对这一现状，倘若奉旨援朝的军队，失去对朝鲜局势的干预能力，想继续从朝鲜身上得到好处，就会是很难的事情。”
金铉点点头表示认可。
江南出现叛乱的事情，崇祯皇帝并没有捂着不放，而是以密旨的形式，传达到他信任的群体手中。
为何要这样？
崇祯皇帝就是要将这一紧迫感，传达到各个层面，好叫忠于大明的群体，都能时刻的明白，他们现在做的事情，是为了大明社稷的安稳。
“现在李淏这个家伙，与朝鲜旧士族势力联合，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朝鲜内部的不满，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
刘兴祚走上前，指着眼前的舆图，“朝鲜王李倧最好能死在叛军手里，这样大明就能掌握主动和大义，要是本帅没有猜错的话，那个昭显世子知晓汉城之变，必然会赶来开城府商榷平叛事宜。
在这等态势下，朝鲜局势会进一步动荡。
如果先前渗透进朝鲜的暗桩势力，能够趁着此等乱局，在平安道、江原道、清州道等地集结成势，那今后的朝鲜就有乐子看了。”
“刘帅的意思是说，让暗桩势力走上台前？”
金铉眉头微挑，看向刘兴祚说道：“以朝鲜义军的名义，打着清剿叛军的旗号，在上述地域占领地盘？”
“没错！”
刘兴祚点点头，继续说道：“现在莽古尔泰所领建虏势力，被迫转移到咸镜道境内，这是他们最后能占领的地域。
当前朝鲜内部出现叛乱，朝鲜上下的注意，会从建虏的身上转移出来，这也算给莽古尔泰些许喘息机会。
我等所要做的事情，就是挑起朝鲜上下的矛盾，让朝鲜能彻底的分裂开，不过公开要支持的对象，依旧是朝鲜正统。
毕竟我大明是朝鲜的宗主国。
尽管说那个昭显世子，能力和眼界都算不错，可面对这样四分五裂的局面，他所能倚仗的唯有我大明。
等到了那个时候，东江平虏前指就能多面通吃，到时帮着国朝在朝鲜夺取更多利益，以确保国朝维新所需。”
真他娘的黑啊。
真他娘的狠啊。
金铉听到这里，心里忍不住暗骂起来，和刘兴祚朝夕相处这般久，他太清楚刘兴祚的秉性了。
“金参赞，你可别在心里骂本帅。”
刘兴祚仿佛看透一般，对金铉笑道：“算算时间，东江军奉旨援朝的期限，也就剩下半年多。
等到这一期限到了，本帅就要领着东江军，与黄得功所领镇辽军进行换防。
本帅是大明的武将，所站在的角度，都是为了大明利益出发，要是错失这次机会，这无疑是巨大损失啊。”
避免藩镇割据、拥兵自重的有效手段，在规定时间内进行换防，对所部主帅进行升迁，是必须要明确下来的事情。
现在的大明经历着新生，崇祯皇帝可不希望有人破坏他的战略谋划，所以涉及到军队的改革，一直都在悄然推行着。
“刘帅想的这一整体战略，无疑是说服了我。”
金铉撩了撩袍袖，微微一笑道：“如果操作得当的话，那今后较长时间内，朝鲜就将陷进内耗之下。
只要这个期限，能持续十年。
那大明就能趁此期限，不断地获取大批利益，让朝鲜治下彻底丧失根基，如此陛下所定移藩政策，也能稳步在朝鲜推行起来。
朝鲜治下诸道，倘若能移藩过来一批宗藩，大明在朝鲜常驻军队，不用多，只需再坚守十载，那朝鲜就彻底变成明土！”
“没错，这才是本帅想要的。”
刘兴祚眸中掠过精芒，“先抢夺朝鲜的各项资源，趁着各方混战，持续削弱所谓的旧士族势力，甚至是朝鲜其他势力。
只要这一切能做好的话，最多二十年，朝鲜就成了大明的疆域，等到那个时候，大明也已然实现中兴。
本帅甚至期许陛下所言的盛世，能在我们这一代降临，到时大明本土境内，会经历怎样的变化，这是谁都说不好的事情，所以这次机会，我们必须要把握好，朝鲜方面的变局，也必须尽快呈递御前，让陛下知晓朝鲜的情况。”

第一百五十八章 肇始之基
“刘兴祚和金铉他们，还挺有战略眼光的。”崇祯皇帝面露笑意，翻阅着所持密奏，不加吝啬的赞许道：“针对朝鲜的分裂计划，要是真能落实下来，不出十载，朝鲜就再无任何的机会。”
“陛下，此事要是传扬出去，是否会对大明造成影响？”军机处大臣杨文岳，流露出些许踌躇，“说到底大明是朝鲜的宗主国，倘若针对朝鲜的计划，一旦外泄出去的话，那就会……”
“杨枢辅，你说这话就片面了。”
内务府大臣黄道周皱紧眉头，出言打断道：“造成朝鲜当前动乱的根源，并非是受我大明的影响吧？
相反从朝鲜遭遇建虏进犯，大明作为宗主国，一直都在积极地帮助朝鲜，抗击入侵的建虏。
现在朝鲜王次子暗中勾结叛逆势力，将朝鲜王李倧囚禁起来，这才是问题所在，倘若刘兴祚他们不这般做，仅靠现有奉旨援朝的军队，能够很好的稳定住朝鲜局势吗？”
“没错！”
内务府大臣钱肃乐紧随其后道：“朝鲜地处大明辽东，是拱卫辽地安稳的侧翼屏障，每逢朝鲜遭遇威胁时，哪一次不是我大明出兵援朝？面对这样的情况……”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内务府诸臣，和军机处几位大臣争吵起来，脸上的笑意更盛了。
原本今日是召集内务府大臣，明确近些年来对外开海，内务府有司赚取多少钱财，以及时调整一些部署。
可是让崇祯皇帝没有想到的，是朝鲜方面传来急报，从莽古尔泰率领建虏精锐，开始进犯朝鲜算起，大明与朝鲜间的海贸往来就愈发频繁。
这也使得大明与朝鲜间，明确很多航道，尽管两国相隔甚远，可每个月都有大批海船往返各处。
往往涉及到朝鲜的军机要务，想要传递到大明京城所在，只需要数日就能抵达，不过传递军情的人就遭罪了。
瞧见眼前这一幕。
内务府的大臣，反而更像军机处的人。
军机处的大臣，反而更像内务府的人。
崇祯皇帝就很想笑。
造成黄道周、钱肃乐他们，能够现在这种变化，纯粹是内务府的压力太大，使得他们不会再想所谓的道义，所谓的礼法。
谁在那个位置上，经历着沉重的压力和担子，那都会被逼迫着改变的，任何能抢夺过来的利益，内务府上下都不会放过。
没办法。
谁叫内务府缺银子啊！
“好啦，诸卿就不必争吵了。”
崇祯皇帝放下奏疏，看着争吵起来的众人，眼神坚毅道：“军机处这边，尽快根据朝鲜方面的变局，拟定一份可行的方案。
内务府这边，也要尽快和东江平虏前指取得联系。
既然朝鲜出现内乱，那大明作为宗主国，就不能坐视不管，朕的意思很明确，祸乱朝鲜的建虏要打压，肆虐朝鲜的叛逆要镇压，该怎样行事，有司要充分进行协调，确保朝鲜治下的相对安稳。”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道。
崇祯皇帝讲的这些话，就算对此事定性了，这让黄道周、钱肃乐他们很兴奋，如果朝鲜内乱能持续下去，那内务府就能相对应减轻压力啊。
摊上崇祯皇帝这样的天子，黄道周、钱肃乐他们也很无奈，该给的权力给足，但是该做的事情，必须要都要做好。
内务府现在承担的财政赤字，让黄道周、钱肃乐他们根本就不敢松懈，一旦出现任何的毗邻，那问题就是难以想象的。
“继续聊内务府开海所得。”
在杨文岳他们离开后，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现在倭岛那边，汉盟和皇明海贸总会，算是真正立稳脚跟了。
这代表着输送倭岛的军火贸易，能够持续的推行起来。
如何挑起倭岛的内斗，让内务府能从中赚取更多银子，诸卿要拟定一份方案，确保这部份所得，多数能进到内帑的账内。”
“陛下放心，此事臣等一直都在积极谋划。”
张肯堂上前作揖道：“济州岛，是大明毗邻倭岛最近的海上要地，今后涉足军火贸易的事宜，就在济州岛推进起来。
为避免郑家势力过大，内务府将在济州岛谴派有司，明确严密的监察体系，以确保此事能有效运转起来。”
“嗯，明确这些部署后，拟一份奏疏呈递御前。”
崇祯皇帝点点头说道：“现在黄海舰队还在筹建之中，东海舰队受江南叛乱的影响，想要筹建起来，恐短期内无法实现。
在这等局势之下，如何约束大明外海的利益，就是重中之重。
内务府的眼睛，不能只盯在大明本土，还要盯在大明海外，等到国子监举办的国考，顺利落下帷幕。
要筛选一批优异的学子，派驻到朝鲜、济州岛、琉球等地去，让他们到这些外海地带，发挥出自身的能力。”
崇祯皇帝并不喜欢战争，战争一旦打响，就代表着毁灭和灾难，可是对现阶段的大明而言，想要源源不断的获取发展动力，就必须要抢夺一切能抢夺的资源。
“陛下，对皇明海贸总会的整顿，臣觉得必须要明确下来了。”
黄道周情绪有些激动，向崇祯皇帝作揖道：“就现在内务府所掌握的情况，该处存在严重的贪腐，甚至欺上瞒下的情况。
以成国公为首的部分勋戚，暗中拉拢一批人，将不少本该进账内帑的利益，都私底下瓜分掉了。”
维新变法需要银子。
江南平叛需要银子。
产业发展需要银子。
现阶段对于内务府而言，最缺的就是银子，任何属于他们的进账，黄道周这批内务府大臣，都盯得很死。
“这件事情你们就不用操心了。”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神情有些疲惫，“朕会出面解决此事的，被贪墨掉的那批银子，一两都不会少的进内帑财政。
行了，你们都先退下吧，把方才明确的事情，都逐一的落实下来，特别是朝鲜新出现的情况，也必须要考虑在内。”
“臣等遵旨。”
众人作揖应道。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下南洋
权贵在大明不是什么新鲜群体，在崇祯皇帝的理解下，权贵就该保有竞争性，否则权贵享受的特权，就会蚕食着大明的根基。
权力失去监察，权力没有枷锁，就会变成洪水猛兽！
一直以来崇祯皇帝就想重塑爵位授赏，以取缔所谓世袭，用爵位递减的心思，激励着享有一定特权的权贵群体。
大明想实现中兴崛起，想实现对外扩张，就必须让各个群体都参与进来，让他们享受到相应红利。
否则这一宏伟的战略构想，就不可能有效落实下来。
西苑。
“成国公，您说陛下召见我等，究竟是为了何事？难不成是想让我等捐银助饷把？本侯可是听说江南各省的镇压叛乱，并没有达成预期的平叛成效啊。”
“本侯也听说此事了，据闻南直隶、浙江等地，受各处叛乱的影响，不少佃户和奴仆都跟着造反了。”
“还有这等事情？”
“也不知道江南诸省平叛，何时能镇压下来啊，这江南一乱，对我等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
“的确，受江南叛乱的影响，从事粮贸海运的那帮家伙，算是赚的盆满钵满了，南洋诸国……”
被传召的一众在京勋戚，多数人聚在一起，聊起此番进宫的事宜，对于朝廷所面临的困境和难处，他们并不是很关心。
反倒是张之极、刘文炳、卫时泰这些勋戚，一个个则沉默的站在一旁，没有跟随那些勋戚聊什么。
大明的勋戚群体，并不都是坏掉的，也有一部分勋戚是能驱使的，是心向大明社稷的。
“皇爷，在京勋戚悉数到来。”
王承恩弓腰前行，对崇祯皇帝禀明道：“按照皇爷的旨意，司礼监已将锦衣卫和诸厂所呈案牍，悉数整理出来了。”
“走吧。”
崇祯皇帝缓缓睁开眼眸，起身说道：“去看看朕的这帮栋梁和肱股，有些事情，也该给他定下调调了。”
对待朱纯臣这帮二五仔，崇祯皇帝一直都没有放松过警惕，毕竟他们都做过什么事情，崇祯皇帝的心里实在太清楚了。
只是过去所处的局势，不便于对他们下手严惩。
所以崇祯皇帝采取的方式，就是分化和拉拢，通过分批处置的部署，去逐步削减他们的软实力，叫他们把家底都投进对外海贸上。
“臣等拜见陛下。”
“免礼吧。”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看着朱纯臣他们，一批内廷太监就搬着大批案牍，朝钓鱼台这边走来。
这是？
见到此幕的众人，不免生出疑惑，谁都不清楚天子想干什么。
“一直以来，朕对待大明的勋戚，采取的态度都是宽仁的。”崇祯皇帝没有理会他们，自顾自的说着。
“就算外朝的一些大臣，对你们说些什么，朕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朕清楚大明能有今日，离不开勋戚的支持。
可是呢。
总是有一些人，是不长记性的，拿着朕的宽仁当放肆，觉得把事情做的隐秘些，就能做到瞒天过海的效果。”
“！！！”
崇祯皇帝这样的开场白，让朱纯臣这帮勋戚，有一个算一个，无不露出惊愕的神情，一些人的内心变得慌张起来。
天子说这些话，是想表达什么？
“去南洋吧。”
崇祯皇帝不想再伪装什么，看着朱纯臣他们，“对你们敕封的爵位，朕不下旨追夺，领着各自门下的家眷、家将，都去南洋折腾吧。”
“陛下，臣等不明白您这是何意？”
“就是啊陛下，臣等是大明勋戚，您为何要说这番话？”
“陛下，究竟是哪些奸臣……”
面对这样的态势，朱纯臣他们站不住了。
好端端的。
为何要让他们去南洋啊，就算他们先前在南洋捞取不少金银，可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愿意去南洋那等地方。
“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
看着朱纯臣他们，崇祯皇帝的眼神冷厉起来，“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朕索性就说的更明确些吧，从皇明海贸总会筹设以来，朱纯臣，你们这帮家伙背着朕做了多少事情？
真的以为朕不清楚吗？
一个个为了追求利益，肆无忌惮的夹带各种东西，甚至还私铸火铳火炮，以贩卖到南洋诸国牟取暴利，这些难道是朕冤枉尔等的吗？”
对待烂掉的勋戚群体，崇祯皇帝的态度很明确，就是悉数切除掉，不能叫一粒老鼠屎，坏掉一锅粥。
过去面临的境遇太复杂，需要考虑的问题太多，所以崇祯皇帝一直都压着杀意，不对朱纯臣这帮二五仔下手。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崇祯皇帝，就会轻易饶了这些家伙。
“英国公，你们跟朕过来。”
看到朱纯臣这帮二五仔，崇祯皇帝就压不住心底的厌恶，伸手对张之极他们说道。
“臣等遵旨。”
被崇祯皇帝委以重任的这批勋戚，有一个算一个，纷纷作揖应道。
“陛下！！”
“陛下！！”
见到这一幕，朱纯臣他们彻底站不住了，纷纷想上前解释什么，可却被一队队御林军锐士包围起来。
“诸位，现在你们最好待在这里。”
王来聘挎刀而立，冷峻的眼眸扫视众人，“奉陛下旨意，末将要监督诸位，好好翻看这些案牍，请吧。”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可笑的。
大明已不是过去的大明。
就现在崇祯皇帝所掌握的军权，足以让他做任何想做的事情，特别是清算勋戚群体，其实对文官群体而言，他们是很愿意看见的。
“从即日起，你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负责好这批恶臣下南洋之事。”
崇祯皇帝缓步向前走着，对张之极他们说道，“清查皇明海贸总会一事，内务府会谴派人手负责，朕不希望在此期间，京畿或其他地方，出现任何的动乱，等此事妥善解决后，你们会有新的差事要办。”
用勋戚去对付勋戚，这是崇祯皇帝思前想后，觉得最为稳妥的办法，这不仅能妥善解决此事，还能起到一定的震慑作用。

第一百六十章 战争与文明（1）
轰隆～
惊雷划破虚空，暴雨倾盆，紫禁城被雨幕笼罩，沉闷的氛围让人觉得压抑。
“这场暴雨连下数日，只怕许多地方的奏报，要耽搁下来了。”崇祯皇帝负手而立，站在殿外，神情有些感慨，“要是大明能铺设轨道，将蒸汽火车研制出来，那效率和时间都能大幅提升啊。”
蒸汽火车？
恭敬站在身后的诸臣，听闻天子所讲，多数流露出疑惑的神情，他们对此物是什么并不了解。
唯独内务府的那帮大臣，却清楚自家天子讲的蒸汽火车，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
就算是在内帑财政最艰难时，崇祯皇帝都没有停发对武备院的研制，特别是这个蒸汽火车，就更是一掷千金啊。
也是黄道周他们，见识到初代蒸汽机的利害，所以对这个蒸汽火车，表现出极强的兴趣。
从武备院研制出第一台初代蒸汽机，在过去的时间内，武备院一直都在筹建生产初代蒸汽机的领域产业。
到现在。
第一批初代蒸汽机，已然列装到京畿一带的军工产业中，所发挥出的作用和产能，让所有知情者都感到震惊。
生产力的不断提升，是支撑帝国前行的根本，倘若没有这一基石所在，想实现维新变法的稳步推进，是断然不可能的事情。
“继续说吧。”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转身朝殿内走去，“辽东那边的情况，能够平稳的落实下来，地方有司的功劳不小。”
“陛下所言甚善。”
内阁首辅徐光启欠身道：“辽地两省的地方改制，在孙承宗、孙元化、申甫他们的联合整顿下，如期完成了相应部署。
涉及到撤卫设府、清查土地、清查人口等诸多事宜，都有条不紊的明确下来。
而在落实上述部署时，牵扯到辽地移民的事宜，也都稳步的推行中，截止到现在为止，从河南、山东等地，迁移至辽地两省的移民规模，已然超过80万众。
按照辽地两省呈递的各类奏疏，最快只需三载，在辽地治下的人口，就能恢复到万历四十七年的规模。
而受辽地移民的影响，河南与山东两地人口过剩的情况，将会得到有效改善，这对摊丁入亩、领域产业发展都有着相应的好处……”
大明的弊政和毒瘤，终于得到显著改善了。
坐到龙椅上的崇祯皇帝，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没有了外部威胁的压迫，现在的大明啊，就剩下内部的矛盾了。
不过就算是内部矛盾，也都受江南叛乱的影响，在逐步的缓解下，这与最初时已然是不同了。
“陛下，得辽东督师府先后呈报，李自成所领大顺军，已然一统科尔沁草原。”军机处大臣王在晋，走上前作揖道。
“时下李自成对察哈尔、赫图阿拉等地，都表现出极强的攻略性，按照军机处汇总推演的情况，如果增加对大顺军的军火贸易，那最迟只需两载，大顺军就能一统整个漠南，这对国朝是存在一定威胁的。”
“那就增加对大顺军的军贸价格。”
崇祯皇帝倚靠在龙椅上，神情倨傲道：“现在辽地两省，处在大开发阶段，对人口、牛羊等需求很大。
既然他李自成这般雄心壮志，那朕就成全他，想继续和我大明展开贸易，就必须要有相应的态度才行。
将辽地两省有效的开发起来，这是国朝要做的一项战略部署，只要辽地能发展起来，那今后围绕东北地区的局势，就算真的遭遇到战争的威胁，那国朝也能减轻很大的压力。
内阁也好，军机处也罢，要严格按照朕先前所定部署行事。
发展和备战不是对立的关系。
没有军事上的强盛，何来地方上的安稳？
没有地方上的安稳，何来军事上的强盛？
它们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辽地有现阶段的改变，朕是比较满意的，不过这还远远不够，需要去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
按照崇祯皇帝心里的构想，未来大明所辖的东北地区，就应该北起外兴安岭，西至捕鱼儿海，东到库页岛，南始朝鲜半岛，在东北这片广袤疆域下，至少要设立起十个承宣布政使司，以确保大明东北地区的安稳。
围绕这片区域治下，蕴藏着丰富的各类资源，倘若大明能将这些地域都控制起来，那对大明今后的发展，必然会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当然了。
想要去实现这一战略构想，没有十余载的时间是不够的，毕竟疆域是需要打下来的，单靠嘴皮子去说远远不够。
何况大明今后要做的重心，可远不止东北这一个地区，涉及西北、西南、东南等地区，都有着相应的谋划部署。
目标很大。
蓝图很远。
崇祯皇帝有足够的耐心，去逐步的夯筑牢靠根基，继而实现他想要达成的战略部署，实现大明的中兴和崛起！
“陛下，涉及摊丁入亩的进程，当下在北方诸省遭受的阻力减缓不少。”毕自严想了想，上前作揖道。
“像北直隶、山东等地，不少地方都在稳步推进该制，这对国朝整合北疆，起到了不错的成效。
不过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是否能暂时延缓些推行效率，尤其是辽地两省，目前要做的事情还很多，倘若……”
“官绅一体纳粮一体当差，当前仅在山陕两地，辽地两省推行，这难道推行的效率还算快吗？”
崇祯皇帝摆手打断道：“朕知道对待这一新制，很多人都是不满的，觉得该项制度的推行，严重损害了他们的利益和特权。
但是朕想要表明的态度，也是非常明确的。
该制必须要推行下去，此事能否平稳落实下来，关系到国朝的命脉所在，土地兼并这等恶事，朕必须要给他彻底打压下来！
过去国库所征税收出现问题，不就是土地出现了问题？想想过去那些年，国朝经历着怎样的艰难，谁要是有意见，那就让他们进京来，朕有足够的耐心和他们论道！”

第一百六十一章 战争与文明（2）
崇祯皇帝表明这等态度，原因很简单，江南诸省的镇压平叛，在过去数月间取得突破性进展。
以洪承畴、卢象升为首的一批封疆大吏，在各省展开的清剿行动，极大程度上遏制住所谓的叛乱势头。
更重要的一点。
藏在暗处的一批既得利益群体，把事情给玩脱了，被压榨的佃户和家仆，受到各地叛乱的影响，竟然对他们的主家展开反抗。
事情到这一步，就变得很有意思了。
江南诸省的叛乱，是反对朝廷。
江南诸省的奴变，是反对特权。
洪承畴、卢象升这些封疆大吏，敏锐的觉察到这一情况，遂在各省治下进行大规模的招安。
数不清的既得利益群体，在这一过程中遭受沉重打击，甚至不少的群体，都在这场近乎闹剧的叛乱下烟消云散。
最为典型的代表，即浙商、徽商、闽商等群体，所承受到的损失是难以估量的。
尽管说江南诸省的秩序彻底乱了，大明在江南的统治根基，遭受到严重的冲击和影响，可朝廷却通过镇压平叛得到大批财富。
围剿所得。
清查所得。
抄家所得。
数不清的金银，被侵占的官田，被一批批的重新厘清，整个过程牵扯到的层面很多，这也考验一个国朝的定性。
“江南诸省的镇压平叛，是现下国朝要绝对重视的，江南这一地界的叛乱趋势，呈现复杂多变的态势。”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环视殿内群臣，“涉及清查官田、抄家等事，依着内务府现有派驻的官员规模，是远远不能达到需求的。
鉴于这等特殊的境遇，朕决定向江南诸省，再度遴选一批内务府官员，派驻到江南诸省进行历练。
与此同时，内务府所辖廉政公署，都察院外派中央巡察，也要增加一批官员，到各地负责监察诸事。
朕也会调遣一批锦衣卫、御林军等，负责暗中巡察一事，但凡是查到谁敢中饱私囊，以权谋私，就地处于极刑！”
殿内聚集的内阁、军机处、内务府等大臣，流露出各异的神情，尽管江南诸省治下，依旧呈现较乱的趋势，可是朝廷在过去的镇压平叛下，非但没有被财政支出拖垮，相反还盈余很多。
这种变化，是很多人始料不及的。
“鉴于江南诸省的局势复杂，朕觉得在各省的驻军，可以适当的进行定编了。”崇祯皇帝环视殿内诸臣，继续说道。
“军机处这边，要将过去各省呈递的奏疏，详细的汇总起来，明确各省驻军的建制，确保这场危害到国朝的叛乱，能够尽快的镇压下来。
该扩编扩编。
该晋升晋升。
三大营、辽地诸军等处，朕遴选了一批良将，把他们都给朕派去江南诸省，朕倒是想要看看，究竟是各省的叛军利害，还是我大明的武将厉害！
涉及到各省诸军的钱粮调动，各项军需补充，内务府要协助好此事，朕不希望大明的健儿，在前线为国朝镇压平叛，受到任何的委屈！”
“臣等遵旨。”
王在晋、杨文岳、黄道周、钱肃乐等一众大臣，纷纷上前作揖应道。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战争固然是可怕的，可是在某些时期下，战争能起到很积极的作用，特别是打破旧秩序，打破旧枷锁，这对于一个烂到根子上的区域，是能起到重塑根基的成效的。
江南诸省承平太久，导致许多不好的事情堆积，继而衍生出大量弊政和毒瘤，形成顽固的利益输送。
想要打破这种僵局，就必须通过战争来打碎它！
尽管说在这一过程中，在所难免的会波及到底层群体，甚至让不少人口惨死，可站在崇祯皇帝的角度，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徐卿，毕卿，有些时候啊，朕是真不希望大明境内，出现任何意义上的战事。”离开东暖阁，崇祯皇帝走在御道上，和留下的徐光启、毕自严说道。
“江南的那场叛乱，背后牵扯到的东西太多，甚至一些查明的真相，无不表明是一些别有用心之辈，在暗中推波助澜所致。
他们的目的何在，朕现在是一清二楚。
无非就是想确保自身利益，确保自身特权，这是摆明要和国朝对着干，和朕对着干，有些时候朕就在想啊，个人的私利，为何能让他们猖獗到这等程度？”
“因为他们不怕。”
徐光启眉头微皱，紧跟在天子身后，“从万历朝中后期开始，受朝中党争的影响，使得大明的很多秩序，都遭受到践踏和破坏。
恰恰是这一影响，导致很多事情都变了。
现在陛下想通过维新变法，将倾斜的秩序扳正回来，就必然会触碰到很多人的利益，这就会导致很多矛盾爆发。”
“臣附议。”
毕自严紧随其后道：“从臣署理户部以来，国库历年的情况怎样，臣心中是清楚的，税收改制终究是表象罢了。
想要让大明国库的财政状况，朝着一个好的趋势不断突破，其实根本还是在律法改制方面。
只是这些年下来，国朝对待律法出现懈怠，这也导致很多不好的事情发生。
现在陛下高举维新变法的大旗，这对于国朝是一件好事，尽管说期间会暴露出很多的问题和状况。
但是臣始终坚信一点，只要陛下有决心推行新法，让积攒的弊政和毒瘤，都给他一一拔除干净，那大明必然是能实现中兴的。”
“是啊，这就是朕的决心。”
崇祯皇帝双眼微眯，神情有些感慨，“出现问题不可怕，可怕的是明知道有问题，却一味地装聋作哑。
倘若大明上下，多是这样的状态，那大明社稷真的有救吗？
好在，朕有你们这些肱股贤良辅佐，朕知道这是一条艰难的路，可真要是能走下来，所改变的不止是国朝的处境，更重要的一点，是大明治下的秩序，能够回归到正常的范畴内，如果这件事情做不好，那么大明就算短暂实现中兴，也必将会迎来新的麻烦和危机。”

第一百六十二章 诸藩进京
削减特权，是崇祯皇帝一直做的事情，尽管他的心里也清楚，世间不存在绝对的公平和正义，毕竟人性本就是复杂的，想要从人治过渡到法治，这必然是一个漫长的周期，非短期所能见到成效的。
不过现实虽然艰难，可崇祯皇帝却要做下去，走下去，至少要在大明本土，构建一个相对公平的环境。
“从孙传庭就任河南巡抚后，朕对于宗藩侵占官田一事，就生出极大的怒意。”
崇祯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理藩院诸大臣，神情看不出喜悲，“作为皇明的宗藩族裔，本该为大明社稷虑，替朕排忧解难，可是他们呢，一个个只想着自己，安于享乐，纵使国朝遭遇再多的困境，也从没有想过要承担些什么。”
张之极等理藩院大臣，听到天子所讲的这些，一个个恭敬的站在原地。
自从江南诸省出现叛乱后，在朝为官的群体，有哪个不清楚天子的脾性，变得是愈发强势了。
或许在此之前，朝中有司的一些大臣，还能捧起祖制或礼法的大旗，对天子做出的一些决断，进行反对或规谏。
可是现在却没有人敢轻易这样去做。
原因很简单。
天子根本就不吃这一套。
特别是江南诸省的镇压平叛，国朝谴派的诸多大军，在江南诸省取得突破性进展，这让崇祯皇帝的威仪愈发强势。
皇权，是需要用军权来撑腰的。
“既然海外移藩之事，当前也算取得些显著成效，朕觉得这件事情，有必要坚决的落实下来。”
崇祯皇帝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英国公，你来说说现在北方诸省就藩的群体，有多少奉旨进京了？”
海外移藩这件事情，崇祯皇帝构想了很久。
将大明宗藩群体一棒子打死，彻底削减掉他们的特权，固然说让国朝占据一定优势，但同样也会暴露出一些问题。
一个王朝的运转和维系，需要明面上的铁杆支撑，否则在运转的过程中，必然会暴露出很多问题。
正是基于这样的前提，崇祯皇帝就想积极推动海外移藩，让朱家的那些宗藩族裔，能够大批就藩在大明海外，给大明构建起一个稳定的海上防线，倘若真的能做好此事，不仅能有效控制住这些地域，还能带动大明本土的产业发展。
毕竟想要控制住这些地域，前期必然需要征服才行，当地土著是不会将土地拱手相让的，这就能通过战争进行征服。
如此大明的军火贸易，就能顺势扩大规模，以此刺激到大明的军工产业，继而带动其他领域产业。
而等到征服这些地域，需要治理这些地方时，就需要其他的东西，这就能构建起用各项资源换取所需的海贸往来。
以朱聿键为首的一批海外移藩者，在移藩到朝鲜、琉球群岛、东番镇等地，就起到了很好的带头作用。
“启禀陛下，截止到现在，凡是在北地诸省就藩的群体，皆已尊奉陛下旨意进京。”张之极走上前，作揖行礼道。
“按照陛下的旨意，这些宗藩名下的土地，会经内务府进行缜密清查，估算出相应的价值，到时作为换取海外就藩地的所需。
此外在各地的王宅，理藩院以向各地有司明发公函，妥善的进行保护，作为今后供地方百姓游逛之处，只需缴纳一定的银钱，就能到这些王宅进行游逛……”
崇祯皇帝露出欣慰的笑容。
海外移藩是既定的战略部署，但同样也是一门买卖，在崇祯皇帝的眼里，执行海外移藩这件事情，朝廷不能向里面倒贴钱，必须要从这些宗藩群体身上，去榨取相应的钱财，继而维系好这项部署。
过去这些宗藩群体，在地方做的那些为非作歹之事，崇祯皇帝已然是掌握的清清楚楚。
原本依着崇祯皇帝的性格，肯定是要杀一批宗藩的，但是为了确保大战略，能够平稳的推动起来。
崇祯皇帝并没有去杀宗藩。
反而以此捏住他们的命门，逼迫着他们主动请旨移藩，将他们名下积攒的财富，悉数填补到内帑，以换取移藩地域，各式军械火器，一批供应他们驱使的军队等等。
这笔买卖做下来，让崇祯皇帝赚麻了。
内务府居高不下的财政赤字，算是被清空掉一半靠上，多了这些优势的崇祯皇帝，能够去做的事情太多了。
“既然北地诸省的宗藩，都已悉数奉旨进京。”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张之极他们，朗声道：“那第二批海外移藩的名单，理藩院这边要尽快明确下来，就以国朝在朝鲜掌控的那些地域为主，尽快促成移藩之事。
现在朝鲜境内的建虏，已经被彻底镇压下来，既然危机解除了，那国朝谴派去的援朝军队，也该回调一批了。
这件事情，理藩院要拟一份奏疏，呈递到御前来。”
“臣等遵旨。”
众人当即作揖应道。
崇祯皇帝做事向来是一茬压着一茬，朝鲜那个地方，必然需要纳归到大明的统治下，可客观存在的事实，也必须要正视起来。
在蒸汽火车没有研制出来前，大明想要实际控制住朝鲜，所付出的成本，远远要高于收获。
既然是这样的话，可先行叫大明宗藩迁移过去，叫他们实际控制着一些疆域，推动进一步汉化的过程。
等到朝鲜这个地界，被彻彻底底的归属于大明后，在逐步的推动朝鲜诸藩外移，筹设对应的承宣布政使司。
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清楚，这样的战略部署一旦落实，那今后的朝鲜必然会成为火药桶，可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只要大明能在朝鲜获取利益，就算爆发区域战争或冲突，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毕竟战争能催化很多东西。
削弱朝鲜本土的元气，反哺到大明的各个领域，等到辽东地区发展起来，开始构建起铁路干线，那么真正实控朝鲜的部署，就能跟着顺势推动起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朝贡体系
“陛下，废除不征之国一事，是否应该再慎重考虑？”徐光启有些踌躇，看着手里的案牍，对崇祯皇帝说道。
“毕竟国朝对待藩属国的态度，是明确的，如果说这份旨意要明发出去，那难免会有些……”
“难免有些什么？”
崇祯皇帝出言打断道：“太祖高皇帝所定《皇明祖训》，曾言四方诸夷，皆限山隔海，僻在一隅；得其地不足以供给，得其民不足以使令。若其自不揣量，来扰我边，则彼为不祥。彼既不为中国患，而我兴兵轻伐，亦不祥也。
吾恐后世子孙，倚中国富强，贪一时战功，无故兴兵，致伤人命，切记不可。但胡戎与西北边境，互相密迩，累世战争，必选将练兵，时谨备之。今将不征诸夷国名，开列于后：朝鲜、日本、大琉球、小琉球、安南、真腊、暹罗、占城、苏门答腊、西洋、爪哇、彭亨、百花、三佛齐、孛泥国……
朕知晓太祖高皇帝之苦心，不想因征战而虚耗国力，然而朕想要说的，是现在之大明，与太祖高皇帝他老人家所处大明，已然是完全不同的情况了。”
被传召进宫的徐光启、毕自严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流露出复杂的神情。
如果说《皇明祖训》能够调整的话，那就代表着有些事情，必然会经历一个阵痛期，这是对文官群体的一次震动。
过去文官群体动辄以祖制礼法，来对天子进行规谏，倘若《皇明祖训》都能调整的话，那他们何来依据呢？
改变大明的朝贡体系，废除掉不征之国这件事情，崇祯皇帝是有着很多想法的。
其一，解除掉大明对外的最后枷锁，加快推动海外移藩之事。
其二，震慑南洋诸国。
其三，明确要调整《皇明祖训》的态度。
其四，要将《皇明祖训》当做大明之宪法。
涉及到上述的构想，崇祯皇帝都要一一实现，惟有把这件事情做好，那么大明才有持续向前的源动力。
祖制礼法，不该变成只约束皇帝的枷锁，而应该变成大明的基本法，以此指导着大明不断向前。
崇祯皇帝已然想明白了。
通过改变朝贡体系，为之后推动《皇明祖训》立法一事蓄势，等到大明的宪法真正落下帷幕，今后的历任君主，只能对《皇明祖训》进行补充，而不能再删改先前所定，这是他唯一要双标的地方。
“还望陛下能三思啊。”
温体仁走上前，跪倒在地上，“废除掉不征之国一事，姑且不提国朝内部，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就说朝鲜、安南、真腊这些地方，一旦知晓国朝废除掉此项祖制，那必然会有所反应的，甚至会破坏我大明的国威，倘若……”
“大明的国威，是打出来的，而不是靠所谓的朝贡捧出来的。”
崇祯皇帝神情倨傲，“过去那套朝贡体系，朕觉得也该废除掉了，随便来一些人，向国朝敬献一些东西，就能换取大批的赏赐。
这在朕看来，是愚蠢的。
看看现在的南洋诸国，都变成什么样了，一帮从欧罗巴大陆过来的海上势力，凭借着自身强大的海船和火炮，就能随意在南洋作威作福。
大明作为这些地方的宗主国，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吗？
朕觉得不能。
今后大明不仅要维系本土的安稳，也必须要兼顾到这些地域，倘若南洋诸国任由外来势力肆虐，那迟早有一日，大明临海地带也会遭受肆虐。”
废除掉不征之国一事，不仅是为了解决枷锁，更是为今后大规模移藩做准备。
像南洋这等富庶之地，不控制在大明的手里，崇祯皇帝实在是太不甘心了。
就算现阶段的大明，无法实际控制住这些地域，可是让移藩过去的宗藩群体，甚至是一批勋戚群体，进驻到这些地域上，那也能给大明带来诸多的好处。
想要实现这一战略构想，按照崇祯皇帝的心理预期，至少需要十余载，甚至是更久，才能稳步的落实下来。
在这较长的期限内，就会有源源不断的财富和资源，成批量的输送到大明本土，继而帮着大明推动变革。
等到大明具备一定的工业实力，能够有效控制住这些地域，那么新一轮的海外移藩，就能跟着推行起来。
不过想等到第二层次的战略部署，能够真正意义上的落实下来，具体需要多长的时间，这是崇祯皇帝也没有想过的。
或许二十年。
或许三十年。
或许要更久。
但是不管需要多久，大明只要能按着他构想的去做，就能借着不断对外扩张的趋势，一步步的增强维新变法的力度。
“此事就这般决定了。”
崇祯皇帝站起身来，看向徐光启他们，“内阁将这份中旨明发下去，谁要是有任何的反对意见，那就呈递到御前来。
朕倒是想要看看，他们究竟是大明的臣子，还是这些藩属国的臣子。
行了，都先退下吧，朕要去武英殿一趟，江南诸省平叛一事，眼下又有了新的进展，你们内阁这边，也要协助好。”
“臣等领旨。”
众人作揖应道。
尽管徐光启、毕自严他们，还有很多的话想要说，可是崇祯皇帝的坚决态度，让他们也不敢再多说其他。
何况废除不征之国一事固然重要，可是在内阁这边，所接触到的重要之事太多了，现在的徐光启他们，实在是太忙碌了。
想要遏制住朝中的党争，除了要确保各方势力制衡外，还要多给他们找事情做，这样才能达到出其不意的成效。
崇祯皇帝现在就将一批需要持续跟进的事情，有序的移交到有司负责，权力给予你们，但同样的，敢出现任何问题，就必然是严惩不贷。
权力场上的博弈，就是一个反复拉扯的过程，崇祯皇帝就是要通过这个拉扯，来逐步的蓄势，为他今后彻改大明国制，夯筑一个牢靠的根基，继而紧抓维新变法的大旗。

第一百六十四章 维新之辩
“辽地能有今日之安稳蓬勃，老卿家是功不可没的。”崇祯皇帝神情感慨，看着离辽归京的孙承宗，“倘若没有老卿家镇守辽地，只怕国朝想要收复失地，镇压建虏之叛，断然是不现实的事情。”
“辽地能够有今日之变，绝非是老臣之功啊。”
孙承宗微微欠身道：“从老臣再度赴辽镇守，那皆是尊奉陛下所明旨意，围绕着泛辽东战略展开的部署。
过去在老臣的心里，对于陛下的部分决断和部署，是不理解的，觉得国朝真的这样做的话，恐会带来很多隐患。
可是让老臣万没有想到的。
伴随着泛辽东战略的逐步落实，不仅让国朝所辖戍辽军在辽前站稳脚跟，更让建虏在对峙下不断被削减底蕴，这才有今日的辽东。”
崇祯皇帝当然知道孙承宗说的是什么。
一个是李自成赴辽。
一个是在辽筹办产业。
不管是哪一个决定，处在那一时期下的辽地，都无疑是冒着极大风险的，一旦出现失控的趋势，就会造成不可评估的损失。
可站在崇祯皇帝的角度，这些决定固然说有些冒险，可对于那时的大明而言，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过去的事情，就叫他过去吧。”
崇祯皇帝收敛心神，微微一笑道：“人都是要向前看的，现在辽地两省重获新生，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当然辽地两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想要确保大明东北边陲的安稳，就必须要铆足劲发展才行，朕相信有孙元化、申甫等一众良臣悍将，必然能带动辽地的改变。”
在地方上逐步去除个人影响力，这是崇祯皇帝一直在注意的事情，明确任期，改变官制，精兵简政，惟有把这些事情都做好，做扎实，那才能有效避免尾大不掉、拥兵自重的情况发生。
大明的流官制度，必须要更进一步的精进，以此确保大明在迈向新的道路征程，能够更快的适应和调整过来。
“陛下，老臣一直有一个疑问。”
孙承宗踌躇刹那，向崇祯皇帝作揖行礼道：“今后的大明，究竟要达到怎样的改变，才算是对标陛下所提的维新变法？”
受崇祯皇帝的影响，随着一批枷锁被彻底打破，这其实在大明的上下，引起很大的争议和影响。
即便是在辽东那边，孙承宗在没有卸任辽东督师前，一批维新派出身的官员，就朝堂上的种种决断，都有着自己的看法和分歧。
大明究竟要走一条怎样的路，这是很多人都在思索的事情。
“其实老卿家的这句话，朕也不知该怎样回答。”
崇祯皇帝想了想，神情有些怅然，“在朕的心里，大明要走‘新’的路线，可是这个新，究竟该怎样定义，涉及到的层面太多。
朕所想的新大明，应该是一个清平的时代，对外霸道，对内王道，这注定需要两套不同的体系，去扎根到大明本土和大明海外。
就像在大明本土境内，朕希望能持续推进产业领域的发展，让大明治下的子民，能够过上富裕的生活，让特权被限制在一个框架内，让土地兼并受到有效扼制，让底层的人能够看到希望。
过去的种种不合理之处，是滋生弊政和毒瘤的温床，这也给国朝带来很多的麻烦，造成很大的被动。”
新。
这是一个很宽泛的词汇，可是在听完崇祯皇帝所讲，孙承宗的心中却生出感慨。
过去的大明，的确存在很多问题。
恰恰是这些弊政和毒瘤，才导致大明在遇到一些问题时，没有足够的实力和底蕴，去从容面对这些问题。
“陛下，维新变法会持续推进吗？”
孙承宗收敛心神，再度询问道：“据老臣在辽地的种种见闻，倘若想达到陛下所言的谋划，恐并非10年，20年，就能够逐步实现的。
这必然需要经历一个漫长国朝，去分时期的不断向前推进，解决一个个时期下，所需要面对的问题。”
“维新变法是国策，是今后大明要贯彻的事情。”
崇祯皇帝神情倨傲道：“就算是有朝一日，朕不在了，但是维新变法，也要持续的向前推进。
这不是坚持10年，坚持20年，就要摒弃掉的国策，而是要长期伴随着大明，一起向前行进的事情。
为何历朝历代的新政，会出现人亡政息的情况？
朕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根源就出在政策继承人上面。
倘若新政能够在改变各领域之际，也能更深的影响思想，在不断推行新政的过程中，简拔起一批批能臣干吏。
那么就算一批老人致仕或故去，也会有新生代顶上来，去站在他们的角度，有效的深化推动维新变法。”
维新变法不是一句政治口号，而是必须要扎扎实实去做的事情，崇祯皇帝的心里比谁都要清楚，就算是持续推进维新变法的进程，但是在这一过程中，也必然会有一批批维新派出身的群体，最终会沦为阻挠深化改革的绊脚石。
原因很简单。
利益是能改变一个人的。
一旦出现这样的羁绊，不管先前做的再怎样好，那到了后期就会提出反对，提出质疑，继而阻挠进一步深化改革。
所以培养人才梯队，建立起缜密的制度，要比多推行几项新政要更好。
“大明处在一个新的时期下，我们处在一个新的时期下，想要有真正意义上的改变，就必须要不断前行。”
崇祯皇帝有些感慨，“现在大明拥有的这些改变，固然说相较于从前，已经是有着不小的改变了。
可是在朕的心中啊，还是远远不够的。
大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因为取得一些小的成就，就开始沾沾自喜，就开始骄傲自满，那过去所取得的那些成就，终究是会消耗一空的。
毕竟过去的大明，不是没有经历过盛世，只是这个盛世，在朕的眼里太过短暂，朕想让大明一直都处在盛世下，这才是真正的盛世。”

第一百六十五章 思想的威力
国子监。
“推动《皇明祖训》的立法和修订，这在我眼里无疑是正确的，我们不能一味地追求过去，难道过去的人，能够预判到今日所处之大变局吗？”
“要是按照你这套说辞，那过去的人所做决定，都是错误的了？像你这样摒弃过去，一味地求新，在我眼里就是背叛先祖。”
“这位同窗，我们现在讨论的事情，是大明究竟要不要变的问题，像你这般上纲上线，难道就是讨论的态度吗？”
“没错，我们从来都没有否定过去，大明能问鼎神州两百余载，是有相应的道理的，可是我们不能一直去怀念过去，而忽略我们所处的时期，究竟是一个怎样的时期。”
大批国子监贡生齐聚，分为两个阵营，就当前朝堂上出现的改变，而站在各自力挺的思想上进行辩驳。
“年轻真的挺好啊。”
换了一身便装的崇祯皇帝，在见到眼前这一幕，露出淡淡的笑意，“看着眼前这些国子监学生，朕的心里很是欣慰。
他们是大明今后的财富，大明能有怎样的改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看他们对待这个新时期，有着怎样深的理解了。”
伴驾出访的袁可立、孙承宗、徐光启等一众老臣，看到眼前这一幕幕，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随着崇祯皇帝在朝推行一项项新政，这也使得大明上下有着很多变化，像这等思想碰撞就更为常见了。
“陛下，让国子监的学生，去评议朝政真的好吗？”
徐光启有些踌躇，看向崇祯皇帝说道：“既然他们在国子监进修，就应该多修习既定的课业，倘若这般舍本逐末的讨论国事，却忘记本该坚守的事情，那对于国朝而言，并不算是真正的好事。”
“徐元辅，你说的这些话，老夫是不能认可的。”
袁可立的背有些佝偻，看着积极辩论的人群，“能进国子监的学生，不管是选择进修哪一层面，都是我大明的精英群体。
评论国事，是他们必须要经历的神情，毕竟惟有这样，才能在思想上产生碰撞，这也是陛下所一直在强调的事情。
就像数学、物理、化学等新兴学科，如果说放在过去的大明，你觉得能够出现吗？
其实评论国事，不过就是一个表象，最重要的是思想上的碰撞，这对于我大明而言是很重要的。”
听到二人的对话，崇祯皇帝并没有多说其他。
说起来，江南镇压平叛一事，就算是到现在还没有结束，可是对大明产生的影响，却已经有很多了。
时至今日，仅在国子监这边的生员规模就突破了数万众，这还是有一批批通过国考，被授予内务府职官的群体，到现在所维系的群体。
江南诸省的旧秩序，被崇祯皇帝一系列组合拳打出来，算是彻彻底底的割裂开，让某些既得利益群体，算是遭受到沉重的打击。
不可否认的一点，江南诸省的文教之风远超北方诸省，教育沉淀，这不是短期内就能积攒起来的。
想要给大明的新思想，扩大相应的规模，崇祯皇帝必须要笼络江南的学子，叫他们离开江南那等地方，到大明正在新兴的地方经受洗涤。
“评论国事这等现象，就算国朝明文规定不允许，可是却堵不住悠悠众口。”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看向徐光启他们。
“既然存在这样的现实，那索性就叫他们在有组织的范畴内，各抒己见，对国朝的一些政策，进行着相应的辩论。
这在朕看来是好事。
有句话怎样说的，堵不如疏。
既然存在这种现象，国朝就应该正确看待，而不是一味地去打压，倘若是那样的话，国朝推动的维新变法意义何在？”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国子监的这些学子，通过一些辩论去坚持自己所想，这是一个好的现象。
当前大明的主旋律，就是高举维新变法的大旗，去不断的革除掉一项项弊政和毒瘤。
对待那些坚持旧观念的群体，注定是没有好的前途的。
但是对待那些愿意接受新观念的群体，却能够在这一过程中，不断提高自身的思想层次，从而到地方去接受磨砺，继而纳归到人才梯队之中。
“陛下在北方诸省筹建新学，就是想增强这种思想碰撞吗？”
一直沉默的孙承宗，此时看向崇祯皇帝，“倘若是这样的话，那今后国朝要举办的科举制度，是否也要进行相应的改变？”
“朕就是这样想的。”
崇祯皇帝微微点头道：“科举制度必然是要改变的，一味地用八股取士这种形式，去遴选所谓的人才，终究是太过肤浅了。
既然大明在经历一个新的时期，那么方方面面都要经历改变才行。
让更多的人，能读得起书，这是朕要一直做的事情。
教育不该成为某些群体的专享，这是对更多的人不公平，毕竟大明需要的人才，不应该局限于一个小范畴。
至于说科举制度该怎样改变，这还需要一定的时间去论证，改革，不是一棒子打死，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剔除到不好的东西。”
科举制度对神州产生的影响很大，毕竟传承了周期实在是太长了，倘若崇祯皇帝敢下旨废除掉科举制，那必然会产生割裂。
不说别的，单单是现有读书人这一群体，甚至不少的官员，都会和大明离心离德的。
毕竟他们能够向上晋升的渠道，就只有这个科举，何况这个科举，所产生的影响，远超寻常人的想象。
崇祯皇帝比谁都要清楚，科举这件事情改革起来，会经历怎样的困难，不过就算是再难，也要把科举深化改革下去。
唯有把这件事情做好了，那大明维新变法的大旗，才能持续的树立不倒。
看着眼前辩论的人群，崇祯皇帝的脸上流露出笑容，思想的碰撞，往往是能产生较大的影响力，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也是在给维新变法蓄力谋势。

第一百六十六章 蓬勃
轰隆隆……
滚滚黑烟在西山上空盘旋，轰鸣声不绝，在西山军工厂外，聚集着大批的人群，议论声从没有停止过。
“天子召我等来西山，难道就是为了看这滚滚黑烟吗？从武备院研制的蒸汽机，开始列装军工产业，我大明的龙脉都受到惊扰，就算是能批量生产火器、火炮等，可要是这样下去的话，大明社稷必然是后患无穷啊。”
“你这等陈旧想法，早就该摒弃掉了，你可知从蒸汽机列装军工产业，对我大明带来多少好处吗？”
“不与竖子同谋！”
“现在争辩这些，难道有什么意义吗？好与坏，不是你我所能评判的，而是要看天下怎样看待。”
“大明能得到蒸汽机这等神器，对于维新变法的助力是难以评估的，当前仅在北直隶所筹蒸汽机产业，就已经出售不少蒸汽机，列装到纺织、冶炼等产业领域下，这提升的不仅是生产力啊。”
“本官现在就在想一件事情，倘若蒸汽机能够列装进海船上，这对海上航行是否能大幅提升？”
“你这不是在痴心妄想吗？像蒸汽机这等庞然大物，如何能列装到海船上，就算真的能列装上，那究竟要何等庞大的海船，才能承载蒸汽机啊……”
王承恩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热议的人群。
此刻。
在这座军工厂内，崇祯皇帝领着内阁、军机处、内务府、武备院等大臣，正视察着一条条生产线。
“对我大明而言，维新变法想要持续推动，更进一步研制蒸汽机，扩宽蒸汽机的应有范畴，就是最紧迫的事情。”
看着一名名工人，娴熟的做着各自的差事，崇祯皇帝神情严肃道：“就像江南镇压平叛一事，倘若没有北直隶、河南、山东等处筹建的军工产业，配合武备院研制的蒸汽机，想要持续的供应火器火炮，这对国朝而言负担是沉重的。
战争，比拼的就是国力。
可是国力究竟该怎样体现？
难道就是单纯靠土地所产吗？
不。
朕从来都不这样看待。
唯有不断提升生产力，保证粮食产出的规模，明确对外的发展态势，这才能确保大明的国力，是不断向上提升的。”
“陛下说的没错。”
徐光启点头表示认可，“从天津撤卫设州，逐步开启对外海贸，我大明就在走一条全新的路。
特别是生产力的不断提升，使得我大明对外展开的海贸规模，也是在不断地提升。
对于国朝而言，明确对外海贸体系，不仅能得到稳定的税收财源，还能为大明治下万民开拓一条新路。”
内阁、军机处、内务府的一些大臣，对徐光启的话表示认可。
一直以来，大明在对外海贸一事上，就是不停地兜兜转转，这也使得大明丧失对外扩张的先机。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特别是一批宗藩对外移藩，这使得大明尝到很多甜头，围绕军火贸易展开的对外海贸，每年都能让大明获取更多的金银。
“陛下，鉴于当前倭岛的复杂局势，国朝是否能在济州岛筹建军工产业，将成熟的蒸汽流水线，搬运到济州岛去。”
军机大臣杨嗣昌走上前，“如果能够明确这件事情，那对今后的军贸规模，必然能得到大幅提升，这样国朝也能获取更多财富。”
“不行。”
崇祯皇帝出言否决，“时下济州岛依旧是唐藩属地，并没有纳归到国朝的统治下，朕先前就一再强调。
军工产业也好，先进技术也罢。
只能在大明本土境内发展。
这是确保外部安稳的根本。
现阶段的国朝，尚不具备掌控朝鲜的底蕴，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倘若强行将朝鲜纳归中央统辖，这会暴露出更多的问题。”
对待杨嗣昌的这一提议，崇祯皇帝知道是怎么回事。
当前倭岛的相应事宜，是由杨嗣昌主抓负责的。
军机处相较于从前，已然成长为一个庞然大物，像对草原、朝鲜、倭岛、南洋等地，都有相应的大臣具体负责。
统御一个庞大的国度，崇祯皇帝不可能什么事情，都自己亲自负责，这样就算是把自己累死，也不可能做好的。
“陛下英明。”
孙传庭上前道：“就当前的国情而言，国朝需要做的事情，就是全力发展江南诸省，确保江南能尽快从动乱下恢复过来。
现在仅内阁这边，需要做的事情就很多。
清查土地，清查人口，推行各项新政，桩桩件件都需要大量的时间沉淀，倘若为了对外海贸一事，就舍本逐末的发展海外势力，这是不好的。
依着臣的见解，在今后的五到十年内，国朝的重心应当放在对内发展上，保持对外开海的势头即可。”
随着时间的推移，崇祯皇帝物色的第一批维新派大臣，已经活跃在大明中枢，肩负着极重的职责。
在崇祯皇帝的眼里，大明中枢要进行调整改革，大明地方要进行调整改革，惟有做到两条腿交替前行，才能确保维新变法的大旗，能够插遍整个大明。
尽管说江南叛乱一事落下帷幕，这使得新旧矛盾之争，出现了相应的转折点，可是大明需要解决的问题同样很多。
大明所辖疆域太过辽阔，就算想要推行新政，那也是需要漫长的周期沉淀才行。
“针对国朝今后的发展方向，内阁，军机处，内务府，都需要在各自的层面，拟定出一份详细的奏疏。”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神情严肃道：“治理天下不是说说那般简单，这需要一个长期明确的目标，不管是谁，都必须要沿着这一明确方向前行。
唯有这样。
只有这样。
大明才能在推行维新变法的过程中，不断地向前迈进，而不是停滞不前，或者干脆走倒退。
近期朝野间的风气很不好，一些浮夸之风开始出现，这是必须要警觉地地方，倘若这种风气不能打压下来，那大明迟早要面临新的问题，这是朕绝不想看到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新的征程（大结局）
旭日东升，朝阳驱散了黑暗。
太庙。
崇祯皇帝身穿天子衮服，弯腰从銮驾缓步走下，炯炯有神的双眸，环视矗立在太庙前的一众文武。
今天对于大明而言，注定是非凡的。
“跪！”
“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阵阵山呼下，崇祯皇帝手握天子剑，昂首朝太庙的前殿走去，今日他要敬天法祖，颁布修订的《皇明祖训》。
对于大明而言，没有一部真正意义上的宪法，是无法支撑起维新的根基，是无法维系大明对外的决心。
崇祯皇帝不希望自己做的事情，到他离开这个世界，一切都再度回归过去，那样他做的这一切，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朝班中，以张同敞、董志宁、王家勤、张梦锡、华夏、陆宇火原、毛聚奎、杨文琦、杨文瓒、屠献宸等为首的维新派，一个个都是难掩的激动。
他们很清楚自家天子，今日要在太庙敬天法祖，究竟是为了什么，只要今日颁布修订的《皇明祖训》，那么过去他们所做的一切，就算是真正落下根基。
敬畏上天、尊奉祖先是汉民族传统文化理念。天神称祀，宗庙称享，祭祀天神称为外事，祭祀宗庙称为内事。
尽管不喜这等繁琐礼仪，但是崇祯皇帝必须要按规矩办事。
这是根！
这是魂！
一项项该做的事情，在礼部等有司的主持下，崇祯皇帝都一丝不苟的做着，直到礼仪进入最后。
“一直以来，大明都是在磨难中不断成长。”
崇祯皇帝撩了撩袍袖，手握天子剑，转身俯瞰着所聚的文武，神情看不出喜悲，“朕历数大明问鼎神州、统御天下的这两百余载，期间所发生的种种事情，心中有感动，有愤慨，大明这一路走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对于天子不按礼制行事，聚集在太庙正殿前的一众文武，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多数的文武大臣，都不清楚天子想要干什么。
分布在太庙正殿的内廷太监宦官，传达着崇祯皇帝所讲，好让聚集在太庙的一众文武，都能听到天子所讲。
“治理大明的江山社稷，朕时常感到压力很大。”
崇祯皇帝继续说道：“对朕而言，想治理好大明社稷，其实是很难的事情，有太多的事情需要兼顾。
从朕御极登基以来，也算是勤政克己吧，生怕有丝毫的松懈，导致大明出现不好的现象，愧对皇明的列祖列宗。
从朕亮明维新变法的决心后，大明上下的争议和分歧，就从来没有停止过，朕也清楚的知道这些。
现在的大明，算是有了些改变。
但是在朕的眼里，还是远远不够的。
很多人对朕说，大明实现了中兴，实现了崛起，可是朕常在心底扪心自问，大明真的中兴和崛起了吗？”
朝班之中，徐光启、毕自严、黄立极、刘鸿训、孙承宗、袁可立、孙传庭等一众的文武大臣，听到天子所讲之言，流露出各异的神情。
回想起过去的大明，经历的种种困境和风波，现在的大明至少真正安稳了，不再像先前那般混乱。
党争。
吏治。
兼并。
战乱。
灾害。
矛盾……
这些笼罩在大明身上的弊政和毒瘤，在过去较长的时间内，算是一步步的铲除掉，并做出相应的改变。
在一些文官的眼里，现在的大明，称得上是中兴盛世了。
可是这绝非是崇祯皇帝想要的。
“不，朕觉得现在的大明，还远远没有实现中兴和崛起。”崇祯皇帝紧握天子剑，俯瞰着眼前的群臣，掷地有声的说道。
“现在的大明，应该说是在中兴和崛起的道路上，向前迈出了几步，大明需要做的事情，大明需要改变的地方，在朕的眼里还有很多很多。
想要实现真正的中兴和崛起，只怕是在朕这一朝，是没有办法看到了。
朕要给大明带来改变。
重新修订的《皇明祖训》，就是朕送给大明，送给天下的一份大礼，大明需要一份真正的宪法，哪怕是朕，亦或是后继之君，也必须要按照《皇明祖训》来做，这个规矩必须要立下来，从今以后，《皇明祖训》就是我大明的根本大法。”
此言一出，让聚集在太庙的多数文武大臣，无不露出震惊的神情。
他们对崇祯皇帝修订《皇明祖训》一事，根本就是毫不知情。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徐光启的带领下，那些参与其中的一众官员，无不是在朝班中行叩拜大礼，向崇祯皇帝表明态度。
风，轻轻地吹过。
看着跪在地上的大臣，看着站着的文武，崇祯皇帝流露出淡淡的笑意，明确《皇明祖训》是大明的根本大法，其重要程度，不是一个维新变法所能对比的。
如果没有明确的宪法，那就算维新变法做的再好，等到他不在的时候，也终究会有被推翻的时候。
大明需要一部宪法。
有了这部宪法，大明就能推动律法改制，就能推动国制改革，就能推动深化改革，这是崇祯皇帝必须要做到的。
崇祯皇帝的心里很清楚，等到修订的《皇明祖训》，真正颁布到整个天下，必然会产生更大的争议和风波。
但是崇祯皇帝不怕。
在崇祯皇帝的内心深处，从来都不止一个大明，他要做的更多，他要带领着一个求新求变的大明，不断的对外进行扩张。
或许有朝一日，大明依旧摆脱不了江山倾覆的命运，但是崇祯皇帝始终坚信一点，他所带来的思想和改变，必然能影响到后世。
只要构建起神州的新体系，明确神州的新疆域框架，构建起一个以神州为首的文化圈，那神州就会避免那些劫难。
崇祯皇帝甚至有些期待，今后他要面对怎样的境遇，或许改革的道路是艰难的，但是崇祯皇帝根本就不惧怕，对崇祯皇帝而言，这是一个新的征程，他作为大明的皇帝，必然要勇敢的面对这些挑战！！
（全书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