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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做人了[星际]
作者：乌珑白桃
内容简介
 白沙穿越到星际时代，一头扎进了以贫穷闻名整个星系的边陲星。 靠杀鱼攒了三年学费后，她抓住唯一机会，参加了联邦军校的升学测试。 万万没想到，测试是通过了，但学还是没上成。 因为入学体检的基因测试显示：她不是个人。 准确的说，她是个阿瑞斯人。 阿瑞斯一族，隔壁帝国文明的绝对掌权者。 他们的外表和人类没有区别，但拥有精神力化形为兽类的能力。 于是白沙被连夜接回了帝国军校。 帝国是真的豪横，送钱送房送飞船。白沙一夜之间脱贫致富。 唯一的烦恼就是她的同学不太好说话。 精神体搏斗课上，同学们的精神力化身全是虎豹鹰狼之类的猛兽，凶恶强悍至极，一眼能吓哭三个小朋友。 然而白沙却当场化形出个白色毛球。 一只拥有一双黑色豆豆眼，羽毛如雪般蓬松柔软，叫声轻灵、体态娇小的银喉长尾山雀。 军校同学们： 说真的，他们还得注意一会儿别把她的精神体给咬死了。 白沙是从边陲星走出去的传说。 听说她是帝国的沧海遗珠，一次基因检测让她直接脱非入欧，最终成了帝国军校新生。 听上去像个花瓶的人设。 直到联邦和帝国进行联合军演，白沙被其他军校的精英围攻，她以一敌五，把那些眼高于顶的天才一个个揍趴在地上 直到突如其来的星虫潮入侵了赛事现场，白沙顶着向全世界直播的信号放出自己的精神体，那只小小的长尾山雀，当场进化成了传说级别的精神体玄鸟 联邦：狡猾的帝国人，装什么柔弱！ 帝国：我们刚才是不是眼花了？玄鸟？那不是王室独有的精神体标志吗！！ 正在星网上直播看比赛的皇帝： 食用预警： 开金手指的爽文。皇帝不是亲爹。回帝国后认亲。 不排除单箭头，感情戏不多，随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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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加三等于几？”
身下硬邦邦的，旁边一架心跳监护仪的灯光似乎在滴滴乱闪。
白色的机械臂泛着金属的冷光，伸到白沙面前，它夹着一个平板，平板上显示着简单的数学题。
“一加三等于几？”
轻柔而毫无感情的女性机械音不厌其烦地响起。
这个问题让白沙有些发愣。
她并不是智障到连这种问题都答不上来。令她疑惑的是——自己到底到了个什么地方？
她只记得自己熬夜把设计图上传之后就睡了，那一觉睡的异常踏实。
她就像是被什么温暖的、流体一样的东西包裹着，做了一个漫长的美梦。
但梦的后半截就不怎么样了，颠簸又吵闹，像是有雷声和电流在她耳边窜过。
等她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到了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实验室一样的狭窄房间，四壁铺满了金属。她的身体似乎缩水成了个五六岁的孩子，浑身软弱无力。
她身上绑着个监控心脏跳动的仪器，床边还有一条金属臂。见她醒来之后，金属臂默默伸长，给她递了一杯水过来。
白沙低头把水喝了个精光，但还是有种梦游的恍惚感。
“生理特征平稳。”金属臂说，“自主进食功能正常。”
“保留心跳监视，开始智力检测。”
然后，金属臂就把平板递了过来，开始问她“一加三等于几”。
白沙深吸了口气，用沙哑的声音回答：“等于四。这里是什么地方？”
“正确。下一个问题，九的平方根是多少？”
白沙：“……”
“好了，够了够了。证明这孩子不是个智障就行了。”实验室的门突然被一个壮汉踢开，他叼着烟，黑发蓬乱似杂草，“她已经没什么事了，还有别的孩子等着用治疗室……维安，扎莱克，你们两个不省心的小兔崽子给我滚过来！ 格温妮特，给他们包扎。”
白沙好奇地看过去，只见壮汉从自己身后揪出来两个人。都是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一个捂着胳膊，一个头上还在渗血，疼的呲牙咧嘴，但脸上的表情却相当凶狠。
白沙还没反应过来“格温妮特”是谁，只见她面前的那只机械臂用极快的速度把平板收回了自己的凹槽里，以横扫千军的姿态气势汹汹地指向了门口的壮汉。
“这个孩子的生理状态刚刚稳定下来，她需要休息！”温和的机械音微微变调。
“那这俩小崽子你就不管了吗？”壮汉把两个男孩推过去，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
机械臂没有继续搭理对面的男人，手掌快速变型，从腕部冒出一个扫描仪来，冲着两个男孩扫了扫：“维安……擦伤造成的皮损、软组织挫伤。克莱扎，轻微的肱骨骨折。”
“骨折的那个你来处理。”壮汉挠了挠头，“另一个我来吧。”
机械臂没有开口，把碘酒、纱布之类的医疗工具递过去，然后转向白沙，声音温和而轻柔：“不要害怕。你现在位于慈育院中，慈育院是由康恒生命安全公司和联邦政府合力创办的专业孤儿救济机构。我们没有在系统中查询到你的出生信息，但你依旧符合我们的救济标准，所以请不要担心。”
白沙：“……”
她这就成孤儿了？
白沙扭头去看壮汉为那两个受伤的男孩清理伤口。
壮汉处理伤口极为娴熟，没过多久就用纱布把一个男孩的手臂给固定住，又给另一个男孩的头上缝了两针。可怕的是，这两个男孩不哭也不闹，只是抿着唇忍耐，看起来竟然习以为常了。
“好了。老规矩，骨头长好之前别乱动，伤口拆线之前消毒、别碰水。”壮汉拍了拍他们的背，原本和颜悦色的表情突然阴沉了下来，“但这回你们闹过分了。肢体受损会影响你们将来找工作；脑袋上顶着一道疤，会让人觉得你们是下手没有轻重的野蛮人。打架归打架，但你们这次越线了，明白吗？”
两个男孩儿抖了抖，终于露出胆怯的神情。
白沙：“……”
这威胁人的角度也真是够清奇的。
壮汉大手一挥，赶羊似的把两个小兔崽子赶走，然后叼着烟，皱着眉头往白沙的方向看了一眼：“嘶，这小孩怎么半天没动静啊，不会是个傻的吧，刚才不还答出一加三等于四了吗？”
白沙很想冲他翻个白眼，但潮水似的疲惫忽然涌了上来。
“不是傻子？”壮汉看见了白沙的眼神，笑了一声，“那就是不爱说话。不爱说话好啊，咱们慈育院就缺文静安分的小孩子。”
滴滴，滴滴——
原本安静下来的心跳监护仪又开始吵闹起来。
白沙眼前一黑，干脆地晕了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白沙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了一个新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比之前的医疗室破烂不少，但更有生活气息。这是个更狭窄的小屋，大概十平方米大，塞下了吊顶风扇、床、衣柜、桌椅等基础的生活用具，就没什么空余的地方了。
壮汉依旧穿着白沙上次见他时的衣服，只是没有再抽烟。他坐在白沙床前，整个人被迫弓起一米九的大个子，因为房间的天花板对他来说实在太低了。也因为这个委屈的姿势，再加上那张粗旷的脸，从白沙的角度看去，他整个人极有压迫感。
“醒了？”壮汉有些发愁地问道，“我真没想到你居然能饿晕过去。本来我们还以为你是因为外伤才失去意识的……”
白沙：“……”
白沙的眼神无限放空。她回想起那浑身软弱无力的感觉。啊，原来是因为饿过头了吗？这可真是新奇的体验。
……看她像是有家产继承的样子吗？
白沙有些麻木地用被子盖上自己的脸。她现在没什么力气，不想开口。
被子虽然轻薄、破旧，但是还算干净柔软，应该是经常清洗的……
壮汉看白沙一副不配合的模样，停顿了一下，说道：“唉，我开玩笑的。我是在废弃矿场捡到你的，那里已经成了蓝斯洛星的垃圾场，平时没什么人靠近。……说真的，小孩儿，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鬼地方？”
白沙依旧不说话。
谁都不想莫名其妙地穿越异世界，还是以“孤儿”这种天崩开局。
想想她刚设计完的图纸，想想她那就差临门一脚的研究项目——
白沙咬牙切齿。
对有些人来说，穿越是奇遇。但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这则是彻彻底底的灾难。
大约二十秒后，壮汉妥协了。似乎是察觉到白沙心情不佳，他不再逗弄她。
他有些无奈：“好吧。至少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吧。”
“白沙。”白沙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响起，“我叫白沙。”
“嗯，白沙。虽然我们这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但还是欢迎你……来到蓝斯洛星慈育院。”
“我是这儿的保安兼教师，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霍曼。”
“如果你不喜欢我，明天会有另一个老师来见你的。她会教你该怎么适应这里。”
说完，霍曼起身离开。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白沙几乎能想象到霍曼的棕色长靴踩在地上，激起一小片扬尘的画面。
等门被关上，白沙果断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房间的角落里有个墙砌出来的隔间，应该是卫生间。镜子挂在盥洗台上方。她有些生硬地操控着她的小短腿跑过去，拖过一张椅子踩上，凑到镜子前。
镜子里浮现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怎么说呢……光论五官而言，这张脸上还有些许“白沙”的影子。但又可以说是完全不同。白沙前世是纯种的华夏人，但这张面孔却更偏向混血儿。
那是稚嫩又瘦弱的脸，看起来恹恹的，像是十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一头银灰色的及肩发泛着珠光的色泽，两颗深蓝色的眼珠荧光璀璨，似长夜中的星光般绚丽。
白沙仔细观察：她安静下来的时候，那张脸上就会浮现出与年龄极不相符合的冷静，但还有一点不谙世事的气质。
像个落难的世家子。
……虽然，到现在为止，白沙接触的人不多，除了霍曼就是那两个因为打架被他揪到医疗室的男孩，但既然这里是“慈育院”，白沙也大概能猜到他们平日的处境。
难怪霍曼要说那些有的没的来跟她“讨债”。
但这不能怪白沙，白沙自己也很迷茫。
穿越的缘由，这具身体的身份背景，她一概不知。
虽然她的躯体内寄宿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但肉眼可见的，她这小胳膊小腿干不了什么事，暂时却只能依靠别人的救济过活。
还得想办法去外面获取更多信息。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未知，但她可以学，说不定还能重操旧业，做回她的科研狗。
白沙试图冲着镜子做出凶狠、冷漠，或是高深莫测的表情。但因为这张脸的年纪实在太小，这些表情无一例外都显得可爱中有几分滑稽。
白沙顿时泄气。
她躺回床上，大被蒙过头，把脑子放空。
爱咋咋地吧。

第二章
这一觉又不知道睡了多久。
白沙似乎是认床，也或许是睡不惯这么坚硬的床板，第二天她早早就醒了。窗外还是昏沉沉的，天空的边角泛着一种霓虹般的淡淡紫色。
是自然现象，还是人造污染？
白沙想着昨天见过的那只名叫“格温妮特”的机械臂——那应该是个智能机器人，毕竟她甚至拥有一个女性化的名字——看来这个叫做“联邦”的地方科技应该相当发达。
至少在白沙原有的世界里，智能机器人会发火，甚至和人吵架，这都是科幻小说里才会有的桥段。
想到这里，白沙忽然变得有些兴奋了起来。
“叩叩”，她房间的门突然被敲响。
一个高挑的女性开门走了进来，她看起来很比霍曼要靠谱的多。一身修身的灰白裙装，褐色的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她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了，额头、眼角和脸颊上的细纹像是流纹岩的褶皱那样清晰可辨，但她脊背直挺，动作利落，手腕上类似手表的器械闪烁着流光，文字和数据化作漂浮的小小光屏围绕着她的视线而动，看起来充满了神秘的高科技气息。
“白沙……是吗？”女人抬起头来瞥了白沙一眼，白沙马上从床上爬起来，简单整理好床铺，安静坐在床沿，女人似乎对白沙表现出来的礼节很满意，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具体情况我已经听霍曼说了，我们慈育院可以接收你，只要重新给你建个身份档案就行，这在蓝斯洛星不是什么麻烦事。”
“以你的年纪，如果你在这颗星球上找不到监护人，到头来还是会被送到我们慈育院的。”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虽然我们已经帮你在星网上发布了寻亲启事，但系统里连你父母的名字都查询不到，从客观上说，你找回亲人的希望不大。或许在其他星球，会有人愿意领养你。但在蓝斯洛星，这种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所以，你愿意留在我们慈育院生活吗？”
“我愿意。”白沙心想，自己一届孤儿还有什么好挑剔的，孤儿住在孤儿院里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我是琼&#183;皮科尔，这家慈育院的理事长。你可以称呼我为‘琼夫人’。”琼夫人点头，“这家慈育院收容的孤儿不少，加上你有八十二个，但我们慈育院的工作人员严重不足，包括保育员、教师、校医、后勤人员加起来也只有七个人——”
白沙：“校医？您难道指的是格温妮特？”
琼夫人：“没错，格温妮特是拥有情感芯片的医疗机器人。她关心每一个病人，友爱身边的同事与孩子们，毫无疑问，她也是我们教职工大家庭中的一员。”
白沙：“……”
所以在这个慈育院里正经工作的成年人，其实只有六个？
不说各司其职，就按分摊人头的算法，一个人要负责看顾十几个孩子，也是够呛。
琼夫人：“所以，你们平时也要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杂物来维持慈育院的正常运转。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擅长什么？”
白沙顿时有种和面试官对话的紧迫感：“设计一些小东西算吗，机械方面的。还有画画、园艺……？”
琼夫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奇怪。
最后她像是忍耐下什么似的，轻轻叹息一声。
“那你还是去后厨帮忙吧。”
琼夫人招了招手，从门外跑了一个圆筒形机器人过来：“这是慈育院统一为孩子们准备的，包括衣服、鞋子、洗漱用品、纸笔等等。现在慈育院只能提供这些基础的东西，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等你到了能够出门兼职的年纪自己赚钱去买。”
“先把衣服换上，我带你出门和大家一起用早餐。”
……
两辈子加在一起，白沙是第一次来孤儿院。但她基本可以想象到孤儿院是什么样子。
坏一点的像《约定的梦幻岛》，好一点的大概就像漫威宇宙里的x学院。
琼夫人领着白沙在慈育院里转了转，慈育院内没有什么厉害的高科技设备了，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孤儿院，和白沙的时代差距最大的就是这里没有土、也没有树木。
琼夫人把白沙领向大厅，那是所有人一起吃早餐的地方。琼夫人还给了白沙一份打印出来的活动作息表：用过早餐之后孩子们会根据年龄段被分流去完成被分派到他们头上的杂事。这些杂务会占据他们一两个钟头的时间。接下来是学习环节。下午两点后，年龄小的孩子们可以自由玩耍，年纪稍大的就要去接受“就业培训”，简单来说就是教他们怎么去找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白沙敏锐地发现一个事实：这些孩子的成长轨迹里似乎没有“学校”这么一个选项。
但她聪明地没有提问。
一顿早餐，充分让她意识到“八十几个孩子”的杀伤力究竟有多大。
他们在大厅里追逐打闹，大声交流或者互相争执，尤其是年纪小的孩子，经常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尖叫和哭闹。白沙在大厅里走了三十秒，这才发现，这些孩子中大概有百分之二十是有问题的，或是存在身体的缺陷，又或者是“看起来不那么聪明”——难怪昨天她刚醒过来的时候霍曼说“确认这孩子不是个智障就行了”。
照顾这些棘手孩子的，是两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保育员，他们看起来手忙脚乱。
霍曼在和另一个高瘦的男教师一起镇压其他乱窜的皮猴子们。
餐桌边，有个头发全白、戴着眼镜的老妇人推着餐车慢悠悠地走着，她的身形有些佝偻，肢体像枯枝似的，仿佛一阵风就能被折断。她颤巍巍地给每一个孩子的位置上摆一碗像土豆泥又像冰淇淋的东西。老妇人似乎很适应这吵闹的环境，唇角甚至带着淡笑，仿佛她已经退休了，正在一条优美的林荫路上悠闲地散步——但白沙凑近了才发现，这位老人耳朵上挂着某种白色的塑胶制品，看起来像是助听器。
白沙：“……”
就在白沙以为这混乱的局面马上要控制不住的时候，只见琼夫人往前走了两步，灰色的裙摆在她脚背上轻轻曳过，她拍了拍手掌。
“啪啪”两声，整个大厅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好了，孩子们。”琼夫人绝口不提什么礼仪，什么纪律，“马上回到你们的位置上，否则我会把你们的早餐分给其他孩子吃。”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孩子们火速冲刺回了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你以后就坐那里。”琼夫人给白沙指了一个座位，随后抬高声线说道，“这是新加入我们慈育院的伙伴，她叫白沙。希望大家能帮她快速适应这里。”
无数道目光落在了白沙身上，大多是好奇的目光。白沙顶着这些视线坐到了空位上，目不斜视地坐好。
随后琼夫人用冷淡的声音点名批评了昨天打架打出骨折来的维安和克莱扎，并且宣布他们俩必须受罚，罚一天的紧闭。
然后，他们终于可以开始吃饭了。
白沙拿起面前的小圆勺，小心翼翼地舀起碗里的土豆泥尝了一口。
非常浓郁的土豆味，还有淡淡的奶香。只是味道有些像速食品。白沙吃了两口就没有什么兴趣了，觉得吃这种东西还不如直接给她一碗大米饭拌酱油来的香。
又心不在焉地舀了两勺后，白沙忽然感觉到右边有一股强烈的视线正盯着她——
她扭头一看，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红发男孩正盯着她的碗瞧，一副垂涎三尺的模样。
白沙：“你还想吃？”
男孩儿犹豫一下，点了点头。
白沙：“你可以再要一份啊。”
男孩儿：“奶香土豆泥是限量早餐，每个人只有一份的。但我真的没吃饱……”
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白沙最受不了这个。她果断选择把自己没吃两勺的土豆泥递了过去：“你吃吧。”
“真的可以吗？”他那双翠绿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圆圆的眼睛略微睁大。
更像一只毛绒绒的小狗，就差疯狂摇尾巴了。白沙心想。
男孩儿果断把土豆泥接过去。
“你人真好。”他一边吃饭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不像静怡，只会揍我。我叫亚宁，你叫白沙是吗？今天上课你就跟我们一起吧……”
“停。你是你，我是我，你别随便替我做决定。”比白沙矮半个头的女孩儿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浑身灰扑扑的，一头黑色长发有些打结，她虽然外表狼狈，神态却像一只骄傲的斗鸡，“我可不像某人，一碗土豆泥就能被收买了。你想跟她一组就跟她一组，别扯上我。”
“这就是静怡。”亚宁不顾女孩儿不大友善的语气，自顾自地介绍道。
白沙礼貌地点头：“你好。”
静怡瞪了白沙一眼。
亚宁：“你别介意，她一看就是打架又打输了，所以心情不好……啊啊啊，别打我，我还没吃完呢！”
亚宁遭到了来自静怡的铁拳攻击。
白沙兴致盎然地看了一会儿小孩子间的打打闹闹，直到之前推着餐车给大家分发食品的老妇人停在了白沙身边，问道：“这位小小姐，你就是白沙吗？”
白沙点了点头。亚宁和静怡也顺着这边的动静看了过来。
“那就对了。”老妇人慈祥地说道，“琼夫人说，以后让你在厨房帮忙。”
白沙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知道自己不能白吃饭：“好的，我马上就开始干活。”
她身侧打成了一团的亚宁和静怡却双双愣住，然后露出了羡慕的眼神。
亚宁：“你需要多个人打下手吗？”
静怡：“现、现在离早上的课还有一个钟头的时间，我们等你，到时候一起去上课吧。”
白沙：“？”

第三章
在亚宁和静怡羡慕的目光中，白沙一头雾水地跟着老妇人把餐具全部收集好，进了厨房。
厨房里有个超大的洗碗机。只是慈育院人多，餐具必须分批放入。清洁完之后还要进行消毒，再按照类别摆到架子上。
“这里没有什么重活，就是琐碎了一些，在用餐时间之前必须把食物和餐具摆好，等大家吃完饭，然后再由我们去收拾餐具。循环往复，每天如此。”老妇人笑呵呵地说道，“午餐就等你结束上午的课程再来帮我准备吧，只是会耽误你午休的时间。”
白沙：“没关系，反正我不怎么爱睡觉。”
老妇人似乎被逗笑了：“难怪琼夫人要让你来厨房帮忙。你看起来很懂事，完全不像你这个年纪的孩子那样闹腾。”她笑着对白沙眨了眨眼，“在厨房工作，会让你耗费更多时间在杂务上。但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有时候，你可以得到双份的食物，作为奖励。”
白沙：“……”难怪之前那俩小孩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原来在后厨工作就意味着随机加餐啊。
“琼夫人说你的身体不太好，需要更多的营养补充。厨房是个很适合你的地方，既能锻炼你的身体，也能让你吃饱。”老妇人慢悠悠地说道，“但我刚才看你把自己的那份食物给了亚宁。这样可不好。”
白沙有些汗颜：“我会努力吃饭的。”
“我看出来，你可能不喜欢早餐的口味。”老妇人说道，“你或许不喜欢牛奶？有些孩子爱牛奶爱的要命，有些孩子就恨不得一点奶味都不闻。我这里还有没掺奶味剂的土豆泥，你要不要试试？”
白沙尝试着去迎来自己的第一顿加餐。事实证明没了“奶味剂”的味道后，土豆泥的口感变得能令人接受了许多。白沙一口气吃了一整碗。
“好了，快去上课吧。”老妇人脸上的微笑越来越明显，似乎喂饱白沙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成就感，“剩下这一两只碗我来收拾。”
白沙有些不习惯那种慈祥至极的目光，忙不迭告辞，往教学楼走去。
教室楼总共三层，在第一层的墙面上挂着当天的课程安排。白沙在课程表上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摸到了相应的教室里。
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孩子们坐在板凳上，三三两两围成一个小聚落。看见她走进教室后，有好几个人扭头和自己身边的同伴窃窃私语。
“诶，我们在这儿！”亚宁抬手使劲摇晃着，呼唤白沙，他一头红发在教室里显得极为显眼。
白沙顺势走过去，亚宁给她也搬了一个板凳来。
“课上有很多小组讨论环节，包括作业什么的。”亚宁揉了揉自己的头发，笑道，“你一个人的话，老师还要特地把你安排进陌生的组里。与其如此，你还不如跟我和静怡一组呢。”
白沙点了点头。
倒是静怡看起来有些不习惯。
她甚为勉强地说道：“如果你跟不上，我会给你补课。”
白沙点头：“我尽力。那咱们学什么？”
“当然是联邦统一修订的教材，咱们这个年纪的都要学。正规的学校里学的也是这些，只是咱们院里的进度可能会慢一些，对学生的要求也会低一些……”静怡流露出一点不屑的表情，敲了敲桌子，桌子上突然出现一个光球，她指尖一点，光球就像一枚种子长出无数枝桠，树冠上漂浮着各种文字和数字，其中有些文字是白沙从未接触过的，但不知为何，她就是看得懂。静怡从那些知识树冠里挑出合适的篇章，教材的内容立马浮现在了眼前。
静怡一扭头，正想问问白沙学到哪儿了，却见白沙双眼发亮地盯着那个桌上的光球，脸上是克制不住的新奇。
静怡心里一咯噔：“你、你不会从来没学过这些吧？”
白沙坦率地点点头。
静怡一个岔气，差点昏过去。
“怎么可能，你到底是哪儿来的乡巴佬，都没见过——不对，我们蓝斯洛星可是位于边陲星域，这鬼地方已经够偏僻了。”静怡忽然反应过来，面前的白沙此时的身份也只是个“孤儿”，没人教她这些可太正常了，她是被对方的外表和气质欺骗了！
“看你做的好事！”静怡低声骂亚宁，“她该去隔壁的教室听课才对！”
亚宁也有些惊讶，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知为何甚至有些生气，反击道：“静怡，你过分了。”
静怡忽然噎了一下，扭头轻轻哼一声，但却不再开口了。
白沙敏锐地察觉到是他们刚才的对话出了问题：“隔壁的教室？隔壁的教室怎么了？”
亚宁有些抱歉地瞅了白沙一眼，吞吞吐吐道：“那是有辐射病的孩子们上课的地方……就、就是你之前在大厅见过的，那些反应迟钝、不怎么聪明的孩子。”
白沙：“……”那不就是有智力缺陷的孩子吗？
静怡有些扭捏地皱眉，刚想说什么，老师走进教室，站上讲台，说道：“同学们，上午好。大家今天精神怎么样？”
孩子们稀稀拉拉地应声。静怡找不到开口和白沙说话的机会，只能又把头给扭回去了。
戴着眼镜的高瘦老师开始授课。他的语调温和沉静，即使是再多动的孩子也愿意安静下来听他说一阵话。
白沙一边留神听这位老师授课，一边把玩着手边的光球。她发现这个星球上的基础教育虽然概念先进，有很多她没听过的原理和常识，但也没什么难理解的地方。除了数理知识部分通用外，她现在的的确确成了一个识字的文盲。
但或许是光球给她带来了极大的新鲜感，她感觉自己的大脑正在快速运转着，光球上流光溢彩的那些陌生文字和图画，就像是有自主意识般地跳进她眼中……
一小时后。
一堂授课结束了。
静怡颇为绝望地往白沙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刚才一直在注意白沙的表现——她根本没有抬头看老师一眼，一直在摆弄那个光球！
静怡的视线落在对方如珍珠缎般的银灰色发丝上，再到那双隐隐蕴含着兴奋的蓝色眼睛，自暴自弃地想到，当初是她自己同意白沙加入他们小组的，她现在也怨不了谁。
老师开始往各个小组传输当堂作业。每个人面前都出现了一份随机的卷子。每个人的题目各有不同。大部分都是选择题。毕竟是当堂作业，教师也希望能节省一些时间，好赶进度讲下一个章节。
亚宁和静怡现在谁也顾不得，开始低头答题。白沙被迫停下浏览光球里的资料，也开始乖乖答题。
时限到后，老师开始讲解试卷题目。
“这次的小测试有三个同学满分，静怡、亚宁……还有我们的白沙同学。”老师有些高兴地微笑了一下，“静怡和亚宁一直很优秀，这次加入他们小组的白沙同学也很不简单。大家要向他们学习，说不定将来还能考入我们的蓝斯洛中学……”
大部分孩子对老师的教育表示兴致缺缺。
亚宁和静怡则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白沙一眼。
静怡：“你演我们？”
“什么演不演的？”白沙有些迷茫地敷衍道，他们做完卷子就能自由使用光球了，她的视线又黏在了上面，“套用公式加一点速算还不够简单吗？”
亚宁/静怡：“……”
静怡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还想说什么，却被亚宁压制住：“好了好了，这不是好事吗？现在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以后就算遇见小组作业，我们的小组分也不会掉，说不定还会往上涨呢！”
白沙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抽神环顾一圈这个小小的教室，说道：“我看大家也没有很在意测试的成绩啊。”
“话是这么说。”亚宁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但这对我们来说还是很重要的嘛。”
白沙点点头：“懂了。学龄儿童敏感的自尊心啊。”
静怡顿时炸毛：“别用那副大人的口吻来教训我。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有种和我打一架啊！”
白沙：“你还想打我？”
亚宁：“误会误会，我们慈育院还有基础格斗课程的，就是由霍曼老师来教的——”
这下轮到白沙震惊了。
这到底是个什么慈育院啊，居然还教格斗课的！
……
中午，白沙像游魂一样做完帮厨的活，给亚宁和静怡多带了一个豆饼。
“你们俩掰着吃吧。”白沙说道。
亚宁欣喜地接受了白沙的好意，而静怡还在闹别扭。
她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慈育院给孩子们安排的服饰是统一的，男孩和女孩的上衣相同，只是男孩子的下半身是短裤，女孩儿是及膝的裤裙，裙摆微微蓬松，看起来简洁又美观。
静怡的白裙子皱巴巴的，还沾着一道道的灰色划痕。其实从早上开始她就是这副打扮，但她本人并不介意，其他人也视若无睹。
但静怡很在意自己的头发。头发乱了她就会找个没人的角落快速整理好。仿佛只要她的头发还是整齐平顺的，她就还是个体面人。
白沙走过去，无视静怡吃人的眼神，坐在她身侧。
白沙愁云惨淡地说：“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打过架。”
“我现在已经不相信你了。”静怡伸出手，在自己胸前打了个叉，“你肯定又想留一手，然后在格斗课上狠狠打击我对不对？”
“先不管我会不会，为什么我们还要上格斗课？”白沙有些不能理解。
“在蓝斯洛星，拳头硬的人才有活路。”静怡说道，“无论是做矿工，还是做巡逻兵，甚至是进入康恒生命安全公司做治安官，过硬的身体素质都是最基本的。”
白沙：“……这些职业听起来就好暴力。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亚宁把饼子吞完，跳了起来：“有啊！和我们一起去考军校呗！将来做一名光荣的联邦军官！不过所有军校对文化课也是有要求的，必须通过联邦统一招生测试才行。对于那些在学制内按部就班上完所有课程的学生来说也不算简单。我们这些慈育院出身的，只能抓住一切机会去努力喽。”
提起军校，亚宁滔滔不绝，但白沙却想说，联邦军官啊，那不是更暴力了吗。
但他们的对话没有维持多久。
很快霍曼就领着人过来了。
格斗课即将开始。

第四章
又一次见到霍曼。
白沙觉得自己跟这个外表吊儿郎当、浑身充满肌肉的家伙天生不对盘。
白沙：“……”
“呦，跟静怡和亚宁组队啦？”霍曼瞟了他们一眼，表情相当欠揍，“不错，你们适合呆在一起，都是不让人省心的小家伙。养亚宁费吃的，养静怡费布料——一个怎么吃都吃不够，一个够凶悍，总喜欢打架，新衣服到你身上没两天就破的不成样子了。”
亚宁和静怡年纪小，面临这种明晃晃的嘲讽，很快就红了耳朵。但两人还是尽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警惕地盯着霍曼，似乎是在防范他突然出招。
霍曼呵呵一笑，不再废话，摁了摁手腕上发光的腕表，说：“今天我们来玩点刺激的东西。”
空中忽然传来两声机翼划过空气的呼啸，只见三架银色的机器人像流星似的从天上坠落下来，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等它们着陆，孩子们才看清，那是三架人形机器人，躯干如钢罐般庞大又沉重，双臂由金属管连接着，飞扬的机械手看起来十分灵活。
每个机器人都比霍曼要高一个头。在孩子们看来，简直是庞然巨物。
“哇，这是什么！”
“霍曼老师，这会死人的吧霍曼老师！”
“滴，滴滴——”这是机器人启动的声音。它们眼眶处的绿灯亮起，有些低沉的机械音毫无感情地说道，“训练开始。”
机器人们冲了上去。
这一堂课总有八个孩子参加，年龄都和白沙差不了几岁。面临机器人的攻击，他们没有哭闹也没有试图求饶，而是马上开始四散逃命。
“目标，锁定。”
某个机器人侧过身，看向一个男孩儿逃命的背影，由金属管制成的手臂毫无征兆地开始伸长，精准地捆住男孩儿的腰，把他从几十米之外直接拖了回来。
白沙在这混乱的局面里上蹿下跳。她发现这些机器人的脑袋不会转动，所以可视范围有限，躲藏在机器人的视觉死角里就不会被盯上。亚宁打的也是一样的主意。两人身手都敏捷，绕着机器人不断打转，躲在它们的背后。机器人偶尔会盯上他们，但捕捉他们需要不断转变面向。由于机器人的躯干十分沉重，这样做容易“侧翻”，因此它们往往会很快放弃白沙和亚宁——反正还有别的目标在满场乱窜呢。
“还不错，很快就发现了这些机器人的缺点。”霍曼悠闲地站在一边，他脚旁已经堆了几个被机器人五花大绑后送给霍曼的孩子，“但这还不够。咱们这可是格斗课啊，没有格斗意识怎么行！”
“老师，您能不能别在那里说风凉话！”亚宁喊道，“你用机器人来上课，摆明了就是想偷懒，我要告诉琼夫人！”
单纯的亚宁刚喊完这句话，三个机器人就纷纷停下了捕捉其他孩子的动作，齐齐地盯住了亚宁。
瞬间无处可躲的亚宁：“……”
原本这三个机器人是各自为政，现在倒好，统一目标了。
机器人们挥舞着长臂，六只机械手同时向亚宁袭来，一时间如张铺天盖地的大网，罩得亚宁无处可躲。
亚宁一咬牙，往场地的边界跑去。机器人们站在原地，向他抛出机械手。此时亚宁却恰好跑至墙角，翻身往墙上踏了几步——机械手们则纠缠在了墙角下方，被他避过一击。
亚宁在半空中转身、轻巧落地，然后重新朝着场地中心的方向疯狂冲刺：“静——怡——救——命——啊！”
黑发白裙的静怡站在场地上，瘦弱恬静的面孔流露出淡淡的杀气。她表情严肃地皱起眉，从自己的腰间掏了一把金属小刀来。虽然那只是一把美工刀，却成功让霍曼神情微变。
他心想：“这小兔崽子哪来的刀？”
静怡握着那把美工刀，站在原地，摆出了格斗的架势。全场所有的孩子，似乎只有她在真正使用从前学到的那些一板一眼的格斗技巧。
亚宁朝静怡飞奔而来。在他们擦肩的一瞬间，静怡猛地跳起，把手中的美工刀狠狠插进一条机械臂的缝隙里。机器人没有半分的迟疑：它的手臂没断、上面还挂着一个目标。它果断选择把手臂缩回来，让目标离它近一些。
静怡紧紧握着那把小刀——现在她全身重量的着力点都在这把刀上。待收缩的机械臂把她甩至半空，她又猛地把小刀抽出来，踩着那些金属管，向机器人的眼睛扑去。
她从一开始就想毁掉机器人的眼睛。
但此时，另外两个机器人却没有依照之前的行动方案去捕捉亚宁，而是回过头来一起对付静怡。
在静怡的刀尖触及机器人的眼睛之前，两只机械手就无声无息地缠上了她的脚腕。
“啊！”
静怡的小刀落地。
白沙快速地环顾四周，除了已经被绑住的三个人外，包括被机器人缠住的静怡，场内还有五个孩子。
她快速地扑出去抱住静怡的腿，喊道：“快来人啊！”
亚宁第一个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跑到白沙身边，抓住静怡的腰，憋着吃奶的力气拉她下来。
静怡被这突然改变的局面所震惊，双眼微微睁大，脸蛋瞬间涨红。
“你们在干嘛！”其实她有点小感动，但除了感动外更多的是尴尬——她并不想像根萝卜一样在半空中被机器人和小伙伴们拔来拔去，“你们还不快跑！”
“我们不会放手的！”白沙闭着眼喊道，嗓子甚至有些破音。
原本躲藏在场地各处的孩子们如梦初醒，在短暂的犹豫后也咬着牙跑了出来。他们抱住白沙、抱住亚宁，参与了这场看似输赢毫无悬念的拔河比赛。
“一二、用力！”
“一二——用力！”
不知道是谁喊起了口号，让大家使劲的力度更加整齐划一。
静怡：“……”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大约十秒后，三个机器人眼眶处的灯光闪烁着，踉踉跄跄地撞在一起——随后真的倒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惯性袭来，静怡只觉得自己四脚朝天地跌进了同伴们的怀里。
“我们真的赢了！”
“好耶！！”
几个孩子爬起来，不顾自己身上的尘土和擦伤疯狂地欢呼着。
“老师，你的机器人也不过如此嘛！”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
随后，孩子们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虽然年纪小，但却隐隐察觉到了某种违和感：霍曼老师的秘密武器，这么厉害的机器人，居然是以这么儿戏的形式被他们打败的？
“干得不错。”霍曼懒洋洋地拍了拍手掌，把视线转向白沙，笑着问，“不如由你这个拔河的发起者来说说，你为什么会选择这么干？别跟我讲团结就是力量、你只是运气好那一套啊，我可不信。”
白沙叹息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真的要说？”
霍曼：“嗯。”
本来霍曼可以把这堂课当作团队思想教育课，灌输些普世教育理念，比如“无论是再强大的敌人，只要你们团结一致，就会有获胜的机会，甚至你们会发现，敌人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强大”之类的。
但霍曼似乎并不想这么做。
“我这么做的原因很简单。”白沙说道，“这些机器人恐怕原来就不是用于训练格斗的机器人。它们的躯干太大，四肢重量太轻，我觉得那罐子一样的躯干本身的用途更可能是‘储蓄’，简单说就是用来装东西的；而且我观察过它们的底部座，底部的履带结构更适合在崎岖的山地活动，在平坦的地面上行进其实不具备太大的速度优势；再加上那些格外灵活的机械手——”
“我之前在教材上看过，蓝斯洛星是个矿产丰富的星球。所以，它们很有可能是被淘汰下来的矿场机器人，负责收集一些小体积矿物。”
“最重要的原因是，咱们慈育院很穷。”白沙叹息一声，“哪里来的预算买什么格斗机器人啊。”
孩子们爆发出一阵偷笑。
霍曼：“咳咳……这点就不用特殊说明了。”
“既然是矿场机器人，缺点已经明显。”白沙指着机器人们说道，“平衡性不佳。”
这些机器人的设计者在做设计的时候，必然考虑了机器人在集满矿物后的承重，这样才能保证矿物不会被倾倒出去。但这些机器人在腹内空空时，平衡性能反倒十分一般。
“除此之外，它们的机械臂能够伸缩，金属管看起来非常柔软，却不适合搬运重物。换一个角度想，如果这些机器人是为了收集一些散碎矿物而存在，那它们的机械臂本身不需要太强的拉力。”
为什么这些机器人看起来这么可怕？因为被训练的都是些孩子。机器人的一些固有弱点对孩子来说甚至称不上是弱点，除非他们把所有的力气集中到一起。
“综上所述，想打败机器人，要么让它们跌倒，要么毁坏它们的机械臂。”白沙总结道。
“而拔河则是兼顾这两种猜想的最简方式。”霍曼眯起眼，笑着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但白沙总觉得他的笑容有些不怀好意，“不错，很不错。”
霍曼从腰间摸出一个金属酒壶，似乎兴致上来了，想喝一口，但晃悠了半天，壶里似乎只有几滴酒，他不得不遗憾地把酒壶收回去：“我自诩是个开明的格斗教师，无论我给你们设立了什么挑战，都会给你们留一线胜利的机会。”
“所以，这些机器人是我请人改装过的。”霍曼瞥了白沙一眼，“主要是拆掉一些东西，让它们变得更弱，体型上的缺点也变得更夸张。亚宁，白沙，你们这两个小朋友很早就发现了机器人的缺点，但是还不够。能分析出弱点，还要有胆量拼一把，才能验证自己的想法是对是错。”
霍曼又问白沙：“你喊他们来帮忙的时候，心里有必胜的把握吗？”
白沙一愣，盯了霍曼一眼：“没有。”
霍曼：“那你还喊他们一起出手？”
白沙：“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大家一起被抓住。拼一把又不亏。”
“很好！”霍曼大声赞扬，视线又回到孩子们身上，“这也是格斗重要的一点：许多时候，等你真正出了手，才能评估自己这一击有没有获胜的可能。”
“这才是我要教你们的格斗意识。”霍曼重重的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还有静怡。你的格斗术确实是院里最好的，但你只有打人的时候猛。格斗，是因战斗对象而异。不要去找那些理所当然的弱点，要找那些真正的弱点。明白吗？”
大部分的孩子听得似懂非懂。
“……您不觉得，在我们这种年纪，这些体验有些超纲吗？”白沙有些无力地说，刚才她真是把全身的力气都花完了，一放松下来就觉得浑身都痛。
“对别人我不知道，对你，那绝对没有超纲的。”霍曼又露出了那种欠揍的笑容，“白沙，亚宁，表现的不错。以后和静怡一样，抽时间来上我的格斗提高班吧。”
“记住，是你们配合我的时间上课哦。”
白沙：“……”
她可以拒绝吗？

第五章
事实证明，霍曼把白沙收进他的格斗提高班，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错误在于“提高”二字上。
霍曼深信，人生来就有打架的本能，即使是刚出生的野兽幼崽也知道抢奶喝。
而白沙——她根本不懂怎么打架！
不是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做，而是她下意识排斥打架这回事。她毫无格斗经历，有什么“提高”可言？
“说真的，打架很容易触犯法律。遇见问题，选择诉诸暴力一定不是最好的方法。”白沙为自己辩解道，“而且，人各有所长。我可以走脑力路线，不一定非要走暴力路线吧？”
“我看你就是怕吃苦，给自己找的借口。” 霍曼笑着瞟她一眼，用一根金属棍敲了敲她的胳膊，“诶，别停下，继续。今天说好了要做三组俯卧撑，一组五十个，一个都不能少啊，否则我不会放你们去吃饭的。”
白沙轻轻嘶了一声，颤巍巍地支起胳膊，继续做俯卧撑。
一旁的静怡和亚宁则正对着沙袋练习打拳。
三人组中，由于白沙对格斗是零基础，所以霍曼给她安排了俯卧撑、引体向上、负重跑等多个体能项目。像亚宁这样的，霍曼虽然也给他安排体能练习，但他至少还能摸摸沙袋，还能得到霍曼的一二指点。
霍曼把大部分的时间花在了静怡身上。
大概没有任何一个格斗老师能拒绝静怡这样的学生：她学得快，用得好，下手又准又狠，肯吃苦就不必说了，心性也非常坚韧，无论怎么被打击都会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
在教她的时候，霍曼偶尔也会有种恍惚感，仿佛他不是在教一个女孩格斗术，而是在向一个战斗机器在灌输自己前半生所积累下来的经验。
一场训练课下来，静怡稍感疲惫但意犹未尽，亚宁气喘吁吁累得不想说话，而白沙则浑身软的跟面条似的，得由两个小伙伴搀着她，才能勉强不躺在地上。
“霍曼就是个魔鬼……”白沙气息微弱地说。
“听说霍曼老师是从前线退役的联邦士兵。”静怡的黑发被汗水熟透，贴在额头上，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只要我们将来能打败他，那进入军校的事就十拿九稳了。”
“除了军校，就没有别的选择吗？我看你们的脑子也很好用啊。”白沙有些疑惑。
“可我们不只是想要成为士兵而已。我们还要成为优秀的军官，在联邦掌握话语权。”亚宁的神情比平时要严肃不少，翠绿色的眼眸因剧烈运动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对于我们这种出身的人来说，想要往上爬，最快的方法就是从军。军队虽然也有一定的门槛，但相对来说，已经是合适的选择了。现在我们联邦要忙着击退星虫，还和帝国剑拔弩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开战……会有很多晋升机会的。”
白沙顿时觉得是她把这两个孩子想的太单纯了。实际上他们已经思虑得十分周全，并且已经做好了为梦想而负重前行的准备。
白沙陷入沉默。
“其实你说的也对，世上的路不止一条，你不一定要跟我们一起去军校。”亚宁说，“据我虽知，每年蓝斯洛星考入军校的人都不多。我们能不能成功还是两码事呢。”
“但你看她这副样子，将来真出了慈育院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静怡皱着眉挑剔道，“身体这么弱，就该好好练练。”
白沙叹息一声：“是啊，我这么虚弱，随便操练几下就受不了了。我现在手还在发抖呢。我这个样子肯定不能去厨房帮忙了。一次两次还好，要是再多几次，说不定琼夫人就会觉得我没有认真工作，换个人来顶替我的活……”
那加餐不就没了吗？！
亚宁和静怡面面相觑，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紧急情况”四个大字。
白沙默默留意着两人的表情，一看就知道自己成功拿捏住了他们，接着用诱导的语气说道：“唉，其实不去参加霍曼老师的什么格斗课程，琼夫人也不会怪罪我。不如这样，下次我还是照常去厨房帮工，你们就帮我劝劝霍曼老师，说我实在没空上他的格斗课……”
静怡：“这样下去确实不行。”
亚宁：“我们必须想个办法。”
白沙：“对呀——”
静怡和亚宁同时转过头，对白沙说：“我们必须把你的体能练上去才行。”
白沙：“？？？”
“静怡，你以前是怎么练体能的？教教她呗。”亚宁说道。
“也就霍曼老师的那一套，我觉得霍曼老师的训练方案肯定比我们专业。”静怡的大脑快速运转，“要说提高格斗水平的秘诀，那肯定就是多实战了。我最近总是找院里年纪比我大的男生约架，要不下回打架的时候我把她一起带上。”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白沙挣脱这俩人的胳膊，恨不得马上逃跑，“你就不怕被琼夫人关禁闭吗？”
静怡淡定地伸手揪住她：“我们慈育院里没有关禁闭这一说。而且我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干。那个身上打绷带的维安和克莱扎看见没？他们俩就是我打的——虽然还有另外两个和他们年龄差不多的男生做帮手，但那天是由我指挥的奇袭。维安和克莱扎也会点格斗术，用一般的方法还真搞不定他们。”
白沙对那两个受伤的倒霉鬼有印象：“他们不是说，自己身上的伤是他们俩互殴留下的吗？”
静怡嘲讽一笑，她脸上鲜少有如此生动的表情：“那是他们自己心虚，不敢跟琼夫人坦白他们打群架的缘由。不过，这在慈育院也算约定俗成的传统了，输家自己主动顶锅受罚，没什么可抱怨。”
白沙：“所以这是高年龄段孩子们的争斗。你是怎么掺合进去的？”
静怡噎了一下，没有回答。
白沙盯着她：“而且打架总得有个理由吧。别告诉我只是因为某几个人看另外几个人不顺眼这种肤浅的理由。”
在白沙的时代，学生们打架可以是因为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甚至许多的长期霸凌行为，缘由仅是简单的一句“我看某某某不顺眼”。他们可以为了很小的契机、投入许多时间在这种令人生恶的纠缠上，但有一部分原因是，他们实在是太“闲”了，闲的没事干。
然而慈育院的孩子们普遍早熟（那些有智力障碍的除外），他们真的会浪费力气在无谓的争端上吗？
“原因嘛，当然是有的。”静怡低声说道，“——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跟你说。”
白沙：“？”
“对对，我也饿了。”亚宁揽过白沙的肩膀，“你先赶紧去厨房吧，记得帮我多带一个鸡肉卷哦！我想过了，静怡确实不能带你一起去打架。万一东窗事发，你们都被逮住了，那大家都没饭吃。反之，有白沙在厨房，即使静怡你被发现、琼夫人罚你不许和大家一起吃饭，你也饿不着的。”
静怡皱起眉，似乎想喷一句“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满脑子吃的”，但她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白沙注意到他们在转移话题，倒也无意继续追问，反正日子还长，她总会找到真相的。
……
饭点前，琼夫人来大厅转了一圈，见白沙正推着餐车摆放餐具。
她一丝不苟地工作，各种餐具被她摆的整齐又美观，远远看去，甚至每个餐盘间的距离都差不多。
为了方便，她把自己的袖口挽了上去，露出仿佛一折就断的纤白手腕。在她的手腕上有明显的红痕，看上去极为显眼。
琼夫人看着白沙耐心地端盘子，看她双手颤颤巍巍、虚弱无力，于是琼夫人扭头就去职工办公室里找了霍曼谈话。
“恭迎大驾，执行督察大人。”霍曼盘腿坐在沙发上，冲着琼夫人扬了扬手里的酒壶，“这个时间来找我，是又有什么新的指导吗？”
琼夫人面无表情：“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许在慈育院里喝酒。尤其是在孩子们面前。”
“这有什么所谓？慈育院的孩子长大后，将来至少有一半离不开酒精。”霍曼不以为然，“不过您放心，我保证不会让他们对酒精产生什么多余的幻想。我告诉他们酒精是用来镇痛的，是药，药当然不能随便吃，至于要不要成瘾，那是成年人才有资格做的选择……”
“我不想和你聊这些浪费时间的浑话。”琼夫人说道，“我想和你聊聊白沙，你让她去你的格斗课？你是怎么想的？她的体质并不出众，甚至营养不良。不然我为什么安排她去厨房工作？还有，依我对她的观察，做士兵对她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你不能把每个孩子都当作上军校的苗子去培养吧？”
“但她必须去军校。”霍曼盯着酒壶说道，“以她的天赋，绝不会泯然众人。不去军校，她的归宿就是康恒生命安全公司。”
琼夫人略一怔然。
“康恒一直在蓝斯洛星范围内招揽人才，或者说是捆绑人才。就连我们慈育院，稍有出息的学生也都去给康恒生命打工了。执行督察大人，您不觉得这一切很讽刺吗？”
“让她去军校吧。无论是做指挥，做机甲兵，做通讯兵，做教练，做军需官……甚至是做一个普通的联邦军士，然后退役——都比在康恒生命公司有意义。”

第六章
通过锻炼来提升白沙的体能，无论是霍曼抑或是静怡，都认为这个思路是对的，因为他们就是这么走过来的。
“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静怡终究还是没有带着白沙去打群架，而是在私下里教授她更多的格斗技巧，即使白沙无心把自己练成一个绝世高手，但在静怡严苛的目光下也不得不妥协，“等你什么时候能和我打个四六开，我就算你过我这关了。”
白沙心想，我怕不是这辈子都过不了这关。
霍曼操练白沙的时候，是压着她的体力极限设立目标的，再加上静怡和她动手时又毫不留情……在“格斗提高班”开班的一周后，白沙理所当然地病倒了。
她再次躺进了医疗室。
格温妮特为她做检查，看到她身上因训练留下的擦伤和瘀痕，几乎要气得发疯，一度怀疑白沙在慈育院里遭到了虐待。进一步做生化检查后，得出的报告依旧是营养不良。
霍曼也有些被惊呆了，似乎是没想到白沙真的这么弱，但静下来一想，就觉得估计白沙上次就没把病给彻底养好。
格温妮特见白沙尚在昏睡中，压低了声音对霍曼说：“我怀疑是这孩子的基因问题。”
霍曼一愣：“她也有基因病？”
“但与蓝斯洛星上流行的辐射病不同。两者并不同源。”格温妮特说道。
霍曼：“感觉在给一个漏电的电器喂电池似的。”
格温妮特：“这孩子对能量的需求异于常人，她需要的不是电池，而是能量块。”
霍曼：“我看想要能量块的是你吧？”
格温妮特：“这有什么奇怪的吗？作为一个机器人，这么多年来我只能靠低廉的电能过活，这已经相当拮据了。我想试试传说中一块就能保障我十年照常运转的能量块，这有什么不对吗？”
霍曼：“没有。但我们没钱买能量块。真是抱歉。”
格温妮特：“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霍曼和机器人插科打诨完，折起那张单据，关上了医疗室的大门。
静怡和亚宁正蹲在门外的台阶上，见霍曼出来了，眼巴巴地盯着他。
“她还好吗？”静怡着急地说，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愧疚，“不会是被我给打坏了吧？”
霍曼说白沙像个漏电的电器，因为这么多天的训练并非伤及了她的内脏或者别的身体组织，她会倒下单纯是因为体内的能量不够用。
既然电器本身没有坏，那问题就不大，只要保障充足的能源就行。
“养她可真费劲。”静怡低声抱怨着，但半分没有要抛下她的意思，“咱们慈育院是不是没有那么多钱？”
“这次是我的疏忽，我会负责让她恢复健康。”霍曼干脆地说道，“不过咱们确实该为将来提前做做准备。”
说完，霍曼就若有所思地离开了。他经常这样不定时地在慈育院里出入，琼夫人也从不苛责他。静怡和亚宁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就是出门给慈育院赚钱去了。
“咱们该怎么办……我们能进去看看她吗？”亚宁回头探了医疗室的窗户一眼。透过窗户，他们能看见白沙正躺在那张白色的医疗床上，安详地睡着。
“医疗机器人会照顾好她的。”静怡的手落在窗户上，隔着窗户轻轻触及白沙的脸颊，神情顿时变得坚决起来，“我们也得弄点钱来。”
亚宁：“可我们还没到兼职的年纪，琼夫人也不会同意我们出去。”
静怡果断地说道：“那我就去抢。”
亚宁目瞪口呆：“这样不行吧？上次维安和克莱扎也只是抢同伴的午饭吃，这次你却打算直接抢他们的钱？这真的越线了。何况他们能有多少积蓄？”
有钱谁还会呆在慈育院里？
“那你说怎么办！”静怡有些烦躁地说，“就这样看她时不时晕过去吗？”
“……其实我觉得我平时都挺好的。”忽然，一道虚弱声音从窗户的缝隙传出，“你和霍曼老师别再给我加训，我其实还挺得住。”
亚宁和静怡双双一惊，扭头看去：“你醒啦？！”
“嗯。醒了。”白沙揉着头坐起来，“我睡着的时候似乎听某人说，要为了我去抢劫……”
“什么抢劫啊，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好不好。那是借！光明正大的借！”静怡提高声线，“而且维安和克莱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明明跟着外面的机械师当学徒，能靠自己的薪资在工厂，买到盒饭吃，回来却还要抢其他孩子的饭，他们不欠揍吗？”
在静怡的解释下，白沙勉强弄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
慈育院的孩子们在十二岁后就会接受就业培训，有一些天资不错、手脚勤快的，能在各行各业找到一份学徒的工作，也算是提前出门赚钱养活自己了。
维安和克莱扎拜了工厂的机械师做师父，在工厂里做学徒，也算是找到了份令人艳羡的兼职。但他们没想着要反哺慈育院也就算了——现在大家都不容易，放他们出去兼职也不是图他们那三瓜俩枣的薪资，从慈育院出去的孤儿们能自立、找到一份养家糊口的工作，这就最好了——但他们却蹬鼻子上脸，还暗地里强迫几个和他们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把自己那口饭给省下来，好上供给他们俩。十二三岁的半大小子，饭量都不俗，一天却一顿也饿的慌，维安和克莱扎两个还挺缺德，知道拿软柿子捏，专挑那些个字小、胆子也小的欺负。在年纪大的孩子之中，抢衣服、抢饭吃、甚至抢工作都是常有的事，琼夫人极少理会，也算是让他们提前适应外面的社会，于是维安和克莱扎就抢地越来越明目张胆。
直到经常被他们俩抢饭吃的受害者们组成了联盟，在静怡的指挥下打了个翻身仗，这件事才到此为止。维安和克莱扎收获了被砸破的脑袋和险些骨折的手臂，还不敢去告状；而静怡则得到了一些人脉和他们凑钱买的一份点心。
“他们抢别人饭吃，你们教训过他们俩了。”白沙说道，“但你现在想去抢他们的钱。这是两回事。”
静怡：“不，我挑他们下手是因为简单。他们之前都打不过我，更别说现在了。如果有比他们更合适的目标，我就会改变策略的。”
白沙：“……”不要把做土匪这件事搞得这么理所当然好不好！
“好了好了，我开玩笑的。”静怡瞪了白沙一眼，“那你说现在怎么办？”
“你说维安和克莱扎在做机械师的学徒，是吗？”白沙若有所思，“能不能把他们叫来。我有事想问问他们。”
既然急于求财，那就只能从老本行入手。
维安和克莱扎被揪过来的时候表情相当不情愿，仿佛多看静怡一眼就要怒发冲冠的样子，实在不像是被打服了，他们的语言也证明了这点。他们对静怡喊道：“把我们喊来到底有什么事？别以为我们是怕你啊，你一个女孩儿，上次打赢我们靠的都是诡计，还有以多欺少！我奉劝你别太过分，否则就算是被捅到琼夫人那里去，我们也要收拾你一顿！”
静怡颇为不屑地冷笑一声：“就凭你们俩？”
维安和克莱扎互相看了一眼，他们一个吊着手，一个包着头，雪白的纱布仿佛在昭示着他们有多么的可笑。两个男孩恼羞成怒，之前还只是说说的，现在他们真的有和静怡一拼生死的冲动了。
“好了——都冷静点行不行？”白沙还躺在医疗床上，大声喊完这句后，有些费劲地喘了几口气，“是我有问题想请教你们。”
“你们不是去做机械师的学徒了吗？怎么连饭都吃不上。”
静怡一愣，亚宁则不住摇头。静怡满心以为维安和克莱扎做这一切只是因为缺德，却没想过他们这么做更可能是因为一个朴实无华的理由：他们吃不饱。
他们没料到白沙会有这么一问，扭捏一会儿后，红着眼圈说道：
“大家都以为做机械师的学徒，会有好前途。但想学手艺实在是太难了，他们都说教会徒弟饿死师傅，所以不大愿意让我们学他们的技巧，干很多要紧的活都避着我们，让我们去干杂活。”
为了改变现状，他们不得不将自己所有的薪资上缴一半给机械师，另一半还要买礼物、四处做人情。只有让师父承认他们是“徒弟”，才会教他们一些实用的东西。
白沙：“……”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这星际时代还挺复古啊？

第七章
一天后，霍曼带回了一支高级营养剂，就是之前用来救过白沙性命那种。
营养剂可以口服也可以注射，注射的效果会更立竿见影。但格温妮特执意要留白沙在医疗室多修养几天，白沙干脆就一口把营养剂闷头喝了下去，又扎扎实实地睡了一觉。等醒过来之后，她顿时觉得自己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身体像全新的一样。
“不愧是高级货。”白沙冲着霍曼竖起大拇指，“真是百病全消啊。”
“不要高兴地太早。”霍曼叹息一声，“好了就赶紧回去上课。”
白沙抽着嘴角看了他一眼。
“说的不是我的课。”霍曼伸了个懒腰，“是你落下的文化课。”
格温妮特来给白沙做最后的身体扫描，如果结果是好的，她就能回归正常生活了。
出乎意料的是，白沙不仅康复了，甚至连她的身体机能也得到了相对的提高。
白沙正式被格温妮特放出了医疗室。
“再见，亲爱的。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希望你能茁壮成长，变得像波霎一样坚硬。”格温妮特的语调活泼而轻柔，像一个母亲在送别自己喜爱的孩子。
波霎又名为中子星，宇宙中最坚硬的物质。如果将宇宙比喻成一片海，那它就是海里的金刚石，名副其实的“硬茬子”。
白沙感受到了格温妮特对自己的美好祝愿，真心实意地回应了一句“谢谢”。
霍曼注意到了这句祝福语，心里暗道别的孩子可没在格温妮特这里受到过这样的待遇：“这几天你都做了什么？你们的关系变得这么好。”
“只是聊天而已。”白沙耸肩。
“嘿，格温妮特，我们都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你就不能顺便跟我说一句再见吗？”霍曼回头大声对医疗机器人喊道，“你不是装载了感情芯片吗？难道哪里故障了？”
“滚吧，你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你根本不感念科技的伟大，不尊重机器人。等我哪天故障断电的时候，你估计还指望着能在杂物间里翻到一本沾满灰尘的说明书来救我。走开，你这只智慧有限的草履虫。”
机械臂“哐当”一下把医疗室的大门给关上了。
霍曼蹭了一鼻子灰：“她这又是发的哪门子疯？如果她故障了，我当然是去翻说明书，不行了就找人报修，我还能做什么？”
白沙叹息：“格温妮特这个型号批次的医疗机器人在八年前出厂，出厂的时候没有配备说明书。”
霍曼轻轻咳嗽两声。
“而且你不该质疑一个机器人哪里故障了——尤其对方是个有智慧的机器人。这会让她不高兴的。”白沙慢悠悠地说道，“其实，我一直很奇怪，格温妮特作为一个医疗型机器人，她的智慧性能似乎和她现在的躯体不匹配……”
“其实格温妮特不是个单纯的医疗机器人。这么说吧，虽然她的主体是普通的医疗机械，但她装载的芯片是绝对的高级货，有拟人的情感，还具有极强的学习功能。最开始的时候，我们慈育院雇不起教师，格温妮特就是孩子们的教师……”霍曼说，“嗨，买个高级芯片我可以分期付款，但真要聘请教师，你总不能跟他说‘您的工资我们分期付给您’吧？”
白沙：“……”所以到头来还是穷闹的吗？
“那您的分期还完了吗？”
“嘿，去年年初的时候就全部还完了。”
“……”
买一个芯片分期六七年，您还挺得意的？
白沙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好像已经对格温妮特很了解。”霍曼冲着白沙挑眉，“你这几天真的只是和格温妮特聊聊天？”
“格温妮特怕我养病无聊，她就让我借用了她的信息端口访问星网。”白沙说，“一开始格温妮只让我看动画片。我故意装作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她就让我自由搜索信息了。我闲着没事干，研究了下蓝斯洛星，顺便研究了下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和他们的医疗机械产品。”
提起蓝斯洛星，就肯定绕不过康恒生命科技公司。
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在星际联邦中属于医疗巨头，总部在帝都星，总体势力倒也没有厉害到一手遮天的程度。但它在蓝斯洛星却处于绝对的统治地位。
因为蓝斯洛星是颗没有太大价值的、无人问津的边陲星。
首先，星际联邦有边陲星域这个概念，是由于联邦与星虫、联邦与帝国之间连年的战争。和星虫的战斗没有一刻止息，和帝国的战斗或许隔十几年会爆发一次。期间联邦的疆域有过扩张，但也有过紧缩。靠近战区的、在战争爆发时容易沦陷的、或者曾经有过沦陷史的，就会被定义为“边陲星域”。
边陲星域没有经济价值，战略价值也并不相等。蓝斯洛星就是边陲星域中的一颗极小的行星，虽然荒僻了一点，但还算安稳。直到联邦在蓝斯洛星上发现了一种珍贵矿物t晶的矿脉——联邦政府迅速介入了矿脉的管制和开采，在蓝斯洛星建设了重要的太空港和军事基地，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因为联邦军部提供医疗服务，也一起进驻了蓝斯洛星。在那以后，蓝斯洛星迎来了短暂的繁荣。直到矿脉因开采而衰竭，只余一些没有被掏空的余矿，蓝斯洛星又以和当初同样的速度迅速衰落了下去。
短暂的繁荣为蓝斯洛星带来了一些建设，还有一些因矿脉而发家致富的本地人。他们提供资金，与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合作，让“康恒”在整个蓝斯洛星的各个领域遍地开花，通过产业垄断榨取了巨大的利润。
于是康恒生命科技公司成了蓝斯洛星独一无二的地头蛇。连联邦军部安排在地方上的巡逻兵、治安官等，都是康恒生命科技公司推上来的势力。
蓝斯洛星这些年的变化没有在星网上掀起任何水花，毕竟谁会关心这么个籍籍无名的小星球呢？因此白沙费了点劲才搜索到一些散碎的信息，最后拼凑出事情的原貌。
白沙把她搜集到的东西总结完之后，霍曼点了点头：“大致就是这样。”
“本来蓝斯洛星已经是个无人关心的地方，康恒生命科技一来，本地居民就更难出头。”霍曼轻轻笑了一声，脸上似乎有淡淡的嘲讽，但很快就消失，“唉，既然你都心里有数了，我也该带你去见识见识真实的世界了。”
“你之前跟琼夫人说你擅长和机械打交道？”霍曼摸了摸下巴，说道，“精通机械也挺好……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试试你的天分。反正军校也收机械师。”
白沙刚想问为什么你们都对军校那么执着，霍曼就又接了一句：

第八章
霍曼说要带白沙出去见见世面。
白沙问亚宁和静怡：“你们以前出过慈育院吗？”
亚宁和静怡双双一愣，向来开朗的亚宁踌躇不决，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而静怡的神情却是肉眼可见地变得阴沉了一些。
“我们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静怡耸肩，“亚宁是一年前来这里的，我比他早两岁进慈育院。我们本来是被遗弃或者失去所有亲人的孤儿，原本生活在不同的环境里。但我们一致认为，这地方烂透了。”
“你可别对蓝斯洛星抱有什么期待——你会失望的。”
白沙心想，其实她已经逛过星网了，知道蓝斯洛星是个多荒僻的星球。但她毕竟是从别的世界穿越来的，是个真正的“乡巴佬”。即使荒芜似蓝斯洛星，也能每天给她带来不同的惊喜。
所以霍曼来喊白沙和他一起走的时候，白沙是非常兴奋的。
直到霍曼把她领到一个破破烂烂的飞行器前——飞行器的金属外壳坑坑洼洼的，有些地方还掉漆，露出一些鬼画符般的涂鸦来。白沙仔细看了看，隐约是个骷髅头的形状。
“这飞行器是二手的。原主是个鬼火佬，驾驶它的时候出了事故，本来已经快报废了，我用超低的价格把它了回来。”霍曼瞧了眼骷髅头的位置，对白沙说，“我找人修好它，还想办法翻新了一下。但翻新时用的漆不是很好，你看这就掉色了……”
白沙：“……”
霍曼伸手，一个用力，不知道在哪里摁了一下，飞行器的驾驶舱门弹了出来。他示意白沙先进去。
白沙觉得这台二手飞行器看起来像要散架的样子：“它真的能飞么？”
霍曼笑出一口白牙：“当然能，我当初就是开着它去废弃矿场瞎转悠，才把你捡回来的。”
白沙无法再拒绝，满脸视死如归地钻进舱门，坐在副驾驶位上，麻木地抽出安全带扣在自己身上。
随后霍曼也坐了进来，扣好安全带后对着驾驶台说了句“启动”。他们眼前的屏幕瞬间一亮，关于飞行器的各种数据顿时浮现在前窗上。驾驶台上的按钮闪烁着淡淡的蓝光，甚至开始自动播放一首音乐。
那是一首电子舞曲，节奏明快嘈杂，主唱却是轻柔的女声。她吐出的气音轻盈得惊心动魄，魅惑的曲调如蜻蜓点水般拨动神经，让人一秒就置身于气氛暧昧的舞厅，跳舞的人群像是在霓光灯下扭动的水草。
白沙欣赏着这首歌，就当在欣赏异域文化。只不过这个歌词唱着唱着开始不对劲了起来，从派对讲到一夜情，然后变成了“成人互动故事”……用词直白到有点少儿不宜。
霍曼掐着时机关掉音乐，说道：“这是原主留下的系统启动音，没法改了。你就当什么也没听见。”其实霍曼想的是这小屁孩这么一丁点大，就算听见了估计也什么都不懂，回去之后别在琼夫人面前鹦鹉学舌就行。
“其实还挺好听的。”白沙中肯地评价道，她甚至有些意犹未尽，“你不如把它放完得了。”
霍曼抽了抽嘴角，瞪了白沙一眼，郑重地说：“你想得美。”
随着霍曼一个抬手动作，飞行器晃悠悠地起飞。
摆脱了引力的控制，白沙总算能以俯视的角度好好打量这个星球。她所在的慈育院周围是一片荒山。几分钟后，白沙见到了更多建筑，它们看起来也是由混凝土浇灌成的，这点倒是和她的时代没什么不同。那些建筑紧紧挨在一起，形状各异，有高有低，高层间都连接着电网。
“这就是我们慈育院所在的十一号街区，整个蓝斯洛星最贫穷的街区之一。”霍曼对白沙说道，“蓝斯洛星的行政划分很简明：排在十号之前的是富人街区，十号之后是穷鬼街区。我的飞行器没有在前十号街区航行的许可证，但我可以带你去我常去的十九号街区看看……那里地势高，能看见排名前几的富人街区是什么样子的。”
霍曼花了十分钟把飞行器开到了一座灰暗的高塔边，白沙靠着飞行器对景物的放大功能远远看了一眼所谓的“富人街区”。富人街区的建筑规划看起来有规律地多，优美的浅色建筑组成了庞大的宫殿群，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花园和透明的游泳池，天上也飞着许多银色的穿梭机。穿梭机发动的时候，周围的空气没有半点动静，速度快地只留下一线残影，比白沙他们这破破烂烂的飞行器不知道强多少倍。
再回过头来看这些穷人街区。
灰蒙蒙的、原始的、杂乱的。人群中鲜少有打扮光鲜亮丽之人。他们只是工人、是服务员、或者是混混，身上仿佛都蒙着一层厚厚的尘垢，阻止他们散发出一星半点轻松快活的气息。白沙甚至看到不少有明显残疾或畸形的人在街道的暗处出没，脸上有精神濒临崩溃的征兆。
飞行器从十一号街区开到十九号街区，就这一路白沙就目睹了至少四起暴力事件。最后一起像是帮派恶徒聚众打群架，被从天而降的穿着白色盔甲、手拿激光武器的士兵给制服，统统压上了军用飞行车。
“这就是巡逻兵。”霍曼解说道，“他们的头头叫治安官。每个街区都有自己的治安官。”
空中除了霍曼之外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飞行器。霍曼混迹在其中丝毫不显眼。这些飞行器停留在巡逻兵拉起的警戒线之外，等他们的逮捕行动结束后才慢悠悠地重新上路。
最后，霍曼带着白沙在一家修理厂前停了下来。霍曼走到那家修理厂生锈的卷帘门前，抬手轻轻敲了两下：“嘿，老廖，在不在——”
背着工具带、赤裸上身的精瘦男人从货架深处走出来。他背上画着某种似花瓣又似齿轮的黑色纹身，一头白发，五官刻板中带着点肃杀，左眼戴着的机械装置滋啦滋啦地旋转。同时，一只圆溜溜的小机器人滑着轮子从他脚边跑出来，头顶的绿灯一阵闪动。
被喊做老廖的男人瞥霍曼一眼：“你还有脸来？上次改装矿场机器人的钱你还没付我，整整三千八百星币。还有上上次——”
霍曼哈哈一笑，上去拦住老廖的肩膀，含糊不清地说：“唉，我们多少年的朋友，谈钱多伤感情啊。”接着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白沙，“这次我是给你送徒弟来的。这孩子——在我们慈育院里是一等一的好苗子，无论教她什么都是过目不忘，测试怎么考都是满分。不是我说啊，那些在富人街区正经上学的孩子都不如她……”
霍曼把白沙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老廖一开始还以为霍曼已经没节操到卖个孩子给他做苦工来抵债，听到后来才发现霍曼居然是认真的。
老廖皱着眉，左眼的机械装置一转，他终于认真看了白沙一眼。
“这崽子是你从哪里偷来的？”这是老廖的第一反应。他觉得慈育院养不出这样的孩子。
“偷什么偷，人家是孤儿，如假包换。”霍曼拍了拍老廖的肩膀，“至于她的天赋，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
白沙看着霍曼挤眉弄眼“推销”她的模样，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在霍曼面前展现过什么过人之处。霍曼根本不确定她在这方面的天赋。
就这还敢打包票？就不怕“试一试”之后他们一起被人家赶出去么？
虽然在心中疯狂吐槽霍曼的不靠谱，但白沙还是不能露怯，否则她连个尝试的机会都不会有。她估摸着眼前这个老廖的性格相当自负，他或许不喜欢盲目自信的人，但也不会喜欢畏缩不前的人。
所以她决定由自己来加这最后一把火。
“就拜托您让我试试吧。”白沙说道，“就一次机会。如果我表现的让您不满意，我绝不会再叨扰您。”
白沙心知自己现在这副壳子还挺占便宜的。
谁能拒绝一个乖巧的、聪慧的、可怜的、进退得宜的小萝莉呢？
维修厂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沉默久到连老廖脚边的小机器人都有些疑惑地抬头看自己的主人。
“好，那我就给你一个机会。”老廖有些生硬地说道，“看见你面前这堆破铜烂铁了吗？”他指了指维修厂角落里一台坏掉的机器，“我要你拆绘这台机器的部件零件图，精确率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我就当你过关。”
白沙点了点头，甚至有些兴奋地捋起袖子：“有时间限制吗？”
“没有时间限制，你爱拆多久拆多久。”老廖扭头吩咐脚边的小机器人，“呱呱，去给她提个工具箱来。”
安排好白沙之后，老廖又送了霍曼一个臭脸：“行了，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捡你的垃圾去。我告诉你，今后你再欠我的钱，我就从给你的酬劳里扣。”说完老廖转身就走。
老廖和霍曼之间的合作关系，差不多是“垃圾回收站长”和“捡垃圾的人”这种性质。霍曼驾驶飞行器在指定的垃圾场内逡巡，找到还有回收价值的零件，运回来给老廖回收再利用。其中产生的利润老廖也会分给霍曼一部分。
霍曼看着白沙和老廖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心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他已经尽力，能不能行就得靠白沙自己。于是霍曼回到飞行器上，飞往其他街区开始熟悉的捡垃圾之旅，捡完之后已经是月明星稀。在回程路上，他顺便在路边的售货机里买了份人造肉番茄三明治——白沙一天没吃饭，肯定饿了，他觉得老廖还没贴心到给小姑娘准备饭吃。等他回到维修厂，天空已经变成深深的黑紫色。
维修厂里，黄色的灯光管亮着，老廖坐在他的工作台前，低头看着什么，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老廖一抬头，看见霍曼一张笑脸在灯下晃悠，他不禁疑问道：“你从哪里捡来的小怪物？”
霍曼：“……？”
老廖：“测绘精准率百分之百。嗯，虽然是个熟练的机械师都该掌握这门功夫，但她才几岁？而且她居然是手绘图纸的——没用光脑连接扫描器建模。这种效率低下的手艺已经被淘汰几百年了。但这也足以证明她的基本功扎实。”
霍曼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有没有可能，因为她以前没有碰过光脑，不知道扫描建模这回事？”
老廖：“……”
接着，老廖低头用手腕上的终端做了些什么，霍曼的终端“滴滴”响起，提示他收到了来自老廖的一笔转账。
“去给她买光脑。”老廖说道，“以后我来教她，她会成为蓝斯洛星少有的高级机械师。”

第九章
霍曼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老廖居然主动送他钱了！
老廖原名廖兴平，虽然也住在贫民区里，但因为他高超的机械手艺，他的财政状况估计比贫民区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要优渥。但即便如此，老廖讲起生意来还是非常一毛不拔——这不是什么缺点，霍曼自己也挺抠门的，穷鬼的通病罢了。但能让老廖主动送钱，已经证明他对白沙这个弟子非常满意。
而且，高级机械师啊……
星际联邦人口繁多，但拥有高级机械师之称的，不过数万。高级机械师证书不似初级、中级可以随便颁发，是需要由联邦官方机构进行考察认定的，而且必须是各行政区的“主星”才有这种认定资格。蓝斯洛星这种小星球就没有认定一个高级机械师的资格，想要考取该职称，必须乘坐飞船到最近的“主星”洛登星参加考试。
如果白沙真能获取高级机械师资格，脱贫致富是最基础的，她甚至可能受雇于各大公司或是政府部门，一跃成为中产阶级。
“看来这小鬼天赋真不一般。”霍曼笑着吹了个口哨，“你对她这么有信心？”
老廖皱着眉抬头：“你把她往我面前领的时候，不就已经声称她是个天才了吗？”
霍曼顿时语塞，他咳嗽了两声，走进去找白沙。白沙正坐在一个滑轮椅上，身边摆着个敞开的深绿色工具箱。白沙戴着手套，不时挑出几件工具来问面前的小机器人这些工具的具体用途。小机器人呱呱的绿灯闪烁，像是在眨眼睛，它一板一眼地回答白沙的问题，使得这个画面像是某种教学现场。
霍曼也是挺佩服白沙的，修理工具都认不全，居然还能从老廖那里得到绝高的评价！
“嘿，我们到回家时间了。”霍曼走过去揉了揉白沙的头，把自己之前买的三明治递给她，“老廖答应收你做徒弟了，他对你期望还挺高呢。”
白沙点了点头，接过三明治，发现它还是热的，掀开包装袋，一股令人怀念的番茄味顿时侵入鼻腔：“老廖让我以后每周三和周五过来跟他学习。接送我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霍曼甚为欣慰地大笑：“行。”
“老廖让我带你去买个光脑。估计是给你查资料和传作业用的。如果需要在光脑内建模，还得花钱再加两个配件。”霍曼说，“今天是来不及了……明天赶早吧。哈哈哈，你今晚会不会兴奋得睡不着觉？”
当你对一个孩子许诺，明天就给他/她买件新玩具的时候，这孩子常常会因为过度兴奋而睡不着觉。每个人都是从这个年龄段过来的。
“会。”如霍曼所预料的一般，白沙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仿佛烧起了两簇火焰，“光脑的机械建模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意思。”
怪不得人们说科技进步就代表着生产工具的进步。
这个世界的机械建模已经颠覆了白沙的认知——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废了”，这意味着在这个新世界里她能创造出更多的可能！
第二天，霍曼载着白沙到了商业区买光脑。
在白沙的星星眼攻击下，霍曼咬着牙花光了所有预算，甚至还自掏腰包贴补了一点，给白沙上了个顶尖配置的光脑。
营业员对着霍曼笑得像朵花一样：“在我们这儿会买这款光脑的人不多。您可真宠女儿呢。”
霍曼：“……”
白沙：“……”
霍曼忍住喜当爹的冲击帮白沙绑定光脑，但在新建个人账户那关卡了好几分钟，怎么都过不去。
白沙有些犹豫地说道：“这光脑网速不行？”不是吧，都这么贵了！
霍曼站在原地“嘶”了一声，忽然拍了拍脑门：“唉呀，把你捡回来之后忘给你上户口了。”
换言之，白沙现在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当然没法注册光脑上星网了！
白沙：“那就给我上个户口呗。”
霍曼如临大敌：“慈育院的孩子大多数都有出生记录，他们上户口不要钱。像你这样的，拿个户口要两千星币。”
霍曼低头，认真地注视着白沙，扶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咱们没钱了。”
白沙：“……”
最后霍曼不得不又打通讯跟老廖借了两千星币，带白沙去上户口。霍曼是慈育院的人，他对这套流程很熟悉，政府的办公人员也没有卡的很严格，在他们交钱之后就麻溜地把白沙给登记了上去。最后，白沙用自己新出炉的身份编码把光脑给绑定好，而霍曼则被老廖臭骂一顿后又欠了人家两千星币，霍曼现在背负着大约五千星币的巨额债款，就靠他将来捡垃圾慢慢还。
他们走出户口登记大厅的时候，白沙跟在霍曼身后，看着霍曼缓缓伸手，从腰间摸出一根烟点上，看起来好像苍老了许多。
“再苦不能苦孩子。”霍曼吐出一个烟圈，仿佛自我催眠似的说道，“再穷不能穷教育啊……”
随后，霍曼痛苦地闭上眼，轻轻捶墙。每锤一下嘴里就要念叨一句。白沙凑近了，听见他念叨的是“五千星币”、“五千星币”。
白沙：“……”
她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出声打扰他比较好。
……
白沙的生活史无前例地充实起来。
每天上课、去厨房帮忙、和静怡亚宁一起学习格斗术，每逢周三周五去老廖的修理厂学习兼实践，剩下的时间她全用来自习。星网上能搜到很多她感兴趣的书籍，甚至还有实操教学视频。
白沙的目标是考取高级机械师。但实际上，要掌握行业内顶尖的机械设计水平，才能稳稳地通过高级机械师的考察认定，而这种人才肯定不会默默无闻——也就是说，很多机械师在被评为“高级”之前，其实早就在某些领域取得了明显成就。
现在老廖能教给白沙的，包括动力理论、材料性质、制造工艺、设计原理等等，这些都是学科基础。白沙还需要自己决定将来要研究什么。
因为白沙年纪还小，她可以慢慢挑选自己感兴趣的领域。但最终，她的学习必须迈上定向的专业化道路，否则她将来就只能开个修理厂、做一个靠回收垃圾混吃等死的修理工（此乃老廖原话）。
白沙每天只给自己留五个小时睡觉，剩下的时间都在拼命学习。好消息是，虽然她的□□和精神都在经历高强度的锤炼，但她没有再出现因为体力不支晕倒的情况。或许是两支营养剂下去把她补的差不多了。
于是白沙更加肆无忌惮。连在厨房洗碗都要一边听光脑给她读书一边工作。
亚宁和静怡最先看不下去了。他们觉得白沙这样迟早走火入魔，于是想尽办法用其他东西吸引她的注意力，但都没能成功。
最后他们只能剑走偏锋。
某天，亚宁拦下白沙，用她熟悉的那种小狗似的可怜巴巴的表情望着她：“亲，咱们整个慈育院只有你能自由使用光脑。你能不能把光脑借我和静怡用一用，我们想搜集一些关于军校的情报——越多越好！”
白沙愣了愣，忽然有些愧疚。自己最亲近的两个小伙伴也正在为将来筹谋，而她手握光脑这种高精尖科技，却没有想到为他们做些什么。
于是白沙毫不犹豫地答应：“好，那晚饭之后你和静怡一起来我房间吧。”
晚餐后，亚宁和静怡如期赴约。只见白沙坐在床边，友善地冲他们招手，然后打开光脑的投影模式，把屏幕一分两半，其中一半挪到了他们面前。
“光脑有分屏模式的。你们随意逛星网，想看多久都没事，我这边可以自己建模。”
亚宁和静怡顿时流汗。
不行啊！他们不就是来转移白沙注意力的吗！
静怡一个眼刀甩给亚宁，亚宁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说道：“唉，你就先别弄建模了，来和我们一起看军校的招生要求吧！不同军校的论坛里还有历年的军校生对战视频，可燃可带劲了！”
“我们还能学到不少格斗技。”静怡快速地说，“不同军校的格斗招式、指挥的战略侧重点都不一样的。”
可惜白沙对什么军校、格斗、指挥，都不感兴趣。
“还有机甲！”亚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道，“除了国防宣传片之外，只有军校论坛里能看见那么多种类的战斗型机甲了！”
白沙打开建模界面的手顿了顿。
亚宁趁热打铁，在光屏上飞快输入关键词，然后把搜到的视频怼到白沙面前。
“你看，机甲！”
亚宁给白沙看的是联邦中央军校新生入学时校祭庆典上展示的机甲。庆典上没有太激烈的打斗表演，机甲作为一种战略武器被校方拉出来展示，因此选用的都是些光鲜亮丽、看起来很有气势的传奇机甲。
白沙听说过中央军校。
星际联邦有很多家军校，叫得出名字的大概有九所，也有综合实力的相关排位。但排名第一第二的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论实力不相上下，将剩下的军校给甩出一大截。
亚宁和静怡就常常在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之间纠结，就像华夏的学生总纠结自己要上清华还是北大一样。
白沙原来对军校不是很感兴趣……但此刻，她的视线却被牢牢黏在了屏幕上，被那些反射着金属色泽、威风凛凛的机甲给占据——
不知不觉就看入迷了。

第十章
凌晨五点三十分。
不需要依赖光脑的提醒，根深蒂固的生物钟已经催促白沙醒来。
她腾地一下从床上翻身跃起，叠好被子，穿着拖鞋走入卫生间。
镜子里倒映出一个修长的人影——一头银灰色及肩发稍显凌乱，身型宛如一棵刚刚立住的树苗般挺拔。
白沙一边刷牙，一边伸出手擦去洗漱台镜面上的水雾，盯着那张白皙的脸微微出神。
不知不觉，从她住进慈育院以来，已经五年过去。
她已经不再是个做什么都有心无力的儿童了。再过两年，她就十四岁，按照蓝斯洛星的律法，就算成年人。
她的脸也逐渐褪去幼嫩。虽然还没长开，但她的眉角、眼神、骨骼中都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好似要透过那层薄薄的皮肤透出来；深蓝色的瞳孔幽光璀璨，似蒙着一层星辉的名贵宝石，镶在她的眼眶中熠熠闪光。
从小到大，白沙不断从身边人口中得到类似的评价：“你长了一张很贵的脸。”
她的外表像是锦绣堆成的、金钱滋养的玫瑰。蓝斯洛星的人们见到她，就像在郊野看见一株名贵的花种，每隔一段时间总有人要惊叹几句。
虽然她看起来像个花瓶，但却没有什么娇弱的气质——这五年的魔鬼培训不是白练的，纵使白沙没有长成一个金刚芭比，但她稍微用点力气，肢体上就会凸显出一层薄薄的肌肉。长时间的格斗培训也训练了她的意志与直觉，让她比从前更加果断坚决。
这一切都是一个士兵预备役应当具有的良好品质。
白沙还记得几年前，在看完星网上的机甲视频后那种热血沸腾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她的目标就从“高级机械师”跳跃到了“高级机甲师”。
她向老廖叙述完自己的宏图伟志后，老廖沉默半晌，左眼上的机械装置转了又转，最后语重心长地告诉她，机甲师这条路并不好走。机甲师门槛高不说，就业面也比机械师窄了不少。如果是一般的民用型机甲也就算了，战斗型机甲的生产资料都是被联邦政府掌握在手中的，机甲师当然也只能供职于官方机构。除了世家大族，没人养得起机甲师，因为他们设计机甲所需要的实验材料和机甲部件动辄几十万甚至百万星币……更别说培养出一个高级机甲师，需要耗费多少资源。
“蓝斯洛星虽然落后，但也出过几个考上九大军校的人才。他们之中有机甲兵、有指挥官、有军用机械师，但唯独没有机甲师。”老廖沉重地说道，“自蓝斯洛有史记载以来，从没有人考上过机甲师这一科的。”
老廖知道白沙在想什么，如果在蓝斯洛星没法学习，那她可以去考军校。其实老廖也十分赞同白沙去考军校，以免她埋没在边陲星域，但老廖建议白沙以机械师为志愿参加考试。
“机械师更保险一些。”老廖放下手中的工具和白沙分析利弊，“做机械师不需要精神力，但做指挥官、机甲兵、机甲师都有精神力方面的要求。你去考机械师专业，说不定连联邦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这两所顶尖的军校都可以觊望一下。如果去考机甲师，各大军校对机甲师的精神力要求至少是c级，想考进中央或是圣西尔军校，至少也得是a级、甚至s级……”
那是白沙第一天听说“精神力”这个新鲜词。但她大概也明白了老廖的意思，他不建议白沙去做机甲师，因为那是一条看不到前途的道路。
回慈育院的当天，她在星网上搜索了一下关于精神力的事。在每年的军校新生选拔中，a级精神力已经非常稀有，所谓的s级精神力更是凤毛麟角，几乎是千万里挑一的概率，每年仅在百人左右，又被指挥官、机甲师、机甲兵这几个大类专业分散，差不多都被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这两大学校给消化完了。
调查完之后，白沙觉得老廖的说法有些夸张。既然s级没几个人，那中央军校与圣西尔军校剩下的学生应该都是a级。
a级听起来可比s级要简单多了。
但偏偏精神力这玩意儿不能靠练的，百分之九十九都是胎里天生的。
这就跟抽奖一样。你运气够好，才能拥有精神力；倘若你是欧皇在世，那你才能抽中a级甚至s级。然而，在蓝斯洛星，抽中此类绝世好牌的能有几人？
退一步说，即使白沙真有精神力，但常识告诉人们，机甲师的设计水平与其精神力等级直接相关，精神力等级决定一个机甲师的上限。
如果白沙注定只能做一个低级机甲师呢？
白沙查询了蓝斯洛星历年的军校新生录取名单。每年蓝斯洛星被军校录取的学生寥寥无几，大部分人考上的都是吊车尾军校，偶尔几个被排名靠前的军校录取，记录中最高的精神力等级也不过是b级。
白沙还查到其中有个b级的军校生，毕业后没有投入军区，而是回到了蓝斯洛星，衣锦还乡，如今在某个富人街区就任治安官。
治安官，各街区的治安督察长官——政府合作的对象，富商们畏惧并巴结的煞神，以及康恒生命科技公司门下的高级走狗。
康恒生命靠科技和资本垄断牟利，旗下的治安官作风也很类似。贪污受贿、卖官鬻爵算是开胃小菜，他们还背地里培养了不少帮派，然后抛出诱饵、坐山观虎斗，以养蛊的模式不断消耗诞生于蓝斯洛星本土的势力，直至康恒生命顺利一家独大、统治整个蓝斯洛星。
这位治安官的实例仿佛在告诉人们：b级精神力又如何，你是蓝斯洛星的天之骄子，但放眼星际联邦，却不算真正的天才。还不如趁早寄身大公司，安心享受权势和地位带来的便利。
世情如此。
而军校作为一个学习平台，选好专业是首要任务。毕竟这是白沙改变生活现状最好的机会。
白沙犹豫许久，没有完全放弃做机甲师的梦想。但她也听从了老廖的建议，以机械师为后备选项。
要以机械师身份考入顶尖军校，那必须是卷王中的卷王。
白沙在霍曼的格斗班和老廖的修理厂里持之以恒地卷了五年，已经初具实力。老廖说他该教的都已经教完了，剩下的就靠白沙自己；霍曼倒是还想给孩子们训练其他技能，但慈育院条件有限，射击、飞行驾驶、模拟指挥等课程都没法开展，这些只能等白沙他们长到十二岁后进入蓝斯洛中学的军校预科班，由专门的老师进行授课。不过听霍曼的语气，这些东西他似乎也能教——有时白沙真怀疑他是什么扫地僧，以他的实力在一个小小慈育院里做教师也太埋没人才了。
读预科班要学费，将来读军校也要学费。感谢白沙身后还有个老廖，几年来他分了白沙一些单子，让白沙攒了不少钱。
此外，白沙也没有完全抛下机甲不管。
她换完衣服，锁好门，在慈育院的操场上跑完十圈热身后去厨房帮忙，途中腕上的光脑滴滴闪烁了两下。她坐在厨房里，叼着一根香肠点开光脑，立刻就有好几条信息弹出来。
【晴影覆舟：你昨天发的机甲设计图我看了。】
【晴影覆舟：关于引擎的动力结构，之前国知院出了新的实验论文，我觉得你可以参考一下，说不定还有修改余地。】
【晴影覆舟：还有机械重炮的变形。你那个建模我还没研究透，但很有意思。】
白沙眯了眯眼，心情明显好了起来。
【白少：你不觉得我昨天上传的设计图很疯吗？】
【晴影覆舟：还行。在轻型机甲上配备机械重炮，放弃了闪避速度，却达成了磐石般的防守结构和最高力度的火力输出。只是比较考验驾驶员的技术，某些细节上也还有雕琢的余地。】
【你说的引擎是个问题。】白沙回复道，【我重新设计了机械重炮的变形，但重炮的射速比起轻射炮来还是太低了点，所以机甲外壳的材料必须够坚固才能抗住敌人的火力。】
【晴影覆舟：你需要什么稀有的材料？我可以寄给你。】
白沙：“……”
几年前，她在星网的机甲爱好者论坛里四处流窜、搜集材料，然后莫名其妙加了一个机甲师匿名群，大家时不时把建好的机甲设计图发到论坛里互相交流，白沙也渐渐和几个人混熟了，这位“晴影覆舟”是跟她玩的最好的一个。
白沙对“晴影覆舟”的认知是高冷、钱多、技术牛叉，刚认识的时候他态度不怎么样，颇有种目下无尘的傲气，但白沙的很多疑惑都是在和他的交流之中找到答案的，几年接触下来对方的态度也越来越随和。但这个“晴影覆舟”似乎对她有什么错误认知，一直以为她是世家豪族里的有钱人，动不动就说“这个数据等你把机甲做出来测试一下就知道了”。众所周知，机甲的调试是很重要的一个环节，问题在于白沙没钱——她根本不可能把这些设计图化为现实，更别说上手调试！她只能不断优化、不断模拟、不断用软件测试数据！
这位热心网友很多次都提出要送白沙材料和部件，天知道白沙是多努力才能凭借自己的良心否决对方的提议。其实材料拿到手，白沙完全可以想办法把对方糊弄过去，然后再把材料转手一卖——反正对方看起来完全不在意这“三瓜俩枣”的，更介意的是能否顺手帮她一个小忙——白沙知道这些材料一卖就是几十万星币，够她打工攒十年，但她每次都义正严辞地拒绝了。
【白少：你寄给我也没用，我没钱搭剩下的结构。】
【晴影覆舟：又是这个借口。你缺钱还玩机甲？】
白沙顿时心中流泪。
对啊！她就是个玩机甲的穷鬼！您有意见吗？有意见也没用！
白沙把光脑放在一边，低头把餐车推到慈育院大厅里去。亚宁和静怡已经在那里等着。亚宁打了个哈欠，一头红发有些毛躁，走到餐车边上来帮白沙摆盘子。静怡是三人组中抽条最早的，外表娴静如娇花照水，但冷面皱眉时却像个活阎王。她没什么表情地监督亚宁干活，以免他借干活的时机偷吃。
“赶紧的，咱们还要去参加预科班的入学考试呢。”静怡说道。
没错，三人组年满十二岁，要去参加今年的军校预科班入学考试。
预科班入学考试对他们来说小菜一碟，无非是文法、数学、历史这类基础学科的考试以及最重要的体能测试，体能测试分值占总分的一半。
白沙的光脑又闪烁几下。
【晴影覆舟：你怎么又不说话？】
白沙匆忙回复一句：【今天要准备军校预科班考试，没什么时间。】
对方沉默了很久，然后连发了很多条信息过来。
【晴影覆舟：你还没上军校？】
【晴影覆舟：难怪，我一直猜不到你是谁。白家新一辈的男嗣不多，可我也没听说哪个白家人有机甲师天赋的。原来你还没入学？】
白沙回了个问号，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但她还是发现了对方的一个明显误解。
【白少：谁告诉你我是男的？我在个人简介里选的明明是性别不明。】
【晴影覆舟：……】
白沙愣了几秒，后恍然大悟：难道是她的昵称让人家误会了？
她只是在注册的时候想不出合适的名字，故意漏打了三个点而已啊！
帝都星，某世家大宅中。
金尊玉贵的黑发少年皱起眉头，瞪着眼对自己的光脑出神。
光脑流光溢彩的界面一闪——
您的好友【白少】已更新ID，新ID名为【张发财】。
【张发财：好了，希望你不会再误会了。】
黑发少年：“……”

第十一章
白沙改ID花了一些时间，亚宁吃完早餐发现她还在鼓捣光脑，有些好奇，凑过来看一眼。
“张发财？”亚宁读出光屏上显示的名称，“这是你取的新ID？”
“是啊。”白沙点头，“感觉怎么样？”
亚宁沉思一秒，举起右手比个大拇指：“很好，很吉利！”
白沙顿时满足地微笑起来。
静怡看着他们俩的互动，颇为无奈地叹口气：“你们能不能有点紧张感？今天都要考试了。”
“紧张也没用。如果连预科班都进不去，我们也别想着考军校了。”白沙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静怡看起来相当严阵以待，从早上开始就恨不得把准考证焊在亚宁和白沙脸上，以免他们俩因为弄丢准考证进不去考试场地。吃完早餐后霍曼来接他们三个，开飞行器送他们去蓝斯洛中学，这飞行器载三个十二岁的少年少女那还是绰绰有余的，后座也很宽敞，但静怡还是一脸肃然地正襟危坐，双脚并拢，脊背挺得跟尺子一样直。
霍曼通过后视镜瞄了静怡一眼，安慰她：“正常发挥就行了，你们都很优秀，几年后肯定能被军校录取。”
虽然霍曼对自己的学生们非常有信心，但当他们来到蓝斯洛中学时还是被眼前的人山人海给震慑住了。霍曼似乎也没经历过蓝斯洛中学的新生入学季，没猜到会有这么多人，否则他一定会提早两个钟头过来，也不至于连飞行器都找不到地方停——只有在这个地方，昂贵的飞梭和破旧的飞行器受到的待遇完全相同，都只能委委屈屈、挤挤挨挨地一起堆在沙地上。
“我可能没法送你们进去了……”霍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们自己能行吗？”
三人组互相看了一眼，点头，背上各自的背包跳下飞行器。
“走吧，先去排队报道。”
白沙打开光脑，在地图上找到军校预科生报道的那间操场，等他们走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挤满人头，目测有几千个。人群快速而有序地向前移动，在前方有一排登记桌，由专人负责登记参考学生的信息。
等轮到他们的时候，登记桌后的老师递给他们一份报名表和协议书，然后拿银色的扫描器扫了扫他们的脸。
“亚宁&#183;凯利。严静怡。白沙。都是从慈育院里出来的？”老师语气淡漠地说道，“那你们应该没有合法监护人，协议书上填你们自己的名字就好。”
白沙翻了翻那份协议书，那是份免责声明：简单说就是，军校预科班不是什么人都能上的，参加考试就要有缺胳膊断腿甚至丢掉性命的心理准备。倘若以上几种情况真的不幸发生了，那一切责任由学生自己承担。
白沙面不改色地把自己的名字签上去，然后开始填报名表。等把材料都交完，老师给了他们一人一个带着编号的徽章，贴到胸前就暂时摘不下来了，他们要全程戴着徽章参加测试。
上午是文试。
几千人被分流到了不同的教室里。蓝斯洛中学把要考的几门基础科目融合到一张卷子上，考试时间两个半钟头。
白沙答题答得很顺利。如他们之前所掌握的情报一致，军校预科班的文试还是比较水的，以白沙他们的水平起码能拿个优良的等级。
谁都知道，重头戏是下午的武试。
中午，老师们放学生出去半小时吃饭，白沙他们拿着一早准备好的能量饼干和饮料草草对付完，老师们就通知他们集合了。
几千学生，分五批乘坐大型飞艇到规定的试炼场地去，一批一批参加考试。按照时间来算，最后一批学生估计要到晚上九点才能结束考试。
“老天保佑，只要别让我抽到最后一批就行！”亚宁双手合十，轻声细语地祈祷，“我还想赶着回院里吃晚饭呢！”
静怡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能不能别老想着吃的。”
“我只是不想轮到最后一批。最后一批还要等好几个小时才开始考试，心理压力多大啊。”亚宁委屈地揉了揉头，为自己辩解，“你难道想轮上最后一批吗？”
静怡瞪他一眼。
或许是亚宁的乌鸦嘴真的起了效用……不久后，老师们开始摇号分批，亚宁和静怡都被分到了最后一组。白沙的运气还不错，她分到了第二组。
“我考完回来陪你们。”白沙安慰自己的小伙们说道。
“算了，等你考完估计都累趴了，你还是好好照顾自己吧。”静怡伸手抱了抱白沙，然后冷冷地把视线转到亚宁身上，语气暗含威胁，“我和亚宁还没那么脆弱——是吧，亚宁&#183;凯利？”
亚宁果断抱头反省：“静怡我错了！我不该多嘴的！求你别喊我全名，我心慌！”
白沙：“……”
几小时后，白沙不得不和小伙伴们分别，由老师们领着向试炼场的起点走去。
“你们今天要走的这条路，别名是‘魔鬼之路’。在这条路上，没有人会给予你们仁慈。”领头的教师叮嘱道，“但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学校也为你们准备了一些安全措施。当你们想要放弃考试，或者受了重伤的时候，可以主动把胸前的徽章给摘下来丢掉，很快就会有救援人员把你们从试炼场上送出来。”
“记住。”教师的表情如钢铁般坚毅、且冷酷无情，“选择权在你们手中。”
“另外，我还要告诉你们一条规则。入学考试中综合成绩第一名的，能得到四千星币的奖学金；获取前三名的，只要能顺利入学，校方就减免三年的学费。”
军校预科班的学费一年一千星币。
这就等于……第二名和第三名能赚回三千星币，而第一名直接血赚七千星币！
白沙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不多时，体能测试正式开始。
第一关，绕着试炼场的空地跑十圈。
跑圈算是白沙最擅长的事了。她轻轻松松地争到前二十的位置，虽然有些喘气，但还积留了大部分的力量。和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有很多学生跑完十圈已经直接累趴在地上，或是气喘如牛，但只有很小部分人在这一关放弃。
毕竟是军校预科班嘛，大部分人还是有些体力基础的。
教师们记下前二十的名次，记相应积分。
第二关，障碍跑。
他们要穿越烟雾弹、踩上高横木、在钢丝缠绕出的荆棘丛中匍匐爬行，然后攀越高高的网墙。
似乎是为了模拟真实的战场，他们耳边不断传来枪击声和炮弹落地的巨响。有恐高的、体力不支的、被炮声给吓软腿的，统统哭着把自己胸前的徽章给摘了下来。
白沙趴在地上吐了一嘴的泥，她的灰色训练服皱皱巴巴，已经沾满了汗渍和泥灰。她挣扎着从荆棘网里爬出来，因为追求极致的速度，手脚上难免被刺出了几道血淋淋的口子，但还有七八个人比她还快，跑在她前面，已经开始攀爬网墙。白沙不敢耽搁，也开始向上爬行。
“啊啊啊！”
有人攀爬时太心急，脚下一滑，从网墙上掉了下来。他手里紧握着两根断掉的绳子，像荡风筝似的从高处被甩下。
白沙瞳孔微微睁大，下意识地扑过去顶了他一把，咬着牙喊：“你小心点！”
从这个高度摔下去，不死也要废了！
那人被白沙的力道拉着，在空中晃悠了一秒，总算抓住网墙稳住身形。他低头，满脸不知是汗还是泪，他盯着白沙，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和愧疚。
下一秒，他突然蹬出一只脚，重重踢在白沙肩上，想以她为踏板借力上去！
白沙下意识躲闪，避开了那一脚的力道，但还是被他踢中了耳朵。她只感觉耳侧一阵火辣，短暂的耳鸣过后，似乎有温热的液体从伤口里渗出来。
白沙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恶狠狠地注视着对方，深蓝色的眼睛爆发出冰冷的烈芒。
那个学生低头窥了一眼白沙，脸上的神情一阵扭曲，手脚也慌乱起来，拼命想往上爬。
白沙低头冷哼，单手拽过一根断绳——刚才那学生把网墙扯出一个不小的窟漏，两根断裂的绳索垂了下来。只见她把绳子系成一个绳套，动作利索得让人恍惚，那个看起来非常坚固的绳套怎么就莫名出现了——她踩着网墙，上半身微微扬起，用力把绳套抛了出去。
正好勾住上面那人的一只脚。
白沙冷笑一声，把绳子一拉。
噗通。有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试炼场上响起一声惨叫。但那惨叫很快淹没在枪炮声、其他人的喊叫声里，没有惊起一丝水花。
其他人惊悚地看着这一幕。白沙有这么一手套人的技巧，那不是她前面几个人都危险了！
但白沙没有再出手把前面的人给甩下来。她只顾埋头攀爬，动作灵巧，居然还渐渐后来居上。尤其是她达到网墙的最高点，准备往下爬的时候，她又故技重施结出一个坚固的绳结，拉着绳子就壮着胆往下一跳——
她在网墙上踩了几脚，找了几个借力点，然后轻松地落在了地上。
在她后面的学生们纷纷开始学她的招数，抽绳子套人也好，用绳子来固定自己也好，无论他们是否能复制白沙的成功，都要出手拆网墙试试。原本整齐的网墙逐渐被祸害地不成样子。
网墙就快废了。
学生们见此纷纷一咬牙，加快了速度。如果再落后，他们可能连试炼都无法完成！
这一关，白沙是第一名。
她落地后就使出全力，踩着军靴越过最后的一段崎岖不平的石子路，第一个穿过了那条象征着终点的黄色警戒线。
一旁的机器显示了白沙的成绩，四十三分二十八秒六六。
刚确定成绩，她就瘫在了地上，不断喘气。
站在终点线监督他们的教师喊来救援队，让他们包扎了白沙耳侧的伤口。白沙只听见他们说这是皮肉伤，敷几天药就能痊愈。
“干的不错。”教师只给了她这么一句评价，就转移了视线，不再看她了。
白沙最后也没能兑现承诺，回到赛场起点去见亚宁和静怡。她坐在试炼场的出口等候，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形容狼狈的学生们一个个半死不活地走出试炼场，还时不时有几个是被医疗队抬出来的。
不知过了多久，静怡搀着亚宁缓缓地走出来。静怡倒是没什么，就是头发有些乱，而亚宁的额头却缠了一圈绷带。
“这倒霉鬼在最后的石子路那儿摔了一跤，把头给摔破了。离终点就五十米，原来的第三名变成了第九名。”静怡无奈地说，“我看站在终点线那老师都被他这一阵骚操作给弄呆了。”
看来亚宁今天真的时运不济。
“那你呢？”白沙问静怡。
“我当然是第一名。”静怡笑着仰头，“减免学费的名额我要定了。”
“胆子大一点，万一我们能拿到那笔奖学金呢？那可是百赚七千星币——嘶。”亚宁提到奖学金，兴奋地抬起头，又因为伤口被迫把头给歪回去，“我觉得你们俩还是很有希望的嘛。”
一周后，蓝斯洛中学发布公告，宣布了军校预科班的入学考试成绩。
第一名白沙，第二名严静怡，亚宁排到了第十七。
一番折腾，总算拿到了奖学金。白沙顿时觉得在考试里受的皮肉伤也算值得了。

第十二章
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白沙他们就该准备准备去上军校预科班了。
军校预科班的训练场地不在蓝斯洛中学的主校区，而在西区分校。政府在西边的荒山上给他们圈了一大块地，远离城区，让他们随便折腾。因此，西区分校周围是荒郊野岭，附近除了交通站连个大型商场都没有，学生们平时需要的物资都是由校方统一供应。
西区分校是寄宿制学校，实行半军事化管理，一周只有星期日放假，平时出校需要向老师打假条。新生入住宿舍，需要自行携带各种生活用品。
报到当天，白沙、亚宁、静怡三人提着大包小包坐上了公共悬浮车。亚宁和静怡还好，他们就只带必备的被褥和衣物，想着反正每周能回来一次，有什么要拿的东西再慢慢转移就行，但白沙的行李比较多，亚宁和静怡就空出手来帮她抬一些。
“我的天……我看你这包也不大，都装什么了，这么重？”亚宁惊讶地问。
“里面有我的工具箱。”白沙只一句话就让亚宁瞬间明白了。
“原来如此。”亚宁点了点头，他是见识过白沙的工具箱的，里面各种工具每次都看得他眼花缭乱，“唉，机械师搬家可真不容易。”
“什么机械师？我是要做机甲师的人。”白沙挑了挑眉。
亚宁：“好的，机甲师大人，能不能帮忙掏一下我的背包，里面有三个牛肉罐头。扛着这些东西从慈育院走到交通站来，我都饿了。”
坐在旁边的静怡冲他皱眉：“公共悬浮车上禁止进食。”
“别那么死板嘛。”亚宁接过白沙递过来的罐头，扔了一个到静怡怀里，“喏，我们仨一人一个！”
窗外的风景化作迷离的光线逝去，悬浮车平稳地行驶了半个钟头，路过三个交通站后，蓝斯洛中学西区分校到了。
走进宿舍区，亚宁不得不和白沙她们分道扬镳。白沙去查看了女生那边的宿舍分配表，她和静怡在同一个宿舍里。实际上这是校方来给她发奖学金的时候、她顺势向校方提的请求，没想到他们真的答应了。
宿舍条件很普通，但比慈育院还是好不少。宿舍规格是两人一间，有厕所。两个小宿舍相连，共用一个客厅和浴室。白沙她们的宿舍在301A，对面就是一间301B。她们到的时候，宿舍还是静悄悄的，等她们收拾完床铺，门外就渐渐响起脚步声了。
几分钟后，对面两位舍友主动来敲白沙她们的门。这两位同学一个圆脸圆眼，长相颇为可爱；一个张扬明媚，穿的用的都价值不菲，说话的神态也暗含傲气。
“你们好。”那个明媚的金发少女眯着眼向白沙伸出手，像是个等待臣子献上吻手礼的女王，“我是帕尔芬&#183;路齐。这是我的室友妮可。”
白沙和她握了握手，与对方互通姓名。但在白沙报出名字后，对方的态度却明显冷淡下来。
“白沙、严静怡？你们就是在这次入学考试里拿了第一第二的人？”帕尔芬上下打量白沙一眼，唇角微微下垂，露出嘲讽的表情，“听说你们都是慈育院的孤儿？”
帕尔芬的语气仿佛说的不是“孤儿”这个词。她想说的仿佛是“听说你们都是从慈育院里出来的野种”。
白沙和静怡一听这话马上拉下脸。这么多年来，她们也不是没遇见过这种人。原本她们还想和新同学聊几句，但从帕尔芬的态度来看，她们不必费这个力气了。
“啊对，我们就是这次考试的第一第二名。”白沙垮起脸握住门把，打算直接把门关上，“那现在你也见识过了，没事了吧？没事就散了。”
白沙“咣当”一下关上了门。
在门彻底关闭之前，白沙还看见了帕尔芬因不可置信而骤然瞪大的双眼。
“开学第一天就遇到这种人，晦气。”静怡说道。
“她知道慈育院。”白沙说道，“校方又不会大张旗鼓地宣扬这次入学的第一第二都是孤儿出身，唯一的解释是对方暗地里查过我们的背景资料。她就这么闲吗？”
说着，白沙觉得帕尔芬&#183;路齐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托她穿越后几乎过目不忘的记忆力所赐，白沙很快想起，帕尔芬是这次入学测试的第八名。
这次军校预科班总共录取三百名学生，校方按照成绩对外公布过录取名单。
“我看她是脑子有问题。”静怡的表现十分冷静，“她下次再敢来找麻烦，我就揍得她满地找牙。”
在静怡的逻辑中，能用武力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白沙下意识地安抚静怡，觉得她们现在还没必要把这事闹大。
整理完所有事务之后，下午两点，所有人校区的大礼堂集合，进行新生入学训话。
“首先，祝贺各位新生通过考核。”主席台上主讲的老师白沙也认识，那天她在试炼场的终点线见到过对方，这位老师刻板而坚毅的气质给白沙留了不小的印象，“你们都是蓝斯洛星新一辈中的佼佼者。如果你们不够优秀，你们就不会有资格站在我面前。”
“各位都知道，我们西区分校实际是军校预科班。为什么这么一个大礼堂的人，我们却以‘班’这个单位衡量呢？因为我明确地告诉大家，等到三年后，你们才能参加联邦统一的军校录取测试。但能在这儿撑过三年的，以往届的数据来看，不会超过新生总数的百分之二十。”
“也就是说，三百新生，最后只有六十人会参加联邦的统一考试。不要问我剩下的人去了哪里，他们都是失败者。失败者当然呆在失败者应在的地方，就如同垃圾就该呆在垃圾堆里——”
他忽然提高声线，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冲着军校预科班中的‘军校’二字来的。没错，考上军校，你们就能摆脱蓝斯洛这个落后的星球，从垃圾堆里爬出去活出个人样。但你们之中有几个能被军校录取，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只有你们自己能决定！”
“现在，全体都有，出门绕操场二十圈，然后上主席台来一个一个喊你们要上的军校名字！如果跑完没力气喊，或者喊的不够大声，今晚你们就给我卷铺盖走人！”
老师一拍桌，凌厉的喊声透过播音设备排山倒海般向学生们冲来，像是只猛兽在恐吓一群羔羊。
不过这些学生是经过了“魔鬼之路”洗礼的，大家也没多说什么，很快自觉排好队伍向外走去。西区分校的操场极为空旷，和当初的试炼场差不多大，顶着烈日跑完二十圈，虽然有些累，但大部分人都还能自如行走。
回到礼堂后，由老师一个一个报名字，让他们上台宣讲自己的志愿。这次名字的顺序是打乱的，倒没有再根据入学考试的名次来排。
主席台明明只有两米高，但站上去的学生们都一副如临深渊的模样。有的学生在流汗，有的学生在哽咽，他们颤抖着嘴唇报出自己理想中的军校——但凡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和不确定，老师就会大声要求他们重来。
白沙看着看着，发现大部分学生都很务实。他们不选中央军校或是圣西尔军校这种类似痴人说梦的志愿，而是选择九大军校中排名中游的军校，偶尔有两个胆子大点，报的是排名很靠前的军校。
白沙相信其实也有一些学生想报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但老师的眼神锋利如刀，学生们很容易在这眼神下质疑自己，觉得“我不配”。
直到亚宁打破了这一僵局。
他吊儿郎当地笑着走到主席台上，顶着老师要吃人的目光，主动把台上的话筒朝向自己，声嘶力竭喊道：“我的志愿是联邦中央军校，指挥系！”
他喊的很大声，很有元气。
站在一边差点被震聋耳朵的老师：“……”
没错，在长达数年的争论后，静怡和亚宁终于就“是上中央军校好还是圣西尔军校好”达成共识。现在他们都选中央军校。
台下的学生们爆发出一阵轻轻的骚动。
老师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把亚宁踹下去，喊下一个。
静怡面无表情地走上主席台，掷地有声地说：“联邦中央军校，机甲单兵系。”
所有人：“……”
静怡转身向老师鞠了一躬，快步迈下主席台。
有了亚宁和静怡打岔，现场的气氛明显轻松了一些。
此后，又有许多少年亮着双眼，站上主席台，认真喊出了自己的志愿。
白沙站在台下，伸手为他们鼓掌。她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如高考誓师大会般的气氛，怀念之中又觉得有些感慨。
“好了，最后一个——新生编号零零一，白沙，上来讲你的志愿。”
谁也没想到，白沙被刻意安排在了最后。
白沙神情自若地出列，慢慢踏上主席台，却在话筒前迟疑片刻。
她轻轻歇口气，抬头，目光平淡地直视台下所有人的脸孔。
“白沙，志愿是联邦中央军校，机甲师系。”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她后半句的声音稍稍轻了一些，却没人要求她重来。
“君子忧道不忧贫。”她说道，“没人规定边陲星不能出一个机甲师吧？”

第十三章
自从那天的誓师大会之后，“慈育院三人组”以一种奇异的画风在军校预科班内迅速走红。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们三个是痴人说梦。蓝斯洛星做梦的人还不够多吗？许多底层平民终其一生都在做天降横财的梦想，但他们从生到死都未曾拥有实现梦想的机会，最后就抱着自己的梦想进坟墓了。
他们的豪言壮语被同学们认定为“失心疯”。再加上关于他们出身慈育院的信息逐渐流传，大部分人都把他们当笑话看。
但几天后，他们就惊疑不定地发现了一件事实——
慈育院三人组还真有几把刷子。
军校预科班的课程排得很紧，第一年的课程除了基础的格斗、射击、飞行器驾驶之外，还添设了军用机械基础、军事历史理论、指挥模拟训练等等课程。
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这些课程都是陌生的。毕竟学生们大多家境贫寒，请不起专业的指导老师，家里不可能有靶场供他们训练射击，更不可能有各种飞行器供他们练手……课程的第一周，满满的课表让他们疲于奔命，生理和心理也承受着巨大压力。学生资质的差别就在这填鸭式的训练中一点点凸显出来。
第一周训练结束后，教师们聚在一起，开这一届的新生教学会议。
“那三个小崽子真是邪门了。”在学生们面前不苟言笑的冷面教师在会议上却笑得兴致勃勃，虽然新生入学有很多事务需要讨论，但他们的话题还是不免向慈育院三人组倾斜，“他们三个的格斗基础非常扎实，招式大开大合，意正身正，正统的军队出身也不过如此。飞行驾驶么，这个看不大出来，优等生的成绩都差不多，尤其路齐家那小姑娘就像是生在飞行器里一样，我看咱们军校预科班也没什么好教她的。至于射击……”
提到这里，教师脸上的笑容又夸张了一些，让他看起来有些像一只憨头憨脑的熊。
“其他人的学习进度都正常，但那个叫白沙的，实在是妖孽。”
老师丢出几张成绩记录单来。
“第一天，打靶，她全是十环。”
“第二天，给她上动态射击，目标全中。”
“第三天，飞行射击，稳得不行，把我们放出去的傀儡机器人全歼，一个不留。”
“我一好奇去问人家，你们猜怎么着：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进过靶场。说明她天生就是射击的好料子，各方面的素质都无懈可击，那双眼睛简直不是人眼，是鹰眼！老鹰的视力都没她那么敏锐！”
围坐在桌边的教师们面面相觑，大概能了解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当一个出身平平无奇的孩子突然展现出什么神异之处，那八成是因为她身负精神力。
精神力啊……
教师们念及此，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感慨与艳羡之色。
只要白沙有精神力，哪怕是个c级，也等于是一脚迈入军校大门了。
而负责训练该届新生的总教官，就是在誓师大会上吼了所有学生的那位，他却不像自己的同事们那么乐观。
“白沙是不错，我们就假设她有精神力吧。”教官淡淡地说，“可她的志愿是机甲师。咱们西区分校有培养一个机甲师的实力吗？我们甚至连几架能动的机甲都没有。蓝斯洛星上仅剩的几架机甲都已经退役，现在能源耗尽，都在军事博物馆的展览柜里当摆设。”
他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似的，把教师们刚燃起的热情浇灭。
“孩子还小嘛。”最开始夸赞白沙的老师忍不住说道，“劝一劝就是了。为了前途，她应该也能自己想明白的。”
“你觉得自己能劝动她？”总教官面无表情，“她之前报志愿的时候，你也在大礼堂里。她一看就是撞南墙也不回头的性格。”
与他争论的教师不说话了。
“但你有一点说的对，他们三个的资质都很好。我在预科班做了这么多年的教官，他们这种资质的学生也实在少见。重点还是他们基础扎实，各有所长，且都没有明显的短板。这种学生你怎么教他们都会进步，但我们教师更不能因此懈怠。不能让这些良才璞玉毁在我们手里。”
“这些孩子是天才没错，但他们也十点睡五点起，天天跟头牛似的在我们手下被操练，我们老师也要对得起他们的付出与觉悟。”
除了白沙外，亚宁&#183;凯利和严静怡在某种程度上证明他们的宣誓并非白日做梦。
亚宁看起来粗旷外向，但他对军事历史如数家珍，联邦史上著名的大大小小战役他都有研究，现在的军事历史理论课对他而言过于粗浅，导致教这门课的老师还要私下给亚宁布置其他功课；而他在模拟指挥中也显露出惊人的直觉，虽然还没什么个人指挥风格可言，但他无疑是棵绝佳的苗子。
至于严静怡……开学一周，她已经有了“阎王怡”、“类人格斗机器”、“武装绞肉机”等众多魔幻的外号，这些外号是从帕尔芬.路齐领着十几个学生在自由格斗时间围攻严静怡最终却大获全败之后开始流传，据说其中几个被打的学生自那晚后，光是听见“严静怡”三个字就会发抖，还有七八个学生因此退学了。
依照教师们以往的经验，学生们的退学高潮会从开学的一个月起始、一直维持到当年结束后。但像这种开学一周就有人退学的，还真是少见——因为学生也要脸，即使不想上军校了，他们也会咬牙在预科班里撑一个月再跑。不然一周就卷铺盖回家，怎么和家里人交待？但这几个学生就是选择了马上逃回家。
可见严静怡的恐怖之处。
想起帕尔芬&#183;路齐和慈育院三人组的纠葛，老师轻轻叹气。
他们不是没想过调解——但帕尔芬的父亲是康恒生命科技公司旗下的首席药品研发工程师，自从八年前路齐家就常驻蓝斯洛星的第一街区，也算是身属蓝斯洛星顶级阶层，连他们这些老师都不大惹得起。好在白沙他们够争气，几场争端大获全胜，算是应对得宜，事态还在控制范围内。
抛开三人组的问题，教师们把其他学生的成绩全部建档，然后列出了初步的训练计划表。
这一届新生刚刚入学，虽然某几个学生马上冒头了，但训练就像是长征，路遥知马力。老师们为人师表，也不能轻易定论某个学生的将来，所以他们需尽职尽责地训练所有学生。
学校的师资实际上是为教六十人左右的军校预科班准备的——因为到最后，预科班差不多只能留下这么些学生。然而新学期伊始，学生有近三百人，教师们也经常需要加班。出于筛选学生的目的，老师为他们排上几乎严苛的课程表。但老师也要把握尺度，不能让学生因为超负荷训练出什么问题。他们是学校的教官，不闹出人命是他们的底线——但这底线也仅此而已了。
就这样，两个月下来，即使是白沙也觉得自己像是脱了层皮。
某个周日，慈育院定时给孩子们量身高。白沙往机器上一站，随后说道：“我是不是长高了？”
“我们也长高了。”亚宁打了个哈欠，“静怡还变黑了呢。”
静怡冷冷瞥他一眼，出手一个肘击，果不其然听见亚宁一声惨叫。
白沙无语：“你说你老惹她生气干嘛？这不找打吗？”
白沙从体检机器上下来，几个年幼的孩子不肯好好量身高，一边咯咯大笑一边在人群里乱窜。白沙眼疾手快，捞住两个，揪着他们的衣领子交给保育员。那俩孩子不肯放手，抱着白沙的大腿撒娇未果，被保育员像扛萝卜那样扛走。
“这两年院里似乎不怎么收智力缺陷的孩子了。”白沙看着他们吵闹的背影，若有所思。
“院里人手不够，那种孩子多了也照顾不过来。”静怡走到她身边，说道，“而且康恒生命科技公司近年向公民开放了辐射病基因检测，费用低廉，很多检查出有辐射病的胎儿都在出生前被流掉了，智力缺陷儿的出生率自然会变低。”
辐射病是缭绕在联邦历史中的一个魔咒。是联邦在星海间开拓殖民、创造财富时相伴而生的诅咒。宇宙的辐射神秘而多种多样，人体暴露在辐射中就会受到影响。虽然有科学家研究出削弱辐射的设备和药剂，星际联邦在开启新星殖民前也会开展辐射评估，但随着人类的繁衍，辐射还是在人类基因中留下了痕迹。
“辐射病”不是个罕见的病种，但在蓝斯洛星有大量的辐射病患，似乎都是在蓝斯洛星的t晶矿脉开采之后出现的。也有人称这就是人们挖掘深埋在地下的t晶所带来的基因污染，但这一说法从未得到过官方或是医疗组织的证实。而且t晶并非蓝斯洛星独有，之前也没听说开采这种矿物会给民众带来什么疾病。
对于蓝斯洛星而言，t晶开采带来了一时的显赫，当年为了星球的发展考虑，t晶开采势在必行。而今矿脉已经将近枯竭，蓝斯洛星的各种产业大幅度缩水，再考虑什么“辐射病”已经来不及，更重要的是怎么活下去。
常规体检后，到晚饭时间，维安和克莱扎出现在了慈育院里。
就是当年被静怡打得头破血流那两个男孩。
现在他们已经脱离慈育院独立，在工厂里谋生，只是偶尔会带一些吃的玩的回来给慈育院的孩子们，每次都会被一堆孩子围住——在慈育院的“毕业生”之中，他们俩算是混的好又有良心的，还知道常回家看看。
“诶，白老师！”看见白沙之后，他们顿时两眼放光，挤到白沙面前，跟上供似的捧给白沙一盒甜点，“好久不见！听说你们去上军校预科班，还拿到了奖学金，真是不得了！”
白沙：“……其实你们不用每次来都喊我老师。”
“那怎么行。”维安说道，“当年要不是你教我们怎么用那些机械，我们哪能混到今天的位置！”
当年维安和克莱扎进入工厂学习，却遭到了师父们的冷待。在蓝斯洛星各行各业竞争激烈，那些老工人们虽然有一把手艺，但都不是正经的机械师，很容易被替代。正好白沙在老廖那儿把该学的都学了，回来也教给维安他们。今年年初，维安和克莱扎终于考上初级机械师——虽然不是什么含金量很高的证书，但足够他们获得比当年的师父们更高的地位和薪资，自立温饱不成问题，他们已十分满足。他们甚至还打算把自己的经验和白沙给的学习资料结合起来，弄个《初级机械师考前白皮书》，分享给慈育院里的适龄孤儿看。
“白老师。”维安和克莱扎成年之后最大的变化就是拍起马屁来越发面不改色，“我们都觉得，以你的水准，考个中级机械师完全没问题。”
“可我的目标是机甲师啊。”白沙幽幽长叹，维安和克莱扎动作一顿，双方纷纷露出尴尬的表情。
机甲师。机甲师好啊。但他们哪来的钱搞机甲？
都是知根知底的孤儿，对对方一穷二白的身家再了解不过。
这话题就只能冷下来。
“你们俩又来了啊。”霍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拍了拍白沙的背，示意她打起精神，“你们现在成机械师了，回慈育院也算衣锦还乡。但白沙现在还小，前途未定，一切皆有可能呢。别提起机甲就这副表情，伤害到她的梦想怎么办？”
维安和克莱扎连忙低头道歉。他们从小就对霍曼有心理阴影，见他来了急忙找借口悄悄告辞。
霍曼笑了一声，对白沙道：“我可是听说你在宣誓会上的表现了。够有种的，老廖那么多次耳提命令让你考机械师专业，你全当耳旁风？”
白沙：“……”
她还想解释几句，就见霍曼满脸了然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心甘情愿放弃做机甲师。”
“这样吧，我带你去个地方，测测精神力——你要是有精神力，那皆大欢喜。无论将来什么情况，我都支持你学机甲。就是这检测方法可能有生命危险。”
霍曼身上带着淡淡的酒味，明明他只是个颓唐失意的穷鬼教师，但白沙却能从他眼里看见星河与硝烟的倒影。
下一秒，她听到自己给出回答。
“好啊。”

第十四章
白沙说“好啊”之后，霍曼定定看了她半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最后颇为感慨地说道：“你是认真的啊。”
白沙微笑：“我相信霍曼老师您的人品，您总不至于把我诱骗到什么地方去送死吧，否则琼夫人和格温妮特不会放过您的。”
霍曼：“……”
他挠了挠头，轻轻啧一声：“先说好，我真带你去了，你可不能跟其他人说，半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白沙点头。
白沙在星网上曾经查询到过测定精神力等级的方法。整个星际联邦参报军校的学生都需要通过联邦统一的精神力测试，但测精神力的机器造价昂贵，不是什么星球都有，得去相应星域的主星测试才行。比如蓝斯洛星所在的边陲星域，主星是相对繁华的洛登星。洛登星有军团常驻，军备产业发达，是整个边陲星域的贸易中心和交通枢纽，被称作“沙漠明珠”。三年后，白沙他们就需要去洛登星参加军校选拔考试，顺便测试精神力。
当然，联邦的特权阶级不一样。世家子弟们不需要等到参加考试那一天。在他们五岁的时候，家族就会花上一笔钱、安排专人来给他们测试精神力等级。
……总而言之，除了联邦所研发的专业机器外，白沙从未听说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能测试精神力。霍曼也不肯说清楚，神秘兮兮的，只说自己要花一点时间做准备，等过几天再来找白沙。
休息日过去，白沙几人又回到了学校。
虽然开学只有一周，但也够这群新生们熟悉自己的室友、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了，学生之间渐渐形成小团体。白沙和静怡还好，她们俩做什么都黏在一起，亚宁那边就比较惨，几乎没什么人跟他说话。
“我感觉我被室友孤立了。”午餐时间，亚宁端着盘子来和白沙她们凑一桌，有些委屈地说道，“他们去学校的小商场买零食都不带我。”
白沙安抚道：“没事，等下我们一起去。”
“你只是被孤立而已。”静怡握着叉子狠狠戳了盘子里的猪排一下，杀气四溢地说道，“那个姓路齐的白痴还住我们对门，天天阴阳怪气地骚扰我们，烦都烦死了。”
以亚宁的性格，本该交到几个朋友的，但他们都忌惮路齐家的权势，怕跟亚宁走在一起会倒霉。严静怡可以以一敌十把那些富家子弟揍到退学，可他们没这个本事啊！何况三人组本来就是孤儿，家里没有别的亲人，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他们都在学校上学，路齐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他们没办法，只能持之以恒地给白沙他们找茬。
帕尔芬&#183;路齐的父亲在康恒生命科技公司里很有话语权，学校里也不乏因为这一点而甘为帕尔芬狗腿的学生。只要帕尔芬的父亲发话，即使这些人从军校预科班退学，也能从康恒科技手里捞点好处。
只要康恒生命科技公司还在蓝斯洛星称霸一天，帕尔芬这惹人厌的德性就改不了。
白沙等人没有和这种特权阶级斗争的经验，这几天过得还真是被动。
“呦，一会儿不见，你们几个又抱团了？”帕尔芬扬了扬璀璨的金发，路过白沙他们所在的餐桌，她身后是她的室友妮可，妮可推着一架小小的餐车，上面摆满一看就不是出自食堂大厨之手的珍馐美味，“不愧是从慈育院出来的，身上的穷酸味隔着老远都闻得到。没人乐意与你们为伍也很正常。”
路齐又来找慈育院三人组的麻烦——一时之间，喧闹的食堂都安静了几分，但没有人说话，也没人盲目站队。
其实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惯路齐那副嚣张的模样。
但她排斥的对象是谁？是白沙、静怡、亚宁，是门门课程拔尖的天才，是敢在誓师大会上光明正大报出中央军校为志愿的人。大多数学生即使不支持路齐，但也无法共情慈育院三人组。
——为什么都是低等的出身，他们偏偏有顶级的天赋？为什么明明一无所有，他们却敢向中央军校发出挑战，还看不出一点忐忑不安的样子，仿佛他们生来就是这么骄傲？
“啧啧，亚宁&#183;凯利，看看你这八百年没吃饭的样子。是不是食堂的伙食太好，让你这种吃糠咽菜长大的人不能自已，所以顿顿都吃那么多还不肯停下来？”
帕尔芬注视着亚宁那盛满食物的餐盘，脸上鄙夷之色尽显。
“你管我一顿吃多少？”亚宁黑着脸说道，“我是要读军校的，饭量大点怎么了，我又不胖。”
帕尔芬仰天“呵”了一声，正打算让身后的妮可把餐车推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真正的上层阶级每天都在吃什么，却见静怡微微侧脸，给了她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静怡握着手上的餐刀，蓄势待发：“再废话，我的餐刀就要因为意外脱手了。”
帕尔芬脸一白，似乎是想起那个被严静怡痛殴一顿的夜晚，咬牙忍下继续挑衅的欲望，愤然道：“严静怡，我明天就去跟教官申请换宿舍。我不想再跟你们这些野蛮人做舍友了。”
“正好啊，你可以申请单人宿舍。”白沙舀起一勺蔬菜沙拉，眉毛都没皱一下，抬头说，“上周不是有几个跟着你的学生申请退学了吗？他们的宿舍正好空出来。你可以挑一间住进去，那儿风水也好，和你相配。”
什么风水？开学一周被人揍回老家的风水吗？
帕尔芬&#183;路齐果断选择转身走人。
亚宁冲着白沙竖起大拇指：“说得好！我一直觉得你是咱们之中最有文化的，之前你在宣读志愿的时候说那什么君子啥啥的，虽然我没听说过，但我大概明白意思。没想到你怼人也有一手，不愧是文法课考满分的狠人！”
白沙：“……”
其实帕尔芬的招数真的挺幼稚的。
下午训练完，晚间是一节机械通识课。
机械通识课对于白沙而言完全是杀时间，老师能教她的老廖基本都已经教她了，所以她在课上做的最多的事就是摊着“课外书”自习。感谢蓝斯洛中学给西区分校也建了图书馆，虽然大部分的书都可以在星网上直接下载，但白沙还是找到了几本上了年纪的旧书——关于机甲的。这些旧书很有可能是孤本，至少白沙没在机甲师论坛的书库列表里看见过。
时代久远，这些书上很多的理论已经被更新，但也并非完全无用。以辩证的思维去了解这些知识，能对机甲技术的演变过程有更深的理解。
上机械通识课的老师不是没有发现白沙在台下做什么，只是他在测试白沙几次后已经麻木了。以往他都是随白沙去，但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不同。
“我们讲完一章炮种类别和基础原理之后，就不得不提一些和机甲相关的知识了。”站在台上的老师刻意提高了声音，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瞥了白沙一眼，果然看见原本自顾自埋头苦读的白沙忽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讲台上，“之前刚讲完，我们现有的炮类武器有上百种，但最常用的还属导弹炮、能量炮、粒子炮这几类。而用于不同场合的炮弹，其力学构建方式也有区别。比如都是等离子炮弹，‘舰载等离子炮’和‘机甲等离子炮’的构建难度就完全不同。”
“机甲设计，难就难在它是高精密武器，看似细微的变动，却能让机甲的性能产生明显变化，更类似于牵一发而动全身……”
老师说着说着，发现白沙又把头给低下去了。
嫌他讲的都是废话是吧！老师一阵气闷，也不再铺垫，直接进入主题：“今天，老师从军事博物馆里借出了一个部件——已经被军部淘汰的机甲炮。光这么说，大家恐怕还对机甲炮的设计难度没什么概念。所以老师就拿实物来让大家感受一下。”
“哇——”
“真的假的！”
课堂瞬间沸腾起来。
只见老师冷笑一声，从讲台下提起一个深灰色的金属箱，打开后，里面躺着的是一个深红色的机甲部件。部件表面已经有不少深深浅浅的划痕，但它依旧是机甲的一部分，结构线条锋利流畅，泛着神圣不可侵犯的金属寒芒。
“你们谁要是能把这个机甲炮的内部结构给理清楚了，也就不用再来上我的课了！”

第十五章
老师展示出的机甲部件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试问哪个想上军校的学生没有做过一个驾驶着机甲驰骋战场的梦呢？
拜托！那可是机甲！
人类有史以来单体作战的最强武器，融合了星际联邦所有科技与智慧的结晶！
每个人都被那枚机甲炮部件所震撼，即使是帕尔芬也不例外——无论她的父亲在康恒生命科技公司有多受重视，公司也不可能给他安排一架机甲。因为机甲是军部的专属，大部分机甲科技被联邦政府下令封锁、不允许外泄。
“你们面前的这枚机甲炮来自一架军部的量产型机甲，在分级上只有c级，且它已经退役二十年了。若非如此，我也没办法把它从军事博物馆里借出来给你们看。”老师一边说着，一边分神观察白沙的表情，“机甲的更新换代很快，现在这枚机甲炮早已被联邦军部淘汰，是‘老古董’级别的部件，但它的结构依旧精妙无比。无论是拆卸还是维修，一般的机械师对它根本无从下手……”
没错，这是老师们商量好的让白沙修改志愿的“迂回战术”。让她知道修机甲到底有多难，她就能清醒一些，或许也就知难而退了。
“我还是那句话：今天你们谁能把这只机甲炮的结构给分析出来，以后就不用上我的课了。”
学生们都把老师的话当作戏言。
开玩笑，他们开学才多久？机械通识课都才上完第一章，让他们上手拆机甲部件？简直就是让一个刚学会爬的婴儿去参加星际联邦运动会！
学生们哈哈嬉笑着。老师站在讲台上，看白沙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心里不住称赞：这真是个震慑白沙的好法子！
而白沙此刻的心境却和老师想象的不太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真实的机甲部件，激动当然有，但也如老师所说，这已经是被淘汰很多年的“老古董”了。在能人辈出的机甲师论坛里，这些结构早已被一些人翻来覆去研究过上百遍……白沙就是其中一员。虽然这些资料不是她自己找到的，都是匿名的群友们分享的，还有一部分是她的好友“晴影覆舟”给她搜集来的。
不过要她拆析个机甲炮而已，小菜一碟。让白沙真正犹豫的是，她该不该出这个风头。
这位老师的演技比他自己所认知的还要烂许多——白沙一眼就看出，这是老师为了劝她回头是岸，特地编排出的一场戏。应付完今天，或许明天又来了。
但——以后不用再上机械通识课，对她而言确实很有吸引力。
她每天的时间都不够用。学校晚间准时熄灯，还有宿舍管理员每天来回检查，白沙有时候研究机甲建模熬到很晚，只能缩在被子里用光脑的小屏幕悄悄摸鱼。闷被子里呼吸不畅也就罢了，用小屏画设计图真的很累，且不爽。
想了想，她站起来说：“老师，您说的是真的吗？”
老师：“……”
整个课堂在几秒间安静下来。
老师的眼角抽了抽，还没说什么，白沙添了一句：“能不能加个条件，不来上课，只需要参加考试，考试分就是总成绩。”
机械通识课最后的成绩也是有平时分组成的。如果以后她真不来了，就算老师不算她旷课，但平时分给她算个零蛋，她照样没法及格。
老师都快被白沙的精明气笑了：“在你眼里，老师是那种背地里耍花招的人吗？我话就撂这儿，如果你真能做到，以后你不用来上课，平时分给你算满分。”
“谢谢老师。”白沙说着，站起来往讲台上走，她捋了捋袖子，居然从腰间掏出一个银色的工具包来，一展开里面是七八样精巧的银色器械。
老师震惊：“你怎么还把工具包带身上的？”
白沙走到讲台边，神色自若地说道：“拆部件总要点工具吧，您不能指望我肉眼透视就把里面的结构看得一清二楚啊。”
老师如临大敌：“你……你要做什么！”
“拆部件啊。”白沙挑出一枚起子，在手心里转了转，银色的金属在她指尖闪烁着浮动的光芒，“你放心，c级部件而已，就算我没有精神力也能拆，不会突然爆炸的。”
爆炸？
老师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下意识往前虎扑想要抢回那个机甲炮藏起来，但他是机械师出身，动作甚至没有白沙快，被白沙捷足先登。
“让我看看。”白沙把机甲炮抬起来，但在场所有人的心都已经提到嗓子眼，生怕她一个不妥真让这个机甲炮给炸了。只见白沙端详了那个部件几秒，随后动手用上她的工具。很快，她就把这机甲炮拆成了一堆零零碎碎的散件。
老师：“……”
且不说白沙对机甲炮的结构了解多少吧，她至少还能把这玩意儿给拆开。
问题是，白沙把所有零件在桌上摊开，然后她就不、动、了！转身开始鼓捣自己的光脑！
老师猛然反应过来，对着一桌的零件险些抓狂：“你把它给拆了？？”
白沙：“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老师愤然拍桌，双目含泪：“你要我怎么向军事博物馆交代！”
他把部件“完整地”从博物馆借出来，结果还回去一堆零件，博物馆方还得找个专业的机甲师来给它还原——这不是坑人呢吗！
“别着急嘛，您是要求我把它的内部结构理出来，而不是把它拆开就行，我明白的。我是在找全息投影屏的接口，不知道能不能把我的光脑给连上……”
白沙已经习惯了用自己光脑上的专业软件来干活。她只是想弄个投屏，让大家能把她画图和建模的过程看得更清楚而已。
“咔”的一声，光脑和全息投影屏的端口连上了。
白沙动了动手指，打开软件，放大版的光脑屏倒映在老师有些呆滞的双眼里。
只见她熟练地操控着一条条光线，如同平地起高楼那般，从外壳的形状开始，将结构一点点编织出来。内部零件的位置，能源的流动脉络，动力的传递结构，由外到内，严谨、精确、无懈可击！
“好了。”白沙突然停了下来，这对于所有人来说仿佛是某种突如其来的征兆，意味着这场如梦境般的表演可以到此为止，“我只能做到这里。”
老师恍然抬头，发现时间只过去了十分钟——他简直像是度过了几个钟头那么漫长。
“再做下去，我就要解锁一些不该对外公开的技术了。按照联邦法律规定，我还没有机甲师从业执照，在这种非正式的研究场合对外解锁机甲的核心科技，是要被请去吃牢饭的。”白沙叹息一声，联邦的科技封锁期限是六十年，这才哪儿到哪儿，但她确实不能继续深入下去，“不过，我可以跟大家讲讲这批机甲的设计要点和材料特性，有很多是目前已经做完改良的，这些完全是可以公开讨论的内容……”
白沙像是兴致上来了，站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直接取代老师的教学位置。
坐在底下的亚宁和静怡：“……”
亚宁面露难色，凑到静怡耳边，轻声说：“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她？我看她拆机甲拆的有点上头了。”
换做平时，白沙没有那么强烈的表现欲。但亚宁再了解她不过，今天是她真正意义上第一次拆卸机甲。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她有多激动，但她的情绪状态无疑是亢奋的。
静怡回答：“算了吧。别做多余的事。”
亚宁还想说几句，忽然看见教室第一排座位上坐着一个背影——正是给他们上机械通识课的老师！人家正聚精会神地听白沙的解说，一边还做笔记！
亚宁：“……”
好吧，估计白沙以后真的不用再来上这门课了。
白沙在讲台上传道授业，底下的学生们都听的云里雾里。他们脑子里只是在不断回响着：
啊，白沙把机甲炮给拆了。
啊，白沙真把机甲炮的结构全给理出来了。
……原来她是真的能行啊！！
他们以惊悚的目光投向白沙，仿佛她是某种外星怪物，或者是一个深藏不露的机甲大师传人。
反正整堂课认真讨论问题的只有白沙和求知若渴的老师。
直至下课铃响，老师意犹未尽。他把桌面上散落的零件一股脑扫进箱子里，带着机甲炮和白沙一起前往教师办公室。
“白沙还没把机甲炮给拼回去！我还想看看来着。”
“忽然发现机甲师也可以很帅气……”
“机械师也不差好吗？”
学生们终于恢复了活力，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脸上都是兴奋之色。
只有帕尔芬的脸色异常难看，离开的时候她刻意走到静怡身边，面孔发白地说道：
“你们以前不知道她会修机甲吗？”
“知道，但了解不多。”亚宁毫不留情地回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与我无关，跟你们有关。”帕尔芬直勾勾盯着他们，“她的天赋你们也看到了，说她没天赋有人会信？但蓝斯洛星没有培育机甲师的资源。”
“他们会给她测试精神力。白沙可能会去洛登星，甚至提前被军区预定，直升军校。”帕尔芬咬着嘴唇说，“她会转学，可能会离开你们，然后再也不回蓝斯洛星——你们真的什么想法都没有吗？”

第十六章
一开始帕尔芬冲到他们面前来，亚宁还以为她又要阴阳怪气几句，没想到她开口却是挑拨离间。
“你脑子是不是真的有问题？”亚宁由衷地感到疑惑，“白沙有做机甲师的天赋怎么了，将来被军校录取又怎么了，就算她要提前离开蓝斯洛星，那我们迟早也要离开这里的啊。我考指挥系，静怡考机甲单兵系，白沙考的是机甲师——我们甚至连志愿都不冲突，有什么好不高兴的？”
帕尔芬反倒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们真当军校生是大白菜吗？军校是你家开的啊，你想上就上？……等等，你们的志愿不会真是联邦中央军校吧？”
亚宁和静怡沉默。
他们互相望了一眼，确认帕尔芬&#183;路齐的脑子是真的不太好使。
“疯子，真是疯子！”帕尔芬咬牙切齿，“你们知道中央军校对学生的精神力要求至少是a级吗？你们有精神力吗，就敢做这种春秋大梦？白沙跟你们可不一样。她今天轻而易举地拆掉了那个c级机甲炮，大家都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她的精神力至少是b级！而你们，你们根本都还没检测过精神力——”
“我之前听沙沙说过，有钱人似乎有提前检测精神力的方法。”静怡忽然开口，黑曜石般的冷淡眼眸盯着帕尔芬，“以你家在蓝斯洛星的地位，应该也提前测过你的精神力等级了吧？怎么，你的精神力连b级都没有吗，所以今天才表现的像是失了智一样。”
帕尔芬浑身的汗毛竖起，像是被当众揭了层皮似的。她的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逐渐红了起来。
静怡在她脸上读取到了很多情绪，包括恐惧、难堪，但更多的还是愤怒。
“我等着看你们三年后究竟能混成什么鬼样子。”
她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教室。
教室终于安静下来。
亚宁：“……你说她每次都只能无能狂怒，丢下一句话就跑开，为什么还总是喜欢来跟我们吵架呢？”
静怡：“或许是训练不够累。我看老师们看在她是路齐家人的份上，也不敢太压榨她。”
另一头，白沙在教师办公室里确实被问及了转学的事。
“虽然我们没法单独给你安排精神力检测，但你的机甲师天赋是毋庸置疑的。”主教官惊讶之余，也给白沙提出转学意见，“虽然这么说有些丢脸，但我们蓝斯洛中学西区分校确实不懂该怎么培育一个机甲师。你在我们军校预科班得不到最好的教育。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向洛登星那边的预科班提出专项申请，把你的学籍挪过去。如果那边通过了，那你的户口也会一并迁入洛登星。”
“但是洛登星是边陲星域的主星，隶属十三军区。十三军区军务繁重、战况凶险，如果你享受了洛登星的资源，他们大概率会要求你将来在十三军区扎根……假设你真的被检测出高等级精神力，或许这反而会影响你的前途。”机械通识课的老师补充道。刚才白沙露的那一手让他惊叹不已，致使他对白沙的未来十分上心。当年他自己选择志愿的时候可能都没考虑的那么周全。
又是二选一。白沙一时没有说话。
铁面无私的主教官沉思片刻，真诚地建议道：“你是慈育院出身，没有资源、没有背景，但这些对于机甲师而言都非常重要。我个人认为去洛登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这世上有得必有失，十三军区的士兵虽然直面前线战场，但晋升的机会也比其他军区更多。更何况，保家卫国本就是每个联邦士兵应尽的义务。”
去了洛登星，大概率就是进十三军区的本土军校，雷尼斯军校。雷尼斯军校在九大军校中排行也不差，第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但白沙没有考虑太久就拒绝了。
“我还是想留在这里，老师。”
主教官：“因为你铁了心想考中央军校？”
白沙想了想，说道：“其实在哪儿学机甲，对我而言不是那么重要。但我有家人、朋友。中央军校是亚宁和静怡从小的梦想，既然他们想去，那我就会陪他们到达目的地。”
“我相信我们三个都能考上中央军校的。”
傍晚，三人组从食堂打包三明治做晚餐，坐在操场的训练器械上吃完，休息半小时后一边锻炼一边聊天。
白沙提及了教官转学的建议，也说明自己不考虑去其他星球学习。
“可惜，洛登星的人肯定不好应付。”白沙趴在单杠上，懒懒地说道，“否则我先假装答应他们，去洛登星白嫖个精神力检测，然后再装作水土不服的样子，直接溜回来。”
“你当他们做慈善的吗？”亚宁手握一个握力器，随着他说话的声音，手上传来有节奏的“嘎吱、嘎吱”的声响，“你这想法幼稚地跟孩子一样。”
一旁的静怡皱眉，伸腿踢了亚宁的屁股一下，又重重的拍了拍白沙的后腰，差点把她从单杠上拍下来：“你们是在闲聊还是在训练？不认真点训练是没效果的。亚宁，那个握力器太轻了，你换个重的。白沙，动作别停下，你是树袋熊吗，趴在那儿就半天不动一下……”
魔鬼教练严静怡上线。
三人在演练场挥汗如雨，等到了晚上八点回宿舍洗澡准备睡觉。
白沙打开光脑，开始例行的睡前一刷机甲师论坛，却意外收到了来自晴影覆舟的消息。
自从白沙改名叫张发财后，两人联络的次数直线下降。原本都好几年的网友了，他们不说关系亲密，倒也算无话不谈。可自从白沙自曝身世，改了那个疑似豪门大少的ID之后，晴影覆舟就变得扭扭捏捏，大有和白沙就这么淡下来的意思。
白沙一直忙着在预科班学习，倒也没什么功夫搭理他。几次看见对方在线，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
但晴影覆舟今天突然主动来找她说话了。
【晴影覆舟：给个地址。我把之前承诺寄给你的部件和材料都寄给你。】
这语气，像是要用这些资源买个断交似的。
事情发展到这里，白沙实在是没脾气了。
【张发财：不需要，你留着吧。我虽然是在穷乡僻壤出生的，但还有最起码的自尊心。你觉得我没有出生在什么豪门大族，没资格和你做朋友，我也无所谓，这几年确实是你帮我比较多，我很感激你。送东西就不必了，就当我们是有过交情的朋友。】
白沙发完这条信息后，对方沉默半天，发过来一句省略号。
【晴影覆舟：我不是看不上你的家世。】
【晴影覆舟：我只是……没法接受你是个女孩子。】
白沙：“……”
搞半天，就为这？
【张发财：都说了，我在个人简介里填的是性别不明。如果你真的介意，你也可以把我当一个中性人。】
对方再次沉默，半晌发来一句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话。
【晴影覆舟：你说你怎么就一点不像个女的呢？】
哟，还开始人身攻击了！
白沙呵呵一声，打字：
【你今年多大啊，见过几个女孩子？】
【不管我是男是女，至少我不会因为机甲引擎的喷漆要用什么颜色纠结整整三天。这算个什么问题，机甲能开不就好了吗？】
【晴影覆舟：你懂什么，这叫审美！一台好的机甲就该由内而外完美无缺！】
【张发财：我看你是吹毛求疵，死抠细节。设计机甲的时候也一样，一点整体观和想象力都没有。】
【晴影覆舟：我设计的机甲，出了成品都是由我亲自试驾。如果不把控每个细节，难受的是我自己！哪像某人，长这么大摸过真实的机甲部件吗？】
【张发财：我还真摸过，嘿嘿。】
【晴影覆舟：……】
【张发财：你不说还好，你一提我就想起它那美妙的触感，那透亮的光泽，那——】
【晴影覆舟：停停停！真服了你。算我错了，我白纠结那么多天！】
【晴影覆舟：行了，今天找你是真有事。帮我看个东西。】
说着，对方直接把图给甩过来。
这干脆利落的作风，总算恢复成了白沙所熟悉的样子。
打开一看，居然是个机甲感知抑制器。
众所周知，机甲单兵靠精神力来驱动机甲。所以机甲的每个部件都有“精神传感”功能。如果一台机甲的精神传感性能优越，就能让机甲单兵发挥出更强的实力。因此，“精神传感属性”是设计师们在设计机甲时能拉满就拉满的元素。实力一般的机甲师在这方面甚至很难有建树。
这是白沙第一次听说有人给机甲上感知抑制器。
她仔细看了看，抑制器将机甲的精神传感被分为三个阶段，分为一段解锁、二段解锁和三段解锁。一段解锁的精神传感最迟钝，三段解锁的精神传感最灵敏，不同状态下的传感数据会有明显变化。
对于一般机甲单兵而言，这设计简直多此一举。
别人还生怕自己和机甲的同步率不够高，怎么会有人嫌弃自己和机甲的同步率太高，反倒要借用机甲来束缚精神力的？
【张发财：你这抑制器给谁做的？】

第十七章
【晴影覆舟：别管我给谁做的，我就想听听你的意见。你认为这个抑制器的可行性有多高？】
白沙斟酌一会儿，回答：【看你是用在什么等级的机甲上吧。】
【如何适当地阻断精神传感，这种事情就像是高屋建瓴一样，只有身处更高的等级才能有合适的方案。】
比如实战中，单兵驾驶机甲作战时，a级可以阻断b级的感知，b级可以阻断c级的感知。这套放在机甲上也差不多。
对方沉默一会儿：【你的意思是，我设计的感知抑制器，对精神力等级比我高的人无效？】
白沙回答：【难说啊。】
【晴影覆舟：……】
【晴影覆舟：我知道了。】
不知为什么，白沙总觉得对方的情绪似乎很低落。
【张发财：为什么非要设计这么个感知抑制器呢？】
等待一会儿后，晴影覆舟才开始慢吞吞回复。
【告诉你也没什么。听说过‘超感’吗？】
白沙手指微动，快速回复“没有”。
对方说：【‘超感’，是一种精神力活跃到极致的状态。它是强大的武器，但也很难控制，经常会损伤到精神力的主人和机甲。越是高等级精神力的‘超感’就越不可控。我是想通过机甲对精神力的抑制作用来削弱‘超感’，让‘超感’尽量在可控范围内。】
白沙翻了翻身，回复。
【张发财：所以‘超感’就是精神力的暴走，而你想通过抑制器来让精神力暴走的人既得到强大的能力增幅、又不至于失控？】
【张发财：既要人狂化，又要保无伤，你不觉得这过分了点吗？】
【张发财：最好的方法就是别用‘超感’。不到生死关头，也不会有人做这种事情吧？】
晴影覆舟快速地回复道：【之前说了，越高等级精神力的超感越不可控。万一有人拥有超高等级的精神力，一进入机甲就被迫进入‘超感’状态呢？】
正常情况下人的精神力平稳如水，而在驾驶机甲的时候，机甲会刺激精神力达到兴奋状态，这是不可避免的——哪有人打架还心如止水的。
【张发财：那就让他别驾驶机甲啊。】
【晴影覆舟：……】
【张发财：开玩笑的。】
【张发财：如果真有人的精神力高到那种地步，那他驾驶的机甲容易失控，或许是由于精神力和机甲的共振。】
【晴影覆舟：共振？】
【张发财：很简单，假设精神力在机甲里流动，就像水流，在细窄的凹槽中容易拥堵。多余的精神力会引发机甲的各个部位共振，导致机甲失灵。这种情况只能给对方贴身打造一台机甲。如果那人的精神力和机甲完美适配，说不定就不会引起共振了。】
在星际联邦，高等级的机甲兵都是使用定制机甲的。这个“高等级”的判定标准范围大概在超a级到s级。有钱的普通a级可以出钱为自己定制机甲，但这笔账不会由军部买单。军部会为超a级的优秀人才制造专用机甲。而稀有的s级更不用说，自然有一大堆人围着他们转，理论上是不缺机甲的，烦恼只在挑选哪个机甲师上。
【张发财：反正你试试找个好机甲师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这回对方很久没说话，久到白沙差点抱着光脑睡着的时候，对方似乎是掉线了，然后又快速上线，给白沙发来几条感谢的话……姑且称之为感谢吧。
【晴影覆舟：你说的对，我都忘了共振这回事。】
【晴影覆舟：等他回来之后，我会让他配合我实验。到时候可能要继续麻烦你。】
【晴影覆舟：你有兴趣来帝都星吗？】
白沙没有贸然回复对方。光脑后台显示有人入侵她的信号。
【张发财：你想套出我的地址？】
【张发财：告诉你，没用的。我的信号经过多重转译，即使你刻意调查也没用，显示出的都是假地址。】
白沙打了个哈欠，没两把刷子她能打进机甲师论坛和他们混成一片吗？
【晴影覆舟：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想聘任你做我们家的私人机甲师，总要调查一下你的背景。】
【晴影覆舟：我不会对你做什么，也不会阻拦你上军校甚至加入军部。以我家的势力，不说为你铺平一条康庄大道，但今后你想怎么研究机甲，我都可以提供资源。我们各取所需，不是很好吗？】
白沙总算知道自己为什么和这个大兄弟聊不下去了。
自从对方知道她不是什么“白家人”之后，在对方心里，他们就再也不是处于平等地位的了。对方这么居高临下地揣度她、不以为意地冒犯她，一切皆因于他们的身份差距。
看来这朋友是真的没法做了。
……
帝都星。
被光屏围绕着的黑发少年扶了扶自己的眼镜，英挺的眉毛和狭长的眼眸给他带来一种冷冽与锐利并存的气质，但他侧脸的轮廓精致秀美，冷光照在他异常白皙的皮肤上，像是覆盖了一层朦胧的霜层。
他埋头修改着抑制器的设计图，右手中的设计笔却一直在旁边的桌面上打转。
他想抬头去看光脑上的信息，但他又没有。
虽然提出了招揽，但总要给对方一些考虑的时间。
他的思维胡乱地发散着——这种不冷静的情况很少出现在他身上：他从未向家族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聘任一个私人机甲师而已，长辈不会不答应。只是对方的年龄还是个谜，大概率和他一样年轻，这样就可能要多花一些功夫。以他手上的资源，“张发财”以后自然是不愁没有部件和材料可用，如果对方天赋出众……不，她的精神力等级一定不低。他甚至可以运作一番，将对方作为他的亲信送进圣西尔军校，想必对方不会拒绝。
少年右手的动作一顿，他终于忍不住绷着脸抬头，怀着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几分忐忑定眼一看，却见对方已经发来了好几条信息。
【张发财：有钱人了不起吗，你还想出钱买我？】
【张发财：兄弟，真的，咱们以后就到此为止了。你背地里调查我，这已经违反了匿名论坛的规则。我们山水有相逢，即使将来碰面也当不认识吧——虽然我们本来也不认识对方。】
少年瞪大眼，发现张发财已经消失在他的好友列表里。
他把对方给吓跑了！
……
发现自己信号被追踪，白沙果断选择下线。
张发财这个账号她是不能登了，但她还有数量可观的小号，逛逛论坛是够用的。只是一想到论坛积分要从头攒起，新号也得慢慢养，她就有点心痛。
不过匿名论坛嘛，龙蛇混杂，和她聊天的可能是个家世清白的世家少爷，也可能是个无恶不作的星际海盗。在网上怎么交流无所谓，但白沙绝不想和他们线下见面。尤其是这种一言不合就调查人家地址的家伙。
还邀请她去帝都星……呸！
白沙深感后悔，当初明明知道晴影覆舟是个多龟毛的人，但还是一直和他交朋友。
结果怎么着，对方根本没把她当朋友。
白沙从此再也没登陆“张发财”这个账号。
以至于对方后来发给她的信息，她一条都没收到。
几天后，学校放假，霍曼来接他们。
刚把人接到，霍曼就发现白沙好像蔫蔫的，有点打不起精神来。
“她这是怎么了？第一名被人抢走了？”霍曼问亚宁和静怡。
“没有，这次期中考她还是第一。”亚宁摆手，“可能是最近菜价上涨，食堂伙食都变差了的缘故？”
霍曼/静怡：“……”
“没什么。”白沙揉了揉鼻子，“就是两天没逛机甲师论坛了，难受。”
亚宁：“嗯？论坛倒闭啦？”
白沙：“……算是吧，反正要关几天。”
其实是她的新号等级太低，连交流回复都受到了限制，她正难受着呢。
“对了。”坐在驾驶座上的霍曼忽然开口，语气自然，像是在说慈育院下周的菜单是什么，“下周我要带着白沙出门一段时间，大概半个月吧，我已经跟主教官打过招呼，你们记得帮她做做笔记，免得她回来赶不上进度。”
亚宁一愣：“要去哪里啊，这么久？”
白沙望着窗外走神，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亚宁是在问她。她张嘴含糊了半天，说是老廖帮她拿到了一个机械师交流会的名额，她要去参加比赛。
亚宁也没怀疑什么，兴奋地问道：“有奖金么？”
“有。”霍曼哈哈了几声，“奖金可不少。”
白沙怕亚宁接下来还要问交流会在哪里举办之类的问题，想马上岔开话题，静怡却微微皱眉：“既然你的志愿是机甲师，那就别老在机械师圈子里打转了。”
“技多不压身嘛。”白沙干笑着回一句。
然后他们的话题又转移到了机甲师和机械师的区别上。
回到慈育院，一起吃完晚饭，霍曼和白沙提着行李离开。
他们没有开飞行器去，霍曼甚至让白沙把她的光脑留在慈育院里。
他们坐公共悬浮车到了一个陌生的街区。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街道游荡着各色各样的行人。霍曼领着白沙七拐八拐，走进一片昏暗的巷道里。随后，霍曼从角落的垃圾桶翻出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黑色皮包，丢给白沙。
里面是一套男装、一个废旧光脑、还有一个类似耳夹的东西。白沙把耳夹轻轻扣上自己的左耳，针刺般的电流感之后，流光在她的皮肤表面四处流淌起来，她感觉自己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轻薄的东西。对着街边的玻璃墙一照，她的脸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模样——一个相貌平平的少年。
“把衣服换上。”霍曼说道，“掏掏你的上衣口袋。”
白沙换好外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星船的票来。
开船时间是今晚的十一点，目的地是——寒波星。

第十八章
寒波星？
当这个词跳入白沙脑中的时候， 她的第一反应是：“寒波星不是前线战区吗？”
“没错。”霍曼笑着露出森白的牙齿，像是一只准备进入领地中捕猎的野兽般，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狂意， “就是前线战区。我要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战场。”
前线战区就是联邦军队阻击星虫的第一线。
边陲星域广博， 按照安逸程度划分，危险度最高的就是前线战区；随后是缓冲区， 如蓝斯洛星；最后是核心区，例如繁华的洛登星。
白沙在慈育院里安逸地呆了五年， 实际在前线战区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战役发生。偶尔也会有几个小型殖民星球毁于星虫潮的袭击。现在想想， 白沙幸好是降落在蓝斯洛星，穷是穷了点，但好歹没有生命危险。
“知道军部为什么重视精神力等级高的人才么？不仅因为他们能制造机甲、使用机甲。最重要的是，拥有精神力的人类，是星虫的天敌。”霍曼说道， “换句话说，只要你见了星虫， 就一定能想办法弄清楚自己有没有精神力。”
其实白沙也对这点挺好奇的。
其实在机甲师论坛她也看见过很多和精神力有关的理论。他们说，机甲师的精神力等级决定了机甲的属性上限。低级机甲师无法越级处理高级机甲的部件与设计图。按照这个逻辑，前两天她刚拆了一个C级机甲炮，那她的精神力至少在C级以上。
问题是她在论坛和其他网友那里见识过各种等级的机甲设计图，B级甚至A级，那些设计图有感知限制，但她都能直接上手改两下，而她主观上却没感觉到什么特殊的区别——都是毫无阻碍。
她有时甚至觉得， 或许她根本没有精神力， 只是因为她是另外一个世界的穿越者， 所以这套“精神力限制规则”对她不起作用。
但为了检测精神力直接去跟星虫对战， 这个方法是白沙绝对没有想到的。
“您想偷溜去前线？”白沙狐疑地问道，“被捉了会出大问题吧。”
“我们当然要光明正大地去，以雇佣兵的身份。”霍曼指了指白沙包里的旧光脑和□□，“明天寒波星要招收雇佣兵上前线，我们俩一起报名去。怎么样，做好在战场上浴血拼杀的准备了吗？”
白沙：“。”
霍曼：“开玩笑的。他们招收的兵种是后勤兵。简单的说，就是跟在联邦士兵身后捡星虫的尸体，然后立地切割，把有价值的部位收集起来。”
白沙：“……”
其实直接说是去打杂的也可以。
“你不需要真的跟星虫战斗，宰掉几只半死不活的星虫效果也是一样的。往好处想，这样我们就不必亲自费力去杀那些星虫，跟在他们身后捡漏就好，简直是占了天大的便宜。”霍曼走过来拍了拍白沙的肩膀，仿佛他之前流露出来的战意和狂气都是白沙的一场幻觉，“你不会真以为我要把你丢到星虫面前去吧？放心，我可没这么丧心病狂。”
白沙心想，真的吗，我不信。
说起来有些滑稽，这么多年下来，白沙对霍曼从未有过完全放心的时刻。
她总觉得霍曼在隐藏些什么。
白沙戴上那个陈旧的光脑，放好证件，跟着霍曼走出昏暗的街巷。街头霓光灯闪烁，人们的面孔在光海中变得模糊，根本没有谁注意霍曼身边的人换了模样。
接着他们又乘坐悬浮车去了蓝斯洛星的航空港。港外有士兵把守。白沙和霍曼排在等候检阅的队伍后头，刚入关卡的时候，白沙成功通过了机器的脸部识别，一切畅通无阻。直到登船前，一个面容严肃的士兵检查他们的船票和证件，忽然抬头看了霍曼和白沙一眼，将他们拦在了登船口。
士兵：“你们要去寒波星？”
霍曼不慌不忙，微笑着回答：“是的。”
“那里是前线战区。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也是去应征雇佣兵的？”士兵微微皱眉，“我看你像退役兵，重回战场情有可原。可你身后这个男孩刚刚成年。战争不是玩笑，你们应该慎重考虑。”
说着，他的眉间忽然流露出一丝黯然：“我的弟弟就死在了前线，他只有十七岁。”
霍曼顿了顿，说：“可我们是从慈育院来的，长官。如果不是雇佣军的赏金够丰厚，我们也不会去寒波星找死。”
霍曼话里话外表示，他们也是被逼无奈，是为了慈育院上上下下几十口的口粮而出此下策。
话说到这种地步，士兵也不好再阻拦他们，只是感慨民生多艰似的叹息一声，让他们登船，顺便告诫一句：“我听说下一波星虫潮在半个月后就会到来，你们最好在那之前回蓝斯洛星。”
霍曼和白沙向士兵道谢，走进星船的船舱。
舱内大半的位置都空着，只坐了十几个彪形大汉。这个点出发去寒波星，估计都是赶早参加雇佣兵招募的。他们一个个轻装简行，露出饱满凸出的肌肉。
他们这个区域都是坐票，没有可供休息的床铺，但空着的位置多。他们就躺在空着的连座上，把行李往自己脖子下面一塞，光速入睡，顿时鼾声此起彼伏。
白沙：“……”
她扭过头，透过小小的圆形窗户望着窗外渺茫的星海。星船的规模不小，航行的速度也很快，但在这无边的宇宙中，也只是一点萤火从这个光源驶向那个光源。如果不是有明确的目标，他们轻易就会在这片星海中迷失。
三小时后，白沙从浅寐中苏醒，已经能远远看见寒波星。
那是个深蓝与灰白交织的星球，边缘散发着冰冷的白色光芒。风暴夹杂着流动的物质漂浮在它周围，像是一条长长的、散发着荧光的飘带。
“寒波星的气候比蓝斯洛恶劣很多，经常有风暴肆虐、白日降雪，气温骤然降至冰点。”霍曼看白沙醒了过来，好心情地跟她解说，“但军方会为雇佣兵提供专门的防护服和武器。”
“前提是通过雇佣兵测试。”一个竖着鸡冠头、身穿黑色夹克的瘦削男人咧着嘴对他们笑了笑，“老兄，带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上战场，你怎么想的？你是来做雇佣军还是来做保姆的啊？”
这男人看起来有几分不正经的机灵，应该是个势利圆滑的人，却开口挑衅霍曼和白沙。
白沙不禁怀疑人生：“咱们看起来有这么好欺负吗？”
霍曼：“还不是因为你年纪小，个子又那么矮，瘦的跟竹竿似的。”
白沙：“都是我的原因？我看你的肌肉也没其他人那么发达。”
霍曼：“做士兵怎么能只看肌肉呢？”
他们俩一唱一和，把鸡冠头忽略了个彻底。鸡冠头抽了抽嘴角，脸色有些不好看，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见霍曼和白沙忽然又把视线转移回他身上。
“我先教你第一条规则吧。”霍曼对白沙说，“雇佣兵解决争端，要用雇佣兵的方法。”
白沙挑眉：“愿闻其详。”
两分钟后，鸡冠头倒在地上，两眼翻白，四肢抽搐，而他身上值钱的玩意儿却被扒了个精光。
船舱里其他壮汉只是淡淡瞥过来一眼，又淡淡地把头扭过去，全当没看见，还有些人则直白地把鄙视写在了脸上。
“敢挑衅别人，就要承担代价。”霍曼捏着鸡冠头空了的钱包，蹲下来抽了抽他的脸，“这次就当长长记性，嗯？”
鸡冠头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发出一声哀鸣。
很快，星船到站。所有人陆陆续续地收拾东西走出船舱。或许寒波星是真的需要人手，雇佣军的招收点居然直接设在了航空港之外。霍曼给白沙找的假身份刚刚十四岁，达到了雇佣兵征用的最低标准。
霍曼熟门熟路地带着白沙去报名、填表、在协议书上签字，协议无非又是“战场无眼生死有命，如果您不幸死在了寒波星，我们会给您的家人提供一笔抚恤金，但也只有两千星币不能再多了”那一套老掉牙的官方说辞。不仅如此，在填表的时候他们还要写上家人的储蓄账号（方便他们死了以后政府打抚恤金），这还是必填项。
白沙在这个环节犯了难。
她把表递给霍曼。霍曼大手一挥写了一串数字上去，然后把表递回来。白沙一看，她表上填的是霍曼的私人储蓄账号。
白沙：“……”
这个人渣！
但表已经填完了，白沙也只能骂骂人，她可不想再拿一张表重新填过，太浪费时间了。
交完表后，要进行审核。
审核台是临时搭建起来的，审核员似乎是政府工作人员。他身后有个小棚，里面放着各种武器，俨然一个小型军火库。但现场有武装士兵和军用浮空车把守，在士兵的严格监视下，看起来非常不好商量的壮汉们乖乖排队接受审核，没闹红过脸，更没起任何争吵，一个赛一个的讲文明懂礼貌。
“这就是做雇佣兵的第二大准则。”霍曼漫不经心地说道，“在正规军面前，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人。”
白沙没有搭理他。
知道该夹着尾巴做人还把这套理论说出来？
轮到白沙的时候，她毫无意外地被审核员卡住了。
“你的年纪也太小了。”审核员皱眉。
“别看他年纪小，这小子身手不错。”队伍旁一个通过考核的雇佣兵正提着枪检查他的武器，抬起头来顺口插一句，“我看他之前把人放倒的招式很利索。”
白沙一看，这是之前乘同一艘星船来寒波星的老乡。看来之前那场和鸡冠头的斗殴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让人家记住她了。
审核员：“身手利索？那我让人试试。”他手一挥，身边的红发士兵放下武器、卸了外甲，只穿着防护服来和白沙比划两招。
“能撑过三分钟，我就算他通过了。”
白沙身后的人自觉退后，给他们让出一个圈形场地。白沙扭头看了霍曼一眼，发现这厮笑容灿烂，早后退十米，站在人群里看热闹。
白沙抽了抽眼角。
“上来就发呆，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红发士兵挥着拳向她袭来。白沙快速躲闪，一手抓住他挥拳的动作、卡住对方上臂，另一手重击对方的腋下和腰侧。对方明显低估了白沙的力气，吃痛地侧身，只是瞬间的卸力和退让，却被白沙抓到空隙拘住对方的前颈。白沙抓着他的头发，从侧方牢牢锁住他的喉咙，朝着他的脚轻巧地一踢——
红发士兵失去平衡，背部朝下，在地上砸出沉闷的声响。
围观的雇佣军们有一瞬间的沉默，随后爆发出激烈的喝彩和口哨声。
几秒后，审核员缓过来，赞叹道：“军用格斗术啊？”
且白沙已经明显把格斗术融入自己的潜意识里了，用起来没有半点生涩。起码已经练了好几年。
红发士兵涨红了脸，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和白沙再来一局，却被审核员拦住：“你这个年纪应该在读军校预科班吧？”
这个问题不能回答，要是答了就把老底给掀掉了。如果对方要在蓝斯洛星调查一个孤儿，或许无从下手，但如果是调查一个就读于军校预科班的学生，简直是轻而易举。
白沙清了清嗓子，流露出倔强但脆弱的神情：“家里没钱读书。”
少年的嗓音清冽中带着一丝沙哑，虽然刻意表现得像个成熟的大人那样，云淡风轻地自揭身世，但细看，还是能从那双幼兽似的眼眸里瞧出几分隐秘的伤心和不甘——
“好，我知道了。”审核员怜悯之心大发，在白沙的报名表上盖了个戳，“欢迎你加入雇佣军，但你这个年纪最好还是去上学。这次任务的赏金应该够你去读预科班的，千万别因为缺钱耽搁了读书的年纪。”
白沙道了声谢，审核员递给她一枚雇佣军专用的定位芯片，让她插在光脑上，然后发给白沙一套防护服，吩咐身边的士兵领着白沙去军火棚里挑选合适的武器。
军火棚里陈列的武器琳琅满目，白沙挑了一把光能匕首别在腿上，然后又挑了一把激光枪。
“雇佣兵的职责是打扫战场，回收任何可用的星虫尸体，最后的赏金大部分是根据你们回收的星虫尸体来结算的。所以你最好跟着一个有经验的老手，可以学习星虫身上哪些部位最值钱，一般很快就能上手。”带她挑选武器的士兵说道，“军部会在扫荡大部分星虫后再让你们进入战区。但战场上瞬息万变，总有一些漏网之鱼。面对低级星虫，你们要有还手之力。但如果遇见高阶星虫，记得一定要及时呼叫救援。”
刚才白沙插在光脑上的定位芯片里有一键呼救的功能。
“可我们怎么判断星虫是高阶还是低阶？”白沙抬头问对方。
“看队伍的伤亡程度。”士兵淡淡地说道，“死的人多了，自然就是高阶星虫。”
白沙：“……”
士兵：“咳咳，开玩笑的。高阶星虫绝不会被军部的感应网给漏下。放心吧。”
说完后，士兵朝白沙行了个军礼，转身离开。
霍曼肩上扛着个大狙来跟白沙会和。
“看不出来啊，你人缘还挺好的。”霍曼对白沙说，“他们居然让你挑了光能匕首。我都只有热熔刀。”
霍曼已经把防护服穿上了。防护服的材质坚韧而厚重，表面是一层化学材料，用普通的刀具无法毁坏。这种防护服抗撕裂、抗高温和低温，甚至能阻断一些病菌生物的污染。但这种连体式的防护服多少会影响动作的敏捷性。
白沙也把防护服穿上。最小型号的防护服对她而言也偏大，戴上护目镜和头盔之后，她顿时变成了一个小黄人。
霍曼似乎有些忍不住了，“噗”地一声笑出来。
白沙忽略霍曼的笑声，兀自研究手上的激光枪。她发现手上的激光枪有两种模式，一种是直接攻击模式，第二种是捕捉模式，所谓的捕捉模式就是射出一张电磁网，将猎物束缚在网中。但束缚时间只有八秒，还会消耗大量的能源。
像激光枪之类的武器，没了能源就是一堆废铁。她必须精打细算省着用。当然霍曼的狙击枪也是一样的，军部下发的子弹有定额，不够了只能自己掏钱买。
半小时后，晨光降临。
不像蓝斯洛星漫天的霓虹紫霞，寒波星的晨光是剔透的、又冷又亮，似一弯匕首撕裂黑暗的地平线。
光渐渐照在他们身上，但周围却丝毫没有升温的迹象。白沙轻轻呼出一口气，动了动自己的脚——她甚至觉得脚下的土地变得更加冷硬。
在这种寂静的时刻，白沙感觉自己的耳力变得更好了。她甚至能听见远处雇佣兵们的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这次怎么拖了那么久？”
“不清楚，听说是星虫潮要来了，这两天的星虫数量比往年同期明显增多，军部扫荡要多花点时间。既然任务没取消，我们等着就是。”
寒波星的日照只有四个小时。雇佣兵们在营地里休息，等待命令，从日出等到日落。有几个耐不住性子的雇佣兵把防护服拖了一半系在腰间，光着膀子围在一起抽烟打牌。
白沙已经逐渐习惯了寒波星的低温，甚至是寒波星的食物。这里的军给粮是冷硬的面包和肉干，钢桶里装的不是热水而是烈酒，一口下去跟刀在割嗓子似的，辣味在舌根炸开，相当提神醒脑，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了。
就在白沙快抱着酒壶睡着的时候，营地忽然喧闹起来。
“军部下命令了！”
“都准备好，马上出发！”
雇佣兵们兴奋地整理好装备，快速登上几辆黑色的巨大装甲车。坐在驾驶位上的雇佣兵狂摁喇叭催促所有人，响亮的鸣笛声如号角冲破黑夜，像是兽群捕猎前发出的信号。
白沙把酒壶背好，跟着霍曼爬上其中一辆装甲车。装甲车满载着黑压压的人头，向战场驶去。
说是战场，其实也不准确——等他们到达预定的坐标时，现场已经没有联邦军队的身影，只有满目疮痍的土地、尸体和机械残骸。
各种星虫的尸体堆的有小山高。而雇佣兵们像是发现了尸体的秃鹫，纷纷焦急地围了上去。
已经激活的热熔刀划过星虫坚硬的黑色外壳，噗滋一声，焦味和腥臭味顿时扑面而来，甚至有几滴紫色的血液溅到霍曼脸颊的位置，但他不以为意。
他剖开一只足有两人高的黑毛蜘蛛的尾腹，把里面的白色黏液全都收集起来：“这是c级星虫，森罗蛛。它身体里的黏液能制造出非常坚韧的材料，一克就能卖到三百星币。”
真是暴利啊。
但这些东西都要由军部统一回收，而雇佣兵们只能拿个人工费。换而言之，要赚这些钱的另有其人。
一只森罗蛛身体里的黏液只有一小管。霍曼把管子盖好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看周围的人都已经开始忙活，于是悄悄揽过白沙的肩，说道：“我们去更远的地方找找活的。”
师生俩花钱从雇佣军伙伴那儿借了辆摩托，离开了装甲车附近。
战场上完整的星虫尸体难找，还活着的星虫更难找。他们费了老大功夫，才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一只被坠落的飞行器压住的星虫。那只星虫形似蜈蚣，身侧无数只黑色肢节像波浪般在空中攒动。它察觉到了人类的靠近，长开布满白色尖牙的口器向他们的方向发出尖啸。
霍曼：“你去解决它试试。记住，用刀，别用枪。”
白沙点头，抽出自己的光能匕首，一点点靠近那只挣扎的星虫。
只见星虫的躯体突然向上扭曲，口器瞬间张大：
滋——
无声的音浪以星虫的口器为中心向四周散开，在那瞬间，空气、声音、周围的事物都陷入短暂的扭曲。
白沙皱了皱眉，闪身一刀刺穿星虫的下颚，贯穿它的声带。
星虫顿时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不错，没有被c级星虫的精神力攻击影响。但你还准确地找到了它的声带，说明你的精神力起码是c级以上，保底b级。”霍曼说道，“有精神力的人猎杀星虫就像一种本能，只要你精神力比它高，你马上就能判断出它的弱点在哪里。”
说着，霍曼挠了挠头，看了眼自己光脑上的战区地图：“b级的星虫就没那么好找了……唔，不过有雇佣军的情报网，我们大概也能猜到b级星虫会在什么地方出没。去碰碰运气，说不定真能见着几只活的。”
b级星虫相当凶悍，但死了以后还是躲不开被雇佣军切割贩卖的过程。有手腕的雇佣兵可以和军部私下联系，得知军部击杀b级星虫的地点，第一时间赶到凑个新鲜。当然，b级星虫身上的材料更是价值不菲……一只b级星虫的价值抵得上几十只c级。
“你怎么还有这种情报网？”白沙有些惊讶地问道，她觉得这一路上霍曼一直都在给她“惊喜”。
霍曼叹息一声：“你以为我真是靠捡垃圾养活慈育院那么一大家子的？我做你们的老师，还要每年辗转各个星球的战场兼职做雇佣兵。我容易么？”
白沙：“……”难怪每年霍曼总有几天是不在慈育院的。
“看你这心虚的表情……平时我离开蓝斯洛星出门做雇佣兵的时候，你们是不是背地里说我坏话了？”霍曼挑着眉问道。
白沙微微撇过头：“慈育院的孩子们都以为霍曼老师您是出门鬼混或者去哪儿躲债了。”
谁让他平时吊儿郎当的，一点都不靠谱！
谁知霍曼居然沉默几秒，说道：“其实这话也不错。”
“每次老廖来我这儿催债的时候，我就跑到外面去做雇佣兵，故意在战场上接他电话。”霍曼笑嘻嘻地说道，“前线战火纷飞，不是人被炸上天就是星虫被炸上天，信号也不好，他催我还钱，我就假装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他催一两次往往也不会再催了，还让我集中注意力，别再接通讯电话，免得把小命给丢了。”
白沙：“……”
您是真的不做人啊！
白沙翻个白眼，把激光枪提到自己肩上，说：“得了，我们还是赶紧找星虫去吧。”
霍曼翻找着地图上的标注，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北边有个洞穴，是座废弃的地下堡垒。”霍曼皱着眉说道，“地图上标注那里有b级星虫的尸骸，切割尸体的雇佣军已经去了两批，两支小队……但这个标记还是没有消下去。”
还是那句话，战区的范围很大，像b级星虫这种珍稀资源一般都是由附近的雇佣军最先消化掉。b级的标志出现后最多十分钟内就会注销，表示这个地点的星虫已经被切割完毕。
但这个标志至今还悬挂在地图上。
“他们会不会没找到地下堡垒的入口？”白沙瞥了一眼地图，“毕竟那里曾经是矿区，地势比较复杂。”
寒波星曾经也是个有较多矿产的星球，但随着星虫来犯，这里的矿物开采进行到一半就被迫废止。寒波星有飓风季，为了防风，原来的寒波星人建设了很多地下堡垒，四通八达，有些甚至直通矿洞。
“先去看看吧。”霍曼扶起一旁的摩托，示意白沙上来，“我们剩下的燃料不多了，去北边逛一圈，今天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霍曼发动摩托，朝地图上的标志驶去。
到了地下堡垒的入口，他们看见两辆停在沙地里的皮卡车。说明在他们之前确实有人来过。
往昏暗的洞口里看一眼，四处都是裂墙碎石。霍曼和白沙互相看了一眼，准备好武器，沿着石头铺成的斜坡一点点潜入洞穴深处。
他们沿着地道走了很久，路上没有听见任何人声。洞内的岩石是灰白色的，霍曼手持探照灯往前方一打，他们像是行走在雪洞中一样。扆崋
几分钟后，他们走到了地道的尽头，前方已经被石头堵地彻底，但右侧面却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通往地穴的更深层。
霍曼看了眼地上的痕迹，说道：“这洞是被人炸出来的。”
霍曼低头查看光脑，确认此处的b级标志还在，抬头给了白沙一个眼神。
白沙提着枪俯身穿过那个洞口。
她伸出一只手摩挲着四周的墙壁，走了几步，眼前逐渐传来微弱的光源。直到她彻底从隧道中走出，抬头，发现她进入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座圆巢型的地下堡垒，高处布置出了一个可移动的巨大天窗，此刻钢铁铸成的天窗已经锈迹斑斑，几丝暗淡的光芒垂直地投射下来。石壁上有无数的方形凹陷，凹陷处固定着许多架起重机。细长的空中石桥交织密布，从壁垒的一端通往另一端，这是曾经居住在堡垒中的人们为了缩短在各个区域来往的路程而建。最引人关注的，是空中漂浮的一个巨大的银色圆球——像是个金属质地的月亮，散发着银色的光晕。
“那是用反重力磁场托举着的‘金属月球’。”霍曼走到白沙身后，低声说道，“这是寒波星人为自己创造的月亮。‘金属月球’的材质特殊，一次电磁充能可以漂浮三十年。”
月亮还没落地，这里的人类却全都已经销声匿迹了。
白沙还想往前几步，仔细看看那个“月亮”，忽然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色肉须猛地伸到了她面前！
“后退！”霍曼大喊一声，狙击枪瞬间喷射出两颗子弹，那些肉须在顷刻间被打散。白沙猛地后退几步，下意识掏出匕首，把黏她防护服身上的肉须统统割掉。
白沙抬头一看，只见一只上半身似章鱼、下半身似水母的灰白色怪物从矿洞的一处洞窟中爬了出来。它沿着地下堡垒的墙面蠕动，身下长长的须状触手缓缓飘荡，一眼看去像是在水中游行。
“这家伙是a级！”霍曼大喊道，“我来吸引它的注意力，你马上向军部求援！”
白沙低头瞧了眼自己的光脑：“没信号了！”
“这畜生的精神力还能屏蔽光脑信号……”
霍曼咬了咬牙，从眼神乃至浑身上下的肌肉状态都产生了极大变化，像是一头骤然苏醒的雄狮。
“跟上我。”他说。
他扛着狙击枪，几步跃出洞窟，在陡峭地近乎垂直的石壁上滑了几步，然后伸手攀上附近一台起重机的梁桥。白沙紧随其后。他们一边向怪物射击，一边沿着梁桥跑到了起重机的操纵室里去，然后锁上了操纵室的门。
这里是个密闭空间，总比站在隧道那儿要好一些。怪物的触手很灵活，即使跑进隧道也会被它逮回来，不如躲在这个操纵室里——那只怪物想捉他们还得“开个罐头”。
“你躲在这儿别出来。”霍曼眼神坚毅地说，“我出去对付它。”
“这玩意儿也是星虫？”白沙不可思议地问。
“实际上，我们看见的星虫都只是它们的外表形态。”霍曼给狙击枪补充子弹，快速解释道，“它们每征服一个星球就会摄取当地的生物进行基因转化，然后进行一些莫名其妙的变异直至成型。星虫可以是长着腿的蛇，可以是顶着犀牛角的豹子，可以是在空中飞行的鱼……总之它可以有任何诡异的外形。”
白沙：“听起来它们长得挺随便啊。”
“是啊。”霍曼忽然一笑，“但你猜怎么着，它们唯一无法摄取的就是人类的基因。也就是说，人类在无知无觉中已经进化成了星虫的天敌。因此，这么多年来我们与它们不死不休，两个种族的相遇、开战，就像是一场命运。”
“你有信心能对付它？”白沙突然认真地凝视着霍曼的眼睛问道，“你刚才说它是a级。”
“我也是a级。”霍曼不咸不淡地说道，“你要对自己的老师有信心，这局肯定是我们赢。”
白沙：“……”
A级的联邦士兵，做个中级军官也不稀奇，怎么会跑到蓝斯洛星来教小孩子的？
窗户外传来星虫的触手剐蹭起重机的声音。
霍曼没再说什么，打开操纵室的窗户跳出去，随后外边传来几声枪响。
霍曼的子弹颗颗都往星虫的伞帽打去。它扬起长长的触手拂掉一部分子弹，然后在自己的身前构架起一个透明的屏障——那是星虫的精神力，狙击弹射在那道屏障上，只激起点点透明的涟漪。
霍曼和这只星虫是同级，说明他无法第一时间猜透这只星虫的弱点在哪里。他只能用有限的子弹进行极限的试探。星虫精神力屏障最坚固的部分，就是它的弱点——
是心脏！
霍曼调动起精神力，星虫的身体结构在他眼中渐渐“透明”。他将精神力覆着在子弹上。开火的瞬间，枪口光焰的形态微微扭曲。
子弹似一簇流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过空际，与星虫的精神力屏障直接相撞！
一枪、两枪、三枪。
最后一枚子弹触碰到屏障的瞬间，屏障终于崩溃出一个小小的缺口。
血花四溅，正中心脏！
巨大的怪物呜咽一声，啪的一下从石壁上跌落，身下长长的白色触手开始蜷曲、萎缩。
霍曼站在原地，枪口硝烟味道没有散尽。他沉默地握着已经空管的狙击枪，手心一片冷腻的汗渍。几秒后，他缓过神来，脸上露出一个云淡风轻的笑容，转身打算叫白沙出来。
“啪、啪。”
两道激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直击他身后的星虫。
霍曼惊讶地转身，却见星虫居然还没死透——它扬起白色长须织成一道网，正打算趁他不备，予以背后一袭！
但白沙两道激光下去，它这才在瞬间断绝生机，血液不断从躯体中涌出，触手也从白色渐渐蜕变成更加透明的灰色。
“那什么，我只是看它长得像章鱼，而章鱼有三颗心脏。”白沙叹息着说道，“虽然章鱼的三颗心脏是分主次的……但星虫都已经变异成这样了，即使一样是三颗心脏，也难分主次。干脆全都来一枪，保险一些嘛。”
霍曼愣了愣，随后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兴奋地大笑一声：“你——”
他刚想说什么，却听见耳边一阵隐晦的风声袭来，又是几条白色的触手！他向侧方一滚，堪堪躲过触手的袭击。
“小心！”白沙出声提醒，射出两道激光。
激光飞向某个洞窟的顶部，在一瞬间照亮了洞窟中的景象。
狭窄的洞窟里挤满了白色的肉团。数只黑色的、圆滚滚的眼睛颤动着，紧紧盯住霍曼的身影。
洞窟里还有星虫，而且还不仅一只。
刚才的那只星虫产了一窝的崽！
“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星虫在产崽之后会进入虚弱状态。所以刚才的战斗应该是我们占便宜了。”白沙轻声说道，“不过往好处想，这些星虫都还没成年……霍曼老师，要不您再拼一把？”
霍曼：“那你把激光枪借我。”
白沙：“不借。你枪法也没比我好多少。”
霍曼：“那你是要眼睁睁看着老师去死吗？”
“老师您不会死的。”白沙指着腕间的光脑说道，“刚才那只星虫死掉后，我抽空看了眼光脑，发现信号恢复了，所以马上向军部发了求援信息。听说军部的效率很快——”
下一秒，他们头顶传来机动轰鸣的声响。
一群穿戴着外骨骼装甲的士兵从滑索上跳下来，他们身后居然还有一架银白色的机甲。
机甲诶！
白沙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白沙给霍曼递了个眼神：老师，快装柔弱！
谁知霍曼比她想的更加果断，直接向后一倒，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白沙：“……”
军部发现了洞窟里的那一窝星虫，如临大敌，子弹顿时如雨般向它们射去。
但星虫幼崽数量实在太多，又有a级精神力，他们的火力并未给它们造成太大伤害。
星虫幼崽黑色的圆眼一转，从洞窟中弹跳而起，触手以一种超常的柔韧性向四周拉开，眼看就要捆住那些士兵的脑袋。
只见他们身后那架银白色的机甲如流星般一动，抽出长刀做了个斜劈的起手势，然后跟砍瓜切菜似的三两下就把那窝星虫送上了西天。
整个过程大概不超过三十秒。
一切都结束之后，那台机甲把长刀收了起来，驾驶舱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黑发少年。
他的面容苍白而精致，就像是从一幅雍容淡雅的画卷里走出来似的，与周围幽暗残破的环境格格不入。眉间一丝淡淡的冷戾，给他的气质平添几分攻击性。
少年听了一个士兵的汇报，挥了挥手，就见士兵们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个担架，把“昏迷”的霍曼给抬走了。
“现场有其他a级星虫的尸体。”少年问道，“是谁击杀的？”
白沙坐在起重机上缓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你是在问我？”
“这里只剩你一个人。”少年转过身，说道，“问的当然是你。”

第十九章
是谁击杀了那只a级星虫？
这问题还真不太好回答。
白沙沉默一秒， 决定装傻充愣，她双眼微微睁大，用微颤的声线表达出一丝恐惧：“什么？这居然是a级星虫？”
少年：“……”
“我们是听说这里有b级星虫的尸体， 所以才过来的。”白沙“惊魂未定”地说道， “幸好你们来得及时。我刚发出救援信号各位就到了，效率真是太高了。”
“我们不是因为雇佣军的求救信号才来这里。”少年眉间淡淡的冷戾散去， 重归淡漠平和，声音寒冽如珠沉玉碎， “我们是来寻找一队失踪的军士的。在我们之前， 你有见过任何一个联邦士兵来这儿吗？”
白沙连忙摇头。
正好这时一个士兵走过来汇报情况：“报告上尉，除了这窝a级星虫外，我们还在地穴上方的隧道里搜寻到几只已经死亡的b级星虫，还有一些散碎的雇佣兵尸骨。”
事情到这里已经初具脉络。
一开始，军部搜索到精神力信号， 发现这座洞穴里有游荡的b级星虫，于是派出一队军士前来清剿。清剿结束后， 军士发布b级星虫的解剖令，吸引了附近的雇佣兵前来收割尸体。但随后那队军士与指挥部失去了联络——现在，之前来的那些雇佣兵算是找到了，只是大部分变成了一滩肉泥。而那队军士依旧下落不明。
星虫喜欢用人类的血肉来喂养自己的幼崽。
星虫潮背后的原理其实就是星虫的繁殖季，它们需要在这时掠夺大量营养。
“用生命探测器再搜索一遍。”少年吩咐道。
士兵得令继续忙活，而此时白沙的光脑上忽然收到一条匿名信息：
【我先跑了，在寒波星航空港等你。】
白沙：“……”
这信息一看就知道是霍曼发来的。
她现在严重怀疑霍曼的真实身份是个走私犯或者是什么十恶不赦的星际海盗，不然他见了军部的人怎么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白沙咬着后槽牙抬头， 正巧见那个少年在检查那只成年a级星虫的尸体。
尸体上的痕迹无法懿驊作假， 击溃星虫精神力屏障、给它造成大量伤害的是狙击弹， 而白沙手上拿的是激光枪。这点倒没什么， 但后来白沙出手补刀，只用两枪就射中了星虫剩余的两颗小心脏，这个精准度多少还是显得有些异常。
“这只星虫是谁打倒的？”少年问。
“刚才被你们抬走的那个雇佣兵大叔。”白沙决定把锅都推到霍曼身上，“他也没跟我说这是什么a级星虫，只是他用狙击枪把星虫重伤后正好把子弹用光了，所以让我补了两发激光弹。”
少年抬眼，凤眸里的微光如冷寂的秋水，一对春山眉低蹙：“是你自己开的枪？”
自从穿越后，白沙看见的多是混血脸，极少碰见这种华夏气息浓正又好看得不像话的人，一时间有些愣神：“啊？嗯，是我自己开的枪。”
少年：“……”
白沙：“哦不，是那个大叔给我指出具体方位，然后让我补枪的。”
白沙知道，他想问的是以她的精神力能不能如此准确地找出a级星虫的弱点。但白沙既然决定装傻，那就要一傻到底。
“你的枪法有这么精准？”少年淡淡地打量她。
白沙轻轻笑了一声，学着平时亚宁的样子竖起大拇指：“指哪儿打哪儿的那种精准。”
少年还真的实验了一下。他指着石壁上一块颜色不同的矿石让白沙打下来，白沙毫不犹豫地照办，一发激光弹后，矿石应声落地，证明她确实有百发百中的能力。
然而，在证明这一点后，对方反倒像是对她失去兴趣似的，完全把她当成一个透明人对待了。
白沙松了口气，正打算找个借口顺势溜走，就听见少年手下的士兵回来报告。
“仪器检测到了生命体反应。”士兵喊道，“但按照坐标的位置，应该在洞穴的更深层。”
地图显示，这座地下堡垒的深处还有几条通往矿场的隧道。
少年下令：“继续前进。”
少年没说要拿白沙怎么办，于是士兵们只好带着白沙往堡垒的更深处走。他们列成一队，慢慢走进深渊般的隧道，少年在最前方开路，而白沙则被安置在队伍中间。
白沙恋恋不舍地回头瞥了眼那架银白的机甲：“你们长官不把机甲收回来吗？”
“收什么收，这么狭窄的地下空间，机甲也施展不开。”白沙身后的一个年轻士兵说道，“何况机甲有几吨重，又不可能自己长翅膀飞走，放那儿就放那儿了。”
白沙：“不怕被人开走？”
士兵：“这儿谁能开s级机甲，你还是我？何况谁敢偷我们上尉的机甲，嫌自己命太长吗？”
白沙：“……”还真是。
眼前一片黑暗，连身边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白沙跟着他们走了大概三分钟，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前方有星虫。
虽然只在战场上历练一天，但白沙已经清晰地记住星虫带给她的感觉。她甚至能隐约根据自己的感觉去判断星虫的特性。
前方的星虫……非常危险。
最前方的少年下了停止前进的命令，然而他们此刻已经从长长的隧道中走出，进入一片开阔的空间。不详的预感沿着死寂的空气传播，让身经百战的士兵们也纷纷绷紧了身躯。
白沙不禁向前眺望。
在离他们约百米远的地方，十数只茧形光团无声静立。那些光团的边缘像是软质的透明蛋壳，核心正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光芒有时强烈、有时微弱，似正在跃动的心脏，在白沙的脑海中产生某种奇妙的共振——再细看，每个光茧中似乎都漂浮着人的影子。
有些光茧中已经孵化出一团似鱼形的黑影，正摇动着尾巴努力啃噬他们。
“马上后退，向军部报告。”少年的声音淬了寒气，“这里有s级星虫。”
就在这时，异变乍起。
一波神秘而极噫哗具穿透性的音浪向他们袭来，似泉流声又似鲸鸣，强势地穿透所有人的耳膜。
白沙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视线中顿时浮现出大片绿色和黑色的噪点。她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集中注意力去抗衡那股令人失去意识的力量。
滴答，滴答。
仿佛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落在白沙的后颈上。
她回头一望，身后穿着外骨骼装备的士兵已经把武器丢在了地上。他紧闭双眼，双臂垮了下来，像是个衣架子般无力地立着，脸孔和脖子爬满青色的血管，有鲜血从他的口鼻中狂涌而出。
白沙一惊，随后听见前方传来猛烈的炮击声。她扭头一看，一团亮蓝色的火花已经在昏暗的地穴内炸开——是他们的上尉开了枪。看这动静用的是电磁脉冲炮，一种体型便携但火力极其威猛的武器。
狭窄的洞穴中回荡起星虫的吼声。同时，它散发出耀眼的生物光，眼前的一团黑暗顿时被照亮。
那是一只盘桓在洞穴中的巨兽，身躯呈节状，至少有几十米长，流畅的躯体线条似鱼形，有两个胸鳍、没有尾鳍。颈部两排褶皱形的延伸性骨骼，像是鱼的腮腺；腹部长着尖锐的骨刺。
但这一切都不是最特别的。
最特殊的是，它的整个身躯，从皮肤到骨骼，都是隐隐透明的，只有显形的部位闪烁着幽蓝的荧光。当荧光停止闪烁，那一部分身体结构就在人类的视线中消失不见。
它有“隐形”的能力。
“是s级……幽灵虫。”一个士兵从昏迷状态中苏醒，瞪着鲜红的双眼向空中望去，“它不该出现在寒波星……必须马上向军部报告……”
除了这条成年的幽灵虫外，他们面前还有十几颗幽灵虫卵。
如果让这些虫卵顺利孵化，后果不堪想象。
士兵艰难地摸向自己手腕上的光脑，光脑却没有任何反应。
刚才幽灵虫的精神力攻击已经让光脑失灵了！
他不可思议地微微睁大眼睛，下一秒，彻底没了声息。
突然，嗡地一声，白沙听到了电磁脉冲枪极限充能的声音。只见直面星虫的少年将电磁脉冲枪的输出功率开到了最大，射出一击，他们面前瞬间炸开一张流窜着雷光的圆形巨网，向星虫的脑袋罩去。
“撤，回到机甲那里去！”
白沙看着周围的尸体沉默一秒，少年推了她一把，两人扭头钻回隧道中，沿着来时的路线夺命狂奔。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白沙喘着气问道。
“s级星虫的精神力攻击方式，‘脑鸣’。精神力a级之下的人承受不住。”少年的声音染上淡淡的肃杀，“幽灵虫在s 级星虫中是精神力极端进化的分支，它随时可以利用精神力让自己隐身，发出的‘脑鸣’杀伤性也更大。”
他们身后传来星虫悠长而恼怒的吼声。
“我的机甲驾驶座只能坐一个人。”少年的声音里带着莫名的镇定，“一会儿我驾驶机甲拖住它，你把飞行器开走，等出了幽灵虫精神力的影响范围后马上向军部报告——我想你应该会开飞行器。”
“那你呢，你有几分把握能宰了那只星虫？”白沙扭头问他。
少年没有回答她，兀自翻身爬进了机甲驾驶座。
白沙咬牙攀上一台起重机的钢索，在岩壁间腾挪，抄近路靠近他们开来的那几架军用飞行器。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赶紧离开这里。那个少年知道她的精神力等级不俗，而且幽灵虫的出现颇为异常，回头军部肯定会当成一桩重点事件来调查，而她这次来寒波星用的是假身份，霍曼更是在与军部接触的第一时间就想办法脱身……
她甚至不该用军部的飞行器。幽灵虫是s级，那个少年驾驶的也是s级机甲，想必能拖住星虫很久，她就该趁机跑得远远的——军部都已经这儿折损了两波人，傻子都该发现这座地下堡垒有问题吧，他们肯定会想办法解决……
身后机甲的长刀出鞘。
白沙回身望了咿嘩一眼，那架银白色的机甲已经和幽灵虫战在一处。幽灵虫灵活地在空中浮游，巨大的身躯总有一部分是完全透明的、人眼无法视见，但机甲的刀就像长了眼睛，每一次攻击必砍到实处，从来没有一刀是落空的。
只是幽灵虫的体型太过巨大，每次甩尾和咬击都带着重若千钧的力道。而且它故技重施，时不时朝着机甲发出强烈的音浪，每次机甲被音浪波及，动作总要像被强制按下暂停键般微微卡壳，缓过来后才能继续攻击星虫。
少年驾驶机甲隐隐落于下风。
白沙停在原地观战几秒，双眉一皱，还是打开一架军用飞行器窜了进去。
在机甲驾驶座上的少年默默咽下喉间的血腥气，见白沙终于进了飞行器，无声地松了口气，随即开始提高自己的精神力输出。只见那架银白色的机甲双臂一沉，躲闪、挥刀的动作都快了许多，但机甲的双臂和关节处也开始爆发出细小的金色火花。
少年的机甲抽出另一把刀，双刀嵌合，仅握长刀的中柄，除了挥砍外机甲还用上了刺的动作。
他从来不会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
即使救援不到，他也要凭自己的力量斩杀这只星虫，主宰自己的生死！
就在少年以为自己可以毫无顾忌地火力全开时，白沙却又从那架军用飞行器里钻了出来。
少年：“……”
白沙又挑了另一架飞行器钻进去。不过这回她出来的速度更快，怀里似乎还抱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零件。
少年：“……”
少年深吸一口气，一边全心跟幽灵虫纠缠，一边对白沙喊：“为什么还不走？”
隔得太远，他也不知道白沙从飞行器上拆了什么东西下来。
只见白沙在那儿一阵敲敲打打，又暴力拆卸了一架飞行器，最终搭建出一座类似炮台的东西。少年定睛一看，那炮口正是飞行器的火力推进器！
“星虫总该怕火吧！”白沙擦了擦颈间的汗水，“用火枪轰它！”
少年没有说话，沉默地驾驶着机甲奔过来，将白沙制造的□□扛到肩上，一个翻滚躲过星虫的扫尾，对准星虫摁下开关。
猛烈的火蛇瞬间从炮口喷涌出来，后坐力令机甲都微微向后挪动一厘。幽灵虫哀嚎一声，躯体被灼出大片伤口。它反身向机甲所在的方向一咬，机甲持着火枪翻身跳跃，却在空中被幽灵虫突然显形的尾部给重重扫了出去。
银白色的机甲撞在岩壁上，激起无数碎石与尘灰。它想要爬起来，但之前身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火花却忽然爆裂，发出滋滋的声响。
白沙远远看着，那架机甲的能源还没有破损，也没有缺胳膊断腿的，理论上应该还能再战几个来回，但它偏偏就像是哪根筋搭错了似的，有失去控制的倾向。
她心里大致有个猜测，对机甲喊道：“我造的那玩意儿也是个炸弹！你等会儿找时机把它丢出去，我来引爆。”说着，她也将手上激光枪的输出功率开到最高。
接下来两枪，会耗尽她所有能源。
机甲在原地停顿两秒，捡起地上的长刀冲了出去。机甲一刀插进幽灵虫的躯体，在幽灵虫挣扎时任它将自己抛至失重状态，随即开启飞行状态升至高空，一手将白沙制造的火枪给丢了出去。
白沙站在地下堡垒的石质平台上，举起枪，凝心静神，全身的注意力都灌注在那唯一的目标上。她感觉到自己的视野在变得超常清晰，有什么力量在她的骨血里薄欲出——
嘭！
激光子弹击中，耀目的火光和炽热的风浪一同向白沙的面门袭来。但白沙却如同与外界隔绝一般，没有受到半点的伤害。
只是在刚才的瞬间，她的耳边似乎响起了某种鸟类清洌的嘹唳。
隐约中，她缓过神来——刚才她是幻听了？
巨大的爆炸让整座地下堡垒都陷入了震动。地穴向下陷落、岩壁寸寸开裂。漫天的沙石即将滚落之际，白沙看见那架银白色的机甲也被爆炸的风浪给推了出去。
星虫在火焰中剧烈挣扎，它已无力再维持任何隐身的状态。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它爆发出超常的凶性，不死不休般伸长脖颈，揪住机甲狠狠地咬下。
机甲瞬时报废，驾驶室里的身影暴露出来。
眼看幽灵虫要仰头把少年连人带机甲一起咽下去，白沙再次抬手举枪，对准的却不是星虫的脑袋，而是在地下堡垒中悬浮的那颗“金属月亮”。
子弹击中那颗黯淡的孤月，似一道流星与它汇合。金属月球平衡多年的磁场崩溃，笔直地沉落。
正好砸在幽灵虫的脊柱上。
……
一阵地动山摇之后。
重归寂静的地下堡垒里响起轻轻的咳嗽声。
白沙堆在身前的大小石块推开，深一脚浅一脚地爬出来。
她一眼在那堆废墟里看见了那架银白机甲的残骸。
白沙深吸一口气，把机甲的半部残骸从废墟里刨出来，用力撬开机甲驾驶室，把半身染血的少年给拖了出来。
白沙把人平放在地上，脑袋凑近他的胸膛去听他的心跳。
万幸人还活着。只是陷入了昏迷状态。
白沙撩起他的上衣，在对方纤瘦的腰上看见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估计是刚才被幽灵虫的尖牙贯穿留下的。被星虫咬伤留下的伤口必须尽快消毒，白沙环顾一片狼籍的四周，解下自己一直背着的水壶，用里面的烈酒来冲洗对方的伤口。白沙还随身携带了几卷绷带，全给他缠上了。
等白沙忙完这一切，视线刚瞥向少年的脸，就发现他的眼睛正幽幽地睁着，静静地看着她。
白沙被吓了一跳：“……我说你醒了能不能吱个声啊？”
少年缓缓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没有答话。
“你们军部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来？”白沙说道，“虽然被我们刚才那么一弄，通往地面的洞口很可能已经塌了。但以军部的本事，重新挖条道出来也不难吧？”
“……前线战事吃紧。”少年哑着声回答，“除非给他们发送s级警报，否则他们不会立刻过来。”
“幽灵虫有隐匿自身精神力的特殊力量。它悄无声息地绕过军部的感应网，来到寒波星猎食产卵，寒波星必将迎来一场全面的封锁排查。”他说道，“如果你想离开寒波星，那就趁现在。”
他分明把白沙全给看透了。
他知道她的身份是伪装，估计样貌也是伪装。但那又如何？
他们并肩作战杀死了一只星虫。这已经证明白沙比他遇见的大部分人都要可靠。所以他不介意把人放走。
白沙轻轻叹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我离开，你怎么办？你可是受了重伤。”
没有救援，他完全有可能死在这儿。
白沙伸手轻拍少年的脸，把他脸上的血迹拂去：“明明都没力气动弹了，就别这么嘴硬了。”
等把他脸上的血和灰尘都擦干净之后，白沙满意地点了点头，果然还是这样看着顺眼。
无论少年的性格如何，这张脸还是很符合白沙的心头好的。
“糟了，把那些虫卵给忘了。”白沙没看少年的表情，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你在这儿等我一下。”
说着，她提着匕首摸进地底深处的那条隧道。万幸幽灵虫给自己选的老巢够深，周围的土质结构也很稳固，她顺利找到了之前那一批星虫卵。
她用刀割开那层果冻般的卵囊，虫卵中的黏液和人类的血肉残渣流了一地。尚未发育完成的星虫幼体离开卵囊，弱弱地哀叫几声，被白沙一刀断了生息。
就这样，等她把所有的虫卵彻底杀死之后，她身上不可避免地沾上一股腥臭又黏腻的味道。白沙低头闻了闻自己握刀的手，险些直接吐出来。
她脸色难看地离开隧道，回到原来的位置，发现少年又昏迷了过去。他墨色的短发被汗水湿透，脸上的神色没有痛苦，甚至堪称平静，只是苍白的下唇克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白沙：“……”
果然还是不能在这儿坐以待毙。
无论是他，还是她自己。
白沙又去搜寻了一遍飞行器，找到了几个军备箱，从里面挑出一副军用的外骨骼装备给自己套上。她没用过这玩意儿，但她分析过这东西的设计图，因此使用起来毫无生涩之感。外骨骼装备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力量增幅，这对现在的白沙而言实用无比。
有了外骨骼装备的帮助，她轻而易举地把昏迷的少年扶在肩上，另一手拿着之前拆飞行器剩下的材料，打算再弄个小型炸弹出来。
……
寒波星，凌晨一点。
距离霍曼和白沙来到寒波星仅仅过去一天，但在这接近三十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俩几乎都没怎么合过眼。
霍曼坐在寒波星航空港附近的街角，一口接一口往自己嘴里灌酒。
他后悔了。他不该为了避免和军部接触跑得这么快。几个小时过去，白沙都没有赶到赴约的地点，明显是出了什么问题。但他再给白沙的光脑发送信息，却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气温持续下降，灰蒙的天空飘起小雪。
霍曼决定停止无用的担忧，重回前线寻人。
就在这时，一个纤瘦的身影缓缓地向他踉跄而来——是去除了伪装的白沙。她把身上的外衣、旧光脑、武器全都丢了，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披着，唯一留在身边的是她肩上扶着的陌生少年。
“老、老师……”白沙看起来简直快要断气了，“救命……”
霍曼急忙把人给接过来，发现那少年满身的血，问：“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他是我在战场上捡的。”白沙喘了口气，挥手，“这些都不重要，当务之急是我们得马上离开寒波星。寒波星上出现了幽灵虫，马上就要全境封锁了。”
“s级星虫？”霍曼神色一变，他很快理解了白沙的意思，“不应该啊，如果军部发现了幽灵虫的踪迹，现在寒波星的航空港应该已经关闭了。”
白沙说道：“因为我还没通知他们呢。”
霍曼：“？”
“咱们赶紧回家。”白沙神色疲惫地说，“我在他们的军用通讯器上留了信息，大概两小时后才会发送。我们得赶紧坐星船回去，不然就来不及了——不过这家伙怎么办，他能坐星船吗？”
霍曼：“你为什么不把他丢去医院？”
白沙：“他是联邦军部的上尉。伤成这样，人家一验身份不得把我给扣下？”
霍曼：“？？？”
就在师徒两人面面相觑的时候，霍曼腕上的光脑忽然响了起来。一接通，居然是老廖。
老廖的声音愤怒而低沉，像是酝酿着一场雷暴：“霍曼&#183;格莱斯，你个混蛋，你是不是把我的学生拐到战场去了？我说了，白沙做一个机械师照样是天才，她没必要接受你那些严苛的训练和变态的精神力检测方法。你居然还敢带她上前线？你——”
“咳咳，老师。”白沙冲着光脑露出一个笑容，“我还在，我没事！”
老廖一看见白沙，表情和语气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真的没事？那你们现在在哪儿？”
白沙：“寒波星。”
老廖呼吸一滞，梗着脖子打算继续骂人，却被白沙岔开话题：“我们很快就回去了，但是航空港这边出了点问题。我的伪装和假身份都丢了，没法登上星船。”
通讯那头的老廖深深吸了口气，板着脸说：“我有朋友在寒波星，你们可以乘他的私人星船回来。我马上联系他。”
几番折腾，总算有回去的方法。
霍曼和白沙对视一眼，双双松了口气。
……
回到蓝斯洛星，霍曼带着少年去处理伤口，让白沙自己先回慈育院。
白沙摇摇晃晃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她现在除了好好睡一觉之外，什么都不想干。
此时正是蓝斯洛星的下午，艳阳高照。几个六七岁的孩子围成一圈，在院子里嬉笑打闹。
他们发现了路过的白沙，向往常一样欢快地跑过去，想抱着白沙的腿撒娇，却在离白沙几步远的位置突然停下脚步，捏着鼻子，露出古怪的表情。
“白沙姐姐，你去哪里了？”某个孩子用稚嫩的声音问道，“姐姐，你身上好臭。”
白沙一愣，抬起自己的胳膊闻了闻，露出一个麻木的表情。
“那是因为姐姐去海鲜市场杀鱼了。”她说道，“都是为了生活，等你们长大就会明白了。”

第二十章
白沙身上的味道整整两天之后才消散。
在这期间她只能尽量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好在她跟学校请了假， 还剩下几天的假期，也不必急着出门。
但即使这样，两天后， 白沙还是在慈育院里听到了一些关于她的传言。听说她为了赚钱， 跑到海鲜市场去杀了整整两天两夜的鱼，直杀到日月无光、所有的鱼在百米开外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都要被立地吓死。她在海鲜市场已经练就一身绝世刀法， 而她的心比她的刀还要冷！
白沙：“……”
虽然孩子们有想象力是件好事，但想象力过于丰富就很招人厌了。
这次就当是为了庆祝她成功确定了精神力等级吧。
她干掉了一只A级星虫和一只S级星虫，精神力已确定为A级以上。比起机甲兵和指挥官， 机甲师算是稀少的兵种，竞争压力相对没那么激烈，如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每年也要录取许多A级机甲师。既然已经达到了录用标准，白沙也不需要多纠结什么，剩下的她对自己有信心。
老天也算待她不薄，好赖让她抽到了一张欧皇卡。
但她关心的还有另一件事。
在白沙回到慈育院的期间，无论是霍曼还是那个少年都没有再露面。直到白沙回来两天后的傍晚，霍曼才风尘仆仆地找到她， 满脸的肃然。
“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霍曼神色复杂地说道， “那小子身上的伤其实不算重， 以S级的恢复能力， 伤口很快就能愈合。重点是他的精神力状态极不稳定，以蓝斯洛星的医疗水平根本无法帮助他。”
白沙有些奇怪地问：“他醒了吗？”
“醒过，现在又昏过去了。”霍曼抓了抓头发，满面愁苦地说道，“你说咱们俩在某种意义上也算他的救命恩人吧？他怎么就不为我们想想呢？他正在虽然状态差，但远没有弱到没法走路的地步。我让他自己想办法回帝都星，或者联络其他认识的人来接他，只要别说见过我们两个就行，可他就是拒绝。”
“他在等死。”霍曼下定论道，“我看他就是不想活了。”
“可他一看就是世家大族出身的少爷。要是死在蓝斯洛星，这不给我们找事儿呢吗？”
白沙想起那个少年驾驶银色机甲挥刀和幽灵虫拼命的模样，怎么都无法想象他会愿意留在蓝斯洛星慢慢等死。
“可是为什么，这总得有个原因吧？”白沙说道，“因为他的部下全都死在幽灵虫手中，所以伤心欲绝？可他也手刃幽灵虫了啊。”
霍曼听见白沙的猜测，直接笑出了声：“你可别把这些从大家族出来的人想得这么单纯，他们个个都是人精。为了几个手下就寻死觅活，他怎么可能这么年轻爬到上尉的位置？别看上尉军衔低，也是要靠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即使他家里曾为他铺路，他在战场上浸淫的时日也不会短，怎么可能连死几个人都没见过？”
白沙：“老师，你这话说的好冷酷。”
霍曼：“那是你没被他折腾过！你照顾他两天就知道了！”
白沙：“为什么是我？我还要上学。”
“人是你带回来的。”霍曼猛然抬头，一手压住白沙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也要由你来把他送走。”
“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最好把他赶出蓝斯洛星，明白？”
白沙：“……”她看出来了，军部的人对霍曼而言似乎更像是一种心理阴影。说是躲避，不如说是忌讳。
接着，霍曼听白沙讲了她猎杀幽灵虫的始末。
“现在关于我杀鱼的流言已经传开了。”白沙有些麻木地挥手，“既然如此，那我们就顺水推舟，统一口径，干脆当我们真是去海鲜市场杀鱼了吧。”
霍曼：“……”
“真是时运不济。”霍曼粗粗叹息一声，“遇见A级星虫已经够倒霉了，没想到还能碰见一只幽灵虫！幽灵虫虽然不是s级里最强大的，但它稀有，且形迹诡秘，整个边陲星系也没有几个人见识过。我本来想着，在战场上只顾你一个人，应该不会出大问题。没想到……”
说着，他露出一个苦笑：“不过咱们这回也算是超额完成任务，至少这一趟没有白走。”
他们聊得差不多后，霍曼给白沙留下了一个地址，说那个难伺候的大少爷现在就安置在那儿，让她有空去看看。而霍曼本人还有一大批的“善后工作”要做，让白沙代他向琼夫人请假，他还要离开慈育院几天。
霍曼没有开走那辆破破烂烂的飞行器，留给了白沙。于是白沙向琼夫人告假，开上飞行器，去了霍曼给她留下的地址。
——那是蓝斯洛星赫赫有名的“后街”，住满了走私犯、通缉犯、瘾君子等各种身份见不得光的人。在那里无需身份验证就能买到食物、药品甚至武器。也算是安置那位小上尉的最佳地点。
然而白沙平时很少靠近这些地方。其一，和这些不法分子搅和在一起，哪怕只是偶然的来往，都很容易弄脏她的履历，会影响军校对她的印象；其二，后街什么都有，但物价高的吓人。
霍曼不知道哪里来的门路租下了一间小铺子，外面看是停止营业的烟酒店，但内部有一大片空间是用于居住的。
霍曼似乎真是怕委屈了这位上尉，居然还把居住区的环境改造地不错。白沙走过整洁又温馨的客厅，只觉得比外面破烂又陈旧的店面要好上几倍不止。
卧室在二楼，是个小阁楼。白沙爬上木质楼梯，打开卧室的门，发现少年正醒着。他坐在床沿边，两眼静静地盯着床边的小飘窗，看后街上的人来来往往。黑色的眉目低垂，安安分分的，透着清冷的气息。
“咳咳。”白沙清了清嗓子，“我听……我听人说，你不愿意离开蓝斯洛星接受治疗，为什么？”
少年转过头，精致的脸上全是淡漠，他望着白沙：“你是谁？”
白沙：“……”
莫名其妙地，白沙的火气上来了。
“你问我是谁？”白沙压低声线，让自己的声音更接近于在寒波星上的状态，“要不是为了救你而留在那个地穴里，我至于惹那一身腥吗？”
少年微愣，终于流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
“抱歉。”他果断地道歉，“原来是你。劳烦你救我。”
“我说的不是这个。”白沙疲惫地双手环胸，“你是不知道，那些幽灵虫卵被破坏后流出来的液体是有多臭——我这辈子都没闻过那么臭的东西。”
少年犹豫片刻，背书似的说出一段话：“幽灵虫卵的囊液是十分珍稀的s级材料，可用于机甲引擎润滑或是内壳涂层。一毫克的售价在一万到三万星币之间。”
白沙的表情寸寸龟裂：“你说什么？一毫克多少星币？”
“幽灵虫少见。”少年面无表情道，“与之相关的材料有价无市。”
白沙：“……”她看起来顿时更绝望了。
“如果你介意我留在这个星球，我答应你，我会离开。”少年一手握住另一手的手腕，“但我现在做不到。我的精神力处于极不稳定的状态，出去必然会引起骚乱。”
白沙深吸了口气，搬了张椅子坐在他身边，温和地说道：“正因如此，你才该及早治病。你难道不想回家吗？你的亲人应该在等你的消息。”
少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腕轻轻一颤，幅度轻微到白沙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现在的我，只会给所有人徒增麻烦。”他放开那只一直握着手腕的手，把白皙的五指摊开，伸到白沙面前，“……如果是你，应该能看懂我身上正在发生的变化。”
白沙的眼瞳一缩。
她能看到，少年手上的血管正在流淌着幽幽的蓝光，他的一部分皮肤化为了半透明状态，薄如蝉翼地贴在雪白的指节上。
他血管中的蓝光闪烁着，似萤火，和白沙曾在幽灵虫身上见到的特性一模一样。
“我的精神力被污染了。因为我常年维持‘超感’状态，精神力异于常人。”少年的声音似阴霾雨天从屋檐上坠下的一串水珠，“我很快就会变得像幽灵虫一样，却无法完全控制隐形的能力。我会变成一个最好别存在的怪物。”
明明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事情都处于失控状态，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愤怒和不满，反倒隐隐有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之感。
白沙看着一阵气闷，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周嵂。”问他名字倒是答的很干脆，他顿了顿，看向白沙的眼睛，“按照礼节，我们应该交换名字。”
白沙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在他疑惑的目光下打开光脑开始搜索，一分钟后她抬头问道：“这是你的化名？”
她用“军部”、“上尉”之类的关键词加上这个名字，在星网搜索半天，什么信息都没搜到。
少年摇头。
“好吧，我叫白沙。”白沙鼓励对方积极治病，“人没有坐以待毙的道理。什么尝试都没做就要放弃治疗，怎么对得起你自己呢？”
她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却见周嵂手背上的透明化征兆冷不丁消退了一些。
周嵂一愣。
白沙：“……这什么情况？”
白沙眯着眼，抓住那只手，盯着它使劲地看。周嵂的手偏瘦，薄薄的肌肉覆盖在修长的指关节上，即使有透明化的非人异状，看起来也挺赏心悦目的，甚至有种诡异的美感，不像星虫的表皮那样令人作呕。
对方有些不习惯这样的注视，下意识想收回手，却被白沙紧紧摁住，白沙说：“再等等。”
她盯了几分钟，那只手却再也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但周嵂的手背上有一小块皮肤确实恢复成了原来的模样。周嵂确实有恢复正常，虽然这改变非常细微，但两人均目力甚佳，看得清楚，容不得他们质疑。
白沙终于放手，周嵂快速地把自己的手给收了回去。
“你这病好奇怪啊。”白沙皱眉，“难道要跟不同的人近距离接触才能好？”
“……应该是你的精神力。”周嵂似乎有些迟疑地说道，“有一些人的精神力会显示出特殊的特性。你的精神力可能正好与幽冥虫相克。”
白沙挑眉：“这世上有这么凑巧的事？”
“或许。”周嵂微微皱眉，“没有经过专门的检测，无法确定。”
“意思是我每天来握一握你的手，就有助于你康复？”白沙说。
周嵂：“单纯握手没有太大意义，重点是把你自己的精神力调用起来。”
“精神力？我不知道该怎么调用精神力。”白沙摆了摆手，理直气壮地说道，“那是上了军校之后才会接触到的课程。”
“对于天生负有高等精神力的人而言，他们对精神力的操控比一般人更为精准。”周嵂摇头，“对s级而言，精神力的使用就如呼吸一般自然。”
“我真不懂怎么控制精神力。”白沙一脸为难。
周嵂顿了顿，也有些疑惑地问：“之前在地下射杀幽灵虫的时候，连我都感知到了你强大的精神力。你使用着那股力量，却没有任何特殊感觉吗？”
白沙认真回想一番，好像确实在某个时间点后，她就进入了一种有些神奇的状态。
但她没有在自己体内感知到所谓的“精神力”。
“我可以教你感知。”周嵂说道，“只要你在自己体内感知到精神力，你自然懂得如何使用那股力量。”
白沙低头看了眼手腕上光脑显示的时间，说：“改天吧。慈育院里还有一些活等着我做。”厨房里负责给大家做饭的老夫人年纪越来越大，白沙有空了就还是去厨房帮忙。
“既然你暂时不能离开蓝斯洛星，又不肯向你家里求助，那就先呆在这儿。”白沙打开自己的光脑，留下通讯号，“以后有事随时喊我。霍……我是说把你安排到这儿的那个家伙，他有给你留下光脑吗？”
“留了。”周嵂从床头的柜子上拿出一个银色的金属手环来。
白沙一看，那是最基础版的光脑，除了接收通讯、设置闹钟、付钱转账之外什么功能都没有，连网都连不上，唯一装载的娱乐功能是到了星际时代后依旧家喻户晓的经典游戏——方块消消乐。
白沙沉默了一下，把自己的光脑通讯号给输进去，然后给周嵂转了两千星币。
“你省着点花。”白沙一脸肉疼，“这里吃的玩的都很贵。”
周嵂没想到白沙会给他转钱。
“我之前向学校请过七天假，这两天可以每天来见你。等我假期用完了我就得去上学，你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周嵂：“你在读军校？”
白沙：“只是预科班。”
周嵂望向白沙的眼神里带了隐隐的问询：“你还没上军校，为什么要伪装雇佣兵去前线战场？”
“为了检测精神力啊。”白沙无奈地叹息一声，“没钱去主星做检测，也没到能参加军校选拔考试的年纪，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这个答案着实超出周嵂的意料，以至于白沙转身离开之后，他还没回过神来。
接下来几天，周嵂开始指导白沙使用精神力。
他的教学态度十分平和，甚至称得上耐心细致，没有一点想要速成的焦虑——明明白沙的学习进度与他的病情直接相关，但周嵂本人却表现得完全不在意似的。
与他绝佳的教学态度形成对比的就是他糟糕的教学水平。
周嵂首先教白沙感受自己身体里精神力的存在。
他说精神力是人类意志的化身，要想调动精神力，首先要贯注绝对的注意力。
他又说精神力就像是活水，可以流淌在人体的任何一个部位，使用精神力不能刻意控制它，而是要引导它。
他一会儿要白沙绷紧神经，一会儿又叫她放松。白沙的脑子都被折腾累了，还是半点所谓精神力的感觉都没逮到。
“你这都是从哪里看来的理论？”白沙疲惫地问，“怎么感觉实行起来自相矛盾呢？”
周嵂：“都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经验。”
白沙绝倒。
期间白沙问起了周嵂军衔的事，周嵂顿了顿，说：“这没什么，在家族势力的安排下挣到的。本来无关紧要。只是我经常出入战场斩杀星虫，如果没有军衔，就无法名正言顺地出入边陲星域。”
“别那么谦虚。”白沙吹了个口哨，“斩杀星虫就是实打实的军功嘛。”
“只要你上报你的精神力等级，会有军校来提前录取你，趁机索要一个小军衔也不是难事。”周嵂缓缓说道。
“麻烦。”白沙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知道我是s级，中央军校就会愿意无条件录取我吗？” 周嵂摇头：“联邦中央军校是九大军校中作风最传统的军校，只会招收按照标准流程参加统一测试的学生。一个s级不足以让他们破例。”
“那不就结了。横竖要参加考试，我何必自寻麻烦？”白沙笑着说。
“可你必须学会感知。”周嵂毫不留情地说，“如果无法提前学会运用感知，你刚进中央军校就会马上掉队。”
“但你说的那些都太模糊了。”白沙抱怨道，“跟魔法一样玄乎。”
周嵂思考了片刻，突然抬起一拳向白沙攻来，被白沙挡住之后又一跃而起，追加了一个横踢，把白沙打了个措手不及。
白沙：“你干嘛？”
“看来只有战斗能激发你的本能。”周嵂摆出格斗的架势，是白沙没见过的陌生路数，“那我们就试试，能不能用实战唤醒你的潜能。”
白沙心想这八成不可能，她从小练习格斗，被静怡殴打无数次，也没见她觉醒什么精神力。
直到她又在周嵂手下过了两招，却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和平常的小打小闹不同，周嵂身上有杀气。与他对战，有种一招不慎就会丢掉性命的感觉。
白沙和他打了五分钟，拳头擦出了血，唇角也留下了一丝淤痕，但还是没有调动出精神力。
两人一个被连日的训练折腾地心累、一个重伤刚愈，打完后双双脱力，席地而坐，背靠背喘气。
白沙缓过气来，捅捅周嵂的后背，少年温热的背脊硌得她生疼：“诶，你说精神力到底是有形还是无形？”
周嵂再次给出玄学回答：“可有形，可无形。”
白沙陷入沉思，忽然想起自己在地穴中的那场幻听。
她不想还好……一想耳边就又响起来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一只鸟雀围绕在她身边不断轻鸣。听声音还挺婉转清脆的，应该是只娇小又可爱的鸟。
白沙叹息一声，觉得自己是走火入魔了。
接下来的两天，她耳边的鸟鸣愈演愈烈。有时那声音离她极近，像是直接传递到她的耳膜上一般，只是耳膜也没有刺痛的感觉。
白沙按照周嵂教给她的方法，练着练着，在某一时刻，耳边的那些杂声忽然全部消失了。
在那一瞬间，她在自己体内发现了一股如海洋般慵惰、却又浩瀚无垠的力量。
她尝试与那股力量沟通、共鸣，直至她能随意驱使那股力量。
这时候她才知道周嵂说的原来都是实话。
她又跟周嵂打了一架，这回两人都特意用上了精神力。她仿佛迈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在第四十个回合的时候将体力不支的周嵂“斩于马下”。
白沙查看了周嵂的状况，发现他身上的精神力污染果然遭到了遏制。这是他的精神力与白沙的精神力相斗的结果。
“这样咱们以后就不必勾肩搭背了，直接靠打架治疗你就行。”白沙笑了一声，“我早看你不爽了——之前说你得的是不治之症，但转眼就找到了治疗方法，你不高兴；给你钱花，你不高兴；我学会怎么用精神力，你也不高兴。你是机器人吗？”
周嵂：“……”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
周嵂犹豫片刻，尝试用一笑糊弄过去。
白沙打他打得更狠了。

第二十一章
白沙从周嵂处回来， 飞行器刚落地，迎面撞上了周末放假回到慈育院的静怡和亚宁。
“白沙，你总算是回来了。”亚宁笑着给了白沙一个拥抱。
只是几天不见， 再次和他们聚首， 白沙却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然而亚宁的一句话却让白沙当场破功。
“他们说你被霍曼老师带去别的星球杀鱼了！”亚宁震惊地说道，“怎么回事， 你不是去参加机械师交流大会吗？大家说你身上的鱼腥味隔着五米都能闻到……我闻着也没那么夸张啊？”
白沙抽了抽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
静怡：“这鬼话你也信？”
亚宁：“大家都这么传嘛。”
“我是说机械师交流大会这种鬼话。”静怡瞥了白沙一眼， “你和霍曼老师这两天一定干了别的事情， 对吧？”
白沙眉眼一弯，笑着说：“瞒不过你们。”
接着她把霍曼带她去寒波星做雇佣兵的事大致讲了一遍，还提到了那个被她捞到蓝斯洛星来的小上尉。
“太刺激了。”亚宁听得心惊肉跳，但还是双眼发亮地说道，“你居然去前线战场杀星虫了！霍曼老师真过分， 怎么不带我们一起去？”
“霍曼说以他的实力只能在战场上看好我一个人。再多两个，即使是他也顾不过来。”白沙神色平淡地摇头， “事实如此，他还在军部的人面前装晕！要不是机缘巧合，我还真不一定能轻易脱身。”
“你是在读军校预科班的学生，带你去战区前线本来就很离谱。”静怡的表情肉眼可见地阴沉起来，“万一出个好歹，你就把命丢在寒波星了！”
“这不是因为我的志愿特殊嘛，老廖和霍曼都劝过我，是我自己不愿意改主意。这样也好， 一锤定音， 今后就再没有什么好纠结的了。”白沙伸手挠了挠自己的脸颊。
亚宁有些发愁：“你的精神力等级确定了， 我和静怡的还没着落呢。万一到时候你考上中央军校了， 我们俩没考上——嘶！”
静怡伸手拧了亚宁一下。
“别那么多废话。命重要还是测精神力等级重要？该是你的就是你的，安安分分等着参加军校选拔考试，考完自然就知道你能不能行了。”
亚宁赶紧住嘴，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忽然又兴奋起来：“不过我听说，有人资助了咱们蓝斯洛中学，要给军校预科班上一批全息模拟舱！谁不知道咱们蓝斯洛星穷啊，租不起荒地外的大型训练场地。有了全息模拟舱，我们就能模拟在多个环境中的战斗。据说那些模拟舱还自带训练芯片，是其他繁华星系的主星也在用的同款芯片，这下咱们也能见识到那些发达星系的军校考生是怎么训练的了！”
说着，亚宁又嗫嚅了两秒，说：“但有一个坏消息。我还听说啊，捐这笔钱的人是路齐家，也就是帕尔芬&#183;路齐的爸爸。现在路齐家彻底成了咱们西区分校的赞助商了，所有老师和同学都得承他们家的情。”
这也就意味着，慈育院三人组的日子可能会更难过了。
老师们还好，白沙、静怡和亚宁都是在教师组里挂过名的天才，不会受到老师们的为难。但其他学生的态度就难说了。
“别想那么多，路齐家捐的全息模拟舱，咱们照样用。”白沙安慰他道，“大不了下次看见帕尔芬就绕路走，别和她吵起来就没问题了吧？”
静怡嗤笑一声：“你觉得以帕尔芬的性格，她能不再干那些蠢事？她父亲如果真成了学校的赞助商，她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第二天，三人组照常去上学，还真围观到学校装了一批全新的模拟舱设备，大概有六十台。虽然数量不多，但给比白沙高一两级的学长学姐们用是完全足够了。白沙这届新生还没熬完第一学年的训练，所以模拟舱暂时轮不到他们用。
回到学校，发现班里又少了七八个人——开学到现在，新入学的这批学生已有差不多六十人退学，每次回校上课都会发现班里悄无声息地消失了几张熟面孔，所有人都已习以为常。
上午的最后一节是格斗课。白沙如往常般出手撂倒对练的同学，刚收手，就看见站在一旁的静怡盯着她，开口说道：“你的格斗意识进步了。”
白沙：“嗯？有吗？”
格斗课上白沙自然是收敛精神力的，不然以精神力全开的状态和这些没觉醒感知的学生打，这不是欺负人吗？所以她没感觉自己比之前进步了多少。
静怡微微挑眉：“来跟我打一场？”
被魔王静怡蹂躏的记忆瞬间在脑海中觉醒。
白沙倒吸一口凉气，她看见静怡的双瞳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浅金的色泽，仿佛正在燃烧，这是静怡被挑起了战意的证明。
“别了吧。”白沙低声讨饶。她的志愿是机甲师，柔弱可欺的机甲师！静怡这个暴力的机甲兵干嘛要找她对练，打亚宁也比打她强啊！
“不还手我就当你默认了。”静怡一笑，抽出鞭子摆起架势攻来。
在学生们的格斗初具风格后，老师在演练场上摆出了刀枪剑戟、钩鞭斧锤之类的武器，只是大多是用木头或者特殊材料制成，没有太大杀伤力。学生可以自由选择是赤手空拳对打还是用上武器练练招式。
所谓一法通则万法通，演练场上十八般武器轮着换也没人打得过严静怡。今天她还特地挑了根长鞭做武器。一般人使长鞭以轻巧敏捷获胜，似乎与严静怡平时强硬酷烈的作战风格不符，但她使起鞭子来却如蛟龙戏水，力道万钧又变幻莫测。和这样的她打一架，打完浑身都疼。因此，鞭子可以说是学生们最不希望看见她使的武器了。而白沙最擅长的武器是枪，近战相当受限，更不想吃这个苦头。
静怡鞭子已经抽过来，白沙只能被迫迎敌。
她从隔壁架子上抽出两把刀，张开双臂，双刃一在高一在低。鞭子首先缠上刀刃。白沙顺势将刀往腰后一拉，把鞭子捋直，随即用另一刀砍向鞭子。静怡迅速向前拉近距离，长鞭一抖，高高绕过半空，把白沙的另一柄刀也给缠住。她迅速近身，想给白沙的小腹来一击肘击，却发现白沙松了一只手，借交错的长鞭将两把长刀的刀柄固定在一起——两柄刀组合地像把峨嵋刺，掠翼倾斜，瞬间对准了静怡的脖颈。
严静怡都无语了：“你哪里学来的诡计？还能不能好好打架了？”
“这叫兵不厌诈。”白沙说道，“机甲的武器都能变形，我这也不算作弊。等将来我给自己设计机甲的时候，要把武器设计成至少三种形态，在战场上变来变去，我看别人怎么猜测我接下来出哪招。”
好吧，实际上这是她看周嵂的实战学来的刀法。
“你用刀，我用鞭子，材质问题，刀砍不断鞭、鞭也缠不断刀，这样比试出不了结果，只能看看意识。”严静怡说道，“我知道你擅长用枪，就懒得在这些近战武器上下功夫。但天有不测风云，机甲师身边的危险也不会少。多练一门近战武器总没有坏处。”
两人又对练了一阵，不知道是静怡手下留情，还是白沙真的进步了，那鞭子几乎没怎么抽到她身上。两人练着练着，身边突然形成了一片真空圈，许多同学停了对战，跑到她们身边来围观。
针锋相对地打完一场，两人双双擦了擦汗，把武器放归原位，勾肩搭背地离开，徒留吃瓜群众们在原地讨论。
“严静怡那一手真是绝了，也没见哪个老师给她开小灶，她哪儿学来的鞭法？”
“白沙也不错啊，原来她的格斗没那么突出，现在都能和严静怡打得有来有往……她进步了吧？请假那么多天难道是特训去了？”
“我怎么听说她是杀鱼赚学费去了呢……”
“机甲师预备役，靠杀鱼赚钱？你是太单纯还是太好骗？”
“那也不一定啊。”有人不服气，争辩道，“你们上星网看过中央军校的学费吗？一年四万八千星币！一般人哪里出的起？”
“但中央军校有各种奖学金和生活补贴，没听说过哪个学生是因为缺钱上不了学的。你倒是看看隔壁圣西尔军校，好家伙，学费一年十万星币，不同食宿水平还费用另计。去圣西尔军校上学四年，倒欠学校四十万星币。毕业往后的工资都要拿去还助学贷款了！”
白沙和静怡没有理会身后的争论。
今天周一，她们吃的是从慈育院带出来的盒饭。进餐时间亚宁总是跟她们一起的，但今天却迟到了足足一小时，白沙和静怡连牙都剔完，他才姗姗来迟。
“抱歉！”亚宁微微喘气，脸上一抹薄红，打开餐盒就开始狼吞虎咽，一边吃一边说，“今天我……我去高年级的训练室了，试了试那个全息模拟舱……”
“你先把嘴里的这口咽下去再说吧。”白沙怕他噎着，“模拟舱不是只有授课时间才会打开吗？你混进高年级的队伍去上课了？”
“不。”亚宁摆手，把那一大口饭给咽下，脸上依旧难掩欣喜之色，“是帕尔芬，她有那些模拟舱的解锁密码。今天早上十点半之后正好没人用模拟舱，她就带我过去试了一下。你们绝对想不到，全息模拟舱里还有‘模拟指挥’功能，我在里面打了四场人机对练……”
静怡：“都赢了？”
亚宁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都输了！”
白沙/静怡：“……”
“唉，输赢不是重点。重点是复盘的时候，我能学到很多书上没有的实战细节！”亚宁眨了眨眼，说道，“这些细节和规则连老师都没教过我们！”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明年才接触真正的指挥课程。”他们现在上的主要是军事理论课，辨别武器、兵种、各大星系的作战环境，分析战术策略，“指挥实战是高年级才有的训练。”
“多学一些总没有坏处嘛，毕竟全息模拟舱就那么几个，我们也不是想玩就能玩。”亚宁颇为遗憾地说道，“还得谢谢帕尔芬——是她特地让我去试试模拟舱的指挥课程的。看见我四连败，她高兴极了。我故意装作很难堪很伤心的样子，说我不甘心，午休时间还要继续练，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白沙：“……”
要不怎么说亚宁再单纯也是个指挥人才呢。
帕尔芬就是用这种方式打压他们的？很好，希望多来几次。
亚宁兴冲冲的来，又兴冲冲地走，那副模样让白沙想起自己刚得到光脑的时候。
白沙：“静怡，你怎么看？”
静怡毫不在意：“有钱人的玩物罢了。”
的确，全息模拟舱虽然号称能百分百同步五感，但那是对没有精神力的普通人而言。如果一排全息模拟舱就能完美代替现实，那各大军校每年还斥巨资在各星域圈地训练做什么？不过全息模拟舱也有它的过人之处，作为载体，它能完美地还原出人类设计的各种场景，无论是指挥官还是机甲兵，都需要这样多变又简易的锻炼方式来提升自己的战斗经验。
“你就不好奇吗，静怡。全息模拟舱里也是有格斗课的，虽然是人机对练，但芯片里的数据都是从各大军校的尖子生身上采集来的。”白沙说道，“说不定你会找到感兴趣的对手。”
听白沙这么说，静怡倒是来了兴致。早上她和白沙打的那一架还没过瘾。实际上自她升入预科班、霍曼不再教授她格斗技之后，她已经很少有从前那种战到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但全息模拟舱要优先高年级的学生使用。”静怡有些顾虑道。
“上课时间不能用，那晚上总能借用一下吧？不然亚宁今天是怎么蹭到模拟舱的。”白沙伸了个懒腰，说道，“不过你要赶紧的啊，亚宁对付帕尔芬那招不能用太久，很快会被识破。不过我看亚宁那上头的样子，估计今晚也要泡在模拟舱里。你就趁机和他一起去。”
静怡：“我觉得帕尔芬不一定愿意帮这个忙。”
白沙：“我有法子。”
当天下午，一向如连体婴般的严静怡和白沙居然破天荒地分开行动了。一整节军事理论课，她们谁也没有看谁一眼，双双视对方如空气。
不知道是谁开始传言，白沙请假的那几天是去洛登星检测了精神力等级，她马上就要转到洛登星的预科班去学习。还有人传言，今天上午白沙与严静怡打了一架，白沙进步神速，两人居然不相上下，严静怡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正和白沙冷战中。
反应最真实的是亚宁&#183;凯利——连他都不知道这俩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又是问这个又是劝那个，却始终无法让两人露出个好脸色来，导致他整个下午都愁眉苦脸，老师在台上长篇大论，他在台下魂游天外。
帕尔芬&#183;路齐看着眼前这一幕，颇有些得意地冷笑一声，随即又感觉有些心酸。
严静怡的反应，摆明了是白沙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精神力等级。接下来他们就不算一个世界的人了，感情自然会出嫌隙。
晚餐后，严静怡板着一张脸找到帕尔芬&#183;路齐，问她要全息模拟舱的激活密钥。
“你想试试模拟舱里的格斗课？”帕尔芬心情很好，“可以啊，只要你将来能在格斗上狠狠挫杀白沙的威风，模拟舱随便你用。”
“不用你说，我意如此。”严静怡似一把出鞘的利剑，眉眼间洋溢着淡淡杀气，“我不会让任何人战胜我。”
帕尔芬满意地给了密钥。
帕尔芬并不是掌握着所有模拟舱的密钥，而是她的父亲为学校捐献模拟舱时特意多捐了三台，专供帕尔芬和她的跟班使用。
帕尔芬&#183;路齐还以为自己成功离间了慈育院三人组，直到一天后她发现严静怡和白沙又坐在一起，两人亲密地分享一个盘子里的小西红柿。
帕尔芬大跌眼镜：“你们不是吵架了吗？”
“嗯，有吗？什么时候的事？”白沙把一个小西红柿丢进嘴里，若无其事地反问道。
帕尔芬一愣，很快想通了什么，随即怒发冲冠，大喊一声：“严静怡！”
“我在。”静怡撩起眼皮，平静地说，“你是想跟我下战书吗？好，下次格斗课我愿意做你的对手。”
帕尔芬的面部肌肉一阵扭曲，最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她在三人组这儿吃瘪已经吃出经验，知道再和她们争辩下去不过是自取其辱。
另一头，轻松应付完帕尔芬，白沙看着帕尔芬怒气冲冲的背影，随口问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把模拟舱给玩腻了？”
“里面的格斗课程没什么意思。对手的水平固然高，但毕竟是死物，变化有限，来回几次就摸清楚套路了，还是不如活着的人鲜活。”静怡总结道，“还不如和霍曼老师对打有意思。”
白沙：“那下次他回慈育院的时候我帮你堵他。”
静怡：“能行么？我总感觉他现在不怎么乐意和我打了。”
白沙肯定地说：“能行，他还欠老廖一笔钱，还有上次把我一个人丢在军部面前的账。他不敢拒绝我的要求。”
她们三言两语就把霍曼老师给安排上了。
帕尔芬&#183;路齐识破她们的计谋后，受伤最大的是被帕尔芬赶出模拟舱的亚宁。虽然他对整帕尔芬这件事乐见其成，但对于全息模拟舱，他还是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振作点。”白沙安慰他，“等咱们有钱了，买它个十台八台！”
亚宁呜咽一声：“我只想要一台！”
白沙：“可是我们还要攒学费。想想吧，联邦中央军校，学费一年将近五万星币呢。”
亚宁抬头，抱有几分侥幸心理地问道：“咱们现在攒了多少了？”
白沙想了想，说：“咱们一直分开攒钱的，那就每人报个数吧。”
亚宁：“一千星币。”
静怡：“三千星币。”
白沙：“六万星……等等，我上次做雇佣兵的钱被霍曼老师给吞了。”
三人面面相觑——只有白沙的积蓄勉强在富余线，能凑齐第一年的学费。
联邦中央军校对学生有补贴没错，但你首先得入学吧？
就他们现在这个经济条件，早餐多吃两个蛋都得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真乃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亚宁简直要泪流满面：“我错了，我是穷鬼，不配拥有什么模拟舱。还是等到明年，咱们升了年级，就能光明正大地用了。”
白沙沉默片刻：“我有种想再去前线杀几天鱼的冲动。”
“你闭嘴，我们的学费我们自己会想办法解决。”静怡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蓝斯洛星对考上军校的学生有资助计划，但不知道具体是多少钱。想完全靠奖学金补上这五万的空档估计是悬。我们还得想别的办法赚钱。”
但这世上来钱快的方法都写在刑法里。在蓝斯洛星尤甚。
三人打定主意，下次见到霍曼老师的时候问问他的意见，实在不行去找琼夫人，看看有没有兼职的路子。
……
周末，放假日。
白沙一心思考着要怎么搞钱，驾驶着飞行器往后街飞去。期间飞行器的推进器一直轰隆隆地响，白沙落地后第一时间做了检查，发现是几个零件老化，需要替换了。
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口凉水都塞牙。飞行器上没有多余的材料，导致白沙只能去后街的维修店买。
她找到一家看起来最破的维修厂，老板正坐在躺椅上抽烟，看见她走进来，微微愣神，说道：“你不是老廖身边那个小姑娘吗？”
老廖在整个蓝斯洛星的民间机械师群体中声名远播，认识他的人不少。
白沙扬起一个笑脸：“你好啊，老板，我来买几个零件，既然您认识我师父，那能不能顺便给我打个折？”她把需要的零件报出来，老板点点头，说：“没问题。听起来是飞行器坏了？害，后街这地方风水不好，什么飞行器、悬浮车在这地界上故障几次都是家常便饭。”
说着，老板走到货架台前，算了算，给白沙报出一个数：“如何？”
白沙点了点头。虽然比外界要贵了一成，但在后街这已经是绝对的优惠价了。
而且白沙不需要老板上手维修，她自己能行，于是又省下一笔钱。
她抱着零件走出维修厂，回到那辆飞行器边上，拉开跟老板借的躺板床，钻进了飞行器底下。她修着修着，发现自己手头还需要另一个型号的扳手，放在不远处的工具箱里。白沙一扭头，发现一双崭新锃亮的靴子正停留在飞行器边，于是她随口道：“兄弟，能不能帮我拿下工具箱里的二号扳手？”
那双笔直、线条流畅的高筒靴在原地停留了几秒，那人随即弯腰，挑出二号扳手，给白沙递了过来。
那是双修长而白皙的手——如玉般的掌心只有几道明显的掌纹，除此之外，各处都完美无瑕。
白沙愣了愣，推开躺板床，从飞行器底下钻出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容貌旖丽的青年。黑色的长发捆成一束，半披散在肩头，考究的长外套掩盖着笔挺的军服，银色的穗带下，两枚摇晃的军徽正微微闪光。青年面容精致，气质有琉璃金玉之华，眉目是黑色的，皮肤白皙——黑与白二色在他的脸上，仿佛就是这世间极致的艳色。
这么一个大号发光体站在白沙面前，但身边来来往往的人却像是瞎了眼，对他视而不见。
是精神力屏蔽。
周嵂曾经提过，精神力锻炼到极致，其实也能掌握和幽灵虫一样“隐形”的能力。并不是将自己的身体化为无形，而是借助精神力屏蔽，让周围的所有生物都忽略他的存在。
再定眼一看，这人长得和周嵂有五分相似，可以说一看就是一家人。只是他容貌比周嵂更盛，有种妖异之美。
而且他身上有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刚打照面，就让白沙心中警铃大作。
“你好。”
青年微笑着对白沙道，风度礼仪无可挑剔，却给白沙一种对方随时会翻脸无情、暗箭伤人的错觉。
“我是宁鸿雪，阿嵂的舅舅。”
白沙：“……”
这是周家人找上门和她算账来了？

第二十二章
周嵂的舅舅？
白沙顿时觉得有些牙疼， 不着痕迹地进入了警戒状态，握着扳手说：“先说好，我可没有绑架周嵂。”
严格意义上说， 周嵂是她的半个救命恩人， 她也是周嵂的半个救命恩人。
诚然，当初在地下洞穴里， 和幽灵虫战得浑身是伤的人是周嵂，白沙只是从旁辅助。但要不是周嵂压着她深入地穴， 她也不会碰上s级的星虫， 早就溜之大吉了！
带着周嵂从寒波星悄悄回到蓝斯洛星，固然有白沙不想暴露行踪的原因在，可她也没有丢下周嵂，而是把人带回来疗伤了。
这一来二去，她和周嵂也算扯平， 谁也不欠谁的，没必要心虚。
“我知道。”宁鸿雪温文一笑， “我这外甥好歹是双s级别的机甲兵。仅凭这周围的环境，也困不住他。”
“不如我们还是进去说话吧。”宁鸿雪侧目，视线落在商铺二楼的窗户上，“在这儿聊天不是很方便。”
白沙：呵，您现在是开启精神力屏蔽的状态，在别人眼里我完全就是发疯似的自言自语，能方便吗？
她只好丢下修到一半的飞行器，跟着宁鸿雪进入商铺。
大门关上之后， 白沙看见宁鸿雪身上骤然浮现出一个透明的、蛋壳形的幽蓝色屏障。随后， 伴随着淡淡的涟漪， 那道幽蓝色屏障逐渐消融。
宁鸿雪注意到白沙的视线， 微微偏过头来，说道：“你和阿嵂是朋友？”
白沙：“……算是吧。”
“应该是，否则我想不出阿嵂一直停留在这里的缘由。他很信任你。”宁鸿雪感慨似的叹息道，他喉结微微滑动，深掩在军服衣领深处的脖颈肤色冷淡，有种难以言说的优美之感。
白沙深吸了口气，觉得周嵂身上的美貌无疑是传承自母系基因，在“长脸”这方面，他们家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
她把宁鸿雪带到周嵂的门前，犹豫片刻，说：“我就不进去了，具体的事情让周嵂解释给你听吧。”她还是爬回那架破烂飞行器的底盘下面冷静冷静。
宁鸿雪微微点头，白沙转身就走。
等到白沙的背影消失在阶梯的拐角，宁鸿雪脸上的微笑淡下来。
他脱下大衣，肩上的星徽愈发耀眼，冷冷闪烁着寒芒。
推开门，周嵂正坐在床边看着一本书籍。等他看清进门的人是谁后，双眼由于吃惊缓缓睁大，再也维持不住淡漠的神情：“……舅舅？！”
“好久不见，阿嵂。”宁鸿雪云淡风轻地回应。
周嵂在片刻的惊讶后马上反应过来：“您怎么会在蓝斯洛星？您不是应该在第十六军区……”
宁鸿雪：“第十六军区的态势已经基本平定。我向中枢递交了报告，被正式转回中央军区了。”
边陲星域十分广阔，被划分为好几个军区。蓝斯洛星所在的第十三军区虽然偏僻了点，但不断和星虫战斗、从星虫身上回收材料也给他们带来了巨额补贴。加上第十三军区军纪严明，高层指挥得力，最终也养出了如主星洛登星那样繁华的“沙漠明珠”，甚至还创办了本土军校——雷尼斯军校。
但第十六军区和第十三军区的状况又完全不同。
第十六军区有许多颗行星，都是不宜居的废弃行星。在星图上俯瞰第十六军区，绝大多数星星都是灰暗无光的，表示那里是无人区。多年来，由于环境艰苦，那些废弃行星上连活着的动物都没几只。没有人口就意味着没有经济，这也就算了，第十六军区偏偏还和隔壁帝国接壤——越过一条陨石带，就是属于帝国的疆域。因为偏远、无人监管，第十六军区就成了滋养星际海盗、星际走私犯和异族偷渡者的温床。那里曾经混乱无序，任何一个势力都可以凭借自己的强大在第十六军区建立“国中之国”，甚至还曾经诞生过几场小型反叛——在第十六军区肆意妄为的罪犯们企图让第十六军区独立，建立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天堂”。
第十六军区一度成为中央军部喉间梗着的一根刺，无法拔去，但又无法放任自流，出手整治第十六军区带来的收益又远抵不上需要耗费的心血，因此没什么人愿意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直到八年前，宁鸿雪被中央军部派遣至第十六军区，让其辅佐该军区的首席执政官整顿治安，实际上就是为了将他流放出权力中心。
八年后，原本籍籍无名的少校宁鸿雪向中枢报告，第十六军区的治安已整顿完毕，四海升平，军备充足。这时中央军部的大人物们才发现，宁鸿雪在多年前早已经架空了执政官的权能，在第十六军区大权独揽。如今，他作为军区代表成功越级晋升为少将。
宁鸿雪肩上三颗威严赫赫的银雪星，就是最好的见证。
周嵂的眼眶有些湿润：“舅舅，你终于回来了。”
宁鸿雪微笑，伸出手轻抚周嵂的侧脸：“我在帝都星已经见过阿影，你们都长大了。阿影听说你出事，急得要从圣西尔军校休学出来找你。我从寒波星顺藤摸瓜找到这里来，也是为了确认你的安全。”
周嵂的脸色瞬间苍白了一些。
“被你杀死的那只幽灵虫残骸，我亲自看过了。还有你驾驶的机甲，有心人稍作调查就知道你没死。”宁鸿雪慢慢说道，颇有些安抚的意味，“你为什么滞留在蓝斯洛星，我大概能猜到。是你的精神力出问题了，对吗？”
周嵂：“……”
周嵂把自己几乎与正常人无异的双手伸出去给宁鸿雪看，有些尴尬地说：“其实已经快好了。”
宁鸿雪：“……”
他定睛一看，确实，周嵂身上沾染的精神污染已经淡化。以周嵂自身的精神力等级，也能慢慢排出余毒。
宁鸿雪略一沉吟：“那你为什么连个口信都不捎给阿影？”想起还在门外修飞行器的白沙，宁鸿雪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总不能是因为你刚认识的那个小朋友吧？”
“不是因为白沙。”周嵂说道，“她虽然救了我，但也极力劝我回家。”
周嵂的双眼中一片黯然。他的声音就像雪落在地上那般轻。
“我只是想过……就此消失，也不错。”
甥舅俩沉默相对，半晌没有说话。
许久后，宁鸿雪叹息一声，揉了揉眉心，闭眼道：“你的超感还是需要抑制。在蓝斯洛星没有能给你提供这种技术力量的团队，你会过得很难熬。”
“用内植的精神力抑制器就可以。”周嵂低声说，“舅舅，我早习惯了。”
又是令人窒息的三秒寂静。
宁鸿雪睁开眼，没有再劝周嵂，只是问：“那周影那边要怎么交待，你想好了吗？”
“您就告诉阿影，我在安全的地方养伤，暂时没法回家。”周嵂说，“别告诉他我在哪里。摆脱我这个兄长，他在周家能活得更好。”
宁鸿雪也说了，有心人能调查到他就在蓝斯洛星。但宁鸿雪却先于周家的人找上门来，这也证明了周家的态度。
他们也知道幽灵虫是什么玩意儿，常年维持“超感”的周嵂沾上了肯定没有好下场。如果周嵂自己爬回周家也罢，如今他生死未卜，周家也懒得在边陲星域四处翻找他，以免惊动军部，招来其他人的注意力。
横竖周嵂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两人如此相似，周影的前途却比周嵂要光明。
周影没有烦人的超感，他有机甲兵的素质，还有做机甲师的才能。
周影才是那个千载难逢的“家族天才”。
宁鸿雪认真地注视周嵂片刻，确定他说的都是真心话，这才说道：“那我不逼你。”
“……好孩子，我不逼你。”
宁鸿雪和周嵂又聊了些什么，总之白沙是完全不知的。
她修好飞行器的推进器，坐在躺床板上沉思：虽然她和周嵂在人情上已经扯平，但周嵂这小半月在蓝斯洛星的吃住，还有她帮周嵂疗伤，这些账总能另算吧？
周嵂出身世家大族，这种人随便从指缝里漏出点什么，就够她这种升斗小民吃上十年了。何况她也不会趁机敲诈……要个十万星币，把静怡和亚宁在军校第一年的学费给凑了，总不过分吧？
白沙一边算着星币，一边擦了擦自己嘴角还没流出来的口水。
几分钟后，宁鸿雪打开门。白沙见他把外套脱了下来，对折挂在臂弯里，只穿着军部的制服，整个人显得愈发精神焕发。
“我们已经谈完了。请进吧。”宁鸿雪说道。
她整理好工具箱，走进商铺，关上门，发现周嵂也已经下楼，站在了客厅里。
他们这是打算回家了吗？那住宿费和疗伤的费用……
白沙还没开口，就见宁鸿雪说：
“关于我的外甥，我们还有一些事要麻烦白小姐。”
这是白沙穿越之后第一次有人称呼她白小姐。
但宁鸿雪说的话，却让白沙一时不知是该感动，还是该悲伤。
“阿嵂从小没交过几个朋友，你们也算是有患难与共的情谊。现在家中还有一些事务没处理好，我想让阿嵂在蓝斯洛星再呆一段时间，就当是修养身体。”宁鸿雪抬眸道，“当然，既然是朋友，我们也不会一直做添麻烦的那方。阿嵂在这儿的食宿、生活费用全有我这个舅舅，不会让你和这间商铺的所有者吃亏。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白沙：“……没问题。”
话都说到这份上，她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那就好。”宁鸿雪又笑了，美貌煞人，“希望你与阿嵂能在蓝斯洛星相互照顾。”
说着，宁鸿雪把光脑给打开。白沙福至心灵地也打开自己的光脑屏幕，只见宁鸿雪毫不拖泥带水地给她转了一笔星币过来。
星币后面好多的零，白沙一数清楚，就小小吃了一惊。
三十万星币！
“这些只是小意。”宁鸿雪温声道，“半年后，我会再来看他。”
白沙收起光脑，双眼发亮地看着周嵂，像在看一颗摇钱树。
“这些钱你留着就行，我舅舅另外给我生活费了。”周嵂说，“但我或许需要一个新光脑。我暂时不想出门，就拜托你帮我带一下。”
说着又转来二十万星币。
白沙倒吸一口凉气。
当初白沙买光脑花了一万多，基本已经是蓝斯洛星的顶配，用了五年也没有过时。周嵂一转转来二十万，她是真不知道上哪儿去给他搞二十万的光脑。
她把这事儿一说，对面坐着的周嵂微微沉默，似乎没想到蓝斯洛星会落后到这种地步。
倒是宁鸿雪给了白沙一个网址，是一个高级光脑的购物网站。宁鸿雪甚至贴心地说：“听说你在读军校预科班？那我可以订两台装载了军用科技芯片的光脑，里面有很多合适的教材和学习功能。”
白沙双眼一亮，连忙把账上的二十万星币转回去，喜滋滋地说：“那就麻烦您了。”
宁鸿雪当场下单：“稍后会有人把光脑给你们送来。”
白沙想的是，太好了，不仅直接解决学费的问题，而且还能把那台新光脑拿去给亚宁和静怡玩儿——亚宁一直馋那个模拟舱里的指挥课程，宁鸿雪一出手就是二十万的光脑，可不得完爆那什么全息模拟舱！
其实，买台模拟舱回去也不算痴人说梦了。
这就是暴富的快乐吗？
周嵂这朋友交的太值了！幸好当初把他给抬回来了！
有了良好的金钱交流做基础，白沙整个人都沉浸在一种愉悦的心情之中。宁鸿雪起身告辞，白沙也出门送他，就像是送财神。
宁鸿雪再次开启了精神力屏蔽。
很难想象，精神力屏蔽可以避过人眼，居然也能避过摄像头等一众监控设备。
“你能击杀幽灵虫，又能一眼识破我的精神力屏障，精神力等级何止是不俗。”宁鸿雪望着白沙，轻声说道，“只要你上报你的精神力等级，一切你想要的资源都唾手可得。”也不至于因为几十万星币兴奋成这样。
“这个话题我和周嵂也讨论过。”白沙说道，“我的观点是，命里有时终须有，这些荣耀和利益将来也跑不掉，但眼下我还有重要的家人需要陪伴。”
“世间无常事。时移事异，你重视的家人、朋友，都有可能背离你。”宁鸿雪一针见血地说，“就像今天的阿嵂，背井离乡，远离亲人，实际上不是他最想要的，只是出于无奈，别无选择。”
白沙瞥他一眼：“没什么比我珍视的人更重要。”
宁鸿雪唇角的弧度看起来像是薄薄的嘲弄。
“希望你能一直这么想。”
白沙总觉得宁鸿雪似乎话里有话。
但直到宁鸿雪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她也没想明白。
当晚，白沙怀揣着三十万星币的巨款回到慈育院，正巧今天亚宁和静怡似乎也出门了。他们三个看起来都度过了不错的一天，聚在一起时脸上都带着淡淡的欣喜。
白沙：“我有惊喜要给你们。”
亚宁和静怡对视一眼，由亚宁开口：“我们也是。”
下一个瞬间，他们同时开口。
白沙：“我攒够咱们的学费啦！”
亚宁：“我和静怡找到赚快钱的法子了！”
白沙：“？？？”
亚宁：“？？？”
“不是，怎么这么快？”静怡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攒了多少？”
“今天刚进账三十万星币。”白沙难掩得意，给他们看她的账户余额，两人看着白沙的光脑屏幕双双傻眼。
三十万星币，够他们在中央军校交满两年学费。等到大三的时候，他们作为中央军校的学生，总该收到补贴或者找到其他赚钱路子去凑学费了。
静怡和亚宁面面相觑。
白沙：“话说你们找到了什么赚快钱的路子？也挺好啊，虽然学费不愁了，但咱们还是穷。”
亚宁犹豫几秒，突然觉得自己找来的方法有些拿不出手：“我和静怡想到的赚钱方式，就是去参加后街的地下拳赛，靠打拳来挣钱。”
“……”白沙沉默片刻，说道，“那是违法的吧？”
“地下拳赛的主办方背靠治安官，每年给治安官定时上供，安全得很。”亚宁一挥手，“他们甚至还给拳手买保险呢！够正规了吧。”
白沙认真说道：“你有没有想过，那其实不该叫保险，该叫‘抚恤金’。”
打黑拳就是打黑拳，弄不好是要出人命的。因为本身就是灰色地带的营生，出了事也不好追究是谁的责任，死掉的人也只能自认倒霉。
“后悔也来不及了，我们今天已经上去打了三场，全胜。”静怡双臂环胸，“虽然没挣几个子，但赛事等级上去之后，奖金也会涨上去的。”
据静怡所说，后街的地下拳赛分四个等级，g1、g2、g3、g4，新人进去都是g4，最低等级，要慢慢往上爬。g3等级打一场的赛金就有一千星币。g2一场比赛至少五千星币起步。g1就更不必说，是地下赛场的明星选手，每天躺着都有大笔星币进账——因为地下拳赛的举办方除了卖拳赛的观赏票外还开赌盘，赌选手的输赢和胜率。成为g1选手，就等于是拳场的台柱子之一，老板是给分红的。
“不同等级的赛事观赏票价格不同，从两百到两千皆有。前排的观赏位还可以炒价格，不过那是主办方串通黄牛做的生意。”静怡掰着手指说道，“加上他们还开赌盘……那得多赚钱？”
“那里的人一开始还不让静怡上场。”亚宁回忆着之前的场景，一边说一边憋笑，“他们说，只要静怡能打得动拳场里挂着的沙袋就让她报名。结果静怡一拳把扶着沙袋的老板也一起打飞了。”
白沙：“……”
静怡的眉头皱起：“那里的人精得很。我今天刚上场，是新人，按理说没打满十场，我的比赛成绩不能拿来开设赌盘，但拳场的人愣是做了，还大赚一笔。”
因为静怡的外貌和实力反差过大，主办方也不愿意放过这个白赚钱的机会。
“但咱们毕竟还是学生。”白沙扶额，“万一遇见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还是有危险的。”
打黑拳的有几个路数干净？不走下三流已经很讲原则了。
“是谁推荐你们去打黑拳的？”白沙问道。
亚宁：“是霍曼老师。”
白沙：“……”
“霍曼老师说，他在我们这个年纪早已经驾驶机甲驰骋赛场了，哪像我们被困在蓝斯洛星，只能打打拳。”亚宁神色委屈地说，“他还说，真男人就要靠自己的拳头去打拼未来。”
白沙：你让他下回见到军部的人别晕的那么快再说。
“好吧，实际上是学校的打法不够多变，霍曼老师就是让我们去见识见识真正的黑恶势力都是怎么打架的，积攒经验。”静怡挥挥手，眉目间没有半点对霍曼不满意的意思，“我觉得打拳挺好玩的啊，比在预科班里揍那些软脚虾有意思多了。”
白沙不懂，打拳能有意思到哪里去。
他们从小开始练格斗，是挨揍不够多，还是打架不够多？
“一周后又有我的比赛。”静怡笑着对白沙说，“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去就知道了。”
七天后，又一个休假日。
白沙开着飞行器载亚宁和静怡去后街。
静怡坐在驾驶座后方，见白沙熟悉地找地方停飞行器，微微挑眉：“这地方你一个人来多少次了，这么熟练？”
白沙回忆：“也就那么……一二三四五六七次？”
静怡哼了一声：“难怪你最近总是不见人影。都去陪那个周嵂了是吧？”
白沙能怎么办，她只能表示，她今天一整天都是属于静怡的。
拳赛在夜间举办。或许是夜晚的霓虹灯光亮起，更容易刺激人们的神经。
两个剃着阴阳头的壮汉守在地下拳赛门口，负责检票。
“呦，静怡小姐来啦。”看门的似乎认识静怡，开门让她进去，“请进，久等了。今天有你的比赛，希望你能像之前那样畅快地赢下来。”
静怡点点头，和这些壮汉沟通起来居然没有半点不适应。
亚宁跟在静怡身后，也被放进去。
轮到白沙的时候，却被壮汉笑着拦住：“这位……小姐，您还没付票钱。”
静怡是要上台的拳手，亚宁是她的助理。闹半天，只有白沙需要付钱进场。一场g4等级的拳赛，票价两百星币。
白沙有些无语地转了钱，手背上被贴了一个荧光贴，这才被放进去。
地下拳场光线昏暗，只有不远处售卖酒水零食的吧台泛着红色灯光，剩下的就是人们手背上以及身体各处的荧光贴，在黑暗中发亮，就像是游弋的深海鱼。
白沙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静怡。
静怡递给她一杯椰子汁，往某个方向一指：“看那儿。”
全场最炽热的灯光集中在高高的赛台上。
赛台周围有四个大屏幕、两台飞动的小型机器人在拍摄着赛场上发生的一切。
“嘭、嘭！”
拳头相击，躯体碰撞，发出的却是金戈之声。
只见台上的两个拳手穿戴着金属防具和外骨骼设备，在赛台上你来我往地对战，脚步扭动，传来隐隐的机械张合声。两方拳头相碰，火花四溅，速度快地几乎看不见残影。
白沙忘了——这是星际时代，打黑拳也不是赤手空拳来的，而是机械斗拳啊！

第二十三章
晚上八点开始是静怡的第一场对战。
每晚八点到九点半是地下拳场的黄金时间段， 客流量也最大。主办方安排静怡这时候上场，可以说是有意要栽培她。
当然，他们今天所在的只是地下拳场的一个分会场， 主营g4级别的赛事。更高等的拳赛自然在更高级的场地里举行。而在这里游荡的也大多是囊中羞涩的后街底层居民， 但也有一些后街之外的、真心喜爱看拳的工人，在下班后会特意赶来。为了配合这个场地的定位， 即使是酒水单上最贵的酒也不过一百星币。但这个会场宽敞、整洁，在赛事中途十五分钟的休息时间里， 甚至还有美丽的舞蹈者挂着魅惑的微笑上台表演， 为大家打发时间。
最低级的会场尚且如此，也不知道g2甚至是g1等级的会场是多么的金碧辉煌。
白沙欣赏了一分钟漂亮小姐姐的舞姿，主办方过来通知静怡准备上场了。
“我走了。”静怡临走前嘱咐道，“你可千万别喝酒，这儿的酒烈着呢。”
白沙没说她在寒波星的时候是拿酒当水喝的， 而是举了举手上的椰汁饮料，让静怡放心。
亚宁作为静怡的助手， 也跟着一起向拳场的后台走去。
白沙望向一旁的大屏幕，上面写着今晚的对战表。静怡的化名是“狄丝”，她今晚的对手是“瓦尔塔”——来这种地方打拳，傻子才会暴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作为选手对战时，他们脸上也会佩戴半面盔甲以遮掩自己的真实容貌。但性别、年龄、身材、肌肉这些条件是掩藏不起来的。所有人都能看见，“狄丝”是个高挑但瘦削的年轻少女，而“瓦尔塔”虽然不是什么肌肉贲张的壮汉，却也是正值盛年、浑身布满匀称肌肉的拳击手。而且“瓦尔塔”的皮肤是一种野性的、健美的古铜色， 边上还有个小屏幕专门为观众们播放“瓦尔塔”从前的赛事录像。
白沙盯着那个小屏幕看了一会儿， 发现这个瓦尔塔的格斗风格还是相当干净利落的， 他就像一只迅猛的暴龙， 是爆发形选手；偏偏下手时又很冷静，往往能在场上找出对手的一瞬间的破绽，并将之快速击败。简单来说，是个力量、技巧和脑子兼备的选手。
“瓦尔塔”的名字后面缀着他的积分，以及他的等级晋升进度条——那进度条只差一点点就满了。
“拳手的等级晋升是竞争制。赢一场比赛积累十分，输一场倒扣十分。‘瓦尔塔’马上就要晋升为g3选手，今晚和‘狄丝’的比赛是他的晋级赛。”白沙耳力绝佳，她听见两个人站在对战表前的低声对话，“主办方为什么给他安排这样的对手？不等于直接送他上g3吗？”
另一个人咂舌，说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个‘狄丝’是上周来的，但她一来就三连胜，甚至赢了‘塞尔&#183;火锤’。‘塞尔&#183;火锤’和‘瓦尔塔’一样，都是冲刺g3等级只差一步的选手。听说上周她赢得相当轻松，把‘火锤’的粉丝都给看呆了。”
g4马上要升g3 的选手，其实也拥有自己的粉丝团。
叮叮叮，八点的钟声响起。
不远处一个暗红色的窗口徐徐亮了起来。
“诶诶诶，狄丝对瓦尔塔的赌盘窗口已经开了。这次对战的主场是瓦尔塔，赔率是……不会吧，赔率都这么低，而且差距不大，压哪方赢都差不多！说明连主办方也认为他们俩实力相当吗？”
“上次狄丝对战火锤，已经有很多人因为只看外表上过一次当了，结果直接爆冷！”有人感慨道，“大家也都不是傻子，这次投注会更谨慎，甚至不下场。主办方当然也只能老老实实设置低赔率了。”
一般来说，参与对赌的人数越少、对战双方的实力差距越小，主办方开出的赔率就会越低。
白沙若有所思，把手里的椰汁饮料一饮而尽，走到赌盘窗口前，问坐在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在你们这儿投注，每注多少钱？”
“一百星币一注，每人每场限量二十注。”工作人员说道。
白沙点头：“那给我来二十注，全压狄丝。”
工作人员抬头，淡淡地扫视白沙一眼：“你成年了吗？没成年的可别玩，我不想被你家长找麻烦。”
白沙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关你屁事。”
白沙的粗俗表现反倒让工作人员瞬间放下心来，没再废话，让白沙扫码付款后给了她二十枚暗红色的金属币。
白沙把金属币揣在兜里，头也不回地向斗拳台走去。
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刚才八成又是她这张脸惹的祸。
人家看她的脸，以为她是来这种地方找刺激的千金小姐，所以不敢让她参与投注。
赌博是一件很容易上头的事：有些人出了拳场之后，输赢就全抛在脑后，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上瘾的人就不一样。别看每人只能投二十注，但这二十注下去就是两千星币。地下拳场每天都有比赛，日积月累，绝对是一大笔钱。为此赌的倾家荡产的人也不是没有。
如果白沙真是什么千金小姐，工作人员更不敢让她下注——因为更高等级的赛事赌的数额也更大。两千星币对富豪门第而言只是洒洒水，但万一让这位小姐染上了赌拳的恶习，人跑到g2甚至g1的场地去玩几把大的，那可怎么办？主办方已经赚到手的钱当然不会吐出来，但这位千金小姐的家里人要逮住他这个小小的工作人员来撒气，那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所以，看人下菜碟，可谓是地下拳场工作人员的必备基础素质。
白沙其实对赌拳没太大兴趣，只是顺手玩玩。
刚才她仔细研究了瓦尔塔从前的对战视频，觉得静怡要赢这个家伙并不难。既然静怡输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她顺手投个注、发个小财，有何不可？
八点十分，拳赛正式开场。
双方选手在高台的两端正式就位。
他们面覆盔甲，胸前和背部都戴了防具，四肢部分各自装备了外骨骼机械。他们的外骨骼装备都不是全身覆盖的类型，而是分区加强的类型。如手臂外骨骼，可以带来力量增幅；腿部外骨骼，可以加强对地面的抓力和下半身移动的速度。
靠近擂台的除了拳手就是他们各自的助手。助手相当于拳手的经纪人，要负责鼓舞拳手的战意、替拳手分析对手的招式套路，更重要的是——在拳手快不行的时候强制叫停比赛，直接投降，以免自家拳手被敌人打死。
静怡的助手——亚宁，一个除了端水递毛巾外什么都不做的“小废物”。
而对面那个“瓦尔塔”的助手却是个头发灰白、身形魁梧的高大男人，瞪着人看的眼神颇有压迫力，他时常皱眉，盯着静怡看，然后和“瓦尔塔”窃窃私语几声，应该是在和“瓦尔塔”分析战术。
其实，两方阵容在斗拳方面的经验差距巨大。
但顶不住严静怡是个格斗天才啊。
赛钟刚响，她就如一只炮弹似的冲了出去，明明腿部没有机械骨骼的推进，但她的速度还是快的让人眼花。“哐”地一声，“瓦尔塔”还没有出手探她的虚实，她就已经杀向对方的面门。
“瓦尔塔”快速防守，双臂弯起，扛过一击。他趁着静怡收肘的瞬间出拳，拳头的轨迹冲向静怡的左肩。静怡就势一躲，那拳头却在即将落实的时候晃了一下，猛然袭向静怡的小腹。
“瓦尔塔”的攻击即将落实，他以为自己的假动作成功、静怡必然来不及躲闪，却见她双脚跟长了眼睛似的一个滑步，下半身侧让，与那记拳头擦身而过，并顺势一个旋身飞了起来——然后双拳重重地砸在“瓦尔塔”的后颈上。
“瓦尔塔”是经验老道的拳击手，但严静怡从小练就的格斗意识在他之上。即使囿于机械斗拳的规则，静怡的打法收到了很多局限，比如不可以用腿进行攻击——拳斗赛，用腿来打击对方当然是违反规则的。但以静怡的学习速度和适应能力，却完全压制了“瓦尔塔”。
“瓦尔塔”在试图拆析静怡的动作模式，但静怡却在反观对方每次出手时身体的变化、外骨骼机械发出的声音、乃至周围空气的流动。“瓦尔塔”习惯性地寻找并企图看破静怡所用的套路，但静怡专注于格斗本身，是出了名的不讲套路。
第一回 合，静怡连续击打得分。
第二回 合，静怡把人打出场外，裁判判对方倒地。
第三回 合，对方被打怕了，从头防守到尾。而他的助手在擂台的另一端扶额，脸黑如锅底。
以爆发力出名的选手“瓦尔塔”，最后连个爆发的机会都没抓到。静怡的快节奏打法主宰整场比赛，分毫的主动权都不曾让出。
比赛结束，飞在擂台上的小机器人们抛出漫天的彩带和金屑，人们头顶的霓虹灯管一阵乱闪，主持人用兴奋至极的声音喊道：“本场比赛的获胜者已经诞生，她就是——”
“我们耀眼的明日之星，以一己之力拦下‘火锤’与”瓦尔塔’两位晋级选手的少年战神，最年轻的天才——‘狄丝’！”
台下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与掌声。
一束笔直的亮光打在静怡身上。
主持人笑着将明亮的目光投向静怡：“我们的‘狄丝’小姐有什么获胜感想吗？”
这是每场比赛后的固定环节，安排赢家和台下观众互动，估计也是一种为选手们吸引粉丝的手段。
静怡看着飞到她身边来的扩音设备，微微挑眉：“没什么可说的。”
主持人：“别这么无情嘛，你的粉丝都在台下看着呢。”
静怡：“想让我作为斗拳明星营业？那是另外的价钱。”
主持人：“……”
下了班的静怡一秒也不愿意多呆，自己从台上跳了下去，直奔后台休息室。
白沙吹了声口哨，转头去赌拳窗口把自己的二十注全兑换了。
今天又是白赚八百星币的一天呢。
白沙决定多买几个鸡腿犒劳自己的小伙伴们。
静怡和亚宁卸掉伪装，找到白沙打算一起离开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一个衣着精致文雅的男人拦住他们的去路。
男人一头黑发，气质冷峻中透着一股斯文。他从自己口袋中掏出笔记本和一根镶金的钢笔，翻开笔记本，说道：“您是‘狄丝’小姐，是吗？”
静怡皱眉，警惕地望向他：“你是？”
“我是艾伦，地下拳场的精算师。”男人说道，“简单地说，由我负责记录和评估你每一场比赛的表现，并且根据这些信息来计算你和你对手获胜的概率。这是为地下拳场开设赌盘、设置赔率服务的。”
“所以？我刚才又没拦着你看我比赛。”静怡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想收集我的数据，那就收集呗。”
“你打败了两个晋级选手，按理说马上就要升入g3赛场。”艾伦温声道，“但你参赛的次数实在不多，我很难根据现有的数据准确地评估你的实力，这让我很不好跟上面交待。”
亚宁：“你的意思是让静怡在g4多打几场？”
“是的，虽然狄丝小姐的实力强劲，但晋升太快也很招人眼球，容易引来针对。此外，由g4升入g3，斗拳的性质也就变了。人人都以为这是机械斗拳，实际上是智械斗拳——你们一定想象不到那些选手会在装备上做什么改造。更重要的是，升入g3之后，任何无利于提升格斗意识的辅助手段都被判定为‘不违规’。”艾伦深吸一口气，说道，“这么说吧，他们不能在比赛中使用格斗芯片来实时记录、拆分您的动作，这是违规的；但他们可以把自己从头发丝武装到牙齿，即使有极端者把全身上下的骨骼替换成合金，也不属于‘违规操作’。”
静怡听完后，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所以，你想说什么？”
艾伦像是松口气的样子：“我可以帮你联系蓝斯洛星最好的机械师。但是以此为条件，你需要在g4等级多停留一段时间。”说着，他顿了顿，别有用心地露出一个微笑，“将来等你升入高级赛场之后，我们还有许多可以合作的机会。”
什么合作机会？
一个精算师和一个选手私下合作，那必然就是一个操控赌盘赔率，一个负责打假赛。
静怡瞥了艾伦一眼：“我答应你，我可以在g4赛场多打几天。”
艾伦脸上的满意之色刚刚浮现，静怡就追加了一句：“但条件是你以后别再来烦我。我虽然是来挣钱的，但我现在的目标是痛快打架、顺便把钱赚了。如果有烦人事找上门，我会随时抽身离开。”
艾伦一愣，有些勉强地挤出一个微笑：“你这样的人可真是少见。好吧，你无意与我合作也无所谓。但作为交换条件，我还是可以为你寻找一个靠谱的机械师。”
“蓝斯洛星最好的机械师就在我身边。”静怡指了指白沙，“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
白沙原本站在一边旁听，见静怡提到她，于是也向艾伦点头示意了一下。
艾伦不着痕迹地上下打量白沙：“您的这位伙伴，是机械师？”
“是啊，绝对是高级机械师的水平。”静怡揽着白沙的肩膀，笑着说，“只是还没到考证的年纪。”
白沙：“……”其实后半句话就不用说了。
艾伦看着她们，似乎全然不信白沙有高级机械师的水准——笑话，整个蓝斯洛星才几个高级机械师？他由衷地笑了一声，将静怡的说法归结于一场玩笑，也不再勉强：“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事了。”
文质彬彬的精算师微笑着向他们告辞。
精算师走后，三人离开地下拳场。
驾驶飞行器回程的路上，白沙问静怡打算在地下拳场混多久。
“打到快g2的时候就停手吧。”静怡想得很开，“横竖我们两年后要离开蓝斯洛星出去上学，如果真打到g2甚至g1，恐怕就会和那个精算师一样，和地下拳场的利益捆绑在一起。到时候会产生许多麻烦。”
横竖现在学费已经攒的差不多，他们没那么急迫的赚钱欲望，也就是去地下拳场练练手、找找刺激。
“其实，以我们出现在后街的频率，注定没有那些职业拳手升级的速度快。”白沙说，毕竟预科班的学生只有周末有假期，“但刚才那场对话，反倒让我对高级赛场的机械装备产生兴趣了。”
地下拳场的机械师们到底水平如何？
只是高级赛场的观赏票实在价格不菲……
好在她这次白赚八百星币，回头就去瞧瞧八百星币对应的g3或者g2赛场吧。如果那些机械装备她也能改造，那她无疑是挖掘出了一批数量庞大、需求硬核的客户。
会到慈育院后，三人组各自回房间休息，而白沙的光脑却收到了一条信息：
“之前订购的高级光脑即将送达，可自选递送时间。”
白沙兴奋地差点从床上跳起来，顿时睡意全无。
白沙：“凌晨一点也算明天了吧？”
对面：“……”
对面：“你还真心急。”
白沙：“？”
白沙打字：“你不是光脑公司的配送人员吗？”
对面缓缓回复：“……你打开我的主页，看看咱们之前的交流记录。”
白沙依言打开看一眼，只找到一条记录，对方给她转账三十万星币的交易记录。
白沙：“……”
她连忙打字：“是您啊，哈哈哈哈，真是不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白沙却行云流水般给对方改了备注——
“周嵂的危险舅舅”。
对方这次联系她也没什么事，主要还是光脑的配送问题。宁鸿雪不好安排人直接来找她，就让人把东西配送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让白沙自己去拿。至于这个隐蔽的地方嘛，除了后街还有哪里更合适？
既然要自己出门去取，拿东西的地点又离慈育院挺远的，那白沙也就不急着马上把光脑弄到手了。
偏偏这时，对方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既然是你的要求，我也不好意思回绝。配送事宜已经安排好，记得及时把光脑取走。”
白沙：“……”
白沙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摸黑去外面开飞行器。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就是！

第二十四章
白沙连夜开飞行器去后街把新光脑端回来。
途中， 她发信息问了周嵂，发现周嵂已经把光脑拿到手了。
白沙：“你这么晚还没睡？”
周嵂“嗯”了一声，声音有些低落：“睡不着。”
自从宁鸿雪走后他一直都是这种状态。不过比之前好多了。宁鸿雪来之前， 周嵂整天如游魂般浑浑噩噩的， 连门也不愿意出；现在至少愿意出去逛逛，散散心。
白沙问：“你什么时候拿到新光脑的？”
“就一个小时前， 送货上门。”周嵂说道。
白沙：“？？？”
凭什么周嵂就能享受送货上门的服务，她就必须去后街某个鸟不拉屎的偏僻角落自己提货？
但等新光脑到手后， 白沙的一切不满顿时烟消云散。
她喜滋滋地载着新光脑回慈育院， 坐回自己的床上，开始拆盒子。
新光脑被装在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里。白沙伸手摁了摁盒子前的一个开关，金属侧面缓缓出现几道横向裂缝，随即金属盒壁自主分层、开始旋转，像一朵绽开的金属花， 最终形成一个足足有三层的托盘。
第一层是光脑的使用说明书。翻开说明书目录，所记的内容包括该光脑的型号、性能和使用规则， 甚至还有保养与维修的注意事项。但白沙翻遍了说明书的首页和末页，没有找到光脑制作公司的名称和地址，没有任何售后联系方式。除了扉页上的银黑色世界树标识外，什么都没见着——简直就像个三无产品。
白沙：“……”
第二层，是一张薄薄的卡纸。那卡纸不知道用什么材质制成，揉不皱也撕不烂，外表看起来就像一张普通白纸。上面有一行风格峭拔的手写字迹，笔迹劲瘦潇洒， 上书八个大字：“终日乾乾， 夕惕若厉”。
白沙：“？”
白沙知道这是周易， 鼓励人孜孜上进、做事小心谨慎。但原句是“君子终日乾乾， 夕惕若厉，无咎”。如果这是光脑制造商送给她的礼品卡，那这礼品卡语气里的爹味也太重了，完全是居高临下的教诲和告诫。白沙觉得光脑制造商不会故意这样挑衅他们的顾客。那这张礼品卡到底出自谁的手笔，白沙基本也就确定了。
她决定忽视这张卡。
金属盒的最后一层，才是光脑本体。
本体并不大，是个通体银白的环型光脑，很轻、很薄，线条流畅优雅。它与市面上售卖的普通光脑不同，没有实体显示屏，想来一切都依靠全息投影运作。
它就像个设计简洁低调的装饰品——温润的银光流转在表面，耐看又不夺人眼球。
白沙喜滋滋地把光脑戴上自己的手腕，翻开光脑的说明书，开始学习怎么使用这个新光脑。
第一步是念出特定的启动口令，绑定声纹。启动口令在购买光脑的时候可以自由设定——就是金属盒第二层礼品卡上的那句话。
白沙：“……”
白沙面无表情地快速念了一句：“终日乾乾夕惕若厉。”
光脑表示它已经收到，但为了收集足够多的声纹数据，它让白沙把启动口令再念三遍。
白沙：“……”
宁鸿雪，真有你的！
白沙翻着白眼，又认真念完三遍，光脑传来幽幽的机械女音：“请绑定您完整的生理信息与身份ID。”
或许是为了保证光脑的安全性和私密性，接下来白沙把面部信息、眼球、指纹等等能绑定的信息全绑了一遍。最后输入她的身份ID，也就是联邦公民每人都有的身份编号，光脑出声表示绑定完成。
一面泛着淡淡银光的投影屏出现在白沙面前。
白沙研究了下，一般光脑该有的功能它都有，甚至更高级。但屏幕下方还有个硕大的备选项，“是否连接外接设备”。
白沙顿时领悟到这光脑为什么要二十万了。
因为它相当于一台全息模拟舱的主机，但是便携、轻巧，还能适配许多型号的外感设备。只要连上一套基础的外感设备，它就能瞬间变成低配全息模拟舱！
至于外感设备，蓝斯洛星市面上一套高级的外感设备也不过两三千星币，在听觉、视觉、触觉方面能达到百分之八十的真实度，但嗅觉方面却是缺失的。
静怡如果用这台光脑连接外感设备打架，或许体验稍差。但就亚宁的需求而言，却是完全足够了——因为指挥基本上用不着鼻子。
白沙点开“设备连接模式”，果不其然，还发现有“自由链接”和“沉浸式连接”两个选项。
“自由链接”是自己选择外感设备，“沉浸式连接”则是连全息模拟舱。
学校的全息模拟舱基本都是断网的，或者只能在区域网络内使用。因为全息模拟舱的入网许可证非常贵，军校预科班搞模拟舱来，也不是为了让学生们去网上闲逛的，自然没有联网功能。
但这个新光脑却可以联网——只要连上一台闲置的全息模拟舱，使用者就能马上体验沉浸式上网！
这个功能可太实用了。
白沙感慨，宁鸿雪出手果然豪气，让她白捡这么个高级的光脑。
全息模拟舱白沙暂时不想买，将来或许也能蹭学校的用一下，但外感设备她手边就有一套，在霍曼老师那里。那是某年白沙在赚钱后送给霍曼的生日礼物，霍曼老师平时爱拿它玩各种军事题材的单机游戏。
白沙说干就干，提着灯敲开了霍曼老师的门。
“嗯……？这么晚了，你要干嘛？”霍曼睡眼惺忪，披着被单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老师，你那套外感设备借我玩一下。”白沙像只猫头鹰似的睁着眼，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霍曼皱着眉沉默两秒，伸手在她脑袋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两下。
“现在是凌晨两点钟，白沙同学。你明天还要不要上学了？”
白沙理所当然地说：“那您帮我向学校请一天假呗，就说我病了。”
霍曼微微露出疑惑的神情。
白沙：“您别管了，把设备借我就好。”
霍曼轻笑：“你觉得，我是那种会惯着孩子的老师吗？”
白沙：“那您上次把我丢在地下洞穴——”
“嘘！嘘！！好了好了，小祖宗，千万别让别人听见。外感设备是吧，等着，我马上找来给你。”霍曼毫不犹豫地翻身回房间，把设备全装在一个包里，扔炸药似的丢给白沙，脸色难看地说，“但我不可能替你向学校请假。上次带你出去一礼拜，琼&#183;皮科尔差点活撕了我。你要请假，那就自己想办法。”说着如躲避瘟神般将门关得严严实实。
白沙：“……”
白沙耸肩。明天让静怡替她告个假也一样。
愉悦地把外感设备带回房间，白沙仔细地锁上门、拉上百叶窗，尽量避免一切干扰因素，随后无比兴奋地穿戴好外感设备，在光脑上选择“连接设备”。
嗡——
耳边响起一阵轻鸣，光怪陆离的彩色光点流过眼球。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从无垠的银色轨道中坠落，最后飘落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
“Militech-cr04号芯片已加载。”柔和的女机械音在空间中回荡开，“请问是否读取？”
白沙这才想起来，宁鸿雪说这台光脑里也会配置军用科技芯片，助力他们考军校。
“读取。”白沙说。
她面前瞬间窜出一个蓝色的进度条，大概三十秒后，芯片完全读取完毕，她所处的这片纯白色空间有了变化，空中多了几个漂浮的白色框。
芯片提供许多课程，除了模拟格斗、模拟指挥、模拟射击之外，居然还有机甲的模拟驾驶和基础维修课！
白沙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惊。
……这芯片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时，那道温和的女性机械音又响起来，要白沙继续完成第一次开机的指导流程。
“这是您的‘初始之地’，也是您的私人空间。您可以自由设定这里的环境、光照、氛围等要素，建模库中也还有许多成型的用具任您自由添加。请您尝试修改‘初始之地’的环境设置，并为之重新命名。”
这片空间相当于每次进入时会用到的待机界面。
白沙在背景库里看了看，可选用的背景有沙漠、大海、峡谷、瀑布等等自然景观，也有无垠星海、硝烟都市、乡野田园这种和人文相关的场景。她可以自由设定季节，决定让这片空间飘花还是飘雪，打雷还是下雨，甚至想下一整天的流星雨也没问题。
除了大背景之外，当然也可以把这片空间布置成庭院、客厅、卧室之类的密闭空间，但配套的居家用具都只是简单的外表建模，互动功能相当受限。比如床可以躺，椅子可以坐，电视可以看；但茶壶就不能挪动、不能装水，衣柜不能打开、里面的衣物也不能穿，花草植物也不能动……装饰作用远远大于实用价值。真的有人愿意生活在这种“充满bug”的空间里吗？白沙尝试把这个空间布置成会客室，惨遭失败，最后怒而把背景设定成一片一望无际的青青草原，也没开什么特效，草原上就光秃秃的一把椅子。
白沙把自己的空间名设置为“天天赚钱”。
光脑又提醒她设置好友访问权限。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好友列表光秃秃的。
这时，音乐声响起，系统提醒白沙收到一条好友申请。昵称名“点雨落山岚”，头像是座山。
这画风，这名字，一看就是周嵂。
白沙点了通过，顺便向周嵂开放了她私人空间的权限，把人给拉过来。
一阵空气的震动后，周嵂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周嵂看着眼前光秃秃的绿色大草原，神色一滞，再看白沙头顶上挂着的空间名“天天赚钱”，随即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这么晚了还醒着啊。”白沙笑着和他打招呼，“亏你来了蓝斯洛星这么久，才提出要换新光脑。这玩意儿可真有趣，你以前都是玩这个的？”
周嵂点头，但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只能转移话题，说：“舅舅给我们装的军用科技芯片是最新版本的，你试过了吗？”
白沙摇头表示没有。
“这些课程都比较基础，尤其是关于机甲操纵方面的。但也没办法，机甲必须上实机才有最好的手感。在虚假的空间里模拟，只适合对新手进行常识性的教学。”周嵂打开“机甲模拟驾驶”课程的列表，翻了几下，说道，“我六岁的时候就完成了这些课程。对于其他周家子弟，十岁前也一定要学完这些基础知识。不过他们都爱在实机中进行练习，不浪费任何磨练感知的机会。”
白沙：“……”
有时候，这世上人跟人的差距，真是比人跟猪的差别都大啊。
但周嵂说这些也不是为了炫耀。
他抬头，眉目如水墨画般淡雅平和：
“等你考上中央军校，学校会给你分配机甲。你放心，至少是超S级的机甲。一般世家子弟用来练手的机甲最多是A级，与S级存在天壤之别。除非是大家族的核心继承人，而且自身能力强悍，才有机会提前得到S级机甲——但这种人，在整个联邦也不多。”周嵂顿了顿，注视着白沙的眼睛说道，“所以，一旦你考入军校，你依旧是他们之中的佼佼者。”
在星际联邦，拥有绝顶的精神力天赋，可以完美地跨越阶级桎梏。
周嵂是为了开解白沙才这么说。但他没有说完的是，平民出身的s级天才，在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的历史上也没出现过几个，近十年来更是几乎绝迹。
何况舅舅说，白沙的精神力不逊于他。
由于常年的‘超感’，周嵂的精神力基本维持在双s级。这已经是人类已知的、能够到达的精神力巅峰。唯一能超越这个等级的，或许只有帝国的阿瑞斯一族。
帝国中有精神力高达三s级别的贵族，尤其是帝国的皇族，几乎每一代都稳定在三s级别，甚至更高——那是科技无法鉴定、人力无法估量的境界——虽然都统称为“三s级别”，但帝国的皇族与贵族，在实战中还是有明显的差距。作为帝国老对手的星际联邦是再清楚不过了。帝国的皇族与贵族绝不能一概而论。
总之，舅舅说，白沙的精神力也在双s级别左右。
这样的她进入军校必然引起惊涛骇浪，但也会手掌无数人梦寐以求的机遇，甚至影响整个星际联邦的局势。
这样的白沙，实在不该因为“没钱”而困扰。
周嵂在那儿用心良苦地劝说，而白沙却只把这些话当作朋友之间的安慰。
她点了点头，叹息着拍了拍周嵂的肩膀：“这些就等将来再说吧。让我再看看芯片里的课程表。嗯？真奇怪。机甲维修课为什么只有三节？”
机甲模拟驾驶课的列表明明很长。但机甲维修课却只有三节。
第一节，教机甲的结构、部件，一些简单的机动原理。
第二节，讲机甲的分类，机甲在战斗中容易出现的损害和故障问题。
第三节，讲一个机甲兵如何与机甲师构建和谐友爱的关系。
白沙：“？”
周嵂瞥了一眼：“对于机甲单兵来说最重要的是实操。机甲如果真出了问题，基本都是找专业的机甲师解决。这三节课对机甲兵来说已经够用了。”
白沙有些怀疑人生，扭头望向周嵂：“可我的志愿是机甲师啊。”
周嵂：“？”
周嵂：“……”
“我没跟你提过吗？”白沙有些虚弱地说，“是了，我完全没跟你提过。”
“你的志愿是机甲师？”周嵂的眼中难掩惊讶，“可是，你之前没怎么接触过机甲啊。”
和机甲单兵不同，做机甲师需要更扎实的基础，几乎是从小浸淫在机甲中的人才会报考机甲师系，当然也有转行的机械系天才……机甲师虽然和机甲单兵一样，精神力等级够高就能做，但难度高出几倍。
“现在让你舅舅重新弄个培养机甲师的芯片来，还来得及吗？”白沙振作精神，略带祈求地看着周嵂。
周嵂的嘴唇有点干，他有些迟疑地说：“这种芯片……很难拿到。”
机甲的设计资料是联邦垄断的资源。如果有这种机甲师教学芯片，也只会出现在国知院、军校、或是某些特殊之人的手上。比如他的弟弟周影——周影手中应该就有这种芯片。
周嵂忽然感到一丝无可适从。
自从在寒波星遭遇幽灵虫之后，他就没想过再联系周影。他嘴上说，此举也是为周影着想，但他这么做，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自己。
当然，没了他这个同胞哥哥挡路，周影在通往继承人位置的道路上会更加顺畅。但他作为哥哥，真的不知道什么才是周影想要的吗？
最初没有联系周影，是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了。而他的精神污染奇迹般得到抑制后，他所做的就都是逃避。逃避和周家的纠缠，逃避来自周影的关心。
宁鸿雪说，作为舅舅，他无法偏袒哪个外甥，他尊重周嵂的任何决定。但作为家人，这样的不告而别显然是不负责任的。
宁鸿雪的话曾经隐隐推动周嵂心中的天平，他想过要再回周家。而白沙成为机甲师的渴望再次动摇了他的意志。
毕竟周嵂是机甲兵，他不是机甲师。他无法帮助白沙。
“……其实我的弟弟很擅长设计机甲。”周嵂说，“或许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你不是不想联系你弟弟吗？”白沙一眼看出他的挣扎，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可以理解你的。你犯不着为了这种事情为难。” 没有芯片，她也还有机甲师论坛。这么多年了，她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
但周嵂却有些过意不去。他微微蹙起眉头思考半天，说道：“还有一个地方，或许对你的学习有帮助。”
“什么地方？”
“机甲师联盟大会。”
白沙：“有这地方吗，我怎么完全没听说过？”
“因为那不是一个活跃在现实世界里的组织。”周嵂的视线略过远处青绿色的草原，忽然觉得白沙这背景选的不错，视野开阔，能让心境也变得开阔起来，“机甲师联盟大会，是建立在‘无界之城’中的组织。‘无界之城’是在全息空间交互基础上发展而来的虚拟城市，所有人都顶着假身份在网上面对面交流。其实在星网上，类似的虚拟社交空间有很多。但‘无界之城’的特殊之处在于‘不论来处、不分种族’——而且每个在‘无界之城’中行走的人，都拥有精神力。”
“不分种族？”白沙默念一遍，问道，“意思是那里也有帝国人？”
周嵂点点头。
“无界之城”，名字倒是取的不错。但入城门槛是拥有精神力，光这点就注定“无界之城”是只属于极少数人的乐园。
白沙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星际联邦允许这样的虚拟城市存在吗？”
“联邦曾经考虑过禁止公民进入无界之城，但却遭到了强烈反抗。”周嵂说道，“联邦发现无界之城的存在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无界之城攒下了家业。要他们放弃，等于是让他们把整个无界之城拱手让给帝国。正巧，军部安排攻下无界之城的行动也失败了，且联邦对帝国内部的信息一向掌握不足，无界之城也是个搜集情报的好地方，于是他们只能默认无界之城的存在。如今无界之城四处都是军部的耳目和探子。还有联邦政府，在无界之城外设立了‘特情署’，专门揪出在无界之城中潜藏的犯罪人员、以及泄露联邦秘密的叛国者。”
这情况听起来就让人很头痛。
“而机甲师联盟大会，是所有机甲师自由交流的组织。”周嵂解释道，“只要不涉及对军用机甲的过度探讨，一般不会出大事。”
机甲师联盟大会反倒是联邦政府管的最少的地方。
为什么？因为目前帝国制造机甲的技术远远超过联邦，而联邦已经很久没有出过什么名动天下的天才机甲师了。他们还盼着联盟大会里能多来几个帝国机甲师，和对方多交流交流，说不定还能挖出点新型的技术来呢。
白沙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她明显起了兴趣：“那个无界之城要怎么进？”
“其实我们已经有进入无界之城的通行证了。”周嵂说着，指了指光脑浮动的面板右下角一个世界树的纹样，“虽然不知道我舅舅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们把光脑拿到手时，里面就已经存在无界之城的通行证了。”
白沙想起在说明书上看见的世界树标识，心想恐怕不止如此。他们收到的光脑，可能也是出自无界之城的科技产物。
“你准备好进无界之城了吗？”周嵂对白沙说道，“第一次进入无界之城需要花费一些时间。如果你还没准备好，我们可以改天再去。”
白沙其实还想体验光脑的许多新功能，但是这些渴望加在一起，都没有机甲师联盟大会带给她的吸引力大。
“你稍等我一下。”
白沙匆忙下线，写了一张便签贴到静怡的房门上，让她代为请一天的假，然后飞奔回自己的房间，重新打开光脑、装备好外感设备，伸手点亮世界树图标。
【新世界——无界之城，地图加载中……】
【请构建一个新形象。】
白沙面前出现了一个浑身包裹着圣光的人形。
白沙还记得周嵂跟她说的，每个人在无界之城中的形象，脸都是系统根据他们的真实样貌随机构建出来的。这种和现实世界紧密而微妙的联系，是无界之城的特殊规定。但新形象有许多可以微调的地方，包括身高、体型、年龄、肌肉、肤色等等，再加上多样化的发型和装扮，自由发挥的空间也很大。大家都把自己的形象捏的尽量与现实中的形象大相径庭，以免被人认出来，其中效率最高的有三个方法：调肤色、调年龄，调体型。这样都能大程度降低自己被认出来的可能性。
其实还可以选择变性——前提是你懂得怎么隐藏自己的性别。
白沙看着自己随机出来的新形象，从前玩游戏捏人的瘾上来了。她不愿意把自己往丑了捏，于是先把自己的年龄上调了十岁，身高设定一米八：一个冷白皮的长发女人就出现在了她面前。她根据这个形象的气质开始微调五官。眉峰调高一些，眼部线条调得尖锐几分，嘴唇调薄，嘴角弧度微微下压……
直到她不小心误触了“变性”键。
一阵流光闪过，她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高挑的长发男性。他的皮肤如玉石般完美无瑕，五官如精雕细琢的艺术品，银灰色的长发披在身后，原本深邃的蓝色眼眸似乎被微调了颜色，金属般的冷光在他眼中跃动，美丽至极，却让看到的人心生恐惧——为他的高贵、他的冷漠、他的森严、他的幽远。
怎么说，明明与白沙足有六七分相似的五官，但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而且狠狠戳在白沙的审美观上。
好美，好飒！这皮绝了！
但就是太高贵冷艳了点，眼神很有种“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即视感。
披着这种皮行走在无界之城里，不会被打吧？
但是——管他呢！
她就穿一次过过瘾，形象数据又不是不能改。
白沙兴奋地挑好衣饰，点击“保存形象”，迈入无界之城。
她在无界之城的入口看见了“点雨落山岚”，也就是周嵂。周嵂把自己的皮肤调成了小麦色，微调五官后在脸上加了一些小小的雀斑，整个人看起来瞬间就不一样了。
“嘿！”白沙主动出声招呼，从她的胸膛里冒出的却是个清冷磁性的男声，随即白沙又吃了一惊——这个新形象的声音也好好听！
周嵂听见着着声招呼，不由自主地瞪大眼，沉默片刻，说道：“你……你这个形象也太高调了。”
“我知道，就用这一次，下次换个。”白沙毫不在意地说道，“无界之城的新人不是有一次免费修改形象的机会吗？”
“但你也太浪费机会了。那一次修改机会用完后，想再调整自己的形象要花很多钱。”周嵂叹息。
“别管这么多了。”白沙说道，“我们先去机甲师联盟大会吧。”
说起来，高个子的视角还真是宽广。
他们在无界之城的街道上穿行，整个城市广阔地一望无际。各种透明、半透明的线条框架组成如梦似幻的建筑，形状各异的飞行器在他们头顶盘旋。幽灵般的鲸鱼在深黑色的高空中游弋，实时播放新闻和音乐。一群玻璃质感的金色蝴蝶从街角飞出，白沙下意识伸手一接，蝴蝶轻巧地停留在她掌心，瞬间化为一张小小的广告传单，上面写的是“个人虚拟服装定制，支持各种分辨率材质。新店开业，量多优惠多”。无界之城看起来与真正的高科技城市没什么差别，只是漫天漂浮着各种颜色的字符。
“机甲师联盟大会在这边。”周嵂在地图上为她标出一个地点，“他们经常会举办机甲设计大赛，经设计者同意后，也会张贴出优秀作品。大会门口有个亭子，路过的人可以自主购买往届大赛优秀作品集锦。但你如果要入会，估计得接受一些测试……你可以先去试试，不行就等上了军校、系统学习怎么设计机甲后再来。”
只是入会而已，要求应该不高吧。
白沙跟周嵂通过附近的传送站到达机甲师联盟大会。那是栋宏伟精巧的白色建筑，大门顶端挂着金红色的火焰与齿轮标识。
建筑里的人不是很多。白沙走进大门，看见里面站着的大多是皮肤白皙、文质彬彬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不少面前还漂浮着图纸或是建模界面。
他们找到一个名叫“登记处”的地方，负责登记的是个戴着眼镜、昏昏欲睡的褐发年轻人。
“你们要登记入会是吗？好的，请先填一份这个表格，注明您的机甲师从业等级……”褐发年轻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开口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白沙：“如果没考过机甲师从业执照呢？”
年轻人听见这话，微微一愣，正想直接张口拒绝，见白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忽然又怂了：“额，那你就只能接受测试了。”说着，他站起来，指了指大厅的墙壁，“看见墙上挂着的那幅图纸没？只要你能指出那张图纸上的一处错误，就能入会。但那张图纸是从大会刚创建那会儿流传下来的——那时候机甲师联盟里高手林立，都说能解开这道谜题的人至少有中级机甲师的水准。唔，其实入会标准只需要初级执照就行，你要不先回去把执照考了再来入会，比硬解这道题简单……”
白沙闻言，朝着那面墙端详了一会儿，用自己的光脑截图、投影在空中，然后伸手用红线圈出四个圆：“你看看？”
褐发青年：“……”
他脑袋里的瞌睡虫瞬间飞走，眼镜缓缓从鼻梁上滑落下来：“对倒是都对上了……但你怎么还多圈了一个侧翼引擎出来？”
“如果是我，这里能做得更好。”白沙解释了几句，“减少故障的概率。”
褐发青年微微皱眉，盯着白沙的图看了半天，随后突然掏出一张入会登记表来塞进白沙手里：“大神，您先办入会手续。等您办完，我们再慢慢讨论。我不白听您的课程——我付您会内积分，可以用来兑换珍稀材料的！”
白沙和对方在登记处聊了许久，却没注意到有人偷偷拍下他的身影，传到了无界之城的某个群聊里——
“各位，机甲师联盟大会来了个年轻的大神！大家有需求可以盯一下！”
底下人纷纷回复“收到”，还有人在探这位大神的底细。
这个群聊实际上叫“野生机甲师搜捕群”，是机甲格斗爱好者的内部交流群。
这年头，机甲兵多的泛滥，好的机甲师却不常有，导致水平高的机甲师们常常爆单，逼得这些爱好者们联合起来组成情报组织，捕捉新鲜的、野生的机甲师，运气好还能撞上对方正好空闲，无痛下单。
正坐在无界之城的音乐酒吧里放松的某个青年正好刷到这条信息。
此时，衣着光鲜的他正在慢饮一杯特调饮品，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中，翘着二郎腿，单手悠闲地刷着星网。直到他向忽然躁动起来的聊天群投去一眼，正好瞧见那张从远处偷拍的照片——
他顿时一口饮料喷了出来。
“咳、咳咳……”他金色的瞳孔猛烈颤抖，吓得差点咬着自己的舌头，“陛、陛下？”
不是，陛下来无界之城了？
他什么时候学会修机甲了？？

第二十五章
阿瑞斯帝国， 天枢星。
“呲”地一声，全息模拟舱的舱门滑开，高挑的金发少年手忙脚乱地从模拟舱里爬出来， 踉踉跄跄地往卧室门外走去。
他的窗户映照出的是一片大大小小的浮动岛屿， 上面布满恢宏的建筑。最高处是一片嶙峋的山崖，有透明的瀑布悬挂其上， 瀑布周围遍植浓密葱郁的树木。
金发少年对眼前如梦似幻的美景见怪不怪，准确的说他已经快看腻了。他毫不停留地推开卧室大门走上长廊。
一只蹲守在门外浅眠的雄狮忽然睁开眼， 它浑身上下的毛发闪耀着金色的光泽， 耳朵轻轻一抖，伸腿趴到少年脚边，撒娇般地嗷呜了一下。
“乖，边儿去，我有急事要找老爷子， 回来陪你玩。”
雄狮像是听懂了似的站起来，抖了抖自己浓密的鬃毛， 围绕着少年转了两圈，最后渐渐化为金色的光点消失在他身边。
少年轻轻吸口气，沿着长廊推开一扇扇沉重的雕花木门，直冲进书房里喊了一声：“父亲——我在无界之城看见陛下了！”
书房里面对面坐着的两人都向他望过来，少年这才发现他的父亲有客人。且那位衣着华贵的客人坐在主位，而他威严恭谨的父亲却坐在侧位，用隐含怒气的眼神看着他，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苍蝇。
少年看清了主位上的人影——
那是个俊美至极， 但也美得极具攻击性的青年。银发蓝瞳， 看不大出年纪。他半身隐没在暗处， 仿佛他周围的一切在没有得到他的允许之前都只能是沉寂的， 只有胸前的金色绶带和西番莲花星章折射出璀璨的辉光。
他微微挑眉，有些不耐烦的动了动指尖，却让金发少年如梦初醒。
少年再次舌头打结：“陛、陛下……”
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怎么回事？陛下在这儿，那他刚刚在无界之城看见的是鬼吗？！
在机甲师联盟大会成功办理入会登记后，白沙领到了一张个人电子信息卡。把电子信息卡加载到光脑中，光脑上就又多了一个机甲师联盟大会的标志。
白沙点开那个被金红色火焰包裹的齿轮标识，跳出来的是机甲师联盟大会的成员列表，每个成员的名字前都缀着等级，从level.1至level.6，最低级的是“入会新手”，最高级的是“传奇大师”。
“不同等级的会员，每月可以领取不同的积分。”戴着眼镜的褐发青年热心地说道，“积分可以通过板块问答、接取委托、参加机甲设计大赛等多种方式进行获取。攒够积分后，可以在积分商城里兑换相应的机甲材料，甚至是来自大师级机甲师的传承图纸。”
白沙点开积分商城，随手翻翻，发现商场里的材料确实多种多样，从低等的c级到最高的s级都有，只是s级材料的积分兑换要求高的令人咋舌。她乍看一眼，居然还在s级材料列表里发现了一截“幽灵虫骨”。
“积分商城里的材料会不定时更换，所以看中什么就要马上下手——有时候积分不够，跟人先借一下凑齐也可以。”褐发青年凑过来看了一眼，颇为感慨地说道，“就比如这个幽灵虫骨吧。幽灵虫可是非常罕见的虫族，这截虫骨也是上个月刚被列入积分商城的新材料，据说还是从边陲星域流出来、辗转到机甲师联盟大会手里的，十分珍稀。”
白沙：“……”
白沙只觉得自己再看见“幽灵虫”三个字就要心痛地不能呼吸。
站在她身边的周嵂贴心地把积分商城给关上了。
“至于这个，就是我们联盟大会的交流版块。”褐发青年指了指界面上的另一个祥云形象的标志，白沙依言把交流版块点开，接着听对方介绍，“交流版块可以自由发帖讨论问题，像这种帖子前缀着金币的，就是有人挂出了悬赏问答。金币的数量就是积分的数量。回复对方的问题，对方觉得满意，相应的积分就会直接转到你的账户上。当然，悬赏问答也支持定向邀请，你可以在发帖时指定自己想要询问的对象，只请他们来回答你的问题。”
似乎是为了示范，褐发青年转手打开自己的光脑，在交流版块上向白沙发出了一个定向邀请。
【联盟会员‘范尓德’向‘赚钱不易’发出定向悬赏问答。】
【悬赏金额：一百积分。】
一百积分似乎够在商场里买块b级的金属材料了。
白沙有些惊讶：“你是手滑多打个零吗？”
“绝对没有。”褐发青年摇摇头，“我在登记注册处工作一年了，你是第一个给出完美答案的机甲师。你多圈出来的那块地方，我以前也隐隐有些改造设想，但没有思路。你分享给我的点子完全值这一百积分。”
说是这么说，但白沙也看得出那张设计图已经有些年头了，以机甲技术日新月异的发展速度来看，她的那些建议实际上没有多大的实用价值，最多也就是在设计思路上能带给人一些经验启发。一百积分，也算她赚了。
为了给出对得起这一百积分的答案，白沙和对方足足讨论了半个钟头。
周嵂不是很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期间，褐发青年有尝试询问他的意见，他干脆地承认自己并不是机甲师，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十分钟里，褐发青年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等这场讨论终于结束，对方还明显意犹未尽，他扶了扶眼镜，十分谦虚地向白沙发送了好友申请。
“以后称呼我为范尓德就好。”褐发青年点头，“我该怎么称呼您？额……‘赚钱大师’还是‘不易大师’？”
“……随便你吧。”白沙说道，“平常我不是很有空过来，咱们网上联系就行。”
“好的。”范尓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祝您在机甲师联盟大会中找到志同道合的朋友。”
办完登记后，白沙和周嵂又去大会的机甲展览厅逛了一圈，那里展示着各种机甲史上经典的大师作品——当然是以全息投影的状态。其中有几架白沙所熟知的，如今正被收藏在军部或是各大军校里。剩下大部分的作品都作为机甲大师的遗作被其后人珍藏，属于私人藏品，现在不知道四散在何方，当代的机甲师们别说是研究它们的结构，连摸都摸不到，只能对着时代久远的影像资料干瞪眼。
“希望我以后的作品也能摆在这儿。”白沙目眩神迷地盯着这些威风凛凛的机甲，说道，“我不会让我的后人使它们蒙尘。”
“你可以的。”周嵂表示肯定，“你年纪轻轻就有了中级机甲师的水准，将来的成就一定不低。”
机甲师从业执照必须成年后才能报考——曾经的周影和白沙一样，也为年龄的问题困扰过。当初周影抱怨联邦机甲师协会的人迂腐，只知道以年龄和资历来判断一个机甲师的实力。周影知道无界之城的机甲师联盟大会需要执照才能入会，一气之下干脆就没有再踏入无界之城。
周嵂今天总是频频想起周影。
那个高傲的周影。
白沙沉浸在机甲投影中，欣赏地津津有味，扭头一看周嵂正在发愣，出于关心开口问道：“你还好吗？你是不是累了？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太兴奋，搅的你连觉都没睡成。”
周嵂看样子绝不是第一次来无界之城，如果不是白沙急着想来这里看看，他们什么时候来都可以，也不必熬夜在无界之城里逛来逛去。
“要不我们先下线吧。”白沙说道，“我也快撑不住了，回去补觉。我们改天再来。”
周嵂微微低垂眉眼，温顺地点了点头。
两人告别，双双下线。
出了无界之城，关掉光脑，把身上的外感设备全都摘掉，白沙躺回床上，看见天边已经亮起淡淡的霞光。虽然不怎么疲惫，但她还是强迫自己睡着了。
梦中，她久违地想起了自己曾经的工作，以及穿越前那张刚刚完成的图纸。再然后，就是光怪陆离的景象，一会儿与静怡、亚宁他们练习格斗，一会儿又回到寒波星力战虫族。最后，她的意识融入乘坐星船时曾经瞥见的那片寂静星海，随着无垠宇宙一颗颗星子一同闪烁——
“啾啾，啾啾啾啾！”
白沙猛然睁开眼睛。
她睡醒了才感觉到熬夜给身体带来的疲惫。唤醒手腕上的光脑一看，才九点。而她是凌晨四点入睡的。
果然无论岁数多大都不该熬夜，她熬夜都熬出幻听来了，刚才耳边全是嘈杂的鸟鸣声。
白沙甚至怀疑自己小时候一累就晕倒的病又复发了。
廖老师：“今天没去上课？”
白沙一边刷牙一边回复：“嗯，找借口请假了。”
廖老师：“有空来趟维修厂，有大单子。”
白沙扯过毛巾擦了把钱，果断出门向维修厂走去。
这么多年下来，只要提到赚钱，她一向都很积极。
等到了老廖的维修厂，白沙发现维修厂里还有另外两个人。
“来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弟子，白沙。”老廖把白沙推到那两人面前去，“小沙，这是地下拳场的g2级别斗拳师弗里曼，还有和他一起来的艾伦&#183;摩格——”
白沙一抬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弗里曼她认识，地下拳场最近风头正盛的明星拳手，上次去分会场的时候，墙上和吧台上铺天盖地地贴着他的广告和对战信息。弗里曼是块头非常大的重量级选手，打拳时直来直往，怒如雷霆，风格非常燃。
至于他身边穿着西装的艾伦&#183;摩格，白沙之前也见过一次了，就是劝静怡在g4赛场多呆几天的那位精算师。
“两位先生，上午好。”
白沙刚与他们打照面，就决定还是装作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样子，语气平和地与他们寒暄起来。奈何艾伦的演技实在太差，从他看见白沙开始，那张脸上的微笑就已经垮塌了。
“你好。”弗里曼的声音粗旷低沉，却不是个难讲话的性子，开口就是一声开朗的大笑，“我早就听说老廖的关门弟子是个年轻小姑娘，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年轻啊！”
弗里曼的大掌拍在白沙肩上，见白沙的身体毫不动摇，就知道她也是个练家子，脸上的笑容更加遮掩不住。
“年龄都是小节，她在我这儿接单也不是一天两天，你应该听过她的风评。”老廖坐到一旁的折叠椅上，对艾伦&#183;摩格皱起眉头，“倒是这位艾伦先生，以前和我的弟子见过？”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移到了艾伦脸上。
艾伦的脸颊微微泛白，他踌躇几秒没憋出一个字，倒是白沙先开口：“我们曾经在地下拳场见过，有一面之缘。”
“是啊。”艾伦有些僵硬地微笑道，“一面之缘。”
“你们认识？那就更好办。”弗里曼干脆地说道，“那这边定制装备的事就拜托你帮我盯着了，摩根。你之前说要加入我团队的事，我会考虑的。”
艾伦故作轻松地答应下来，只是神情还是有几分不自然。
“还没说你们要定制什么。”白沙点开自己的光脑，开始拟定合同——从她这里走定制的单子都必须签署合同，这是她的习惯，“先说说要求吧。”
“是这样，现在地下拳场在装备上的强化趋势越来越明显，我半年前定制的一套外骨骼装备已经快过时了。”弗里曼也是有备而来，把自己的身体数据、希望装备能达到的增幅效力全都整理出一张表格发送给白沙，“听说在老廖这儿定制的机械装备都超常坚固，我要的就是坚固。这可是关系到我身家性命的玩意儿。”
“地下拳场有对机械装备的改造要求细则。你把那些细则也发我一份。免得我给你用上什么新金属、新的焊接技术反倒害你被判违规。”白沙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说道。
弗里曼：“稍等，传过去了。”
“好。”白沙仔细思量片刻后，说，“除了达到各项增幅目标外，你还有什么别的需求吗？比如装备的形态、风格什么的。”
弗里曼：“形态风格么，越炫酷越好，最好打起来的时候火花带闪电，给人最大的视觉冲击。说真的，我们这行，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我不只要赢，还得赢得有技术、赢得够漂亮。”
“那我这里还有另外一种备选方案。”白沙抬眼，蓝色的眼眸如晴日下的深海，平静下暗藏波澜，“放弃外骨骼装置，改为全身的机械装甲。你有兴趣吗？”
弗里曼一愣：“机械装甲？不会影响活动度吗？”
“不会，算是我特制的，独此一家。”白沙把一张设计图给投影到半空中，“上次我去拳场看完比赛就试着画了下设计图。轻合金机械装甲，关节靠电磁机能推动，活动起来只会更省力。最重要的是它也是全身可拆卸的，虽然耐用，但将来也可以根据需求改装部件。而且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弄点特效上去——绝对安全，但也能让你打起来一路火花带闪电。”
弗里曼看得眼睛都直了，他下意识脑袋前倾，轻声说道：“乖乖，这玩意儿怎么看起来有点像人形机甲？”
白沙：“……”
“咳咳。”白沙有些尴地咳嗽一声，“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们回归保守方案也行。”
“要什么保守方案！”弗里曼大声说道，眼里冒出星星，“我就喜欢这种炫酷又大胆的风格！说吧，这一套装甲要多少钱，我要了！三十万星币怎么样？！”
坐在不远处的老廖眉毛一抖，他是了解弗里曼的，三十万星币约等于是弗里曼的半个身家。
只见白沙缓缓露出一个春风般和煦的微笑，单手握上弗里曼的手，温声道：“成交。”
老廖/艾伦：“……”
十五分钟后，满目兴奋的弗里曼和一脸复杂的艾伦一起离开了修理厂。
老廖有些疑惑地问白沙：“那个艾伦和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见你跟见了鬼似的？”
“那个艾伦是个精算师，想跟静怡合谋打假赛，被静怡拒绝了。”白沙看着自己账户上的十五万预付款笑得停不下来，“我看他有意跟着弗里曼混，应该是怕我抖落他的黑历史，影响他攀高枝。”
“弗里曼这人就是这样，胆大有余，细致不足。”老廖摇头叹息。
“他是您朋友？早说啊，我可以给他打个折。”白沙微笑道，“但现在都签完合同了，我只能在装甲上尽量给他上心了。”
这时，他们脚边突然传来一阵滚轮的声音，绿色的小机器人头顶着个托盘端了两杯蜂蜜水给白沙他们，嘴里发出尖细的机械音：“喝——水。”
“谢谢呱呱。”白沙喜滋滋地拿起蜂蜜水，只觉得自己的心比嘴还要甜。
老廖也拿起杯子抿了一口，左眼的机械装置无声地转两圈，忽然发出一声长叹：“果然还是太嫩啊。”
白沙：“？”
老廖慢条斯理地说：“你有没有想过把这副装甲的设计图卖给地下拳场，或者干脆申请个专利，让那些机械师们自己向你付专利费？”
白沙：“……”对哦。
她明明可以躺着赚钱。
而她刚接的这笔交易，虽然交易额达到三十万，但成本也很高，她收取的中间费并不多。
弗里曼这种明星选手用上新装备之后，各机械师们定然会不舍昼夜地拆析、模仿她的设计。
但跟弗里曼的合约又已经签了，合约不止约束甲方也约束她，说白了，这是定制商品，做完了她就不能在短时间内转卖一模一样的设计。到时候模仿者遍地都是，弗里曼却没有这个权利代替她向其他机械师追讨“设计借鉴费用”——
这不亏大了吗！
白沙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应该把核心资料都握在自己手里，这对她这种设计师而言应该是常识。但她底层机械师做久了，太久没有谈这种大买卖，居然一个不慎就把设计全送出去了！
“算了，没事。”她低头，催眠般平静的说道，“反正我画这张图只花了两个小时。我不亏。不亏。”
老廖：“……”
“不亏个头啊亏大了！老师你刚才为什么不阻止我！啊啊啊！”
老廖冷笑：“都说了我跟弗里曼是朋友。”
白沙：“那我还是您的学生呢！您的学生穷成这样您就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两人吵得鸡飞狗跳，站在他们脚边的小机器人敏锐地察觉到出了什么问题，默默地顶着托盘往角落里缩了缩，但以它的智商又不能明白面前两个人类的情绪起伏为什么这么大。机器人头上的小灯一阵闪烁，歪着头发出一声疑惑的叹息：
“呱？”
……
两年后。
白沙坐在机甲操纵室里，双手在光屏上不断操作着。
一望无际的沙漠，头顶孤悬一轮寒月。她操纵着银白色的机甲，如冲浪般在柔软的沙丘上快速滑跑，手中的金属箭对准两只红眼巨狼，嗖嗖，双箭齐发，精准地刺中它们的心脏。
两匹巨狼呜咽一声，顿时滚落在沙坡深处。
白沙驾驶着机甲，逆风转向，不知何时漫天而起的风沙忽然遮掩住她的视线。她抽出金属箭，毫不犹豫地对准沙墙后的一处射出去。利箭冲破沙墙的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似乎陷入短暂的凝滞，原本飞扬的沙粒瞬间如失重般垂直落下，从深色的沙土中猛然窜出一只足有三人高的蜈蚣型巨虫，长着一圈白色獠牙的口器冲着白沙疯狂吼叫——
白沙微微侧身，躲过巨虫暗含精神力的音浪袭击。
她抽出长刀，侧翼翻转，绕至巨虫的身后，长刀贯体，刺入它的脊髓。
巨虫挣扎着，开始扭动。白沙一点点将长刀送入它脊椎的深处，一边在心中暗暗读秒。
一、二、三……
巨虫扭过上半身，黑色的足肢向白沙聚拢来，试图将她扣住。
她淡定地另一手掏枪，把那些晃动的足肢一根根击落，弹无虚发。
八、九、十……
在十秒后，浓郁的白色液体从长刀刺入的伤口处涌了出来，混杂着深绿色的血液，在巨虫的黑色鳞甲上肆意流淌。
巨虫一声长啸，终于重重地趴落在地，没了声息。
白沙落地，拔刀，抖了抖刀上的血。
随后她面前跳出了结算面板。
【本次挑战用时，一分十二秒。】
【机甲损伤率：百分之一。】
【武器实时攻击数值……】
白沙把那些数据一列列看下去，做好存档，然后按下退出键。
沙漠、月光、尸体、还有机甲本身，所有的景物都渐渐淡去，最终回归一片纯白的空间。
这已经是白沙不知道第多少次进入芯片的模拟机甲驾驶课程了。
其实这枚芯片已经相当智能：每次考核，它都会选用不同地形、不同气候与天气条件、甚至不同的怪物来进行攻击，而且怪物的数量、出现的地点与时间也没有固定规律。这最大程度保证了战斗的多变性。但来来回回就这么几种怪物，它们的攻击模式是固定的，很容易就杀腻了。
导致白沙不得不开始选用各种武器，攻击这些怪物的不同部位，变着花样来杀它们，有时还会统计用不同方式杀死这些怪物所需的时间差。
如果白沙所料不差，这个芯片里的怪物都是真实存在的。虽然将来在战场上不一定能遇见，但提前积攒经验肯定没有坏处。
白沙退出光脑空间，摘下自己的光感眼镜，对坐在一边的静怡说道：“这次我用了一分十二秒。”
“不错，破纪录了。”一旁正在刷题的静怡点点头，“等下换我来。”
两年过去，静怡和亚宁也把芯片能刷的课程来回刷了无数遍。但他们即将面临的是军校的统一选拔考试，不仅要考军事实操，还要考其他的文理科目，如联邦史、军事理论、机械通识、作战安全通识等等，这些卷面的分数占总成绩百分之三十。想上中央军校，得分率必须在百之八十五以上。于是他们只能疯狂刷题，以求稳妥。
这些科目是白沙的强项，不提也罢，静怡的成绩也还算稳定，唯一有问题的是亚宁，他的机械通识总是要犯一些莫名其妙的错误，据他本人说，可能是他与机械天生不搭，才会搞砸在白沙眼中宛如送分题的机械绘图大题。
“我觉得我需要从画线条学起。”亚宁咬着笔头，“你看看我这个图。”
白沙凑过去，沉默两秒：“电线连错了。”
亚宁：“我就知道——”
“别瞎嚷嚷。”静怡说道，戴上外感设备，“我要开始刷纪录了。”
“凭什么你们都能玩光脑，只有我一直在画图？”亚宁抗议，“我都三天没摸光脑了。”“等你什么时候能把线画对。”白沙按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其实亚宁不是没有自己的光脑，只是他的光脑和白沙原来的第一个光脑差不多，没那种高级功能。
“滴滴。”
忽然，亚宁的光脑一阵流光闪过。亚宁把微长的红发拢到脑后，绑成一个凌乱的小揪，叼着笔低头打开光脑的全息屏，只见上面不断跳动着新信息：是他们炸了的班群。
“雾草——”
亚宁低声惊叫，上半身差点飞起来。
“怎么了？”
白沙和静怡都被他吓了一跳，双双放下手头的事凑过去看。
“班群里说，洛登星来人了！”亚宁的脸上难掩兴奋，“听说是第十三军区下达的‘军校预科班提升计划’，洛登星的人来给咱们送机甲了！”
“……真正的机甲啊！”

第二十六章
第十三军区的“预科班提升计划”， 白沙早有耳闻。
近年来第十三军区战况平稳，军区的底蕴也在不断累积，军区的高层们有了提升实力的野心。除了军区内部的改革之外， 狠抓教育也在他们的计划之内。
今年， 与洛登星关系紧密的几个星球纷纷成为了“预科班提升计划”的试验田，对学校的环境、师资、训练用具、学习理念等多方面进行了整顿——简单地说， 就是试图以砸钱培养出更优秀的军校生。
与“预科班提升计划”紧密结合的，自然就是第十三军区自己创办的本土军校：雷尼斯军校。
从今年开始， 由军部和雷尼斯军校共同出资， 会有大量资源向第十三军区本土的考生们倾斜：比如把军校中闲置的全息模拟舱与低等级机甲送往各个星球的军校预科班，又比如建立完善的“保送制度”、“特殊人才吸纳制度”，只要是有天赋的学生愿意就读于雷尼斯军校，那军校就会给他/她提供一切所需要的资源。
第十三军区处于势力扩张的阶段，但凡发展建设都需要大量人手。军校是培养士兵的摇篮， 而预科班又决定了他们的本土生源质量如何，因此， “预科班提升计划”势在必行。
不过蓝斯洛星只是个偏远小星，此前改革的春风还没吹到这里，学生们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直到洛登星突然运送了两台货真价实的机甲过来——虽然是c级机甲吧，但也够蓝斯洛星的学生们兴奋几天了。
但这个时候送机甲，对白沙这届马上就要参加选拔测试的学生而言，却不是一针强心剂，而是催命符。
——因为驾驶机甲也会暴露一个人的精神力等级。
先不说真上手了机甲操作水平如何，但连机甲都开不动的， 其精神力必然在c级之下， 约等于没有。
而令人窒息的是， 白沙这一届撑到现在的只有五十六个学生。按照往年的数据， 这五十六个学生里，最多只有十分之一的人拥有c级以上的精神力。
……大部分人都是属于“机甲都开不动”的那种人。
其实，这几年训练下来，谁不隐隐怀揣着一个鱼跃龙门的信念呢？在测试精神力之前，谁都不知道自己是龙是虫。靠着那一丝不确定的念想，即使希望只有百分之一，但在“被判死刑”之前，他们谁都有资格为梦想而努力。就埋头苦干，等到选拔考试那一天过去，一切自然尘埃落定，在他们之前的许多届考生都是这样走过来的。
现在突然告诉他们，用机甲可以测试精神力。那这时候，他们到底是试还是不试？
如果试了，发现自己似乎根本没有精神力，那前几年的努力都算笑话吗？……何况用这种方法测试精神力等级不是百分百靠谱，万一有误差怎么办？
那如果不去试——机甲都送到面前了，哪儿有光看着的道理？
两台曾经梦寐以求的机甲，现在却不断搅乱着学生们的思绪。不过这种搅乱是隐晦的、是在暗处的。
但慈育院三人组心大，他们完全不害怕。只觉得用模拟芯片开了那么多次机甲后终于能摸着个真的了。想想还有种中大奖的梦幻感。
第二天，总教官通知毕业班的学生们去最大的演练场集合。学生们一个个穿着灰色制服，身姿笔挺，在台下接受教官和洛登星来客的检阅。
从洛登星来的贵客一行大概有五六人，有雷尼斯军校的老师、军部“预科班提升计划”的牵线人和监督者、还有两个和白沙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少年，一男一女，身上穿着暗绿色的校服正装，表情俱是淡漠肃然。
“蓝斯洛星的学生们看起来都很不错，精神风貌已经在这儿了。”来自雷尼斯军校的老师慈眉善目地对总教官说，“其实，蓝斯洛星有你坐镇，教学质量我是放心的，比其他星球滥竽充数、坐着混日子的教官要称职多了。之前我们邀请你去洛登星任教，你也没来……”
“这儿是蓝斯洛星。”总教官黝黑的脸上没多少笑影，“总归是我的家乡。如果一个人对自己的家乡毫无感情，那军区在辖区内推行所谓的‘预科班提升计划’，也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雷尼斯军校的老师叹息一声：“也是。”
“还是说说学生吧。”总教官流露出一丝骄傲的神情，“这届确实有不少好苗子。”接着，他上前一步，双手背在腰后，喊道：“点到名字的出列！”
他总共喊了六个人的名字。他与身边的老师们心照不宣，这六人是学生们中的佼佼者，也基本可以确定是拥有精神力的。
六人中有慈育院三人组，有帕尔芬&#183;路齐，还有另外两个平时勤奋学习从不懈怠的男生。六人站成一排，立刻显示出卓然的风姿来。尤其是白沙、亚宁、静怡三个。他们明明都是孤儿，却比出身豪门之家的帕尔芬都扎眼。
总教官和身边的人轻声聊起这几个学生，随后说道：“上次综合测试排名第一位的，出列。”
被点名的白沙干脆利落地往前迈一步。
他们已经年满十四岁，个人气质也初具雏形。白沙往那儿一站，银灰色的长发扎成流光隐熠的马尾，眉目凛冽，却自带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悠然自得，精致不似凡人的五官贵气逼人，不像个被检阅的学生，倒像是来检阅他们的。
雷尼斯军校老师：“……”你们这第一名真不是看脸选的？
“白沙，跟这些老师打个招呼。”主教官放心地把白沙抛出去。
“是。”白沙眉眼弯弯，“各位老师好，我是白沙。我代全体学生向老师们表示热烈欢迎和衷心感谢，您一行人的到来真是令我们蓝斯洛星柴门有庆、蓬荜生辉。接下来，请由我向各位介绍，我们蓝斯洛中学西区分校是一所有着百年历史的优秀学校……”
“停停停。”总教官黑着脸说道，“够了够了，就你能说会道！”
白沙优雅地露出一个微笑。
雷尼斯军校老师：“……”这孩子连说话的腔调都不像蓝斯洛星人！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主教官大手一挥，“去吧，机甲就在那儿，自己挑一架试试。”
“报告教官，我不是很想驾驶机甲。”白沙回答，“硬要说的话，我更想拆了那两架机甲。”
“想都别想，总共才两架，你不想开别人还得开呢！”主教官训斥道，说着扭头对雷尼斯军校的老师说，“这孩子的志愿是机甲师，和一般的学生不是一个路数，不好管。”
军校老师又惊讶的目光再次打量了白沙一眼，原本站在边上、百无聊赖地放空视线的那两个绿色校服的少年也被她吸引了注意力。
“想做机甲师？”军校老师笑呵呵地问白沙，“测试过精神力吗？”
白沙回答：“还没有。”
“但她拆过很多军事展览馆的机甲部件了，c级甚至b级都有。上次展览馆的人还托她修复了一架破损严重的机甲，修完之后发现能动能打，就又给抬回军部继续用了。”主教官的语气里憋着笑意，“从那以后，即使是展览馆的人，也不敢让她上手修什么东西了。”
毕竟破破烂烂的机甲才能被抬去展览馆创收。白沙这简直是断人财路啊。
军校老师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之前怎么没听说过蓝斯洛星还有这样的学生？”
能修b级机甲？即使是部件，精神力也预期在a级以上，已经是难得的好苗子，何况还是个机甲师！
“人家的志愿是联邦中央军校。”主教官慢悠悠地说道，“还有她身边的那两个，三个小家伙，都想报考中央军校。”
这要是都考上了，蓝斯洛星不得冒青烟啊！
雷尼斯军校的老师尬笑一声，想把人先拐回去测试精神力的计划作罢。
年轻人嘛，“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爱做梦也正常。何况听人的语气，白沙也不算全无希望。
“既然白沙不来，那——”主教官刚想再说些什么，那两个陌生学生中的少年忽然开口：
“老师，既然他们从来没有接触过机甲，那就由我们来示范一下吧。”
“c级机甲而已。”军校老师回头，看向那两个少年，沉思片刻说道，“也罢，你们想示范就示范吧。”
“这是我们洛登星预科班的学生——赵立，牛青罗。都是名列前茅的学生，刚刚测试了精神力，都是a级。”军校老师慢悠悠地说道，而他的话一出口，就在学生中掀起了小小的骚动，“他们已经预定要直升雷尼斯军校。将来你们有谁入学雷尼斯的，他们就是你们的校友。”
刚才开口要示范机甲驾驶的是赵立。
于是所有人移动前往另一个室内演练场，两台机甲已经被抬进去放在那儿了。
——没错，蓝斯洛星的人都抠门，上至校长下至学生，都不忍心刚到手的机甲在外面风吹日晒的，要知道机甲万一淋久了雨被腐蚀了零件，修理要花一大笔钱。
如果是白沙肯定不会这么干，因为机甲的耐用性还是很强的，即使是c级机甲也不会那么容易坏。
不过他们西区分校地处偏僻，别的没啥，场地可宽敞。即使是室内演练场，面积也没比外边要局促多少。
赵立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暗红色机甲的操纵室，爬了进去，驾驶舱门关上，机甲胸前的灯也亮了起来。这是台基础的拟人型机甲，有头部、躯体和四肢。只见那金属铸成的庞然大物灵巧地动了起来，向前跑两步后一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在半空中打开机翼，金属手抽出两把金色的光刀，在空中自如劈砍了两下。
学生们：“哇哦~”
赵立驾驶机甲的身影一歪，片刻的凝滞后有些狼狈地调整好自己的朝向，心里怒骂道：这蓝斯洛星人是怎么回事！看他驾驶机甲跟看热闹一样！
亚宁跟着人群大声鼓掌，也有些疑惑地说：“他这是在杂耍吗？”
静怡淡淡说道：“你管他呢。反正机甲给我们了，也没法收回去。”
赵立示范了怎么让机甲动起来，然后还要示范用实弹射击。
演练场远处的动态靶开始飞舞。赵立对准目标射击，一阵硝烟过后，地上一片狼藉，系统自动通报成绩：射击有效命中率百分之七十三。
学生们：“哇哦！！”
这个成绩相当不错了，他们爆发出更猛烈的掌声来声援赵立。
赵立：“……”为什么他完全没有爽到，为什么！
事情发展这里，赵立说是要“示范怎么开机甲”，但他实际上就是自顾自展示个人实力，连机甲的动能开关和武器保险在哪儿都没提过一句，就这么出了机甲。学生们见他一言不发，也逐渐回过味儿来：不是吧，您就打算这么秀一手，然后就没啦？
“赵立同学表现的很优秀。”主教官敷衍地夸奖道，“大家努力向他看齐。接下来，亚宁，你去试试射击吧。不用做大幅度动作，知道怎么瞄准、怎么开火就行。弄明白了再教教大家。”
“好嘞！”亚宁早摩拳擦掌盼着这一天。
所有人都以为他或许连机甲操纵室的门都不知道怎么开——但他却是行云流水地进了机甲，然后左动动胳膊右动动腿，甚至开始操纵着机甲做伸展运动，然后又开始玩弄机甲的武器，一会儿抽刀一会儿把刀抛到天上转一圈，欢脱地很。
主教官：“……”
同学们：“……”
他们第一反应是怀疑人生，亚宁怎么可能这么快就上手了？随即他们不由自主地将视线转移到了赵立身上，然后又故作镇定地把目光给转移走。
如果驾驶c级机甲真没那么难，刚才这赵立跳出来示范这么半天，是想干啥？
赵立：“……”
赵立现在只想骂脏话。
这群阴险小人！这亚宁明显不是第一天接触机甲！蓝斯洛中学的老师还说他们从来没有摸过机甲，骗鬼呢？
呲啦，机甲关节传来蓄力的机械牵拉声。只见那犹如多动症般的机甲瞬间一改气势，抽出枪对准了漫天的移动靶，开枪射击。那枪声极稳，几乎没有中途间断，但亚宁也绝非站桩射靶，他不断调整着机甲的站位和姿势，移动靶的残骸在空中爆开，不断化为烟尘落地。
滴滴——系统再次给出通报，实弹九百三十三发，命中率百分之九十一。
整个演练场陷入死寂之中。
他们沉默地看着亚宁从机甲操纵室里跳出来。亚宁此时的兴奋已经收敛许多，他打开驾驶舱的门，让大家都尽量看清里面的构造，刚想指着操控台解说一下驾驶机甲的方法，就见主教官招手让他过去。
亚宁：“教官，怎么啦？”
主教官深吸一口气，如狼似虎地盯着亚宁：“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开机甲的？”
亚宁后知后觉地噎住几秒，然后笑着打马虎眼：“啊哈，啊哈哈。我怎么可能学会开机甲呢，我刚才全是乱射的。不对呀，原来我会开机甲吗，我什么时候学的……”
白沙和静怡陷入无语中。原因无他，亚宁的解释实在是太烂了，还不如不解释。
不过糊弄完教官后，亚宁还是有在好好教同学们怎么射击的。他说的比较笼统，但是通俗易懂，基本就是“你们进去了要怎样怎样，要按哪个键怎么操作”，学生们听下来一会儿觉得这也太难了，一会儿觉得自己也能行。
有个学生实在耐不住好奇，想上手试试，但钻进机甲操纵室后半天，整架机甲都处于无事发生的状态——
他无法驱动机甲。
那个学生满脸兴奋地爬进机甲，面如死灰地爬出机甲。所有人都不发一言，而来自雷尼斯军校的老师则微妙地叹息了一声：这画风才对啊。要是人人都像亚宁那样，才是见鬼了。
接下来又有几个胆大的去试了试，有两个能勉强让机甲动起来。但只是挪挪手、挪挪脚的地步。一旦他们控制机甲做出什么大动作，立马就会失去平衡摔个大马趴。
“驾驶机甲可不只是要射击才行。”雷尼斯军校的老师看着心灰意冷的学生们，说道，“机甲是为战斗而生，你们必须学会怎样用机甲进行格斗。”说着，他犹豫片刻，“赵立，牛青罗，你们俩上机甲对打试试，用上你们能用的所有攻击手段，等演练完了再下来报告。”
两人得令，行了个军礼，俱是神色肃穆地上了机甲，甚至赵立的脸色隐有几分阴沉。
这次他们完全没有留手，真正演练出了一场机甲格斗。两人在场内翩然缠斗，战成一团，光刀的每一次碰撞都火花四射、触目惊心。赵立的打法稳扎稳打，但是保守，那个叫牛青罗的姑娘明显比他灵活机变地多，多次执刀刮在赵立的关节处，已经不算点到为止，颇有种下狠手的意思。听着那刺啦刺啦的声响，学生们被震慑的同时，某些人的心里也在滴血——
别打了，别打了！
这可是全新的机甲啊！
难道这两架机甲刚来他们学校一天就要被推去修理厂吗！
全场唯一高兴的大概只有白沙。如果他们真的把机甲给打坏了，那她不就能名正言顺地拆机甲了！
赵立抵挡不住牛青罗的刀法。最后一击，牛青罗翻身踢在他的膝上，把他的机甲踹倒。光刀毫不减速地向机甲操纵室刺去——在最后一刻险险停手。
何止是赵立，围观群众们也骤然松了口气。
赵立和牛青罗从操纵室爬出来的时候都是满额的汗水，看起来也是尽力了。
“……还不错。”雷尼斯军校的老师沉吟片刻，给出评价，“攻击手段还是单一了一些，经验不足，回去多练练。”
赵立和牛青罗点头附和，然后两人开始复盘，剖析刚才的攻击手段。
前半段的打斗还好，后半段的复盘，白沙是越听越困。赵立和牛青罗两人在嘴上见招拆招，而静怡则听亚宁说真正的机甲手感和之前芯片模拟的有什么不同。
“感觉这机甲的灵敏度没有芯片演示的那么高，用起来还要悠着些。出手的时候也会有毫秒的延迟，要计算这些延迟才能把机甲开好。”亚宁回忆着说。
白沙估计是这些机甲的精神力传感连接不怎么好。但给预科班发的机甲嘛，本来就不可能是什么高级货，如果哪哪都完美，那完全就是性能溢出了。
不过他们一致觉得，牛青罗和赵立的打斗还是差点意思，没有血性。
“你要上去试试吗？”白沙问静怡。
静怡摇头：“等人走了之后吧。”现在人多眼杂，出这个风头也没什么意思。
但主教官和军校的老师又聊了起来，分别提到了学校里的“明星格斗选手”。牛青罗在听说静怡几无败绩之后，默默地把视线转移到了她脸上。
白沙拍着静怡的后背，感慨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她算看明白了，牛青罗和赵立原本是跟着军校的老师做精神标杆来的，象征的不止是洛登星，还有雷尼斯军校的实力。白沙他们扬言要考中央军校，偏偏实力不俗，赵牛二人想跟他们一较高下也实属正常。之前赵立已经丢了面子，牛青罗也想找补回一局来。
牛青罗提出了和静怡的格斗对决邀请。
静怡沉默两秒，突然露出一个令所有学生熟悉且胆寒的、专属于“阎王怡”的笑容。
“比格斗多没意思。”静怡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手腕，算是做热身运动，“直接上机甲呗。”
来了来了，她们俩对上了！
刚才牛青罗暴揍赵立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但严静怡在学生们眼中也是不败神话。这两个人对上，究竟鹿死谁手？
有爱看热闹的学生已经偷偷打开光脑，准备把接下来的机甲对决给录下来，以作谈资。
但他们谁也没想到这场战斗会结束的那么快——
一开局，严静怡驾驶着机甲近身，速度快的几乎只留下幻影。西区分校的学生们都知道严静怡擅长近身战，只见她机甲身后的四个机械翼统统展开，耀目的光刀劈向牛青罗的腰侧。牛青罗下意识持刀格挡，速度却完全跟不上，被严静怡一刀推开、长刀落地。静怡也没继续用刀攻击，而是一个飞踢强迫对方单膝跪下，勾着对方的后颈欺身而上，刀柄一转，刃向后侧，轻轻把长刀搭在牛青罗的脖子上。
如果是战场，牛青罗活动能力受限，这一刀足以瞬间毙命。
“我看你很喜欢复盘，但这一次你怎么复盘都没有用。”静怡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淡淡地对牛青罗说，“你的刀里只有招式，没有决意。稍一犹豫，就够我要你的命。你下次出刀最好快一些，别思考太多。”
随后两人慢慢分开，出了驾驶室。牛青罗虽然眼眶微红，但两人互相致意，倒还算是和气地结束一场对决。
只有雷尼斯军校的老师站在原地怀疑人生。
蓝斯洛星今年是什么风水？专出鬼才？
机甲演示地差不多，来自洛登星的老师和两个学生也到了要告辞的时间。
只是赵牛二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是同龄人中的绝对精英，即使是考上中央军校或者圣西尔军校也不是不可能——他们会答应直升雷尼斯军校，除了第十三军区给出的待遇优厚外，也跟他们的家族世代扎根洛登星有关系。横竖将来要回家发展，那去雷尼斯军校就读自然是不错的选择。
但今天，他们的自以为是双双被粉碎地彻底。
如果这样的人才能考上中央军校……那他们又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进入雷尼斯军校是为家族做牺牲呢？
雷尼斯军校的老师看着他们陷入沉思，觉得今天这样也不错。有些打击总要经历一次，早经历总比晚经历好。今后他们如果能沉下心来、潜心向学，也未必没有大成就。
比起亚宁，还是静怡在这次洛登星贵客来访事件中大出风头。
学生们都把静怡当做偶像崇拜。
静怡很不习惯被人供着的这种感觉。对她态度始终不变的，恐怕只有帕尔芬&#183;路齐——
“严静怡，我们也来打一场！”
如果帕尔芬没有来找静怡决斗那就更好了。
帕尔芬&#183;路齐的脸色呈现出一种有异样的苍白。
近一两个月，她进步地很快，把三人组之下的学生全挤了下去。
说来好笑，静怡没在牛青罗的刀里找到的决意，却在帕尔芬燃烧的眼里看到了。那几乎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
无论如何，严静怡是欣赏这种对手的。
于是她微微抿唇，郑重地挑眉回答了一句：
“好。”

第二十七章
帕尔芬提出的决斗时间在下午六点。
其实， 自从两年前的“模拟舱事件”后，帕尔芬&#183;路齐就很少再自不量力地找白沙他们的麻烦，只是明里暗里不待见他们、在课上碰见了不阴不阳地刺上两句。
她总是用恼怒的、愤恨的、复杂的神情在暗处盯着他们， 但几秒钟后， 又会像是难以忍受什么似的扭过头去。
严静怡看不上她躲躲藏藏的态度，于是视她为无物。
但今天帕尔芬却像是打了鸡血， 非要来和严静怡一较高下。
“刚刚帕尔芬都没去机甲上试过。”晚饭时间，三人组还是聚在一起， 亚宁叼着一片白面包， 嘴里鼓鼓囊囊地说道，“你说，帕尔芬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又要找你挑战？小心有诈啊。”
“能有什么诈？”静怡抬起眼皮，冷冷淡淡地说， “强就是强，弱就是弱。”
“不过她最近确实进步很大。”白沙说道， “最近不少人都跟帕尔芬打过，很快就都落败了。”
帕尔芬&#183;路齐的格斗水平原本能在班上排个七八位，最近进步突飞猛进，把排在她前面的五六个人全给打了下去，且姿态相当强势。
白沙越是这么说，静怡倒是又燃起了几分期待来。
三人组快速地吃完晚餐，天色将暮，把视线内的一切都染成暗紫色。他们来到和帕尔芬商定的决斗地点——学校后院的一角， 帕尔芬已经直挺挺地站在那儿等待他们， 身上还穿戴着一副闪烁着寒光的机械装甲。
……这玩意儿三人组可熟悉了。
当年白沙给地下拳场的斗拳师弗里曼定制了一套机械装甲， 随后这种装甲就开始在后街的机械格斗场上风靡起来。为了不让有心人利用这种机械装甲赚钱， 白沙在征得弗里曼同意后，干脆匿名公开了装甲的设计图，让后街的机械斗拳进入了一个新时代。
机械装甲无论从威力、观赏性还是安全性上来说，都比从前的外骨骼机械要好上不少。观众看了买账，拳斗师用了也停不下来。
但现在帕尔芬穿着这一身出现是什么意思？
“那里还有一套机械装甲。”帕尔芬抬了抬美丽却苍白的下巴——她原本是个明媚火爆的富家千金，这两年下来虽然外表艳丽依旧，但眼神却多了几分阴沉，让人看了心生凉意，“我不会刻意占你便宜，这两套装甲都是一样的。你穿上，我们痛痛快快打一架。”
严静怡认真检查了装甲，但没有动，对帕尔芬冷笑致意：“说吧，你想做什么？总不会真的只是把我喊来和你打一架吧。”
“我是有一个条件。”帕尔芬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我输了，我路齐家会为你们支付上军校的所有费用。如果我赢了……严静怡，我要你自愿退出军校选拔测试，来路齐家为我做事。”
严静怡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她。亚宁更是直接：“什么叫去路齐家为你做事？”
“我跟你们说实话吧。”帕尔芬神色漠然地说，“我父亲任职的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已经为我打通了去军校的途径。虽然不是什么顶尖军校，但也足够让我毕业后混个履历出来。等我回到蓝斯洛星，我就会接替蓝斯洛星的治安官之职。”
白沙听着她说的话，没什么反应。早知道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在蓝斯洛星一家独大，甚至渗透入政府部门和军部，帕尔芬作为路齐家的女儿，能接替治安官职位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趁着康恒科技这股东风崛起的家族也爱各种联姻，总归是攀关系上位，绕来绕去不过那么几家。
“你们都知道，曾经有个精神力等级为B级的学生，从我们蓝斯洛星出去，考上了军校。他毕业后还是接受了康恒生命科技公司的招揽，现在是蓝斯洛星的首席治安官。”帕尔芬一字一句地说，“所以，你们看，B级精神力又如何？到头来还是要对现实折腰。而我路齐家，可以为你们提前铺好通往治安官职位的坦途。只要你们愿意为我们做事……”
“是为路齐家做事，还是为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做事？”静怡打断她。
帕尔芬：“这两者之间有区别吗？”忽然，她脸上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你们恐怕不知道，我的父亲已经研制出治愈辐射病的疫苗。”
三人组皆是悚然一惊。
辐射病疫苗！如果注射这种疫苗真能让人类摆脱辐射病的魔咒，那路齐家将来绝不是在蓝斯洛星呼风唤雨那么简单。
“可是静怡今天刚刚打垮一个A级。”亚宁皱着眉说道，“你哪来的自信挑战她？”
“赵立和牛青罗。我知道，两个蠢货。”帕尔芬伸手弹了弹自己的面盔，轻飘飘地说，“赵牛两家早已经攀上了康恒科技，要把家里最优秀的子弟送去帝都星。赵立和牛青罗完全是家族的牺牲品，两人的精神力等级是高，但也仅仅如此了，是从小用康恒科技的药物堆出来的‘假A级’——他们对机甲的熟练度完全是靠勤奋堆出来的。等过一两年的训练，他们与真正的A级就会有明显的差距。”
精神力等级决定的不是一个人目前的实力高低，而是一个人的实力上限。
“康恒科技这么发达，连这种作弊的药都有？”亚宁惊叹道。
“怎么没有？康恒科技能做到你所有想象不到的事。别说是制造假A级，就算真的让他们去提升一个人的精神力等级……”帕尔芬的脸上忽然出现一个有些癫狂的笑容，眼中闪烁着一层蒙蒙的阴翳，“来吧，试试看。我倒想要看看，严静怡，现在的我，和你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静怡沉吟片刻，把机械装甲给穿上了。
亚宁在一边低声和白沙说道：“不是吧，静怡还答应挑战？输了岂不是要给路齐家打工？”
白沙：“……你以为帕尔芬&#183;路齐是谁啊，她说什么我们就必须照做吗？静怡只是想试试现在的帕尔芬究竟有多强吧。”
近年，即使是格斗课，帕尔芬也鲜少愿意和三人组交流。静怡每次看着帕尔芬把其他人打的摧枯拉朽，估计心里也是有点好奇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吧。
不多时，帕尔芬持武器攻上来。
严静怡抽出机械装甲腰间的匕首，和帕尔芬短兵相接。
帕尔芬的速度快的离谱，身影宛如幽灵般飘动着。她手中的金属长鞭如灵蛇般游动而出，爬向严静怡。
“她自己用鞭子，让静怡用匕首？可真是臭不要脸啊！”亚宁震惊地感慨道。
何止啊。
白沙看着帕尔芬挥鞭，啧了几声。帕尔芬的路数里甚至隐隐能看出几分严静怡当年的影子。
严静怡持匕首想要挣脱由鞭子的轨迹形成的巨网，见缝插针地出手砍劈。金属鞭打在严静怡的机械装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严静怡打着打着，忽然发现眼前的帕尔芬似乎有些不对劲。她每次出手，空中都传来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帕尔芬突然低喝一声，长鞭一扫打在地上，将混凝土的地面硬生生抽出一道浅坑来，沙砾四溅。
严静怡抬头，正好对上帕尔芬的眼睛——却见她的双眼已经被浓黑色覆盖，脸颊似乎也爬上了几根乌青的血丝。
“这什么鬼？”严静怡疑窦顿起，虽然帕尔芬表现地确实实力不错，但直觉告诉她不能再这么打下去。严静怡侧身躲过一击，快速欺身上前，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匕首攻向帕尔芬下颚。帕尔芬抬头躲闪，严静怡的下一刀却划向她的腰际。只见她刀尖直立，没有丝毫犹豫地戳进了机械装甲的某个地方，刀身翻转，帕尔芬身上的机械机甲顿时开始爆出滋啦啦的杂声。
严静怡在地下拳场混了那么久，对市面上大部分型号的机械装甲都如数家珍。帕尔芬挑的这款，不怎么碰巧，正是敏捷增幅最高但防御最弱的一种。对付这种装甲，严静怡闭着眼都能找到对方的弱点，直接让装甲毁坏故障。
接下来，严静怡找回了主场，拳脚连连攻向帕尔芬的装甲已经有了残缺的部分。
期间，帕尔芬疯狂地想要反抗。她的招式猛烈，像在陷阱中挣扎的野兽。但严静怡的反应理智、冷静、从不出错，匕首在她手上挥舞出一种犀利的美感，寒光闪烁，反倒将帕尔芬的一举一动压制其下。
最后，严静怡一脚踢飞了帕尔芬的面盔，把人成功踢晕了过去。
“她疯了。”严静怡说道，“我们还是赶快通知校医比较好。”
亚宁上去检查帕尔芬的状况，发现她除了脸色苍白地像纸、额头正在渗血之外，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
静怡有些不信邪，伸手掀开帕尔芬的眼皮，发现她的双瞳已经恢复正常，那层笼罩着眼睛的浓黑色也已经褪去了。
什么情况？
不久后，校医赶到，初步鉴定帕尔芬生命体征平稳，只是极其虚弱，且有中度脑震荡。
中度脑震荡已经是不轻的伤势，让静怡开始怀疑自己刚才下脚是不是太重了。
而帕尔芬、严静怡由于私自斗殴致同学受伤，每人记一次大过，写五千字检讨。
帕尔芬&#183;路齐人还晕着，当然是没法写什么检讨。静怡似乎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但是检讨不得不写，否则主教官就让她禁课。最后她满脸黑气地回了宿舍楼，亚宁紧随其后，说要开解开解她。
而白沙则被当做三人组的代表，被老师扣在教室里，苦口婆心地教训了整整一个小时。
“本来还以为你们都长大了，懂事了，没想到你们闷声不响，就憋出了这么个大事来！”老师把保温杯重重怼在桌面上，暗含怒气地说，“现在人已经在保健室里瘫着，没个十天半月都好不了，说不定还要影响到选拔考试。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下这么重的手？”
白沙无语望天：“老师，您觉得如果是帕尔芬比静怡更强，她打架的时候会留手吗？”
“诡辩。以帕尔芬&#183;路齐的性格，她要真比你们强，怎么可能还老缠着你们。”老师挥手，表示不吃白沙这套。
白沙笑道：“老师，你这话听起来可不像是对帕尔芬同学的赞美呀。”
老师梗了一下，叹息一声，语气稍显温和地说：“我知道，这回也是帕尔芬先跟你们挑起的决斗。但毕竟静怡现在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而路齐家的姑娘还昏着没醒，学校肯定是要表现出一个态度的，否则路齐家怎么肯善罢甘休呢？”
说完，老师顿了顿：“有时候，适当的服软并不丢人。你看我都活到这把年纪了，还是得忌惮路齐家的报复。我从来都是大大方方承认的，并不以此为耻。还有，你们三个眼看着就要升入军校，这时候陷入这种烂摊子，不值当，知道吗？”
白沙敷衍地点点头，将视线转移到别处：“那您说我该怎么办？”
老师沉吟片刻：“上个门，随便送点什么礼物道个歉，就到此为止。”
这话也是不准备继续追究严静怡的意思。
白沙秒懂，出了教师办公室直奔学校的小商场，在商场里逛了半天，选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果篮和两罐安神补脑的鱼油，心痛地刷了钱，挑了礼品袋装好，打算前去装模作样慰问一番。正好，校医院那边说帕尔芬已经醒了。趁她昏昏沉沉的，没力气给白沙找麻烦，白沙就准备打上门去完结这桩事。
校医院虽然宽敞，但是总共只有两个隔间。白沙去的时候，门半虚掩着，接诊台边上什么人也没有，其中一个隔间的告示牌上亮着帕尔芬的名字。
白沙提着礼物走过去，还没进门，就听见一声极为响亮的巴掌声。
“……！”她下意识用精神力屏障把自己包裹起来，掩藏气息，然后无声地摸到那间病房的窗口。
帕尔芬已经醒了，满脸病容，原本耀目的金发都显得黯淡几分。她面前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双鬓微白，但依旧容光焕发，和年轻人没什么两样，浑身上下的装扮都散发着“我很贵”的气息——刚才就是他出手扇了帕尔芬一巴掌。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再去找那几个学生的麻烦？”中年男人满脸怒容，“都已经帮你争取到了保送军校的资格，你只要好好的读书、毕业，将来做一个人人尊敬的治安官，有什么不好？你偏要一意孤行，路齐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帕尔芬撇过头去，一言不发，大有种你干脆就打死我的架势。
中年男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真要对付他们也就算了，可你看看，你使的都是什么手段？你居然敢偷用我书房里的实验药剂？要不是这次被我发现，你但凡再多用那么一毫刻，你就完蛋了，你知道吗！”
“我为什么偷偷用？还不是因为你不肯给我！”帕尔芬像是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她咬着牙，脸部扭曲地说道，“你自己用，给哥哥用，就是不肯给我用，你们还想瞒着我！我也是家里的一员啊，究竟自私的是谁？”
“我自私？我——”中年男人高高扬起手，似乎还想给帕尔芬来一巴掌，但过了半晌，那个巴掌也没有落下。他就像是突然卸了力气，满眼的疲惫之色，再也说不出什么训斥的话来。
“帕尔芬&#183;路齐，从今天开始，你就给我乖乖回家，不准迈出家门一步，直到选拔考试的那天。”中年男人冷酷地说道，“如果你再擅作主张，那你就等着被关在家里一辈子，军校也不必再去上了。”
说罢，中年男人转身就走。
白沙屏息凝神，中年男人推开门，沿着走廊出了医疗室，期间连个眼神都没落在白沙身上——明显白沙的精神力屏蔽是成功的。
白沙隔着窗户望了眼帕尔芬，发现她突然将头埋进被子里痛哭，觉得现在大概也不是进去送礼的好时机。
她想了想，把礼物留在医疗室大厅的接诊台上，留下一张署了名的慰问卡，转身离开。这就算她已经来过了吧。
她回到宿舍，静怡还坐在桌前写检讨书。她握着笔，背影硬生生凸显出了握着刀的架势。
“我去看过帕尔芬&#183;路齐了。”白沙叹息一声，“她大概已经没事了。”
静怡冷笑一声：“以他们家的医疗资源，她能出什么事？”说着，恶狠狠地将纸翻了一面，继续写，“以后我看见帕尔芬和姓路齐的人都绕着走。遇见他们就准没好事。”
“这点我赞成。”白沙回忆着刚刚自己在医疗室看见的一幕，把事情跟静怡简单叙述了一下，轻声说，“今天帕尔芬的异常事关路齐家的秘密。还好，我们今天在校医院什么都没有说。以后，我们也要表现出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否则只怕会招来大麻烦。”

第二十八章
为了安抚静怡低沉的情绪， 白沙决定这周末吃顿好的来犒劳小伙伴们。
她选了火锅。
在蓝斯洛星很少能见到这种把新鲜食材丢进汤锅里煮的做法。原因无它，许多新鲜食材未经去辐射处理，人体是无法吸收的， 只有小部分可以直接食用。合成型的肉类还好， 蔬菜却都是天价。白沙和亚宁都偏向吃肉，倒也无所谓， 但静怡明显更爱吃素，还搭上一个顿顿讲究营养搭配的周嵂——
周嵂对食物的要求简直刻在骨子里。倒不是对食物的品质或者档次吹毛求疵， 而是在营养计算方面， 他就如同一个机器人那样，计算着自己日常所需的各种蛋白质、脂肪、碳水甚至各种微量元素。更绝的是，他的光脑上还配有一个食物成分分析仪，能在扫描后将食物所含的所有成分列成一个表，正是这种“绝对科学”的手段辅助周嵂完成自己的进食计划。
“我说， 你这样生活真的不嫌麻烦吗？”白沙每次看着他盯住哪个东西半天不动，就知道他又在分析那玩意儿的营养成分。
“我习惯了。”周嵂解释道， “因为‘超感’，我的精神力更容易受身体状况影响。而且我是士兵，控制营养摄入也是日常训练中的一个重要环节。”
白沙：“在军部的时候，军部也由你这么讲究？”
周嵂淡定地说：“军部会为有军衔的军官专门定制三餐。即使在外行军，食用的军粮也比一般的食物更讲究营养配比。”
白沙继续找茬：“那如果军情紧急，或者你们战斗的地方很特殊，需要特别的营养补充呢？”
白沙：“……”忘了这少爷是个人狠钱多的设定。
“开玩笑的。”周嵂忽然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真正战事残酷的前线要塞我只去过一次。就是那一次， 我得到了上尉的军衔。当情势真的无比危急的时候， 不会有人记得自己今天到底吃了些什么。”
白沙一边和他逛商店一边闲聊， 在路过饮品区的时候， 她的手伸向了酒柜。
“你还没满十四岁。”周嵂静静地望着她，“是无法购买酒精饮料的。”
“但你肯定满十四岁了。”白沙把两小瓶特调水果酒塞进他怀里，“你看看我挑的都是什么味道的，香水柠檬和百合苹果。这简直是小孩子喝的饮料。”
周嵂不赞同地把水果酒放回架子上。
白沙轻轻叹息一声：“迟早有一天……”
“不会有那么一天。”周嵂的眼睛透着黑曜石的色泽，“我会尽力监督你。”
“可是我们明年就会去军校上课。”白沙摆摆手，提着购物篮继续往前走，“中央军校可在帝都星，离这儿远着呢。”
她身后面容精致的少年沉默片刻，在冰柜里挑了几瓶果汁，跟上她的脚步。
晚上，四个人聚在周嵂的阁楼里，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
即使跨越了星际，火锅依旧是一种令人愉悦的进食方式。
饭桌上，他们难免聊到了帕尔芬的事情。
“自从那天之后，帕尔芬&#183;路齐就再也没在学校露过面，听说是被她爸软禁在家里。”亚宁一边涮肉，一边感慨地说道，“学校本来想从中调和这件事，谁知道路齐家居然根本就没追究。你们说，帕尔芬的父亲是真的那么心胸开阔？”
他们都不认为路齐家是讲道理的文雅之家。否则帕尔芬也不会养成那个性子。
白沙和静怡对视一眼，试探性地问周嵂，他是否了解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和他们旗下的药剂。
“……康恒科技在联邦也算是小有名气。”周嵂沉默几秒，说道。
“我是想问，你知不知道康恒科技的一些内幕消息？”白沙说道，“比如，康恒科技有没有暗地里生产能提升精神力等级的药剂什么的。”
“药剂是有。”周嵂皱起眉头，“康恒科技研发过短时间内强行提升精神力等级的药剂。但那药剂只是虚有其表，对提升实力没有太大功效，且药效会在一两年内减退。持续服用，会加重对身体的负担，反而侵蚀原有的精神力。”
“那还有别的吗？更高级的那种。”白沙问道，“是真正提升精神力的同时，提供强化增幅的药剂。”
“……”周嵂的眉眼低垂，表情在氤氲的火锅烟气中有些模糊，有种别样的深沉，“刺激精神力提升的科技的确存在，但需借助长久的实验才能成功。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有什么能在短期内直接提升精神力的手段。”
白沙喝果汁的动作顿了顿，若有所思，四人也不再聊起这个话题。
一周后，帕尔芬&#183;路齐依旧没有来上学。
行踪飘忽不定的霍曼老师顶着一双黑眼圈来找白沙：“最近几天外面不太平，你们就好好呆在慈育院，别出门。”
正在研究一本机甲部件图谱的白沙微微一愣：“发生什么了？”
“最近黑市上开始流通一批神秘的药剂。”霍曼叹息一声，整个人身上缭绕着烟草、酒精和机油的气息，“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那是普通的增幅药剂——比如激发细胞活性、麻醉大脑神经的某种兴奋剂之类的。有一些□□成员用了之后，实力有了大幅度提升，打起架来既疯狂又不要命，他们还把这当成好事。但最近两天，忽然有几个人毫无征兆地发了疯，造成多起袭击事件……都被治安官的人带走，然后神秘失踪了。总之，治安官紧急禁药，相关的人员皆销声匿迹，没人敢深究到底发生了什么。”
霍曼最终下总结道：“静怡和亚宁还在地下拳场泡着？让他们回来。”
“晚了，他们出去有两小时了。之前弗里曼送了他们几张g1赛场的票，他们看热闹去了。”弗里曼——就是之前请白沙设计装备的斗拳师，从那次之后他也经常来光顾白沙的生意，早在一年前升为g1等级的明星拳手，“我这就给他们发消息。”
但无论是文字信息，还是光脑通讯请求，都石沉大海。
静怡和亚宁直到深夜都没回来。
期间白沙调查了静怡和亚宁的光脑定位，却一无所获。要么他们的光脑已经被毁，要么他们处于被刻意屏蔽了信号的区域内。
——比如治安署的地下监牢里。
霍曼连夜在后街打听了一晚，得到的结论就是，昨天地下拳场的中心会场出了事故，死伤者甚多，在场许多人统统被治安官带走，调查处理、逮进监牢。
亚宁和静怡虽然在昨晚是纯粹的过路人，但他们也经常混迹在地下拳场，许多人认识他们。
“听说是有拳手私自使用了……那个。你懂的。”某个在后街的角落中游走的情报贩子说道，“听说咱们蓝斯洛星的首席治安官发了好大的火。昨晚那场比赛，在场的绝不只有后街的人，还有不少达官显贵，没得商量，都被铐走，但过几天应该就放出来了。和地下拳场有联系的拳手、经纪人、精算师，还有看场子的那帮人可惨了，听治安官的意思是要‘整顿后街纪律，清除地下拳场这颗毒瘤’，估计是要追究他们的责任。”
霍曼转了情报贩子一笔钱，让他忘记今晚的对话，然后站在原地静默良久，回了慈育院。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白沙听完事情始末，有些意外地问道，“是该准备赎金还是……？”
静怡和亚宁在年龄上都未满十四岁，理论上还是以教育为主，通常交笔保障金就能把人捞出来。
地下拳场的主办方据说和治安官关系不错，因此拳场才顺风顺水地办到现在，甚至形成了一整条完整的地下产业链，还有向其他星球扩散的趋势。这样毫无征兆地被封停，实在骇人听闻。
“地下拳场的老板已经倒了。”霍曼深深吸口气，用不大乐观的语气说道，“现在，与那场事件完全无关的观众已经被放了一批。我尝试去治安署赎人，却遭到了回绝。听口风，不是因为他们牵涉那起事件，而是因为——”
霍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因为他们‘看见了’。”
白沙愣了一秒，随即悚然一惊。
“那些药剂是从康恒制药流出来的？”她下意识质问道。
霍曼抬头瞥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治安官追溯货源，发现那些引起异变的药剂确实出自康恒科技。它们混在了不同批次、不同种类的禁药中，在后街悄无声息地流通，偶尔被有心人发现其存在，那些人却将之看作天赐的宝藏。
白沙轻轻吸了口气，把在学校里的见闻和路齐家父女的对话说了一遍。
“这样吧霍曼老师，你再想想办法，问问廖老师，他朋友多，说不定知道该怎么处理这种情况。”白沙犹豫一会儿，说，“我和周嵂去趟路齐家，和帕尔芬谈谈。”
如果引起异变的药剂就出自路齐家，那路齐家无疑才是整件事情的根源。
帕尔芬和他们毕竟同窗一场，想必不会真的看着亚宁和静怡被一直监禁。
再不济，白沙手上也握着路齐家的“秘密”，可以作为筹码稍稍威胁他们一下。
霍曼和白沙兵分两路，白沙给周嵂发完信息，他很快驾驶着一辆浮空车出现在了慈育院的门口。
那是一辆流线型的、由黑金二色交织漆成的悬浮车，能载八人左右，车内娱乐休憩设施一应俱全，桌上甚至摆着冰桶和红酒，一看就是有钱人的车。
悬浮车有自动驾驶功能，周嵂和白沙不用费心操作，只坐在驾驶前座上交流情报。
“路齐家在第一街区。”周嵂指着地图说道，“不驾驶这样的悬浮车，看守员不会让我们入境。我找人弄了个身份信息，能带你进去。”
周嵂递给白沙一个耳夹样的小机器。白沙已经对这个机器很熟悉，接过扣在耳垂上，很快脸上一阵流光闪过，她的面容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如果真出了无法解决的大乱子，我会以联邦上尉的身份保护你们——只要他们还没把我的军籍撤销。”周嵂冷静地说道，“万不得已，我会向舅舅求援。”
——出现了，“我的军长舅舅”。
放在平时，白沙对这些权势之家出来的子弟没什么特殊感觉。但在这种危急关头，还是难免会产生淡淡的嫉妒。
这种随时有人兜底的感觉可真好啊。
悬浮车波澜不惊地通过守卫的关卡，被放入了第一街区。
这里的建筑高大精致，以白色和透明色为主调，每户人家相隔不远不近，保证个人空间又方便巡逻兵们守卫管理。
他们花了五分钟来到了路齐家的大宅前。
路齐家的宅屋布局与一般的富豪人家没什么不同，由一栋主建筑、两栋相邻的小建筑构成。只是偌大的府邸，居然没有一盏房间亮着灯，只有门口的感应灯发出昏暗的光芒。
……太安静了。
周嵂和白沙对视一眼，由白沙上前按了按门铃。
无人应答。且原本应当昼夜运转的警戒系统居然处于停电状态。
周嵂在自己的手腕上摆弄两下，放出两只蚊子大小的微型机器。微型机器飞起，毫无障碍地越过围墙，进入宅邸中探路。
周嵂控制着机器的镜头，快速地探索着。
这座宅邸的庭院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栽种的名贵草木连成一片，围绕着府邸的二层阳台。但在被修理地整齐精巧的植物中，他们发现了一处十分凌乱的灌木丛。灌木丛的枝叶被折断，原本挂着的红色小果掉落一地，地上有几个错乱的脚印。
微型机器往灌木丛深处一探，发现了一具穿着类似管家服的中年男子的尸体，腹部有一道被划开的伤口，七窍流血，死相凄惨。
白沙：“……”
在另一架微型机器的镜头里正传来隐隐的水流声。
白沙扭定眼一看，泳池已经被染成了不详的深红色。一个穿着丝绸长裙的女人背面朝天，漂浮在水面上，她脖子上戴着的光泽涟涟的珍珠项链与已然浮肿的惨白脖颈形成鲜明对比。
路齐家发生了命案，而且还不止一起。
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这座宅邸里的活口。
微型机器悄悄向建筑主体飞去，但路齐家门窗紧闭，他们一时间找不到能进去的通风口，只能沿着透明的窗户观察昏暗一片的宅邸内部——
咔咔，某个房间传来轻微的怪声。
微型机器贴近窗户，摄像头对准那个在黑暗中晃动的影子，热成像和光感处理器快速运转，化为最清晰的图像传送到白沙与周嵂眼前：
那是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人，衣衫凌乱，胸前沾着点点血迹。他像个失去灵魂的孤影，在一个密闭的房间里不断游荡着，没有瞳仁的纯黑双目圆睁，脸上的皮肤与肌肉萎缩成一层苍白的面皮覆盖在骨骼上。他的下颚如脱臼一般张成不可思议的形态，不断咀嚼着空气，森白的两排牙齿上下敲击，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白沙：“……”这玩意儿怎么有点像丧尸？
再仔细看，那头璀璨的金发与五官，似乎与帕尔芬有些相似。
就在这时，另一架微型机器终于沿着某个通气的孔缝飞入屋宅内部，它搜索到生命迹象，直奔某地而去，在一个类似书房的杂乱空间里找到了活着的帕尔芬&#183;路齐。
她身上穿着白色睡衣，额发与汗渍糊成一片，正赤着脚躲在桌下抱头呜咽。
在书房外，似乎还有一个正在不断游荡着的黑色影子。
“这里有两只异变种。”周嵂的声音掺上森寒的肃杀之气，“必须马上清除。”
“先救人。”白沙说。
周嵂启动动能枪，给路齐家的门锁来了一下——这座这座宅邸的入户门顿时失去了所有的防护措施，她伸手轻轻一推，就将那扇造型古典的镂空金属大门给打开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庭院。有一个“异变种”正被锁在另一栋小建筑里，他们要先去二楼的书房把帕尔芬给救出来。
失去智能警戒系统的房屋就像一座空洞的、华美的坟墓，白沙和周嵂在其中自由走动，没有受到任何障碍。唯一还在运转的是一楼一扇大门的密码锁。周嵂打算故技重施，用枪强行破锁，却被白沙拦住。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棍，选了一扇窗户，把金属棍对准窗面，轻轻一按，白色的小小闪光过后，窗户上就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白沙对着窗户就是一脚，轻轻松松地破开足以一人通过的缺口。
两人跃进窗户，地面上是各种散落的杂物。
刚刚站定，听见一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身影缓缓从二楼的回旋扶梯走下来。
咔咔、咔咔。
它抬头，视线捕捉到白沙和周嵂的瞬间，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堪称惊悚的微笑。那双纯黑色的眼睛倏然眯起，它张大嘴，一阵无声的气浪以它为中心向四周炸开，惊起满地散落的杂物与碎片。
周嵂抬手就是一记动能子弹，子弹居然在气浪的隐形下偏离，冒着火星嵌入了白色的墙面中。
它在使用精神力。
那就只能用杀星虫的办法杀它。
周嵂刚刚架起匕首，就听白沙说道：“等等，他好像是……帕尔芬的父亲？”
帕尔芬的父亲是在康恒科技工作的首席药剂师。如果眼前这混乱也如地下拳场的意外一般，是由于某种“药剂”引起的，那帕尔芬的父亲身为用药方面的专家，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你说它是异种，那有让异种恢复神智的方法吗？”白沙皱眉问道。
“没有。联邦对异种的处理规则是一旦发现，就地格杀。”周嵂侧过脸，轻声说道，他没有再动手，而是先跟白沙解释了几句，“异种有使用精神力的能力，但这股精神力却与人类的不同。它们已经成了与野兽无异的存在，行动的一切目的都是破坏、杀害身边的人类，以掠夺更多的精神力。”
此刻，帕尔芬的父亲脸上曾经的优雅和威严已经荡然无存，他直勾勾地盯着白沙与周嵂，像是狗盯着两根肉骨头。
白沙沉默了一下：“要不先把他给绑了吧。”
周嵂略一考虑，点了点头，执刀向前冲去，毫无障碍地突破对方的精神力屏障，在对方的喉咙侧方划了两刀，破坏声带。对方的精神力屏障应此举而碎，随后被白沙用从某个家具后扯出来的电缆线五花大绑。
“这些东西捆不住他多久。”白沙说道，“你在这儿看着，我去把帕尔芬带下来。”
白沙沿着扶梯走上二楼，摸去书房，书房的门紧锁。
白沙也懒得花力气破门而入。她敲了敲门，喊道：“帕尔芬&#183;路齐，在吗，赶紧出来！”
书房内有一瞬间的寂静，随后传来一声清晰的啜泣，飞奔的脚步声逐渐走进，帕尔芬顶着满头的乱发和通红的眼圈打开门，在短暂的震惊后有些呆滞地看着白沙。
“怎么是你？”
“不是我是谁。”白沙皱眉道，“你家到底是怎么了？”
帕尔芬脸色一变，她紧紧抓着白沙的手，把她匆忙拉进书房。
“我父亲的实验出了意外——他和哥哥都、都变成了……”帕尔芬没有继续说下去，低头紧跟着一声呜咽，“我不敢叫巡逻兵来，一般的巡逻兵来了也没用。可如果是治安官，他们肯定会在看见我父亲的一瞬间就杀了他——”
“长话短说，就你就知，你们家究竟出了什么意外？”白沙用堪称冷酷的神情地问道，“现在黑市上四处流通、掀起大乱的药剂就是你父亲研发的？”
“不、不！”帕尔芬尖叫起来，“我父亲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研发的是能提升精神力等级的药剂，而且已经无限趋近于成功，他有什么必要在这种紧要关头把药剂流出去？”
“你也说是‘无限趋近于’。”白沙抓住她语言中的漏洞，“也就是说，药剂没有真正成功，还是存在缺陷？你的父亲就是因为这药剂的致命缺陷变成异种的吗？”
“不要提那个词！”帕尔芬恶狠狠地说道，“我父亲还有救，只要他及时注射解毒药剂……”
白沙：“原来还有解毒药剂。”
“对，康恒科技公司总部有很多解毒药剂。只要能让我父亲及时注射，那他一定能清醒过来——你来的时候没撞上我父亲？”帕尔芬忽然警觉地看着白沙。
“你父亲在楼下，好好的，就是成了哑巴。”白沙说道，“听着，路齐，我有件事需要你帮忙。我的朋友因为你们家研发的这个狗屎药剂被卷入了治安署，现在治安官已经因为接连不断的事故开始发疯了。既然康恒科技有解毒药剂，那他们直接分发解毒药剂把事情平息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抓那么多的目击者。”
“……我已经被困在这儿很久，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帕尔芬脸色惨白，声若蚊讷，“他们不能直接发放解毒剂。因为解毒剂就是还没有对外公开的防辐射药剂！”
白沙一惊，却见帕尔芬抬起头，抓住白沙的手，像是垂死之人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连声哀求道：“求你带我去康恒生命科技公司！我有我父亲的ID卡，我有办法拿到解毒药剂。我答应你，等我父亲清醒之后，我绝对让他去治安署把你的朋友放出来！”
白沙沉吟片刻，拉着双腿发软的帕尔芬下楼。帕尔芬刚走下楼梯，看见举枪对准异种的周嵂，瞬间失声：“你想干什么？”
周嵂抬头看他，眉目清雅、皎如月色的面容毫无感情地回答道：“按照军部规定，清除异种。”
白沙朝周嵂挥挥手：“先等等，他们是因为人为因素变成这样的，据说还有一线希望，就是解毒剂。我们得先去趟康恒科技，可能要麻烦你在这儿等会儿。”
周嵂的战斗力足以对付这里的怪物，而且就算治安官找上门，以他的身份背景也可以全身而退，是最好的留守人选。
周嵂对白沙的选择表示不赞同：“去康恒科技？那里很危险。”
康恒科技无疑是这一切动乱的源头。
“让我去吧。”白沙扶额，给出一个令周嵂信服的理由，“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想劳动你舅舅。”

第二十九章
白沙带着帕尔芬搭上悬浮车。
她整理好自己的伪装， 紧盯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帕尔芬，看着她擦掉脸上的泪渍，惨白的脸色也恢复地稍有血色。只是她双颊凹陷， 眼底两道淡淡的青黑， 憔悴的神情是遮掩不住的。
帕尔芬的右手手指按着自己身下的悬浮车座位，滑腻柔软的触感象征着座位皮套的价值不菲。她微微抿唇， 表情复杂地说道：“这车是刚才那个人的？是你的朋友？……你有朋友在军部？”
再让她猜下去，她恐怕就要觉得白沙是什么出身不同凡响的隐藏大佬了。
白沙直接打碎她的疑虑：“这车是我朋友的， 不是我的。他出身军部， 但我和军部没牵扯。”
这话白沙说的半真半假，但是——笑话，周嵂联系他舅舅宁鸿雪，关她白沙什么事？
听到白沙和军部没有牵扯，帕尔芬的表情不知道该说是更轻松还是更沉重了。
“你不打算再解释解释吗， 关于你父亲研制的药剂。”白沙侧过脸看她，深蓝色的眼瞳如冰冷的寒星， “还有，什么是‘异种’？”
“不知道什么是异种？”帕尔芬压着嗓子说道，“那你总该知道，什么是星虫吧。”
白沙：“我又不是傻子。”
帕尔芬如一根紧绷着的弦，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说道：“人人都知道，星虫的恐怖之处就在于，它每征服一个星球， 就能摄取当地生物的基因链， 以此生产出更多变异星虫来。这样它们就能完美适应当地的环境， 以保证种群霸主的地位。但星虫纵横宇宙， 却遇上了天敌，我们人类。它们无法摄取人类的基因。”
“看起来人类和星虫是绝对无法融合的……但异种却是例外。”
“有一些体质敏感、或是精神力敏感的人，极易受到星虫基因的污染，由此异变。但这种情况发生地极少，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军部的人称被星虫基因污染的人为‘异种’，遇见了就是格杀勿论！”
白沙一边听她的描述，一边想着周嵂当初流亡蓝斯洛星的事。当时他被幽灵虫污染，虽不至于完全不可救药，但他就是不愿意回家，想来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如果他身上的污染没有被及时抑制，他就会变成“异种”。虽然以他的精神力，这种污染吞噬的过程会很漫长，但他宁愿找个安静的地方了却残生，也不愿回到家中承受煎熬。
他是军部的上尉，双s级别的机甲兵。在战斗中遇见幽灵虫并且遭遇感染似乎是可能性极低的事故，但因他身负“超感”，精神力本就更容易受到污染——于是这一切就又顺理成章起来。难以想象如果他回家，他的家族会怎么看待他。
“你还没解释药剂的事。”白沙说道，“如果你不知道从哪里说起，那么由我来提问——为什么你口中所谓的‘解毒药剂’和康恒科技即将发布的‘防辐射疫苗’是同一种东西？”
“……因为防辐射疫苗，其实就是针对星虫的基因消融剂！”帕尔芬像是无法继续承受般，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倒出来，“反正这种疫苗只会在蓝斯洛星通行。至于其他星球，反正他们的辐射源和我们蓝斯洛星不一样，所以防辐射药剂对他们就不起作用，这听起来很合逻辑对不对？”
按照帕尔芬的说法，蓝斯洛星所谓的“辐射”是星虫带来。那么这里面就有两点不容忽视的问题：
第一，蓝斯洛星的辐射病或许根本不该叫辐射病，而是由星虫污染带来的问题。
第二，蓝斯洛星虽然处于边陲星域，但并不靠近前线地区——他们蓝斯洛星哪里来的那么多星虫，多到能悄无声息地给民众带来集体污染？
白沙还想问几句，帕尔芬却忽然闭上了嘴。她似乎意识到今晚自己已经说的太多了。
就在这时，白沙的光脑提示有新信息。白沙投射出光屏查看，是周嵂的来信。
他在路齐家一地狼藉的书房里找到了几份研究材料。
材料显示，帕尔芬的父亲作为康恒科技的首席制药工程师，目前正在攻克两项技术。
第一项：在短暂时间内提升精神力的药剂。此项目难度极高，目前研制出的成品有非常大的缺陷，会使人不定时失去理智。
第二项，专门针对蓝斯洛星民众使用的防辐射药剂。这项研究推进地极为顺利，因为所谓的“防辐射药剂”的用途是阻隔和消融星虫基因。在这领域，早有前人的研究做奠基，路齐的贡献主要在于降低药剂的毒性和不良反应。如果将此药剂当作疫苗长期注射，能有效改善轻度的星虫基因污染。
用于提升精神力的药剂还远远没有到投入使用的阶段，但第二项技术“防辐射药剂”却已经有了不少实体实验的数据。他们带走蓝斯洛星地牢中的死刑犯，使用某种物质，导致他们遭受到星虫基因的污染，然后再使用“防辐射药剂”，观测他们的恢复数据。
而在这些实验报告中，他们将那个，用来创造基因污染的“物质”称作——
“源晶。”白沙低声说道，“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什么？”帕尔芬的脸上流露出短暂的迷茫，“我也不知道。这是他们的实验产物？我从来没有围观过他们的实验。”
“或许等去了我父亲的办公室你就知道了。”帕尔芬说道，“不成型的精神力药剂、‘防辐射药剂’，我父亲那里都有样品存档。想必源晶也有。”
白沙沉吟片刻，斜睨帕尔芬一眼：“你父亲和哥哥，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服用不成熟的精神力药剂变成了这样？”
帕尔芬斩钉截铁：“不可能。我之前有一段时间偷偷使用精神力药剂，结果你们也看见了，我只是有短暂的失控而已。但我那时候不知道这个药剂的缺陷有这么大。我父亲和哥哥是药剂的研发人，他们是最清楚的。”
白沙叹息一声：“那你还没反应过来么？”
帕尔芬：“……什么？”
“既然不是药剂的问题，那发生在你父亲身上的事就只有一个解释了。”白沙把光屏展示给她看，“是因为‘源晶’。”
源晶有强烈的基因污染作用。
至于发生在后街的动乱，有些或许是由于半成品精神力药剂流出导致的，但有些……
白沙联想起昨晚在地下拳场发生的巨大骚乱。
能令首席治安官雷霆震怒的事件，估计不只是几个人发狂那么简单。
恐怕，在昨晚的g1赛场，也出现了“异种”。
这就是治安官抓走所有目击者进行审查的理由。
然而白沙没有忘记，康恒科技、治安官、路齐，原本是站在一条船上的人。治安署还帮助路齐家利用死刑犯做实验。他们都是康恒生命科技公司的狗。
出事后治安官慌慌张张，不计代价地掩盖问题，当然是为了保障康恒科技背后的秘密不流泄。
……那又是谁，使诡计把这些潜藏在黑暗里的漩涡全都推到了明面上？
她们一路飞驰出街区，赶往康恒科技的制药厂。
帕尔芬父亲的办公室位于一座银椎形大厦的顶楼。在白天，大厦上的流光材料会反射出康恒生命科技公司的标识。但在晚上，这里一片黑灯瞎火，除了在外围值守的警卫队之外，没有一个在大厦中活动的员工。
“你们这公司的待遇还挺好。”白沙忽然感慨道，“都没有人熬夜加班的。”
“这也算待遇好？”帕尔芬有些震惊地说道，“他们一周要工作五天，八点上班五点下班，中午只有两小时休息。平时没有下午茶、没有聚会时间、没有慰问金。和总部的待遇相比差远了。”
白沙：“……”这个会拿活生生的人类做实验的公司，居然还是个良心企业？
真是世情复杂。
白沙叹息一声，在帕尔芬的带领下翻墙、撬锁、躲避警卫队的巡逻。帕尔芬的每一步落脚时机都抓的又稳又准，她甚至知道警卫队每一次巡逻的路线和换岗时间。
白沙跟着她穿过停机坪走近大厦。
白沙：“……你到底偷偷潜进来几次了？”
“没数过，反正很多次。”帕尔芬的整个上半身贴在墙上，等着最后一组巡逻的的警卫过去。随后她冲着白沙打了个手势，两人直奔大厦角落的一个侧门。帕尔芬掏出她父亲的ID卡，在亮起的安全锁上贴了一下。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达尔翰&#183;路齐教授。”
安全锁亮起一道白光，镶嵌着金属夹层的门轻轻滑开，两人迅速走进去，又是刷卡乘电梯，向顶楼的走去。
帕尔芬领着白沙走进顶层，这一整层都是用白色墙壁和透明玻璃隔成的办公空间。帕尔芬熟练地在这些迷宫般的白色通道里找到她父亲的专属办公室，推开玻璃门，刚踏进去，办公室里的灯和各种电器就自动激活。
一道柔美的女机械音响起：“您好，路齐教授。欢迎使用康恒制药办公系统。请问您需要什么帮助？”
帕尔芬不打算搭理这个人工智能。她径直冲到办公室正中心的展示柜前，圆柱形的恒温展示柜里那正静静地躺着几支颜色各异的药剂，上面都贴了电子标签。
帕尔芬的指尖贴上冰冷的展示柜，眼中倒映出那几支药剂鲜艳到有些令人不安的色彩，她紧抿下唇，“该死，我倒是能认出提升精神力的药剂。但哪只才是最新的‘防辐射药剂’？”
白沙看了眼一旁的光脑工作台：“你得打开你父亲的工作记录才行。”
“他的光脑上了锁。”帕尔芬转身对白沙说，“我不知道他的密码是什么。”
白沙：“其他的解锁方式呢？指纹、眼球、声音……”
说到这儿，她忽然顿了顿。帕尔芬的父亲现在都成了异种了，恐怕基因也发生了变化，即使把清醒的他叫到这儿来，也不一定能把锁给解开。
白沙：“你父亲失去意识之前，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帕尔芬一愣：“他……他让我马上逃走，好好保护自己。”
说着，她的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她严厉又威严的父亲，在整个家庭马上要面临覆灭的时刻，还是想着保护她，让她逃跑。
“仔细想想吧，他是你父亲。”白沙说道，“如果你都猜不出他的密码，那就没人能猜出来。”
帕尔芬深吸一口气，走到光脑前，慎重地输入几个数字。
密码错误。
她皱眉，片刻犹豫，再次输入。
密码错误。
“有些光脑可以设定动态密码，定时变化。”白沙忽然出声道，“你父亲会不会也这么干？”
帕尔芬咬指甲：“我父亲不是这样的人，他习惯了一个密码就不会轻易更改。”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停滞片刻，最终又选择了一行新的数字。
光屏上的字符瞬间汇聚又散开，原本杂乱的影子变形成了清晰的桌面。
“……我父亲拿到‘康恒科技基因制药首席工程师’这个头衔的日子。”帕尔芬有些无奈地说道，“我就知道。他觉得自己生命中最荣耀的时刻就是这一天。”
每个人才都会铭记自己得到了欣赏的时刻。这很合理。
帕尔芬控制着光脑，开始快速浏览她父亲的工作日志。
白沙再次在日志中发现了关于“源晶”的记载。
所谓的源晶，居然是由大量星虫基因提纯而成的巨大晶体！一般人光是靠近，就会受到源晶的污染！
康恒科技在蓝斯洛星利用源晶做各种实验、制造药剂，难免造成了微量源晶的泄漏。靠近源晶提纯点的某些地方的水源、土壤、甚至空气，都有源晶成分的存在，使人类的基因扭曲。这才是蓝斯洛星不断有智力缺陷儿和残疾者诞生的原因，康恒科技却将之归结为“辐射病”……
“我找到了，星虫基因消融药剂，最新编号rx06431……”帕尔芬兴奋的声音响起，她疾步跑到展示柜前，找到一只浅蓝色的药剂，眼角泛着水光，“我父亲有救了——”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刺目的激光射穿办公室的玻璃，晶莹的碎片四溅间，那道激光精准地命中了帕尔芬即将够到的那支蓝色药剂。
帕尔芬瞪大眼喊道：“——不！！”
她迟了一步。
整个展示柜因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四分五裂。装着药剂的试管们当场炸得只剩碎片，展示柜中仅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白沙把防身的枪掏出来，抬起枪口，警惕地望向来人。
那是个穿着蓝灰色治安官披风的青年，黑色的长靴踩在布满玻璃碎渣的地面上，戴着白色手套握着的激光枪口因刚刚喷射了高温子弹，还冒着隐隐的赤红色。
他面目冷酷，偏偏有一双细长的眉，抬眼看人的目光微微含笑，却透出几分阴狠。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穿着黑色防护盔甲的巡逻兵，他们举着枪，将白沙和帕尔芬围住。两架飞行机器人扇动着螺旋翼飞到空中，刺目的红蓝光交替闪烁，映照着每个人的脸。
“警报，警报，您已被治安署通缉。请您立刻停止一切攻击行为，投降受审。”
“警报，警报……”
“释荣远！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帕尔芬又惊又怒，“你知道我父亲有多需要这些药剂吗！”
“先别着急，路齐小姐。”在帕尔芬喊出对方的名字时，白沙就想起了自己曾在星网上见过他——蓝斯洛星的首席治安官，这位治安官此时正慢条斯理地说道，“先不论你为什么需要这些药剂，制药厂里还有很多，改日再拿也来得及。现在重要的是你受到你身边这位小姐的误导，犯下了擅自入侵康恒制药公司和盗窃资料两项大罪，严重违反了蓝斯洛星治安管理条例。现在，我得把犯罪者逮捕归案。”
“……路齐小姐，看在往日的情面上，你有权利选择成为一个无辜的被挟持者，或者选择成为一个共犯。”
治安官的意思是他要抓白沙。至于帕尔芬，如果她乖乖让路，他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帕尔芬的神色僵硬片刻，但她很快反应了过来：“你知道我家发生了什么？”
“我给你的父亲打通讯电话，但却没有得到回音。稍作调查，发现近期有人在他的咖啡里投放了一点源晶的衍生物质……”释荣远淡淡地说道，“我就大概猜到路齐家发生了什么。”
“我劝你死心，路齐小姐。治安署遵守军部下达的命令，对异种绝不留情。我马上会派人清理路齐家的宅邸。至于你，看起来还安然无恙，更不该辜负你家人对你的保护。这样吧，请你去治安署稍作休息，我会安排你生活起居所需的一切资源。”
治安官挥挥手，两个巡逻兵逼近，把暴跳如雷的帕尔芬拖出办公室。
帕尔芬临走前，看着释荣远走向工作台，将光脑里的工作日志和资料全都拷贝了一份——
她这才惊觉自己中计了。
这根本是一场阴谋！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治安官的监视之下！
帕尔芬&#183;路齐试图反抗，但最终还是被巡逻兵强行送上了押送车。
治安官坐在工作台边，表情相当闲适。白沙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他才抬头说一句：
“一直举着枪不累吗？”
“不举枪，难道就地等死？”白沙冷漠地反问道。
“不愧是本届军校预科班的第一名，心理素质不错。”释荣远点点头，“那你应该也知道，你有没有罪，都在我的一念之间——这种应该好好谈判的时候，却拿枪对着我，是不是不太好？”
白沙被他的态度搞的有些迷糊，但治安官与她确实不存在实质上的利益冲突。于是她微微挑了挑眉，缓缓放下枪。
“我知道你，蓝斯洛中学西区分校赫赫有名的机甲师预备役，志愿是联邦中央军校机甲师系。”释荣远的余光一直瞥向白沙，似乎在打量她，“你的精神力至少到了b级，是个幸运儿。”
白沙没有说话。
释荣远：“你知道了康恒科技公司太多秘密。按照规矩，我应该清除你。”
白沙：“……”
释荣远缓缓说道：“但这样杀了你太可惜。这颗鬼星球几百年也出不了几个你我这般的天才。如果你愿意投在我麾下，为我做事，我可以放过你。”
白沙轻轻吸气，抬起头：“路齐家的事是你干的？”
释荣远侧目：“你怎么知道？”
白沙指了指他还在拷贝资料的光脑：“你这也太明显了。”
释荣远耸肩：“好吧，我这么做是为了获取到这所有的资料。没办法，路齐教授实在是个老古板，都什么年代，还讲究‘忠臣不事二主’这套。头顶上都快变天了，他还死守着旧例陈规不肯放手——他自己没了前途无所谓，要搭上我那可就过分了。我只能先下手为强，送他上西天。”
资料拷贝完毕。
释荣远从自己的光脑中抽出一枚小小的芯片，笑着递给自己的手下：“去送给那位大人。”
然后转过头来问白沙：“考虑的怎么样，蹲大牢、还是来给我做事？”
“……我知道你。”白沙望向他的视线中带着探究，“很多年前，你从蓝斯洛中学毕业，考上了联邦排名第三的军校。”
释荣远当时的成绩相当优秀，只剩囿于b级精神力错失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这两座顶尖军校，最后被排名第三的军校录取。毕业后，他也算荣归故里，做了蓝斯洛星的首席治安官——不过遗憾的是，这个职位如他自己所说的，也只是做康恒生命科技公司的走狗而已。
“那都是过去的事。”释荣远的表情淡下来，“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上了不错的军校，现在却在蓝斯洛星这个小星球上做这种不光彩的事，很没有出息？”
“你还是太过天真。不过没关系，每个人在做学生的时候都会犯天真的毛病。”释荣远嗤笑一声，“联邦中央军校可不是我们这样的泥腿子能去的。即使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考上排名靠前的军校，你也会被那些世家的人压得抬不起头来——你越优秀，他们越排挤你；你越无能，他们越嘲讽你。横竖我们这些从乡下小行星来的人不配和那些天之骄子为伍，最后要么被毁掉，要么委身于权势之家，做一条不值一提的走狗。”
白沙默默后退两步：“……我觉得你说的有些绝对。”
“我说的绝对吗？那是因为你不懂这个世界的真实。”
释荣远哈哈笑了一声：“你知道源晶是什么了，但你知不知道，净化后的源晶，就是机甲的能源之一？”
“最好的联邦军校必须要求a级精神力才能就读。精神力是一道隐形的门槛。人类最初的精神力受源晶刺激产生，是在与星虫的战斗中诞生。而现在联邦中可继承的精神力基因，大多源自长久以来使用机甲而觉醒的基因——现在使用的机甲能源是联邦付出极大的代价净化过的，很珍贵，因此常常以家族聚集。”
“从此后，功勋之家世代为功勋之家，天才们总是在血缘上沾亲带故。”
“而我们这些普通人有什么？机甲技术所耗费的是天价之数，制造源晶和提纯源晶的技术被当作联邦的机密被垄断。”
释荣远的目光里带着灰暗的嘲弄。
“你迟早会走上我的路。”

第三十章
死寂般的沉默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里蔓延。
释荣远带来的三个巡逻兵一直没有放下手中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时刻追随着白沙的方向。他们一直没有出声，但也留意到了释荣远刚才说的话——面前这个年轻的小姑娘，是这届军校预科班的第一名。仔细想想， 真交起手来， 谁会获胜还真不一定。
释荣远：“你考虑得怎么样？”
“您在这种场合招揽我做您的手下，实在不明智。”白沙漠然地盯着他， “毕竟我刚刚目睹您的一场叛变之举。您说帕尔芬的父亲、路齐教授是个死脑筋又不知变通的人，但在我看来， 他至少忠于一手提拔他的康恒生命科技公司。而你的心思， 就比他难揣摩多了……”
“首席治安官阁下，您就这么简单地将康恒科技的研究资料送给了别人，甚至不惜为此暗害与自己有合作之谊的路齐教授。您觉得，在看见您的本性之后，我还会答应您的招揽吗？”
“只有无用之人才会被这种粗浅的手段害死。”释荣远摆手， “如果我像路齐那样愚蠢，早在阴沟里翻车一百回了。”
首席治安官抬头， 双眼渗出点点阴狠，含笑道：“所以，你给我回答是‘不’，对吗？”
巡逻兵见状，枪口微扬，缓缓缩小包围圈，一点点逼近白沙。
“可惜了，咱们蓝斯洛星的明日之星， 军校预科班的天才学生， 居然沦为了一个罪恶滔天的嫌疑犯。”释荣远偏头， 不再看白沙， 用彻底冰冷下来的语气发出命令，“动手，把她羁押归案，生死不论！”
白沙轻轻吸口气，打开手中激光枪的保险，准备释放精神力。
就在这瞬间，随着“哗啦”一声巨响，办公室朝外的窗户玻璃齐齐破碎。一条银黑相间的链刃刺穿空气，精准地袭向三个举着枪的巡逻兵，将他们扫到一边、重重砸在墙上。
两柱刺眼的灯光亮起，无数发光的微粒在漆黑的夜空中飞舞。黑色的金属巨兽引擎轰鸣着，从大厦外部冲进办公室里，一脚踩在金属窗框上。窗框在顷刻间变形，碎片四溅。
——那是一架机甲！
黑色机甲半个身子探进窗户，一手收回之前甩出的链刃，另一手掏出电磁枪，对着释荣远就是一阵扫射。
电磁子弹可能一时半会儿要不了释荣远的命，但一旦击中，就会让他马上失去行动能力。
释荣远当了那么多年的首席治安官，也不是吃素的。他迅速张开精神力屏障挡住两发子弹，向前就地一滚，躲进工作台下。他从自己腰间掏出了一个泛着金属色泽的圆柱形装置，拉开保险锁，毫不犹豫地向机甲的方向投掷过去。
橙红色的一团烟雾在空中炸开。是腐蚀毒气弹！
烟雾只能稍稍阻挡机甲的步伐。但那架黑色机甲一顿，没有第一时间继续追击释荣远，而是冲到了白沙面前。长长的链刃闪着一层朦胧的莹白光芒，一刀将不断扩散的橙色毒气劈成两半。
“没事吧？”机甲操纵室里的人开口。
“霍曼老师？”白沙瞪大眼，随即马上反应过来，“我没事……我可以自己用精神力挡住这些烟雾的。”
“你学会将精神力化为实形了？哪个教你的，怎么不早跟我说？”霍曼有些惊异地说道。
“这些我们改天再聊。”白沙指了指正从工作台底下爬出来，随便拎起身边的一块板子砸向准备逃跑的释荣远，“抓人要紧！”
霍曼没有回答，但机甲手中的链刃已经再度向释荣远抽去。
释荣远满头大汗，眼看跑不脱，摘下指间的一个戒环，露出戒环上一小颗蓝莹莹的宝石：
“别过来！这是离子微型炸弹！”释荣远大声喊道，“再靠近一步，我就跟你们同归于尽！”
霍曼控制着机甲的脚步顿时停止。
如果那是货真价实的离子微型炸弹，那在炸弹引爆的瞬间，就会将半栋大楼夷为平地。
霍曼呆在机甲里，或许不会受重伤。但释荣远和白沙估计就会被炸的连骨灰都找不着了。
“你花样还挺多？”霍曼不屑地嗤笑一声。
“我好歹也是蓝斯洛星的首席治安官。”一道浅浅的血痕从释荣远的额头上流下，他一边喘气，一边笑着说，“想杀我，你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杀死治安官的暴徒会有什么下场？轻则终身通缉，重则死刑枪决。你真的想和联邦军部闹翻吗？”
“更正一下。”霍曼得意地说道，“现在不是我和军部闹翻，而是你和军部闹翻。”
机甲操纵室的门打开，霍曼坐在驾驶座上，腾出手来抛了抛一枚小小的芯片，然后把芯片轻置掌心，让释荣远看清楚：“这就是你亲手递交到我手上的物证。”
这分明是释荣远刚才复制走的、光脑里的资料！
释荣远缓缓瞪大了眼，瞳孔轻轻颤抖：“这枚芯片怎么会在你手上？”
他明明已经安排心腹把芯片送去给约定好的交接人……除了那位与他交易的“大人物”之外，不应该再有任何人知道芯片的行踪！
路齐教授的工作日志里必然提到了治安官荣释远的名字，各项实验也有治安官插手的影子。一旦这份资料暴露给外界，别说他这个首席治安官，即使是康恒生命科技公司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释荣远怒目圆睁：“谁派你来的？！”
霍曼悠然自得地把芯片塞进他那件破夹克的口袋里，又随手掏出了一张黑色的证件卡。
上面写的是：联邦军事检察院，公共安全侦查二科，伊莱克斯&#183;霍尔曼中尉。
“……你绝对猜不到，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多久。”霍曼低沉的嗓音中浸满肃杀之气，“康恒科技公司涉嫌危害公民健康安全、违法制造高危禁药并传播、违法进行源晶实验等等多项大罪。而你这个首席治安官，敲诈勒索、贪污行贿、谋杀走私——能犯的罪都犯了，罪名简直罄竹难书。我就算让你当场伏法，军部也不会多说我半个字。”
“……联邦军事检察院的人疯了吗？”释荣远不可置信地嘶哑着嗓子道，“康恒科技的后台可是周家！那个在帝都星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周家！”
“其实，我也差点以为自己等不到这一天了。”霍曼珍重地把那张证件收回自己的胸袋里，和芯片一起藏好，“但人算不如天算，局势总有改变的一天，不是吗？”
释荣远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
“原来如此，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两秒后，他咬牙切齿地骂出一个名字：“周影——是周影派你来的对不对？”
“释荣远，你为康恒科技卖命那么多年，应该也明白一个道理：永远不要以自己的眼界去揣度那些大人物究竟在想些什么。”霍曼笑着嘲讽他，“他们可以随时舍弃任何东西。为他们卖命，永远是没有保障的。还不如安安分分做一个普通的联邦军官。至少在你为国捐躯之时，该付给你家人的抚恤金和福利待遇，军部一分一毫都不会少你的。而你为那些大人物脏了自己的手，出卖了自己的人生，到头来除了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剩什么呢。”
“我不，我不接受。”释荣远捂住胸口，眼中流露出些许癫狂的神色，“我的人生，不该这样结束……”
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一片玻璃残渣中的一把动能枪上，这是之前那三个巡逻兵被击倒时掉落在地上的。
释荣远快速地扑进一地尖锐的玻璃残渣中，充满红血丝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霍曼与白沙，他果决地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脑侧，眼看着就要扣下扳机。
白沙一惊，下意识调动精神力穿透释荣远的大脑。
只见释荣远的双目骤然变得黯淡无光——“啪嗒”一声，他手中的枪缓缓滑落在地。
他就如一只电池耗尽的玩偶，失去了所有情绪，无声地静止在原地。
……精神力控制成功了。白沙悄悄松了口气。
“不错啊你。”霍曼在短暂的惊讶后，神色复杂地拍了拍白沙的肩膀，“你连这招也学会了？不愧是年轻人，精神力真是够强悍的。”
“精神力强不强悍，和年龄没有直接关系吧。”白沙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疲倦地把霍曼的手给扒拉下来，语调中带着怒意，“你倒是先给我解释解释你的身份，伊莱克斯&#183;霍尔曼中尉，我亲爱的‘霍曼老师’？”
霍曼脸上的笑容停滞了瞬间，随即有些无奈地扒了扒自己的头发：“这可说来话长了。”
“那你就长话短说。”黑色的机甲里忽然传来一道白沙无比熟悉的女性机械音，“这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也是你的学生。你该向她坦诚。”
白沙扭过头，有些惊讶地喊道：“格温妮特？”
这声音，分明是慈育院的医疗机器人“格温妮特”。
她为什么会在机甲里？
“我知道你现在很疑惑，孩子。既然霍尔曼中尉不肯开口，那就由我来向你说明缘由。”格温妮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慈育院的霍曼老师，以及你所熟知的慈育院长琼&#183;皮科尔夫人，原本都是隶属于军事检察院的侦查官。多年前，他们接受了一项秘密任务，来到蓝斯洛星调查新生儿基因畸形的原因。这就是慈育院最初的建立目的——搜集足够多的患病新生儿，记录基因数据。”
“……然后呢？”白沙问道，“你们为什么在蓝斯洛星耽搁了这么久？”
霍曼叹息一声，似乎提起了一些不愿提及的往事：“一开始，调查进行地很顺利。我们搜集了不少证据，疑点直指在蓝斯洛星开设了分部的康恒生命科技公司。但我们还没来得及向检察院递交证据，给我们分派秘密搜查任务的上司就急病去世了。”
白沙：“……”这逝世的时机也太巧合了吧？
“没了上司，没了接洽人，没了资源补给，推翻康恒科技的势力完全是天方夜谭。”霍曼止不住摇头，“我们也尝试过用其他途径联系检察院，但最后得到的结果却是……我和琼，我们俩的侦查官权限都被删除了。他们可能认为我和琼是无故潜逃。总之，侦查官信息网里不再有我们两个——对于军部而言，我们俩成了彻彻底底的‘死人’。”
白沙：“……”这也太惨了点吧？
“接下来的事你也知道了。”霍曼老师摆手，“我们手上有那么多基因畸形的病儿，只能顺理成章地在蓝斯洛星成立慈育院，靠着社会救济和抚育孤儿勉强过活。连可怜的格温妮特，也被我从机甲上拆下来，从机甲智能系统沦落为医疗机器人……”
“您最好闭嘴，霍尔曼中尉，我永远忘记不了您把我塞进医疗机械臂里的那一天。”格温妮特用温柔至极的声音骂道，“这会让我有弑主的冲动。”
“所以，这台机甲是属于霍曼老师你的？”白沙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嗯，是我的，这是我出检察院时唯一随身携带的资产。”霍曼叹息一声，“它的名字是‘饮雪’。本来名字该叫‘饮血’的，但我觉得这名儿杀气太重，就给改了。”
“然后我就跟着你过了八年连雪都没得吃的日子。”格温妮特继续施展攻击，“您这取名水准真是妙啊。”
“难怪，我看你这台机甲好多零件都已经有老化迹象了。但不是那种使用过度的老化，而是荒废过久导致的。”白沙笑着摸了摸“饮雪”有些黯淡的机甲壳，“等我回去给你翻修一下，保证和新的一样。”
“真是谢谢你，我的孩子。”格温妮特欣喜地对白沙说道，“难怪我之前就觉得和你最投缘。”
白沙几乎是慈育院唯一一个会和格温妮特提起机甲知识的人。
当时白沙还以为格温妮特的极度配合是由于对方温和的天性，却没想到他们这样的对话于格温妮特而言，也是一种难得的安慰。
白沙：“然后呢？你们接着解释。你们在蓝斯洛星蛰伏那么久，都没找到推翻康恒科技的机会，这次怎么就抓准时机出手了？”
霍曼略微沉默一下，他看起来很想就地抽上一根烟，但又顾及自己边上有台机甲，遂作罢，叹息着说道：“还是阴差阳错。最开始的变量，其实是你救回来的那个小上尉，周嵂。”
白沙一愣，恍然想起刚才释荣远提到的“周影”。
难道周影和周嵂，他们姓的是“同一个周”？
“刚才，释荣远那家伙说康恒科技公司是周家的产业，其实并不尽然。”霍曼瞥了眼还瘫在玻璃渣堆里发呆的释荣远，语气复杂，“真要论起来，康恒科技应该是宁家的产业。”
“……康恒生命科技公司这一代的继承人有两个，长子宁鸿雪，次女宁静夏。后来宁鸿雪从军，宁静夏执掌家业，嫁给了帝都星周家的大儿子。”霍曼说道，“宁静夏生了一对双胎，哥哥是你认识的周嵂，弟弟就是周影。后来，宁静夏和她的丈夫在搭乘星船航行时遭遇意外，双双殒命，宁鸿雪又被军部放逐到混乱的第十六军区，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就流落到了周家小儿子周狰的手里——唔，按照辈分算，周狰就是那俩双胞胎的小叔叔。”
白沙听着，没有说话。
“但现在局势变了。宁鸿雪不是回来了么？周影在他的支持下，自然要夺回康恒科技的掌控权。我原来以为他会把蓝斯洛星上的这些研究成果夺回去，没想到他来了个破釜沉舟：前脚掀起蓝斯洛星的药剂滥用情况，后脚派人收买蓝斯洛星的首席治安官，让释荣远背叛了周狰。但周影真正的后手，实际上是让宁鸿雪恢复了我的侦查官身份，在设计拿到证据后，把情况直接上报检察院。”霍曼摊手。
释荣远为什么会上当？他知道这是周家内部的权力斗争，但他错估了周影的目的。
周影的目标并不是盗走所谓的“研究材料”——那个作为交易重点的芯片，只是诱饵。周影真正的目的是扳倒周狰。即使这么做会让芯片落入检察院之手，康恒科技这些年犯下的罪行会彻底暴露，公司的风评会暴跌……但周影还是选择这么做。
周影宁愿毁掉母家的产业，也不想接手这些肮脏的、没有止境的研究。
他的最终目的是借故扳倒周狰，让周狰退出周家的权力中心，甚至是送他去吃牢饭——以报当年被强夺家产之仇。
“……释荣远还是太天真。”霍曼叹息着说道，“周影是什么人？精神力双s级别的天才。纵然父母双亡，但他也家世煊赫，要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得到，非要去研究这歪门邪道的源晶？”
源晶研究的成果对周影来说，其实意义并不大。
释荣远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周影对源晶研究的不屑一顾。以致于他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白沙沉默着听完霍曼的叙述，过了许久，才低垂着眉目说道：“霍曼老师……这么多年了，你没觉得不甘心过吗？”
——说来说去，霍曼与琼夫人的颠沛流离，路齐家的崛起和覆灭，蓝斯洛星因源晶而被扭曲的命运……说到底，只是某个顶层阶级人物的一己私欲造成的。而今这个毒瘤被剐去，也是因为一场世家内部的权力博弈，而非是检察院以公正之理，推翻了压迫在蓝斯洛星之上的阴影。
今天的这场斗争，他们都是棋子。区别只在于，霍曼作为棋子看清了棋盘，释荣远却身在局中浑然不知。
白沙无法想象，霍曼是怎么把那些日子熬过来的——他们怀揣着一腔孤勇从检察院来到这个偏远落后的星球，却阴差阳错地失去身份、失去了自己的家人朋友。为了保命，只能在这颗偏远星球上隐姓埋名地生活……不对。如果只是为了保命，他们做不成联邦的侦查官，以他们的本事还是能过上不错的生活。
但他们偏偏选择了驻留蓝斯洛星，一留就是八年。即使穷的喝西北风，也没有放弃救济那些孩子。
他们选择留在蓝斯洛星，是因为他们认为自己的使命还没完成。
直到今天，恶人得到了惩治，正义得到了伸张。
但筹谋计划的是周影。
霍曼只是他手下的兵卒。
“霍曼老师——你真的甘心吗？”白沙越想越可笑，眼中隐隐闪动着冰蓝色的暗芒，锐利地几乎要割开遮掩在这“皆大欢喜”结局之上的遮羞布，“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就此停下。有一个算一个，我要他们统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霍曼没有直接回答白沙的提问。而是选择从另一个角度去回答。
“周影的手段虽然不是那么光明磊落，但他身后有宁鸿雪。我和宁鸿雪接触过，这甥舅俩做人还是有底线的，不然我也不会同意他们的计划。”霍曼轻声说道，“至于甘不甘心……孩子，你没有经历过那些寝食难安、堪称煎熬的日日夜夜。虽然作为联邦的侦查官，履行职责、完成任务的想法从未离开我的脑海，但我知道，现在的结局已经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霍曼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
白沙摇头：“对不起，霍曼老师。我没有质问您的意思。”
只是这一刻她感受到了真切的愤怒。这愤怒会燃烧在白沙心头，不冰冷，不熄灭，永不随着时间逝去。
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坚定想法：她要去联邦中央军校。
“……”霍曼没有多说什么，选择让白沙自己慢慢消化情绪，他抬头对格温妮特说，“唉，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还得去摧毁所有的源晶实验点才行。啧，也不知道这些源晶的污染指数有多高，饮雪现在的状态不知道能不能顶住。要不我还是等检察院来人再说……”
其实，靠近源晶会危险的不是机甲，而是霍曼本人。源晶会影响他的精神状态。
“不如让我去吧，霍曼老师。”白沙说道，“饮雪应该是a级机甲吧——我还从没驾驶过这么高等级的机甲呢。”
霍曼：“……”
霍曼深吸一口气：“你要不要听听自己现在说的是什么？”
“我是没有驾驶过a级机甲。但剿灭源晶而已，会开火就足够了吧？何况还有格温妮特指导我呢。”白沙幽幽地说道，“而且，以我的精神力等级，应该会比你更安全。”
“我知道你是s级，但这还是很危险——”
“我是双s级，老师。宁鸿雪跟周嵂说的。”
“……”
霍曼抽了抽眼角，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白沙。
“怎么样？”白沙笑着拍霍曼的肩膀，以霍曼熟悉的姿势与他套近乎，“双s级比您这a级总安全多了吧？军部派人来恐怕也没我安全。”
精神力等级越高，能承受的污染度也就越高。
但双s级精神力，在整个联邦也不到百位数。不可能被派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炸源晶。
霍曼盯着白沙含笑的眼神，沉默两秒，最终还是把机甲的启动钥匙给了白沙。
白沙根据路齐教授留下来的资料去往各个源晶提纯点，而霍曼只能步行去治安署，宣布他们的首席治安官已经伏法、处理各种乱子，最后下地牢去把亚宁和静怡捞出来。
见到亚宁和静怡的时候，他们正被关在黑漆漆的铁栅栏之后。亚宁扶着栅栏，正研究能不能从栅栏的间隙钻出去。而静怡没有花这个力气，只是叼着发绳，有些烦躁地整理着头发。
“……霍曼老师！”当霍曼穿着一身侦查官制服出现在两人面前，无论是亚宁还是静怡，都当场愣住了，“老师，你这是什么情况？”
霍曼：“来捞你们的。感动吗？感动下回就别再去地下拳场那种乱七八糟的地方。”
眼看着霍曼要站在牢房外给他们开展说教，静怡连忙打断他：“沙沙呢，她人去哪儿了？”
“她正开着机甲炸源晶。”霍曼语气微妙地说道，“估计都玩儿疯了吧。”
三人离开治安署的地牢，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响声，随即是接连不断的炮击。
他们三人抬头一看，远方的天幕之下不知何时开始上演一场战斗。漫天的智能机械人如冰冷的银河，在天空中穿梭。而其中一架黑色的机甲正在那银河般的机械群中不断开炮，子弹撕裂着机械，交火之处爆发出绚烂的幽蓝色焰火——
机械人们不断从天空中坠落，划破空气发出的尖锐哀声，如婴孩的啼哭。
那一架黑色的机甲，似水浪中的一块石头，以枪阻挡机械的进攻。无论敌人来势多猛，牢牢占据着战局的优势方，岿然不动。
它的身影灵巧如翱翔天际的鸟雀，仿佛天空生来就是它的战场。机甲弹无虚发，有时也会单手抽出链刃攻击近处的机械，每一次补刀都收割一片目标。
“……我早该猜到，康恒科技在那些源晶实验点附近安排了智能机械人值守。”霍曼喃喃地说道，“这小混蛋，不喊救援，就这么硬打。这机械人的数量怎么这么多？她不会把每一个源晶实验点的机械人都引到一块儿了吧？”
但那架黑色机甲几乎碾压机械人的战斗姿态，理所当然地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力。
包括乘坐私人星船刚刚落地蓝斯洛星的周影。
他在紫红色的霞光中抬头，面无表情地欣赏空中那场堪称“视觉盛宴”的战斗。
“驾驶机甲的是谁？”
他得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原来如此。”眉目精致的少年低声冷笑，秀美的下颚线苍白地几乎失去血色，但依旧有动人心魄的鬼魅之美，“她就是白沙。”
“……那个让哥哥离开我的——白、沙。”

第三十一章
康恒生命科技公司被立案调查， 与其勾结的首席治安官认罪伏法——这注定是要载入蓝斯洛星史册的一天。
检察院并未对外公布康恒科技研究源晶的事，只说该公司为了获取天价利润违规制造并贩卖禁药，同时在制药过程中造成污染， 导致不少蓝斯洛星居民患上奇异病症。稍后， 检察院会代替受害人群向康恒科技公司提出索赔，赔款将用于建立专用基金会， 为治愈这些奇异病症增添经济上的支持。
康恒生命科技公司于一夜之间声名扫地，在联邦医疗界造成极大震动。最重要的是， 康恒科技还是军部点名合作的“联邦模范企业”之一。这一次， 不仅康恒科技遭受重创，就连一群军部官员都反应不及，吃了暗亏。
周影这次真是玩儿了一把大的——周家内外，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不少人因为这次的事件对他恨之入骨。但他毕竟是周家嫡系子孙， 背后还站着宁鸿雪，所以也没人敢轻举妄动。
他们只能慨叹：周影终于也学会了玩手段， 目前看来心计还不一般。从此，帝都世家之中又多了一位心脏手狠不好惹的周家人。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周影解决完这一切、踏上蓝斯洛星的土地时，他心头没有半点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没有计谋得逞的满足。
他神色恹恹地被护卫簇拥着来到治安署，所到之处人群自动为他让步，仿佛是在迎接蓝斯洛星的新主人。
周影在治安署办公室里见到了亲手逮捕释荣远的侦查官，伊莱克斯&#183;霍尔曼中尉。这人有一头周影讨厌的暗红色半长发。头发颜色扎眼不说， 还不肯好好打理， 就在脑后捆成一束了事， 凌乱的发丝从侦查官的军帽下溜出来；领夹也是斜扣的。浑身上下有股二流子的味道。
不愧是在蓝斯洛星这个偏远的小星球上流浪了整整八年的侦查官。
“恭候多时， 周小少爷。”霍尔曼中尉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现在康恒科技留在蓝斯洛星上的源晶试验点已经被全部捣毁，我们也算幸不辱命了。”
“这些东西你自己处理就好。”周影没什么兴趣地说道，“我来是问你，我哥哥究竟在哪儿。”
“……宁将军没有跟你提过吗？”霍尔曼中尉有些意外地说。
周影的眼神瞬间泛起淡淡的煞气。
霍尔曼中尉直接一个战术后仰，打开光脑分享了一个地址过去：“他就住在这儿。昨晚周嵂上尉也参与了剿灭治安署势力的行动，这会儿应该在补觉。”
和白沙的精彩冒险相比，昨晚周嵂的经历就有些乏善可陈了。
因为白沙离开前的嘱托，周嵂一直留在路齐家看守“异种”。后来，释荣远派去剿灭异种的巡逻兵跟周嵂撞上，周嵂解决那些巡逻兵之后，路齐家的两只异种又开始暴动，他又不得不转头去镇压异种……直到释荣远伏诛，被禁锢的帕尔芬&#183;路齐急匆匆地从制药厂拿了星虫基因消融剂，给她的父兄注射。但可惜为时已晚。她的父亲和哥哥虽然解除了异变征兆，却都没能活下来。帕尔芬情绪崩溃，当时周嵂也在边上。她因此迁怒了周嵂和白沙——这就又是另外一桩事了。
总之，昨天所有人都度过了混乱不堪的一夜。最轻松的估计就是静怡和亚宁。他们虽然在地牢里被关了好几个小时，但丝毫没有受到伤害，最多就是掉了几根头发。等他们出狱后，释荣远已经倒台，康恒科技已经被查封，而他们的霍曼老师还摇身一变成了联邦侦查官——
现在他们也不算是毫无背景的人了！他们有个军官当老师呢！
或许由于实在是太兴奋，等白沙处理完源晶、拉着他们回慈育院休整的时候，他们都不肯乖乖休息，非要让白沙像讲故事似的把前因后果都说一遍。
白沙要回慈育院给小伙伴们说书，而周嵂选择先回自己的阁楼。
他换下风尘仆仆的衣衫和武器，去浴室洗了个澡。浅寐几小时后，天光已经成了浓重的紫色。
他从床上爬起来，点开光脑，打算问问白沙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就在这时，楼下商铺的门被人推开。
宁鸿雪和霍曼来这里之前都会提前跟他打招呼——他以为来的人是白沙。于是他走下楼，自然而然地扬起一个浅浅的微笑，说道：“我正打算联系你，不如晚上一起……”突然，随着他的视线移至来者的面容上，他的声音立刻停顿了下来。
“阿影？”周嵂的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是我。”站在门边的长发少年眯起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副与周嵂如出一辙的精致容貌却蕴养出了截然不同的气质。他乍然开口，语调中有细细的寒意，如绵密不断的风雪，冷淡中透着阴郁，“看你的表情好像很意外啊，哥、哥。”
周影的一声“哥哥”瞬间把周嵂的五脏六腑搅在了一起。
周嵂轻轻撇过眼：“……你怎么会来这里？”
周影看见周嵂对他的反应，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又痛又恨地说：“怎么，因为看见来的是我，所以让你失望了对吗？”
“我可是你一母同胞的亲弟弟，被你抛在帝都星整整两年不闻不问的亲弟弟！”
“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自从周嵂“失踪”后，周影从来没有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愤怒或是惶恐的情绪。因为他知道，偌大的一个周家，只有周嵂和他是真正的家人。或许后来又出现了姓宁的舅舅，但也改变不了周影在帝都星的生活实质——从哥哥走后，他就是孤身一人，再无亲友相伴。
后来，宁鸿雪找到周影谈话，说周嵂根本没死，也不算失踪。他只是想呆在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养伤，等合适的时机再出现。
周影庆幸之余，却也坚信周嵂只是累了，很快就会回家找自己。
他怀揣着这种期盼，等了一个月、两个月、半年、一年……直到他真正死心。
他终于明白，自己如果不主动打上门，周嵂能在那个鬼地方龟缩一辈子！
“你让舅舅给我带话，却不愿意亲自见我一面。还说什么你主动离开、我就能做名正言顺的周家继承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周家是什么鬼样子，我做这个家主为什么？那个有万贯家财的魔窟我早就呆够了！”
周影再也忍不住，将自己的怨愤和不平全部宣泄给了自己的哥哥。
周嵂双眼低垂，眉间似乎因感受到某种痛楚而微微蹙起。
半晌后，他才压着声音说出一句：“抱歉。”
“……我没想到你会那么伤心。”
从往日的表现来看，周影对权势的执着远胜周嵂。加上各方条件影响，周嵂觉得周影才是最合格的家族继承人。恰好他对周家的一切感到厌倦——而有他这个长孙在，周家的元老们也不好提出更换继承人的事——因此他是真的以为，只要他离开帝都星，他们兄弟俩就能各得其所、各偿所愿。
但现在周影却告诉他，他想象中的“圆满”，其实从来没有存在过。
听到周嵂一声消沉的道歉，周影脸上的戾气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
只在顷刻间，周影就冷静了下来，他抿着唇说：“……既然你知错了，那就跟我回家。”
周嵂没有马上给出回答。
正因为他低着头，不肯直视周影的脸，因此没有看见周影眼底逐渐积聚起来的黑暗。
“跟我回家吧，哥哥。”周影忽然换了种态度，用淡淡哀求的语气说道，“现在形势已经不一样了：周狰被我赶出了中央星系，康恒生命科技公司也马上会回到我们手里，我们身后还有舅舅。从此，整个帝都星再也没有人再敢小瞧我们。我们可以凭自己的意志去生活了。”
“……你不想再杀星虫，那就不杀。不想再上前线，那就不去。不想配合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也没人敢逼你低头——谁为难你，我会把他们统统清理掉。”
“跟我回家好不好，哥哥？回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家……”
周嵂的神情有了明显的动摇。
周影说他这两年过得不好，周嵂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双生胎，从落地开始就一直生活在一起。父母去世后，他们也是彼此扶持着，相依为命，在周家那个人心鬼蜮的地方努力生存下来。
周影无法忍受失去兄弟的痛苦，周嵂在蓝斯洛星也怅然若失，时不时责问自己的良心，认为自己是个不负责任的兄长。
“……好。”周嵂心想，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周影一愣，还没来得及露出欣喜的表情，就听见周嵂说：“但我得先跟一些人告别才行。”
周影：“……”
周影轻声冷笑。是啊，他在帝都星饱受煎熬，可他这位兄长在蓝斯洛星可不是无依无靠。
“你要去见谁？是霍尔曼——还是那个白沙？”
周嵂：“你知道他们？”
“当然知道。”周影看似若无其事地回答，“你在蓝斯洛星多亏了他们的照顾。”
不知为何，最后的“照顾”二字被周影说的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说起来也巧。”周嵂的语气逐渐变得轻松起来，“霍尔曼中尉和白沙他们接下来也要前往帝都星。说不定，我们会在帝都星再见。”
周影：“……”
“霍尔曼先生是联邦军事检察院的侦查官，本来就是帝都星人。白沙他们则要去帝都星求学。我们离他们很近。”周嵂感到由衷的欣慰，对自己的弟弟说道，“晚上我想去见他们，顺便和他们告别。阿影，你要一起来吗？”
“我就不了。”周影在心里把阴魂不散的白沙痛骂了一百遍，但他好不容易把周嵂劝回家，不敢在周嵂面前表现出对白沙那伙人的不满，他只好说，“我还有些公司的事情要处理。等你们聚完，我再来接你回帝都星。”
周嵂不疑有他，答应下来。
与此同时，慈育院也沉浸在一片分别的悲伤气息中。
琼夫人和霍曼老师要离开慈育院、回到帝都继续工作，连格温妮特也要离开。慈育院必须换一个承办方。幸好现在的霍曼老师在蓝斯洛星政府中极有话语权，他安排政府牵线搭桥，计划在蓝斯洛星建立一个真正官方的、设施完备的孤儿救济院。慈育院里的病儿会移交到政府手中，得到妥善照顾，而目前未成年的孩子们也有了免费上学的机会。
一时间，整个慈育院即将分崩离析。而他们现在住的这个破破烂烂的荒山院区，也会被推倒，改建其他建筑。
这一晚，许多在慈育院中长大、离开慈育院的年轻人都回来给琼夫人和霍曼老师送行。他们纷纷送上了临别礼物——虽然大部分都不怎么值钱，但都是经得起回忆的物件。
“感谢您。”他们说道，“如果不是老师们的付出，我们都不敢想象现在的自己会是什么样。是你们拯救了我们。”
即使不苟言笑如琼夫人，在这一晚里也没有皱过一次眉头。她只是微笑看着这些孩子，神情和煦，仿佛他们都是她最优秀的学生。
而霍曼老师换回侦查官制服后，看起来不再那么潦倒落拓。他整晚都忍耐住了想喝酒的冲动，和孩子们叙话、拥抱、告别，眼眶通红却还维持着自己作为老师的威严形象。
“呜呜呜，霍曼老师，我们舍不得你——”
平时那些年幼的孩子们避霍曼老师如蛇蝎，今天却都哭得不能自已，抱着霍曼的腿求他不要离开。霍曼一个个安慰他们，语气温暖至极。
“老师，我也要抱抱！我也舍不得你！”亚宁忽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窜出来，他似乎是情绪到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往霍曼的怀里冲，“老师，我舍不得和你分开啊老师——”
“停停停，你凑什么热闹？”霍曼青筋直跳，“你们不是要去考联邦中央军校吗？中央军校就在首都星。”
亚宁：“啊。对哦，我给忘了。”
“还有。”霍曼提防着亚宁往他身上抹眼泪鼻涕的行为，说道，“我已经跟蓝斯洛星的户籍部门联系，以后你们三个的户口就跟我走。你们考上任何一所军校，学费都由我帮你们出。军校放假的时候，你们就来和我住，我在帝都星有房产。”
亚宁：“……啊？”
“啊什么，傻小子。”霍曼用力推了他一把，“还不快边儿去，收拾行李，明天跟我回帝都星！你们也不必去洛登星参加选拔测试了，就在帝都星考，也免得跑来跑去累得慌。”
联邦法律规定，公民十四岁成年。但在严格意义上讲，这只代表父母将孩子养育到十四岁，就不必再被迫承担孩子的生活成本和教育成本。实际上，越发达的星系，教育越容易内卷，父母只把孩子培养到十四岁是不可能的，怎么也得养到大学毕业了再说。如果孩子有出息，选择进一步深造，那父母可能还得接着负责给学费和生活费。
……所以，霍曼说这话，是准备要领养他们三个的意思。
亚宁鼻子一酸，这回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哭着扑向霍曼老师，鼻端挂着的两道晶莹的鼻涕在风中微微摇晃：“老师——”
霍曼大惊失色：“不是叫你别过来吗？！”
大部分人喜欢在喧闹声中告别。
而静怡和白沙则偷偷爬上了慈育院的屋顶躲清静。她们两人一手一罐酒精饮料，伸出手，对着高高的黑色夜空干杯。两罐饮料彼此碰撞，发出一声轻柔的脆响。
在今天，静怡终于满十四岁了。她们俩得以经过合法途径购买了含酒精的饮料。
“这回算喝上酒了，你总该高兴了吧？”静怡对白沙说道。
“度数有点低。”白沙往漆黑的瓶口里瞧了一眼，挑剔道，“喝起来没有那种五脏六腑都在燃烧的感觉。”
静怡：“傻子，劣质酒精喝起来才会有那种刀割似的感觉。”
白沙：“真的吗，我不信。”
静怡抬起手中的饮料：“这两罐饮料是联邦本年度销量最好的时尚饮品，一罐要350星币。”
白沙叹息：“好吧，那我再努力品味试试。”
联邦的酒精饮料真的很奇怪，要么是清淡到发涩的口味，要么就是香味冲头甜到爆炸的款式。白沙还在货架上找到过一款所谓的“复古风仿啤酒味饮料”，据说配方完美还原了旧时代风靡过整个人类文化圈的“啤酒”。但白沙尝过一杯试用装后，觉得啤酒的味道是有了，但却是过期啤酒，或许里面还泡过某种苦涩的动物内脏。
白沙反倒最喜欢在寒波星喝到的所谓“劣质酒精”——至少它口感很纯粹、够直接。
而且，她发现自己似乎体质特殊，怎么喝都不会醉。也不知道这算件好事还是坏事。
“我们马上要离开蓝斯洛星了。”静怡长叹一声，向来坚毅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迷茫，“你说，我们将来会怀念这里吗？从前我只想着离开这里，考上最好的军校、成为最优秀的联邦军官。但我现在却有种直觉，或许将来，我们会更想念在蓝斯洛星的这段日子。”
虽然这里贫瘠、荒僻，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不算好人也不算坏人，但他们抵抗住了来自黑暗的遮蔽与侵蚀，最终向光明的未来大步迈进。
他们会永远记住这里的时光，就如同他们会一直记住自己是谁。
“怀念是正常的。将来有机会回来看看就行。”白沙两腿盘起，表情轻松地说道。
静怡扭头问她：“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吗？”
白沙挥手：“别，静怡，你这话听起来像是要跟我告白。”
静怡：“……你想讨打吗？”
白沙：“哈哈哈。放心吧，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来，为联邦中央军校干杯！”
白沙刚举起杯子，打算把剩下的饮料一口闷了，却在屋檐底下看见了周嵂的身影。
周嵂抬头，水墨般的眉目被轻淡的月光照亮，眼角眉梢仿佛含光。
他沿着两座墙壁相交之处轻巧地爬上三楼，走到白沙和静怡身后。
“你来晚了。”白沙微微后仰，警惕地说道，“酒已经被我喝光了——”
周嵂微笑着摇摇头：“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两年过去，少年的眉目脱去稚嫩，轮廓变得更加清晰起来。在蓝斯洛星的时光并没有损耗他的心智，相反，他变得更平和、豁达，如山岚间轻轻拂来的一阵清风。
“我弟弟来找我，我马上要回家了。”周嵂说道，“今天是来跟你们告别的。”
趁白沙还在发愣，他伸出双臂，拥抱了白沙一下。
“很高兴遇见你。”他轻声说道，“我们中央军校见。”
随后，他干脆地放开白沙，沿着墙壁几个降落跳下天台。
静怡目瞪口呆，双眉吊起，指着周嵂的背影道：“他什么意思？！”
白沙一愣：“搞了半天他也是中央军校的学生啊。唔，旷课两年，算起来他还真没毕业。”
“我不是说这个。”静怡皱着眉，做了个拥抱的动作，“我是说他刚才那个——是什么意思？”
白沙一头雾水：“不就是告别吗，还能有什么别的意思？”
静怡：“？”是她想多了？
静怡看着白沙把饮料罐从她身后拿出来，这才发现，从周嵂出现的瞬间开始，白沙就赶紧把饮料罐藏了起来，似乎真怕周嵂一言不合把她的罐子给抢走。
“就算饮料喝完了，但这罐子是特制金属罐，也挺值钱的。”白沙坚定地说道，“把它带回商店回收，还能值40星币呢。”
静怡：“……”
静怡忽然呵呵笑了两声，觉得自己完全是杞人忧天了。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一会儿聊蓝斯洛星的废品回收系统，一会儿又聊帝都星的物价问题。几分钟后，亚宁喘着气跑到阳台上来，眼眶红得跟被人打了似的，他兴奋地说：“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快回去收拾行李吧。我们明天就要出发去帝都星了！”
静怡一挑眉：“明明喝酒的是我们，怎么你大半夜的开始说醉话？我们还没考上中央军校呢。”
亚宁把霍曼打算收养他们的事情告诉她。
白沙：“好家伙，霍曼老师是打算做我们一辈子的老师啊。”
静怡：“……那我们要喊他‘父亲’吗？”
亚宁一愣，和静怡、白沙一起，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深夜，霍尔曼中尉和慈育院的每个人告完别，轻轻擦掉眼角泛出的泪水。
男儿流血不流泪，霍尔曼更没有在孩子们面前流泪的习惯。如果连他都哭了，那些孩子会以为他不愿意离开蓝斯洛星，哭得更凶。
霍尔曼中尉叹息一声，走向自己的房间，脑海中不断闪回着在慈育院的日日夜夜，有苦涩的回忆，也有美好的回忆……
突然，三个黑色的影子从他的房门里窜了出来。
他们三个齐齐站成一排，底气十足而又深情地呼唤道：“爸爸！”
霍尔曼：“！！！”
他差点被吓得心脏停跳，还以为眼前的一幕是一场噩梦，突然有三个老大的孩子窜出来喊他叫爸爸，而他四十好几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再仔细一看，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三个小混蛋。
“你们想干嘛？”霍尔曼捂着自己的心口说道，“想偷袭我吗？”
三人组摇头：“我们只是来向霍曼老师您表达感谢之情！怎么样，您有没有很感动？”
“滚。感动个屁。”霍曼老师笑骂道，“你们仨要是哪个没考上中央军校，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第三十二章
第二天， 三人组整理好行李，跟着霍曼——现在应该叫霍尔曼老师，登上了开往帝都星的星船。是军事检察院派来的军用星船。
琼夫人与霍尔曼的军衔都不高不低， 本来还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但他们的遭遇实在特殊——当初他们侦查官权限被抹去的事情， 到现在都还没调查清楚。说到底，琼夫人与霍尔曼只是忠诚履行职责的军官， 而军事检察院内部的漏洞却导致他们失去身份、在蓝斯洛星流浪了八年。检察院有意弥补他们的损失，除了在物质条件方面予以补偿外， 军衔可能也会往上动一动——但也仅此而已了。
他们到底错失了八年的时间。
在这八年的时光里， 他们根本没有直属上司，而昔日的同僚或升职、或转入其他部门，他们已经失去了原本的人脉。重新再回到岗位去工作，无异于白手起家。军事检察院的高层领导也不可能一上来就给他们安排重要的工作。他们原本是优秀的侦查官，但在蓝斯洛星消磨了八年， 如明珠蒙尘、利刃生锈，在重新评估实力之前， 谁也不敢轻易启用他们。
所以，这场前往帝都星的回航之路，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愉悦。
军事检察院派来接他们的小型星船大概能承载十二人。星船上除了两个驾驶员、一个向导员、还有一位专门来接人的年轻侦查官，再加上白沙他们五个，室内空间也还算宽敞。
琼夫人今天剪短了头发、换上了军装。侦查官制服在她身上展现出一种沉稳又英姿勃发的风姿。她看起来年轻了不少，但坐姿和说话的神色还是一板一眼，端正至极。来接人的年轻侦查官一直和她低声聊着这些年侦察科里的变动。这年轻人说话时表情谦虚又恭敬，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紧张。
白沙有些好奇， 问霍尔曼他们俩是不是以前认识。
“那人在军校的时候上过琼的课。”霍尔曼解释道， “琼夫人在情报监察方面可是一把好手， 年年去军校里给学生们开讲座。”
“是不是感觉有些无聊？去帝都星的路途遥远， 经过时空跃迁站也要花上五个钟头。”霍尔曼说道，“你闲着没事干就打开光脑玩玩，或者开全息投影打发时间。”
星船的每个座位上都配备了全息投影装置，可以自由选择星网频道或是影视作品观看。
白沙扭头，见静怡和亚宁靠在一起睡得昏昏沉沉，顿时打消了看视频的念头。
前两天静怡和亚宁估计是兴奋狠了，都没有好好睡一觉。等登上星船后，这俩人终于熬不住了，睡了个天昏地暗，到现在就没睁开眼过。
白沙叹息一声，选择打开光脑看看信息。
她本来想再详细看一遍联邦中央军校今年的招生公告，但刚打开星网，就看见了几条大大的红字置顶新闻。
“联邦外交部：联邦与帝国已商定举行建交三百周年庆祝纪念活动。”
“蓬川新闻网谈两国建交三百周年纪念活动：体现两国关系的特殊性与高水平。”
“明德大学联邦外交史学会会长发言：此乃意料之内、情理之中的外交举措。”
“阿瑞斯帝国外交部长伯灵将赴帝都星出席星网记者招待会。”
“……”
星网几乎被这个爆炸性新闻给淹没了。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事。
“老师，联邦和帝国要举行建交三百年纪念活动了。”白沙说道。
“正常。”霍尔曼躺在椅背上，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咱们联邦和隔壁阿瑞斯帝国的关系就这样，一会儿紧张一会儿宽松的。现在两国也到了该缓和关系的时候。像这种建交活动，每隔十几年就会办一次。两方都大张旗鼓地搞纪念活动，那就说明大家都不想打仗。这是件好事啊。”
白沙开始看星网上的时事分析。
从前联邦和帝国不是没有爆发过战争。打仗的时候，他们就互称对方为“百年宿敌”，拉近关系的时候又称对方为“守望相助的老朋友”，反正都是些外交辞令罢了。只是这次连帝国的外交部长都出动了，倒是件稀奇事，上次这种级别的帝国官员来访还是在一百三十年前——说明这次，联邦与帝国两方对达成和谈的意愿都比较强烈。
白沙点进一个网站，看见有人贴了阿瑞斯帝国外交部长伯灵的高清照片：他一头棕发，双眸是温和的琥珀色，戴着金边眼镜，对着镜头和煦而笑，睿智又文雅。这位帝国外长今年已经四十有五，但看起来依旧如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肩上停着一只小小的、金腹褐翅的百灵鸟。
那只百灵鸟是他的精神体。
帝国人都有自己的精神体，化形是各种各样的动物，时刻陪伴在他们身边，如他们的半身。
照片下面有人评论：
“哇，帝国的外长好帅气！他们是看脸选外交官的吗？”
“楼上别搞笑了，你找个长得丑的帝国人来给我看看？”
“他肩上的精神体是百灵鸟，不愧是长袖善舞的外交官，说起话来肯定愉悦动听。”
“你们别被他的表象给蒙蔽了！二十年前就是他代表阿瑞斯帝国出席和联邦的战后和谈会议，签订了《纳尔森条约》，硬生生割走我们边陲星域的十三个矿星啊！他来我们联邦和外交部谈判，准没好事发生！”
“楼上也别太敏感嘛，毕竟此一时彼一时，你看我们星网上到处在宣传这次建交纪念活动，就可以看出官方态度了。”
然后评论又因为该不该和帝国维持友好关系吵了起来。
白沙跳过那些没有营养的争吵，眼尖地找到几条新奇的评论：
“诶，这次三百周年的建交纪念活动，包括两国的军校联合演习欸。@联邦中央军校官方账号@圣西尔军校官方账号，快醒醒来活了！”
“楼上的！为什么先艾特中央军校！看不起我们圣西尔军校吗！”
“楼上的两个军校，是看不起我们剩下的七大军校吗？”
“唉，看见了好多军校同学在讨论这事。联合演习要从九大军校里选拔出一支队伍来，我估计大部分主力队员都被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承包了吧。”
“拒绝黑箱操作！拒绝官方内定！有本事开放军校大比武啊！我们也想做主力队员！”
“不是吧，不会真有人以为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是靠暗箱操作登顶排行榜第一第二的吧……”
再往下就是九大军校学生的混战。
白沙看了看各个军校学生的画风，最容易辨认的是圣西尔军校的学生——他们打字都一股文绉绉的味道，居高临下，话里话外很是看不上军校生之间的嘴炮争斗行为，说“看实力见真章才是正理”，却被其他军校的学生一顿狂喷：要说最有走后门嫌疑的，就是你们圣西尔军校！
因为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位处于九大军校的金字塔顶，因此被剩下的七家军校围攻。圣西尔军校一开始还有人开口说话，但很快就招架不住其他军校的猛烈攻势，最终只能含恨闭麦。而中央军校的画风则更直接一点，骂战开始不久，他们如雨后春笋般从各个角落里冒了出来，以一校之力抵挡多家军校的口水，丝毫不落下风。
白沙总结了一下，中央军校在这场骂战中毫不逊色，是因为他们综合素质突出，有多种不同类型的选手发声：从“摆事实讲道理型”、“阴阳怪气呛人型”、到“一点逻辑不讲就耍赖皮型”，再到“不管你说什么我骂到你自闭型”——各种流派应有尽有，且极讲究战术，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以有限的人手完成了效率最大化。
吵个架都有团体战术调度，怪不得人家是第一军校呢。
白沙美滋滋地自动代入了中央军校学生的身份，给许多中央军校学生的发言点了赞。
白沙很少把时间花费在逛星网上，因为她知道逛星网很容易让人上瘾。她在星网上看着各种八卦和争论，越看越兴奋、越看越有趣，星船上的五个小时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不知不觉间，他们驶入了帝都星的星域。
远远望去，帝都星是一个橙色的、散发着巨大光耀的星球，如同另一个永不熄灭的太阳。无数大大小小的星船、穿梭舰、巨舰在帝都星的航空港里缓缓行进，密密麻麻地交织成一条河流，秩序却分毫不乱。
“……欢迎来到帝都星。”霍尔曼直起身子，专注地盯着那个发光的星球，随后转向三人组，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以后，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静怡和亚宁都醒了。他们扒着窗舷望向那颗巨大的星球，说不出话来，顿觉自己渺小如一粒尘埃。
军用星船可以走航空港的绿色通道。否则以轨道上现在的星船密度，他们再排上半天也轮不到他们入关卡。
星船靠岸后，所有人提着行李下船。经过关卡，两个配枪的银甲士兵对他们行了个军礼，然后用肃穆的表情说道：“请出示通关证明。”
琼夫人和霍尔曼把自己的证件、军事检察院的电子调令都拿了出来，还出示了白沙他们三个的户籍信息。确定他们的户口都落在帝都星上后，士兵们稍稍加快了审查速度，放行前还好心地叮嘱霍尔曼赶紧带三人组去帝都星的专门机构领取常驻身份证，以免耽误孩子们上学。
说起转变户口信息，这里头还有另一桩事。
帝都星的居民待遇比起蓝斯洛星当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三人组此时把户口迁到帝都星，意味着他们要在帝都星参加选拔考试——这看起来是理所当然的事，但帝都星的教育水平远胜边陲星域，其内卷程度是三人组无法想象的，这里的学生素质会比洛登星高出一大截，考试途中遇见比他们更强的人也无可厚非，要提前做好心理预设；其次，中央军校对帝都星本地的学生有优惠录取政策，这种优惠录取政策就是，如果你和另外一个学生正好同时踩在中央军校的录取线上，成绩相差无几，那中央军校大概率会选择帝都星本地出身的那个。
霍尔曼细细地跟三人组讲解了这些潜规则，然后让他们休息整顿了三天，送他们去参加今年的军校选拔考试。
有了几年前去蓝斯洛中学报名的经验，这回无论是霍尔曼还是三人组都起了个大早，凌晨四点就爬起来驾驶着飞行器去报名点。
凌晨四点的帝都星，灯火辉煌，与白天相比却有种空旷的寂静。
但军校开设的招生报名点却已经人山人海——
他们被迫重演了上次的窘境。
“我得去找个地方停飞行器。”霍尔曼叹息一声，说道，“你们三个自己去报名，能行吗？”
三人组拿着各自的档案袋点点头。他们的档案袋里装的是报名需要的材料。
在边陲星域其实是没有现场报名这一环节的，学生们自己上交志愿表，然后到附近的主星去参加选拔考试，考完去参加精神力测试，再回家等消息就行。而帝都星开设现场招生报名，却把精神力测试的环节提前了，让学生们先检测精神力等级，然后再填报志愿——就是为了方便在场的军校老师们抢生源！
三人组也没想到，最激动人心的环节居然在报志愿的时候就要上演了。
他们拿着自己的档案袋，去测试精神力的房间外面排队。
招生报名点安排了十台最先进的精神力检测仪。要是在洛登星，他们最多安排三台。
十台精神力检测仪一起工作，效率是非常高的，但负责精神力检测的老师也非常仔细，每个人走进检测室都要花上三到五分钟才能出来。
三人组排的是同一个队伍。
在他们前面站着的一个学生衣着光鲜，虽然有些不安，但是态度从容，看三人组凑在一起聊天，他也想加入，缓解一下紧张感：“唉，这队伍可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们。我看你们三个很熟悉，你们是同一个中学出来的吗？”
亚宁点了点头：“对，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真好。我家里就我一个，没有其他兄弟姐妹，平时想找人发发牢骚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面容清秀的少年叹息一声，“其实我没那么想上军校，以我的成绩去读明德大学也不是没有希望。但我爸妈就是觉得这年头当军官比较有社会地位，又是铁饭碗，硬逼着我来。”
即使是家境良好的学生，也逃不过“有面子”和“铁饭碗”的魔咒。
静怡和亚宁面面相觑，这种堪称甜蜜的烦恼他们从没体会到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但白沙却自然而然地附和道：“父母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能说他们安排的路就一定不好，但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自己的意志也很重要。如果你觉得上军校没那么难以忍受，那服从父母的安排也没什么。但你如果有非常想尝试去做的事，那最好再慎重考虑一番，免得将来遗憾。”
那个少年沉思了一会儿，叹息：“我其实更想从事科研工作。”
他看起来有些消沉。
检测精神力的队伍行进地很快，不一会儿，就轮到了他们。
老师对着名单把那个少年喊进了检测室。
三分钟后，少年拿着自己的检测结果走出来，露出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
“我是b级精神力。”他微笑着说道，“这样我肯定考不上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这两所最好的军校。我爸妈也不会拦着我去上明德大学了。”
亚宁一愣，拿出光脑搜索了下明德大学。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明德大学在联邦综合性大学里排名第一，培养出了无数赫赫有名的联邦政要、科技大拿、以及各领域的顶尖人才。要论起来，明德大学的录取率和联邦中央军校不相上下，都是天才上的学校。
亚宁抬头，望向那个少年的眼神里流露出对学霸的敬仰。
笑容温和的少年和三人组道了别，离开队列，很快检测室内响起了新的名字：
“下一个，严静怡！”
静怡的手脚微微僵硬，她轻轻吸了口气，抬首阔步地走进检测室。
喊她名字的老师微微一愣，似乎是被她无意间散发出来的气场所影响，没再说话，沉默地带她走进检测室。
漫长的五分钟过去，检测室那扇白色的小门打开，静怡带着自己的检测报告走了出来。她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白沙注意到她握着检测表的手在微微发抖。
亚宁一副不敢看的表情，连声问：“怎么样怎么样！”
他半天没等来静怡的回复，顿时心凉了半截，等他满脸忧愁地望向静怡时，却在对方脸上捕捉到了一丝窃笑的表情。
“s级。”静怡小声说道，语气里有遮掩不住的欣喜，“他们叫我在这儿多留一会儿，会有军校的老师来找我谈话。”
S级精神力！
光从精神力角度而言，静怡已经有了考入中央军校的资本。
亚宁睁大了眼，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检测室喊了他的名字：“亚宁&#183;凯利！”
亚宁快速地跟静怡拥抱一下以示庆贺，或许也有沾沾欧气的愿望，然后他快步跑向检测室，喊道：“我来了！”
亚宁的精神力检测却不像静怡那么干脆，他停留在检测室里至少十分钟，久到外面排队的学生们都注意到不对劲。正好，有另外两个穿着研究服的工作人员来到了他们的队列中，带着两个工具箱走进了检测室。
有人低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检测仪器坏了？”
“听说是连续测出了两个s级，他们怀疑这台检测仪器出问题了！”某人压抑着兴奋的嗓音说道，“你想啊，s级多稀有啊，说是万里挑一也不为过。这一下子出现两个，把老师也给弄懵了。”
“这俩s级不会是一家的吧？”
“不可能啊，你刚才也听见了，连姓氏都不一样……”
越来越多炽热的目光停驻在静怡和白沙的背上。她们俩互相对视一眼，谁也没说话。
不知又过了多久，亚宁满脸通红地捏着自己的精神力检测表出来，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注视着白沙和静怡，似乎很想说什么，但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隐隐比划。
“嗯，我们知道你是s级了。”白沙走过去，轻轻拍他的背，“冷静一下，冷静一下。这多好啊，我们能一起去中央军校了。”
亚宁侧头，眼角泛出隐隐的水光，他重重的点了点头：“嗯！”
下一个，终于轮到了白沙。
她轻轻吸了口气，跟着老师走进检测室。
“顺便把门带上。”胸前挂着名牌的老师嘱咐她。白沙照做。其实这位老师不出声，她也会这么干。
这是个年轻的黑发老师，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之色——刚刚测试出两个s级，他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遇见过这样的场面，因此还没从不可置信的情绪里缓过神来。与他表现相同的还有另外三人，一个也挂着相似名牌的女老师，和刚才那两个提着修理箱走进检测室的研究员——估计他们细细检查了检测仪的运转状况，确认检测结果正常，才给亚宁的精神力等级盖章定论。他们小声地讨论着刚才的两个学生，猜测他们是两个世家大族出身的子弟结伴来参加测试。他们猜测的内容还有很多，但没有一句是和实际情况沾边的。
“来，躺到这个仪器上来。”黑发老师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对白沙说道，“一会儿我们会给你戴上这个头盔，你会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入侵你的大脑，或许会有轻微的不适，但尽量不要排斥它。等你的脑电波稳定下来，再听我的指令。”
“就像躺在模拟舱里那样？”白沙问道。
“对，和模拟舱很相似。”黑发老师有些敷衍地说道。虽然这两种仪器都是链接人的大脑，但工作原理完全不同。可他也没必要多费口舌解释这些不是？
白沙干脆利落地躺上去，把头盔盖上，脸顿时被遮掩大半，只能隐隐看见从脖子下方透出来的微光。
“闭上眼。集中注意力。”老师的声音传到耳边，白沙听见他的脚步声，然后检测仪器被启动——一阵似风声又似电流的感觉蹭过白沙的耳边，让她顿时有种微妙的失重感，仿佛流淌在一片冰凉、平缓的湖水之上。在无边的黑暗中，她眼前似乎有细微的光源缓缓亮起。
“现在，在你眼前会浮现出几颗星星。调动你所有的注意力去感知它、捕捉它，想办法让它的光芒停留在你的视线里……”
这还需要去捕捉吗？
白沙轻轻地呼吸。她面前浮现出的分明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一个呼吸着的生命，热情地燃烧着光芒，似乎奋勇争先地想要跃进她的眼帘里。
这片星海与她搭乘星船时见到的银河相似，却又不同，有着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丽。每颗星都太耀眼，她无法去捕捉其中最亮的几颗，但却可以像连接星座那样窥看它们排列出的形状。于浮动的星海中，她似乎看见了一只巨鸟的羽翼，上面缀连着无数钻石般的光点。她越看，那羽翼的轮廓越清晰。突然间，星海毫无征兆地躁动起来，那片羽翼也开始缓缓扇动，以缓慢地、震撼人心的姿态拂向白沙的脸颊，眼看就要触碰到她的眼睛——
“双s级！”幻视的场景突然被打断，眼前重归一片漆黑，白沙听见耳边一声如炸雷的惊呼，“……是双s级！”
“我马上联系军部——”
白沙在测试仪的躺板上叹了口气。
这老师晚点开口就好了。
如果晚一点，她就能和那片突然鲜活起来的星海相触——
那已经消散的华美羽翼，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带给她一种深入骨髓的熟悉与战栗。
似乎她曾在梦中与其相见……
只是被她忘了。

第三十三章
白沙从检测精神力的仪器里爬出来， 眼前的老师们兴奋的神色还没褪去。他们微笑着，连跟白沙说话的语气都至少温和了两个度：“按照联邦法律规定，如果出现了双s级别的精神力持有者， 我们是要上报军部做记档的。等会儿会有人来找你了解情况， 你不必紧张。”
双s级别的人才对联邦而言也算一种战略资源，自然要保护起来。
军部来人很快， 不过五分钟就出现了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军官。
他们把白沙单独带进一间小型会客室里。之前为白沙做精神力检测的黑发老师也跟着来了。他让别人暂时接替了接下来的工作，作为白沙精神力等级的检测者， 一起配合军部记录信息。
“你好， 我们是联邦军事人才研究部的调查官。”对方态度平和地向白沙展示他们的军徽，以证明他们不是什么可疑人士，“你的精神力检测表我们已经查验无误，但还需要向你了解一些基础情况，方便我们人才研究部为你建立档案。”
对方顿了顿， 说道：“建档完成后，你的人身信息安全等级也会随之提升。如果你遇见了什么危险情况， 可以随时向军部报告。”
白沙：“……”
还真是国宝大熊猫的待遇啊。
对面的调查官从光脑里调出一个表格来让她填写，无非是些家庭背景、过往经历的常规调查。白沙刚填下名字，会客室的玻璃门就突然被打开，两个身姿笔挺的中年教师闯了进来，互不相让地拉开白沙左右两侧的椅子，异口同声地笑着对她说：
“同学，你决定好要报考哪家军校了吗？”
白沙填表的动作一顿，余光向左左右右瞥了一眼， 发现这俩老师的挂牌上印着的校徽分别是联邦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
“我说你们能不能收敛一点？”坐在对面的调查官敲了敲桌子， “我们人才研究部的流程还没走完呢。”
“我们在这儿又不影响你们工作。”中央军校的老师摆了摆手， 说， “她今天就是为了考军校来的，填好志愿才是重中之重。”
“我也认为，现在应该以决定白沙同学将来的发展平台为先。”圣西尔军校的老师风度翩翩地露出一个优雅的微笑，“这位同学资质殊异，更要慎重选择对她最有利的学习环境。比如我们圣西尔军校，师资雄厚，教学能力和办学环境在整个联邦都是首屈一指的，在军部也有着极高的认可度……”
“可你们毕竟是私人创办的军校出身。”中央军校的老师皮笑肉不笑地说，“而我们中央军校前缀‘联邦’二字，是军部最早的公办精英军校，培育出无数名将和伟人，底蕴比某些军校可要深厚多了。”
白沙：“……”
两家军校负责招生的老师针尖对麦芒地呛完一波，又将注意力转移到白沙身上。
中央军校老师：“同学，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圣西尔军校老师清了清嗓子：“白沙同学，我们圣西尔军校对积极进取的学生有极为丰厚的奖学金制度。最高奖学金可达到每学年五十万星币。而同学你符合我们军校的特殊人才引进标准，如果你顺利通过选拔测试、入学我校，我可以向校方为你申请专门的特殊奖励金，至少这个数……”这位老师说着朝白沙悄悄比了个数字——两百万星币。
白沙倒吸一口冷气。
两百万星币对白沙而言已经是天价巨款，但对圣西尔军校而言是绝对的洒洒水。这个价位都买不到一台普通的a级机甲，用来换一个双s级实在太划算了。
中央军校老师阴测测地盯了对家军校的人一眼，神色从容地开口道：“我们中央军校也有奖学金，可以为同学减免所有的学杂费用。”
圣西尔军校的老师挑衅地抬起眉头，表情仿佛在说：就这？
只见中央军校的老师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听说，白沙同学还有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都是s级精神力？”
“——如果你愿意入学我们中央军校，那两位s级在选拔考试中也达到了优秀等级，那我可以保证，你们三个可以一起来我们中央军校就读。”
出现了！保一送二！
中央军校开出的条件已经相当优厚。其实不是所有的s级都能被中央军校录取，他们是九大军校中最为挑剔的军校，对学生的能力、性格、品行皆有考核标准。学生在选拔考试中考到“优等”还不够，他们会仔细回放每个考生的考试视频，看对眼了才会收人。
也就是说，不是每个s级都能保送中央军校。
而这老师的意思是：他们愿意为白沙开绿灯，稍稍放低录取标准，只要她那两个小伙伴的素质不是差到离谱，他们不介意多收两个学生。
白沙沉默片刻，说道：“老师，要不我们还是聊聊中央军校具体的奖学金制度吧。”
中央军校老师的微笑僵在脸上。
他自以为开出了一个绝对不会被拒绝的条件。
没想到白沙开口还是要跟他谈钱的事！
在这一瞬间，这位老师心头泛起了淡淡的恨铁不成钢的情绪。
一个掉进了钱眼里的双s级——八成要被圣西尔军校拐走了……
然而，白沙接下来的话却是：“其实我们三个的志愿都是联邦中央军校。”
中央军校的老师双眼顿时亮了起来。
白沙：“我们都觉得中央军校是最好的。保送什么的就不必提了，我相信我们都能凭自己的实力被贵校录取。”
这位老师一愣，险些热泪盈眶。
“不过我还是想提前了解下关于奖学金制度的事——”白沙彻底填完军事人才研究所给她的表格，转过头来认真地说，“毕竟我们几个真的很穷，前几年也是靠着奖学金活下来的。”
中央军校的老师微微惊讶，正好看见白沙填完的那张信息表：她出身边陲星系蓝斯洛星，是个孤儿，刚刚被帝都星的某个侦查官领养。和她一起的另外两个孩子也是差不多身世。看她成绩，在蓝斯洛中学常年雄踞第一宝座，但边陲星域的教育能好到哪儿去？每年中央军校在那些偏远地区的录取率都低的可以忽略不计……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说道：“好，那就等选拔考试结束再说。但请相信我们中央军校，我们对勤奋不息的学生从不吝啬，至少不会让学费或是各种经济上的问题妨碍你们求学。”
至于奖学金……也不是不能再涨一涨。
这次回校他一定要跟校长好好说道说道。隔壁军校开出的糖衣炮弹一年比一年夸张，他们再不与时俱进，好苗子迟早要被挖走的！
白沙他们三个因为优秀的精神力等级，各自被几大军校的招生老师约去谈话。
其中不乏一些排名稍后的军校找上门来，说如果三人组从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落榜，他们随时愿意提供补录机会。
三人组十分感动，然后婉拒。
“太过分了。”亚宁抱怨道，“这不是故意咒我们呢吗？”
“不用这么敏感，这些军校都是这样，只是直肠子惯了。”霍曼高兴地开着飞行器带他们回家，一路上唇角的弧度就没掉下来过，“现在你们安心了？那就什么都别想。安心准备明天的选拔考试就行。”
亚宁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好奇地问：“说起来，霍尔曼老师你是哪家军校毕业的？”
霍尔曼咧出一个骄傲的笑容：“就是你们日思夜想的梦中情校——中央军校。”
三人组：“！！！”
霍尔曼的精神力等级是a级，那当年他必然是考生中最优秀的一批，所以才被挑中。
“您不早说？我们之前还花了老大劲搜集中央军校的各种信息。”亚宁叹气，“直接问您不就行了吗？”
“知道太多会影响你们的求学体验。”霍尔曼耸肩，“总归中央军校是一所极为优秀的军校就是了，我在里面度过了非常充实且快乐的时光。你们要是挑中圣西尔军校，那我可能还要头疼几个晚上……”
静怡嗤笑一声：“中央军校的传统就是看不上圣西尔军校吗？”
“那倒不是。我上学那会儿就整天羡慕隔壁圣西尔军校的办学条件。羡慕他们的洋房宿舍，羡慕他们的贵族食堂，羡慕他们全新的机甲……”霍尔曼似乎回忆起了自己的青春，十分感慨，“但你说的对，该给圣西尔军校添堵的时候我们从不留手，只是手段要做的漂亮一些。”
第二天，军校选拔测试正式开幕。
昨天的精神力检测似乎又筛掉了一大批学生。
被淘汰的学生也不是无路可走，他们可以选择改行，也可以选择应征入伍。毕竟九大军校是培育联邦军官的摇篮，其下还有很多军部兴办的士兵训练营。只是大家毕业后实力会有明显差距，起点也不同罢了。
第一场还是书面知识测试，虽有科目融合成一张卷子，要做大半天。按照中央军校往年的录取线来看，整张卷子的得分率必须在百分之八十五以上，才能不给最后的总成绩拖后腿。好在每年出的卷子都中规中矩，只要稳定发挥，这一关对白沙他们三个而言都不是什么问题。
考完后，霍尔曼原本是叮嘱他们别对答案的，但他们忍不住还是从头到尾把答案对了一遍。尤其白沙过目不忘，把题目几乎完全复述了出来，这样他们估出来的分数也更准确。
结果不错，对完答案后连亚宁也是笑眯眯的。看来，他这次终于画对了机械通识的那道作图大题。
之后是漫长的基础素质测试。
驾驶、射击、格斗……这些他们已经锤炼了无数次的技能，仅仅是为了获取“优等”的测试成绩，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他们甚至不慎把与他们对练的机器人给锤烂了。而记录他们表现的老师在看过他们的精神力评级后，都没有露出意外的神色，只是淡然地宣布“优等”的成绩，然后吩咐人换一台新的机器人上来。最重要的是，没喊他们赔钱。
可喜可贺。
书面测试与基础测试的成绩相加，达到了军校录取标准的学生们在两天后收到通知，让他们参加选拔考试的最后一环：模拟演习。
这时，考生已经只剩下四百人左右了。
考试会场在帝都星附近的一颗人造小卫星，名叫阿德莱星。
学生们分两批搭乘星船前往。
星船航行途中，有老师来给他们解说模拟演习的规则。
演习的场地地势复杂，有丛林、峡谷、高山、沙漠。每种地形都只是一个极端环境的小小缩影。而考生们要做到的，就是在食物和补给都十分稀缺的条件下，在这颗星球上生存三天三夜。同时，演练场的某些地方掩藏着枪械之类的军备资源，他们甚至可以靠这些军备资源猎杀变异动物——没错，演练场里还有许多种不同的变异动物。猎杀不同的动物可以获得相应的积分。最终幸存者们按照积分的多少进行排名。
考生们随身携带着信号设备，在考场上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下来，遭遇危险时，救援也会第一时刻赶来。但这并不意味着绝对不会死人。
“我们这是考试吗？我们这简直就是荒野求生啊！”
在得知每人的初始资源只有三块能量棒和一把合金匕首后，亚宁忍不住吐槽，他是那种一顿不吃饿得慌的体质，三块能量棒他一餐就能全部消灭，能顶什么用？所以接下来两天他们都要靠打猎维持生活么？
星船上的考生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头脑灵活的已经在开始笼络身边的学生，约好进入场地后一起行动。没错，团队行动效率总比一个人要高。但他们大多是今天刚认识对方，没有信任基础，怎么可能说组队就组队？
白沙静静地左右环顾一圈，喊道：“有没有志愿报了联邦中央军校的？”
整座星船陷入寂静。
有人低声说：“她就是那个双s级！我听说精神力检测结果出来那天，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的老师争着堵她！”
现在看来她是选了中央军校了。
很快有人积极响应：“我我我，我报的是中央军校！”
“我报的是雷尼斯军校……”
“我报的星鸢军校……”
志愿相同的考生们迅速凑在一起，有很多混了个脸熟。
“哦～”白沙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此，我不得不提醒大家一句：大家的志愿其实是不同的。你真正的敌人，是与你填报了相同志愿的人。”
原本大家正忙着认亲，但白沙这话一出，热热闹闹的气氛瞬间降下冰点。
虽然最后的排名结果很重要……但白沙话糙理不糙啊。每个军校在帝都星的录取人数都是有定数的，他们不仅要力争上游，还要尽量把和自己相同志愿的人踩在脚下才对啊！
这时，刚刚混脸熟的行为，相当于给他们接下来的考试埋下极大隐患。
学生们纷纷停止交流，像个锯嘴葫芦似的不再说话了。
坐在最前方，看着考生们交流的领队老师叹而观止——其实从考生们走上星船的那一刻开始，老师就已经在录像，观察所有人的反应。而白沙三言两语先是调动大家的积极性、又把气氛彻底搅糊的操作让老师有些意外。
“你说这孩子想什么呢？”领队老师问自己身边的教官。
“为了防止他们迅速结盟呗。”教官轻笑了一声，“既然竞争规则不止一条，他们又不可能把每个人的志愿都弄清楚，那组队的时候最好的选择就只剩下和最强者合作了。”
无论如何，只要最后的总积分够高，那考上军校的希望也就越大！
白沙是双s级，这场最后的选拔赛对她而言，只是走走形式，中央军校总是愿意录取她的，那么对于志愿非中央军校的绝大部分考生来说，白沙与他们不存在竞争关系；而志愿真的是中央军校的那些优等生，恐怕想的也不是把她这个双s级拉下来，而是与她强强联手，赚取更多积分，增加被中央军校录取的可能性。
白沙手上有双s级精神力这张牌——她就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果然，下了星船后，星船上有很多学生选了与白沙结盟。白沙身边还有两个s级，初始阵容就已经很豪华。她对选择加入的学生来者不拒，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三十多人的小团体。
在所有学生中，白沙是第一个集合到如此多人手的。
“这次选拔考试还来了十几个世家子弟，精神力大多数在a级，有四个s级。”实时观察着监控设备的教官说，“领头的是赵家的赵璟。”
领队老师微微惊讶：“那个议员赵家？”
教官点点头。
监控里，第二批学生也下了星船。领导着世家小团体的是个样貌冷峻的少年，世家成员们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不多说。
两批学生全都到场后，教师们给他们分发基础物资，一个小背包。里面除了能量棒和匕首外，其实还有一个红色的小通讯器。只有本人指纹才能解锁。简单的说，想要主动放弃时，摁下按钮，就自动淘汰，成绩以零分论处。
考试开始，学生们纷纷散开。
他们的目标是猎杀变异动物，因此要主动寻找猎物才行。
白沙和她新鲜出炉的小分队聚拢在一起，研究第一步去哪儿安营扎寨。
在没有水源供给的情况下，沙漠地区第一个被排除。剩下的地方都能找到水源。峡谷深处有条河，但进出不便。结合遇见变异动物的概率来看，最优渥的场地是丛林，其次才是高山地区。
白沙沉思一秒，马上做出判断：“分出五人去峡谷地区探探路。亚宁，你带十人去高山区，以探查环境和搜索军备箱为主。剩下的人跟我去丛林区打猎。”
她这里人多，对猎物的需求量也多。而这个星球上的变异动物杀一只少一只。现在是第一天，他们占有人数优势，最适合去丛林区收割一波猎物。
但可惜，有其他人也是这样想的。
在丛林里逛了一圈后，白沙的队伍在幽深的密林中与一支十几人的精锐小队狭路相逢。对方似乎已经抢先开出了军备箱，有了五把动能枪和一把狙击炮。
面容英挺而冷峻的少年站在离白沙大约三十米的地方，他身侧还站着个与他同龄的男孩儿，外貌精致文雅，却嬉皮笑脸的。
“白同学，对吧？”男孩儿笑着说道，“我是赵绎，这是我堂哥赵璟。我们没有想和你们动手的意思，但凡事要讲究个先来后到……”
白沙这边的有人不满道：“明明是我们先来的。”
赵绎：“唉。那可真难办。我也觉得我们这边是先到的。两方撞上，必然有一方要后退。我们手上有武器，不打算做这个缩头乌龟。所以只能先委屈你们啦。”
白沙也没掏出自己的武器，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双臂环胸，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嗯，这里的变异动物确实挺多的。多到我有些数不过来……”
赵绎脸上的笑容缓缓淡下来：“你知道哪里有变异动物？”
“不巧，精神力比较敏感。”白沙装作苦恼地说道，“自从被那个精神力检测的仪器刺激了之后，我感觉我的感知领域比以前还要夸张。哎呀……”
白沙随手捡起一颗石子，蓄力丢向不远处一丛深绿色的灌木。石子击落叶片的瞬间，灌木里突然跳出一只双眼通空的兔子。它弹跳能力极强，一跃有半人高。白沙微微眯眼，抽出匕首单手投掷出去——
“吱！”
击杀变异红眼兔，5积分到手。
5积分实在不算什么，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在场的考生们刚进场，还没来得及搜索变异动物可能所在的巢穴，除了一片绿茫茫的丛林，可以说是什么都没看见。
而白沙却信手就击杀了一只猎物。还是只隐藏得很好的猎物。
……双s级精神力的感应已经到了这种作弊的地步吗？
“这样吧，我们合作，如何？”白沙说道，“我给你们指两个大家伙的位置，借用你们手上的军备，保我们赚够一波积分，事后五五分账。反正我们没有军备，去跟大型的变异动物搏斗也可能折损人手。”
这场选拔，没有熬过最后一天就是直接出局，即使攒够积分也没用。所有人的第一原则就是惜命。
赵璟犹豫片刻，选择与白沙合作。
有了白沙，他们就像拥有了一个人形自走导航仪，一路上捣毁了三个兔子窝，杀死五只变异鹿、两只变异巨蟒。别说每个人途中还总有些小收获。只是有两个学生在作战的时候躲闪不及，被变异动物重伤淘汰了。
其中一个学生伤状惨烈：变异巨蟒的尖牙贯穿了他的腹部，深红色的血汹涌而出，将他的半截身体都染红。原本十分珍惜狙击炮子弹的赵璟下令，对着巨蟒的脑袋来了一发，却反倒激怒了变异巨蟒。青黑相间的巨大蛇尾一扫能拦腰折断两棵粗壮的树木。最后是身手敏捷的静怡去吸引了巨蟒的注意力，白沙举枪对准巨蟒的眼睛射穿，最后考生们才一拥而上，一人一刀硬生生把巨蟒给磨死。
不少人身上沾了腥臭的血液。尤其是静怡，在作诱饵吸引巨蟒时离它太近，最后被喷的满头都是蛇血。虽然已经擦拭过，但蛇血黏稠，实在弄不干净。但他们没有水，只能忍忍。
也就一个上午的功夫，他们怒刷了两千多积分。但每个人都又累又渴。
大家不是很想消耗掉珍贵的能量棒，于是琢磨着能不能把之前打下来的猎物烤了吃。
“没有调料，即使烤了我们也下不去嘴啊。”赵绎有些烦闷地抱怨道，他现在恨死这个丛林了，又闷又湿，连丝阳光也不见，“这附近哪里有水？我好渴。”
那头白沙正领着人砍香蕉树和细竹子。
把树的主干砍掉、挖空，里面就会渐渐渗出一些汁液。还算能入口。总比喝生水强。
赵绎想蹭过去喝水，被静怡一个眼刀止住：“给我去生火。”
赵绎：“……”
静怡满脸蛇血、凶神恶煞的模样把赵绎吓一跳。她仿佛不是生存在文明时代的学生，而是茹毛饮血的野人。赵绎有一瞬间真以为自己要被她给宰了。
一群人喝了点水后，悲哀地发现：他们连个锅子都没有，只能把猎物剥皮串在树枝上烤。那口感突出一个又臭又腥，半生不熟。
不少人吃着吃着眼泪出来了，他们觉得现在比刚才和巨蟒搏斗的时候都要难过。
“再刷一个下午的猎物，晚上我们离开这里吧。”有人哭丧着脸说，“我觉得峡谷啊，高山啊，都比这儿强。”
又刷了一下午猎物，他们疲惫地走出丛林。
赵璟和白沙告辞，动身去了别的区域。
不久后，之前白沙派出去的一个小队来和她汇合。
去峡谷地区探险的人回报说，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一条溪流就是一整片石滩，光秃秃的，杂草都没几根。但那里有固定的、干净的水源，这已经是条珍贵的情报。
临近夜晚，亚宁和他带出去的小队满载而归。
“高山地区的怪物是变异狼。”亚宁说道，“我们之前在那个芯片的训练课程里不知道杀了它们多少回，我很懂它们的弱点。最后我们赢是赢了，但是，唉……”
他们出发的时候是十一人，回来的时候却只有四个人了。
但这四个人目前是整支队伍里积分最高的。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富贵险中求。
他们还带回了一个军备箱，里面有武器弹药和一些基础药物。
目前，白沙小组还剩二十一位成员。
每个人手腕上的通讯仪显示：
选拔赛场剩余人数，二百五十三人。

第三十四章
人数折损为什么会这么快？
能加入这场模拟演练的考生身体素质都十分优秀， 在有能量棒补给的情况下，第一天应该是体力最充沛的时期。接下来，由于缺少各类补给， 考生们的体力才会有相应的下滑， 所以不少人为了快速积攒积分，还是选择在一开始就拼命。拼着拼着， 可能就没命了。
白沙沉思片刻，扭头去问亚宁：“你没去过高山区， 除了碰见变异狼之外， 还遇见过其他变异动物吗？”
亚宁摇摇头：“我们在捡到军备箱之后中了四只变异狼的埋伏。光是对付狼群，就花掉了我们几乎所有的时间，因此没来得及仔细搜索高山区域。只以我们的经验而言，变异狼群已经是我们在高山区遇见的最凶猛的变异动物了。”
这时，所有人的腕表再度亮了起来：
“——现在公布新规则。”
“考生中， 有五十人属于‘掠夺者’身份。‘掠夺者’无法通过击杀猎物获取积分，只能通过掠夺其他考生的积分获取胜利。目前， 五十名‘掠夺者’身份已全部激活。”
“开放积分交易规则，允许考生间自由交易积分。每天，考生与同一交易对象之间只有一次交易机会。”
五十名掠夺者！
还有什么交易积分……来这儿之前从来没听说过啊。
“这大概就是模拟演练的隐藏规则。”白沙摸了摸下巴，之前霍尔曼也跟他们说过，有时模拟演练的规则会随机变动，让场上的情况更加瞬息万变。
考生间出现了新的身份，“掠夺者”。
要解决被掠夺者袭击的隐患，最好的方法就是抱团。因为在团体中， 掠夺者不好直接动手， 否则会马上暴露身份， 被其他考生针对。与尽量多的人同行， 可以降低被掠夺者收割的可能性。
果然，马上就有人喊道：“那我们应该找更多人一起行动啊！掠夺者和一般考生的人数比是一比五，我们数量占优，掠夺者肯定不敢和我们正面冲突的！”
在这种场合，谁也不会承认自己是掠夺者。
但抱团是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的好方案。
“我倒是觉得，积分自由交易这点挺有意思的。”白沙说道，“看来今晚我们无法休息了，各位。我们需要马上启程赶往峡谷区。”
一来，最好扫荡的丛林区，他们已经和赵璟的人合作，扫荡过一遍了，丛林区里已经没了大猎物，二来规则说是“自由交易”，但能让人付出积分换取的当然不是猎物，而是资源——军备、食物、水源！
而峡谷区有一条固定的水源。
谁占据了峡谷区，就等于是拥有了源源不断的积分！
“现在我们手上有武器，也有人手，是要抢先把那条水源占为己有吗？”有人兴奋地问道，仿佛已经想象到赚积分如流水的美好情景了。
“我们不是去把水源占为己有的——那么明显的一条水源，怎么占为己有？我们就算把人全都安排在水源附近看守，一来顾不上偷水的，二来人手被分散，还指不定打不打得过人家。”亚宁晃了晃手，说道，“那条水源是很重要，但想吞下，光凭我们绝对不够。”
“先去峡谷区碰碰运气。如果又碰见赵璟他们，倒是可以商量商量合作的事。”白沙挑起一把能动枪抗在肩上，现在他们的军备资源还不足以给每个人配枪，但白沙的射击能力有目共睹，她想挑什么武器都不会有人拒绝，“如果什么人都没碰见，那也能好好洗把脸、修整修整，在水源附近占个好位置做营地。”
峡谷区没有太多变异动物猎物，最适合安营扎寨。
但挑什么地方安营扎寨也是有讲究的，如果选在地势过于暴露的地方，一举一动皆在他人眼下，打起来也没有掩体，就是活生生的靶子；如果选太深入峡谷的地方做据点，进出不便，又容易被人堵在里面儿威胁，但相应的，也易守难攻。真要选，宁愿选峡谷深处的石滩做休憩点。
——因为演练时间总共只剩下两天，一些从长久来看是致命缺陷的缺点，反倒没那么致命。
谁闲着没事干整天呆在你家门口堵你？
哦，除了掠夺者。
那抱团，不让掠夺者有可乘之机就完事了呗。
启程前，白沙给枪上了能源弹，对着自己队伍的成员说道：“看在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份上，拿到了掠夺者身份的同学请自动出列，离开队伍。我保证放你走，不在这里跟你动手。但接下来再见面的时候，动不动手可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队伍一时间陷入漫长的沉默。
过了半晌，一个沉默瘦削的高个男生主动出列。白沙记得他，之前在猎杀巨蟒时，他的作战很英勇。
“武器是重要的战略资源，我就不给你了。”白沙悠悠地说道，“但我们从丛林里带出来的竹筒可以分你一个，里面有少量水源。还有我个人的三个能量棒，也分给你，祝你顺利熬过考试。”
其实他们这队人在白沙的带领下已经赚了一笔不菲的积分。身为掠夺者，这个男生就算找个地儿藏起来，最后的成绩也不算太难看，至少比淘汰后成绩清零要强。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你。”
“嗨，毕竟是随机发放的身份，这也不是你的错。”白沙爽朗地说，“出了演练场，我们也同为联邦的军校生，同袍的仁义还在嘛。”
对方点点头，接过白沙给的食物，义无反顾地离开队伍。
“行了，还有掠夺者要坦白吗？”白沙微笑着注视着剩下的人，见无人再应答，点点头，“那好，我们朝着峡谷区出发！”
夜色并没有过于阻挡他们的行进速度，半个钟头后，他们赶到峡谷区。
不出意料的，峡谷区已经变得非常热闹。在来的路上，白沙他们和两个规模四五人的小队迎面撞上。这些小队看起来都萎靡不振、甚至身上挂彩，只匆匆抬头看了白沙他们一眼，就一言不发地抓紧脚步离开峡谷区。
白沙他们走到石滩的时候，看见石滩上两点耀眼的亮光，是有人打着光在溪流边站着。
等走进一看，是老熟人赵绎。
赵绎坐在一个大石头上，身边有两个神情淡漠的世家子持枪跟随。他看见白沙，麻溜地站起来，露出和善的笑意：“欸，原来是你们啊。”
白沙看着这阵势，问：“你们这是……？”
“别误会，我们没打算抢占水源。”赵绎说道，“现在谁抢占这里的水源，无异于是犯了大家的忌讳。我们只是来这儿过夜，顺便清理这附近的环境。刚才有几个埋伏在水源附近准备打劫的小队伍，都被我们揍一顿后赶出去了。”
赵绎说着露出几颗白牙：“我还让他们每人交了点赎金。”
当然，确认那些人是埋伏打劫，不是真正的掠夺者后，赵绎才放人走。现在掠夺者和普通考生分属两个阵营，赵绎也不想折损太多普通考生，因此才没把这群打劫的小人直接“送出赛场”。
赎金也只是五十积分罢了，用来买一条“命”，再划算不过。
“我们也打算来这儿过夜的。”有了白天的合作基础，两人谈起话来也没那么生涩，白沙对赵绎说，“不如咱们挤挤？人多也更安全嘛。”
“没问题。”赵绎点头，“你们稍等，我去问问我堂哥。”
不一会儿，赵绎带来了肯定的答复。
白沙带领着小队在石滩上暂时坐了下来。她悄声吩咐大家，虽然和赵璟的队伍做邻居，但不能完全信任他们。
谁知道赵璟队伍里有没有掠夺者，正等着其他人送上门来开刀呢。
好在白沙小队的战斗力也不弱，手上也有了军备武器，真拼起来赵璟也讨不到太多便宜。
这里是峡谷入口，没有过于丰盛的水源，但也有不少清澈的、浅浅的水洼。众人用这些水解渴、洗脸醒神，连天紧绷的心情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静怡终于有机会去洗她那满脸的蛇血——她已经被亚宁笑话了不止一次。
溪水洗去黏腥的血迹，露出完整的白皙五官。静怡顺便还打理了下自己的黑色长发，让它看起来不那么凌乱。做完这些后，她对着水面叹息一声。
白沙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关切地问：“累了吗？”
“还好。”静怡说，“你也喝点水吧。我看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白沙看不上丛林里那些被烤的半生不熟的食物，只喝了点芭蕉树和竹子里的水。众人在从林区休息的时候，白沙也随时用精神力盯着附近的状况，以免队伍遭到变异动物偷袭。别看她一天只是带路、举枪射击、发号施令，实际上她也很累。
静怡把自己的能量棒塞给白沙。
不像挑食的亚宁，静怡今天啃起那些卖相惨烈的猎物来也是面不改色。因此那个赵绎才对她有如此深刻的心理阴影——脸上满是蛇血、战斗力爆表不说，吃起带血的肉都干脆利落连眉头都不皱一下的，实在是个狠人。
因此静怡也省下了这些初始口粮。
白沙把自己的口粮给了那个离队的男生，静怡就把自己的口粮给她。
白沙也没客气，接过能量棒掰两截，和静怡一人一半慢慢啃着。亚宁生完火，带着一块烤熟的狼肉过来，愣了愣，说道：“你们这都吃上了，就不等等我的烤肉吗？”
白沙的视线望向亚宁手里的那串肉，惊讶地发现，他烤出的狼肉居然卖相不错。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门手艺的？”白沙问道。
“哼哼，那是因为从前在慈育院的时候没有我施展厨艺的空间。”亚宁微微挑眉，“不过你们也别报太大希望啊，这肉最多就是火候还不错。这连盐都没有，肯定好吃不到哪里去。”
“比我们今天吃的好多了。”白沙叹息一声，“谢谢。”
入夜，温度渐渐降低，三人亲热地挨在一起取暖。亚宁在坐，静怡在右，白沙在两人中间。
“说真的。”白沙忽然开口，“这里就咱们三个人，有什么话可以直说。”
“——你们俩到底是什么身份？”
亚宁和静怡一愣，双双对视，流露出迟疑的表情。
亚宁/静怡：“……掠夺者。”
白沙：“……我说呢，自从新规则发布之后，你们就变的不对劲起来。合着就我一个是普通身份啊。”
亚宁和静怡的细微异常，其他人或许看不出，但白沙与他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关系好的能穿同一条裤子，怎么会注意不到？
白沙皱眉：“那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保护你。”静怡干脆地说道，“我们掠夺者有个内部积分排列表，可以看见所有考生的积分数量。现在你是第二，那个赵璟是第一。总之，前二十大部分都是赵璟那队的人。我们的人排名也很靠前。”
这是场演练，但演练之外还有人情事故。赵家的背景大部分考生都略知一二，他们不敢也没必要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去掠夺赵璟的积分。
白沙就成了最显眼的目标。
但白沙的精神力等级是双s级，是个难啃的硬骨头，还是小队的领导者。掠夺者们也不敢轻易来触白沙的眉头。而且，今天只是演练的第一天，接下来积分排行榜还会变动，他们可以继续等待时机的到来。
——除了赵璟的队伍，整个赛场积分最高的“肥羊”，就是白沙领着的这支小队了。
白沙舔了舔嘴唇，低声说道：“你们看见的那个积分排行榜上，有你们自己的的名字吗？”
亚宁和静怡微愣，点了点头。
“如果你们明天跟着队伍一起击杀变异动物，你们的积分却没有变化……”
也就证明他们是“掠夺者”。
这相当于是系统给掠夺者们的提示。如果他们足够机敏，就能在人群中辨认出同伴，以达到抱团的目的。
“还是先休息吧。”白沙说道，“明天随机应变。”
小队安排好值守人员，在石滩上凑合睡了一觉。
清晨醒来时，所有人都精神不济，还感觉腰酸背痛的。三人组虽然比娇生惯养的帝都星人稍好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慈育院再穷，也不至于让他们露天席地地睡觉。
这时，溪边已经聚集了比昨天更多的人，峡谷区几乎在一夜之间形成了一个较大的据点。
赵绎依旧带着人在溪谷的入口处巡逻，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看来是他刚刚挑进队伍的人。
白沙和对内的成员们斟酌一番，打算去高山区碰碰运气，看还能不能在高山区猎杀几头变异狼；而他们之前自丛林区出来时，带了许多空的竹筒，用细藤编出来的绳子一串，也能随身携带，似乎也具备了去沙漠区闯闯的条件。
一开始无人敢向沙漠区进军，即使现在，孤身入沙海也需要点胆魄。但这也意味着，沙漠区里或许藏着更多的变异动物。
白沙：“能在沙漠里生存的变异动物有很多。峡谷区已经算是老师们给咱们设定的安全区，沙漠区像这里一样没什么变异动物的概率很低。”
否则四个大区，一半都没有变异动物的踪影，学生还考什么试？
最终，他们还是选择兵分两路。
亚宁再次带领六人小队去高山区探索，剩下的人跟着白沙去沙漠区见识见识，如果没有变异动物的踪影，再折返回高山区驰援。
刚踏入沙漠区，漫天的尘沙和炙热的高温扑面而来。他们刚在沙漠里行进几百米，额头和脖子上已经挂了一层汗珠。
白沙有意加速对沙漠区的探索，因此小队的行进速度极快。
军靴陷进柔软的沙地中，白沙忽然止步，抬手大喊：“警戒！”
她身后的队伍瞬间将手中的枪口抬高，目对准星。
“三点钟方向，八点钟方向，开火扫射！”
子弹瞬间如雨般倾泻过去，打在弧度平缓的沙丘上。
“嗡——”
一只长达七米的黑色蜈蚣从沙丘里窜出来，刚才的子弹正好击中它的一头一尾，但却没给它留下多少伤痕。那黑色的鳞甲侧方长着一排绒毛似的倒刺，无数足肢从沙砾中冒出。它在沙丘上快速地爬行，巨大的影子如乘着由沙子形成的海浪向他们冲刺而来。
“星虫？这里为什么有星虫——”
这画面很惊悚，可惜这种场面白沙和静怡在芯片里见太多次了。即使没有机甲，她们也知道面前这只怪物的特点。
静怡扛着一把从军备箱里翻出来的直刀，面不改色地冲了上去。星虫愤怒地与她纠缠，张大口器试图咬住她，她却以一种毫不科学的姿态踩着星虫的躯体在空中一个大幅度翻身，全身的力量集于刀刃，一击劈断围绕着口器的一圈白色利齿。
白沙抬起狙击炮，拳头大的激光弹从炮口射出，她的肩膀因为后坐力微微摇晃——看似不怎么稳妥的一炮，却以一种凌厉而精准的轨道恰好射入星虫的口器中。
轰然一声，炸起漫天血雨。
离星虫较近的静怡不免又被撒了一身星虫的鲜血和碎肉。
她认命地闭上眼。
白沙干笑了两声：“……抱歉。”
转眼间，她们就合作完成了一场猎杀。
白沙身后的队员们面面相觑，举着手里的武器发呆，觉得他们仿佛就是多余的。
但他们刚才的子弹也击中了星虫，系统会录入相应的积分。
再之后，严静怡怀里抱着那把直刀，却鲜少再出手。白沙指挥着队员又杀死一只变异星虫和几只变异沙漠蜥。
没人敢抱怨静怡不出力，因为她不出力就代表没有积分拿。
“……她的刀真的没有再出鞘过。是有多嫌弃这些星虫的血啊？”
“不是，一般的变异动物还好，星虫的血是真的臭。她身上那味儿，我一靠近就能闻见……”
“她好可怕！我觉得她的表情像是要杀人！”
“她脸都成这样了，你还看得清她的表情？你也是神人啊。”
几小时下来，他们再次怒刷一波积分。但沙漠区的怪物明显比其他区更厉害，期间也有两个队员不幸负伤，他们的水都消耗在了处理伤口上。与这种怪物争斗，即使有白沙提前预警，他们依旧打得非常吃力。
实在撑不下去，他们在下午最热的时分离开了沙漠区。
回到营地后，却发现溪流边围了一群人，空前绝后地热闹。
“痛，我好痛，我求你们给我止痛药，啊——”
白沙挤进人群一看，发现一个学生躺在石滩上，大腿处的染血的衣物被撕开，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他脸色苍白、满头大汗地在石滩上呻吟着，周围人沉默地看着他，或抿着唇，或转移视线。
“这怎么回事？”白沙见围观群众的里有自家的队员，站的还挺前面的，于是开口问了一句。
“这人是个掠夺者！”队员愤慨地说道，“我们刚才在高山区猎杀变异狼，这人和另外一个家伙突然冒出来说他们熟知高山区的地形，想跟我们合作捣毁一个狼窝。我们同意了。结果猎杀进行到一半，他们居然出手阴人！……反正，混乱中，和他同队的那家伙被变异狼重伤淘汰了，而他，死乞白赖地要跟我们回营地，说愿意用五百积分换伤药。”
他现在这个伤势，不轻不重，用伤药、绷带、夹板之类的固定下，也能勉强熬过剩下的一天。现在演练场已经淘汰了很多人，多留几个小时，也多一分被录取的希望。
白沙将视线转向亚宁，问他怎么回事。
“我的意思是让他原地淘汰。”亚宁有些无奈地说道，“但其他人说，五百积分也不少了，用来换伤药也是值得的。”
白沙：“那现在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他不肯给积分！”之前出声的那个队员喊道，“我们辛辛苦苦把他带到安全的地方，他却说什么都不给积分，磨磨蹭蹭的。”
“我求你们，给我一点伤药吧。”那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我身上的积分总共也没多少。我真的很想上军校，我是我家里唯一的希望，我报的也是个吊车尾的军校，不会和你们撞志愿的！你们就真的这样看着我去死吗？”
和他对线的队员冷哼一声：“少道德绑架。怪我们不给你伤药，那你倒是自己找军备箱去，要么自动放弃选拔啊。你说对吧，亚宁？”
那脸色苍白的学生愣了愣，忽然像抓住了什么希望似的，往白沙的方向爬行了两步：“我有用的！我还是有用的！我是掠夺者，我能看见所有人的积分排行榜，我可以判断出谁的身份跟我一样——这个亚宁，亚宁&#183;凯利，他就是掠夺者！他的名字本来排在前列，也杀了几头变异狼，但、但今天一整天，他的积分都没有动过！”
此言一出，一石激起千层浪。
“什么？！掠夺者还能看见积分排名？”
“亚宁&#183;凯利是掠夺者——”
白沙小组的队员们满脸的不可置信，但望向亚宁的目光却隐隐露出了敌意。
“亚宁，这家伙说的是真的吗？”某个队员惊疑不定地质问道。
亚宁像根木桩似的被钉在原地，紧抿了嘴唇。
“我说的绝对是真的！”断腿的学生继续煽风点火，“他一个掠夺者，藏在你们中间，还不知道会做出些什么——”
“闭嘴。”白沙抬脚踢了他一下，对方一声痛呼，“你一个暗中伤人的掠夺者，也好意思攀咬我的队员？只有你能看见积分排行榜，岂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不定连什么排行榜也是胡诌的。我的队员光明磊落，和你这种人相比，你觉得谁更可信？”
周围人的目光顿时又变得狐疑起来。
“……他说的是实话。”人群外传来一道声音，是赵绎，他拨开人群，神色肃穆地说道，“这和我们从掠夺者那里得到的情报一致。他们能看见积分排行榜。”
白沙在众人的窃窃私语中抬起头，侧视赵绎：“你们什么时候跟掠夺者接触的？”
“也是在今天击杀变异动物的时候。”赵绎笑得一派天真无邪，“我们套了点情报，然后‘送’他们出了试炼场。”
白沙沉默。
“各位，我觉得我们不必对掠夺者手下留情。”赵绎风度款款地说道，游刃有余的世家风范尽显，“我觉得，教师们设计这条规则的用意，就是为了培养我们的血性。我们作为士兵，总有一天要上战场杀敌。虽然我们面临的不是真正的生死比拼，但掠夺者的生存方式，就决定了他们与我们是天生的死敌。就如同人类与星虫，又或者是联邦与帝国——在我们的根本利益发生冲突时，我们有必要抛却多余的顾虑和仁慈……”
“顾虑和仁慈，无法带来胜利。”
其实今天已经有不少队伍被掠夺者埋伏，弄得他们损兵折将，身心俱疲。损失最多的是赵璟的小队——不过这也正常，峡谷营地建立以来，是赵璟的队伍在维持秩序，加入他们的人有很多，基数多了、伤亡数目也多——所以赵绎有立场说这话。
赵绎只用了三言两语，就让营地里所有人的眼神坚定了起来。
“没错，掠夺者与我们本就是敌对关系。”
“掠夺者滚出我们的营地！”
“掠夺者滚出我们的营地——”
白沙小组的队员们在这浪潮般的喊声中面面相觑，随即也皱着眉对白沙说：“白沙，我们敬你是队长，所以万事都先问你的意见。可是这次，你不能偏袒亚宁&#183;凯利，否则队伍里的所有人都会感到不安的。”
白沙听了没有犹豫，反倒冷笑起来，她身边的静怡也缓缓抽出了直刀，冰冷的刀锋映照着她的侧颜，让出声的队员们暗自胆寒，不由后退两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赵绎凑到白沙耳边，轻声说，“你最好别选择和亚宁&#183;凯利一起离开营地。外面游荡的掠夺者已经形成了队伍，一旦让他们看见你、严静怡、亚宁&#183;凯利三个落单，你猜他们会做什么？”
白沙冷笑着，反问赵绎：“我说，你知道的也太多了。”
赵绎笑着吐了吐舌头。
赵绎和白沙隐隐对峙，还没争出个所以然来，亚宁那边突然开口：“好，我愿意离开营地。”
亚宁低头，对着地上那个断了腿的学生微笑了一下：“我会顺便把这个家伙给带走。”
“你们不愿意脏了自己的手来解决他，那就由我来。”
说着，亚宁一手把那个惊慌失措的学生给扛了起来，后者瞪大眼睛，不断挣扎，而白沙和静怡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亚宁一个眼神制止。
亚宁的视线微微瞟了眼赵绎的方向，没再说什么，扛着那个挣扎的短腿哥离开了营地。
见事情已经被解决，围观学生们纷纷散去。
白沙小队的队员们大多沉默着，脸色郁郁，亚宁的离去也给这个原本和睦的小队带来了一道无法弥合的伤口。有几个人开口，想和白沙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当夜，他们还是宿在营地里。
赵绎突然走到白沙身边，说他的堂哥赵璟想单独见见她，了解下今天沙漠区出现的怪物。当然，他们不是无偿获取情报，事后会给白沙转去一部分积分。
白沙同意了，总归在营地里，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赵璟的人也总不能活吃了她。
静怡打水归来，见白沙要跟着赵璟的人离开，刚想跟上去，却被赵绎给拦住：
“欸，严静怡，你先等等。”
静怡冷眼横刀：“你最好有事。”
赵绎的嘴角抽了一下，但还是勉力劝说：“你先听我说几句话嘛。”
“……我知道，其实你也是掠夺者，对不对？”
严静怡的双眼一缩，直刀出鞘。
“你想干什么？”她低声威胁，“你最好别大喊大叫，否则我在被赶出营地之前，一定先收割你的积分。”
“我知道你有多强。”赵绎配合地压低声线，“我也没有赶你走的意思。只是，你身为掠夺者，又跟在白沙身边浪费了一整天，你的名次掉的有多厉害，你自己应该最清楚吧？”
“……你和掠夺者有交流，或者你本身就是掠夺者。”静怡快速分辨出形势，“否则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身份？”说着，她快速查看了赵璟和赵绎的积分情况。他俩还是稳稳占据前五的宝座。但静怡想起今天赵璟小队损失的人员最多的传闻，不由得悚然一惊，“你们——”
赵绎和赵璟今天兵分两路去不同的区域，到底是做什么去了？
赵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无论是作为普通考生，还是作为掠夺者，赵家都是这场比赛的无冕之王。”
静怡警惕地说：“你们想要什么？”
赵绎：“我们想要白沙。别误会，我们不是想要她的积分，我们只是想把她拉拢到我们这边来。比如，和我们赵家兄弟俩一起入学圣西尔军校什么的。”
静怡：“……”她用看变态的眼神看赵绎。
“喂喂喂，你别误会啊！我们只是看中了她的双s级精神力。听说她还是个机甲师？”赵绎颇有兴趣地说道，“其实圣西尔军校一点都不输中央军校，我们赵家在帝都星不说首屈一指，但除了几个顶头的之外，我们赵家也算一流世家了。有我们的支持，白沙将来研究机甲也能更顺利不是吗？还有你……”
“严静怡，别跟着白沙了，我真的替你可惜。你的单兵作战能力并不逊于任何人。虽然是s级，但我觉得无论是中央军校还是圣西尔军校，你都值得。”赵绎说道，“前提是你不再继续跟在白沙身边——你可是掠夺者啊，你靠杀戮挣积分。你现在的成绩不算难看，但等选拔结束那天呢？你还能考出突出的成绩吗？你有把握上顶尖军校吗？”
“别一心为他人着想。亚宁&#183;凯利就是你的下场。亚宁的掠夺者身份曝光，她能做什么？还不是眼看着亚宁被逐出了队伍。”
“良禽择木而栖，不如来我们这边。”
“……我们向你保证，和我们一起，圣西尔军校的大门会向你敞开。”
赵绎清朗的声音混合着潺潺的水声，极为动听。
静怡漆黑的眸子凝视他半晌，开口：“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赵绎松了口气，露出胸有成竹的微笑，“只要让白沙陷入绝境即可。”
“陷入绝境的人，自然会答应我们的招揽。就像你一样。”
模拟演练的最后一天。
静怡有些不舒服，选择自留营地。
反正她是掠夺者，杀变异动物也没积分。
白沙领着剩余的组员和赵璟的人组成了一支大队伍，前往沙漠区的深处搜寻猎物。
在白沙的印象里，赵璟满脸冷峻，极少出手。但这次赵璟却堪称锋芒毕露——他杀起那些变异星虫和变异动物来也极为狠辣，无有失手。
两支队伍逐渐前进，一路收割许多猎物。
在他们即将路过一片枯树丛时，白沙望着远处黄色的山丘忽然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见“碰”地一声，有人往高空中投射捕捉弹。几张数米宽的大网在空中如花朵般绽开，对着白沙他们当头罩下！
“快散开！”白沙当机立断，抬首射击三弹，子弹精准地射穿大网的主干，但还是有几个人被罩在了网底。
十数个人头从枯树丛、山丘背后冒了出来，个个握着枪械，目光紧紧盯着白沙他们。
……是没有来过营地的掠夺者！
白沙刚想扭头让赵璟救人，却见赵璟和他的手下站在不远处的沙堆上，仿佛无动于衷，一尘不染。
“赵璟，你什么意思？”白沙皱着眉头质问道。
“没什么意思。”赵璟淡淡说道，“我只是来招揽人才的。”
“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赵家，入学圣西尔军校，我向你许诺，我赵家可以竭尽全力供养你成为一个伟大的双s级机甲师。”赵璟毫无情绪的双眼似镜子倒映着白沙的身影，像是在打量一个货物般地说道，“但，如果你的答案是不愿意——”
他亲手缓缓抬起枪口，对准白沙。
“那我就只能说声对不起，然后把你的积分收入囊中了。”
赵璟是掠夺者。
而且和营地外的掠夺者有联系。
白沙皱眉环顾一圈，那些掠夺者手上有几把军械十分眼熟，就来源于赵璟在第一天时开出的那个军备箱。
“和白沙同个小组的队员们，我对你们不感兴趣，但不远处的那些掠夺者，对你们还是挺感兴趣的。”赵璟疾言厉色地说道，“要么趁着现在赶紧滚，要么……”
赵璟话音未落，白沙身边没被网住的组员们已经快速反应过来。他们有两个在短暂的沉默后扛着武器就回头跑，被剩下的队员们迅速制住：“他妈的孬种，想跑把装备留下！”
那两个学生不敢多逗留，见状丢下枪和弹药就跑。
两个在远处沙丘后守着的掠夺者紧随其后。
白沙身边还剩七八个队员，看见这幕头皮发麻，都持枪对准了赵璟：“赵公子挺有意思啊，普通人和掠夺者两面通吃是吧？你有阵营精神可言吗，你简直阴险至极！”
赵璟认出开口的是某个小世家的继承人，皱着眉说：“毕月红，我和你哥哥认识，你别挡我的路。”
“我呸！”被喊做毕月红的女生满脸怒气，“你把所有人当作棋子，就是为了以破纪录的成绩入学圣西尔军校，压那个姓周的一头，我猜的没错吧？怎么，就你一个人想上学吗，把那么多人当作垫脚石踩下去，你还讲不讲道理了！”
赵璟闻言，那张面具似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他咬牙切齿地说：“你胡说八道！”
“我哪里胡说八道？”毕月红嗤笑着大喊，“你从小就妒嫉周嵂，怪人家抢你的风头，但他是双s级，你就是个单s级——就算都是机甲单兵，你能跟人家比吗？人家在前线都杀了多少星虫了！还想破他的纪录，白日做梦呢你！”
毕月红的语言攻击堪称胡搅蛮缠，但却意外地有效。
赵璟维持不住冷静，甚至顾不上招揽白沙的事，主动开始攻击。
双方交火。
白沙在他们的对话里听到了熟悉的人名，看向赵璟的眼神顿时感兴趣起来。赵璟小队，加上突然出现的掠夺者，三十多人的弹药擦着火星向白沙的小队袭去——
小队成员们闪身躲避，几秒后却发现自己躲了个寂寞——一道幽蓝色的屏障以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姿态在他们身前张开，将一切子弹挡在了屏障之外！
精神力化形！
他们惊讶地望向白沙，却见白沙懒洋洋地说：“本来我不想在考试里把精神力用到这一步，毕竟大家精神力等级不同，我精神力全开与作弊无异……但你都把我逼到这份上，就不能怪我不留情面了吧？”
“你最好再去翻两个军备箱，找找有没有穿甲弹。”白沙笑着说，“否则，你打半小时我也不会累。”
赵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好了，同志们。”白沙抬手，指着站在沙丘上的敌人说，“干他们！”
白沙小组的队员们满脸欣喜，自信满满地开枪射击。
白沙开始移动起来，小队也跟着她移动。而赵璟却像是躲避瘟疫似的大喊：“退！退！”
要是不小心被笼进她的精神力屏障中，那才叫什么都完蛋了！
跟着赵璟的人慌忙失措地撤退，几个没搞清楚状况的陌生掠夺者进入了白沙他们的射程，没几秒就中弹倒地，倒地之前一边呼叫救援，一边喊道：
“靠！这什么玩意儿，太离谱了吧！”
“干嘛把这个双s级放进来和我们一起比赛，还给不给人活路了！”
学生们怨声载道。
白沙不紧不慢地追着赵璟，追了大概两百米，赵璟前方莫名又出现了一队人影，赵璟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一丝期待，但那丝期待却在看清来人后彻底灰暗下去。
来人是亚宁、静怡、之前被抬回营地过的断腿学生，还有几个在营地没见过的人——大约是掠夺者。
他们身后还拖着一个人：被五花大绑的赵绎。
“哥啊，我们翻车了。”赵绎苦哈哈地说道，“亚宁&#183;凯利带着几个掠夺者来营地，把你和掠夺者合作的事都说了。”
赵璟顿时眼前一黑。
他怒气十足地望向和亚宁同行的掠夺者们：“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您还好意思问我们？”某个掠夺者说道，“一开始你要跟我们合作，说会给我们送人头赚积分，但实际上呢，那些被你引到陷阱里的学生大多被你和你手下的人给收割了。我们兄弟几个就赚那么点子积分，这样为你卖命的人，你也敢信？”
“就是。”另一个掠夺者说道，“就因为自己是世家出身，什么人都看不起。明明你也是掠夺者，却占据水源、害的所有掠夺者都不能靠近营地。这个姓凯利的小兄弟都比你讲道理，他至少还把我们断腿的队友给送出来呢，你有什么优点啊，还好意思指责我们？”
有亚宁、静怡和几个掠夺者的加入，战局瞬间完成了扭转。
赵家俩兄弟和他们的手下有一个算一个，被串成了葫芦。
白沙小组的成员总算能喘口气，尤其是毕月红，路过赵家兄弟的时候狠狠呸了他们一口，骂了句“活该”。
白沙解除精神力屏障，走到亚宁身边，好气地问：“你是怎么拉拢到这几个人的？”
亚宁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当然是用我的积分啊。”
所谓的掠夺者，是“亡命之徒”。
亡命之徒该怎么活？无利不起早。
有了积分，他们可以背叛任何人。
亚宁比赵璟可看的更透。他甚至还能联系静怡，里应外合，趁乱把营地里的赵家人一锅端了。
果然，战斗结束后，掠夺者们首先开始商讨分赃问题。
“先前答应给我们的积分，该给吧？还有这几个小喽啰，就分给我们哥几个吧。”领头的掠夺者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至于这俩姓赵的，我们不敢要他们的人头……”
虽然嘴上说着不服气，但真要他们下手淘汰赵家人，还是有点过于刺激了。
站在他们身旁的毕月红哼一声：“可惜，我不是掠夺者，否则我亲自来。”
扛着直刀的静怡赞赏地看了这姑娘一眼，抽出直刀。
赵绎：“你你你别乱来啊——”
静怡一刀劈了赵绎的通讯手腕。
赵绎出局。静怡获得了他所有的积分。
“我可以有遗言吗？”赵绎面如死灰，“堂哥啊，我爸揍我的时候，你帮我拦着点。我毕竟是为了你——大伯揍你的时候我也会来求情的。”
赵璟偏过头，脸涨成猪肝色。
“这个就交给你。”静怡对亚宁点头示意。
亚宁依言收割了赵璟的积分，然后把承诺要给那些掠夺者的积分都兑现了。
赵璟被老师们拉走前有遗言：“你们给我等着。”
白沙无所谓地摆摆手：“我们会在中央军校等着你。但你明年得再考一届。见面的时候，记得喊学姐学长。哦，你要考圣西尔军校是吧——”
白沙露出一个冷漠的表情：“圣西尔军校生的死活关我屁事。”
亚宁/静怡：“……”
快收收你身上的煞气！
你还不是中央军校的学生呢！

第三十五章
帝都星， 军校新生招录办公室。
每年到了招录新生的时节，九大军校就会派出代表齐聚这个办公室，和军部、教育部、军事人才研究所的官员一起进行新生的招录工作。
军校代表们首先会获得一批志愿为本校的、经考核成绩合格的学生名单。这些代表会各自将学生名单和他们的学籍履历、选拔测试时的影响资料等等， 一起传送回学校的招生办公室， 再由校方商定最后的录取名单。
军校代表们年年碰面，有不少已经混成了熟面孔， 总要客套地寒暄几句。
“邢老师，算起来咱们也有三年没见了， 您看起来可真是没什么变化啊。”
被唤作“邢老师”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八岁上下， 左眼戴着银框单片镜，一身简单的白色的风衣被他穿的风雅潇洒，站在人群中像只挺立的白鹤。他胸前挂着联邦中央军校的银徽，对着面前的临时同事们微笑着说道：“是啊，真是好久不见。各位千里迢迢赶来帝都星都辛苦了。过两天， 我请各位吃饭，也算尽尽地主之谊。”
“得了吧， 邢老师。”他对面坐着的圣西尔军校的代表嗤笑着发出声来，他一身考究的缎面衬衫轻柔无褶，版型却极正，连袖口都镶嵌着两颗名贵的黑色宝石，一看这满身行头都是贴身定制的名贵商品，“每次联邦中央军校的代表说要尽地主之谊，领我们去吃的不是街边小馆就是人挤人的平价餐厅。那种地方的食物入了我的嘴，恐怕会让我拉肚子吧。”
“想吃贵的自己吃去。我们联邦军校可不会专门批一笔经费在请客聚餐这种无聊的用途上。如果我请大家吃饭， 那肯定是我自掏腰包。”邢老师垂眸， 摘下自己的单片镜， 轻轻擦了擦， 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可学不来某些军校拉帮结派、四处攀关系的风格。”
圣西尔军校代表：“你说谁呢？”
邢老师：“谁应声我说谁。”
圣西尔军校代表：“呵呵，你这都是诡辩。头一回见到穷还穷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邢老师：“我也是第一次见到想吃白食还挑三拣四、上纲上线的。街边小馆怎么了，平价餐厅怎么了，那么多人天天都要吃进肚子里的食物，偏偏你吃了就要拉肚子？那又不是毒药。自己身体素质差，更要加强锻炼，而不是在这儿指摘旁人。”
圣西尔军校代表气得变了脸色：“你……！我可是s 级精神力，怎么可能身体素质不好！”
邢老师轻飘飘一笑，嘲讽之色尽显：“你当在场的哪个老师不是s级似的。”
能在军校留任教师、并且作为代表处理新生招录工作的，当然至少是s级精神力。
圣西尔军校代表梗着一口气，扭头不说话了。
邢老师把自己的单片镜戴上，心想，今年这圣西尔军校的代表口舌功夫不怎么样啊，甚至比去年那个还要烂。
他收回心思，开始认真核对起学生的名单。
来自联邦十几个星系的学生名单都已经在他手中，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但他首先注意到的肯定是成绩最优异的那批。排名第一位的名字是白沙，十四岁，户口落在首都星，书面测试、基础素质测试都是满分，在模拟演练里也拿到了出类拔萃的成绩——当然，她的名字能排第一位，八成还是因为她特殊的双s级精神力。
新生中出现了双s级，还填报了他们联邦中央军校，那自然是没有让这条大鱼游走的道理。
邢老师当即就将这个学生的所有资料发往了中央军校的招生办，不到五分钟就得到了“通过审核”的回应。
意料之中。
接着他又按照最终成绩往下筛选了一批s级和a级。
一时间，整个招生办公室中寂静无声。各军校代表们点击光屏、翻阅资料、打包传输文件，虽然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但他们要把每一个学生的资料初步筛选一遍，要耗费的时间也不短。
转眼间，两个小时过去。
某个军校代表将自己的目光从浩瀚如海的学生信息里抽出来，轻轻叹息一声。
“怎么，今年生源质量不行？”他身边其他军校的代表询问道。
“我们本来就是吊车尾军校，没什么行不行的。”这位代表苦笑着说，“但人嘛，总是会有些不切实际的希望。我还真期盼过今年报我们军校的s级能多一些……”
事实上，大部分s级都向顶尖军校涌去。他们中有好些在落榜后宁愿选择复读一年，也不想去读排名靠后的军校。
“今年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的报名情况怎么样？”
除了自家军校，大家最关心的就是这两所军校的录取数据。
每年，中央军校和圣西尔军校都要在生源上较劲，大部分时候是中央军校以微弱的优势胜出。
随着名单的初步筛选结束，他们面前的光屏上显示出了各家军校的报考数据。
“今年圣西尔军校的势头其实也不错……可惜就是比中央军校少了两个s级、一个双s级。”
“意料之中的结果啊。”
军校代表们窃窃私语道，而被压了一头的圣西尔军校代表蹙起眉，再次重对了一遍名单：“你们有谁看见赵家那俩兄弟的名字了？”
几个对帝都星形势了解较深的军校代表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哪个“赵家”。
赵家今年有适龄子弟入学了？
“如果你说的是赵璟和赵绎这两个学生……”中央军校的邢老师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圣西尔军校代表看见他这个笑脸，顿时有种不详的预感，“我刚刚在资料里看见他们了。他们参加的是帝都星本地的选拔赛，在模拟演练环节所获的积分为零，因为成绩不及格，被系统自动淘汰了。”
圣西尔军校代表满脸不可思议：“零分淘汰？这怎么可能？刑真，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刑真微笑回复道：“因为淘汰他们俩的，是我们中央军校的学生啊。”
刑老师能在学生的文字履历里找到他们都做了什么、淘汰了谁才得到现在的积分位置。
圣西尔军校代表面色铁青，干脆刨根问底：“我要看他们被淘汰的具体记录。”
要具体记录那可太简单了，监考官的文字叙述、系统从各角度拍摄的影像资料应有尽有。于是所有军校的代表老师都坐在桌边，将赵璟两兄弟是怎么算计同场考生、又是怎么翻车的全过程看了个一清二楚。
怎么说呢，志向够高，心肠够毒，但谋划不足——他的计划到处都是破绽，且形迹太重，极容易被人发现。
赵璟最后领着人围攻白沙，却被人家一招简简单单的精神力化形给逼的走投无路……那场面，真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为他的愚蠢和天真。
“……赵家的根基原本不在军权上。正统的继承人肯定要从政。而送去考军校的这两个，虽然身体素质和精神力等级不错，但在心计上，真是没遗传到太多赵家的风范。”邢老师摇了摇头，这些话却是说给圣西尔军校的代表听的，“如果他们真铁了心要考军校，那就让他们回去好好准备，明年再来吧。不走歪门邪道，说不定也就考上了。”
圣西尔军校的代表沉着脸，一言不发。他甚至有些后悔要求当众调放这段资料。
“一样是耍心机，之前周家的那位周影才是令人印象深刻。”有其他的军校代表打圆场道，“那场模拟战也是掠夺战，但掠夺者和普通人的人数更平衡一些。周影没有拿到掠夺者身份，居然伪装成掠夺者混进了掠夺阵营，不断挑起两大阵营的摩擦，坐山观虎斗；他甚至同时欺骗了‘掠夺者’与‘普通人’，设法夺取了大量军械资源，在矛盾尖锐的时候他煽风点火、不断反水，等两方势力消耗得差不多，他反倒成了所有人都要巴结的对象……这才是真正的两面三刀、冷酷无情、诡计多谋。他又是双s级精神力——这么优秀的学生，可是很难模仿或超越的。”
这位军校代表说这些话，意在安慰：圣西尔军校都有周影这样的学生了，损失两个赵氏兄弟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圣西尔军校的代表老师听完后，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两面三刀，冷酷无情，诡计多谋？你自己听听，这几个词有哪个是好词？”他没什么好声气地说道，“况且，说起双s级，周影在模拟演练这环节的成绩，还是不如周嵂。”
而周嵂当时选的是联邦中央军校。
这双胞胎兄弟俩在选军校的时候“分道扬镳”，是所有老师们没意料到的。
但——你拿谁作比不好啊，非要提周嵂这小子？
那是普通的学生吗？那是个怪胎。
从中央军校旷课也要去前线杀星虫的怪胎。
“你那么看好周嵂，那要不咱们换换？”中央军校的邢真老师笑着反问道，“让这兄弟俩做一年的交换生，让我们来教周影，你觉得怎么样？”
圣西尔军校代表很恨地瞪了他一眼：“你休想。”
邢老师：“那你还废话什么？”
圣西尔军校代表：“……”
他回去之后还是报告校方，请校长出面联系赵家，让赵璟和赵绎这两兄弟明年别来报圣西尔军校了吧。不管校长会不会同意，他这个申请是非打不可——如果明年赵氏兄弟的志愿还是圣西尔军校，那就别派他来做代表了！
他丢不起这个人！
至于，圣西尔军校代表此举给赵家兄弟带去了多大的人生阴影，他就不得而知了。
一周后，九大军校联合联邦军事人才研究所，挂出了新生录取名单。
那是个普通的早晨，白沙和静怡、霍尔曼起床后吃了亚宁做的早饭，然后四个人围在白沙的光脑屏幕前，不断刷新着招生网站。名单跳出来的那一刻，四双眼睛同时瞪大了，贴着光屏在密密麻麻的名单中搜寻着，直到他们找到自己的名字——
白沙、亚宁&#183;凯利、严静怡。
三人的名字虽然并没有紧紧挨在一起，但都位于录取名单的前列。
录取他们的军校是，九大军校排名第一的，联邦中央军校。
三人组陷入一瞬间的沉默，他们有些痴迷地看着录取名单，仿佛那是一幅有着某种致命魔力的艺术作品。
这艺术作品的主题，就叫做“梦想成真”。
“……咱们都做到了。”亚宁的语气中有梦幻般的喜悦，像是晴日海上缠绵的风，或是在云间飘荡的花，喜悦渐渐沉淀下来，才成了切实的兴奋，“我们真的做到了！”
“我们都考上联邦中央军校了！”
三人组抱在一起尖叫。实际上尖叫的主要是亚宁。
静怡兴奋地拿手去触摸光屏上属于自己的名字。
表现得最平静的是白沙，一来她早预料到自己会被录取；二来，“去中央军校上学”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为自己定下的第一个目标。
当这个目标终于实现时，白沙如梦初醒，缓缓松了口气。
……原来，这个世界也没那么“糟糕”。
她心中仿佛有一颗种子落地，只等着汲取营养、沐浴风雨的滋润，自然而然地发芽抽条、开花结果——她现在终于确定，这就是她想要的“第二次人生”。
霍尔曼欣慰地看着三人组，原本还没什么过激的表情，在亚宁抱住白沙和静怡开始尖叫时，霍尔曼心中炙热的情感也被唤醒了——他难以克制地从自己的胸口掏出一根烟来叼上，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点火，几次深呼吸后，他掏出光脑开始用信息轰炸自己的亲人朋友们：
我家三个孩子考上中央军校了！
甚至还有一些不明真相的昔日好友，在惊讶地为他送上恭喜之后，疑惑地问他：“你今年才几岁，孩子都要上军校了？还一来就是三个？你小子挺深藏不露啊？”
霍尔曼呵呵两声，霹雳啪啦一顿打字，回复道：我知道，你们这都是妒忌！回复完后他就把光脑丢进了阳台的绿植盆子里。
当晚，琼夫人登门拜访，和他们一起用餐，还给三人组带来了庆贺礼物，三台全息模拟舱——祝贺他们迈上人生的新台阶。
一天后，联邦中央军校的拟录取通知书正式寄到霍尔曼的家门口。送信的是个头上长着两只翅膀的银色小机器人，在三人组签收后，还用两只翅膀在空中短暂地行了个军礼的姿势。
“恭喜三位被中央军校录取。”小机器人用稚嫩的机械声说道，“请仔细查看通知书后附带的体检通知和入学注意事项。”
在正式入学前，他们还需要经历一次全面的体检。但这种体检大多是走走形式。在科技发达的联邦，少有完全无法医治的绝症。能在军校选拔中脱颖而出的学生，更不可能有什么基础病或是重大的先天性疾病。唯一值得提的，只有体检中注明的一项“基因检测”。
安排基因检测，一来是为了再次验证新生的精神力强度是否与之前的检测结果匹配，二来是为了排除某些隐秘的基因病。在辐射病广泛存在的星际时代，基因检测是上至将军、下至军校新生都要频繁经历的测试。军部也希望能掌握士兵们基因异变的程度，以免在训练和行军作战时发生意外。
毕竟——基因崩溃也会导致精神力的崩溃。
三人组没有把这次体检放在心上，他们更关心的是体检后、入学前的这一段长达一个月的假期，他们计划着要去联邦的某几个适合旅行的星系逛逛。他们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几次远门呢。他们既想去被称作“空中花园”的普兰特星系看看，听说那里的植物培育技术十分发达，每个星球的主调都是绿色，那里的环境都有种“天然的纯净感”，虽然他们也清楚那些景色都是人造出来的；他们还想去芒特行星群，看看那里终年不绝的星瀑，无数发光的小星球在那条蜿蜒而下的轨道上诞生又熄灭，明灭的辉光交织成一整条发光的瀑布，吸引航行至周围的星船们无限驻足。
他们把星网上的那些旅游照片下载，然后投放在全息模拟舱里，看了很久，直到该睡觉的时候才爬出模拟舱。
一觉醒来后，霍尔曼开着飞行器送他们去联邦指定的医疗机构接受体检。
今年，九大军校从帝都星选走的学生大概有一百二十余个。据说往年会更多一些。毫无疑问，这些少掉的人头就是跟着赵氏兄弟混的那帮人。不过联邦那么大，他们不被录取，自然有别的人会补上。
三人组走到做体检的那栋大楼，在门口刷了自己的生理ID信息。大门的入口处有一张巨大的投影表，上面显示着所有人的体检项目完成状况。完成所有体检之后，名字后面就会亮起一串绿灯，他们就能离开了。
联邦的机器很发达，只要钻进去躺几秒，再侧身站几秒，基础项目就差不多已经完成。
比较麻烦的是基因检测项目。
他们不仅要采血、采带毛囊的毛发、采口腔黏膜细胞，甚至还要采一些骨髓。
他们觉得军校生皮实，都不给上麻药，又粗又长的针扎得白沙眼前一黑，好在几秒钟就完事了。
“为什么还要采骨髓？太逆天了吧。”三人组重聚，亚宁捂着自己的胳膊心有余悸。
“因为和精神力相关的基因片段在骨髓中敏感性最高。”一个路过的女生突然说道，她爽朗地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明媚的梨涡，“其次就是大脑皮层的细胞。给你抽点骨髓总比给你开个颅要人性化多了吧？”
亚宁闻言轻轻抖了一下，抬头，觉得她有点眼熟。
女孩的笑容在他们的注视下慢慢变淡，她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不是吧，这才几天，你们就忘记我是谁了？”
“我们记得你。”白沙说，“毕月红对吧？”
毕月红在那场模拟演练里一直是白沙小队的中坚成员之一，直接唾弃赵璟和赵绎这俩兄弟的表现也可圈可点，实在让人印象深刻。
连不爱认人的静怡也记得她。
“唉，说个好消息，我也被中央军校录取了，咱们以后就是同学了。”毕月红叹息说道，“我本来还以为自己肯定考不上中央军校的，只是搏一搏，没想到运气好，遇见你们这么给力的队友。”
毕月红掏出光脑：“来，咱们加个好友吧，以后进了中央军校也可以互相照顾啊。”
三人组点头，掏出光脑来加了好友。
军校生入学体检是大事，这天，这家医疗机构几乎已经被清空，医务人员和机器全都围着他们百来号人转，以他们办事的效率，一般当天就能出结果，但体检报告就没那么快到他们手中了。
今天她被抽走不少的血，甚至还有一点骨髓，必须好好补补才行。
梦境轻飘飘的，如她的床铺那般柔软。
恍惚间，无数光点在她眼前亮起。
曾经见过的那巨大的、星光流溢的华美羽翅，又在她的眼前出现。
羽毛尾端有晶莹的羽粉盈盈坠落。仔细看，那些却不是什么羽粉，分明是大小不一的、成色剔透的宝石。它们刚坠落入无尽的黑色空间，就像产生了某种化学反应似的、不管不顾地燃烧了起来，那刺目的耀光渐渐化成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火焰反过来锤炼那巨大的羽翅。这次，羽翅的轮廓、色彩、羽毛的根系和走向，都更加清晰。它在漆黑的背景中缓缓扬起，明明那空间中一丝风都没有，它偏偏维持着飞翔的姿态，片刻不曾止息。
“——”
白沙的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唳鸣。
她曾经不止一次听到过这声音，但这次，这声唳鸣几乎要穿透她的耳膜，尖锐得几乎石破天惊——带着某种强烈的警戒意味，让白沙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她猛然在黑暗中睁开眼。
一抬头，看见有两个黑衣、戴着面罩的人影伫立在床边。他们腰间配着武器，向她伸出手臂，似乎想要强行把她从床上拖下来。白沙甚至闻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异味，应该是某种麻醉剂。
白沙一咬牙，翻身从床上跃起，双脚绞住其中一人的脖子，一个翻滚将之压制在身下。她用膝盖顶着那人的后背，随手捡起床边的几本厚重的《传奇机甲师人物传记》和《机甲历史演变图解》砸向另一人的脸，趁对方后退两步的间隙一个右勾拳袭向对方的太阳穴。
白沙解决完这两人，瞬间意识到这栋住宅被人入侵了。她抽出一个袭击者腰间的枪，抵上对方的脑袋，厉声问道：“谁派你们来的？你们还有几个人？”
被白沙抓起脑袋的男人鼻间缓缓流下两道鲜血。刚才白沙没有留手，这人的脑瓜子还嗡嗡的，勉强听清了白沙在说什么，却无法清晰地回答她的问题。
“轰——”
窗边的白色纱帘疯狂地翻滚，刺眼的白光透过那扇窗户，直直地射在白沙身上。
那是一架坐满了八个武装士兵的联邦军用浮空车。
他们大张旗鼓地驾着粒子炮和光束炮，据白沙所知这两种杀伤力极强的炮种既能安在机甲上，也能用在泰坦级的边境巡洋舰上。随便开两炮，都能把霍尔曼的整个家夷为平地。
“入侵者白沙，你已违反《联邦安全条例》、《联邦边境管制条例》、《联邦外来物种控制法》等多项条款，军部认为你有非法潜入、企图渗透我国重要机关的嫌疑，现以‘间谍罪’的罪名对你开展通缉。”
“——马上放下武器，放弃抵抗，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进行逮捕！”

第三十六章
联邦军部， 国家安全监察科。
刚刚回归岗位不久的霍尔曼满脸郁色地坐在审讯椅上。
他在睡梦中被人匆忙逮捕。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被下了一种特殊的催眠剂——兼具松弛肌肉和瓦解精神力两大效用。他是检察院的侦查官，对这一套很熟悉。果然，等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已经坐在了四壁都是银灰色金属墙的审问室里。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胳膊， 却发现自己的双手和脚踝上都挂着黑色的电子镣铐。
“这是什么阵仗？”他抬起手腕，双眼中仿佛深埋着两团未熄灭的火焰余烬， 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双唇昭示着他的滔天怒意，“我是伊莱克斯&#183;霍尔曼， 联邦军事检察院侦查二科的侦查官， 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任务卧底边陲星八年，近期才带着事件的真相回归荣誉联邦的怀抱。我尽忠职守，最后换来的却是这样的待遇吗？”
“这世上充满了巧合，霍尔曼中尉。”隔着一层玻璃坐在审讯台后的军官冷眼瞧着他，“有时， 一个人的成就不取决于他的选择，而取决于他的运气。”
霍尔曼怒极反笑：“你这是什么意思？”
审讯官：“我的意思是， 您在边陲星八年的值守，除了开设慈育院、抚养孤儿外，还做了什么对大局有影响的事吗？您能在蓝斯洛星立功，更多的是抓住了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内乱的时机。否则，你就算再等上十年，也不一定能等来回到帝都星的这天。”
审讯官的傲慢与自以为是像是把利剑，誓要把霍尔曼身上的光辉表象劈个干净似的。
但没想到，霍尔曼听见对方把他贬得一无是处， 反倒冷静了下来：“你说的或许是事实， 但这与你无关。不可能是康恒科技公司在一夜之间恢复元气找我算账， 那你们找我一定有别的理由……你在故意激怒我？你们想做什么？”
审讯台后的军官微愣， 面容依旧冷肃，但还是叹息一声：“不愧是军事检察院的侦查官，对审讯这一套非常熟悉。”
他摁了个按钮，一层透明的玻璃如水帘般撤开，他身边居然凭空显现出了两个穿着白色外衣的人——这些人霍尔曼也认识，是军部的专业心理分析师，研究的对象大多是臭名昭著的罪犯。这些心理分析师最喜欢躲在暗处，用各种仪器分析、观察，从细微处入手，剖析罪犯的人格和心理特征。
霍尔曼皱起眉。
审讯官：“请谅解，我们只是想确定，您是否因为八年前的那场意外对军部和联邦有什么过激的想法。”
换句话说，就是想确定他有没有养成“反社会人格”。
但刚才，审讯官居高临下地将霍尔曼的翻身贬斥为“运气好”，从霍尔曼那里得到的答案却是“或许就是这样”——足以可见，霍尔曼并不像他们预想中的那样自傲敏感。如果霍尔曼真的怀有异心，那他最为芥蒂的，应该就是他用卧薪尝胆八年换来的“不上不下的待遇”：他现在仍是侦查官，但却是空有军衔、没有实权、没有重要任务的侦查官，堪称是“军部荣誉闲人”……随便换个普通人来都容易心理失衡，何况是反社会人格？
霍尔曼却能淡然处之，可见他的人格还是挺稳定的。
被鉴定为“人格稳定”的霍尔曼皱着眉，有些不满地嘶了一声：“大半夜的，你们究竟唱的哪一出？”
审讯官认真盯了霍尔曼一眼，用板正的表情问道：“接下来我们有几个问题需要向您提问，希望您能毫无隐瞒、事无巨细地回答。我们的心理分析师会全程监督我们的这场谈话。”
霍尔曼：“有事赶紧说。”
审讯官：“您的养女白沙，您是在哪里遇见她的？”
霍尔曼：“蓝斯洛星的废弃矿场里遇见她，那时她大概七八岁，昏倒在一堆航空垃圾里。我为了救她，把她带回了慈育院，一直抚养到现在。”
审讯官扭头，不着痕迹地与身边的心理分析师交换意见，在短暂的寂静后，才开口继续问道：“慈育院有那么多孩子，您为什么挑中她做您的养女，还把她带来帝都星？”
“我带来帝都星的可不只是她。”霍尔曼觉察出一点不对味儿来，警惕地说道，“白沙、静怡、亚宁，这三个孩子的资质都很出众。我收他们为弟子，又为了给他们提供更好的求学环境带他们来帝都星。这有什么问题吗？”
“他们的确资质出众。”审讯官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早猜到他们的精神力等级在s级以上？”
霍尔曼满腹疑问，深呼吸了几秒，说：“我本身的精神力等级是超a级。虽然未到s级，但我可以隐隐察觉到亚宁和静怡身上的精神力十分强大、非同凡响。而白沙，她更特殊一些，虽然我一直认为她的精神力等级不会差，但她的精神力却给我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我无法判定她的精神力强弱，直到她参加了联邦的精神力等级测试。”
双s级精神力的深浅，自然不是他这个a级能摸透的。
审讯官点点头。
又是大约五秒的短暂停顿。
“……下一个问题，你在抚养白沙的过程中，是否产生过一些特殊的意外，或是觉得她身上有任何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霍尔曼简直无语：“双s级精神力，她符合常理就怪了。”
审讯官噎了一下，更正说法：“我指的是她的心理状态或是性格品行是否存在异常。”
“她就是个天才，除了过于早熟之外，我没在她身上发现任何异常点。”霍尔曼冷下脸，没什么表情地说道。
这些问话的中心都围绕着白沙，傻子也知道他们究竟在问些什么了！
“白沙出什么意外了？”霍尔曼强硬地说道，“作为她的监护人，我有资格获悉真相。”
审讯官迟疑片刻，白色的冷光将他的侧脸轮廓照得愈加刀削斧刻、冷酷无情：“你的养女白沙，现以被军部以间谍罪逮捕了。”
霍尔曼用看疯子的眼神望着审讯官。
审讯官忽略霍尔曼几乎能将他搅碎的目光，直视对方的双眼，一字一字地说道：
“你不知道，你抚养了多年的白沙，是个彻头彻尾的帝国人。”
霍尔曼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
他像是乍然听见了什么骇人听闻的笑话：“这怎么可能？！”
“你我都知道，一个帝国人，悄无声息地在联邦生活了那么多年，甚至一朝考入联邦中央军校，眼看就要成为军部的明日之星，甚至有望成为镇守一方的高级长官……”审讯官这话不是空穴来风，联邦史上的双s级有不少都混到了军区长级别的高位，“但我们却没有从她身上察觉到任何异常，直到基因检测才让她暴露。你觉得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有多低？”
“……可它就是确实发生了。”
霍尔曼僵在原地，像是尊水泥浇灌成的雕像。
“白沙是帝国人？”
“如假包换。军部做了无数次实验，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霍尔曼的眉毛皱的能挤死一只苍蝇：“可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帝国人。否则她怎么会跑到帝都星来参加军校选拔考试，又怎么会乖乖地参与基因测试？她不是间谍！”
“是不是间谍，要由更高级别的联邦军事委员会来判定，不是你我能置喙的。”审讯官神情冷漠，“你只要继续配合我们的调查，将你所知的、她身上的过往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们，才能清洗你身上藏匿间谍的嫌疑。”
霍尔曼：“……！”
连军事委员会都出动了？
那可是统领军部的最高机关啊！
与此同时。
帝都星，宁宅。
宁鸿雪接到军事委员会的临时通知，要去中央大楼开会。
他站在穿衣镜前，将雪白笔挺的衬衫整理熨帖，力求抚平每丝细微的褶皱。他从旁边的衣架上摘下军装外套，作为军区长象征的三颗银雪星章轻轻晃动，闪过一丝流光。
宁鸿雪慢条斯理地将制服穿戴好，套上不染纤尘的白手套，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那双幽艳、华美的眼睛暗暗泛动着琉璃的色泽。
他身后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是一身风尘的周嵂。他白皙的脸颊上有几道明显的擦伤，正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但眼神中却充满焦急。他刚想开口，就听到了宁鸿雪的厉声斥责。
“阿嵂。”宁鸿雪转身，居高临下地蹙眉，“是我替你向周家陈情，才让你免于惩罚，只是限制你在帝都星的活动。可你半夜突破军部设下的防卫、闯入一个军区长的宅邸，实在没有半点规矩。你是在打你舅舅的脸吗？”
“……舅舅。”周嵂暗暗地盯着宁鸿雪的侧脸，认真说道，“白沙出事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现在大半个联邦军事委员会都知道了。”宁鸿雪瞥了眼墙上的钟表，“国家安全科逮捕了一个在联邦隐姓埋名多年的帝国人，这个帝国人甚至还参加了我们联邦的军校选拔赛，险些成为了联邦中央军校的一员——这也算是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来自阿瑞斯帝国的潜伏者。
介于星际联邦和阿瑞斯帝国的强烈距离感，军部几乎从未逮捕过潜伏在普通人中的帝国人。连“间谍罪”也是在没有真凭实据的前提下胡诌的，只为了启动军部的最高安全响应机制，将与“白沙”相关的信息全部暂时封存，集中军部的掌权者来讨论、研究这个帝国人。
“白沙根本不知道自己不是联邦人。”周嵂咬着字说道，“她没有任何危害联邦的理由。”
“你了解她，但联邦并不了解她。”宁鸿雪轻描淡写地说道，“只有她的基因无法作假。联邦的所有机关对她的出现无知无觉，自然要深究她身上隐藏着什么秘密。”
周嵂：“……您是边塞军区的负责人，和许多帝国人打过交道，您没道理认不出她的真实身份。”
“这很奇怪吗？”宁鸿雪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凡是帝国人，在诞生后不久就会凝结出精神体。而在白沙身上却没有半点精神体的影子。我只是没能及时辨认出来，有什么可奇怪的？”
周嵂顿时觉得自己的脊背上仿佛遭到了如山般的重压。
“您早该知道她是帝国人。”周嵂质问道，“为什么不阻止她来帝都星？”
“你们想把她怎么样？你们把她藏在了哪里？”
“阿嵂。”宁鸿雪忽然侧过身来，军装斗篷边缘泛着光，如一轮冰冷的刀刃，一如他的语气，带着淡淡的、锐利的警告意味，“这次，不要尝试插手与她有关的事。否则，要倒霉的不止是你。”
周嵂的双眸微微颤抖。
宁鸿雪毫无犹豫地与他擦肩而过，打开门，迈入昏暗深沉的夜色里。
此时，白沙已经在军部的秘密审讯室里呆至少了三小时。
她穿着白色的拘束衣，浑身上下戴满了精神力抑制器。四面的墙壁很厚实，白蒙蒙的，并不完全透明，应该是某种能阻隔精神力的产物。
几个审讯官穿着护甲，远远地坐在离她十几米远的地方，边上还有两个持枪的战士严阵以待，似乎只要她表现出任何异动，就要给她来上一发眩晕子弹。
“我们再问你一次。”领头的审讯官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究竟是怎么潜入联邦的？”
这种问题，在刚才的三小时里她已经回答过无数遍。她的答案从“你在说什么”、“我不知道”变成了“我是穿越了任意门来的”、“我服用了APTX-4869，变成个小孩子混进了慈育院”。
白沙扬起一个苍白的微笑，再次摆烂：“我也不确定，或许是乘坐时间机器来的吧。但这次我说的是赫伯特&#183;乔治&#183;威尔斯电影里的那种能坐的时间机器，而不是什么会冒出机器猫来的小学生书桌抽屉。”
审讯官从一开始的将信将疑，到判定白沙就是在胡说八道。但白沙说的他偏偏一个字都听不懂，气得他眼角不断抽搐。
审讯官瞥着气，继续下一个问题：“你潜入联邦有什么目的？”
白沙沉默一秒，正色：“事到如今，我该说实话了。”
审讯官们神色一凛，还以为能探听到什么不同的东西。
却见白沙冷笑一声：“我来自比你们高一个维度的文明。我迟早会投掷出那毁灭的二向箔，清灭你们这些宇宙的蛀虫。”
审讯者们大惊失色，连忙给军部打通讯电话，说他们可能审问出了帝国隐藏的能够毁天灭地的秘密武器。
军部那边的接线员沉默了一下：“你确定她说的是实话？”
审讯官们：“……”
却见白沙懒洋洋地卸力，靠在椅背上，那双眼睛却兴致勃勃地瞟向他们这里，仿佛在看一场滑稽的演出。
审讯官们愤愤挂了内线通讯，质问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境况？”
“我知道啊。”白沙说，“无非是你们联邦人有种族歧视，不让我这个帝国人上你们的中央军校呗。”
审讯官们几欲吐血：“这是中央军校的事吗？你一个帝国人放着帝国的军校不上，跑到我们联邦来撒野？”
“都说了，在今天之前，我一直对自己的人类身份深信不疑。”白沙明白自己的中央军校梦是彻底碎了，抑郁中也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我对帝国的了解甚至没有你们多！只是你们死活不肯相信罢了。”
审讯室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几个审讯官和现场的心理分析师、上级的军官们商议半晌后，决定相信白沙的说法。
她是个流落到星际联邦地界的帝国人。
也就是说——连帝国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而且她都这么大了，还没有精神体。结合她从小在联邦长大的经历，或许联邦真的有什么东西，直接或间接抑制了她精神体的形成……
这种可能，比白沙真的是个“间谍”更让他们兴奋不已。
“初步审讯结束。”军事委员会作出判断后下令，“将之转移到黑礁星的‘暗狱’。”
黑礁星，一个终年环绕着星尘风暴的地方。
“暗狱”，则是联邦秘密关押和审问最重要的犯人的场所。
白沙转移到暗狱去，那接下来就没审讯官们什么事了。他们大有松了口气的意思，出于职业操守，对自己的上司报告道：“帝国人实在是难啃的骨头。她的精神力看似缥缈无形，但在受到了极限压制的情况下还是有强烈的自保倾向，我们根本碰不到她。”
白沙至今安然无恙，除了脸色苍白外没有受任何皮肉之苦，是因为她的精神力正在以庞大的趋势逐渐攀升，他们无法在不施以灭杀性攻击的前提下审问她。
审讯官的报告传入军事委员会，一群被临时召集在中央大厦里的高级军官们闻言沉默。
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肩章都雪亮耀目，虽然都没说话，但神色各异。
坐在上首的某位双鬓发白的军官掐断通讯。
“这种情况，我认为，应当到了启用‘中枢’的时候。”这位军官声如闷雷，虽带着上了年纪的苍老气息，但依旧有股令人不敢违抗的气势，“除了‘中枢’，没人有把握撬开这个帝国人的脑子。”
“我还是认为，这么做太过了。”某个年轻的军官说道，脸上颇有几分如坐针毡的意味，“那毕竟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她从小就在联邦长大，甚至参加了军校选拔考试，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联邦的士兵。我觉得她的暴露已经证明她没有邪恶的目的。”
“那是以前。”他身边的军官冷哼道，“现在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受到了联邦的审讯。她已经不是一个能为联邦效力的士兵。”
“可是‘中枢’可能会毁坏她的大脑，重创她的精神力……”
“那是个帝国人。提前清除一个强大的敌人，难道不是好事？”
“你难道忘了，明天帝国的外交长官即将来访帝都星？如果让他们发现白沙，那后果会是什么样子，你们有思考过吗？”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以间谍罪逮捕她，还要把她转移到‘暗狱’。”之前冷哼一声的军官说道，“帝国人来访帝都星，一举一动皆在我们眼底皮下。不该知道的东西，他们当然不会知道。”
“——那就以投票表决吧。是否该启用‘中枢’对她进行审问。”
“……”
“九票赞成，四票放弃，六票否决。”
“我宣布，军事委员会正式下达指令，启动‘中枢’。以防万一，这次的审问还是交给一个特定的人选，以免军区代表们来往频繁，引起帝国外长的怀疑。”
“宁将军，你对帝国人一向了解甚深……这次审讯，就交给你了。”
周影在凌晨五点多接到了周嵂的通讯电话。
他昨晚熬了个大夜画机甲的设计草图，想着反正明天不用上学，打算放肆地睡到日晒三竿。
却被一通电话吵醒。
他闷哼一声，头痛欲裂，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凌乱的长发，看了眼光脑的来电显示，瞬间清醒了三分。
他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接了通讯请求，就见周嵂那张俊秀却苍白的脸出现在了他的光屏上：“阿影，请你帮我个忙，白沙她——”
周影面无表情地挂了视频通讯，暗暗骂了一声，打算把这场遭遇当成噩梦，重新睡回去。
一分钟后，他再次接到了一个通讯请求。
他看都不看一眼挂掉。
又有通讯请求。他再挂。
第四次，他实在憋不住，打算骂周嵂两句，却见光屏那边显示出的是宁鸿雪含笑的脸——他顿时被吓醒了。
“……舅舅。”周影有些发怵地说道，“抱歉，我昨晚熬夜画设计图，实在是太困了才……”
“没事，只是被挂几次通讯而已。”
宁鸿雪温柔地说道，语调如流风回雪，令周影遍体生寒。
“好了，阿影。我联系你有急事。你现在马上到帝都的3211号航空港来一趟。”
周影：“有什么事么？”
宁鸿雪：“我需要你。”
周影顿时肃然。
舅舅还从没这么直白地说过需要他！
是发生了什么？他需要自己为军部的某个人设计机甲？还是遇上了麻烦想让周影一起解决？
无论如何，感受到了舅舅对他迫切的希望，周影还是有种莫名的喜悦，并且暗自下决心要让宁鸿雪对他的表现眼前一亮。
知道他来到航空港，被宁鸿雪一把揪上军用星船，径直想着风暴环绕的黑礁星而去——
周影没忍住，仔细询问此行的目的，才知道宁鸿雪带他去是为了进入暗狱审问一个犯人。
舅舅！您真是我的亲舅舅！
周影努力忍耐着翻白眼的冲动，赌气般地不再说话，静静望着军用星船外缓缓游弋的景色。
入目是漆黑无垠的宇宙。一轮巨大的、灰色的星尘风暴，在这片星系的中心缓缓旋转着。在它的风暴眼上，有颗渺小的、泛着金属黑色的行星，正是在联邦内鲜有人知的“恶魔之地”，黑礁星。
几十年前，联邦花了大力气穿越星尘风暴、在黑礁星上建立时空迁跃点，为的就是让军部的星船从此自由出入黑礁星。
周影只感觉到自己乘坐的星船忽然驶入了一片洪流般的领域，窗外的所有景物快速地化为接近白色的光线。经过瞬间的后倾，星船已经穿越迁跃点，进入黑礁星的领空。
周影扶着金属船壁低头，只看见一个寸草不生、暗无天日的黑色荒星。风暴和雷声在渺远的天幕中交织，勾勒出一幅苍凉的末日景象。
黑礁星有唯一一座“要塞”，被修砌成高塔的形状，这就是星际联邦的“暗狱”，要被放置在这儿秘密审问的都是罪大恶极、事关利害的联邦要犯。
星船降落。
周影隐隐有些不安，不自觉紧跟宁鸿雪的脚步。
下了星船后，有两个穿着制服的军官来迎接：“宁将军，我们接到命令后就马上赶来了。”
“很好。”宁鸿雪点点头，向他们介绍，“这是我的侄子，周影，双s级精神力，应该可以为启动‘中枢’贡献一份力量。”
那两位军官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宁将军过谦。双s级精神力如果只被说成是‘贡献力量’，那我们这些s级、超s级的安全就只能拿来添数了。”
中枢？
这是周影没有听过的词。
宁鸿雪微笑着看了眼周影，示意他和这些军官一起跟上。
他们在士兵的引领下进入要塞，士兵刷卡解锁地下电梯，一行人走进电梯里，沿着梯井慢慢下落。期间，军官们交谈着些什么，周影安静地侧耳倾听：
“真没想到能发现一个帝国人……”
“没有精神体，不足为惧。”
“真的不足为惧？那为什么启动‘中枢’？”
“上次启动‘中枢’还是在……”
陌生的信息混杂着梯井下坠时悠远的、空洞的摩擦声，让周影不由皱眉。
不多时，他们来到地下十层。
电梯门打开，他们面对的是重重封锁的金属舱门。
领路的士兵上前，解开前三道舱门。随着他们渐渐深入内部，解锁的人换成了宁鸿雪——
一重又一重。
最后一重舱门与先前的格外不同。它的材质是黯淡的灰色，不像其他金属舱门那么银亮，相反，上面雕刻的淡淡纹路显得极有历史感。用的还是老式的密码解锁。
宁鸿雪上前，输入数字，打开密码锁。
咔、咔。
舱门旋转着打开。
周影瞪大眼——
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绚丽而透明的耀眼光华。仔细看，那是由一根根透明的、缠绕排列的管子交织而成的物体，有种水母般的胶质感，管子里流淌的颜色又像是肥皂泡膜上的彩色条纹，缤纷斑斓，发出的光有强有弱。
周影沉默片刻，忽然发现，这些管子交织成的纹样很像大脑皮层的回路。
“这就是‘中枢’的一部分。”宁鸿雪轻声向他解释道，“这是人工制造的思维节点。它可以导入每个人的意识，将个人的思考化为集体的思考，将所有人的精神力聚集起来，攻克一点——”
周影忽然觉得有些惊悚。
帝国人，只听说他们的精神力强悍至极，但审问一个帝国人居然需要这么多s级和双s级一起集中精神力进行攻克吗？
宁鸿雪叮嘱周影：“等会儿你的大脑会联入‘中枢’。记住，遵循‘中枢’的指令，不要强行违抗它。你的精神力就如汇入大海的水流，与其他人融为一体，但这股水流终究还是要回到你自己的身体里——所以，该抽身的时候，及时抽身，以免损伤太多精神力。”
周影的喉结滑动了一下，点头。
在审问开始之前，他们需要了解这次审问的具体对象。
宁鸿雪给所有人传输了一份绝密资料，上面记述着联邦能调查到的这个“罪犯”生平的一切记录。
周影在看见审问对象名字和照片的瞬间就惊讶地皱起眉。
……是白沙？
怎么回事，白沙居然是帝国人，还被押送到黑礁星来了？
他的鼻尖轻轻呼出一息浊气，继续往下看。
白沙的户籍登记时间，入学时间，在军校预科班的成绩……
她和严静怡、亚宁&#183;凯利的亲密关系……制作特殊装甲贩卖给地下拳厂的拳手……
师从蓝斯洛星上的某个机械师，却会修缮、设计机甲，虽然只是等级较低的机甲……
最后，周影的目光停留在白沙曾经使用过的账号ID上。
“我穷我恨”、“开门撞见财神笑”、“挣钱是一种态度”……以及最早使用的ID。
“白少”、“张发财”。
周影顿时陷入一种长久的沉默。
在这瞬间，他感受到了命运极致的荒谬感。
几秒后，他不由自主地笑出来。
“怎么了？”有军官注意到他，轻声问道。
周影故作轻松地说：“这都什么ID，这人是想钱想疯了吧？”
军官的视线往资料上一瞟，却陷入无言中。
白沙的履历，怎么看怎么感觉，这就是个恰好有着不凡天赋的草根天才的奋斗史。
就因为她是帝国人——他们就要启动“中枢”去强行搜刮她脑中所有的秘密，哪怕这样做有概率会摧毁她的精神。
他们不再交流，各自集中注意力继续看资料。
凌晨六点。
不愿回周家的周嵂接收到了一条加密通讯。
点开一看，居然是整份关于白沙的调查报告，甚至附带着对她基因序列的检测结果——联邦其实无法解析帝国人的基因，在这么多年来他们已经尝试无数次，但依旧毫无建树，他们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检测阿瑞斯人基因的存在。
有了这份报告，周嵂也不得不点头承认：白沙是阿瑞斯人。
但资料之后还随了一句话，似乎是从信号极度糟糕的地方发出，居然慢了那份资料十秒才加载出来。
周影：「想办法把这份文件传送给访问帝都星的帝国外长。」
周嵂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现在只有帝国能救白沙。

第三十七章
“蓬川新闻频道向广大联邦公民发出报道：日前， 阿瑞斯帝国外交部长伯灵已于清晨降落在帝都星的外交专用航空港。本次随行的访问代表团共有二十八人，除外交部长伯灵担任访问大使外，副使为外交安全事务部长兼帝国天璇舰队副司令员纪伦。剩余成员有帝国财经战略委员会官员、工业与信息化部门官员、国际贸易谈判副代表等……”
“此次访问出动了帝国天璇舰队的两艘巨型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八艘护卫舰， 舰队编号为‘羲和&#183;ca-4&#183;毕方级’。虽然星舰数目不多， 但依旧有极高的防护能力与作战能力。这也将是联邦第一次在和平时代近距离接触‘毕方系列’的战斗舰……”
“帝国外交部长伯灵，在接受联邦议会首领接见后， 已下榻帝都星豪森华西酒店。伯灵与其代表团称，在与联邦政府联合召开星网记者招待会之前， 拒绝一切联邦媒体的采访。但本频道记者会一直留守在豪森华西大酒店的大厅前， 为大家实时播送各项消息。请关注本频道的直播信号a3369478……”
帝国外交部长伯灵来访，是天大的新闻。
整座帝都星的大小新闻社全都骚动了起来，他们开启了各种直播频道，记者的飞船追着伯灵从帝都星航空港到豪森华西酒店，却被负责警戒的军部士兵一再驱赶， 像是一群忙碌的蜜蜂隔着层玻璃罩嗅闻一朵淌着蜜的鲜花。
他们没有一个近距离接触到伯灵，只有少数动作快的媒体拍摄到了伯灵的照片与录像——这位帝国外长穿着深褐色的礼服， 肩膀与袖口处有隐隐的金色翅纹作饰，身姿挺拔、俊美，肩上时不时会有一只褐羽金腹的百灵鸟从透明的精神力涟漪中探出头来。
伯灵几乎和星网上流传的照片没什么区别，虽然那些照片已经是在距今约二十年前拍摄的影像资料，但帝国人长寿，二十年没什么变化也算正常。
与他一起的还有帝国天璇舰队的司令纪伦。
他的皮肤透着淡淡的古铜色泽，眼瞳中蕴含着两汪摄人心魄的灿金。他看起来沉默寡言，微卷的黑色短发披在耳后位置， 穿着纯黑色的军服， 右肩却披了一件正红色的斗篷——黑与红的极致撞色， 与他不言不说却威严慑人的气质结合在一起， 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尤其是他脚边匍伏的那只慵懒踱步的黑豹。每次这只豹子停下脚步，目光集中于一点时，那双灵动却野性十足的金瞳就会发出一种随时准备捕猎的信号。
伯灵与纪伦的影像资料在联邦星网上公开后，引起一场全民讨论的热潮。
“这是什么帝国外交团？分明是帝国男模团吧。”
“别只看这两位大使啊，外交团里也有不少女性官员。[贴图][贴图]。天呐，我已经快沉醉在小姐姐的颜值里了。姐姐好飒！姐姐眼神杀我！如果将来帝国和联邦开放联姻，那我会有希望吗[害羞]。”
“帝国人没几个长得丑的，这点我们不是早就验证过了吗？”
“要死了，就没人讨论帝国的星舰吗？毕方系列的战斗舰也太帅了……”
“舰队讲究作战能力就够了，不必讲究颜值吧。”
“那也要咱们的‘泰坦’系列舰队真打得过人家才行……”
这次帝国来访使者团阵容堪称豪华，联邦政府也异常重视，力求在各方面细节做得到位，不能让任何事情打扰到两国的和谈。
伯灵带着那么多工业、经济与贸易部门的官员来访，毫无疑问是释放出了想与联邦合作的信号。在接下来的十年里，或许帝国和联邦的关系真的将迈入一段“蜜月期”。
周嵂找到了留在霍尔曼家里的严静怡和亚宁&#183;凯利。
与受到严格审查的霍尔曼不同，他们俩被军部带走询问一会儿后，马上给放了回来。
联邦似乎确定亚宁和静怡只是两个普通的军校生，在给他们强行安装上监控定位芯片后就把他们放回了家，警告他们“闲着没事不要乱走，安静等待中央军校的入学通知”。
但在那混乱的一晚后，霍尔曼被带走了，白沙直接人间蒸发了，无论亚宁和静怡怎么抗议，军部都毫无反应，仿佛“白沙”这个人的名字已经从联邦的历史上被抹去。
他们在家里急得团团转，也尝试着联系琼夫人，但得到的回答却是琼夫人已经被军事检察院外调——她终于接到了新的任务，但伴随着新任务而来的是一份调令，她即将离开帝都星的检察院总部，前往其他星系从事新人侦查官的培训工作。亚宁和静怡彻底联系不上她了。
周嵂的突然来访，对他们而言无疑是一根救命稻草。
静怡脸色铁青：“你知道到底出什么事了吗？”
周嵂看了两人一眼，长话短说：“白沙身上有帝国基因——换句话说，她是帝国人，现在人正在黑礁星接受军部审问。军部下手很黑，想强行瓦解她的精神力，她目前的境况非常危险。”
“我们得找人救她才行。”
亚宁和静怡同时陷入惊愕中。
周嵂这短短几句话里的信息量也太大了！
“沙沙是帝国人？”亚宁不可思议地喊道，“不是，霍尔曼老师可是在垃圾场里捡到她的。帝国人有把孩子丢到垃圾堆里的习惯？我以为只有联邦人会这么做！”
亚宁下意识喊出这种话，是因为阿瑞斯帝国的人口数量和联邦相比，一直处于绝对劣势。帝国人的繁衍比联邦人要更加艰难，许多帝国伴侣终其一生也只会拥有一个孩子。每个新生的帝国人都是父母的珍宝，帝国的儿童保护法比星际联邦要严苛十倍。即使是对待孤儿，帝国也有一连串完善、优越的抚养政策，他们为孤儿提供的生活环境，甚至比一些有父母的孩子还要优渥。这也是几百年来，从没什么“帝国孤儿”流落到联邦来的原因。
如果让帝国知道军部正在暗地里审讯一个没有成年的阿瑞斯人……
帝国人会不会炸，这亚宁不清楚，但正在帝都星进行访问的外交使团肯定会炸。
现在双方已经基本商定了议和的流程，也基本厘清了各自需要付出的代价和即将获得的利益。这时候突然爆出这种惊天丑闻，帝国的外交团一定会不依不饶地抓住机会，让星际联邦付出惨重的代价。
前提是——必须要让帝国知道白沙的存在。
静怡：“你来找我们肯定就是有计划了。你想怎么做？”
“我必须潜入豪森华西酒店，把我手上的证据交给帝国人。”周嵂冷静地说道，“但酒店现在被军部严加巡守……我需要帮手。”
“有什么行动计划，你尽管说。但我们身上都还有军部植入的定位芯片，一旦我们靠近豪森华西酒店，他们一定会马上发现我们。”亚宁皱着眉说道。
“这个简单。我有应付定位芯片的经验。”周嵂说着从背着的包里拿出一些器械来，“我可以帮你们取出定位芯片，用假的定位信息应付军部那边的审查。”
周家常年盛产控制欲旺盛的人，从他的父亲周延、他的大伯周狰、再到他亲弟弟周影，何况周嵂幼年还经常参加与精神力相关的实验——周嵂从自己身上、随身物品上拆下的芯片不说上百，起码也有几十个了。
“你们谁先来？”他亮出锐利的工具，望向静怡和亚宁。
静怡：“我先。”她伸手把黑色的长发撩到一侧，露出白皙的脖颈。
周嵂拆解芯片的技巧娴熟，处理十分到位。他先是用设备制造假信号场，随后拿出一柄小小的银色金属刀把芯片从他们的颈侧挖出来，没有伤及任何大血管与肌肉组织。然后他把定位芯片放进两个球形的装置里，这个装置可以模拟人类的运动，甚至模仿人类的心跳、血压，足以蒙骗军部一段时间。
不一会儿亚宁也拆完芯片，轻轻吸着气，往自己的脖子上贴创口贴。
“来研究下潜入的方法吧。”
三人走到茶几前，用光脑投影出豪森华西酒店附近的街道三维图像。
“我提前去那附近侦查过，军部在这几个地方设立了远程监视点……”周嵂勾画出几个围绕着豪森华西酒店的方位，“他们的监控手段包括无人机、区域光感仪器、狙击手、电子卫星等等。可以说从上到下，几乎不存在任何监控死角。”
“他们这到底是巡守还是软禁啊？”亚宁目瞪口呆，“这是生怕任何一个联邦人和帝国人接触是吧？”
“也不是。除去帝国使团所在的几个楼层，剩下的房间还是正常向贵宾开放的。但进出酒店的道路全程处于监控之下，酒店本身对于每个入场的客人都有严格的身份审核机制。如何混进酒店，就是最大的难点了。”周嵂说道，“为了不让帝国使团感到不悦，军部不敢在使团所在的楼层安排士兵值守。我们只要能混进酒店、顺利通过电梯到达使团所在的楼层，接下来的路也就畅通无阻了。”
其实也不算畅通无阻——给帝国外长看门的是帝国的士兵。帝国使团也婉拒联邦人的叨扰。但周嵂相信，只要他手上的证据展示出去，帝国士兵是不会拦着他的。
静怡：“我们怎么混进酒店？”
亚宁脑洞大开：“扮客人，扮酒店内部人员，扮清洁工？”
“这些身份需要提前的谋划安排才来得及。”周嵂说道，“白沙等不了那么久。”
“我们反其道而行之。”周嵂目光深邃地说道，“假扮帝国人。”
亚宁/静怡：“……？”
“要假扮帝国人其实很简单。一个外形拟态装置，足以让我们伪装成那几个帝国人的模样。为了加深说服力，我们还要放出‘精神体’。”周嵂说。
他把两个拟态装置递给亚宁和静怡，载入那几个官员的照片，他们的面貌顿时变得与那几个官员相差无几；随后，周嵂又给了他们一枚黑色纽扣般的小装置，按一下，就会出现一个悬浮的界面，界面上显示的字样居然是“请定制您的精神体样貌”。
周嵂轻声说道：“这是我从黑市上买的‘精神体模拟器’，其实原理只是通过光线拟象创造出几个活灵活现的动物来。在联邦内部，也有不少人羡慕阿瑞斯人的精神体，这种‘精神体模拟器’算是他们平时拿来做角色扮演的道具。撇开精神力不论，模拟出来的效果确实和帝国人非常相似。”
而精神力的问题很好解决。
他们都是s级以上的精神力，要扮演几个“精神力四溢”的帝国官员也不算难事。
静怡：“要假扮的人选确定了，那怎么保证我们顺利混进酒店？”
“我查看了帝国外交使团今日的行程表：大使和副使都滞留酒店，但有几个外交部的小官员要去联邦新闻部商谈几天后星网记者招待会的事。”周嵂点开一份应当是属于秘密文件的行程表，弄到这份文件，对于周家的继承人而言确实不怎么难，“这几个官员会于上午十点离开酒店，乘坐特殊编号的军用飞梭前往联邦新闻部。从飞梭进入飞行轨道、至到达政府大楼，大概需要花费八分钟的时间。这八分钟内，即使是军部，也不会轻易怀疑这几个帝国官员的动向。而这种特殊的军用飞梭，我家也有一辆。”
周嵂说，他打算制造一个完全相同的号码牌安装在飞梭上，以假乱真——这当然是违反军部规定的，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更好的选择。等那几个帝国官员离开酒店，周嵂就沿着轨道逆行，把他家的飞梭开到酒店门口，他们三个就装作不小心把重要文件落在了房间里，找借口混入酒店。
无论是在酒店周边巡查的士兵，还是在酒店工作的员工，都不会在很短的时间内怀疑他们。
当然，周嵂的计划需要一点运气。
万一酒店的经理真的胆肥到一定地步，伸手向他们这些“刚刚去而复返的帝国官员”索要身份证明，那他们就分分钟暴露了。
除此之外，周嵂的计划已经是个接近于最佳选择的计划。
他们不必跟军部动手，不必飞檐走壁躲开无人机和狙击手的视线，只需坑蒙拐骗即可。
但这也需要一定的心理素质。
早上九点半，三人乘坐周嵂准备的军用飞梭，停在飞梭轨道的某个角落里。
他们都装备了拟态装置，还实验了“精神体模拟器”的功能是否正常。出于严谨，周嵂还特地调查过那三个帝国官员的精神体，分别是山猫、白鼬和松鼠。浑身散发着莹白光芒的透明小动物，围绕着他们露出憨态可掬的模样——简直像的不能再像。
“帝国人的精神体……真是特殊的标志。”亚宁忍耐着把自己的身体当作树干四处攀爬的松鼠，努力装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说，“可沙沙不也是帝国人吗？为什么她没有精神体？”
周嵂沉默不语。
这或许也是她遭遇厄运的原因。
如果她在小时候就与精神体相伴，长眼睛的都能看出她是个阿瑞斯人，那她早就被引渡回帝国了。
早上九点五十五分。
“注意。”周嵂换上了那个假的编号牌，启动飞梭的自动驾驶模式，在轨道上转了个方向，往豪森华西酒店驶去，“我们要出发了，记得装的像帝国人一点。放出精神体的同时，也要释放精神力。”
是的，在过去的几小时内，周嵂还给两人临时补习了释放精神力的技巧。
静怡和亚宁只用了半个钟头就掌握了。
早上十点整。
军用飞梭的引擎冒出银光。他们穿梭在人流如织的飞行轨道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豪森华西酒店的停机坪。看守停机坪的人员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但还是乖乖地给他们开放了停驻位置。
三人从飞梭上走下来，黑色的外交官礼服在阳光的照耀下隐隐泛光。他们的精神体都跟磕了药似的兴奋地在空中飞来飞去，强大的精神力从他们的身体里不断流泻出来，周围的酒店工作人员都不自觉地为他们让路，并且感慨：不愧是帝国人，这精神力就是强啊。
他们从停机坪出来，走入酒店后门。在门口警戒的士兵和警卫都没敢阻拦他们一下。
刚刚踏入酒店，他们就被金碧辉煌的灯光和脚底发亮的大理石地面给晃了眼。
穿着黑白执事服、外表精致文雅的年轻经理对着他们微笑了一下：“几位先生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有什么另外的需要吗？”
亚宁和静怡从未来过这么“富贵”的地方，见经理朝着他们越走越近，手脚不由自主地僵硬起来。
好在周嵂身上的上位者气息浑然天成，他一个淡淡的蹙眉，就叫经理的微笑颤了一下。
周嵂：“没什么，我忘了两份重要的文件还在房间里。我们回来取了文件就走。”
说着，没有继续搭理经理的意思，兀自抬脚迈向酒店的传送梯。
经理笑着目送他们离开，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埋怨：帝国人这都什么德行，出门参加会议还能忘带文件。忘带文件就算了，明明是他们自己的失误，对着他狂飙什么精神力压迫啊！
三人头也不回地穿过大厅、走向酒店传送梯的方向。在路过一个拐角、彻底摆脱经理的视线后，三人不约而同地匆忙靠在墙面上，轻轻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亚宁闷声道。
“你们才要吓死我了。”周嵂略带疲惫地说道，“让你们释放精神力，没让你们用精神力碾压他们。你们这样很容易惊动周围的人。”
亚宁和静怡对视一眼，开始收敛精神力。
他们身边的“模拟精神体”还是一派活跃，松鼠在薅亚宁的发丝，白鼬在周嵂肩上翻滚，而山猫抓着静怡的衣角不停磨爪子。还有一只小巧的金腹百灵鸟，不知道从哪儿飞出来的，在空中发出婉转轻灵的鸣叫，似乎想加入“精神体”们的捣乱行列——
等等。
百灵鸟？
哪里来的百灵鸟？
三人的脊背顿时僵住。
紧接着，一只油光水滑的、肌肉健美的黑豹，从暗处角落中踱步而出。它每一步的动作都轻巧却暗含力量，那双金色的兽瞳紧紧盯着他们，散发出属于强大捕食者的天然的危险气息。
……这才是真正的精神体。
强大的、纯粹的精神力的结合。
与模拟出来的那些只有卖萌用途的宠物不一样，在它们出现的这一刻，周围的空气就陷入了短暂的凝滞。
精神体代表着帝国人的半身，它们的意识就是主人的意识，他们的视线就是主人的视线。
三人心头涌现出不容忽视的、他们已经被识破的直觉。
“我说这附近怎么有陌生的精神力出现。”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微微暗笑，每个字音都踩在某种特殊且动听的韵律上，“原来是混进了你们三个……嗯，我不能把你们叫做‘小老鼠’，毕竟你们的精神力还是像模像样的。但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帝国的外长伯灵微笑着出现。
他身后跟着没什么表情的舰队司令纪伦。纪伦看起来虽不如伯灵那样和蔼可亲，但他身上也没有什么凶悍或是冷酷的气息。相反，他像是某种强大而沉静的猫科动物，金色双瞳静静地注视着他们，眉峰微挑，暗含某种好奇。
亚宁和静怡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虽然他们暴露了，但好在发现他们的是帝国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只见周嵂抬眼，深邃的双眸注视着帝国的外长伯灵，镇定而坚决地说道：“我是为救我的朋友而来——她是个帝国人。”
伯灵的眼神透出一点惊讶。
“我的朋友，名字叫做白沙，她从小在联邦长大，却在军校的入学体检中被查出是个帝国人。”周嵂开门见山地把他手上的资料全部投影出来，“联邦军部的人把她带去了黑礁星，那是军部的秘密监狱。他们打算用‘中枢’审问她，但是这样会毁了她的精神力。”
伯灵脸上的微笑渐渐淡去，而他身旁穿着军装的纪伦也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周嵂展示出来的资料有理有据，不似作假，但最重要的是，那张悬浮在光屏上的、属于白沙的照片，让伯灵和纪伦都陷入了短暂的震惊和迷惑之中——
“我马上联系联邦军部。”
伯灵就抛下了这么一句话，就急匆匆地与三人擦肩而过。
三人隐约能看清他的脸色，和之前和风细雨般的微笑相比，那脸色真是难看地可怕。
但——他们知道帝国护短，可这帝国外长的反应是不是太过迅速、太过激烈了一些？连详情都没多问几句，就直接一副要冲过去撕了联邦军部的架势……
“刚才的资料，传送给我一份。”
一道磁性而低沉的声音响起。三人组恍然，这是他们第一次听到纪伦开口。
周嵂把资料递交出去。
“放心。”纪伦再度开口，他的声音里有种特殊的决意，与那双闪烁的金色双瞳暗暗共鸣，“如果这是真的……帝国不会放过他们。”

第三十八章
作为帝国派出的访问联邦的大使， 伯灵有资格要求直接连线联邦的军事统领。
军部统领办公室的秘书长在接到伯灵的连线请求后，略微犹豫了一下，问道：“请问您想和统领先生商议什么事务呢？”
风度翩翩的帝国外长微笑着说：“你只需告诉他， 这和我们几天后要在星网招待会上公布的内容有关。”
也就是说， 事关联邦和帝国的议和事项。
秘书长马上回答“请您稍等”。一分钟后，伯灵得以与联邦的军部统领面对面视频通讯。
光屏上出现的是个双鬓微霜、沉稳威严的老者， 他的外表看起来略显沧桑，但依旧清亮的眼神又带给人一种精神矍铄之感。他抬眼看着伯灵， 面上没有一丝笑影。
反倒是伯灵笑着与他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 统领先生。”
老者的眼珠子转了转，蹙眉：“你还记得我。”
“当然记得，公治礼先生，联邦最优秀的将军之一。”
伯灵的语调轻松中带着与老朋友叙旧的熟稔，脸上挂着老者痛恨至极的、极具迷惑性的微笑——二十年前， 伯灵就是带着这样的笑容，在联邦与帝国的战后和谈会议上以强势的姿态逼迫身为战败方的星际联邦签署了《纳尔森条约》， 让星际联邦失去了边陲星系的十几个重要矿星。
没错，公治礼参加了二十年前的那场战争。他正是在那场战争中崭露头角、坐上了少将的位置。但无论他作战如何英勇，他都是联邦的“常败将军”。
其实这并不丢人，因为当时没有任何将领能阻止联邦兵败的颓势。
以至于在战后和谈会议上，联邦只能降低姿态，答应帝国的一系列要求，只为换取战争的结束。
平心而论，那张战争并没有给联邦和帝国两方带来根本性的创伤。但当时联邦内忧外患， 既要派兵与帝国作战， 又要花掉大量的功夫在应对星虫入侵上， 长此以往， 国力难以维系，联邦才决定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主动与帝国“议和”——说是议和，其实与投降无异。
战争大多波及边陲星域，没有给其他繁华的联邦星系带来太大损伤。因此在联邦公民眼里，他们只知道这场战争他们输了，将所有的谴责集中在军部上。但他们却不知道，主张议和、强令军部撤退的其实是联邦政府。
那场从头到尾贯穿着耻辱的谈判会议，公治礼至今没有办法忘记。每次午夜梦回，他依旧是二十年前的模样——当时他虽然是上将，但还没掌握多少军部的权力，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星际联邦的外交团队在帝国人面前卑躬屈膝，而坐在谈判席上的伯灵用他轻巧却犀利的言语逼的联邦政府不断妥协，最终签订了割让领土的条约。
公治礼还记得，当时年轻的自己怀着满腔的愤怒，想要厉声斥责帝国无耻的时候，联邦的代表团长向他投来的悲哀却又麻木的一瞥：那是无声的阻止。
公治礼恨联邦的妥协，但更恨自己的无能。
二十年后，他再次与伯灵隔着光屏遥遥对望。
因为多年的苦心经营，他终于爬上联邦的军事统领之位，为此面目苍老、华发早生，第一眼看见他的人都不敢相信，他还不到五十岁——而面前的伯灵，却是风采依旧，二十年的岁月流逝，似乎从未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怪物。
公治礼努力压制住自己心头涌上的敌意，板着脸问道：“你有什么事？联邦与帝国两方的合作意向早已敲定，就等着在星网记者招待会上公布解除冷战期的事。几天后记者招待会就要召开了，你这时候还想提出什么要求？”
虽然公治礼已经在克制自己的脾气，但他的语气听起来依旧不那么客气。
伯灵脸上笑容未减，作为外交官，他已经与太多的联邦官员打过交道。公治礼这样对他抱有强烈敌意，但又不得不遮掩一二的人，他见得多了。对方的态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从对方口中挖出什么情报。
伯灵：“说起来，我们团队突然想起，帝国与联邦的合作意向书上似乎漏了一条——关于跨国犯罪者的引渡问题。”
公治礼顿时眉头紧锁。
“这不是什么要紧的项目，可以留到以后讨论。”公治礼略带嘲讽地说道，“帝国和联邦已有二十年没有进行联合执法与引渡合作。被关押在阿瑞斯帝国的联邦人罪犯估计都已经老死狱中了。”
“我们帝国没有无故羁押联邦人的习惯。”伯灵用绵里藏针的语气说道，“但凡被我帝国政府羁押的，都是十恶不赦的犯人。要他们老死狱中，也算便宜他们。但最近有一桩小事，我们似乎还没进行过沟通……”
“知道‘宣睿能源集团’吗？”伯灵淡然地说道，“他们的采矿船在几天前违法越境，盗采了不少属于帝国疆域之内的矿脉。帝国的巡洋舰队已经将之捕获，并且控制了宣睿能源集团在太空中搭建的空间站。不巧的是，宣瑞能源集团的小副总当时就在空间站里……”
公治礼顿时眼前一黑。
宣睿能源集团算是半个公家集团，虽然纳入了联邦国企名单，但集团的股份与运营权一直是留在集团的总经理手里的。
“宣睿能源集团”的总经理是联邦军备生产部长一手提拔上来的亲信。副总经理是个年轻人，就是总经理的亲生儿子。
公治礼只觉得自己的噩梦即将卷土重来：又是联邦与帝国进行会谈的重要时刻，又有人在疯狂拖他的后腿！
“宣睿能源集团的采矿船怎么会无端越界？”公治礼很快反应过来，宣瑞能源的掌舵人虽然是个关系户，但也不是个傻子，不然怎么会把事业发展得这么大，其中一定又是帝国耍了什么小动作，“说我们联邦越境开采矿物，你们有证据吗？”
“当然有。采矿船本身就是证据。”伯灵发出一张卫星摄影，上面标出了带有联邦旗帜的采矿船所在的星系坐标。公治礼瞪了一眼，喊道：“那明明是无人区！算什么帝国的疆域？”
伯灵又不慌不忙地调出一份大概存档于一百年前的文件来：“当时，是我们帝国的科考舰队第一次开拓了那片陌生的星域。我们的舰队在那颗行星上插下了帝国的旗帜。按照帝国法律，我们已经对那颗星球宣称了领主权位——它自然而然是属于我们帝国的疆土。”
公治礼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一百年前？一百年前，联邦的泰坦级宇宙航空舰还没有诞生，联邦还在自家门前有限的星域里和星虫打来打去，连公治礼的曾祖父都还在地里玩泥巴。
帝国人，无耻之尤！
“我们联邦人怎么会熟知你们帝国的疆域边界和所谓的‘宣称律法’？”公治礼咬牙道，“照你们这么说的，是我们联邦人先看见天上挂着的太阳，那我们是不是也拥有对太阳的领主权？”
“你有办法在太阳上插面旗子？”伯灵不以为意地说，“当然，你们也可以任意歪曲我国的律法。但我们会将之视作一种蔑视和挑衅。”
公治礼：“……”
“现在我们有谈谈引渡法的需要了吗？”伯灵试探着公治礼的口风，“想要我们放走你们的人员与采矿船，当然没问题。前提是，你们必须提供交换的条件。这个要求不算过分吧？”
伯灵的暗示是，交换人质。
公治礼沉默半晌，抬头鹰视伯灵，眉间的皱纹如刀削斧凿般深刻：“这不是我能决定的事。”
“……你作为帝国的外交部长，应该先向我联邦政府的外交事务委员会提出增添合作意向的请求。我一不司理外交事务，二不参与法院决策，并不是能满足阁下期望的交易对象。”
伯灵闻言，脸上的笑容彻底淡了下来。
这就是谈崩了。
既然谈话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无论是放出威胁还是投出诱饵都无济于事，伯灵果断挂了和公治礼的通讯，改向另一个人发出紧急通讯信号。
他要联系的对象是魏历——帝国的枢密院议长、国会的领袖，屹立于阿瑞斯帝国的权力中心，随便踩几脚帝国都要抖三抖的人物。
最重要的是……魏历与现任皇帝的关系十分亲密，在皇帝还顶着亲王的头衔时，他就已经是皇帝的执事大臣，向外界传递皇帝的所有决定。就任枢密院议长后，魏历的权力再次拔高了一截，皇帝颁布政令之前大多会经由他之手来润色，甚至有时会直接采纳他的某些意见。
星际联邦此时是白天，而魏历所在的帝国首都天枢星，应该正值深夜。但伯灵的通讯请求播出去不久，就收到了魏历的接听。
魏历和他所在的环境被三维光影投射出来：他的面容看起来温和平淡，有股淡淡的书卷气，不怎么看得出是个手握重权的大臣，苍白、修长的手指在光屏显示器上滑动着，上面不快不慢地滚过许多字符——大概还在处理公务。
他的书桌边上摆着个景观台，台上是个精致的木质鸟架。一只羽毛蓬松洁白的雪鸮正立在那儿，双翅并拢，圆圆的眼睛一眯一眯的，脚下微微晃动，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魏历：“与联邦的议和进行得如何？”
魏历接到伯灵的通讯请求，第一反应就是帝国和联邦的和谈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但伯灵却否定了他的猜想：“议长阁下，我联系您是为了另一件事。您跟随在陛下身边那么多年，应该对皇室的血脉谱系非常了解……我想问，除了陛下之外，帝国目前现存的、拥有宗室血脉的贵族还有几家？”
“没几家了。”魏历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轻轻吸了口气，“你问这个做什么？”
伯灵也不多废话，直接把那份白沙的资料传了过去。
魏历打开文件，脸上的神情从淡淡的疲惫渐渐转变为疑虑与慎重：“这份文件你哪里来的？”
伯灵：“出自联邦人之手。”
“毫无疑问，这孩子的相貌特征是宗室无疑，且是与陛下血缘关系极尽的宗室。”魏历的手指轻轻擦过下颌，皱着眉说道，“如果外貌相似只是巧合……这孩子的精神体呢？她的精神体是什么？”
在帝国，精神体有着通过血脉遗传的特性。目前王室除了皇帝一人，已经没有任何在世的嫡系血脉，而皇帝本人年纪也不小了，却没有任何结婚生子的意向，百年之后，帝位恐怕就要由几家宗室的后代继承——但那些宗室的王室特征经过多代的联姻稀释，与皇帝本人的相貌已经天差地别，突然冒出来个和皇帝如此相似的孩子……
是某家宗室突然返祖了？
“巧合的就是，这孩子目前没有精神体。”伯灵满脸肃然地问道，“所以我才特意问问您，有没有可能这是陛下的……”
伯灵甚至怀疑这是皇帝在外留下的风流债，但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所以才来询问魏历。
“她不可能是陛下的孩子。”魏历直接下结论道。
伯灵：“可还有哪家宗室会把后代丢到联邦？”
魏历沉默片刻，那双深棕色的眼瞳中突然划过不可置信的光芒。
“……我需要马上觐见陛下。”
“那这孩子呢？联邦人正在审讯她。”伯灵说道。
只见魏历站了起来，一手披上挂在书桌旁的大衣，一手在光脑屏幕上勾画了什么，很快，一张有魏历亲笔签名的特许令传送到了伯灵手中。
——特许令言明，伯灵可自由调动目前在联邦随行的天璇舰队。
“不惜一切代价把人给带回来。你不会指挥打仗，那就让纪伦去。”
“……一定要快。切记不要让她再收到任何伤害。”
魏历的话已经很直接了。
如果联邦的人阻挠你，那就调动舰队直接打他们！
纪伦一凛，先是惊讶于魏历手中居然真的有特许令这种可以调动部分兵权的东西，可见皇帝对魏历的信任之深；还有就是魏历那不惜一切、哪怕与联邦撕破脸也要把人安全带回来的态度。
——说这孩子不是陛下的私生女都没人信啊。
但如果这个叫白沙的孩子真的与陛下有如此亲近的血脉关系，加上陛下至今没有继承人……那她很有可能就是未来的皇储。
即使只有一丝可能，也足以令伯灵等人拼上一切去把人救回来。
伯灵深深吸了口气，把特许令传给纪伦。纪伦那边沉默两秒，应了一声“接到命令”。
帝国外交部长望向窗外人流如织的帝都星，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这大概是他最失败的一次出使经历了。
他原本是来主持两国和谈，最后或许却不得不亲手再度挑起两国的纷争。
“羲和号舰队听令。”他抬起头，肩上的金腹百灵鸟振翅高飞，翅膀扇动出极速的频率，“打开隐蔽能量罩，离开帝都星航空港，向黑礁星进发。”他顿了顿，说道，“强制登陆，捣毁联邦‘暗狱’。”
“拯救我们被禁锢的同胞。”
黑礁星，暗狱。
白沙依旧被捆在拘束衣里，她被困在一个完全封闭的黑色空间中。这个空间内没有半点风，只有某种尖锐、刺耳的高频率声调在她耳边不断回荡。刚开始的时候还好，这声音只是令她感到焦躁不适，咬着牙还能忍忍。但这样的折磨持续几小时后，她的耳边就开始出现某种异常嘈杂的噪声，仿佛与那高频率振动的声音相合，一内一外，似尖锥般凿着她的耳膜。
她开始头痛，很快陷入昏沉之中。这种感觉像是游走在生与死的边缘，肉体与灵魂像在互相拉扯，造成了长久而深刻的痛楚。
她闭着双眼，倒想直接晕过去了事，可偏偏她还醒着——黑暗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斑斓的、隐约的五彩幻光。她下意识追寻着那些光芒看了一眼，却在下一秒悚然一惊：
那像是个畸形的、半透明的大脑，由无数管道整齐而密集地遵守着某种秩序交织而成，五彩的艳丽虹光在管道中流淌着。
怦怦。怦怦。
白沙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眼前的大脑也跟着她的心跳开始闪烁，边缘的光芒在黑暗中骤然扭曲、膨胀、模糊，化为各种光怪陆离的形状，飞速向她涌来。
白沙几乎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她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警戒。原本已经接近疲惫的精神力突然如沸水般躁动起来，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溢出、沿着某种线条伸展，迅速凝结……
在审讯室外的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双目紧闭、意识已经进入被催眠状态的女孩儿，脚边缠绕着无数‘中枢’喷吐出来的如黏丝般的物质。‘中枢’发出的漫散彩光铺天盖地，直逼她的大脑——突然，她周身亮起一丝丝荧光，一只巨大的翅膀骤然出现在虚空中，泛着宝石般的、粼粼的深浅蓝色，像是一束凭空出现、突然绽放的焰火，照亮了她周身所有的黑暗空间。
巨大的翅膀一拂，掀起流动的风暴，鲜艳的五彩幻光顿时在风的撕扯下四分五裂。
做完这些后，那华美而梦幻的翅膀轻轻下垂，以守护的姿态停留在了她的脸侧，与她相互依偎。
少女的神情顿时安然平静起来。
暗狱中的看守者们目睹这神圣又妖异的一幕，久久屏息，直到半晌后才从静止的状态中缓过来。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帝国人。”某个看守者悄声低语，“那是她精神体的一部分？看起来居然如此的……”
如此地宏伟，美丽，强大，像个神话。
“没想到，连‘中枢’都失败了。他们明显没能瓦解她的精神力防御。”一旁的研究员对着量表查看“中枢”的各项数值状态，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好像有些不对劲，她的精神力虽然强，但‘中枢’的攻击也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
“是连接‘中枢’的人还不够多么？”
“那些军官里有两个双s级，不应该啊。除非他们的精神力互相排斥，无法做到完全融合，也是有可能的。毕竟我们联邦人的精神力也一直在进化，而‘中枢’却已经是上个时代的老物件了，也许和这代人的精神力适配性不强……”
突然，有人惊慌地架起武器，冲身边的同僚喊道：“快警戒！她醒过来了！”
只见被束缚的少女扭过头，视线精准地穿过实验室的金属墙壁，望向了他们这边，深蓝色的双瞳中似乎正酝酿着一场暴虐的风雪。
她几乎是陷入了一种无意识的反击状态，精神力凝结而成的羽翅如锋利的狂刀，一记凌厉的精神力攻击就割穿了金属墙壁，跟一把拆信刀在白纸上肆意划切没什么两样。
什么东西崩塌的声音接连不断响起，暗狱内响起了刺耳的红色警报。这在暗狱建成之后还是第一次。
与实验室相近的士兵们选择第一时间避难。别说是被那翅膀扇上一记，就算是触及那不断在空中散播的精神力涟漪，他们恐怕也得当场失去意识。
这帝国人的精神力暴走了！
他们到底干了什么？强行逼出她的精神体，让她大杀四方？
到底是谁想出的启动中枢这种“天才”的主意！
他们满脸苦涩地脱离实验室，却在走出实验室大门的瞬间迎面撞上一群惊慌的士兵——他们不断地奔跑、移动着，有人搬来武器，有人强行带走暗狱里的罪犯锁在悬浮车的后备箱空间里，负责指挥防卫人员的长官面色铁青，不断挥舞着手中的信号棒大声发令：
“快！战斗班的成员留下来应敌！其他人赶紧进迁跃站！”
刚从实验室逃出来的士兵们恍惚地看着这一切，下意识地抬了抬头：
天幕依旧是灰色的，暴风席卷，流云永不止息。
几架巨大的战斗舰穿云破浪，如泛着钢铁色泽的巨鲸，无言地从那巨大的风暴中探出头来。
流星般的炮火射向迁跃站。滚滚的黑烟直冲云霄。
……是帝国的舰队！
帝国派舰队来荡平他们了！

第三十九章
黑礁星领空。
舰队停滞在空中， 八艘护卫舰呈一道弧形拱卫在大型驱逐舰前方，引擎尾部喷射出隐隐的虹光。
军部不是没有尝试过利用战斗机、导弹和炮台反击。但一个小小黑礁星的驻军，怎么反抗一支帝国舰队？
“羲和号”星舰队虽然以护卫舰居多、火力略显不足， 但亲自下场指挥的是帝国天璇军团的副司令纪伦。
纪伦的手下的舰队灵活机变、行踪诡谲， 护卫舰们如水流般分散和聚合，如露出獠牙的野兽， 轻巧而优雅地粉碎敌人。两艘大型驱逐舰沉稳地向黑礁星的迁跃站进发，联邦人流星般的炮火撞在驱逐舰的能量罩上， 像一朵朵骤然绽放又立刻熄灭的焰火， 在能量罩上刮蹭出一簇簇幽蓝明光，却没有击中任何要害部位。
终于，有一艘驱逐舰彻底突破了大气风暴的束缚。暴虐而凌厉的雷光在炮口中酝酿，化作一道耀眼的光柱，斜着划破天际——联邦士兵们只觉得眼前一道几乎要灼伤眼球的光芒闪过， 他们的迁跃站就彻底被洞穿了。
迁跃站被摧毁，他们已经失去最后的退路。
“……求援， 立刻向军部求援，帝国人马上要强制登陆黑礁星了！”负责指挥撤离的黑礁星官员暴怒地向自己的通讯兵喊道，“这群帝国人敢在我们联邦的星域里撒野，我们一定要叫他们有来无回！宁将军呢？宁将军在哪里？快让他联系军部大统领……”
“宁将军……还有之前和他一起来的那几个军官，他们在帝国舰队出现的第一时间就通过迁跃站返回帝都星了。”通讯兵看着自己上司的脸色瞬间变青，小心翼翼地说道，“长官，我们暂时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我们根本撑不到军部派人来支援的那一刻， 暗狱就会被帝国舰队彻底突破的。”
何况， 事情真闹大了， 他们也心虚。
所有人都知道帝国的舰队为何而来。
“那个被‘中枢’审问过的犯人呢？”这位官员突然冷静下来， 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想到，他们手中至少还握着一个帝国人做人质，“马上把她给控制住，我们拿她跟帝国舰队谈判——”
“那个帝国人的精神力暴走了。”通讯兵更加欲哭无泪地说道，“宁将军他们都离开了，没人能压制住她那么强大的精神力啊。”
官员狠狠砸了下桌子，桌上的所有物品都颤巍巍地险些被他掀下去。
“把‘暗狱’里没能及时转移走的罪犯全部击毙。”他阴沉着脸说道，“如果黑礁星真的要被帝国占据，那他们绝不能活着。”
这些罪犯掌握了联邦太多的秘密，而且随便遛一两个出门都是联邦巨大的黑料。
这些人绝不能被帝国掳走。
通讯兵倒吸一口凉气，马上向手下的士兵们传达命令。
“羲和号”舰队缓缓降落在暗狱，黑色的舱门打开，指挥官纪伦从驱逐舰的升降梯上走下，黑礁星凶恶的狂风迎面袭来。
他微卷的黑色长发在身后扬起，深红色的斗篷包裹住他的大半身躯，那双泛着金属质感的金色眼睛漠然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居高临下地对面前紧张地持枪对准他的联邦士兵们说道：
“投降者不杀。”
他的冷漠与高傲刺伤了不少人的眼球，但大部分士兵在片刻的犹豫后，还是选择将武器丢在了脚边。
纪伦安排几个手下的帝国兵控制局势，自己快速地向暗狱的深处走去。
矫健而敏捷的黑豹凭空出现，在他脚边缓缓向前迈了两步。
纪伦：“去吧，找到她。”
黑豹抬头，纯金色的兽瞳微微收缩，两爪在前方低伏了几秒，随即快速冲了出去。
纪伦跟在黑豹身后，一路前往暗狱的最底层。终于，黑豹在一间实验室门前蹲下，尾巴不安地甩动着，发出两声短促而粗哑的低吼。
纪伦此时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暗狱中某股正在暴走的精神力。
许多年幼的帝国人在利用精神体战斗的时候都会发生潜意识暴走的情况，只要由精神力更强大的长辈进行温和安抚，很快就能平静下来。
纪伦这辈子没做过安抚后辈的工作，但他好歹对此有个基础概念。
只是不知道那孩子的精神体来自哪个种族……
纪伦沉默片刻，拨通了伯灵的通讯号。或许是他身在黑礁星的缘故，通讯画面并不怎么稳定，时不时有雪花闪过。
“人找到了？”伯灵问。
纪伦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她的精神力暴走了。”
伯灵的眼角微微抽搐。
纪伦又望四周瞧了一眼，其实整层实验室已经被暴走的精神力毁坏地差不多了。他看不见的金属墙里侧还时不时传出几声惊天动的锐响。这些动静伯灵也听见了。
“感觉不像是完全的暴走。”伯灵听了一会儿，摇头叹息道，“更像是在发脾气。”
“但她总需要一个年长者的引导和安抚。”纪伦斩钉截铁地说，“既然是陛下的宗亲，那精神体应当也属于羽种。我不适合做她的安抚者。”
帝国人也分种族，依照精神体的种类有“羽种”、“兽种”等区分的方法。进行精神力安抚也要讲究双方精神体的相合性。
很不巧，纪伦的精神体是黑豹——不仅是兽种，还是兽种中的猫科动物，和大部分的羽种精神体是天生的死敌。
纪伦的黑豹能和百灵鸟相处融洽，完全是因为他和伯灵是挚友，两人的关系影响到精神体的关系，这才没有回回闹得一地鸟毛。
可这次的情况就不同了。
白沙的精神体还在发脾气，如果他控制着黑豹上去一顿强行安抚，恐怕要被对方啄地满头包。
“可我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了。”伯灵皱眉，有些担忧地说道，“之前这孩子的精神体就一直没能出现。现在倒是出现了，但却被逼得暴走……继续这样下去会损伤她的身体。”
伯灵：“死马当活马医吧——你先试试看，态度温柔点，被打了也别还手，说不定她慢慢就会信任你。实在不行，换我来。我正在赶往黑礁星的路上。”
这可是个刚刚被联邦人折磨过的孩子。面对来拯救她的同胞，她的态度应该不会过于抗拒。
而且伯灵也知道，纪伦的脾气比他外表看起来的好很多。许多后辈在了解他的脾气后都愿意黏着他。
纪伦垂下金色的眸子，沉吟片刻，推开了那扇实验室的门。
黑豹明白主人要做什么，默不作声地收起獠牙和利爪，轻轻越过杂乱的废墟，朝实验室中央的拘束椅踱步过去。
昏暗残破的四面金属墙内，华羽蕤蕤，流光澄寂。
纪伦看着那只巨大的、孤零零的翅膀，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她的精神体还没完全觉醒吗？
那还怎么安抚？
端坐在一片狼藉中的少女见纪伦来了，空洞洞的双眼下意识地瞥向他，身旁的翅膀也逐渐舒展开，有向他袭来的架势。
“我不想伤害你。”纪伦低声道，他的嗓音如柔软的流沙，没有一点攻击的意图，“我只是想带你离开这里。”
他的精神体也做出示弱的举动。
黑豹灵巧地窜到少女脚边，轻轻嗅闻一下，双耳微动，随即趴了下来，安静而恭顺地低下头颅。
纪伦：“……”
示弱也不是这么个示弱法吧？
只是，帝国人的精神体有时候比本人还要更加敏锐。
从黑豹的表现来看，眼前这少女的宗室身份八成是跑不掉了。
保护着女孩儿的翅膀似乎是接受了纪伦的说法，在短暂的犹豫后，再次缓缓垂落下来。它逐渐归于透明，缓缓消失，然后化作一道缱绻的荧光在女孩儿身边环绕了两圈，才肯消失。
白沙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被捞了出来。她有些卸力地瘫在椅子上，朝天轻轻喘着气。被汗水湿透的发丝贴在额头上，隐隐反射着银光。
“你是谁？”白沙有些警惕地说道，她的脑子还没完全恢复清醒。
突然，一只黑豹窜到她膝上，低下头，用毛绒绒的额头轻轻贴了贴她的手背。
这只黑豹全身漆黑，毛发泛着绸缎般丰润的光芒。它身上的每一处肌肉线条都优美至极，黄金般耀目的双眼流露着纯粹的力量与高贵。
重点是——它毛绒绒的。
白沙试探了下，见黑豹毫无抵触，于是大着胆子去揉它的头顶、摸它的下巴。黑豹微微眯着眼，鼻尖喷吐出短促的气音，它似乎竭力维持着端正威严的姿势，但还是发出了一连串马达般的呼噜声。
纪伦：“……”
白沙心情大好，被莫名其妙捉来暗狱审问的愤懑瞬间消散大半。
纪伦微微撇开眼，温声说道：“我是帝国的少将纪伦，来接你……接您回家。”
白沙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
这位……怎么还用上敬语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她慢慢地说道，抬眼打量人的神情像极了纪伦记忆中的陛下——只是她的眼神没有陛下那么冰冷，深蓝色的眼眸像两泓流转的清泉，让人不禁心生好感。
纪伦把亚宁几人混进酒店、呈递资料的事情简单地说了一遍。
白沙无言沉默，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黑豹的脊背。她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她和联邦、帝国之间的关系。
黑豹没有反抗。
纪伦的喉咙轻轻滑动一下，微微蹙眉：“请您放开我的精神体。”
在帝国内部，即使是关系亲密的人，长久对另一方的精神体动手动脚，也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
白沙略微一惊，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说了句“抱歉”。
这样一直像撸宠物一样撸这位上将的黑豹，确实不是很合适。
纪伦的唇线抿直，恢复了淡漠的表情，眼神避开白沙，落在不远的羲和号上：“我马上送您回帝国。”
白沙：“等等，让我就这样离开吗？”
“您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纪伦和她并排走着，不着痕迹地为她遮挡一些来自投降的联邦士兵的视线，“帝国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但以两国对和谈的意向来看，这场明面上的争斗只会在黑礁星终止，帝国不会在联邦的星域内挑起战火。主张把您带入暗狱审讯的那几个军部将领，帝国会着意收拾他们，但不能在短时间内击溃他们的所有力量。”
“因此，您在联邦多停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白沙忽然感觉，自己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否则这个指挥着舰队的帝国上将，为什么开口向她解释了那么多，且言语里没有半分敷衍，似乎就是为了避免她因此产生不满。
“我虽然拥有帝国基因，但我没有精神体。”白沙冷静地说道，“我听说所有的帝国人都有精神体，无一例外。”
“严格意义上说，你也有精神体。”纪伦的金色眼睛沉默而安静地看着她，“只是它还没能找到机会和你见面。”
白沙跟着纪伦走进羲和号的主控制室，许多穿着银蓝色制服的帝国军士在不同的空间里忙碌，他们是星舰的驾驶员，是负责控制舰队的各个部门。
一个灰色头发、眼前投影着虚拟控制台的军官走到纪伦面前来：“报告指挥官。羲和号随时准备返航。”
白沙看着在控制台前闪烁着的巨大星图，浩瀚而冰冷的星辉倒影在她的眼睛里。这个星图显示的是联邦疆域。而在地图的另一端，是他们的帝国。
也就是她真正的“家”。
白沙的手在金属桌面上摩挲了两下，抬头，坚决地说：“放我下去。”
纪伦：“您想做什么？”
白沙：“这是因为我惹出的乱子，我不能一走了之。如你所言，我帝国人，纵然我报考联邦中央军校时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但主动暴露基因终究还是我自己犯蠢。”
白沙叹息一声，说：“你们的舰队袭击了黑礁星。虽然黑礁星的存在联邦军部从未对外公开，但你们向联邦的士兵开火，这本身已经是非常严重的外交事故，不是吗？”
纪伦没有马上回答她。
白沙：“还有，我们把羲和号开走了，那你们的帝国外交部长和那些还在帝都星访问的官员怎么办？”
纪伦其实相信伯灵有办法摆平这一切。
即使伯灵摆不平，他身后也还有魏历，甚至有陛下。救出白沙就是他们最重要的任务，其余的就算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
但纪伦能看出的是，白沙本身并不甘心就这么离开联邦。
毕竟星际联邦曾被她视作祖国十余年，她在联邦有值得交托性命的几个朋友。要她对联邦失望简单，但想让她脱离联邦、视自己为帝国人，却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想让白沙主动融入帝国，最好的办法就是尊重她的意志。
她不愿这样以逃离的姿态离开联邦帝都星，也不想抛下这一切事务不闻不问，这恰好证明了她不是个除了性命之外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返航的事情可以考虑。”纪伦说道，“我原意是将你送回帝国后，直接率领帝国的天璇舰队来支援伯灵，尝试继续和谈议程。”
白沙抽了抽嘴角：“你确定是‘继续和谈议程’，而不是‘逼迫联邦继续接受和谈’？”
“联邦与我们彻底翻脸的概率极低。”纪伦说。
纪伦跟白沙说了他们刚刚捕获联邦的采矿船和几个重要人质的事。以联邦的作风，审讯白沙是他们理亏在先，何况现在又有两方重修《跨国引渡法》的借口做筏子，以帝国的外交优势和伯灵那张犀利的嘴，应该足够把联邦人说的下不来台，逼迫他们忘记羲和号轰炸黑礁星的事。
联邦强行拘捕流浪的帝国未成年人进行秘密审讯，帝国暗地里驱使舰队毁掉他们的星际监狱——两方半斤对八两。
至于和谈的事，一码归一码。
两国是否开战，永远不是一个白沙或者一个黑礁星就能起决定性作用的。纵观两国几百年打交道的历史，每次开战都是在某方国力充裕、星虫潮衰退的情况下。现在星虫日渐猖獗，帝国与联邦都不堪其扰，正是商议着进行合作的时候。联邦打不起仗，帝国不想打仗。那它们自然打不起来。
“联邦怂了，我可以理解。”白沙听完纪伦的解释后问道，“那帝国呢，听你这话说的，帝国也有不能开战的顾虑。”
纪伦干脆地回答：“帝国不开战，一为星虫是所有智慧种族共同的威胁，现在该是联合抗敌的时候；二为皇储之位空悬，帝国内部的贵族为此明争暗斗，与联邦开战有内忧外患之嫌。”
白沙：“嘶，皇储之位空悬？是皇帝生不出孩子，还是孩子太多没法选？”
纪伦默默看了眼身边的白沙，没敢接话。毕竟这种话题也算是对陛下的不敬。为了避免她发出“皇帝是不是不行”这种可怕的疑问来，纪伦需要马上转移话题。但他刚想开口，就接到了来自帝国的一条通讯信号。
是帝国枢密院议长魏历的通讯请求。
纪伦选择应答，就见魏历的身影投影在虚空中。
纪伦行礼：“向您问安，议长阁下。”
魏历回以点头致意，看向纪伦身边站着的白沙：“看来人已经救出来了。”
纪伦：“是的。但这位小姐想要即刻返航。”
魏历表示理解：“确实，有点心气的人都不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他的视线转向白沙的脸，气息微微一滞，那双温和的、介于褐色与琥珀色之间的淡色眼眸似乎正透过白沙看着什么，“你就是白沙，对吗？”
白沙点点头。
魏历：“是谁为你取的名字？”
白沙：“我自己取的。”
魏历沉默片刻，对白沙说道：“虽然联邦的事还没了结，但请你体谅，还有一个人正迫切地想要见到你——他很有可能是你的亲人。”
白沙：“……”
“以我个人之见，联邦那边有外交使团应对，暂时也不会出结果，或许马上揭开你的身世之谜才是更重要的事情。”魏历耐心地劝说道。
白沙有些不知所措：“我在帝国还真有亲人？”话刚说出口，她就觉得自己又说了句废话。她虽然是穿越到星际时代的，但这具身体明显也有生理意义上的父母……冒出一两个亲戚来有什么奇怪的？
“他不是抛弃了你。”魏历马上抓住重点，解释道，“他也是刚刚知道你的存在，因此急切地想要进行确认。”
“好，只是见一面的话，完全没问题。”白沙答应下来，“可我们还在联邦星域，现在启程去帝国是不是要耗费很多时间？”
“帝国拥有量子迁跃技术。”魏历似乎有些高兴地说道，“只要给出舰队的具体坐标，帝国可以为你们开启迁跃通道，让你们耗费最少的时间到达帝国边境。而想见你的人，他也会利用迁跃技术，到达那里与你会和。”
虽然是“迁跃”，但也是需要耗费一定时间的，两方同时赶路总比一方赶路要更快一些。
纪伦微微一惊。
帝国会耗费大量能源启用量子迁跃，这并不奇怪。但魏历的言下之意，是陛下也会启程前往帝国的边境星球。
那可是陛下——驻留在幽都星已经十几年没动弹过的陛下！
白沙问了迁跃需要用的时间，得到的答案是大概两个小时。她觉得这个时间完全可以接受，于是点头答应下来。
联邦的迁跃技术白沙已经见识过，但可以随机定点、随机制造迁跃通道的技术她还真没见过。
在五分钟的等待后，羲和号系列舰队面前出现了一片皎洁的光海，那就是迁跃通道。
不知在光海里航行了多久，他们脱离迁跃通道，缓缓驶入一片全新的星域。
一颗巨大的、澄蓝色的星球出现在他们面前。这颗星球慢慢旋转着，暗处的那一半上缠绕着一条条细微的、浅金色的长条形纹路，仔细一看，每一处浅金色纹路的深处都是辉煌的灯火。
在深空的一侧，有另一队庞大的舰队正往那颗星球赶去——那舰队里的星舰少说也有数百之众，严格按照着队列秩序航行着，密密麻麻，仿佛是深海中无声游动的鱼群。它们穿梭于星光和黑暗的交界处，发亮的星尘如薄雾般缭绕在它们航行的轨道间，美得令人忘记呼吸。
“……这么亮的灯火，这么多的星舰，你们管这叫帝国的边境星球？”白沙迟疑地说道。
纪伦未发一言。
是啊，这是颗原本不出名的边境星球——全部的灯火热烈燃起，是为了迎接皇帝的莅临；那密密麻麻的舰队，是独属于皇帝的皇室卫队，编队名为“破军”。
“羲和号”降落在那颗澄蓝色星球的航空港时，白沙忽然有些忐忑地想起一个问题。
“你们是怎么确认我和对方有亲缘关系的？”
毕竟她没有记忆，身上也没有信物，唯一可以算作证据的，就是她的帝国基因。但是帝国人还没拿她的基因去和某人做对比……
也就是说，这一切只是他们的“猜想”，并没有完全确定？
纪伦望向船舷外，此时这颗星球正处于黑夜之中。
“等你见了对方就知道。”纪伦言尽于此，“他们已经在航空港的大厅里等你。”
星舰的舱门打开，白沙有片刻的失语。只见无数全副武装的帝国士兵在舱门前列队站成两排，身上的银甲装置和脉冲枪在黑暗中微微闪光。
白沙：“……”
她默默地走下升降梯。
借着耀眼的灯火，她看见了远处一个伫立着的人影。
那人银色的长发如月光倾泻而下，身姿挺拔、优美，深蓝色的双眼通澈而幽暗。
他胸前配着一枚正在闪光的、精致华贵的胸针，主体是颗巨大的蓝宝石，特殊的切割工艺使它看起来像一朵于盛开之时被凝固在晶体中的西番莲花——那是帝国皇室的象征，是在联邦也为人津津乐道的帝国八卦信息之一，连白沙都听说过——但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他长了张和白沙足够相似的脸。
相似到，旁人一眼看过去，就会认定他们之间确实存在血缘关系。

第四十章
夜间， 整个航空港异常寂静。
本来，即使是深夜时分，航空港也该保持正常运作。但白沙一看这架势， 就知道是眼前的这位强行把这个航空港给清场了。
两双极为相似的深蓝色眼眸对视， 双方俱是微微一愣，互相打量几秒后， 是白沙先默默避开了视线。
她抿唇，微微垂下有些苍白的面孔， 连那双如宝石般璀璨的眼瞳也黯淡了几分。
没想到， 她越是退避，对方的视线就越是尖锐——仿佛要刺穿她的面孔看一看她的灵魂。
白沙顶着这锐利的视线，默默地后退两步。
……卧槽，为什么这人和她在无界之城里捏的皮这么像！
因为这副外貌太过出众夺目的缘故，白沙只在捏成那个马甲的当天穿着它去无界之城过了过瘾， 之后就把那副马甲一直收藏着。
她为这副马甲起名叫“零号”，偶尔下载一些网上现成的建模和剧情脚本， 把“零号”的数据投影进去过过瘾——一开始是诸如什么《星球大战》、《异种来袭》、《惊天救援》这类大家喜闻乐见的动作脚本——白沙把那副马甲的数据投影进去后，这些电影桥段的主角就变成了“零号”。镜头里动作利落、表情鲜活的“零号”一举一动帅的白沙直吹口哨。出于某种自恋的心态，她把“零号”当做了自己的另一重身份，在这种观影游戏里得到了不少乐趣。
直到后来，她也会下载一些狗血言情脚本。就是“男女主深深相爱，但因为双方家族势力的压迫，女主必须让男主以为自己爱着另一个人，结果男主信了， 以雷霆手段强制女主爱上他， 却反而伤害了女主， 被男二上位”这种虐心狗血的剧本。白沙本身对这种没营养的剧情并不感兴趣， 但她就是爱看“零号”受虐——看他被背叛、被利用、被欺瞒，看他失去挚爱，看他求而不得，看他对某人爱得死心塌地却被弃若敝屣，看他在极致的爱与妒之间反复挣扎最终迷失自己——这都令白沙无比兴奋，甚至还挑了不少经典场面截图保存了gif，闲着无聊就翻出来看一眼，堪称是她的精神食粮。
白沙承认自己有点变态……但她真没想到作为虚拟形象的“零号”居然能大变活人啊！
这么想着，她又心虚地缩了缩脑袋。
殊不知，她这行为落在其他人眼里，是她感受到了惧怕的表现。
“您吓着她了。”
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响起，白沙扭头一看，发现不远处还站着个褐色眼眸的青年，披风上绣着的金纹隐隐闪光，金色的细框眼镜更显得他温文尔雅——是白沙曾在星舰的全息投影上见过的那位“帝国枢密院议长”。
“她经历了联邦人的审讯，暴走的精神体也刚刚安定下来。您看她的身躯是多么单薄、脸色多么苍白？您身边站着那么多持枪的卫兵。至少该找个更加温暖、隐蔽的地方再跟她接触……”
银发蓝眸的男人微微皱起眉，瞥了白沙一眼，却没有拒绝这个提议。
“跟着我。”他对白沙说道，声线华美又冰冷，隐隐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焦躁。
黑压压的队伍簇拥着他移动。
白沙并不习惯这样的场面，更不敢放松警惕，乖乖地跟在对方身后，没有四处东张西望。
她没看见前方的男人回头瞄了她一眼，看出她的紧张和不适应后，立即给了身后的卫队长一个眼神。卫队长接收到他的指令，放缓了行进的速度，逐渐和他们拉开距离。
帝国枢密院议长注意到这一幕，微微含笑，也跟着放慢了脚步。
直到他和白沙一前一后走进航空港的候客室，魏历和纪伦也跟进来，大部分卫队成员则被留在了门外。
这间候客室的规模并不大，大概四五十平米，里面摆了书架、圆桌沙发以及几盆绿绿的盆栽。
几人在沙发上坐稳，先开口说话的，是气质最平易近人的魏历：“初次见面，孩子。先容许我介绍一番，我是魏历，现就任阿瑞斯帝国枢密院议长一职。”
白沙对他点头致意。
魏历微微停顿一下，视线转向坐在最中央的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而这位，就是我们阿瑞斯帝国的第三十二任皇帝——塞西尔&#183;罗宁。”
……虽然早已经猜测到一二，但在对方的身份彻底揭晓时，白沙还是不免吃了一惊。
“……您好，皇帝陛下。”
白沙说完，还是有些不敢看对方的脸——老天保佑帝国人别一时兴起查看她光脑里的所有数据！否则她就算是被关在帝国的监牢里一百年也出不来了！
白沙低头，看自己脚下踩着的柔软的地毯。这条大地毯是全新的，色彩斑斓柔和，整张地毯以几何图形分割，最中央的图样是一朵盛开的、金蓝二色交错的西番莲花，而围绕着它的是繁复而绚丽多姿的蓝雀鸟装饰。这些雀鸟活灵活现，姿态各异，舒展的尾羽上还交织着一层银线，在灯光下熠熠闪光。
这条地毯和他们正坐着的沙发一样，华贵、精致，与这个小小的、有些朴素的候客室格格不入，明显是临时添置进来的。
白沙轻轻踩着地毯，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到，自己刚才向皇帝发出的问好并没有得到回应。
突然，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一道冰凉的触感落在她的侧脸——某人用白皙无瑕的手指握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直视他。
明亮的灯光落在白沙眼里。
她轻轻眯着眼，没有反抗。
“你为什么不敢直视我？”塞西尔&#183;罗宁慢慢地说道，那双冷漠而俊美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我是因为震惊，陛下。”白沙的语气沉稳，但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毕竟我们俩长得太像了。”
塞西尔&#183;罗宁：“……或许你说得对，我们只是长得像而已。”他忽然松开了白沙的下巴，紧紧皱着眉，转向魏历，“我今天来这里是个错误的决定。她不可能拥有皇室血统——而我居然真的相信这种疯狂的传闻。”
塞西尔&#183;罗宁语调中仿佛酝酿着一场雷霆之怒。
魏历叹息一声：“您就别试图逃避了，陛下。皇室医疗院的人已经在门外等待，只要做一次基因检测，您很快就会得到绝对可信的答案。”
随后，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医师提着两个医疗箱进来，恭敬地为白沙和塞西尔&#183;罗宁抽血、采集各种生理信息。
白沙：“不需要采骨髓吗？”
给她采血的医师有一瞬间的大惊失色，随即谦卑地说：“我们不敢。无论是做基因检测还是精神力检测，都只需采集一些□□即可。”
塞西尔&#183;罗宁闻言，眼神愈加冰冷：“他们还敢抽你的骨髓？”
“……就一点点。”白沙用抽完血的那只手比划了一下，白皙却纤瘦的手腕让塞西尔&#183;罗宁微微皱眉，“是为了在进入军校之前复检一次精神力。”
塞西尔&#183;罗宁一板一眼地说：“帝国的科技没有那么落后。”
白沙：“哦。”
几个对答间，白沙看似恭敬实则随意的态度，让魏历和纪伦开了眼界。
塞西尔&#183;罗宁似乎完全没察觉到这一点似的，在抽完血后，把自己手臂上的衣袖给捋下来，将袖口镶嵌的宝石纽扣一个个扣好，看起来心事重重。
漫长而沉默的十五分钟后，之前采血的医师给他们送来化验报告。
“通过化验，我们可以确定，陛下并不是这位小姐生理学上的父亲。但两位的基因点位高度重合，血缘关系概率值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换句话说，这位小姐确实拥有皇室基因。且经过基因库验证，应当是先代陛下的直系血亲。”
白沙眨了眨眼，将目光投向塞西尔&#183;罗宁。
“也就是说，您是我的……叔叔还是别的什么？”
塞西尔&#183;罗宁顿时黑了脸。
“先代陛下只有两个孩子。”魏历用含笑的语调说道，“大皇女西佩斯&#183;罗宁殿下，以及现在的塞西尔&#183;罗宁殿下。”
白沙听懂了：“所以，我是那位大皇女的孩子？”
“是的，小殿下。”魏历和纪伦站起来，单身贴腹，屈膝鞠躬，做了个问候皇室的礼仪，“欢迎您回归阿瑞斯帝国。”
而坐在沙发上的塞西尔&#183;罗宁始终一言不发。几秒后，他站起来，转身走出候客室，脚下的军靴踩出冰冷而无情的节奏。
白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心想，自己又不是他流落在外的私生女，坏了他的名节，他反应至于这么大吗？
不过，塞西尔&#183;罗宁既然是舅舅，不是父亲，那白沙的压力顿时也就减轻了许多。她甚至有余力露出微笑，有些好奇地问：“那我的父亲和母亲呢，他们不在吗？”
室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过了半分钟，魏历才微微低下头，用一种暗含安抚的语气说道：“我们也不知道他们的行踪。”
“……准确地说，西佩斯&#183;罗宁殿下在二十年前离开帝国后就一直行踪不明。”
“我们不知道小殿下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也不知道您为何流落联邦的边陲星系——大皇女殿下失踪前并没有婚约。我们也无法确定您的父亲是谁。但我们阿瑞斯人从不会抛弃自己的孩子。请您相信，大皇女殿下绝不是有意弃您于不顾的……”
白沙理了理对方这话的逻辑。
自己的母亲是帝国失踪了二十年的大皇女。
二十年，大皇女失踪的时候肯定还没有怀上她。
……她终于知道皇帝对她的态度为什么这么纠结了。
自己的姐姐失踪二十年，失踪前还是未婚。结果二十年后，莫名其妙冒出了一个外甥女，但姐姐还是没有踪影，包括那个不知姓甚名谁的姐夫。
“小殿下，虽然我这么问有些勉强您，但在您的记忆里，真的没有任何关于西佩斯殿下的信息吗？”魏历那双温和的褐色眼睛看着白沙，让白沙顿时产生一种淡淡的心虚感。
她醒过来时已经在蓝斯洛星，这具身体也已经成长到了六七岁。她当然没有降落在蓝斯洛星前的任何记忆。
没法追踪到西佩斯&#183;罗宁，她于皇室而言，也是十分尴尬的存在。
“塞西尔&#183;罗宁……我是说舅舅，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白沙突然发问道，这直接关系到她将来在阿瑞斯帝国的生存处境，现在联邦她是没法继续呆了，如果帝国也是个水深火热的地方，那她趁早开星船去边陲星当个自由的雇佣兵得了。
魏历说道：“您别多想。皇室很重亲情，陛下和大皇女当年的关系也十分融洽，是可以彼此交托性命的姐弟。就凭这点，陛下一定会妥善照顾您，让您享有一切皇室应有的待遇。”
刚才魏历话里没有说尽的意思是，大皇女也是阿瑞斯人，在危险来临时定会尽全力庇护自己的孩子。但既然白沙流落联邦多年无人问津……那大皇女很有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
否则，魏历也想象不出别的理由，会导致大皇女将自己的孩子抛弃在联邦的星域里。
而最不能接受这点的，恐怕就是陛下——大皇女是他仅存于世的亲人，如今大皇女的子嗣回归帝国，但却没有带来和大皇女有关的任何好消息。
总要给陛下一些接受的时间。
而新出炉的这位小殿下……
魏历叹息一声，望向白沙的眼神中充满怜惜之情。
“纪伦，你照看好小殿下。”他也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眼镜，缓慢而优雅地说道，“我出去和陛下谈谈。”
魏历走出航空港的候客室。
他站在台阶，浅淡的眼眸扫视过眼前灯光昏暗的泊舰场。
帝国的皇帝没有走太远。
他遣散了卫队，让他们统统回到星舰上去。他自己站在漆黑而广阔的夜空下，脊背直挺得腰后的衣物没有一丝褶皱。他像一道沉默的影子，一切都隐没在无光无亮处，只有胸前的西番莲花胸针，在执拗地折射着幽蓝色的华彩。
塞西尔&#183;罗宁摘下胸针，握在掌中，纯净的蓝宝石光华流泻。
——魏历能认得出，这枚胸针是许多年前，大皇女送给塞西尔&#183;罗宁的成年贺礼。
帝国人子息艰难，连作为皇室的罗宁家也多代只得一个孩子。上一代，先皇育有大皇女和二皇子，帝国臣民们欣喜于皇室得到了扩充人口的契机，但也有人产生过一些多余的担心：帝国史上不是没有皇帝生育多个孩子后继承人们同室操戈的案例。
其实当两个继承人一强一弱，那选谁做皇储也就没那么困难。但当两位继承人年岁相仿、都过分优秀之时，难免会有一些别有用心者来姐弟俩耳边煽风点火。
但大皇女的回应是送出了这枚胸针。
西番莲花虽是皇室象征，但更多的时候是皇帝独用。当时身为皇储的大皇女将这枚胸针送给自己同胞的弟弟，意在向全帝国的臣民昭示，她愿意与自己的弟弟共享帝国至高的荣光。他们的手足之情坚若磐石，不是一个皇位就可以撼动的。无论将来谁登基做皇帝，他们都是最亲密的家人。
谁能想到后来……
魏历沉默，看着皇帝对着那枚胸针出神。
半晌后，他走到塞西尔&#183;罗宁的身边，习惯性地陪伴着他：“其实我们应该感到高兴，陛下。”
皇帝眉心蹙起，微微侧目。
“小殿下的存在，让我们知道，大皇女殿下在离开帝国的那些年里并不孤单。”魏历缓缓说着，他的话总是很容易让人信服，“你我都明白，大皇女是什么性格人。能让她欣赏、喜爱并与之结为伴侣孕育后代的，定然是这世界上最优秀的人。”
“……大皇女殿下只是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经历了属于自己的冒险。她天性热爱自由，肯定过得很自在。更何况还结识了自己的爱人、拥有了孩子。至少这场冒险前半程的美好应该是超越我们想象的。”
塞西尔&#183;罗宁知道魏历说的有道理。
但这一切都弥补不了失去她的痛苦。
她究竟去了哪里？
她是否颠沛流离？
她为什么会和自己的孩子分开？
上天将西佩斯&#183;罗宁的女儿推到了他眼前，却为何还是吝啬于让他知晓关于姐姐的一星半点的消息？
“或许我接下来说的话会令您感到不悦，但我还是需要提醒您一句：小殿下是无辜的。”魏历相信皇帝很快就会冷静下来，“您至少还拥有和西佩斯殿下的美好回忆。而小殿下有什么？她从小流落异国，受尽苦楚，以为自己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又在即将成年时遭遇联邦那样的对待……她活得不像个罗宁家的人，您不能一上来就要求她表现地和当年的大皇女一般……”
“西佩斯做姐姐很称职。”皇帝突然开口说道，“但如果外甥女也是那种性子，反倒会让我头疼。”
魏历微微一愣，低笑着说道：“是啊。”
“比起大皇女殿下，小殿下其实长得更像您……”
皇帝突然又微微冷下脸来。
“这是我对她唯一感到不满意的地方。”
魏历：“……”
魏历轻吸一口气，心头突然又涌现出一股辞职回家不干了的冲动。
在皇帝还是亲王、他还是亲王的执事大臣时，魏历就时不时会有类似的冲动。
“那您打算拿小殿下怎么办？”魏历揉了揉眉心，“您得对她温柔一些，因为您是她目前唯一的长辈和监护人——还有，您打算怎么对外公布小殿下的存在？”
“恕我直言，现在不是时候。小殿下的精神体还没完全成形。如果陷入危急情况，她无法自保。”
白沙的身份一公开，她就是目前唯一的皇储人选。但她自小成长在联邦的经历、她没有完全觉醒精神体，这一件件事都会给她带去极大的麻烦。有些人会过分苛求她、打压她。
“先让她以宗室的身份回帝国。”塞西尔&#183;罗宁沉思片刻，说道，“等她的精神体成形，再举行亲王的加冕仪式。她只是继承她母亲的爵位，帝国无人有权力阻拦她。”
大部分的帝国贵族都会在五岁之前觉醒精神体。像白沙这种年纪，精神体都未成形，已经不是废物不废物的问题，一般会被贵族家庭视作“天生缺陷”。
但也不能怪白沙。
皇室医疗院那边在检测完基因后又给皇帝送来了一份报告。
白沙的各项生理信息显示，她在联邦完全没有受到良好的待遇。她的细胞和精神体都极其渴求营养。当然这也跟皇室精神体的特殊性有关——每个皇室子弟从出生开始就需要大量的营养，他们不仅要打造强悍的身体以匹配自己的超等级精神力，他们的精神体也需要更多的滋养。
就像一窝巢中的小鸟，得到了充裕食物的小鸟和没怎么吃饱的小鸟会呈现出巨大的体型差距。这点放在精神体的成长上也说得通。
“据纪伦回报，小殿下的精神体非常强悍。”魏历回忆道，“目前看来，小殿下的精神体只是在成形上有些问题，您不必过分担心。等回到幽都星，可以让小殿下再做个完整的检测。”
皇帝注视着那份报告沉默片刻，眼中爆发出隐隐的戾气。
“我们不如直接荡平联邦。”
“不可以，陛下。我们需要和联邦共存。”
“他们竟然敢审讯她。”
“呵呵，如果让他们知晓小殿下的真实身份，恐怕只会后悔没有杀了她。”
“……”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魏历：“这些先不谈，您不打算去看看小殿下？她刚才喊您舅舅了，但您走的太快，没有听见。”
塞西尔&#183;罗宁眼神一动。
他摩挲了一下掌心的那枚胸针，低声说道：“我会把这枚胸针送给她，当做我的见面礼。”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往候客室走去。刚才塞西尔&#183;罗宁直接离开了候客室，魏历紧随其后，只有纪伦留在那儿，白沙可能会感觉到不安。
但他们刚打开门，就听见一阵属于兽类被安抚时会发出的、愉悦的呼噜声——
一只黑豹放松地趴在白沙膝上，白沙正撸得不亦乐乎，丝毫没有半点不安、悲伤、甚至是不适应的神情。
魏历：“……”
皇帝：“……”
皇帝面无表情，冷冷地盯了纪伦一眼。
纪伦忍耐着精神体被强撸的奇异感受，对陛下突如其来的敌意有些疑惑：
这是怎么了？他做的不够好吗？

第四十一章
白沙捏着黑豹毛绒绒的两腮， 听见皇帝与魏历回到候客室的动静，下意识地松开手，回身看了一眼。
皇帝的表情还是有些不爽。
白沙：“……”
魏历都给他做了那么久的思想工作了， 这位陛下还没接受现实吗？
她又不是傻子。刚才魏历追着皇帝出门， 她大概就能猜到他们之间会发生什么对话。
塞西尔&#183;罗宁肯定不会轻易接受她这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外甥女。而魏历作为枢密院议长和皇帝的辅佐者，刚才估计是在苦心孤诣地劝皇帝把她留下——从之前的对话看来， 魏历对她的母亲大皇女相当推崇，应当是忠于王室的， 不忍王室的血脉流落在外。
至于皇帝至今未立皇储这事……白沙想都没想过。
对她而言， 能找个地方安身立命已经不容易。如果皇帝真恢复她的宗室身份、让她享受宗室待遇，那完全就是中彩票级别的极致好运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皇帝是阿瑞斯帝国的实权掌控者，能讨好他、让他转变一下对自己的态度，那肯定对将来有益——这是白沙不需要太多思考和纠结就做能下的决断。
既然是讨好长辈， 那肯定就是要表现得乖巧一些。
她果断松开了手里的黑豹，对脸色有隐隐不悦的皇帝微笑着问好：“你回来了， 舅舅。”
这一瞬间，塞西尔&#183;罗宁的表情精彩纷呈。
他微微蹙起眉，神色还是有些僵硬，但语气已经温和了许多：“……在帝国，你不能随意触碰他人的精神体，容易受到伤害。”
精神体是纯粹的精神力化形而成。精神体不仅是帝国人的半身，更与他们一生的荣耀息息相关，不可当做宠物亵玩。
何况， 一些动物形态的精神体固然外表可爱， 但它们依旧是帝国人所向披靡的依仗之一。来自精神体的攻击可不是说着玩玩的。
塞西尔&#183;罗宁教导她， 作为阿瑞斯帝国的皇室， 白沙应当懂得尊重他人的精神体、警惕他人的精神体。
“……这次不是小殿下的错。”纪伦主动认罪，为白沙分辩，“是我看小殿下情绪低落，才让我的精神体和小殿下玩耍，稍作开解。”
塞西尔&#183;罗宁冰冷地瞥了纪伦一眼：“身为帝国的少将，你该更注重自己的举止，别作出一副轻浮放纵的样子。”
魏历：“……”
说纪伦轻浮放纵？
这是哪门子的帝国笑话吗？
魏历轻轻叹息一声，在事态向更加诡异的方向发展之前，对塞西尔&#183;罗宁说道：“陛下，您忘了我们刚才的谈话了吗？”
皇帝冷哼一声，对身边的近卫队长伸出手：“把我的配剑拿来。”
近卫队长低头，吩咐身边的士兵取来一个包裹着黑色绒布的剑盒，里面躺着一柄长剑。这剑大约有九十厘米，寒光四溢。长剑握柄处缠绕着繁复的黄金线，而剑柄背板上的浮雕纹样是帝国的国徽——一只在荆棘丛中振翅高鸣的修长而美丽的、神话般的鸟类，据说，帝国人称之为“玄鸟”。呈弧形的护手以幽蓝色的螺钿描绘出玄鸟尾羽的形态，色彩艳丽，光辉夺目。
近卫队长将长剑双手奉上。
白沙：“？”
这是什么阵势？塞西尔&#183;罗宁是打算直接一剑劈了她这个皇室孽种，还是打算让白沙跟他过几招，通过他的考验才能获得宗室的身份什么的？
但皇帝没有拔剑。
他拿起那柄包裹着绒布的长剑，将剑尖对准自己，剑柄对准白沙。
“单膝跪下。”皇帝说。
白沙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庄重肃穆地照做。
冰冷的剑柄搭上了白沙的肩头。
“今天，我塞西尔&#183;罗宁，以帝国之主的身份，承认你的皇室血统。”皇帝那深邃如海的眼睛中仿佛有炽热的火焰被点燃，他发声时用上了精神力，每一个字音都蕴含着震慑人心的力量，让人不由得抑制住心中所有的杂念、只听他一人号令，“从此，你是属于罗宁家的一员。”
“我要向你转达来自先辈的圣训：荣光加诸你身，质如烈火。权力与欲望必然伴随鲜血与痛苦而生，高尚与拯救也并非无须付出代价——此身即为剑，断绝命途蓬生之荆棘，才能窥见真正的自我。”
皇帝微微俯下身，将长剑送入白沙手中，语气变得温和起来。
“或许，你需要一个新名字。”
“你觉得‘安洁莉卡’这个名字怎么样？或许‘莉拉妮’也不错……”
眼看皇帝要陷入无限的纠结之中，白沙赶忙接过剑，说：“我觉得我现在的名字就足够好，陛下。”
皇帝蹙眉：“你现在的名字写在皇室族谱中会显得有些奇特。”
白沙坚定地抗议：“那我也不想被叫什么‘安洁丽卡’，光是想想就要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算了。”皇帝直接放弃，“等你的母亲再出现，由她来为你正式取名吧。”
……只是不知道还会不会有这样的一天。
白沙紧紧握着冰冷的长剑。她确实得到了预想中的宗室身份，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巨大的迷茫。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的精神体经历了一次暴走，虽然实体化，却没完全成形。”皇帝把白沙扶起来，那只冷白色的手在白沙站稳后即刻抽身离开，“你需要赶紧觉醒自己的精神体。”
精神体觉醒本该是水到渠成的事情，但白沙现在的状态明显反常。她的精神体在破壳的途中遭遇了危险，发育不够完善，却为了保护她强行现身了。在这种情况下，她急需补充大量的能量，让自己的精神体赶紧成形。
“我会带你去一个特殊的地方，那里能帮助你的精神体顺利‘孵化’。”塞西尔&#183;罗宁缓缓说道，“等你的精神体恢复正常，我再正式授予你亲王的爵位。”
白沙微微一愣。
他将一直珍藏着的西番莲花胸针递到白沙面前，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细微的忐忑：“这曾经是属于你母亲的东西……也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纯净的蓝宝石胸针上的流光轻轻晃动。似某人温柔的、坚定的目光。
白沙忽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她抿着唇，迟疑片刻，从塞西尔&#183;罗宁的掌心中取出那枚胸针。
塞西尔&#183;罗宁缓缓松了口气。
作为先代皇帝的幺子、帝国现任的统治者，他从小到大，很少需要去讨好谁。至于他的家庭……他的父母感情甚笃，从小为他搭建起稳固而真诚的亲情关系；大他两岁的姐姐天性不拘小节，和他从小打闹着长大，他们不仅是亲密的手足，更是可以轻易交托后背的战友。
但眼前的这个孩子不同。
她还这么小、这么年轻，就像是一只还没张开翅膀的雏鸟，跌跌撞撞地来到这个世界，需要他这个长辈的爱护与引导。
塞西尔&#183;罗宁深知，一段稳固的亲情关系始于真诚和信任。他一向笃信“说得多不如做的多”，想让白沙信任他，他就必须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舅舅。
从让白沙接纳他开始。
塞西尔&#183;罗宁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用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对白沙说道：
“你想看我的精神体吗？如果你想，你也可以摸摸它。”
刚把胸针握到手里的白沙差点稳不住自己的表情：“……”
怎么这么突然？
白沙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马上绷紧了：“额，嗯，这就不用了吧？我知道陛下的精神体肯定很威严——我的意思是说，精神体是陛下的象征，那我肯定要像尊重陛下那样尊重您的精神体……”
塞西尔&#183;罗宁看出了白沙的勉强。
他面上不显，暗地里用充满威压的眼神瞥了纪伦一眼，对白沙说道：“那就随你。”
事情告一段落，几人打算从候客室离开。塞西尔&#183;罗宁让白沙跟着他回幽都星。
幽都星是属于皇帝的居所。
白沙成为亲王后也可以拥有自己的星系作为封地。但鉴于她还未成年，她目前的特权范围都是皇帝说了算。
这时，魏历突然提起白沙之前说的事：“陛下，小殿下在联邦还有一些事务没有解决。”
皇帝看了白沙一眼，大概也知道她在想什么，点头首肯：“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完成你想要完成的事。半个月后，我要在幽都星看见你。”
半个月的时间听起来很长，但以帝国舰队的速度，即使不断穿梭各种迁跃站，从联邦赶到幽都星也要整整三天。算算来回的路程，大概就要耗费一个星期。
那她只剩一个星期的时间解决因为联邦人审问她造成的烂摊子，还有和自己的伙伴们告别。
时间紧迫，白沙一秒都不想浪费：“那我可以马上出发吗，陛下。”
皇帝坐在沙发上，恹恹支颐：“叫舅舅。”
白沙：“……舅舅。”
“看在你这次及时改口的份上。”皇帝慵懒地靠在沙发上，银色的长发在肩上逶迤，深蓝色的礼服泛着暗暗的光泽，将他精致的侧脸映衬地越发白皙无暇，“去吧。佩剑就交给魏历保存，我送你的胸针记得戴在身上。”
白沙发现，她这个舅舅在不高兴的时候，表情、姿态甚至语气才会变得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皇帝应该是怎样的？凌驾于所有人的意志之上，看起来不会被他人所影响，只有他影响其他人的份。
但实际上真的是这样吗？
她灵光一闪，放低了语气，说道：“舅舅，我不是不想跟你回帝国，帝国肯定比联邦要好一万倍。我想回联邦，是因为我咽不下这口气……”
“我一个人肯定办不成这件事。舅舅，你是皇帝，肯定会帮我的——对吧？”
整间候客室内陷入一瞬间的死寂。
魏历悄悄观察着皇帝的脸色，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跟随了他多年的魏历一眼就能从他肩部的肌肉变化和微微眯起的眼睑看出：皇帝现在的心情非常愉悦。
“不错。”皇帝说道，“你应该亲手向他们讨回代价。”
“……我将‘破军’中的三支舰队和士兵分给你，加上出使帝国的‘羲和号’——虽然它们只负责维护你的安全，但我不介意你拿它们做你和联邦谈判的底气。”塞西尔&#183;罗宁说，“纪伦，我把这些舰队的指挥权交给你。你回去告诉伯灵，在接下来的一周里，你和伯灵都归我这个外甥女了。你们要尽力配合她，想尽所有手段达成她想要的局面。”
纪伦恭敬地回应：“是。”
魏历没有插手。
虽然这有挑起联邦与帝国争端的嫌疑，但如果不是他们救援及时，帝国的宗室就要折在联邦人的手里。这对帝国而言是奇耻大辱，塞西尔&#183;罗宁主张要讨回代价也无可厚非。
皇帝已经将复仇的权柄放入她手中，端看她自己的选择。
纪伦率领舰队突袭黑礁星，把白沙给带走，他们当天离开了联邦疆域，但伯灵作为外交大使还要留下来面对联邦的责难。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联邦军部统领公治礼狠狠砸了砸桌子。
这回他和伯灵是面对面争论，周围还坐了一大圈的联邦大小官员。公治礼急切地想要表达出帝国此举是蔑视在联邦，以带动周围官员们对帝国的敌视情绪。
“你们的舰队毁掉了两个迁跃站，造成军部数百人的伤亡，甚至还有重刑犯趁乱逃逸，严重危害了联邦的安全。”公治礼冷冰冰地说道，“在联邦的领土上，朝着联邦公民开火，你们这是严重侵犯了我国的主权！”
往大了说，事情确实就是这么严重。
但伯灵是什么人？他不会让公治礼主导他的思绪。
“那就该问问军部的各位，你们做了什么好事。我们帝国是抱着和谈的诚意来的，何必用舰队去轰炸一颗处于星尘风暴之中的黑礁星？放出或杀死那些联邦囚犯，对我们有什么好处？”伯灵嗤笑一声，优雅却言辞尖锐地说道，“而且，我看军部还是仔细地再调查一番。那些所谓逃逸的罪犯，是否已经变成一具具焦黑的尸体了——据我们的士兵回报，暗狱里很多罪犯的死亡时间早于我们的舰队登陆之前。是暗狱的看守者眼看黑礁星即将失守，自己下令将那些囚犯全部灭口，这可怪不到我们帝国头上。”
公治礼眉头一蹙，还想说什么，却被伯灵抢白。
“——话又说回来，我们派舰队强行登陆黑礁星的理由，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吧？”伯灵笑吟吟地将手头的一份资料投影到会议厅正中央的光屏上，“那是因为军部在黑礁星秘密审讯一个帝国人。一个年幼的、精神体尚未成形的帝国人。”
“阿瑞斯帝国骁勇善战，从未遭受到如此的对待。看看你们的军部都做了些什么。启动凝聚精神力的机器，派几个人强行突破那个孩子的精神力防御。公治礼先生，你说我们帝国践踏了联邦的主权，那联邦在做这些龌龊事的时候，是否有考虑过此举是违反道德底线的，又是否顾虑过两国的邦交问题呢？”
伯灵的态度很明确，你们先不当人的，还好意思谴责我们不讲规矩？
伯灵传出去的文件上该有的都有了。许多非军部的高级官员见了都大吃一惊：
“公治礼，你身为军部的统领，怎么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公治礼微微闭上眼，脸上的皱纹十分深刻，他一板一眼地说道：“我只是批准了一次对潜在间谍的拷问行为而已。”
“间谍。”伯灵冷笑一声，“一个想考联邦中央军校，却在基因检测时没有悄悄更换自身样本的间谍？你听听，你给自己找的理由站得住脚吗？”
“那你们也不该让舰队袭击黑礁星。”公治礼死咬着一点不放，“你们的行为直接导致了我们联邦公民的伤亡。”
“各位，在我看来，我们两国不如各退一步。”伯灵故作大度地向联邦官员们摊开手，“帝国舰队的行踪很隐蔽，而黑礁星又是联邦从未对外公开的领土，如果两国因为在黑礁星上发生的争端而扩大矛盾、掀起争斗，那联邦的公民们必定会对黑礁星追根究底……”
黑礁星是用来拷问罪犯的暗狱，这传出去又不是什么好名声。
这也是官员们犹豫的原因。
黑礁星就是个偏僻至极的星球。伯灵刚才的辩解也完全站得住脚。真要追究下去，联邦犯下的禁忌也是大错特错。现在人被及时就走了，没有造成什么严重后果，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够了。”
一直坐在主位上的男人突然开口。
他相貌平平，但五官端正，气质有股渊渟岳峙之感。他一开口，虽然用的声音不算高昂，但所有人还是下意识噤声，静心聆听他说话。
“公治礼，你作为军部的统领，滥用私权，无视手下大部分将领的意见，强行审讯帝国人，你以为我们不知道吗？”那人说道，“已经有人把事情的经过告知了联邦议员代表会。在这件事上，即使你的一切行动都是为了联邦，但你的行为毫无疑问是越线的。”
“另外，伯灵先生。也请您理解联邦为了排除一切危险因素所采取的必要手段。”
“你们帝国的那位小朋友，为了考上中央军校，多年来闹出了不少动静，不是个省心的。虽然，她或许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但她企图加入军校、染指联邦军权，精神力又是联邦十分稀有的双s级……会惹来一些人的猜忌也很正常。”
伯灵微微挑眉，刚想说什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光脑上浮现出的新信息，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再次微笑着抬头，用半是感慨、半是讽刺的语气说道：
“是啊，因为联邦不确定她的身份，连她自己也不确定自己的身世，所以才会出现如此戏剧性的巧合……”
“各位先生，现在事态升级了。因为你们审讯的可不是一个单纯的帝国人——她还是我们帝国皇室的血脉，是尊贵的宗室成员。”
许多联邦官员们脸色一变。
帝国的宗室！
“这怎么可能？”公治礼脸色难看，有些情绪失控地站起，双手撑在会议桌上，手背青筋暴起，“她只是一个孤儿……怎么可能是帝国宗室！”
这意味着什么她的精神力可能远不止双S级。
每一个精神力强大的帝国战士都是联邦人的麻烦，更别说是一个宗室！
这个宗室尚未长成，懵懵懂懂，他们没有好好利用也就算了，既然下手强行审讯，居然还没有成功——甚至让对方完好无损地离开了联邦！
那可是被允许豢养私人舰队的宗室，一个视联邦军部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宗室……能给他们带来的麻烦，绝不止一个黑礁星被炸那么简单。这甚至还关系到阿瑞斯帝国统治者的颜面，以及帝国皇帝对联邦的态度。
有些小官员看起来要当场晕过去了。
联邦的外交官满头细汗，问道：“误会，这完全是误会啊！要怎么样才能让那位宗室和帝国的陛下忘记这段不友好的事？”
如果被审讯的是个普通的帝国孤儿，那这场谈判还有细细斟酌的必要。但现在……能让帝国忘记这件事就已经算阿弥陀佛了！
但联邦的姿态虽然低了下来，心中还是不免埋怨帝国不讲武德：你们连宗室都能丢？到底是谁更加离谱一点啊！
伯灵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想让帝国忘记这件事？”
“这倒好办。总归我们受尽了苦楚的小殿下已经在启航赶回联邦的路上。各位想开什么条件，不如和她本人沟通沟通？”
伯灵将光脑信号转播到屏幕上。
银发蓝眸、神色冷淡的少女坐在星舰的控制室内，身后的透明舷窗露出的景色是一片漆黑的宇宙，以及反射着金属光芒的、密密麻麻的黑色星舰——
其中有几艘星舰，军部的人再熟悉不过。
“……是‘破军’？”有人下意识地开始颤抖，“那是帝国皇帝的直属近卫队！”
在战场上几乎从无败绩的舰队“破军”！
联邦官员们顿时有种踩了只老鼠却引来老虎报复的恍惚感。
“小殿下。”伯灵含笑问候白沙，“现在联邦军部已经为误审您的事而道歉，想询问您需要些什么补偿，您可以尽管开口。”
联邦将领们：“……”
什么叫可以尽管开口？
他们有些血性上头的想让伯灵别那么嚣张，却因为“破军”而硬生生选择了闭嘴。
只要别把“破军”这个噩梦引来帝都星，什么都好说。
白沙微微挑眉，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仿佛她与联邦军部之间的矛盾从不存在：“既然如此，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我有三个条件。”
“第一，军部之中，肯定有很多人就是否审讯我而投了赞成票，对吧？既然如此，我要那些投赞成票的将领统统降军衔三等。如遇联邦和帝国合作抗击星虫的时候，帝国人不欢迎他们，也不愿意与他们合作。”
前线战场是最好捞战功的地方。白沙就是要让他们降下去就没那么容易爬上来。
“第二，我要军部的统领先生亲口对我道歉。”
“第三……我看上了边陲星系的几颗小星球。放心，并不是什么繁华的星球，只是上面有一些小小的珍稀矿脉。如果联邦愿意将那两颗星球送给我做压惊的礼物，我想我会欣然接受的。”

第四十二章
“想要分割我们联邦的疆土？这绝对不可能。”第一个出声的是公治礼。
伯灵和白沙简单地提过公治礼其人。他虽然行事偏激、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是逐渐刚愎自用， 但他确实在以自己的手段坚定地维护联邦。
只是联邦是一个国家，从来不是属于谁的后花园。联邦有太多的人，被太多的势力左右。像公治礼这种， 妄图用铁腕治理、行事风格独断专行的， 其实非常容易惹到其他人，成为他人的眼中钉。
比如这次， 联邦与帝国即将进行和谈。联邦政府对此乐见其成，许多世家都已经打算趁着这股东风捞上一笔， 偏偏公治礼作为军部统领却极其厌恶帝国。他不算是个完全的主战派， 但在他眼中，帝国的一举一动都是别有用心，联邦只有与帝国断绝往来，才能彻底防住阿瑞斯帝国的各种渗透和打压。
放在之前，这一套还是行得通的。自从二十年前那场联邦和帝国的战争之后， 两国的交往一直不冷不热。公治礼作为军部代表人，他对帝国表现出的强势姿态， 对联邦的长期发展也有一定的好处。
可现在时代变了。两国有意重修旧好。
公治礼这种自傲而又不肯低头的性格，已经和联邦的时局格格不入。
即使没有发生军部审讯白沙的事件，公治礼迟早也要为自己的不识时务栽个跟头。不过，或许是会以一种更隐蔽、更阴险、更细水长流的方式。而不是像白沙这样，领着“破军”打上门来，指名道姓地要扇公治礼的脸。
军衔降等、让军部大统领亲口道歉，甚至是割让星球，几乎每一条都是冲着公治礼来的。
白沙的前两条要求里对公治礼的敌意再明显不过， 而第三条， 对应的是公治礼经年来的噩梦——二十年前， 他身为军官， 无力阻挡联邦的兵败，最终看着联邦屈辱地割让了星系；二十年后，即使他已经是军部大统领，白沙也要眼睁睁地让他看着自己的噩梦重演，而这次，公治礼依旧什么都无法阻止。
白沙很清楚怎么处理面前的局面能让公治礼难堪——她没有理会公治礼的反对，而是直接与会议桌主位上的男人谈话：
“我就要这三个条件。您怎么说？”
主位上的男人沉默了片刻。
“第一，降军衔可以。但要经过我们联邦内部的调查。我们不会将自己国家的军官交给帝国人审讯。”
白沙颔首：“这是当然。我相信联邦也不会一味包庇罪魁祸首。”说着，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毕竟，在接下来的新纪元里，帝国和联邦还有很多的合作机会。”
“第二条，让我们联邦的军部统领向你道歉。这是理所当然的——既然我们要惩治军部的人，自然也要表现出相应的诚意。但您所说的‘道歉’，指的是公开道歉，还是……？”
“只要我的三个条件能得到满足，那我愿意将这次的事件当做一个误会。”白沙坐在指挥椅上，上半身微微后仰，露出胸口存在感十足的西番莲花胸针，果然又有几个识货的联邦官员隐隐变了脸色，“既然是误会，那这个问题自然是‘我’和那些主张审讯我的人之间的矛盾，而不是帝国和联邦之间的矛盾——可以不公开，即使是现在让我隔着屏幕收到这句道歉，也算第二个条件成立了。”
“感谢您的慷慨。”男人说着恭维的话，脸上的表情却称不上友善，“最后，关于您的第三条请求，很遗憾，我必须给您否定的回答。”
“联邦的每一寸疆土属于联邦的人民，属于多年来在前线为守卫家园而浴血拼杀的士兵。我们联邦政府不能仅因为和您的一场谈话，就将人民赖以生存的根基分割出去——即使那只是几颗边陲星域的矿星，也不可以。”男人的声音虽然温和，却刚毅坚决。
二十年前，联邦经历了一场久到令举国疲软的战争，才勉强答应了那个送出矿产星系的条款。
二十年后，白沙想仅凭嘴唇子上下一碰，就让联邦低头，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白沙看得很开：“既然如此，我可以不要所有权，只要支配权。开门见山地说，我要的就是蓝斯洛星。”
“各位知道，我是个在联邦境内长大的孤儿。但诸位可能没有听说过蓝斯洛星——那是个因t晶开采而繁荣一时、又很快衰落下去的边陲星。蓝斯洛星上的一切都算不上好，贫穷、混乱、恶人当道。但它毕竟是哺育我长大的星球。在我得知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前，我对联邦的感情，大多来源于蓝斯洛星。”
白沙停顿了片刻。整个会议室内没有人打断她说话。
“现在，虽然我要脱离联邦了，但我也不愿抹去自己在联邦成长为人的事实。这是我无论身处于宇宙何方都不愿抛弃的记忆。作为在蓝斯洛星上长大的孤儿，我衷心希望它能发展地更好。”
白沙微微皱起眉，深蓝色的眼眸蒙起一层浮冰。
“但直白地说，我在蓝斯洛星成长的每一天，都在质疑联邦对边陲星域管理水平的差劲。那颗小星球没有经济价值、没有世家照看，但这都不是借口。继续把蓝斯洛星的命运寄托于诸位手上，我觉得迟早又会出问题。”
如果说，白沙之前提的条件还有点咸鱼翻身的暴发户在仗势欺人的意思，那她现在说的话才是真的让在场所有的联邦人抬不起头来。
这次，没人可以用“你这是在干涉我国内政”的理由驳斥她。因为她确实曾经做了很多年的联邦人，蓝斯洛星的苦难也是她经历过的苦难。
她当然有资格发声，有资格谴责。
坐在会议桌主位上的男人深深叹息。
“……殿下顾念旧情，我们也没有理由割断您对联邦仅存的一丝善意。”他说，“但您想要那个星球的支配权，也是不实际的。难道您想将之打造成一个联邦的国中之国吗？这也已经超越了我们联邦政府的底线。”
“我可以将支配权转移给指定人选。”白沙说道，“我会选择血统纯正的联邦人来做代理人。我相信，我指定的人选会比你们更加关心蓝斯洛星的将来。以后事关蓝斯洛星的建设、经营、发展的种种事务，我要他们来拍板决定。当然，联邦可以像对待其他边陲星那样，对蓝斯洛星进行常规的监督程序。但我要保证，蓝斯洛星不会再落入什么公司或是世家手中。”
白沙露出一个不屑的神情：“我们也算对彼此知根知底。在边陲星域，世家和公司集团统治小行星的例子比比皆是。我不指望像他们那样做只手遮天的独裁者，只是要让蓝斯洛星的发展完全公正、公开、透明。这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吧？”
和白沙对话的男人略微沉默几秒，说道：“请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需要经过内部讨论才能决定，是否答应您的要求。”
“当然。”白沙矜持有礼地点了点头，面露微笑，“请诸位安心讨论，我与塞西尔&#183;罗宁皇帝陛下都会耐心等待。”
通讯结束了。
伯灵从座位上站起，风度翩翩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前襟，笑着说道：“小殿下所有想说的话都已经送到，我也就不多留了。我会在酒店静候佳音。”
说完，他领着身后的帝国人离开会议厅。
现在，会议厅中只剩下联邦人了。
“……我认为，其实这位帝国宗室提的三个条件，都是可以接受的。”坐在侧位上的联邦军备生产部长说道，“她没有一味地狮子大开口，第三个条件，立代理人管理蓝斯洛星，如她所言，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白沙会抛出这种建议，正说明帝国已经准备好和联邦常往来。不然，如果联邦口头答应条件、背地里却不照做，她又能怎么办呢？只有两国邦交处于尚可的状态，她才有资本过问蓝斯洛星将来的发展。
“……把星球的支配权送给帝国人？在我们联邦史上从未有过这种事。还让她指定代表人，这不是等着她往联邦里安插自己的人手吗？”
“蓝斯洛星我听说过，确实是个鸟不拉屎的边陲星，再怎么发展也就那样，不过之前因为康恒生命科技公司的实验闹出了一桩很大的丑闻。要让那位宗室满意很简单，只要在政策上稍加优待，并且盯住那里，别让康恒科技之类的势力再统治蓝斯洛星即可……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确实不多。这是笔划算的买卖。”
“两国还没和谈，我们就要这么费尽心机地讨好帝国人？”
“不然该怎么办？谁叫我们的军部捅出了这么大篓子！秘密审讯帝国人，亏他们做得出来。”
经济部的官员有些难过：“原本和帝国的经济贸易细则已经商定地差不多。这下恐怕又要从头开始努力了。”
一时间，各部门的主事官员怨声载道。
这是联邦的代表议会，他们的意见就是大部分联邦官员和世家势力的意见。
公治礼坐在原地，脸色逐渐泛起一种灰败的色泽。
不需要进行代表投票，他也知道，大势已定。
坐在主位的男人敲了敲自己面前的桌面，让逐渐沸腾的会议厅慢慢恢复安静：“主张否决那三个议和条件的，请站起来，陈述自己的观点与解决问题的方法。”
半晌，会议厅内无人站出来。
“很好。”男人点了点头，“那我宣布以下安排：军部统领公治礼上将，降级为上校，罢免其统领职位，剥夺其在军部的总领议事权。公治礼上校应向帝国的宗室亲自致歉，以平息这次外交事件。至于新统领人选以及军部其他人的降衔处置……稍后再由中央代表会、军事检察院、军部三方联合进行商议。”
不少人不动声色，心中却已经开始兴奋。
公治礼倒了，军部的权力中心要重新洗牌——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至于蓝斯洛星，就由帝国那边来指定星务执行官。但蓝斯洛星的官僚班底还是要由我们自己来选。不能让帝国指定的星务执行官一家独大。”
这样，应对白沙三个条件的问题已经被解决地差不多。
这个计划执行起来，最大的障碍恐怕就是公治礼上校本人——
“我不会向她致歉。”公治礼梗着脖子说道，他的眼底泛着青白色，似乎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苍老了不少，“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向帝国人致歉！”
“那也无所谓。”某个年轻将领瞥了他一眼，从一开始他就不支持公治礼启动什么“中枢”去审问帝国人，但当时公治礼的党羽和试图讨好公治礼的势力都投了赞成票，他无法阻止，现在看着这些人自食恶果，他也心中畅快，“你不想向白沙致歉，有的是人想向她致歉。你忘了她提的条件是什么？”
“让军部统领向她亲口致歉”。
公治礼愿意去向白沙道歉也就算了，如果他不愿意，联邦这方也不是不能玩玩文字游戏。总归新上任的统领会比公治礼要识时务，在这种情况下给帝国的宗室多赔几句好话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何况新任的统领即使需要道歉，也算是代人受过，不会像公治礼那样颜面扫地、遭人羞辱。
公治礼的脸色异常难看。
他解下自己的统领军徽，丢在桌面上，然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会议厅。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公治礼身上。
公治礼离开后，当初跟着他投赞成票的几位将领满头是汗。他们有些是公治礼的直属部下，被公治礼一手提拔上来，这次公治礼倒台，他们又遭到降军衔处置，一定会元气大伤。而几个因为依附公治礼、或者平日里被公治礼强压着不得不支持他的将领却没那么紧张——总归他们身后的势力未倒，也没和公治礼彻底绑定在一起，还没到穷途末路的时候。
只要还有东山再起的希望，就什么都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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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星，周家。
一位穿着黑色长衣的老者坐在一台名贵的根雕茶几桌前，低头烹茶。他打开隐隐冒出白烟的茶壶，将沸水冲入杯中，原本蜷曲着的干燥茶叶瞬间在水流中旋转起来。等壶底漫出泉涌连珠般的气泡时，再缓缓消减火力。
他身边的助理直挺挺地站在离桌子三米处，如一道沉默的影子。
不知过了多久，老者从壶中倒出芳香四溢的茶汤。
“待得声闻俱寂后，一瓯春雪胜醒醐……真有意思。”老者欣然慨叹道，随后，他才将自己的视线转移到等着报告事务的助理身上，“今天代表会的那群人谈得怎么样？”
助理低声把帝国宗室提出的三个条件、联邦代表会因此做出的安排调整等，事无巨细地回报给老者。
“嗯，公治礼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宁鸿雪呢，当初不是他领命去审问那个帝国宗室的吗？”
“帝国的那位宗室，没有在条件里提及宁将军。”助理恭敬地回答道。
老者笑着说：“宁鸿雪八成是手下留情了。你看那个帝国宗室到现在还是活蹦乱跳，甚至还有足够的精力亲自来对付联邦的代表议会，就知道那小子没有下死手。”
助理已经跟了老者很久，平日里也能插话几句表达自己的疑惑和看法：“可是，按照那位宗室的条件，宁将军也要被降衔。”
“宁鸿雪跟他们可不一样。”老者摇头，“他本来就不是通过正经的途径升上来的。被降军衔又如何？第十八军区不还是他一个人说了算？军区代表人的身份不换，他宁鸿雪的地位就无人可动摇。这次他会不会降军衔还是两说……即使降了，也很快就能升回来。”
助理微微皱眉：“您的意思是，宁将军私底下与帝国勾连，一早做了打算要救出那位宗室？”
“这倒不一定。”老者低垂着眼眸，说道，“他花再多功夫救那个宗室，功劳也不能在明面上。像公治礼那样过度敌视帝国的将领已经不堪用，但和帝国关系过于紧密，照样也无法长久地执掌军部的权力。”
“那个帝国宗室听起来是个聪明人。她说的话里没一句提到宁鸿雪。就算注意到宁鸿雪在刻意帮她，也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宁鸿雪享受到什么特殊待遇——她今年才几岁？刚刚成年？”
但她今天在联邦会议厅中的表现算是可圈可点，虽然不能算作是多智近妖，但也已经是个合格的政治人物。
听说那孩子是在联邦的边陲星长大……能在短短的时间内就适应自己的身份转变，只能说是天赋异禀，无愧帝国宗室的身份。
“她是帝国皇室的哪一支血脉？”老者问道，“有人打探到了吗？”
助理摇头：“没有。只听说她十分受皇帝的宠爱。皇帝连自己的直属卫队‘破军’都出动了。”
“只是在领空外装装样子，给她撑场面，倒也说明不了什么。”老者摇头，“所谓路遥知马力，咱们就等着慢慢看吧。”
说着，老者顿了顿，眉心微蹙。
“阿影和阿嵂，那两个小子怎么样了？”
“两位小少爷自从回到周家，就被关在禁狱里，按照您的吩咐，至今没有送过食水。”
“他们倒也硬气，到现在也没服软。挺好的，不搓搓他们的威风，他们恐怕都记不住自己姓周。”
老者的言语里有几分恼怒与抱怨。
“自从宁鸿雪回了帝都星，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他要把帝都星闹个翻天覆地，就偏要搭上我们周家这两个傻兮兮的儿孙。”老者暗暗啧了一声，“他宁鸿雪这回分明是阳谋，把我的两个孙子当棋子来用，当我老眼昏花、看不出来？”
用周影向黑礁星外传送机密信息，用周嵂来向帝国的外交官员来传达信息……两个姓周的男孩儿年纪都还不大，哪怕拼尽手段，但也总有不足之处。如果被有心人发现，那就不仅仅是他宁鸿雪一个人的事，还牵连到周家全族，连周老爷子也不得不出手替他们遮掩，间接地助宁鸿雪成事。
这俩傻小子把宁鸿雪当做父母双亲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却还是被宁鸿雪摆了一道。
周老爷子这回发现的不够及时，但等他知晓事情的全貌后，发现事情的进展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坏——也就干脆由着宁鸿雪去了，只希望宁鸿雪还有点良心，能记得今日周家替他在细微处周全的情谊。
至于周嵂和周影，两人非罚不可。
因为他们是老爷子的长孙，是周延留下的孩子。不出意外，他们将来会是周家的继承人——这点在周老爷子心中从未动摇过。问题只在这兄弟俩该由谁上位。
现在倒好，他的两个孙子，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宁鸿雪算计地心都不在周家！一个想着联合宁鸿雪与剩下姓周的子弟开战，一个年纪轻轻跟看破红尘似的，避家主之位如避修罗场。
周老爷子也不想下重手惩罚两个孙子，但他再不上点心，这两个继承人都要被养废了。
天赋再高又如何？不记得自己姓周，那就是对家族无用的人。
周老爷子叹息一声，重新平定思绪，把已经有些放凉的茶汤慢慢饮尽。
几分钟后，助理似乎是接到了什么消息，再次躬身向周老爷子报告：
“联邦军部和军事检察院的投票结束了，公治礼的统领之位在流程上被正式罢免，很快就会公布文书。”
“暂时代任军部统领的人选已定……是宁将军。”
“为了联邦与帝国接下来要展开的议和流程，星网记者招待会是必不可少的。宁将军将代替公治礼，代表联邦的军部，出席此次的星网记者招待会。”

第四十三章
帝国皇室的直属舰队“破军”出现在联邦边境， 默默地通过迁跃站停驻在帝都星航空港中，惊掉了许多人的下巴。
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到“破军”的踪影，但“破军”在对抗星虫的战争中留下的赫赫威名， 是被记录到联邦军事历史教材之中的。只要对战争和帝国军备稍有了解的人， 都知道“破军”的地位。
“破军”的来访极为低调，比之前帝国的外交使团乘着羲和号来访的阵势相比， 简直是鲜为人知。但军部的人还是清楚内情的，连带着各大军校也听到了一点风声。自“破军”降落那晚开始， 身在帝都星的中央军校学生论坛上就没安静过。
“‘破军’现身， 盘点帝国战争史上破军舰队的奇袭战术与反攻策略。”
有人开始做和“破军”有关的军事知识总集贴。帖子的内容从对帝国“破军”舰队的火力估算、皇帝塞西尔&#183;罗宁的指挥风格、再到几场精彩战役的细化复盘，鞭辟入里，如数家珍，一看就是研究仔细过战争史的指挥系学生。
有许多指挥系和他一来一往的讨论着，但不知道从哪楼开始， 话题突然就歪了。
“‘破军’现身……总不能是皇帝亲自来访吧？”
“做梦呢，帝国的统治者从来没有踏足过我们这儿。但我也很想看看， 阿瑞斯人的皇帝长什么样。必定是绝美吧。原是我们不配，呜呜呜呜。”
“……这个时候派‘破军’来是做什么？我们军部还偏偏毫无反应。按理说，能使唤皇室直属卫队的，只有皇帝本人——这是受皇帝对命令来给两国和谈压场子的？”
“别猜了别猜了！是帝国的宗室来访。‘破军’是来给宗室保驾护航的！”
“宗室？帝国这阵仗还挺大？那为什么我们联邦的新闻部一个个跟睡着了一样，一点信息也不通报啊。”
“人家可能是秘密来访，不想暴露在大众视线中呢。毕竟他们的宗室金贵，现在算算也没剩几个了。”
“据最新的小道消息，那位宗室落地后和帝国的外交使团会和， 一起下榻了帝都星的豪森华西大酒店。你们谁有钱有闲， 又不怕被帝国人逮住的， 可以去那里求个邂逅啊。如果拍到了帝国宗室的照片， 我愿意用五百星币来换资源。”
“附议。”
“附议加一。”
“得了吧楼上的，看你的ID也是指挥系，心怎么这么黑呢。帝国的宗室怎么可能是你想见就见的？而那个豪森华西大酒店溢价严重，住一晚上就要八千星币，谁钱多烧得慌才去。你就别在这儿蛊惑人心了。”
“……”
霍尔曼家的宅邸内，亚宁和静怡背靠着背，蔫蔫地刷着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论坛。
一天前，中央军校给他们送来了正式的录入通知书，附赠的还有学生身份证和一个崭新的光脑，连的是中央军校的内部网络，关于报道流程、住宿、杂物等等事宜都可以在这个光脑上给办了。同时，他们还被提前发放了新生账号，可以去校内网上下载各种课程资源，以及去学生论坛里冲浪。只是他们等级不够，很多帖子都只能看，不能回复。
中央军校的学生来自联邦的各个地方、各个阶层，这个信息覆盖面真不是说说的，何况他们还有无数已经去了军部的学长学姐做人脉，知道“破军”降临帝都星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他们说的那个帝国宗室……就是沙沙吧？”亚宁有些忧郁地说道。
“或许吧。”静怡的眼皮都没动一下，用有些生硬的语气说道，“你就别再刷论坛了，多去看看你的指挥系教材。我是机甲兵系，以后我们连课程内容都不一样，我可帮不上你的忙。”
亚宁抿了抿嘴唇：“你不也在一直刷论坛？”
……说来有些搞笑，他们还真希望能有个缺心眼的中央军校生去豪森华西酒店探探，拍一两张那个帝国宗室的照片。
因为这也算他们目前唯一了解白沙近况的途径了。
那天，他们和周嵂一起把信息传递给帝国外交部长，匆匆忙忙逃离了豪森华西酒店。之后，周嵂就没有再露过面，听说是被家里人逮回去关禁闭了。而他们的老师霍尔曼，虽然被军部放出来了，但从那次变故之后，他天天要去军事检察院开会，早出晚归，也不跟静怡和亚宁提起白沙的详细情况，只说：“她应该已经安全了，你们短时间内不要再轻举妄动。”
霍尔曼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安分等着呗。
等着等着……白沙就从“帝国孤儿”变成了“帝国宗室。”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白沙肯定是在帝国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原本白沙到底属于哪个种族倒也不是最要紧的，他们只要她安全就行，联邦与帝国的关系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友谊。但现在白沙成了帝国的宗室，可以想象她将来会遇见多少危险和机遇——从身份阶层来说，他们已经彻底不同了，犹如云泥之别。
现在他们还是好朋友。那将来呢？是否免不了要走向彼此陌生的两条道路了？
他们三个都是从慈育院里长大的孩子，失去太多、拥有不多，本就敏感多思，比普通人更容易产生悲观态度。
“早知道就不考什么军校了。”亚宁喃喃自语，“出人头地的路有那么多条，只有军校入学的时候要做基因测试……一般公务员的录用体检里都没这一项。”
“你说什么傻话？”静怡终于变了脸色，忍不住给他来了一记肘击，“你是觉得咱们这么多年来的努力都白瞎了吗？”
“可我们三个都不在一起了，考上中央军校还有什么意义？”亚宁执拗地坚持道，微微泛红的眼睛盯着静怡，“我不信你就能舍得白沙。你比我更加离不开她。”
严静怡脸色微变，狠狠蹙眉，但却没有再出手让亚宁闭嘴。她心里是有那么一点想法：早知道会闹成这样，凭着他们三个的身手，在边陲星域混一辈子也不是不行……但这个想法在出现的瞬间就被严静怡给否定。她不能无视自己想要上中央军校的梦想，也不能为了一己私欲就产生把白沙“藏起来”的念头。
现在，他们考上军校，白沙回帝国和亲人团聚，即使三人的故事到这里落幕，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就在这时，楼下的门铃突然被人摁响。
亚宁和静怡都下意识挺起腰板，惊讶地面面相觑。
“我去开门！”亚宁猛地窜了起来，越步跑到楼梯边上，一个翻身跨过栏杆，直接扒着木质扶手滑了下去。
像一只出笼的猴子。严静怡想。
她淡淡叹息一声，然后抬头，有样学样地飞下了楼梯。
她赶到玄关时，亚宁已经满脸兴奋地打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的是纪伦。
亚宁/静怡：“……”
他们脸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垮了下来。
但想想，纪伦也是帝国那边的人，他们俩的心头又悄悄地萌生出几丝希望。
“纪……”亚宁有些纠结地开口，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位帝国军官。
“直接喊我名字即好。”纪伦点了点头，金色的眼眸沉静而可靠，与他强势的气势并不完全相符，“凯利先生，严小姐，我是白沙殿下派来的，想请两位前往豪森华西酒店一叙。”
“……请谅解，殿下原来想亲自来找你们，但她现在身份敏感，帝都星街头到处都是耳目，还是由两位前往酒店探望更安全。”
亚宁和静怡没有犹豫，跟着纪伦上了竖有帝国旗帜的悬浮车。
去豪森华西酒店的路线他们已经很熟悉。悬浮车在轨道上畅通无阻——周围的飞梭一路让行，这次在路上花的时间居然比上次还要短。
他们再次踏入了那座金碧辉煌、仿佛另一个世界的豪森华西酒店。不过，是以贵宾的身份。
自大厅进入电梯的路线依旧，但沿途增加了不少士兵看守。从电梯升上外交使团所居住的楼层开始，就有帝国的士兵以三人为一组，荷枪实弹，上上下下不断来回巡查。连纪伦都经历了两轮身份验证，才被放进去。
……看来，他们上次混进酒店的经历，反倒让帝国人提高了警惕啊。
纪伦带着他们走进一个房间，入目是一条宽阔的走廊，墙面上挂着面宽宽的、一人高的落地镜，墙角还摆着两架柔软的皮质镀金搁脚凳。走廊的视线尽头被精致的木质屏风隔断，左拐是会客书房，弧形沙发、办公桌、茶几以及各种零零碎碎的用具一应俱全。他们头顶的灯光明亮而柔和，让随处可见的名贵书画和工艺品背后蒙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显示出低调的、电影场景般的质感。
亚宁和静怡抬头望去，发现白沙和帝国的外交部长伯灵正围在书桌边，一站一坐。白沙坐着，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帝国简史》，而英俊文雅的伯灵正用他那低醇的嗓音为白沙讲解这本书里的内容……
如果他说话的语速能不跟连珠炮似的，那就更好了。
亚宁和静怡听了几句，觉得伯灵说的那些内容完全不进脑子。
白沙跟着伯灵的讲解将手中的书快速翻页，一扭头看见跟在纪伦身后的两个朋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把那本《帝国简史》塞进伯灵怀里，高兴地向自己的小伙伴们伸出双臂：“你们来了！”
三人组亲亲热热地拥抱在一起。
伯灵和纪伦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躬身：“那我们先告退了，殿下。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传唤我们。”
伯灵走之前把包括《帝国简史》在内的书单传给了白沙一份，供她闲暇时翻阅。
白沙对着那列长长的书单叹息：“没想到啊，这么多年的联邦历史都白学了。”
国籍一换，要学的内容完全不同。关于帝国的内部体制、风土人情，她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只能临时恶补。可怜她一个即将成年的宗室，在这方面的知识储备量恐怕不如一个六岁的帝国幼儿。
亚宁和静怡看那列长长的书单也发愁。
“反正你是宗室，将来也没人敢嘲笑你。”静怡安慰她，“不知道就不知道，慢慢学呗。”
“我还没谢谢你们。”白沙正色道，“如果不是你们和周嵂行动及时，我恐怕还要吃更多苦头。”
“他们真审讯你了？周嵂说军部用的那个什么‘中枢’会毁掉你的精神力。我们也来不及多想，只能铤而走险，直接把事情捅到帝国这边。”亚宁叹息一声，“不过看你气色不错，身体应该没有受到太大损害。”
“……是审讯我的人刻意放水了。”白沙微笑道，“周嵂的舅舅，你们还记得吗？宁鸿雪宁将军。奉军部命令审问我的就是他。他大概还刻意给周嵂传了消息。”
“宁鸿雪？”静怡和亚宁对视一眼，齐声说道，“刚刚就任军部统领的那个？”
白沙“嗯”了一声。
“不过你们别跟其他人泄露这个秘密。尤其是军部的其他官员。现在，宁鸿雪在明面上只是审问过我的人，和我没有别的交情。”白沙压低声音，语调中透着一丝冷意，“而且，他估计早就知道我不是联邦人，就等着我考军校翻车的这天呢。”
亚宁忍不住惊讶道：“怎么可能？”
“他之前就跟我说过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暗示我将来会在联邦和帝国之前做出选择。”白沙摆手，“那时候我还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总算清楚了。”
“宁鸿雪为什么不早点上报军部？”静怡冷不丁开口道，“又或者，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这件事？”
“或许和他今天的晋升有关吧。”
白沙把她和联邦代表议会的交易内容说了一遍。
静怡抓住重点：“宁鸿雪明明是审问你的人。为什么他没有降职，反而升职了？”
“据说是他在军部投票时，选的是弃权票，所以不在降军衔惩处的名单之内。”白沙双手环胸，质疑道，“但我觉得不一定——那个公治礼把审问我的活交给他，哪怕有把这些脏事往他身上推的意思，但也肯定是相信他绝无反对审讯之意的。也就是说，宁鸿雪哪怕不属于公治礼那个派系，这两人起步也不该是个敌对关系。”
但宁鸿雪却借白沙的事件、趁着两国邦交的大势所趋，硬生生背刺公治礼一刀，把他拉下了军部统领之位。时机把握地刚刚好。
“军部为什么偏偏会选宁鸿雪？”静怡有些疑惑地说道，“虽然他也是军区代表，但其他德高望重的将领也不是没有。”
“因为目前的职位是‘暂代统领’，而不是真正的统领，在程序上没有论资排队的讲究。”亚宁摇摇头，迟疑片刻，“我听说，新任的军部统领是军部、军事检察院、中央代表会三方决定的。或许宁鸿雪在军事检察院里还有别的势力，但起决定性作用的，应该是联邦首脑——也就是中央代表会的判断。”
静怡皱眉：“什么意思？”
亚宁摊手：“你们看，联邦在与帝国的交涉中一直处于弱势。这回军部虽然是私自审问帝国宗室，但联邦也为此直接罢免了一个统领。这个统领还是个铁血拒和派——军部把公治礼的派系给薅下去，也就意味着拒和派的势力遭到了重创。剩下的要么是主张亲近帝国的派系，要么是站中间立场的、或者是投机者。”
“军部的统领不能是公治礼了，但军部也不能走向另一个极端，变得对帝国毫无敌意啊。联邦需要有不同的声音。何况，他们还要防止那些将领因为公治礼对付帝国倒了大霉，就一股脑地去亲近帝国……宁鸿雪不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他是亲自审讯沙沙的人。按照常理，沙沙即使不动手‘收拾他’，也绝对不会给他一个好脸色看吧？这样就能保证军部的统领不会和帝国暗通款曲。立宗室的仇人做大统领，也算是安慰联邦的那些官员，证明联邦不会跪的那么干脆——他们可以坚决地扶持一个帝国宗室厌恶的人上位。而这位帝国宗室即使不满，也无法再置喙他们的决定。”
亚宁把视线转移到白沙脸上。
白沙给亚宁鼓了鼓掌：“不愧是指挥系——联邦玩的就是‘平衡的艺术’。宁鸿雪也是抓住中央代表会的心理，才越级上位。”
但宁鸿雪这一手玩的也相当危险。
比如，白沙在获救之后，如果不愿意配合他演戏，表现出一丝丝对他的亲近与感激，哪怕是她故意装出来的——
宁鸿雪的统领之位八成也要打水漂。
静怡反应过来：“宁鸿雪这是故意算计我们？”她咬牙道，“就这么便宜他了”
“他现在还是‘暂代统领一职’。”白沙冷笑一声，“还没转正呢。天知道中央代表会是真的属意他来领导军部，还是单纯立个靶子给人看看。”
不过目前，白沙所做的选择是配合宁鸿雪演戏。
先不说宁鸿雪确实在黑礁星捞了她一把，就凭他是周嵂的舅舅，白沙就不能把事情做绝。
——周嵂是宁鸿雪计划中的一环，却是真心实意来救她的。
……这也是宁鸿雪最可恶的一点。他把白沙对朋友的情谊也算进去了。
三人组齐齐叹息。真是心脏的政治家！
“不过，其实我眼前就有个出气的机会。”白沙轻轻嘶了一声，“我还没想好怎么用。”
亚宁/静怡：“什么机会？”
白沙感慨：“我不是硬逼着联邦答应让军部统领来跟我道歉嘛。可公治礼是个硬茬子，只要他还活着喘气，我就不可能从他嘴里听见‘对不起’三个字。而要替代他来向我道歉的就是……”
——是宁鸿雪。
“事情都做了，道歉有屁用。不如揍他一顿来的实际。”静怡开始捋袖子，“听说他是双S级？你也是啊，再加上我和亚宁，我们三个一起上。”
先不说打不打得过，但殴打军部统领，这种行为实在是……
重点是宁鸿雪那个家伙惯会装模作样，他肯定会演出一副诚心致歉的态度。白沙如果在这时候出手打人，有理也成没理了。
伯灵和纪伦也不会同意的。
“我建议，攻心为上。”亚宁晃了晃自己的食指，“我回去想办法把事情的全貌告诉周嵂。只要周嵂了解真相，那他肯定不会再和宁鸿雪和好了。”
“也不必这么做。”白沙叹息道，“周嵂自己会发现宁鸿雪是个什么人，不需要我们提醒——他还是非常敏锐的。”
以周嵂现在的处境……和宁鸿雪闹翻也不是好事。
白沙最后决定，在宁鸿雪上门道歉的时候，适度地折磨他一番。
总归，她现在需要扮演一个对宁鸿雪极度恼怒的帝国宗室……也不需要谈什么“扮演”，她本色出演就足够了。
“不提宁鸿雪了。”白沙微微一笑，说道，“我还有个惊喜要送给你们。”
她把两个小小的金属盒子递到了静怡和亚宁手里。打开一看，是两枚金属章。
金属章刻印的内容是四个字，“允准皆许”。
“这是蓝斯洛星星务执行官的印章。”白沙温和地说道，“我以后……可能就不在联邦了，这是我能为你们争取到的最好待遇。蓝斯洛星在今后的至少十年里，会变成联邦和帝国友谊的象征。联邦不会苛待蓝斯洛星，还要反过来帮助这个星球发展——你们能掌握住机会，就带着蓝斯洛星一起前进；如果不行，这也是一条退路。”
在这种情况下，把静怡和亚宁推上星务执行官之位，就是送他们去当个太平盛世背景下的土皇帝。不必锐意进取，有守成之才即可。就算躺平，情况也不会太糟糕。
很适合留给两人当个荣誉象征。
静怡和亚宁犹豫几秒，没有拒绝。
他们也想似白沙说的那样，带着蓝斯洛星不断前进——
如果是现在的白沙，她肯定能做到。那他们也要做到。
这才是永远的朋友。
白沙留亚宁和静怡在酒店里用了午饭。午饭后，三人道别。
白沙还会在联邦滞留一段时间，今天的见面肯定不是最后一次见面。但亚宁和静怡离开的时候，还是相当不舍。
只是白沙马上就有正事做了。
——说曹操曹操到，军部来电，说统领宁将军将于下午两点来访，代替公治礼向帝国宗室传达歉意。
几天不见，宁鸿雪的军装又升级了。
他的军装布料变成了一种隐隐发光的银灰色，几乎不见一丝褶皱，肩上的星章又添了一颗。长长的银穗从斗篷后绕到胸前，华丽中透着淡淡的威仪。耀眼的威仪冲淡了他容貌的俊美，变成一种令人无法逼视的贵气。
只见对方微微一笑，态度从容地开始念像是早就准备好的道歉稿，神态悠然自得，声如琳琅击玉。
“……宁将军，您究竟是来道歉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白沙微微挑眉，坐在书桌后的皮椅上，有些不满地说道。
“我知道，您想看见的人不是我。”宁鸿雪说道，“但公治礼将军……不，大校，他突然病倒，无法向您致歉。总归您要求道歉的对象是‘军部的统领’，鄙人勉强也算符合您的要求。”
白沙忽然沉下脸，抄起手边的一个白色珊瑚杯砸了过去。
宁鸿雪不躲不避，垂眸立在原地。杯子落地，尖锐的碎片溅起，在他的下巴上划出一道口子。
“被迫穿着拘束衣被审问的感觉相当不好受。”白沙的眼神忽然变得淡了下来，低声说道，“宁将军，只希望您下次算计别人的时候，别把所有人都当傻子。要是一不小心落得一个众叛亲离的下场，那就不好玩了。”
“你都知道了。”宁鸿雪伸手，用手背抹了抹下巴，那抹血痕去掉之后，原来的伤口几乎就看不清了。
他叹息道：“这伤口还不够显眼。”
白沙微微翻个白眼，指着一旁摆满装饰品的架子：“那不如你自己往架子上撞一回吧，头破血流够明显了？”
“那又太严重了。”宁鸿雪摇头，“殴打军部统领，即使是宗室，也会给您带来麻烦吧。”
他们彼此心知，今天有必要再演一场闹崩了的戏，以撇清他们俩之间的关系。
但要闹到什么地步，其实是没有明确定论的。
只见宁鸿雪俯身，用修长的指尖从地上捡了一块碎片，往自己原来那道伤口上用力一划——
鲜血缓缓涌出。
白沙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你疯了？会留疤的。”
倒是宁鸿雪好笑地看了白沙一眼：“这世上哪有不留疤的将领？”
但在脸上留疤是另一回事吧。白沙想。
只见他无比自然地收好那块碎片，擦了擦手心的血迹，任鲜血从伤口流淌下来。那道伤口如白璧上一道刺眼的裂痕。
宁鸿雪说：“殿下，我一向对自己的脸还算满意。留我一道疤，来偿还您在黑礁星受到的折磨。至于剩下的人情，我会弥补到你那两个朋友身上……不知这样的代价，能否令您感到满意？”
他在通过损伤自己来平息白沙的怒气。
但这并不是为了白沙，只是为了保证他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白沙皱眉，有些不自然地偏过视线。
“就这样。”
“……宁统领，你可真是个疯子。什么都能拿来做交易。”
白沙的语气里有几分讽刺的意味。
宁鸿雪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干脆脱下了自己的斗篷，挂在臂弯里。他的衬衫有些凌乱，点点的艳红从脸颊一直流淌至颈侧，越发刺眼。
“那么，告辞了。”
他看着白沙那不忍再看的模样，心中想着：到底是还是个孩子，不说有多少心计手段，但心软到连伤口都不愿看一眼……倒不太像阿瑞斯帝国的人。
然而，这只是个天大的误会。
在宁鸿雪离开之后，白沙叹息几次，又翻开伯灵发给她的书单继续学习，但心中隐隐闪过一丝念头：
宁鸿雪流血的样子，居然怪好看的。
如果伤痕再多一些……估计比现在更具有观赏性。
白沙想着，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声，淡然翻过一张书页，决定忘记这事。

第四十四章
三天后。
星际联邦与阿瑞斯帝国联合召开星网发布会。
新的联邦军部统领宁鸿雪， 在会议召开的过程中一直伴随在联邦中央代表会主席的身边，跟随后者在议和协议上签署了自己的姓名。
联邦政府与帝国外交使团在签署外交化冰的协议后，又针对建立两国友谊、开展各领域合作进行了深入洽谈， 公布了接下来的一系列磋商计划：
比如重启国际资源贸易市场、开放国际旅游业、加强各类工业生产合作、在文化与教育相关领域进行交流学习等。
要确定这些项目， 就还有一大堆协议要签，一大堆会议要开。
双方都同意兴建新的外交大使馆， 让对方挑选合适的外交官长期入驻。
二十年前，联邦与帝国也分别派有大使常驻对方的领土。但两国战争爆发后， 外交官遭到了驱逐， 外交大使馆也荒废了，只好建个新的。
伯灵作为外交部长，参与了崭新的“帝国驻联邦外交大使馆”的剪彩活动。
等阿瑞斯帝国的皇帝塞西尔&#183;罗宁任命的驻外大使到位，正式进驻联邦，两国的议和流程也就暂时告一段落。
白沙作为新出炉的宗室， 本来也有资格出席这些活动。但黑礁星事件的风声还没过，为避免节外生枝， 她也就安安分分地呆在酒店里啃伯灵给她留下的《帝国简史》。结合许多文献、做了无数注解之后，她总算对帝国有了个囫囵的了解，不再一问三不知了。
帝国的历史，一言以蔽之，就是战争的历史。
帝国人最早出现在旧时代——“白银时代”。
当时的星际联邦还不存在，人类的集体被称作“白银帝国”。而现在宇宙中四处泛滥的星虫，那时候也才刚刚发家起步：很难想象，星虫刚刚崭露头角的那几年， 居然是人类对抗星虫的历史里最艰难几年。
星虫有可怕的基因摄取能力：它们像蒲公英一样散落在各个星系， 每降落在一个星球上， 就会快速吞噬本地的生物、融合当地生物的特点变成新的怪物， 替代星球上的原生种族成为霸主。
星虫虽然无法直接吞噬人类的基因，但人类每天都在应对新品种的怪物，战场局势极为不乐观。
直到人类之中有人诞生了精神力，开始使用精神力做武器对抗星虫，效果显著。
——白沙知道，人类最初的精神力是在与星虫的战斗之中诞生的，这点在联邦的历史教材中并未言明，但在帝国历史里却记载地清清楚楚。
随着时间的发展，白银时代的人们精神力水平与科技水平也得到了长足的进步。他们大量提纯星虫的遗骸化为源晶，又将源晶净化，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能源。白银时代的人类借此制造机甲武器，最后成功击退星虫，将星虫封锁在几颗荒星内部。
机甲的诞生对白银时代的影响不仅于此。为了配合机甲武器发展的需要、推进研发进度，白银时代的科学家对神经机械学技术进行了革命性提升，被称为“白银中枢”的最高人工智能诞生，在催动经济社会发展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科技飞速发展，白银帝国进入智械时代，据说当时家家户户都配用着机器人，而白银帝国的科技生产值也被强行拔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作为最高人工智能的“白银中枢”掌管着这一切。
“白银中枢”被白银帝国的人视作新纪元的福音。
但某一天，“白银中枢”莫名地开始崩溃。它不断发动反叛，进攻并且强行控制人类，从人类的福音转变成人类的噩梦。
但这时，科学家们却发现，已经无人能够强行关停“白银中枢”。
这时候，或许是大势所趋，白银帝国中出现了一群特殊的“人类”——他们拥有强悍的身体素质与极高的精神力，甚至能做到精神体化形，让精神体陪伴他们战斗，表现出超高的作战能力。
……这就是阿瑞斯人。能手撕智械的可怕存在。
这时候，四分五裂的白银帝国内部也兴起了一股欣欣向荣的“反叛军”，他们誓要废除“白银中枢”，还人类自由。
阿瑞斯人与反叛军一拍即合，在经历艰苦卓绝的战争后，联手摧毁了“白银中枢”的核心。
之后，反叛军与阿瑞斯人各自划分疆域，分别建立了“星际联邦”和“阿瑞斯帝国”。
到这里，联邦和帝国的关系还算正常。他们都挣脱了白银时代的阴影，在废墟上建立了新的家园。
但某天，联邦的一位研究者发现，帝国人的基因与联邦人虽然相似，但是完全不同——那位研究员声称，帝国人的基因是“超常、扭曲、超越想象的产物”，单方面将帝国“开除人籍”。联邦也一直对帝国人强大精神力的由来抱有刨根问底的欲望，居然真的有人暗中悄悄资助那位已经走火入魔的研究员，帮助他分析帝国人的基因序列，甚至为此做了一些骇人听闻的、不光彩的事。
直到他们的秘密被帝国发现，双方爆发了两国自建立以来最大的矛盾，险些兵戎相见。
恰逢星虫完成了内部进化，卷土重来，攻势比起从前更加猛烈。联邦与帝国那时候都刚刚建国，百废待兴，人口资源也不多，只能联合设立战线来压制星虫……
从此，联邦和帝国就走上了一会儿建交一会儿绝交的道路。双方的态度如何，全看星虫的攻势有多猛烈。可谓是“两国友谊由星虫决定”。但之后两国无论怎么建交、怎么商议合作，曾经的分歧都深深刻在两方的记忆中。
明明外形相似，但基因、寿命、精神力的区别，已经足够他们在文化上分化为两个不同的物种……
连物种都不一样了，还谈什么同理心？
百年，对于联邦人来说是红颜枯骨；但对帝国人而言，那只是生命的一小半。
联邦人是复杂的，无论是政体、阶级、制度、法律，在几百年内都可能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帝国遵行简单的帝制——他们虽然好战、生性自由，但他们习惯将帝国视作一个大集体，将自己视作集体中的一份子，投入所有的忠诚和信仰来维护帝国荣耀的续存。
白沙也从《帝国简史》里了解到，这么多年来，皇室的地位稳如泰山，除了皇室基因强大外，也有帝国人普遍忠诚度极高的原因在。
就像现在——即使皇室没有继承人诞生，底下的宗室贵族也只是想着竞争上岗，争取皇储之位，却没一个想直接推翻皇帝取而代之的。
但是反过来，但凡皇室立个孬种继承人，无法继续领导帝国，底下的臣民们估计就真的会分分钟自发革命，“请”皇室自己退位——为了帝国的将来着想，您没有这个金刚钻就别揽这个瓷器活。
总之，帝国人的观念就是“以集体利益为先”。而且这种观念是发自本能的。
这与大部分联邦人的处事风格完全相反。
白沙合上那本《帝国简史》，简单整理出了和她将来的生活有关的两条情报：
第一，帝国的宗室待遇确实是顶级的，又受人尊重，又受臣民保护。
第二，做皇帝的嫡系亲属很悲催，尤其她的母亲——大皇女曾经是储君，按照帝国的皇位继承法，只要她舅舅一天没生出孩子，下任的皇位继承者就是她。
她要是实力超群，那就算了；但如果得不到臣民们的认可，她很有可能就会变成那个“被请下皇位”的倒霉蛋。
皇位在罗宁家代代相传，每个皇帝都姓罗宁。如果不幸在她手上改朝换代，那她毫无疑问就成为家族败笔了。
……这也不能完全怪她，她的舅舅、现任皇帝陛下当然也要背锅。
不过，目前她舅舅的年龄还没超过四十五岁，正是一个帝国人风华正茂的时期——帝国人的基因堪称作弊，体格成熟时间与联邦人相仿，但强盛的青年时代可以从二十岁一直维持到一百六十岁，然后才开始快速地走下坡路。
不过，帝国的平均寿命在两百多岁左右。皇帝们也大多也不是自然崩逝，而是在继承人成熟到足以负担一个帝国后就自行退位，去宇宙的各处旅行，度过长达几十年的退休生活。
……白沙现在就很想跳过奋斗的阶段，直接进入退休模式。
做阿瑞斯帝国的嫡系宗室太麻烦了！
傍晚时分。
伯灵和纪伦忙完所有外交事务，敲开白沙的书房，表示他们随时可以启程回帝国。
白沙问了伯灵一些关于白银时代和“白银中枢”的事。《帝国简史》毕竟是简史，有太多语焉不详之处，伯灵给到她的资料里也少有关于“白银中枢”的记载，她只能问眼前现成的教师。
伯灵微微一愣，有些好奇地笑着说：“您怎么突然对白银中枢感兴趣了？”
“联邦人用来审问我的工具，就叫‘中枢’。”白沙皱着眉道，“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伯灵点点头，翻开那些书籍中与“白银中枢”有关的记载，对白沙说道：“‘白银中枢’是当时最高级的人工智能，仿造的是人脑结构。但它的核心被摧毁后，剩下的只是一些遗骸，是空了的‘外壳’。而联邦军部现在用的就是改造过的‘外壳’，有集中多人思维、凝聚精神力的作用。”
“原来如此。”白沙说道，“我还以为他们复刻了白银时代的科技。”
伯灵叹息着摇头：“那场与‘白银中枢’之间的大战毁掉了太多东西。我们如今有些领域的科技与白银时代相比，还是相当落后。”
白银时代，人类与星虫的第一次邂逅，如猛虎与猎手在丛林中的第一次对视。与星虫的战斗如熔炉般淬炼他们，人类智慧的辉光闪耀在黑寂的宇宙中，他们锤炼体魄、锻炼大脑，从灭亡的深渊步入繁荣的天国。而“白银中枢”的出现，就如普罗米修斯盗取天火——“白银中枢”在科技方面的建树让无数后人受惠，但白银时代人们的智慧最终为自己招来了灭亡的祸患。毫无疑问的是，那是个天才辈出的传奇时代。
白沙又想问帝国人是怎么出现的，毕竟连《帝国简史》都对这部分记载语焉不详——强大的帝国人像是从外太空直接降落在白银帝国的，又或者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但伯灵温文一笑，打断了白沙的发散性思维：“小殿下，容我提醒您，陛下给我们留的时间不多了。如果您还需要和自己的伙伴们告别，那最好抓紧时间。”
白沙这才想到看一眼桌边显示着时间的光感钟表。
已经是下午六点三十分。
白沙犹豫几秒，说道：“我要出去一趟。”
伯灵：“能否让我或是纪伦随行？”
白沙摇头：“我想单独行动。”
“好的，那请您务必允许护卫在远处跟随。请您放心，他们不会出现在您面前，只会像影子那样无声无息地在您身后保护您。”伯灵说道，“还有，请您随身携带定位装置，在遇见意外情况的第一时间呼唤我们。”
白沙：“……”
合着护卫不出现在她视线里，她就算是“单独行动”了对吧？
不过白沙也没觉得意外，上次见到她舅舅，他身边跟着乌泱泱的一群皇室近卫，甚至还有舰队“破军”随行。
无论何时，皇室都不能忽视自身的人身安全。否则小心阴沟里翻船。
白沙接受良好，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定位设备是她衣物上的一枚纽扣，然后十分自然地走出了豪森华西酒店。
乘坐公共悬浮车来到霍尔曼居住的街道，白沙熟门熟路地找到她暂居过的房屋，走上雪白的台阶敲了敲门。
门上挂的小雏菊仿真花圈还是她和亚宁、静怡第一次去逛帝都星商场时买的。质量很好，花叶茎到现在都没有褪色。
白沙站在那儿等了一会儿，门被人哗啦一声打开。
开门的人一身衬衫和军装长裤，暗红色的长发还是那么随性肆意地在脑后捆成一束。霍尔曼像是睡眠不足的样子，眼下的皱纹更明显了，他一边轻轻打着哈欠，一边给白沙让路：“又不是没给你钥匙，自己开门进来不就行了。”
“我就想让你给我开门嘛。”白沙说着，进门换鞋。
其实她的钥匙早在黑礁星就弄丢了，没能找回来。
帝都星的残阳透出一种血般的深红色，透过窗户把白色的墙壁微微染红。室内亮着灯，光线却不耀眼，不断有朦胧的雾气从厨房的位置冒出来。
“卧槽槽槽，这锅为什么焦了？”是亚宁。
“因为你之前忘了关火。”淡然清澈的少年声，是周嵂。
“谁来给我解释一下这个酱碟为什么是甜的？”这是一道陌生的声音，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味道。
“因为我把糖和盐弄混了。放着吧，照样用。”很好，这是不拘小节的静怡。
“家里这么热闹？”白沙有些好奇地探出头。
“本来今天只有我们五个家里人吃饭，结果他们把这个消息也透露给了周家的，姓周的俩兄弟就跟着来蹭饭了。”
霍尔曼笑了一声，随手掏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他现在戒烟，至少不在家里抽，烟瘾上来了就含上一颗糖——现在医院里换口牙跟换个肺差不多的价钱，这波连霍尔曼自己也不知道是亏是赚。
“周家两兄弟？”白沙微微挑眉，“周影来这儿做什么？”
霍尔曼有些好奇地望向白沙：“人家说跟你很熟，是你网友。你在黑礁星的时候，他也出力救你来着。”
霍尔曼话音刚落，厨房里走出一个捧着锅的少年。
他绸缎似的黑色长发捆在脑后，绑成一个高马尾，五官精致，和周嵂足有八分相似，身上裹着围裙，脸上流露着周嵂从不会有的恼怒又嫌弃的表情。
他身上养尊处优的气息远超周嵂，看起来就是个十指绝不愿沾阳春水的小少爷，现在却端着个烧焦的锅子，有点滑稽。
他和白沙打了照面，俱是一愣。
几秒后，对方先给出一个嗤笑般的表情，语气却相当温和。
“来了啊，张发财。”
白沙：“……”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原来是你。”白沙表情复杂地说道。
两人各怀心事，相对沉默。
但很快，亚宁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手上握着把锅铲，问：“锅洗的怎么样？还有很多萝卜要处理呢……”
他熟稔地和周影打着招呼，一抬头，发现了站在客厅里的白沙。亚宁欢呼一声，把锅铲丢尽周影的锅子里，冲到白沙身边拥抱她。
亚宁刚想说什么，只听见“咯吱”一声，扭头看，周影居然徒手把锅子的两个金属把手给拧弯了。
周影的眼中隐有阴沉之色，但还是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说道：“唉，看来这锅质量不怎么好——这下是彻底报废了。”
亚宁下意识想去查看那个锅，松开了白沙。周影把锅子连同锅铲塞进亚宁怀里，刚想说什么，厨房里又窜出来一个严静怡，和白沙亲热地脸贴脸：“你这么早就来了？不是说八点吗。”
周影：“……”
白沙的视线瞥向严静怡满手的肉沫：“你在做什么？”
静怡：“在捶牛肉丸。咱们家没有擀面杖，我只能手动捶丸了。”
周影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一会儿我绝对不会碰那些肉丸子。”
静怡松开白沙，冷笑：“你最好说到做到。”
周影刚想和严静怡辩几句，注意到白沙的目光，硬生生把那些想说的话给咽回去。他不想再等，于是开门见山地对白沙说：“那什么，从前的事，对不起。但我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只是我朋友不多，不知道以什么方式来对待自己欣赏的人会更合适……”
换成现在的周影，绝不会再草率地做出那样的选择。
随着年龄的增长，他了解的不仅是更多的人情世故，也明白了越是有才华的人就越希望自己被尊重。
之前，周影并没有自报周家的底细，却以施恩的态度招揽白沙，不遭一通乱打才怪。
白沙伸手挠了挠脸颊：“听说你也出力救我了？谢谢。”
“你在我眼里，不是什么需要被审讯的帝国间谍，也不是什么宗室。那些我都不在乎。”周影的双眼明亮，盯着白沙，语气带了一股子解脱的意味，把肚子里的实话给倒出来，“我只当你是张发财。”
白沙从周影身上找回了昔日网友的感觉。
“我说你怎么就记住了张发财这名呢？”白沙有些尴尬地说。
周影：“不然我该叫你什么？‘白少’？”
白沙：“你还是叫我真名吧……”
白沙和周影聊着聊着逐渐熟悉起来，而亚宁和静怡则站在一边，看着两人的互动。
亚宁有些疑惑地问：“他们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静怡则是感慨：“这俩人还真是网友。这下好，周家俩兄弟都给她凑上了。”
周嵂端着一盘已经成形的凉菜走了出来。他的刀工很好，各种熟菜搭配的颜色和造型也很可口。
他把盘子端到白沙面前，递给她一个银叉：“试试味道怎么样？”
白沙叉起一块尝了尝，竖起大拇指：“味道一如既往地好。”
周嵂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在蓝斯洛星的最初一年，周嵂有时候吃不惯当地的食物，就学着亲自下厨。白沙吃了他无数次失败的试验品，最终看着他一步一步成长到了煮什么都别有一番风味的厨房能手。
亚宁和静怡她了解，没什么大厨细胞，最多给人打打下手。而周影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少爷多半也帮不上什么忙。要说做饭的主力，那绝对是周嵂。
周嵂：“想吃蛋饺吗？材料有的多，我可以做。”
白沙的胃再度兴奋起来：“好。”
周嵂：“帮我来厨房打几个蛋吧。”说着，他无声地环顾了客厅一圈，对其他人说，“你们就先在外面等等，厨房人多了也乱。”
……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亚宁默默吐槽，静怡一声冷笑，周影暗自皱眉。
折腾半天，总算到晚饭时间。
他们围坐在一起聊些家常的话题，因为人多，话题显得有些混乱。一会儿是亚宁在问周影圣西尔军校和中央军校的关系，一会儿是静怡和周嵂在讨论机甲武器的事，一会儿是白沙在向霍尔曼打听军事检察院的现状，并且轻声叮嘱他离现在的军部统领远一点。
刀叉与盘杯碰撞的声音，交织成热闹又不失温馨的乐曲。
霍尔曼举起透明的杯子，示意大家碰一下。
“敬劫后余生。”霍尔曼叹息着说道。
“敬我们三个终归是过了中央军校的录取线……也算是达成目标。”静怡说。
“敬我们的蓝斯洛星。”亚宁说。
周影举杯前瞥了眼白沙：“敬故友重逢。”
周嵂不动声色地直接把杯子往白沙的方向凑了凑，率先和她碰杯，说道：“敬你，祝你一路顺风。”
餐桌微微沉寂下来。
今天是他们约定好的告别日。白沙要回帝国，他们则要继续留在联邦生活。
白沙抬手，把他们的杯子一个个碰过去，动作轻巧又利落。
“敬我们。”她顿了顿，说，“感谢大家。我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第四十五章
按照塞西尔&#183;罗宁的要求， 白沙和“破军”舰队一起，经过时空迁跃返回帝国。
回到帝国境内后，伯灵第一时间向皇帝发去了消息， 汇报了此次的外交事宜。
全息通讯那端的皇帝淡淡点头， 视线转移到白沙身上：“现在高兴了？”
白沙也说不上来，和小伙伴们分离的愁绪还是不免影响了她：“还好吧。”
塞西尔&#183;罗宁微微皱眉， 点了纪伦和伯灵的名字，两个大臣在听见皇帝的指名道姓之后， 都微微躬身行礼。
皇帝透露出淡淡的不悦：“你们是怎么做事的？”
白沙叹息， 立马插话：“您别凶他们，不关他们的事。我是因为要和朋友分开，所以觉得有点寂寞……”
“小殿下流落联邦多年，也交了几个情谊深厚的朋友。何况，像小殿下这个年纪， 还是需要同龄人陪伴的。”伯灵低头，缓慢地解释道。
塞西尔&#183;罗宁：“你真的想要他们陪着你， 让他们来帝国也无不可。”
白沙有些惊讶地说：“他们能上帝国的军校？”
“他们没有精神体，帝国的教育方式不适合他们。”塞西尔&#183;罗宁直接打碎白沙的幻想，“但以联邦和帝国现在的关系，你只是想要两个玩伴而已，没什么难的，联邦应该也很乐意送他们过来。”
白沙：“……算了吧，他们都在上联邦中央军校。”
联邦中央军校，塞西尔&#183;罗宁当然也略有耳闻。能考上这所学校的学生， 想来也不愿意到帝国做个单纯的“玩伴”。
皇帝沉吟了片刻， 选择转移白沙的注意力：“赶紧跟着‘破军’回幽都星吧， 我有些别的安排要告诉你。”
白沙点了点头。
帝国的首都是天枢星， 但天枢星是一个星群，包括不止一颗星球。
而幽都星则是历代皇帝的个人居所。
帝国的宗室和大贵族都有自己的封地，但封地上还生活着许多普通民众，还要用封地养活一群附庸。以帝国的亲王之秩为例，封地最高可达到的面积如联邦的一个星域那么大，附庸可达千人，都是封地内有名有姓的小官僚。如果这位亲王某天登基做了皇帝了，这些附庸也大多会自动转变成新任皇帝手下的官僚底子。
但幽都星不同。
幽都星上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全部属于皇帝。皇帝不仅是统治者，更是这片领土的所有人，真正地“一人独享一颗星球”，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赶谁走就赶谁走。
比如这次，纪伦想跟着“破军”舰队送白沙到幽都星，却被皇帝无情阻拦——皇帝让纪伦和伯灵都直接回天枢星去，该干嘛干嘛，白沙有“破军”舰队的保护就够了。
于是在某个迁跃站点，白沙和伯灵他们分道扬镳。他们继续赶路回天枢星，而白沙则进入皇帝的专用迁跃轨道，前往幽都星。
迁跃轨道是一片长长的光海。
到了终点时，舰队从发光的银灰色星屑中飞驰出来，缓缓驶入一片寂静的空间。
白沙坐在星舰的主控室内，眼前是一片巨大的投影——那颗宏伟的幽都星就这么撞进她的眼中。
漆黑的宇宙像是幕布，而幽都星孤零零地躺在那儿，像颗圆润的宝石。它是颗安静的星球，在发光，光芒不似太阳那么刺目，却也不似月球那么朦胧。底色是纯净的蓝，周围是一圈飘带似的纯金星尘。
“欢迎来到幽都星，殿下。”一直沉默的皇帝的近卫、也是白沙所在星舰的舰长忽然出声，他低头，右拳贴向心口，行了个觐见皇室的礼仪。
整艘星舰的人员纷向她行礼。
白沙缓缓地吸了口气，说道：“我们去见陛下吧。”
幽都星上有座巨大的悬浮宫殿。
宫殿的主体是白金色，华丽而神秘，建筑线条讲究完美与和谐，本身就像个精致的艺术品。
有许多巨大的、水晶球似的发光源悬浮在前往宫殿的路上，将昏暗的空间照亮。
舰队登陆幽都星，皇帝在宫殿的正厅接见白沙。
这个大厅一般用于宣布重大国事、举行皇室婚宴或是葬礼，奢华地有些恐怖。塞西尔&#183;罗宁坐在高高的皇位之上，身边站着白沙熟悉的魏历。两人均是正装出席，搞的白沙有些紧张，但当她花了整整三分钟才从入口走到大厅中央时，她就麻木了。
“舅舅。”她看着金碧辉煌但空旷得吓人的大厅，有些无奈地说道，“我们下次见面能不能换个地方？”
塞西尔&#183;罗宁挑眉：“你不懂，这叫皇室体面。你第一次来到幽都星，我该在这个场所接见你。”
“您的居所已经安排好了，小殿下，就离陛下的寝宫不远。”
魏历递给白沙一个平板似的显示器，上面显示的是一座小巧的宫殿，绿意盎然，花园里的花朵多是嫩黄、纯白色，比其他宫殿显得更加活泼一些，高低错落的建筑里还有一个人工湖，澄净的湖水被重重光影环绕，有一群水鸟在湖面上停栖，姿态恬静优雅，洁白的羽毛仿佛在发光。
“还有您的出行问题……陛下的意思是，从‘破军’舰队中分出两支来专门护卫您。您对这一路上的安保还满意吗？如果满意，那舰队上的一应人员就不必再替换，从今以后，他们就是您的专属卫队。”
白沙有些惊讶：“那么多星舰……都归我了？”
“是的。”魏历点点头，笑容十分具有亲和力，“您是皇室的嫡支血脉，本该有专门的卫队来保护您。但您的经历特殊，为您组建出一支卫队来需要时间，陛下就干脆从‘破军’舰队里拨人给您了。”
“我不会收回他们。”塞西尔&#183;罗宁的手指敲了敲王座的扶手，“但能不能彻底收复他们，就看你自己的了。”
是把白沙当做一个需要被护卫的宗室，还是把她当做一个誓死效忠的主人，这中间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还有服侍您的管家与仆从，跟随您出行的依仗，这些就只能匆忙安排，我们挑选的都是最稳妥的人选，但您可以根据需要自行调动。”魏历挥了挥手，白沙身后走出一男一女两个穿着管家制度的人，都是眉目清秀、态度恭顺平和，“这两位就是负责您宫殿内所有事宜的管家与仆役长。”
白沙：“……”
她还没从做梦似的感觉中脱离出来。
随手一送就是宫殿、星舰、仆人……这就是皇帝吗，果然财大气粗！
塞西尔&#183;罗宁观察着白沙的脸色，看她微微有些发愣，笑了一声：“回神，话还没说完呢。你还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提。”
其实白沙的宫殿里还躺着许多超规格的礼物。
但是这又怎么样？他就这一个继承人。
联邦不值得她黯然神伤太久。这些礼物应该够让她摆玩一阵子了。
只见白沙的喉咙轻轻滑动一下，双眼中突然迸发出亮闪闪的光芒。
“舅舅——你是不是有很多钱？”
塞西尔&#183;罗宁：“……”
几分钟后，白沙满意地领着她新出炉的管家和女仆长走出大厅。
魏历摘下自己的眼镜，叹息一声：“陛下，看来您精心挑选多少礼物，都不如直接送小殿下两个宝石矿更能让她开心。”
白沙刚刚从自己的皇帝舅舅那里领到自己积累了十四年的皇室津贴，皇帝又把自己名下的两个宝石矿转到她名下，瞬间暴富的白沙整个人沉浸在喜悦之中，高高兴兴地去巡视自己的新宫殿了。
塞西尔&#183;罗宁忍不住扭头问魏历：“她这财迷的模样跟谁学的？”
宝石矿固然价值连城，但怎么都比不上分给她的那两支“破军”舰队——那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啊！
魏历：“您可不能怪小殿下，这是她的成长环境特殊所致。没有足够的金钱，她就没有安全感。”
皇帝陷入短暂的沉思。
“说起来，小殿下的精神体觉醒后，迟早要去上军校。您决定好让小殿下去哪所军校入学了吗？”
帝国的军校共有四所：天权军校、南弥军校、东洛军校、西州军校。
天权军校与帝国的首都天枢星最近。而剩下的三个军校各有优势，不相上下。
皇室虽然代代都是在天权军校毕业的，但这只是约定俗成，并不是死规矩。天权军校里贵族扎堆，会敌视与挑战白沙这个宗室的人也就扎堆。让白沙去别的军校就读，说不定能在更加健康的环境中成长。
“再说吧。”皇帝说道，“这事不急，即使我再留她两年，给她好好特训一阵子，也还没过上军校的年纪。”
帝国人寿命长，在入学年龄这方面卡的就不是很死。入学军校的从十四岁到十六岁都有，基本都能在二十岁之前毕业，进入军区实训。
罗宁家以武立国，但除了军权，其他方面的素养也不能落下。白沙从军校毕业后，还有一大堆继承人课程等着她学习，也都急不得。
“关于她的执事大臣、近卫队长和医疗师，你有什么建议吗？”塞西尔&#183;罗宁说。
这是每个皇室嫡系成员的标配。
执事大臣——作为谋臣为她打理封地、商议政治事务、代替她对外发言、出席各种重要场合。
近卫队长——随身保护她，这个职位需要足够的忠诚和强大的实力。
医疗师——有病治病，没病养生，帮助监控她的精神体的状况，保证她的各项身体机能维持在最佳水准。
塞西尔&#183;罗宁的个性孤僻，独来独往，因此他的近卫队长和医疗师与他都不亲近，他们之间的互动也更接近于公事公办。而魏历则是塞西尔&#183;罗宁的执事大臣，两人的关系则更亲近一些，魏历是塞西尔&#183;罗宁真正意义上的左膀右臂。
因此，仅从皇帝的经验出发，护卫、医疗师都可以换，也不拘泥于某个特定的人选，多选几个排成队伍也不是不行。但执事大臣必须好好选，尤其对于进一步就是皇储的亲王，更需要有人来帮忙分摊一些事务。
可是白沙情况特殊。
这三个空缺都必须精挑细选。
“医疗师这个职位，我推荐皇室医疗院里的岑海云。岑家是医学世家，岑海云在基因修复和精神体监测方面的水平也是顶尖的——反正皇室的医疗师都对外保密，也不必担心有心人通过岑海云猜测到小殿下的精神体有问题。”魏历沉吟片刻，继续道，“至于执事大臣……”
皇帝：“你尽管说，我会作出自己的判断。”
“您恕我直言，现在小殿下对帝国的了解不多，逞论插手国内的政务。如果想要谋臣，等殿下真的继位皇储，还有的是人能选。但目前，小殿下需要的是一个引导者，以及能为她遮挡贵族恶意的人。”
这样的人，身份越高越好，白沙也需要结交势力，为她的身份增添实际上的影响力。
塞西尔&#183;罗宁敲了敲王座的扶手，短暂思考两秒后，深蓝色的双眼里露出淡淡的、兴致盎然的神色：“这个人选就由我来定。”
魏历：“是。”
还剩一个近卫队长的职位。
“近卫队长的话……您觉得乌斯侯爵家的西诺怎么样？”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看神情是因为嫌弃。
“乌斯家确实很安分。但西诺那小子，骄横轻率，不是个做护卫的料子。而且他的精神体——”
“纪伦的精神体也是猫科动物。”魏历笑着说道，“我看他和小殿下挺合得来的。”
皇帝阴测测地瞥了魏历一眼，魏历笑着认罪。
“……实在不行，去‘水晶天’里挑人。”塞西尔&#183;罗宁说道。
魏历一愣：“有必要如此警惕么？贵族们应当不至于……”
“我防的不是贵族。”塞西尔&#183;罗宁微微眯起眼睛，“你也不想发生在西佩斯身上的变故再重演一次了，不是吗？”
魏历神色缓缓变得肃然起来。
“您说的对。”
魏历说着，忽然想到：“不过，您也要考虑殿下自己的意见才行。”
“不满意就再换么。”塞西尔&#183;罗宁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也得她喜欢才行。”
两人说着，一时陷入沉默。
皇帝忽然开口：“你说，当初我父亲和母亲为我匹配这些人选时，是不是也像咱们现在这样挑来挑去？”
魏历沉默一下，说：“据说当初大皇女的护卫人选纠结了整整半年才定下来。”
因为西佩斯&#183;罗宁讨厌有人随身跟着她，偏偏她又强的离谱，没人敢向她毛遂自荐说“我是最适合您的护卫队长”。最后还是前代皇帝下令，匆匆挑了个贵族之后了事。
“养孩子可真麻烦。”塞西尔&#183;罗宁低声说道。
魏历叹息一声：“您已经跳过了养育孩子最艰难的阶段，陛下。小殿下自己一个人无声无息地长到这么大了，才被您发现。”
塞西尔&#183;罗宁顿时噤声了。
白沙回到属于自己的宫殿里，兴奋地转了一圈。
这个宫殿和之前她见到的建筑相比并不算大的夸张，但该有的也都有了，甚至有个宠物园专供她饲养各类小动物。
据宠物园的驭兽师说，王室的许多成员有驯养各种美丽鸟类的喜好。
白沙心想她是不是基因突变了，漂亮的鸟类她固然喜欢，但她还是更偏爱毛绒绒的手感。
她提出想在卧室里养猫，却让管家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管家肩头的画眉鸟似乎感知到主人的情绪，也跟着将头埋进翅膀里发抖了一下。
“养猫……也没什么不好的。”这位管家很快调整好自己的表情，“请问您想养几只？”
白沙觉得以自己现在的身家，不养个八只都对不起自己。
管家轻轻叹息一声，拿出个平板，点击了几下，递给白沙：“您看看想要哪些品种的猫。”
白沙接过平板，发现那是个猫猫花名册，各种类型的猫猫应有尽有，甜美的、优雅的、雍容的、灵巧的、帅气的……白沙选的很快，有看得上的就打勾，好在她还记得自己只养八只的承诺，到了合适的时候就自动停手了。
“就这些吧。”她满脸庄重地说道，“再多就撸不过来了。”
管家：“……”
过了两小时，塞西尔&#183;罗宁从自己的寝宫来到白沙的宫殿门前，还没进门，就听取喵声一片。
走进会客的小花厅，见整整八只猫在花厅的各处逡巡。白沙拖了个坐垫，坐在地上，左手怀里抱着一只的肚子，右手伸出去又捏一只的脸颊，吸猫吸得醉生梦死。
对猫科生物并没什么好感的塞西尔&#183;罗宁：“……”
他这外甥女果然是基因突变吧？
白沙注意到了塞西尔&#183;罗宁的到来，抱起一只猫，捏着它的爪子朝皇帝的方向点了点：“舅舅，你什么时候来的？”
猫：“喵~”
皇帝：“……你先把自己身上的猫毛摘干净再跟我说话。”
亏他还怕白沙刚来帝国不适应，专门过来看看——这不是挺适应的吗？！
不过皇帝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也不错。
说明白沙并不是喜欢摸纪伦的精神体。
她对所有猫科动物都这样。
白沙有些恋恋不舍地松开那些猫，让管家把它们先妥善安置好。管家戴着口罩，动作谨慎地捉住那些猫，一只一只往笼子里塞，然后让人送到专门的宠物房里去。
白沙回卧室换了身衣服。她的衣柜里塞满了满足各种场合、各种风格的衣物和成套的首饰。她挑风格简单随性的穿，但因为这些衣物的用料昂贵又讲究，怎么穿都有格调，丝毫没有在蓝斯洛星时的穷酸气息。
白沙走到皇帝面前站定，问他：“有事吗，舅舅？”
塞西尔&#183;罗宁微微挑眉，看着脸颊红润的白沙，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为你挑选了医疗师和执事大臣。”
说着，皇帝传来一份资料。
白沙在光屏上打开，是两份简历。
一份是医疗师简历，这位医疗师的名字叫岑海云，光看照片是个容貌明媚大方的年轻女性，看起来二十二岁上下——白沙觉得帝国人的外貌和年龄并不完全相符，于是瞥了眼资料，果然人家年过三十五了——她出身天枢星，家里都是研究医学的，从帝国最高医科大学毕业，读完博之后进入皇家研究院，主攻基因修复和精神体治愈方向，最下面是她的一大堆个人奖项和研究成果。
谁会拒绝漂亮姐姐呢？
白沙果断选择同意。
“既然你选中她，那明天跟我去趟皇室专用的医疗院，让她给你做个完整的精神体检查。”塞西尔&#183;罗宁说。
白沙点头。
翻开第二份资料，就是塞西尔&#183;罗宁给她挑中的执事大臣。
也是个异常年轻的青年，白沙看了眼他的年龄，二十七岁——倒还真挺年轻的。
他叫韩昽。外貌看起来优雅随和，资料上的照片是他在会议上发言的模样。
韩昽十七岁时以综合分数第一的成绩考入帝国顶尖的院校，就读政治学，毕业前又拿了经济学、法学等诸多专业的学位，目前作为国会议员，在国会秘书处任职。
“这人是个合格的政客，年轻有为，做事有分寸、讲风骨，没有那些令人厌恶的官场习性，应该和你合得来。最重要的是，他是内阁领袖韩溪的侄子。”塞西尔&#183;罗宁说道，“也是将来的内阁大臣之一。不出意外，你可以通过他的人脉来组建自己的内阁班底。”
白沙：“……”
白沙：？？？
什么玩意儿？内阁班底？
白沙有些疑惑：“您这是什么意思？”
塞西尔&#183;罗宁却没有半点意外的表情：“有哪个皇帝不需要内阁？当然，如果你手段够硬，也可以选择违背祖传的制度废除它——只是这会给你带来巨大的工作量。”
白沙：“不是，等一下，我还不是皇储吧？”
塞西尔&#183;罗宁：“你现在不是，将来也迟早会是。”

第四十六章
白沙懵了。
她仿佛看到自己提前迈入退休模式的梦想插着翅膀从她眼前飞走。
“您还很年轻啊， 难道就不打算生孩子了？”白沙微微前倾身体，疑惑中有些惊讶地问道。
“我暂时没有生育孩子的计划。”塞西尔&#183;罗宁微微挑眉，他似乎看出了白沙隐隐的不乐意， 但这却让他的语气更加愉悦了一些， “何况，即使我将来真的找到了伴侣， 我也会把你的皇位继承权排在我的血脉之前。”
白沙：“……”
塞西尔&#183;罗宁：“要怨就怨你的母亲。她当初丢下皇储之位一走了之，这个皇帝我本就是替她做的。现在你回来了， 我正好把这位子再传给她的孩子。”
“瞧您说的这话， 仿佛这皇帝之位是烫手山芋。”白沙抽了抽嘴角，低声说道。
“它就是个烫手山芋。否则你怎么会是现在这个表情？”塞西尔&#183;罗宁轻轻嗤笑一声，“罗宁家每一代的血脉性格都不同——到我父亲那代，不想建立宏图霸业，只想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继承人后直接卸任退休；而到你母亲那代， 却是彻彻底底的放纵不羁……”
“我现在理解他们的心情了。”塞西尔&#183;罗宁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微笑，“现在， 我面前也摆着一个继承人。我想的也是把你培养成优秀的皇储，继承帝国——这比我自己做皇帝要有意思多了。”
白沙：“……”
原来这两代罗宁的画风是这样的吗？
她心有戚戚然。
“果然，命运所赠送的每一份礼物，都暗自标好了价格。”白沙有些虚弱地说道。
“不错的格言。”塞西尔&#183;罗宁兴致盎然地说道，“是出自于哪个联邦人？”
白沙默默摇头。
塞西尔&#183;罗宁：“很好。那从今以后，它就是一条属于帝国的格言了。”
皇帝给白沙下了通知后，就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白沙的宫殿。
白沙坐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按下了传唤管家的电子铃。
身着黑白制服的管家仪表翩然地走到白沙面前， 低头躬身：“殿下，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刚才的猫猫花名册还在吗？”白沙面无表情地说道， “给我拿来。”
管家：“……您是打算？”
白沙：“压力太大了， 我要再选八只猫。”
刚才她选完八只后就强迫自己停手，实际上后面还有许多长相极为精神的猫猫，她惊鸿几瞥，却不得不忍痛惜别。现在她想开了，既然权利和义务是一体的，那她为什么不选择过一种更“随心所欲”的日子呢？
十六只猫而已，她养得起。
不过这回之后，应该真的不会再添猫口了。
管家默默地缩了缩肩膀，深吸一口气，唤来悬浮托盘，将平板递给白沙，那庄重的阵势像是要把选秀名单递给皇帝：“殿下，您请。”
第二天。
塞西尔&#183;罗宁在得知白沙一口气养了十六只猫后，顿时觉得有些无语。
他对随行的魏历和纪伦说：“她是觉得把猫挂满寝宫檐角，就能阻止我踏入她的领地了吗？”
“我觉得以小殿下的年纪，不会产生这种幼稚的想法。”魏历叹息一声，他今天来幽都星，本是为了和皇帝商议国事，结果皇帝三句话不离小殿下，让魏历又好笑又好气，“我倒是想问问您——小殿下回帝国才几天，您就已经和她吵架了吗？让她都不愿您踏进她的宫殿里了？”
皇帝拒不承认，只说自己和外甥女起了一些小口角。
“站在大臣的角度上，我不愿看到您和小殿下失和。”魏历垂眸，纯金色的眼镜链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将他衬托地愈加儒雅睿智，“但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必须告知您，教育孩子心急不得。您越是急切，越容易失去聆听孩子心声的机会。”
魏历年纪轻轻，但也已经做父亲了。他有一个极为乖巧的女儿。
“不是关于教导的事。”塞西尔&#183;罗宁侧目道，“是关于皇储之位的事。”
魏历像是猜到了一般：“小殿下无意继承皇位？”
阿瑞斯帝国的皇帝，听起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但也不是皇室成员都希望登基为皇帝。皇帝之位象征着的沉重责任，足以令一个没有心气、没有胆魄的普通宗室寝食难安。更别说，皇族也是人，他们也拥有自己的梦想。万一这梦想与成为皇帝相悖，又该如何选择呢？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当皇帝，不可缺少的就是野心。
若无野心，承担不起帝位的冠冕之重。
而白沙的贫困出身和她的脱贫乍富，都已经在短期内把她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野心给消磨了不少。
出人头地的方式有很多种，不一定要成为皇帝，不是吗？
“她只是现在没有野心。”皇帝轻轻挑起自己的唇角，“……很快就会有的。”
这是流淌在罗宁家血脉中的基因。
前代皇帝提前退位，是为了陪伴自己的日渐虚弱的伴侣走过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而西佩斯&#183;罗宁辞去皇储之位远走他乡，是因为她已经无法再当皇帝，而不是真的不愿意当。
只有他，塞西尔&#183;罗宁。
坐拥帝位，却失去了所有亲人。他虽然品尝到了至高权力，却也饮下了绝顶的孤寂。
现在塞西尔&#183;罗宁拥有了外甥女，他当然要引导她成长，看着白沙慢慢成为强大的继承人，直至挑战他、战胜他——然后成为新的皇帝。
旧的王黯然退场，新的王光辉加身。
这是罗宁家的传统，也是皇帝与继承人之间独一无二的、最亲密的纽带。
无论是于公于私，塞西尔&#183;罗宁都不会放弃这条纽带。
“……您还没有跟小殿下说，从皇储成为皇帝还要挑战您这回事吧？”魏历扶了扶眼镜，说道，“否则她的反应一定比现在更大。”
皇帝：“这些等以后再说。”
三人又走了一段路，魏历搭上自己家的飞梭，告辞离去。而皇帝则带着纪伦走到了白沙的宫殿门口。
白沙早就那儿等着了。
白沙看见纪伦的身影，有些惊讶：“纪伦少将，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去？”
纪伦在原地站定，那双纯金色的眼眸望了眼白沙，沉静中透着淡淡的野性之美。他不着痕迹地用一个目光拦住自己蜷着尾巴打算扑到白沙脚边的精神体，用低沉且磁性的嗓音说道：“这是陛下的命令，由我护送二位前往皇室疗养院。”
三人没有多话，坐上了一艘小型星舰，“破军”卫队也随之跟上，一行人前往坐落于天枢星的皇室疗养院。
疗养院是个修建得富丽却清雅的地方，装修处处透露着低调的理性之美。原本在研究院任职的岑海云已经接到了命令，命人准备好一众仪器，在皇室疗养院等待着皇帝的莅临。
皇帝一行人踏入检查室时，岑海云正穿着淡蓝色的医用外套，站在一堆检测仪器前做最后的调试。她一头乌木似的长发盘在脑后，用精致的玉质发卡固定住，抬头时眸光清澈如水，大方的微笑如阳光般明媚：
“陛下，小殿下。很高兴见到两位。感谢皇室的信任，我会尽我所能为小殿下进行精神体调理。”
皇帝淡淡地点头。
岑海云的视线没有在塞西尔&#183;罗宁身上停留几秒，反倒是直冲冲得朝着白沙来了。
“您的经历我已经听说了，小殿下。”岑海云笑着露出几颗光洁白牙，“其实在我们阿瑞斯帝国，像您这种年纪还未觉醒精神体的，可以说是十分稀有。之前您的基因解析报告已经送到了我手里，我评估过您的营养状况，确实不利于精神体的成长——但从理论上来说，也不该拖延这么久。”
塞西尔&#183;罗宁：“那你的意思是？”
岑海云：“一定还有其他方面出了问题。请小殿下先配合我做一些检测。”
白沙依言去了。
这些检测都很省力。
最开始无非是躺着，任机器扫描。那些巨大的仪器嗡嗡作响，在十分钟后吐出一串长长的报告单据。岑海云在那头站着看，这些仪器在这头不停地吐单据。等岑海云把所有的数据看完，就让白沙站起来，走到一台检测精神力的机器前，让她按照指示释放精神力。
帝国的精神力检测机器可比联邦的直接多了，就像个液压传动装置，白沙只需要毫无顾忌地输出自己的精神力，仪器的量表上就会直接显示结果——量表的最低等级就是s级。
白沙集中注意力，最终量表的指针停留在双S级和三S级之间。
倒是和联邦的检测结果没有太大区别。
岑海云低头在平板上不断记录着什么，最后凝视了那些数据半天，说：“请两位相信这不是我的恭维……我觉得小殿下的精神体一定十分强大。甚至强大地超越常理。没有人在觉醒精神体之前就能达到这个精神力水平……小殿下的精神体一直没有挣脱躯体的束缚，成功觉醒，跟她的营养数据有关，但也跟没有收到过任何精神力引导有关。”
她把平板夹在臂弯中，对皇帝说：“如诸位所知，我们帝国人从小就会接受和精神力相关的冥想训练。甚至连幼儿园里都开设了和觉醒精神体相关的课程。这些都是经过前人经验总结得出的诀窍，但小殿下对这方面完全是一片空白。”
“其次，呆在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亲友身边，他们的精神体也会在无形之中催生幼儿精神体的觉醒。小殿下在这方面的经历又完全不具备正向条件……”
“总的来说，我觉得目前是小殿下觉醒精神体的好时机。”岑海云最后拍板道，“但她可能需要他人精神力的引导。”
这个“他人”，明显指的就是皇帝，再无其他人选。
岑海云：“我建议启用辅助觉醒机制。”
所谓“辅助觉醒”，是针对帝国内部一些精神力已经初具规模、但精神体难以成形的孩子们研发的技术。其核心是将孩子和家长的精神意识投入到同一个空间里，使两者的精神力达到同频，再由家长的精神体来引出孩子的精神体——类似于“以沉浸式体验教你怎么凝结出精神体”。
但在辅助觉醒过程中，家长和孩子都需要短暂地失去意识，将全身的五感投入一个虚幻的空间中。对于普通人来讲或许没什么，对皇室来讲多多少少就有些危险，毕竟帝国的皇室还是遭遇过不少刺杀事件的——
塞西尔&#183;罗宁点头：“我同意采用辅助觉醒的方案。这也是我今天把纪伦叫来的原因。”
在他和白沙都失去意识、顾不上外面状况的时候，就由纪伦和皇室近卫队坐镇，保护塞西尔&#183;罗宁和白沙的安全。
纪伦低头行礼：“是，属下一定寸步不离。”
岑海云笑了一下：“那，接下来我们就开始走辅助觉醒的流程？”
皇帝和白沙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岑海云把塞西尔&#183;罗宁和白沙领到了疗养院的另一个房间里，里面放置着两个巨大的、幽蓝色的球形装置，里面流动着不知道是气体还是液体的透明物质，一层层发光的、柔和的涟漪如潮汐般在这两个球形体上不断涌动。
“两位请进入这个装置。”岑海云说道，“这个装置已经经由多人实验，确保没有安全问题。里面虽然没有直接提供氧气，但有生命供给系统。进入装置后，两位就会陷入一种失重状态，就像行走在太空之中……但绝不会有任何不舒适的体验。”
岑海云的解说十分诚恳，生怕两位皇室嫌弃这些“平民使用过”的装置寒酸。
好在塞西尔&#183;罗宁和白沙都没有表现出任何意见。
白沙干脆利落地配合岑海云进入装置之中，刚把两只脚都迈进去，顿时如失重的浮云般飘了起来。
“……请您放松。”岑海云的声音传送到耳边，“两位的耳边会慢慢出现一些白噪音，如海潮声或是水流声。将精神力缓缓释放，这些声音会将两位带入一个虚幻的世界里。”
“需要提前跟两位说明，根据仪器使用者的反馈，这个仪器所塑造的虚拟空间是不定性的，完全因人而异。也就是说，两位的意识会降临在什么样的世界里，全凭两位自己决定……”
岑海云的声音渐渐淡去。
一阵夹杂着风和浪潮的声音强势地涌入白沙耳中，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意识。
眼前缓缓浮现出一片纯白。
白沙身边浮现出串串的水珠组成的长链。她配合地释放出精神力，与那些如细网般渐渐缠绕住她的珠链融合。
她的意识一丝一丝地融入进去……像是逐渐被困在一个茧房里。
突然，一阵胡乱的翻转，那个茧房像是突然滚动起来。白沙在其中不断地旋转，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丢进一台离心机里不断地甩来甩去——
直到白色的茧突然裂开。
白沙——或者说是白沙的意识体，被丢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
白沙：“……”
她感觉自己是一缕烟雾，难以抑制地又做了几个翻腾的动作，这才稳住方向。
她望了望四周，发现她被传送到了一片类似于森林的地方。
这片森林到处流露着着蓬勃的生命力。每棵树都枝繁叶茂，树冠绿的仿佛蕴含着一整个春天，随风轻轻摇曳，像是某种活着的生命体在一呼一吸。湿润的土壤里渗出各种草木的味道，清澈的溪水在树木的根系间静静流淌。
白沙被眼前的美景所吸引，沉醉地流连其中，几乎被占据了整个心神。但她很快反应过来有哪里不对劲。
这片森林给人的感觉是“生机勃勃”，但除了植物、土壤和水之外，她偏偏没有再看见什么活着的生物。
这合理吗？
白沙在空中慵懒地飘荡了一下，有些疑惑地将自己的视线拔高，到天空的最高处去俯瞰这片森林。
森林并不是一望无际的。白沙对自己能够自由活动的范围有种莫名的直觉，仿佛只要超出这片范围，她就会撞上如同“空气墙”一般的存在。
白沙：“……”
她总不是为了过来欣赏美景的吧。
忽然，她想起，自己的舅舅似乎、应该，也被投放到这个空间里了。
于是她控制着自己飘荡荡的身体，开始在森林的各处寻找。
她不知道找了多久，久到这片森林升起皎洁的月亮，她搭上一棵树的树枝，马上要累的睡着的时候，她突然在重重深绿色的葱茏叶幕里发现了一抹鲜艳的颜色。
那是极亮的、仿佛闪烁着鳞光的、那个人看一眼就目眩神迷的青蓝色。
白沙瞬间被这抹极致的颜色吸引。
虽然她已经很累……但她还是用尽全力，控制着自己空荡荡的虚体，向那抹光亮的方向飞去。
她穿过树林，来到了一片之前似乎没有来过的溪流边。
溪流被月光染上了轻薄的微光，水流在空中撩拨着看不见的琴弦，弹奏出无限静谧的旋律。
水面上有一只巨大的鸟。
它通身是深蓝色的，优雅又灵巧地在空中飞舞。长长的尾羽在空中闪烁着青蓝的色泽，在空中撒下点点如星屑般、滞留不散的荧光。
它在呼唤。
白沙下意识地听懂了它在呼唤着什么。它让白沙赶紧到它那里去。
白沙顿时在那只美丽的巨鸟身上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感，仿佛她已经见过这只巨鸟百回千回。巨鸟的羽毛上燃烧的光芒炽热如火，那温暖的气息直直撞进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白沙知道此刻的自己有些异常。
她就像是被分裂成了两个，一个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切，另一个操纵着自己的身体，如乳燕归巢般，跌跌撞撞地扑进那只巨鸟的怀里。
“啾啾啾……啾啾啾！”
原本青烟一样的身体突然化有了实形。
白沙听见了一阵柔软的、清脆的、令人怜爱的小鸟啼鸣声。而且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在哪里听过这种声音，而且还不止一次！
白沙感受着风和水的气息，在自己身边缭绕。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好像长了翅膀，自己好像在飞呀！
“啾啾……”
救救！
一旦意识到自己翅膀的存在，她的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
从空中往下坠落的过程中，白沙的视线里出现了那一片透明的、潺潺的溪水。溪水如同明镜，投射出了她现在的外表：一只毛茸茸的、黑脚黑喙的雪白小鸟，黑豆豆似的双眼，看起来体型相当圆润。其他的就看不清了，毕竟水面上有接连不断的波纹，就算是面镜子，也是片很模糊的镜子。
……反正一点都不如她看见的那只蓝色巨鸟气派就是了。
白沙有些自暴自弃地想到，万一她是水鸟，能浮在水面上呢？至少不会被淹死啊。不过看这情况，一切只能靠运气了。
她轻轻闭上眼——
然后砸在一个温暖的、柔软的地方。
白沙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没有落入水里，而是落入了那只蓝色巨鸟的翅膀上。
蓝色巨鸟带着她腾地飞起，瞬间掠过水面，把她带到了一片干燥的树冠上，然后用嘴把她叼进一个用柔软的树枝和藤叶编成的过分精致的窝里。
白沙一头栽进那个鸟窝之中，人都还没坐稳，就见巨鸟一声响亮而优美的啼鸣，用舞蹈式的姿态自然而然地飞到她身边，低头给她梳理羽毛。
不过那个梳理的动作虽然饱含爱意，但是相当笨拙，下手没轻没重的，白沙还没享受几分钟，就被啄掉好些羽毛。
白沙：“……”
啾啾，啾啾，啾啾！
舅舅，别啄了，要秃了！
但是白沙的抗议丝毫没有得到回应。
那蓝色巨鸟终于帮白沙梳理完羽毛，白沙也从一个毛茸茸的圆球变成一个羽毛秃一块缺一块的圆球。
偏偏蓝色巨鸟还不肯停下来，飞离巢穴几分钟后，带回了许多红色的、色彩鲜艳的果子，推到白沙身边来，示意她吃掉。
白沙：“……”
这玩意儿真的没毒吗？
还有，舅舅，您还上瘾了是吧？

第四十七章
这只蓝色巨鸟在喂白沙吃东西这方面真的很执着。
或许在它朴实无华的养崽观念里， 雏鸟在诞生后不吃东西一定会被饿死。
白沙对它采回来的那些红色果子退避三舍。蓝色巨鸟见状，亲自叼起一颗，想要喂到她嘴里， 却因白沙宁死不屈的闪避始终没有成功。
蓝色巨鸟似乎有些生气， 头顶华丽的羽冠竖了起来。它把果子丢下，想要轻轻啄两下眼前不懂事的雏鸟以示惩罚。但眼前的白色雏鸟早已经被它啄的毛都秃了几块， 缩在鸟窝里不断啾啾啾的模样可怜极了。于是巨鸟又有些不忍心下嘴，只好耐着性子继续把果子凑到雏鸟身边去， 指望着它突然开窍吃一口。
白沙拼了命地想要说话， 但说出口的都是些“啾啾啾”的声音。
几分钟后，蓝色巨鸟终于失去了耐性。它双翼一展，轻巧地飞离巢穴。白沙下意识刚想跟上去，往前蹦了几步，但很快又想起自己不会飞， 只好颓唐地缓缓倒在鸟巢里。
不知过了多久，蓝色巨鸟终于回来了。这次它叼了三四枝茂密的树枝， 枝叶间挂着许多颜色大小不一样的果子。它在鸟窝前站定，然后用爪子和喙把那些果子一个个薅下来，整整齐齐地堆好，随后又起飞，换了个方向对着巢穴，把已经开始自闭的白沙推到那堆果子前面。
白沙：“啾啾啾。”
舅舅，你清醒一点啊！
看着那只蓝色巨鸟单纯的眼神，白沙就知道， 她舅舅八成还没有恢复自我意识。
她要尝试唤醒舅舅的理智。
她这么想着， 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本能， 凑到那些果子面前闻了闻……
别说， 好像还挺香的……
几分钟后，一只肚子圆滚滚的白色雏鸟仰面躺在干燥平整的巢穴里，轻轻打嗝。
蓝色巨鸟在边上静静等待她把所有食物消耗完，然后摇曳着华美的尾羽飞到了巢穴里。本来不大的巢穴被它那么一挤，瞬间就没了什么空当。
蓝色巨鸟低头，用喙梳理白沙头上的羽毛。白沙顿时警觉起来，就地一滚——她可不想变成一个秃子，没想到这一滚就直接滚出了巢穴，把她和巨鸟都吓了一跳。巨鸟刚想飞出来救她，就见白沙在空中疯狂扑腾着翅膀，居然也颤颤巍巍地飞了起来。虽然飞行轨迹有些歪歪扭扭的，但好歹是飞了起来……
白沙掌握了飞行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飞到蓝色巨鸟面前，在空中做了个不怎么稳当的三百六十度大翻转，展示自己从头到脚的样子，然后冲着蓝色巨鸟啾啾啾。
您看不出来吗？
咱们俩完全是不同的鸟啊！
我不是您的直系后代，您让一只非亲生的雏鸟出现在巢穴里，您都不觉得奇怪的吗！
据白沙所知，许多鸟类都只靠巢穴辨认自己的雏鸟。只要雏鸟还待在巢穴里，那它就是自己的孩子；如果雏鸟不小心跌落到巢穴之外了，那它们就可能当场失忆，忘记自己有过这么一个崽。
这只蓝色巨鸟能把她叼进巢穴里“悉心照顾”，明显是能清楚意识到白沙到底是什么鸟的。
既然辨认出来，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它们长得根本不像啊。
谁知，蓝色巨鸟无动于衷，甚至还把白沙的行为当成一种高兴的行为，也轻柔地鸣叫了两声，飞到空中，做出和白沙一样的三百六十度旋转，姿态华美雍容，像是在庆祝白沙终于学会飞了。
白沙：“……”
她实在是没办法阻挡舅舅这一腔“慈爱之心”了。
白沙认命般地在空中调转方向，决定自己去寻找这片幻境的出口。
蓝色巨鸟一开始见白沙动作矫健，还挺高兴，直到她像炮弹似的冲进了浓密的树林里，它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孩子似乎到叛逆期了，想离家出走。
不知为什么，蓝色巨鸟有些慌张起来。它紧紧跟在白沙身后，几声清唳中隐隐透着急切。
白沙很快彻底掌握了飞行技能，仿佛她生来就是属于天空的猎手，她虽然体型小，但飞行速度极快，目力也极佳。在短暂地逡巡一圈后，她还是没能找到所谓的出口，于是不断升空，企图能看得更远、更全面。它身后传来翅膀扑闪的声音，不回头也知道是那只巨鸟追上来了。
白沙在短暂的犹豫后，一个咬牙，挥动翅膀在空中急刹车，然后调转反向，对准蓝色巨鸟的脑袋义无反顾冲了过去。蓝色巨鸟的双眼微微瞪大，似乎没想到有这一出，眼看着那个白色毛球就要狠狠砸在自己脸上——
碰。
……
白沙猛地睁开眼，鼻尖浮现出两个细小的气泡。和蓝色巨鸟头撞头的痛感还没有褪去，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自己的额头，却注意到自己被包裹在液体之中——
她人还在那个圆球形的装置里，但意识已经归位了。
白沙扭头一看，塞西尔&#183;罗宁正漂浮在近在咫尺的另一个巨大圆球形装置里，他闭着眼，但眉峰轻颤，看起来马上要醒了。
白沙控制着自己的身体，轻轻巧巧地落地。一直守在装置边的岑海云连忙上前，把装置的屏障打开，扶白沙出来。
“小殿下，您总算睡醒了。”岑海云松了口气的同时，脸上带着隐隐的后怕，“您和陛下都已经呆在装置里六个小时了，按理说不该花费那么久才对……”
白沙咳嗽两声，把嗓子里的水汽给咳出来，声音有些沙哑：“六个小时？”
岑海云：“是的。但是按照从前那些装置使用者的反馈数据，在精神力虚拟空间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慢两到三倍。”
白沙心想难怪，她感觉自己已经在那片树林里呆了很久了。
虽然她并没有和那只蓝色巨鸟呆在一起很长的时间。光是等待那只蓝色巨鸟出现，她就已经从“天亮”等到“天黑”了。
不久后，塞西尔&#183;罗宁也醒了。他的表情看起来有大梦初醒的恍惚感，手指轻轻揉着眉心，皮肤显得有些苍白。
皇帝深吸一口气：“我怎么好像做了个很累的梦。”
白沙：“……”
险些被啄秃的又不是你！
岑海云查看了两台装置的反馈数据，确认皇帝和白沙的身体状况良好，笑着对皇帝说道：“两位在装置里呆了六个小时……输出了大量精神力，会有疲劳感也是正常的。稍作休息就能恢复。但结果很好，小殿下现在应该已经觉醒精神体了。”
岑海云此言一出，塞西尔&#183;罗宁停下了揉眉的动作，一直站在边上做守卫的纪伦也隐隐向白沙投去目光。
面对他们期待的眼神，白沙有些疑惑地说：“可我还是没什么特殊的——”
不对，是有些特殊的感觉。
白沙轻轻握了握自己的手掌。
不知为何，她冥冥之中觉得自己身体里流转起了一股明显的、强大的力量。而她的五感似乎也得到了直线提升。如果让她置身于一场风雨中，她甚至能凭借目力和直觉猜测到每一丝雨珠的形态和它落地前的下坠轨迹。就连她的精神力感知也……
岑海云见白沙陷入沉思，温声安慰道：“您刚才在虚拟的世界里应该已经见过自己的精神体。您只要想象着精神体的模样，然后将它召唤至您眼前……”
白沙照做，她胸口前的虚空中突然泛起了珠光色的透明涟漪。
涟漪里飞出一只轻灵的白色小鸟，满身蓬松的雪白羽毛，豆粒大的黑色眼睛，背部、尾羽及翅膀边际是浅黑色的，憨态可掬。它在空中欢快地转了两圈，白沙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掌，它就轻巧地降落在她掌心中。
……像颗毛绒绒的汤圆。
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小鸟的脑袋。小鸟睁着眼睛，亲昵地蹭蹭白沙的手指。
“原来是你。”白沙说道，“咱们终于见面了。”
这只小鸟在还没成形的时候已经保护过白沙许多次。
“啾啾啾。”
小鸟发出一串短促的、细柔的叫声。
白沙已经习惯于听见这声音了，并且由衷感受到亲近与喜悦。仿佛他们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伙伴，他们的精神彼此相连。
白沙逗了几下小鸟，却发现身边似乎陷入了一场绝对的寂静之中。她抬头扫视一圈，发现所有人，包括岑海云，都盯着她掌心的那只小鸟发呆。
“怎、怎么会？”岑海云似乎是有些吃惊，又开始查看之前的那些数据，“以殿下觉醒时的精神力波动数据来看，精神体应该是……”
岑海云看一眼平板，又看一眼面前的白色小鸟，陷入一时的失语中。
白沙扭头去看舅舅，发现塞西尔&#183;罗宁也正盯着她的精神体出神。
“这是个什么物种？”皇帝微微挑眉，神色肃然地问道。
“从外形上看，酷似一种叫做银喉长尾山雀的鸟类。”岑海云微愣，随即开始搜索帝国的精神体数据库，搜了半天，有些迟疑地说道，“……目前，帝国还没有出现银喉长尾山雀这种属性的精神体。”
所以这是帝国唯一一只银喉长尾山雀喽？
白沙又揉了揉小白啾的脑袋。
还好她的小白啾看起来毛发量相当旺盛，没有虚拟世界里被啄的这里秃一块、那里秃一块的凄惨模样。
知道小白啾的真身后，皇帝也陷入了沉默。
“你们这是怎么了？”白沙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岑海云微微抿唇，有些为难地说：“帝国史上，皇室嫡系血脉的精神体都十分一致，应当是传说中的玄鸟……”
“之前我确实曾经见过小殿下精神体的一部分。”纪伦出声，“与玄鸟的特性类似，但没有现在这么的……”
这么的娇小玲珑。
白沙看着他们一言难尽的表情，突然想到自己在《帝国简史》里读到过的文字。
在阿瑞斯帝国，精神体与精神力的强度虽然没有官方验证过的直接联系，但帝国文化普遍认为：一个人的精神体越庞大、所属的物种越凶猛，精神力也就越强大。
每个帝国人几乎都是战斗的一把好手。但战力的强弱也有极大的差别。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想要评估一个人的实力，可以先看看他/她的精神体。
白沙：“……”
所以，她的小白啾是被嫌弃了？
白啾似乎感应到白沙的心情，轻轻啾了两下。
“小殿下身负皇室嫡系血脉是肯定的，大概是中间有什么环节出了差错……”岑海云的眉头皱了起来，“会是因为缺乏营养吗？不应该连精神体的物种都变了啊。”
塞西尔&#183;罗宁深蓝色的眼眸瞥向白沙，眼神里似乎有些白沙看不懂的东西。倒也不是失望、愤怒、蔑视，而是种淡淡的伤感。
“……如果父母的精神体受过损伤，那孩子的精神体，是不是也有发生变异的可能？”皇帝冷不丁抛出这么一句话。
岑海云思考片刻，谨慎地回答：“有这个可能。”
但皇室基因的强横，帝国人都知道。看白沙和塞西尔&#183;罗宁长得那么像，就知道她绝对继承了不少皇室的基因。
“或许也是觉醒的过程出了点问题。”岑海云的声音突然拔高，她看着那两台辅助觉醒的机器说，“这些机器里应该记载了两位在虚拟世界时的画面，里面有小殿下精神体成形的过程，是不是遭遇了什么意外，一看便知，现在治疗说不定还来得及。”
说着，她将数据导入一左一右两个光屏，以白沙和塞西尔&#183;罗宁为第一视角的画面顿时浮现出来。
白沙和塞西尔&#183;罗宁在虚拟空间里呆了很久。
从光屏中可以看到，白沙一开始是以烟雾的体态活动，在森林里晃来晃去，连个鬼都没遇到。
而塞西尔&#183;罗宁那头，他的精神体是只华美的蓝色巨鸟，每一寸羽翼都闪烁着熠熠的彩光。那只巨鸟在进入森林的第一时间就感知到了自己的使命，于是它选择：开始筑巢。
它明显不是个筑巢的料，光是挑选材料、编织巢穴就失败了无数次。好不容易以强大的学习能力把巢筑得有模有样，它又嫌不够漂亮，一脚把巢穴给踢飞，选择颜色更鲜艳、更柔韧的藤叶来编织巢穴的底部。
玄鸟在筑巢的过程中表现出了超乎想象的挑剔。等它把巢筑好，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皇帝：“……”
围观的几人：“……”
玄鸟把巢筑完，后知后觉的发现雏鸟还没到位。于是它飞到空旷的溪流处，用叫声来吸引雏鸟的回应。
白沙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从光屏的影像可以明显看出，她是自然而然地化为了一只银喉长尾山雀的模样——即使她面前就有一只玄鸟。
这说明她的精神体天生就是这般模样。
所有人都沉默着，没有人开口，于是光屏上的影像资料继续，他们又欣赏到了玄鸟是怎么差点把小白啾给薅秃、白沙怎么努力抗议却没有用，还有就是白沙最后孤注一掷的撞头行为，让两人从虚拟的世界中清醒了过来。
“……很明显，小殿下在觉醒的过程中也保留了自己的意识。”岑海云咳嗽两声，打破尴尬的沉寂，“这很不同寻常。”
按理说，像皇帝那样失去理性，才是辅助觉醒装置的正常运行结果。
不过岑海云说这话明显是为皇帝挽尊——
作为研究者，岑海云也主持过不少辅助觉醒的实验。但带崽技术差劲到皇帝这种地步的，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果然，看完所有资料后，塞西尔&#183;罗宁的脸已经微微发青了。
“算了吧。”白沙让小白啾飞到自己肩上，“银喉长尾山雀也没什么不好的。”
岑海云看了眼在白沙肩上蹲着的小鸟，不得不承认，它是很可爱。
纪伦也神色平静地对白沙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只有皇帝看起来不是很高兴，但他对待白沙的态度比来的时候更加温和。他对着白沙的肩头伸出手，柔声道：“过来。”
小白啾闻言抖了抖，把头埋在白沙的颈侧，掩耳盗铃般全当没听到。
塞西尔&#183;罗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白沙。
精神体也受主人影响，这说明白沙也不愿意把小白啾交到皇帝手里。
估计是被啄秃的心里阴影还没过去。
白沙满脸无辜地与自己的舅舅对视，只见塞西尔&#183;罗宁身后缓缓浮现出一只透明的蓝色玄鸟，优雅地梳理着自己的羽毛。
和小白啾相比，玄鸟的体型堪称巨大。
玄鸟扇动翅膀，小心翼翼地飞至白沙身边，用喙把缩成一团不愿意看它的小白啾轻轻叼了出来，这回倒是没啄掉它一根毫毛。
十几秒后，小白啾放松了警惕，叽叽喳喳地跟玄鸟交流起来，倒是亲昵了很多。
突然，白沙脚边传来了一阵轻轻的吼声。她低头一看，纪伦的黑豹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凑热闹了。
小白啾明显发现了新的目标，欢快地腾飞而起，绕着黑豹飞了两圈，然后轻巧地降落在黑豹的头顶，敛起翅膀，悠闲自得。而黑豹也像是怕惊扰了它，缓缓地趴下，只有长长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敲打着。
岑海云笑了：“看来小殿下的精神体虽然个子小，但胆子很大。”丝毫都不畏惧猫科动物这种天敌般的存在。
塞西尔&#183;罗宁：“……”
皇帝和自己的玄鸟面面相觑，双双陷入无言之中。
……
白沙的精神体已经觉醒，于是她还要重新参加一系列的检测，来评估精神力的数据。
虽然她肩头只是多了一只小小的鸟，但她的体质和精神力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这让岑海云颇为不可思议。
首先，营养不良给白沙造成的影响已经被降至最低，现在她连一根发丝里的细胞都充满活性，整个人看起来也愈加容光焕发，似蒙尘的明珠被轻轻擦拭干净，存在感直逼她身边的皇帝。
而她的精神力等级也成功攀升到了三s级——量表的指针直接指向了最高处，再高就是机器无法具体检测出的领域了。
塞西尔&#183;罗宁问白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白沙从检测精神力的仪器上走下来，听见皇帝的问话，沉默片刻。
她现在……很想找人酣畅淋漓地打一架。
虽然她之前的志愿是做机甲师，但从小也没少在格斗课上操练。更别提她还学了点机甲驾驶的皮毛，更是跃跃欲试。
塞西尔&#183;罗宁看出了白沙眼底的兴奋之色，满意地点头：“很好，记住你现在的这份感觉。今后，也要带着这种意志不断提升自己。”
白沙：“我可以上帝国的军校吗？”
塞西尔&#183;罗宁：“当然——不过，我们得先确定你的执事大臣，还得把你护卫的人选定下来。”
白沙的精神体不是玄鸟，这让塞西尔&#183;罗宁有些吃惊，但更坚定了为她找个靠谱护卫的决心。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但白沙已经燃起了对帝国军校的兴趣，塞西尔&#183;罗宁也乐见其成，当天就替她安排和韩昽见面的事宜，争取把执事大臣的位置给定下来。
第二天，由皇帝牵线，白沙和韩昽在白沙寝宫的书房里碰面。而皇帝本人并没有出现。
韩昽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修身礼服，如此前白沙看过的照片那样稳重优雅。
他眉目舒朗，是十分耐看的类型，双眼是透彻的暗蓝色，带着一丝清冷的气息。
“午安，殿下。”他的视线落在白沙肩头的小白啾上，微微一顿，随即表情没什么变化地说，“奉陛下之命，今后由我来暂任您的执事大臣。”
韩昽是内阁首领韩溪的侄子。如果他不愿意，想要辞去这个执事大臣的位置，白沙也不会勉强他。
但他开口就是“暂任”，倒让白沙觉得有些惊讶。
“‘暂任’是什么意思？”白沙说。
“我不会拒绝您，殿下。”韩昽选择开门见山地直说，“但执事大臣对您而言非常重要。等您有了合适的人选，大可以自行选择由谁来坐这个位置。”
帝国除了皇帝外，最高的权力机关是国会，享有立法权。
国会之外，还有枢密院。枢密院是皇帝建立，用以商议国事的组织，有部分的司法权和监督权。而内阁则脱胎自枢密院，人才精简，个个都是帝国的中流砥柱之才，最得信任的几位，甚至能直接分享来自皇帝的军政大权。
帝国有个不成型的规矩：皇储的执事大臣，基本就是下任内阁首领。
但魏历作为塞西尔&#183;罗宁的执事大臣，现在却正主持枢密院，处理帝国法务相关的决策。虽然他本身也是内阁成员之一，但到底还是差了一筹。原因只有一个：现任内阁首领韩溪，曾经是大皇女的执事大臣。
所以，皇帝选韩昽来做白沙的执事大臣，是有理由的。韩家的家世足够显赫，又与白沙“沾亲带故”，故而不会拒绝皇帝的任命，还会主动保护白沙。
换句话说，皇帝是让白沙借韩家的权势来巩固地位。
而韩昽的意思也是：您可以利用我，但不必许诺我内阁首领的位子。
白沙从不信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如果我们的利益不捆绑在一起，我又怎么相信你会毫无保留地支持我呢？”白沙的指尖敲了敲桌面，“还是说，韩家对我没有信心，想提前退出下一轮的帝位争斗？”
韩昽微愣，随即抬头，目光清正地缓缓说道：
“殿下，我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韩家是站在您这边的——无论您对我青睐与否，这点都不会改变。”
“您不需要付出代价来确保我的忠诚。”

第四十八章
白沙看着眼前这个将清冷与优雅刻进骨子里的青年， 对他的突然臣服有些意外。
看着对方略显冷峻的暗蓝色眼眸，白沙无声回想——在见到韩昽之前，她也通过皇帝大致了解过韩昽。
以韩昽往日在国会里的行事风格来看， 他是个尤为谨慎、内敛的人。无论面临怎样的争论与矛盾， 他一旦认定了自己的立场，就绝不会被轻易撼动。他的成熟和魄力， 也是他年纪轻轻就担任国会秘书一职的原因。
抛开韩家的光环，韩昽本身也是个难得的人才。
“你看起来可不像是那种会无理由付出全部忠诚的人。”白沙有些疑惑地说道， “我能知道韩家这么做的理由吗？……是因为我母亲？”
“坦白的说， 是的。皇女殿下对韩家有大恩。”韩昽点了点头，“这大概涉及一些陈年旧事，连我都不甚了解。您大概需要亲自去问我的叔叔，才能得到全部真相。但这并不妨碍我暂时担任您的执事大臣。”
“我可以做您的引导者，填补您缺失的那部分帝国教育， 还有作为您的耳目，为您留心国会中的势力变化， 为您的将来出谋划策——如果您需要的话。”
白沙沉默了片刻，微微露出一个笑容：“那你做的这些，和真正的执事大臣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实话，我对自己的母亲完全没有印象。你现在跟我讲，我的母亲对韩家有什么恩情，我无从查证，也暂时不想深究。”白沙双手环胸，靠在皮椅的椅背上， 淡然地说道， “我这人还是比较偏向于精诚合作。我不是那种空给人画大饼或是用胡萝卜吊驴的上司。你做我的执事大臣， 我不介意你利用我的宗室身份往上爬——既然舅舅向我推荐了你，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这就足够了。”
她还是更喜欢互惠互利。
韩昽沉吟片刻，也没有再坚持。
“我劝你也别高兴太早。”白沙说道，“我还不一定能成为皇储呢。”
她指了指停留在她肩上的小白啾：“你也看到了，我的精神体不是玄鸟。虽然舅舅没有跟我明说，但我知道，这一定会引起更多人的猜忌和浮躁。”
韩昽：“您是大皇女的女儿，生来流淌着皇室的血脉。”
白沙摊手：“你看，你说的也很保守。我有的仅仅是血脉优势而已。我的精神体不是玄鸟，那么我的起点与其他宗室是一样的。”
在塞西尔&#183;罗宁没有孩子的前提下，玄鸟血脉在这一代断绝，剩下的宗室们当然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谁强谁上位，而不是只论血脉的亲疏远近。
韩昽微笑了一下，这一笑倒让他的五官有了些温柔的味道：“您是真的对自己没信心，还是根本没想好要不要登上皇储之位？”
精神体不是玄鸟又如何？
有塞西尔&#183;罗宁的鼎力支持，即使白沙做不到像历代的罗宁那样大权独揽，但想安安稳稳地登上帝位，难度是不大的。就算真的有人不服气，大皇女和塞西尔&#183;罗宁留下的人脉也会随时准备为她排除一切障碍。
通往光辉之路已经铺在她眼前。
韩昽不信白沙没有感觉到这些。
“直白的说，我对做皇储没什么概念。”白沙微微挑眉，“我对现在的生活已经很满意，没有非要统治帝国的野心。”
做皇帝真的很累。她舅舅每天宅在幽都星，真的完全是做甩手掌柜诸事不管吗？相反，他的工作量还是挺大的。
最可怕的是，做皇帝没有假期，甚至还要操心下任继承人的事，因为生出继承人才算是盼到了皇帝生涯的终点——白沙光是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仿佛前方正有个无形的牢笼在等待着她。
她的精神体，银喉长尾山雀，和大部分鸟类一样，天□□自由。被关在笼子里是会抑郁的。
“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做皇帝的材料。”白沙陈恳地说道，“韩昽，你觉得从未接受过皇室教育的我，能是一个合格的储君吗？”
韩昽叹息了一声：“我暂时明白您的想法了。但我还是建议您，以皇储的身份去规划自己将来的学习内容和生活方式。”
“一旦您继承了大皇女的爵位，成为亲王，在陛下结婚生子之前，您都是皇位的第一继承人。别人争不争这个皇储之位是另一回事，但您的继承权是甩不掉的。对于任何想要登上帝位的人，您都是他们的绊脚石。”韩昽一针见血地为白沙剖析时局，“您担心自己的上位会引来他人的不满，但您有没有想过——您的存在本身，已经决定了您不得不争。”
“要么征服他们，要么败于他们之手，您没有第三种选择。但您真的愿意罗宁家的荣光折于您手吗？”
白沙：“……”
白沙深吸一口气：“可我舅舅还很年轻。”
“若陛下本身没有诞下子嗣的愿望，谁也无法强迫他。”韩昽直视着白沙，“您要去赌这么个可能性吗？”
白沙：“……”
“其实您大可以乐观一些。”韩昽换了种委婉的说法，“阿瑞斯帝国从没有要求皇帝是十全十美的。只要您足够强大，言行又担得起皇帝之名即可。”
皇帝拥有的权力虽大，但在近千年的和平演变之中，国会与枢密院已经承担了大部分的行政工作。阿瑞斯帝国是一台精密运转的仪器，只要皇帝不作大死，想要守住国力、稳定发展还是绰绰有余的。
韩昽：“至于作为储君的素养，您可以从现在开始学起，完全来得及。反正帝国人的寿命长，只要用心去学，有生之年就不怕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白沙：艹，忘了这茬儿。
几番交谈下来，白沙的退路被韩昽一条条堵死。最后，韩昽为白沙定下了“保底皇储、争取在三十年内登基”的宏大计划——白沙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被说服的，反正这一切都已经发生了。韩昽甚至极为上道地开始给白沙安排各种皇储培训课：历史，文学，数学，政治，经济，法理，科学，军事历史与战略等等等等，他甚至把舞蹈、音乐和艺术也加进去了！
白沙垂死挣扎：“说好的不必十全十美呢？”
韩昽在平板上做着课程表：“但也要求均有涉猎。我排的大部分课程都是宗室的必修课。不过，对于不怎么紧要的那些，可以先只求速成，今后再慢慢着补。”
白沙看了眼课程表，眼前一黑。按照韩昽给排的计划表，她每天要接受大概七八门课程的连番轰炸。
“以我个人的经验，您可以以三个月为期，先狠补基础。过了头三个月后，课程安排可以适当松懈一些，争取在半年内赶完帝国高中的进度。”
白沙：“我要上的是军校……”
“我知道。所以我给您排的课程计划时间是半年。”韩昽理所当然地说道，“如果您想在如我的母校那般的顶尖综合大学就读，至少得再多花上一年的时间。”
白沙彻底绝倒。连她肩头的小白啾也跟着有气无力地缩成一团。小白啾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沙的心情突然变得不好起来，它也跟着没力气，差点直接栽倒掉下地面——还是白沙眼疾手快，无比自然地给它扶回原位。
“小殿下，您要追赶的可不是联邦和帝国基础教育之间的差距，而是作为一个皇储应有的素养。我觉得，我设下这半年的课程，已经是极限减负后的结果了。”韩昽望着白沙，言辞十分诚恳。
白沙：“……我相信你。”
她舅舅到底给她找来个什么人？
最后韩昽把计划好的课程留下，告辞前，说自己回去有空会细化一些经济与政治方面的课程大纲。
“如果您不嫌弃，这部分可以由我来向您授课。”韩昽略微低着头，说，“剩下的课程，就需要由陛下为您挑选良师了。”
白沙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十分勉强地送走了这位事业心极强的执事大臣。
当晚皇帝来和白沙一起用晚餐，顺理成章地看见了那份魔鬼训练表。
塞西尔&#183;罗宁先是略微一愣，随即笑出声来。
白沙忍不住用调羹轻轻敲了敲杯子，抗议道：“舅舅，您难道就一点意见都没有吗？”
“我就知道，韩家那小子会这样。你别怨他对你要求高，他自己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皇帝啧了一声，“韩昽是出了名的兴趣广泛，从识字开始就主动央求父母给自己添设许多课程，从未半途而废。”
合着这人本来就是个卷王……！
白沙：“您把他介绍给我，是何居心啊？”
塞西尔&#183;罗宁仿佛没听到白沙的质问似的，自顾自说：“嗯，我觉得文学艺术这些东西可以缓一缓。如果你没有感兴趣的，不学也无所谓。”
艺术类的课程，最终的目的只是为了陶冶情操、培养气质。而白沙虽然在联邦的边陲星长大，身上却没有半点不良习气，顶多就是不那么帝国人。而且，白沙自己有自己的一套生活规则，虽然不像皇室那么讲究优雅，但也大方从容，没什么可挑剔的，省去了许多礼仪培训的麻烦。
但其他的课，白沙是逃不了了。
塞西尔&#183;罗宁修改了一下课程计划，把大部分艺术类统统删除，留了个交际舞。
“作为宗室来说，跳舞还是必备的技能。不过我们罗宁家历代都是个中好手，不要需要几天，你很快就能学得像模像样。”
随后，塞西尔&#183;罗宁斟酌一会儿，加入了格斗培训和精神力开发的课程。白沙没有提出意见，因为它们比起表上的其他课程而言，实在是太实用了。
“我还想了解帝国的机甲，舅舅……”白沙灵光一闪说道，“要不顺便给我安排个机甲设计课的老师？”
“贪多嚼不烂。”塞西尔&#183;罗宁举起水杯喝一口，指间的蓝玛瑙戒指微微闪光，“机甲设计的事，等你去军校，自然有老师教你。不过，我可以给你搜集一些资料，让你提前了解帝国的机甲技术。”
白沙：“……”也行，皇帝出手送资料，一定比她自己胡乱打听要强。
“说起来，在你进军校之前，你的机甲也得准备好。”塞西尔&#183;罗宁道，“先祖辈的机甲最好还是先别动用。上个军校而已，启动皇帝级别的机甲去也太欺负人了。你会拥有属于自己的机甲——”
刺啦。
凳脚在地上摩擦出有些刺耳的声响。
塞西尔&#183;罗宁刚想问白沙怎么了，就见她一言不发、满脸肃然地豁然站起，刚才的声音就是餐椅突然被往后推而引起的——白沙走到皇帝身边，从背后给了皇帝一个重重的拥抱。
“舅舅。”白沙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喜悦，但吐出的字音还是微微颤抖，“您说的是真的吗？”
塞西尔&#183;罗宁略放下手里的餐具：“当然是真的。要上军校，机甲是必不可少的。”
白沙深吸了口气：“舅舅您实在是太伟大了——”
塞西尔&#183;罗宁拉住白沙越揽越紧的胳膊：“冷静，你想勒死我吗？……松手。”
白沙缓缓松开自己的胳膊。
“我会带你去天枢星的机甲研究院，让他们为你设计设计机甲。但你还是学生，在机甲性能上多少还是会有收敛。如果你因此没有得到特别中意的，也没关系，咱们可以多做几台试试手感。”塞西尔&#183;罗宁安慰白沙，“等你正式成为了皇储，就能理所当然地使用皇帝级别的机甲——”
白沙一激动，手上的动作又重了起来。
皇帝：“……你怎么又开始了？赶紧松手！”
白沙急忙缩回自己的手。
她现在觉得魔鬼训练也没什么了。只要能得到属于自己的机甲，她什么罪都愿意受，更别说是学习。
不就是卷吗？搞的她上辈子这辈子都好像没卷过一样！她可是熟练工！
有了这么个大饼在眼前吊着，白沙顿时觉得自己动力十足。
塞西尔&#183;罗宁轻轻咳嗽了两声，扯了扯有些凌乱的领口，干脆把领结给抽了下来：“现在什么都计划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你的护卫人选……赶紧吃饭，吃完跟我去一个地方。”
白沙乖乖回座椅上把自己的食物吃完。皇室的厨子极大满足了她的口腹之欲，放在以往，她都是细嚼慢咽地好好享受，但今天却只是囫囵尝个味道就放下了餐具。
晚饭后，他们一起走出宫殿，漫天的金色星尘如云霞般在夜空中飘荡，塞西尔&#183;罗宁挥手遣散跟在他们身后的两队护卫，带着白沙坐进露台上的一架银色悬浮车里。
银色悬浮车缓缓升空，然后向下倒垂，直直驶向宫殿的下方。
宫殿的基底与一片黑色的石崖相连，悬浮车沿着岩壁下沉，居然来到一条狭窄而幽深的隧道前。隧道外部笼罩着一层浮动的金色屏障，飞梭的表面也渐渐浮现起极为相似的光芒。在它触及那层金色屏障的瞬间，那屏障如流体般晃动起来，无比顺滑地将悬浮车吸了进去。
悬浮车开始在幽深的隧道间航行，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如渐入深海一般。
慢慢地，在视线的尽头，亮起了暗暗的紫色光芒。
悬浮车不知航行了多久，那道紫色光芒也越来越耀眼。白沙隔着窗户向外望去，发现那紫光是一道极大的双开水晶门发出来的。
那道水晶门足有几十米高，紧贴着黑色的岩壁，晶体如紫色坚冰，表面覆盖着霜痕。水晶门紧闭着，两扇门面上雕刻的细纹以中线为轴，完全对称，雕刻的是细密的羽纹，线条交错，颇有一种立体与轻灵的美感。
悬浮车缓缓停下。
白沙跟着塞西尔&#183;罗宁从悬浮车里跳出来，踩在一片岩地上。他们落地时，寂静的空间里响起轻微的回声。
白沙好奇地打量周围：“这是什么地方？”
却见塞西尔&#183;罗宁神色肃穆地抬起自己的右手，握拳贴近心脏，谦逊地朝着那扇门行礼。
这是白沙的皇帝舅舅第一次行这么恭敬的礼节。
“这是通往‘水晶天’的大门。”塞西尔&#183;罗宁抬头，深蓝色的双眼中倒映着水晶门的光辉，他语气平淡，但却蕴含着一种特殊的情绪，“‘水晶天’，也是我们阿瑞斯帝国的英灵殿。里面原本沉眠着许多‘天使’，但随着时光的逝去，‘天使’们也渐渐陨落了……”
白沙也像皇帝似的朝水晶门行礼，然后低声问塞西尔&#183;罗宁：“您说的‘天使’是什么？”
塞西尔&#183;罗宁微微挑眉：“你读的《帝国简史》里没提到过他们吗？”
“我读的是《帝国简史》，又不是神话。”白沙自嘲道，忽然想起塞西尔&#183;罗宁刚才所说的“英灵殿”的含义，问道，“……难道这里关着的是帝国战士的英灵？”
故事走向逐渐灵异了起来。
塞西尔&#183;罗宁抽了抽嘴角：“你想什么呢？这世上没有鬼。”
“……里面关着的，是跟随初代皇帝四处征战的骑士，每个都战功赫赫。他们来自‘白银时代’，是一批接受了生化改造的阿瑞斯人。”塞西尔&#183;罗宁目光深邃地说道，“他们抛弃了□□，凭借白银时代的机械技术得到了新生，凭借这股强大的力量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为阿瑞斯人带来了胜利，为帝国扫清障碍。因此，阿瑞斯人敬称他们为‘天使’。”
“‘天使’的存在早已经突破了阿瑞斯人的寿命限制，在帝国建立之后，他们又活了几百年，最后纷纷选择陷入长久的沉眠之中，只在后人需要他们的时候才会再次苏醒——当然，这个后人指的是他们效忠的帝国皇室。”
“在帝国建立的历史中，皇室曾经数次唤醒‘天使’，基本都是为了打击疯狂来袭的星虫潮。原本的四个‘天使’，有一个已经能源耗尽，踏入了永恒的休眠中……现在还剩下三个。”
皇帝的视线转移到白沙身上。
“你要做的就是走进这扇门，请一位‘天使’来做你的护卫。”塞西尔&#183;罗宁说道，“可能并不是每一个‘天使’都会回应你……你只管挑愿意跟你出来的那个。”
白沙望着那扇紫色的水晶门，陷入短暂的失语。
生化机械人？
从白银时代活到现在？
那得过去多少年了……？
即使机械是不朽的，但“白银时代”这个名头，光听起来就让人觉得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白沙有些为难：“就因为这点小事去惊动他们？这不太好吧。”
塞西尔&#183;罗宁叹息一声：“你以为陷入漫长的沉眠是一种好事？他们虽然陷入了睡眠状态，但感知并未完全断绝。总之，适时地把他们喊出来走走是件好事。只是在帝国境内守卫你而已，也耗费不了太大的能量。”
但“天使”这个名头也足够唬人，不会再有人自不量力的打什么行刺的念头，能省去白沙不少麻烦。
白沙想通了其中的关窍，也不再纠结，问塞西尔&#183;罗宁：“这扇大门该怎么打开？”
“你尽管去就是。”塞西尔&#183;罗宁站在原地，并没有跟着白沙一起进去的意思，他抬了抬下巴，对白沙说，“这扇水晶门不会拒绝帝国的皇室。”
……这么智能的吗？
白沙半信半疑，缓缓抬脚走向水晶门。
就在她走到距离水晶门大约五米距离的时候，整扇水晶门忽然亮起，门上的羽纹被一根根点亮——似乎是白沙的错觉，那些羽纹甚至活了过来，如真正的羽毛一般，在冰透的紫色水晶中款款舞动。
……像是在等待着白沙的到来。
白沙深吸一口气，抬手触及那扇冰凉的大门。出乎她的意料，她没费什么劲，就将巨大的水晶门给推开了一条极大的缝隙——
喀啦一声，门彻底打开了。

第四十九章
白沙谨慎地向前走去。
在她踏入完全那扇水晶门的同时， 门缓缓地闭合，在地面上掀起细小的尘埃。
……
塞西尔&#183;罗宁远远地看着白沙的身影被那扇门吞没，眼神中带着一丝隐约的沉思。
恰好这时， 魏历给他发来了通讯请求。
塞西尔&#183;罗宁选择应答， 幽蓝色的光屏在他面前展开。魏历询问道：“陛下，小殿下进入水晶天了吗？”
皇帝点点头。
“也不知道小殿下会带哪位‘天使’出来。”魏历轻轻叹息。
塞西尔&#183;罗宁：“按照以往的经验， 跟她出来的估计会是‘米迦勒’。”
米迦勒是回应召唤最勤快的“天使”，性格开朗大方、正直果敢， 虽然有些好战， 但能力也确实强大——最重要的是，他是剩下的三个“天使”中最好说话的那个。白沙和他相处起来不会很累，也不必顾虑太多。如果要白沙选择，她肯定会选这类对付起来比较轻松的护卫。
“其实，哪个‘天使’来做小殿下的护卫都绰绰有余。”魏历说道。
除了米迦勒外， 会回应召唤的“天使”还有两位。
一位是加百列。加百列在白银时代是诸天使之首，地位显赫， 风姿高贵，是极具领导才能的。
说真的，以白沙现在的情况遇见这位“天使”，还是蛮尴尬的。加百列肯定看不惯白沙现在这半吊子的模样，加上她还对是否继任皇位摇摆不定……加百列一旦见到白沙，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执行“鸡娃教育”，不把白沙培养成传说中的“明君”誓不罢休——别说白沙受不了这个，连塞西尔&#183;罗宁自己估计都受不了。
所以， 塞西尔&#183;罗宁衷心希望， 来的别是加百列。
还能回应召唤的“天使”中， 还剩下的一位是乌列尔。
这位乌列尔平时没什么存在感——因为帝国有关“天使”的记载中甚少提及他。而阿瑞斯皇室一千年下来也召唤不了几次天使， 自然不敢浪费珍贵的召唤机会，都选择其他了解更多的天使去召唤。
但乌列尔的战斗力无疑是十分强大的。
他虽然没有被谁召唤过，但他主动苏醒过一次……就在“天使”拉斐尔耗尽能源的那天。
拉斐尔为人平和善良，博学广识，可以是任何人的良师益友。其他“天使”身上多多少少带了些经历白银时代后的阴影色彩，但拉斐尔却还是那么赤诚无邪。
拉斐尔的战斗能力主要点在防御上，他能撑起巨大的防御屏障，抵抗敌人的进攻。但这种大范围的防御能力，也意味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拉斐尔的每次苏醒，都在快速燃烧自己剩余的能量。
直到他在某次战争中遇见了特殊的王级星虫，对方居然变异出了能直接吸取人类精神力的能力。拉斐尔惊讶之余，为帝国的军队竖起屏障，以保士兵们不因被王级星虫吸去精神力，但自己却几乎耗尽所有的力量。
最后，是乌列尔主动突破了水晶天的限制，神兵天降，来到战场中斩杀王级星虫。但他同时也亲眼见证了拉斐尔的陨落，并且在那一战后收敛了拉斐尔的“遗体”，将之带回了水晶天。
那场战役，从头至尾，天使乌列尔只和帝国人说了两句话。
一句是“让开”，一句是“开始反攻”。
第一句，说在斩杀王级星虫之前，他是以一敌千的战争机器；第二句，说在成功斩杀星虫之后，战场局势因他而瞬间扭转。
乌列尔来去匆匆，几乎没与任何一个帝国人对上视线。这与满眼都是帝国人的拉斐尔截然不同。他与帝国人保持着极强的距离感，这种距离感时刻提醒着每个帝国人：这是“天使”，是神圣的存在，却不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同伴。
这种天使，应当是看不上护卫白沙这种微不足道的职责的吧？
——总而言之，结合各方面信息来看，会跟白沙出来的大概只有加百列和米迦勒。相对而言，米迦勒是更好的人选，相信白沙自己应该也看得出来。
塞西尔&#183;罗宁甚至都开始思考该启用幽都星的哪片宫殿来招待米迦勒了。或许还该准备上一些美酒。米迦勒喜欢喝酒，偏偏还不会醉，从某种角度来说，也是个难以招待的挑剔鬼。好在他的这种挑剔仅限于物质条件上。
另一头，水晶天内。
巨大的门被关上，白沙的视线顿时陷入一片昏暗之中。
眼前的一切都是雾蒙蒙的，笼罩着灰暗的气息。纯黑色的地面向远处不断延伸，看不到尽头，地平线的边缘却泛着一层遥远的白光。
白沙小心地踏出几步，她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就像是踩在某种冰面上。随着她的脚步，地面上泛起一个一个明亮的紫色印记，纹路像是霜花，在黑暗的空间里发出妖异的光芒。
大概走了三分钟，她走进了一个类似祈祷室的地方。
几根明亮的柱形紫水晶凑在一起，倒悬在天花板上，如吊灯般照亮着周围的景物；黑色的锁链穿透墙壁，如盘踞的长龙，缭绕在紫水晶之间。
祈祷室的正中央有个四面金字塔形的黑色装置。四个侧面，雕刻着不同的图样。号角、利剑、十字架与生命树。
在生命树那一侧面，底部雕刻着一行小字：
“我看见一颗星从天上坠落。”
白沙：“……”
白沙依稀记得舅舅说过，四个天使，已经有一个陷入了永恒的沉眠。看来这个生命树代表的就是那位已经永眠的天使。
这位天使不能选了，她要在剩下的天使里三选一。
可是这怎么选？她又没亲眼见过这些天使。就相当于开盲盒呗？
她又想起塞西尔&#183;罗宁的嘱咐：不是每个天使都会回应她。
既然这是个双向选择的过程……那就干脆一个一个叫，哪个愿意来就选哪个呗。
白沙召唤出小白啾，让它在在雕刻着号角、利剑、十字架的三个侧面里选一个。
小白啾扇着翅膀，在空中徘徊了三秒，像个小炮弹似的俯冲下来，果断选择了雕刻着利剑的那一个侧面，啾啾了两声。
白沙其实也最中意这个图案——她觉得这个利剑图案被描绘地相当帅气，最符合她的审美。
不愧是她的精神体，果然和她心意相通。
白沙伸手拍了拍那个利剑图案。
等了三秒，无事发生。
白沙“嘶”了一声，说起来她也不知道召唤天使具体是个什么流程，她舅舅什么都没说就把她给丢到水晶天里来了。
小白啾原本悬停在白沙身侧，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抬起翅膀飞到黑色装置那个雕刻了利剑图案的斜面上，不断用脚去蹬那个图案。
“啾啾啾！”
两条细细的小脚，蹬的速度却极快，简直要擦出火花来。
白沙站在一旁，用手抚摸自己的下巴：“难道还要念什么召唤咒语不成？”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那个四面金字塔模样的装置终于有了回应。
雕刻着利剑图案的侧面开始发光。一个具备上半身人形的金色幻影轻轻飘了出来，如一个小幽灵，在室内明亮地跳动着。
小幽灵头上浮现出一行字。
白沙缓缓念出：“你为何事召唤天使？”
白沙眨了眨眼睛，轻轻咳嗽两声，有些迟疑地说：“因为我太弱了，需要有人来保护我……这个理由算吗？”
她正说着，小白啾像是看见了什么新奇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飞到那个金色幽灵身边，开始一圈一圈地绕着它转，叫声极为热情。
金色幽灵：“……”
对方得到了答案，也没说答应不答应。金色的魂影倏然解构，化为无数沙子似的光点，静静消散。
白沙面前的装置动了一下，刻着利剑的那个侧面凹陷了下去。与此同时，白沙的左边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声。她扭头一看，左边顿时出现了条新的通道。
白沙带着自己的精神体向那条通道走去。
小白啾是用飞的，速度比白沙快一些，在离她大约三步的前方探路。
脚下的通道出乎意料地平整、冰冷，像是被人用最精密的机器细心打磨过一般——白沙一时不慎，没在斜坡上踩稳，直接一个踉跄，像是坐滑梯那样一路滑向了通道的深处。
……最好别让她知道是谁把这条通道建的这么滑的！
大约三十秒后，只听见“砰”得一声，白沙终于停了下来，通道也到达尽头。
她环顾一圈，发现自己到达了一个圆形的房间里。四面的墙壁反射着微微的寒光，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金属制成。而整个房间里摆着的只有一样东西——
一个巨大的蓝色水晶棺。
白沙：“……”
她站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揉了下刚才有些摔疼的腿，向那个棺材走过去。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
那人躺着的姿势很规矩，双腿并直，两只手互相交叠，放置在小腹上，眉间安静又平和。
他看起来很年轻，浅金色的短发，眉眼俊美得有些不可思议——那是种光华内敛的、几乎克服了人类生理特征中所有不完美的奇异容貌。
白沙一时之间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棺材里的人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像是纯净至极的翡翠珠，细长的眉角微微上挑，在他睁眼的瞬间，流露出淡淡的肃杀气息。
那人自己伸手推开棺材，从棺材里缓缓站起，抬头望向白沙。
那张脸极为生动，却也极为平和。白沙看见青年漂亮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影子，那双眼睛里除了她以外，空无一物。
青年穿着白色的金边制服，对着白沙单膝下跪，裤脚紧贴着他的小腿，勾勒出一丝不苟的线条。
“天使乌列尔，向皇室血脉致敬。”青年说道，声音有些沙哑，却依旧悦耳动听，“我会竭尽所能，达成您的愿望。”
白沙愣在原地几秒。
“乌列尔？”她问道，“这是你的名字，还是代号？”
青年温雅地回答道：“现在的我，只是乌列尔。”
……只是乌列尔吗？
白沙看着对方那张如星辰般高洁、动人的脸，只觉得对方的回答一片纯粹，没有掺杂半点复杂的情绪。
白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真的是个生化机器人。
哪怕对方的表情再生动、浑身上下看起来与人类别无二致，但从根本上而言，现在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台来自白银时代的“老古董”、因机械之身才得以无限接近永生的生化人。
“你先起来吧，叫我白沙就好。”白沙说道。
青年闻言站起，望向白沙的眼神却忠诚而安静。
他就像一个过分英俊而风度翩翩的骑士。
白沙还是有些不习惯对方发光的美貌，轻轻咳嗽了两声：“那什么，你们天使都像你这样吗？”
乌列尔没有说话，眼神里微微流露出疑惑。
白沙本来想问，天使是不是都长得像你一样好看，那这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她越想越觉得这话不该说出口，于是伸出手指了指他们身后的水晶棺：“额，我是说，你们平时就睡在这种棺材里吗？”
乌列尔一时愣神，随即说道：“其实，每个天使沉睡的空间都是由自己布置的。我不知道其他的天使沉睡的房间是什么样子……”
说着说着，他自己似乎也觉得，就这么一台棺材摆在这儿，实在简陋了一些。
“没关系，以后你就跟着我。幽都星上有许多空着的宫殿，我的宫殿里也有很多收拾好但是没人住的房间。你可以随便挑。”白沙很快就找到了和乌列尔相处的合适态度，她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摆在了上司的位置上，倾情地为即将上任的员工介绍福利，“你还有什么喜欢的装饰元素，也可以告诉我，或者直接告诉我的管家，他会给你重新安排设计师来装修，修到你满意为止。”
乌列尔有些意外：“小殿下，您似乎忘记我是个生化人了。”
白沙有些疑惑：“你没有和人类一样的五感吗？”
“有。”乌列尔轻轻扯下自己的白色手套，露出完美无瑕的白皙指尖，“我唯一缺失的感知，是痛觉。”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毫不犹豫地割了下去。刀尖划开皮肤，隐隐露出淡蓝的血管。金色的血液缓缓渗出皮肤，但很快就透明化，直至消失不见，而他的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在五秒后恢复原貌。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乌列尔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您看，小殿下。我知道，我的外貌和人类非常相似，但实际上的我与人类天差地别……”他的意思是不必为了生化人花很多功夫在房间的装修上，正说着，他发现白沙低头揉了揉眼睛，于是断开正在进行的话题，略带关切地问道，“您的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从你醒来之后，我就没有眨过眼睛。”白沙有些闷闷地说道，“可我看你到现在也没眨过眼，却跟没事人一样——我现在相信，生化人是远远超过人类极限的了。”
乌列尔：“……”
他发现白沙总有一些出乎意料的表现。
“您可以闭一会儿眼睛，别用手揉。”乌列尔的叹息在空旷的房间内缓缓荡开，显得愈加温柔，“需要我帮您吗？”
白沙：“你要怎么帮我？这里也没眼药水啊。”
乌列尔没有答话。
说着，白沙只感觉身上一轻——她似乎被乌列尔抱了起来。
眼前一片耀眼的白光闪动，她睁开还有些模糊的双眼，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惊。
乌列尔身后出现了一对巨大的、银白色的翅膀，一直延伸到房间的另一端，宽大的翅膀小心地在白沙身后拢起，将她包裹在其中。
白沙惊讶地抬头，正好对上青年白皙而优美的颈侧线条。他的皮肤散发着玉石般冷淡而莹润的色泽，将领口衬托得如新雪般纯白。那双翠绿色的眼睛低头注视着白沙，像是两潭柔和的绿色泉水。
“我马上带您离开这里。”
乌列尔说道，语气简短而坚定。
白沙：“……”
虽然是机械天使，但也是真拥有翅膀的“鸟人”啊！
白沙快速地收起惊叹，说道：“可我们不是还在地下吗？”
“我知道一条通往外界的快速通道。”乌列尔沉吟片刻，说，“是我上次离开水晶天时打通的。”
白沙：“？？？”
“打通”是什么意思？
但她还没来得及细问，耳边就响起了呼啸的风声。隐约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和塞西尔&#183;罗宁一起做辅助觉醒的时候——那时，她是一只自由的飞鸟。
现在她又飞起来了！
白沙能感觉到身边激烈的风流，但乌列尔的始终保护着她，加上白沙下意识用上了精神力来保护自己，倒也没被刀子般的狂风刮出什么伤痕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喧嚣骤然寂静。
乌列尔：“殿下，您可以睁开眼睛了。”
白沙挪开护着脸的双手，下意识扭过头去，往外一看——
他们已经飞到了宫殿群的上方。
此时正是昼夜交界的时刻，冰冷的一线晨光笼罩在宫殿上，让原本灿烂华美的宫殿多了一丝静谧宏伟的气息。
乌列尔关切地问白沙：“您的宫殿在什么地方？需要马上召医师来看看吗？”
白沙有些无语地说：“我只是有些睁不开眼睛而已，没必要惊动医师吧？”
乌列尔从善如流地点头：“抱歉，只是您说过，自己的身体有些虚弱——”
白沙：“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身体虚弱了？”
乌列尔：“……之前召唤我的时候，您给的召唤理由不是需要人来守护您吗？”
白沙做了个深呼吸，扒上乌列尔的肩头，郑重地说道：“我说的‘弱’，意思是我实力不济，而不是真的体质虚弱！”
天使犹豫片刻，微微皱眉：“可是您的精神体……”
白沙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没见过基因突变吗？”
乌列尔：“……”
天使彻底没话说了。
他向白沙道歉，为自己的误会。
随后，乌列尔在白沙的指示下把她带到自己的宫殿门口，在柔软的绿色草坪上缓缓降落。等白沙站定之后，乌列尔才松开双手，身后的银白色翅膀也逐渐消失。
白沙有些好奇地望向乌列尔的肩胛骨，她总觉得这些被称作“天使”的生化人身上浑身都是秘密。他们身上不愧携带着来自白银时代的机械技术，有许多地方白沙根本看不透，甚至也猜不透。
过了一会儿，白沙走出几步，这才猛然想起一件事来：
“糟糕，我舅舅还在水晶天的大门外等着我们呢。”
说着，白沙给塞西尔&#183;罗宁拨去一个通讯请求，对方秒接，只是她的皇帝舅舅此时表情有些微妙。
塞西尔&#183;罗宁：“你是怎么给我打通讯的？水晶天里难道还有信号？”
白沙有些不好意思地给塞西尔&#183;罗宁看了看自己身后的背景，表示自己已经先一步回了宫殿。
白沙：“舅舅，我已经出水晶天了，你不用在那里等我了。”
塞西尔&#183;罗宁的表情有短暂的空白，随即微微皱眉：“你是怎么出去的？”
难道水晶天周围的防御系统有漏洞？
“是乌列尔带我出来的。”白沙说着，招手让乌列尔走到她身边来，俩人一起入镜，“看，舅舅，我成功找到护卫了。你之前答应过我的，要带我去看机甲——”
“先等等。”塞西尔&#183;罗宁的声音愈发冷静，“你说你身边的这位叫什么名字？”
白沙：“乌列尔。”
站在水晶天门外的皇帝：“……”
怎么就这么巧，不是米迦勒，不是加百列，偏偏是从来没有被召唤过的乌列尔？
塞西尔&#183;罗宁不知道这个乌列尔的性格如何，但乌列尔作为“天使”的战斗力是毋庸置疑的。
“啊对了，舅舅。乌列尔说，他上次紧急奔赴前线战场，是从水晶天里打了个通道直接出去的，那个通道到现在都没堵上？”白沙说道，“你要不要跟乌列尔一起……去看看？”
皇帝：“……”
皇帝：“我去看看。”
没记错的话，当初建造水晶天的材料特殊，帝国无法复制，于是勉强凑合把那个通道给补上了。
现在估计又——！
真是一上来就给他找活干啊。

第五十章
阿瑞斯帝国圣洁而英武的“天使”乌列尔， 在被白沙召唤的第一天，破坏了水晶天、导致幽都星一小部分的防御系统瘫痪。
塞西尔&#183;罗宁得知了乌列尔突然“发疯”的事件原委后，有些无语地瞥了白沙一眼， 并且决定由白沙来承担水晶天的修缮费用。
白沙还想挣扎一下：“为什么是我——”
“我总不能让乌列尔来为此负责。这毕竟是帝国的‘天使’， 基本的尊崇还是要有的。”塞西尔&#183;罗宁一脸冷漠地说道，“何况他也没有钱……但是你有。”
“他现在是你的护卫了。按照规矩， 他在吃穿住行等一切事务的花费都要由你来负责。”
皇帝说着凑近白沙的耳边，说道：“养一个‘天使’， 理论上比养一个活生生的人要简单。但这一切都取决于你对他的命令。他的荣光会是你的荣光， 可如果他闯祸了，也要由你来负责善后。”
白沙：“……”
白沙瞧了眼站在她身边的乌列尔。
青年沉默地站着，望向白沙的目光安静而温和，就像刚从一幅精致绝伦的油画里走出来似的。
美则美矣，杀伤力太强， 需谨慎“使用”。
乌列尔就这么留在了白沙的寝宫里，而韩昽为白沙安排的魔鬼训练计划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韩昽对皇帝划掉了几乎所有艺术类的课程有些不满。他认为艺术类课程象征的不仅是艺术， 更蕴含着当今帝国的世情文化与社会需求，可以提高皇储对政治、对国家的敏感度。
但白沙却以自己的行动向他证明了，白沙是个彻彻底底的偏科生。
她在数学、物理、机械等等课程方面的学习进度可谓是一日千里，据这些科目的授课导师所说——“小殿下的天赋之高是我们生平仅见，最重要的是，小殿下有着强烈的求知欲与锲而不舍的激情，她不畏困苦、不惧艰深，十分有钻研的精神”。
而轮到韩昽所上的政治和经济课程时， 白沙的表现……只能说非常一般。虽然布置下去的功课她都做到了及格线上， 但也仅此而已。什么天赋， 什么激情， 韩昽都怀疑那些导师说的简直是另一个人。
“请您尽全力，小殿下。”某天授课后，韩昽将手里的教材收拾好，他的表情浅淡，但望向白沙的目光隐隐透着不满，“我能感觉到，您对待功课并没有十分的用心。明明可以提前缩短这个阶段的课程用时，您为什么一直拖着呢？”
白沙心想，你当我傻啊，就算提前完成了训练表上的基础内容，后边也还有提升课程、高阶课程等着她。所谓“学无止境”，她怎么学都赶不上韩昽这个行家。而韩昽给她设下的目标又没有极限——她就像一只头上被吊着根萝卜的驴，永远没有休息的一天。
白沙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指了指自己眼角下的淡青色：“其实我已经很努力了。你看我，都熬出黑眼圈来了。”
幽都星有最高级的美容机器和专业的服务人员，但白沙根本赶不上去做护理。
从每天早上七点开始，她就在各门课程之间连轴转。她有扎实的机械学基础，而帝国有许多和联邦不同的研究方向，几乎能让她看花眼。晚上八点之后，本来是她的自由放松时间，可她还闲自己不够忙似的从舅舅那里讨来了很多关于机甲设计的资料——这下好了，连睡都不用睡了。
帝国人的身体素质十分强悍，但饶是如此，白沙熬了两个星期之后，还是感受到了难以抑制的淡淡疲惫感，两只眼睛也逐渐向熊猫眼迈进。
韩昽略微一顿，他也知道白沙在其他课程上花了多少功夫。但在他看来，阿瑞斯帝国发展到现在，皇室已经不是仅仅凭借着强大的力量而屹立不倒的，罗宁家世代的皇帝中也不乏优秀的政治家。他甚至试图引导白沙，做皇储，最重要的不是身先士卒，而是知人善任。
鉴于白沙的精神体不是玄鸟，而是一只银喉长尾山雀——只要白沙有高超的领导才能，即使武力方面略有缺陷，也不妨碍她的统治。不，韩昽觉得，他的想法也不仅仅是为了填补短板——从白沙的情况来看，她更适合做个均衡发展的、各方面都能让人安心的皇帝，这样民众对她的支持意愿会更强烈。
但显然白沙不是这么想的。
韩昽：“我只是希望您能对自己有信心一些。不要逃避这些课程，您可以成为完美的储君。”
“阁下，请不要逼迫小殿下。”乌列尔出声道。
和韩昽的理想主义不同，出入都跟在白沙身边的乌列尔知道白沙已经极其用功，他一直想劝白沙多休息，更看不得韩昽给她增加压力。
金发碧眸的青年神色冷淡，如高高悬挂在云端的晨星，冰冷而不可触碰。
“您是小殿下的执事大臣。说到底，小殿下是君，您是臣。您为殿下出谋划策、提供建议，但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达成殿下的愿望。”
天使虽然主司战斗，但却出乎意料地懂什么叫“君臣之义”——到底是从白银时代活到现在的天使，仅仅是释放出一点淡淡威压，就足够让韩昽生出警惕。
但韩昽也没有认输。他摘下自己的眼镜，五官清俊但不文弱，那双暗蓝色的眼眸不闪不避地直视着乌列尔：“也请这位护卫阁下明白，现在的时代已经和过去不同，‘执事大臣’这个头衔所代表的，绝不仅仅是一味服从君王的附庸。劝诫殿下是我的职责所在，即使您是‘天使’——您现在也只是殿下的直属护卫，不应逾越自己的职权对我指手画脚。”
两个青年相互对视，明明风仪自若、语气平淡，却莫名地硝烟味十足。
白沙：“……”
白沙不得不打断他们：“停，你们俩别吵了。”
白沙拍板道：“韩昽，我话放在这儿，我绝没有敷衍你的课程。只是人总有长短，我也有自己擅长和不擅长的东西。”
韩昽：“……是，殿下，我明白了。”
韩昽点了点头，收拾好自己的教材，依旧风度翩翩地告辞。
“还有你，乌列尔。”白沙把视线转移到乌列尔身上，说道，“你这观念也得改改。我的臣子，包括你，每个人在做我的属下之前，首先得做他们自己。我肯定是看中了他们身上的某种特质，才招收他们入我的阵营——他们不会一味按照我的想法和观念去做，这很正常。我们一切以平等沟通为先。”
其实，刚才韩昽所说的话也算是一针见血。
在阿瑞斯帝国建立的前期，“执事大臣”这个位置更贴近于是皇室宗亲的个人助理。直到某任皇帝重用自己的“执事大臣”，这个职位才从生活领域向绝对的政治领域转化。
乌列尔大概不知道，现在的“执事大臣”们升职后的含金量有多高。
连她最目中无人的舅舅对魏历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白沙有样学样，对执事大臣也是相当尊重。
白沙稍微跟乌列尔解释了几句，看乌列尔露出略显迷茫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你真该好好接触接触现在的帝国文化。”白沙认真地建议道，“反正我现在绝大多数的时间都待在宫殿里，安全的很，你也别老围着我转，出门逛逛或是上星网转一转、玩一玩……”
乌列尔的眉峰忽然微微下垂，那双碧水似的眼眸沉默地望着白沙。
“您是不想让我一直跟在身边么？……是，我会谨遵命令。”
白沙：“……”
嘶。
明明乌列尔也没露出什么特别受伤的表情，她怎么总觉得有些心虚呢——
这是她亲自从水晶天里带出来的“天使”啊。
她是他第一个回应召唤的人。
白沙顿时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她轻轻呼吸一下，然后摆手：“我没有嫌你离我太近。我只是觉得，你难得醒过来一次，应该也尝试着去‘生活’。”
乌列尔：“像米迦勒那样？”
白沙：“米迦勒，是你的同伴吗？”
乌列尔：“是。他喜欢回应皇室的召唤，据说每次他出水晶天都会被皇室捧为座上宾，痛饮皇室珍藏的美酒，直至酒库空虚才停止——因为他不会喝醉。”
白沙：“……”
无论这位米迦勒这么做的动机是奢侈靡费还是刻意捣乱，这也是生活方式的一种嘛。
乌列尔犹豫片刻，说道：“但米迦勒却没有真正开心过。”
白沙不解：“为什么？”
“米迦勒尝试去追求复制人类的生活。但他发现，他是失败的。”乌列尔抬头，缓缓地说道，“我们的人格来自于没有成为‘天使’之前的记忆。但在成为‘天使’的瞬间，我们的思维方式已经和从前不同——作为‘天使’的我们已经完全取代了从前的我们。即使生化躯体对人类五感的复刻再真实，即使将我们刻意重拾过去的爱好、重现熟悉的场景，曾经活着的我们也没有死灰复燃。”
他们是机器，是工具，是白银时代的余烬，却唯独不是人类。
“在这种情况下，去追求人类所谓‘真实的生活体验’，对我们而言不是一种快乐。”
其实更类似于一种折磨。
乌列尔望着白沙，语调平静而温柔。
“所以，即使如您之前所言，现在君臣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很大变化，您也不必特别在意我，不必担忧我的喜怒哀乐。我是‘天使’，只为回应您的愿望而来，您只需尽情使用我即可。”
房间内一时间陷入寂静。
白沙沉默片刻，出声：“……真的什么都可以吗？”
乌列尔认真思考片刻，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很快改了口：“或许，有一些事情不行。”他是生化人，但也是有人格、有感官的。耻度太大的要求，恕他办不到。
白沙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
乌列尔：“……”
“其实我也只是给你订了几套新衣服，想让你换换，又怕这属于‘强制你体验人类生活’。”白沙有些发愁，“你们生化人真纠结。一会儿说自己没有任何要求，一会儿又说不想做人——这不是要求挺多的嘛？”
乌列尔：“……”
“好了，我不强求你主动去体验普通人的人生。你就当是遵从我的命令，其他的不要多想，好不好？”白沙拿哄小孩子的态度哄他，“我让人给你建个星网账号，你上星网去逛逛吧？就当扩充信息库了。”
免得他老在她面前晃悠，让她分散注意力。
当晚，白沙结束完所有课程，塞西尔&#183;罗宁来找她一起用晚餐。
现在塞西尔&#183;罗宁忙政务，白沙忙补课，甥舅俩就晚餐的时间能聚聚。
“今天那谁怎么不在你身边？”皇帝微微挑眉，“前几天他都寸步不肯离你。”
“我让乌列尔上星网学习去了。”白沙戳了戳盘子里的食物，说道，“舅舅，你也别对乌列尔有那么大意见。修水晶天的钱不是我出了嘛。”
“你真以为修水晶天是那么简单的事？”塞西尔&#183;罗宁冷哼一声，“把你这十几年的津贴全花完也不够。”
白沙握着餐具的手轻轻颤抖，露出心痛的表情：“您就别在我伤口上撒盐了……”
塞西尔&#183;罗宁：“这钱我出了，你的津贴照发不误，别整天露出这种表情。”
白沙一秒变脸，笑嘻嘻地说：“谢谢舅舅。”
塞西尔&#183;罗宁的唇角勾起，装作语气平淡地说：“还有你的机甲，可以提上日程了。照你现在的补习进度，花不了几个月就差不多该去军校了。你明天跟我出门，去趟天枢星的帝国机甲设计院，把你的想法、要求都提出来，再和那里的机甲设计师好好聊聊。”
一般而言，设计师在定制机甲的时候，必须了解机甲使用者的各方面战斗素养和平时的习惯、偏好等等，才能定制出最合适的机甲来。
塞西尔&#183;罗宁要送给白沙的机甲，虽不至于夸张到倾举国之力去打造，但帝国境内能找到的材料都能用。
而机甲设计师么……到时候让白沙自己去挑就是。
只要是持有“帝国特级机甲师”名头的，帮白沙设计个入门级别的机甲，难度不大。
而白沙一听能跟机甲设计师深入交流，就问：“那我自己可以参与我的机甲设计吗？”
塞西尔&#183;罗宁：“你自己参与设计？只要你自己敢用就行。”
白沙：“舅舅，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塞西尔&#183;罗宁：“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些特级机甲师里有许多怪人。你如果强行插手，恐怕对方就敢直接直接撂挑子不干。”
“机甲设计师也要讲道理的嘛。”白沙自己也不喜欢别人对自己的作品无故“指手画脚”，但来自内行高手的建议，她总是很乐于倾听的。
皇帝：“你自己注意点就好。”
当晚，白沙又将手头能搜集到的机甲设计资料全部回顾了一遍，讲那些知识深深刻进自己脑海里后，掐着十二点躺上床，闭眼，梦里都在上手构建机甲。
第二天，白沙起了个大早，去塞西尔&#183;罗宁的宫殿找他。
塞西尔&#183;罗宁也没有吊白沙的胃口，唤来两支大约三十人的卫队，和白沙以及她身后站着的乌列尔说：“今天咱们就简装出行，我跟机甲设计院的人说好了，没有对外声张是为你设计机甲。”
白沙点点头，她今天特地没有戴任何与西番莲花相关的饰品，就是猜到了皇帝打算隐藏身份带着她出门。
他们乘坐着贵族富商之家会选用的飞船，离开幽都星，通过越迁站降落天枢星。他们所坐的飞船从特殊航空港出来后，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天枢星的悬浮车流。
天枢星比白沙想象得还要宏伟。
幽都星的风格让白沙以为帝国人偏爱白色的、古典的建筑，但来到天枢星后，她才发现这里与幽都星不同。天枢星更接近于一个繁华、忙碌的国际大都市，什么风格的人和事物都有，硬要说，与联邦的帝都星其实很类似，只是交通系统、城市布局、天上飞的各类飞行器制式有挺大的区别。
天枢星上来来往往的帝国人都有精神体。
他们从事着不同的工作，走向不同的目的地。但他们的精神体始终围绕在他们身侧。街道上的人们聊天的时候，精神体会十分自然地融入他们的社交环节。比如白沙刚落地几分钟，就已经不止一次听见帝国人以精神体为话题展开的社交：比如你的精神体今天看起来真精神啦，它似乎比以前要更可爱啦之类的。
“啾啾啾。”
小白啾安分地蹲在白沙肩膀上，黑色的双眼倒映着无数在空中轨道上飞行着的悬浮载具。
白沙伸出手，让小白啾降落在她的掌心。
大概半小时后，护卫提示，帝国机甲设计院到了。
塞西尔&#183;罗宁和白沙走下飞船，已经有三五个人在停机坪前迎接。
“陛下。”那三五人中为首的年轻人低头向塞西尔&#183;罗宁行礼，又瞥到跟在皇帝身后的白沙，再次躬身行礼，“小殿下。”
白沙现在还没有正式的爵位，本来只能以宗室身份称呼。但塞西尔&#183;罗宁透了风给机甲设计院，这次要来定制机甲的是大皇女的孩子，他们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碰见白沙也以“小殿下”敬称。
几人走进机甲设计院。
“我们的团队已经准备好了。一定为小殿下定制最合适的机甲。”
塞西尔&#183;罗宁在外人面前都极具皇帝的高傲气质，他没什么表情，也不置可否。而白沙有着和他极为相似的外表，却明明白白地把兴奋写在了脸上，看起来亲民许多。
“小殿下，接下来我要带您去测试一些数据。”机甲设计院的人对白沙说，他说完还小心地往塞西尔&#183;罗宁的方向瞟了一眼，“就请陛下在会客室稍等。”
塞西尔&#183;罗宁：“早去早回。”
白沙：“舅舅，定制机甲可急不得。”
塞西尔&#183;罗宁：“那我就在这儿等着。”
白沙跟着那个年轻人走出会客室，前往设计院的内部电梯。电梯门刚关上的瞬间，白沙看那个年轻人明显松了口气。
白沙有些好笑：“我舅舅有那么可怕吗？”
年轻人吓了一跳，他的精神体是獾，一直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肩头，被这一吓唬，险些掉下去。
“没有。”年轻人苦笑道，“小殿下别取笑我，那毕竟是我们帝国的皇帝陛下啊。”
白沙瞥了眼站在他身边的乌列尔。
今天乌列尔跟她来天枢星，有意地收敛了自己身上的杀气，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俊美优雅的贵族骑士。
电梯到了九层，年轻人领着白沙和乌列尔进入一个摆满仪器的大平层。他请白沙躺进一个类似全息模拟舱的机器，然后说：“请您先配合我们做一个基础的体质和精神力测试。我们还需要对您全身的神经群和肌肉群进行扫描。这大概会花上10分钟时间。等报告出来了，我再带您去见我们研究院的几个特级机甲设计师。”
白沙收起精神体，躺了进去。
等了十分钟后，仪器停止运转。
白沙从扫描舱里爬出来，那个年轻人还在整理资料。整理完所有的数据后，他看向白沙的眼神有些许的发飘。
白沙：“怎么了，检测结果有问题？”
“不，没有。”年轻人斩钉截铁地说道，神色庄重，“我马上带您去见我们的设计师。”
仪器扫描出来的数据……堪称恐怖。如果面前站着的不是个帝国皇室，年轻人都要以为他们研究院的测试仪器出故障了。
原本看这位宗室没有继承到玄鸟精神体，还以为她的体质和精神力只是一般的强大，没想到……
年轻人有些激动地说：“您不愧是西佩斯殿下的女儿——西佩斯殿下曾任帝国的军事统帅。您将来必定和她一样，会成为帝国最强大的战士！”

第五十一章
帝国机甲设计院， 院长办公室。
坐在会议桌首位上的男人双鬓微白，面容却如三十岁左右的青年那般，让人有些摸不准他具体的年龄。
他胸前挂着一个银色的工牌， 上面写的是“帝国机甲设计研究总院院长：王崇明”。
除了他外， 会议桌上还坐了两男一女——他们都是帝国的特级机甲设计师。
帝国的特级机甲师不多，也就近百人。不是在各种封闭实验室里闭关做研究， 就是排了一堆的机甲定制单子准备清掉。天枢星设计研究总院里有空闲、有能力来接待皇室的，挑来挑去也只剩下他们三个。
三个特级机甲设计师年纪都不大。三人隔位坐在会议桌边， 兀自低头摆弄着光脑， 谁也没有搭理谁，也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却都悄悄竖着耳朵，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院长王崇明的光脑上闪烁起了一个红色感叹号。他伸出修长的手指， 在光屏上点了点，读了大概半分钟后， 开口说道：“那位小殿下的数据报告出来了。”
三位机甲设计师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来。
“我把这份报告发给你们，你们自己斟酌斟酌。”院长王崇明动了动指尖，群发报告，视线在他们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我相信大家都知道，皇室体质和精神力都与一般人有很大的区别，为他们定制机甲， 难度会更大， 对机甲师的要求也就更苛刻。”
“虽然， 接到皇室订单， 无疑是证明你们实力的好机会……但这次合作的对象是帝国皇室——和你们之前接触到的那些定制人可完全不同。”
无论在联邦还是帝国，机甲师和机甲兵的数量都不怎么平衡。天才的机甲兵常有，天才的机甲师却不常有。尤其是水平走在国际前沿的那部分机甲师，从来都是别人求着他们定制机甲，机甲师在和顾客的交涉过程中也是一直占据领导地位的。
可这次，他们服务的对象是皇室——没错，该用上服务这个词。很明显，最后的选择权不在这些机甲师身上，而在皇室手中。
他们要做好被挑剔、甚至被拒绝的准备。
然而，三人看完手上的报告之后，都露出了隐隐兴奋的神色，谁也没有放弃的打算。
“这话您就不必多说了，院长。”其中一个机甲设计师笑着说，“既然把我们三个凑到一张桌子上了，那摆明了就是要让我们竞争选拔出最优者。有竞争当然就有落败，如果连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我们怎么会坐在这个会议室里呢？”
实际上，机甲设计师做到了他们这种地步，已经没必要在技术上争个你高我低——大家都有各自擅长的领域，平时交流切磋，也只是取长补短。
目前，三位特级机甲师在研究院里还是平起平坐。但他们心里都明白，这次与皇室的合作之后，他们或许就要分出个高低前后了。
永远不要小觑皇室的权力和影响力。
得了皇室青眼，长期为皇室服务，他们可以得到帝国最高的荣誉、得到天价的研究经费和资源倾斜。
帝国机甲设计师业内默认，能为皇帝设计机甲的，就是当世的“第一机甲师”。
这次来研究院的白沙虽然还只是宗室，但她是皇帝目前唯一的继承人，成为皇储的可能性极大……
机甲师们又不是傻子。搏一搏，或许会输给别人，但一旦赢得胜利，说不定就直接平步青云了。
院长挑眉：“都做好准备了？”
三个特级机甲师点头。
院长：“那好，跟我来。小殿下已经在试驾室里等着了。”
做完身体数据检测后，白沙和乌列尔被领进了试驾室。
试驾室里陈列着一排没有上漆的机甲。
总的来说，目前有两种主流的机甲分类方法。
一种是按照体态分，分为人形机甲和兽形机甲。人形机甲在各类实战中运用极为广泛，而兽形机甲，则是为一些和精神体的同步率极高的帝国人准备的——有些帝国战士在兽形机甲中能发挥出极强的战斗力。
第二种，就是按照吨位分，分别是轻型机甲、中型机甲、重型机甲。
再往下细化，根据机甲的能源结构和搭配的不同武器，有更多的分类。
而这个“试驾室”存在的意义，就是让没怎么接触过机甲的人测试出最适合自己的机甲类型。并且机甲师也会到位，观摩测试者使用各类机甲战斗的情况，深入了解测试者，以设计出与他/她的战斗习惯契合度最高的机甲。
白沙看着那些银光闪闪的机甲，颇为陶醉地轻轻呼吸了一下。
不一会儿，试驾室的门再次打开，一行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走进来。为首的男人身姿挺拔、神态沉稳，他走到白沙面前，和白沙握了握手。
“初次见面，小殿下。我是帝国机甲设计院的院长王崇明，这三位是我们帝国的特级机甲设计师——克莱夫&#183;戴维、朱盛和太史蓉。”
白沙的目光转向那三位特级机甲师。
克莱夫&#183;戴维是典型的学者形象，金发绿眼，看起来有研究者身上独有的干净气质。
朱盛看起来则更聪明、活泛，体型较另外两位机甲师更丰腴一些，脸颊微微含笑，亲和力拉满。
剩下的太史蓉是唯一一位女设计师。她五官姣好，微卷的褐色长发蓬松地披散在肩头，双眼仿佛在发光。
三人虽然截然不同，但身上都透出一股强大的自信。
白沙依次跟三个设计师握了握手。
白沙：“所以，三位是一起来设计我的机甲么？”
院长王崇明微微咳嗽一声：“是这样，我们特级以上的机甲师习惯了独立构建一台机甲的结构——在机甲基本成型之后，我们才会商量着一起改良机甲的各个部件设计。”
白沙点了点头。
“那就请您先试驾这些标准机甲——您个人对机甲的类型有什么偏好吗？”
“先试试吧。”白沙捋了捋自己的袖子说，“我还没试过驾驶真正的机甲呢。”
院长王崇明：“……”
虽然知道这位小殿下是帝国刚刚寻回来的沧海遗珠……但作为皇室，到现在刚刚接触机甲，这也足够令人惊掉下巴了。
果然，三个特级机甲师本来都已经打开光脑、严阵以待，准备全程记录白沙的试驾过程——乍听见白沙这句话，纷纷萎顿了起来。
要进行有参考价值的试驾，首先测试者必须熟知机甲操作吧？
机甲设计师们面面相觑，已经做好今天得不到有效数据的准备了。或许这位小殿下过一段时间还得再来一趟。
但他们之中也没人敢叫停白沙的试驾。
他们眼睁睁地看见白沙爬进了一架轻型机甲。机甲操纵室的门缓缓合上，那架35吨级的银白机甲动了起来。
它先是抬了抬手、动了动脚，做了一些基础的动作后，突然开始像发了癫疯似的扭动起来。
设计院的机甲师们：“……”
白沙坐在驾驶室内，轻轻呼吸——联邦和帝国的机甲内部结构十分不同，除了操纵台的板面她不习惯，最大的区别就在传感灵敏度上。她在训练芯片里学到的那些驾驶经验几乎都失了灵。还好她这几天都在熬夜啃帝国机甲的基础设计教材，这才能顺利让这台机甲动起来。
但熬过最初几分钟的适应期后，白沙就觉得操纵机甲逐渐顺手起来。它的精神传感率之高令白沙十分满意，几乎能毫无延迟地作出白沙想要的动作。
看着银白色机甲慢慢恢复正常，甚至抽出光剑来比了个横剑的姿势，现场的机甲师们松了口气。
但随后，银白色机甲又开始了他们无法理解的行为：它飞快地转身，挥剑劈砍的同时两脚向空中跃起，整体侧向旋转不到三百度，哐当一下从空中摔了下来。
银色机甲默然爬起，收起光剑，往空中弹跳了两下，然后再次腾空跃起——这次做了个完美的后空翻。
接着，只听见“刺啦”一声，机甲操纵室的舱门向上翻起，白沙跳了下来，对特级机甲师们说道：“各位稍等。”
接着，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白沙走到一旁，点开自己的光脑，点开两份资料，一份是《机甲传动系统受力解析》，一份是《机甲操控与助推类部件的常规使用》。
白沙一目十行地把她挑出来的资料看完，盯着机甲瞄了几眼，再次爬回机甲里。
她重新抽出光剑，操纵着机甲向室内演练场内悬浮的动态靶子飞去。此时恰好有一个动态靶低飞至白沙身边，她一剑斜劈把靶子削成两半。另外两个动态靶注意到白沙，一左一右向她冲来，一边飞一边发射子弹。她用光剑劈掉几颗子弹，火花四溅间，翻身踩在金属墙上，借力一踏，完成斜向的三百六十度旋身，流畅地将两个靶子串在了光剑上。
这非得是出剑的角度刁钻、力度正巧才能做到。否则那些靶子早就直接爆炸了。
在场的机甲师们：“……”
好家伙，真就现场学怎么开机甲呗？
“现在小殿下已经熟悉基础的机甲操作了。”院长王崇明欣慰地说道，“可以开始试驾项目了。”
基础试驾有两项，攀天梯、击杀活动靶。
第一项，攀天梯。顾名思义就是在场内设置了一个极高的梯架。越往高，结构越复杂，机甲能着力的点越少，攀至顶点才算完成试驾。这主要测试的是机甲在测试者手下的操作灵活性。
白沙刚才已经试了用轻型机甲击杀活动靶，攀天梯需要的精操更多，对她而言是个小挑战。她驾驶着机甲，小心翼翼地沿着梯架往上攀爬，动作不快不慢，但丝毫不凝滞——毕竟轻型机甲在动作的灵敏度方面还是占优势的。
但等白沙换了中型机甲、重型机甲来攀天梯，机甲师们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
……她的成绩怎么一次比一次好了？而且进步的速度十分之快，一次进步三十秒，这已经不是操纵机甲的类型所能决定的了。
而且，机甲师们从白沙的操作里也看不出什么来。她的精神力太高，和现场机甲的传感适配率都在百分之九十以上，练到最后动作都非常敏捷有力，如惊鸿游龙，挑不出差的。
机甲师们放弃记录，直接问白沙，她对哪个吨位的机甲最青睐。
白沙思考了一下，给出的回答是“都行”。
机甲师们无言以对。
第二项，击杀活动靶。
他们让白沙自己挑选喜欢的武器去击杀活动靶。
白沙最擅长的武器毫无疑问是枪。她但凡持枪，都不必挪动脚步一下，就能把一边震动一边飞出残影的飞行靶一个个给射下来——这得益于她觉醒三s级精神力后变异的动态视力和感应能力。
好的，枪肯定要配上。
那接下来就禁枪，只能使用近战武器。
白沙尝试了自己惯用的几种武器，还选了一把从未试过的回转战刃。
它静态的时候体态是两柄弯刀。白沙握着刀，加大能量输出，冲入成群的动态靶里进行狩猎，一刀击落一个目标。
她似乎嫌这样的效率太慢，将两柄弯刀拼凑在一起——回旋战刃的第二形态启动，在机甲掌中不断旋转，形成光圈般不断回旋的圆刃。白沙将圆刃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新月弧度。飞行靶被击碎的声音不绝于耳，还将一部分靶子跟赶羊似的赶到了白沙所在的这一侧场地。
回旋光刃在远处转了一圈，回到白沙手中。机甲引擎喷出零星的明蓝色光点，她蓄力对目标迅速进行连续打击，刺啦刺啦，火花四溅，将场中的机甲衬托得愈加“残暴”。
特级机甲师们急忙在场外统计白沙的攻击数据。
“回旋刃不错，打击数和攻击有效率都有明显的提升。”克莱夫&#183;戴维目露赞赏地说道，“不愧是皇室后裔，这样的成绩已经极为优秀了。”
朱盛揉了揉有些僵硬的后脖：“坏就坏在这位小殿下最好的成绩永远是‘下一次’——她明显还在开发自己的潜力。难怪院长说这活难做，小殿下的潜能看不到尽头……这可怎么定制机甲啊？”
太史蓉轻轻笑了一声：“虽然小殿下的真实实力还摸不到底，但我们都围观了她一小时的机甲实操了，对她的长处和作战风格应该有了初步的认知。剩下的，就拼我们自己的理解力了呗。”
三位特级机甲师基本确定了一点：他们可以尽管把机甲往高等级去做，这位小殿下都能驾驭，问题就看小殿下更偏爱谁的设计。
至于机甲手感么……这些必须等基础结构全部就位之后才能辨别出来，还没到担心的时候。
他们要打好的第一步，就是给出令小殿下足够满意的机甲设计图。
机甲差不多试驾完毕后，白沙从驾驶舱里出来，擦了擦自己额头的薄汗，心情极好。
她好久没有这样活动筋骨了，虽然还没到酣畅淋漓的程度，但至少发泄了她连日熬夜补课的郁闷。
“三位想得怎么样？”白沙问。
三个特级机甲设计师面面相觑，纷纷对白沙说，他们已经有了初步的构思方向，但需要一段时间来画设计图。
“设计图要等多久？”白沙有些兴奋地说道。
克莱夫&#183;戴维：“两周。”
朱盛：“一周。”
太史蓉：“六天。”
克莱夫&#183;戴维瞪着两个同在帝国机甲设计院工作的同事，似乎对他们的内卷行径感到不满。朱盛和太史蓉互相交换了个挑衅的眼神，神情却一派云淡风轻。
白沙自己也画过机甲设计图，知道他们所说的“设计图”，肯定是机甲的构架起草，不可能是具体到每个零件的详细绘图，于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等各位的好消息了。”
院长王崇明笑着带白沙离开试驾室。
他们一路回到会客厅，塞西尔&#183;罗宁看王崇明和白沙一起出来，缓缓问道：“结束了？”
白沙：“三个特级机甲设计师准备画设计图了。”
塞西尔&#183;罗宁沉吟片刻：“还是看成品，如果你喜欢，那就都要了。”
王崇明院长：“……”
不愧是陛下，真是财大气粗啊。三台三S级机甲，说要就要。
问题是，机甲设计师们也知道，白沙这次来定制的机甲摆明不是她人生的最后一台机甲。等她的实力提升上去，机甲肯定还要开发出不同的功能来配合她。
白沙则是出言婉拒：“我觉得一台机甲就够了。”她真诚地说道，“我这人专一。”
机甲再多，她人只有一个。挑机甲就挑花眼，实际上不利于她不断打磨自己的实力。
塞西尔&#183;罗宁有些好笑地瞥了她一眼：“那就听你的，你自己选。”
几人向院长王崇明告辞，返回幽都星。
回到宫殿里后，白沙跟塞西尔&#183;罗宁提起了自己作战能力的问题。
“我感觉，觉醒精神体后，自己的各方面力量确实提升了不少。”白沙微微皱眉，“但我总觉得我没有进步太多。”
“战斗经验的问题。你天天被关在书房里补课，能提升实力才怪。”塞西尔&#183;罗宁的目光瞟向一旁的乌列尔，“你身边不就有个最好的陪练人选吗？”
白沙举起茶杯喝了口水：“您让我跟‘天使’打？您可真是我的亲舅舅。”
不过，她舅舅的提议或许是对的。
论战斗经验、对敌经验，没有人会比从白银时代一直活到现在的“天使”要更经验丰富了吧？
白沙略一沉默，将期待的视线转向乌列尔。
无言静立良久的乌列尔缓缓眨眼，眼眸中一片杳渺的翠绿色：“谨遵您的命令。”
他温声道：“如果您需要，我也可以像您的执事大臣那样，为您提供具体的训练计划。”
白沙：“……”
她怎么感觉乌列尔好像在奇怪的地方燃起了胜负欲。
“那就试试吧。”她点头。
……试试就逝世。
几天后，白沙开始怀疑，她是不是对乌列尔留存的智能程度有了过高的期待。
乌列尔这完全就是把她当士兵在操练吧？！
本来韩昽给她安排的魔鬼补习大套餐已经快让她消化不良了——补习开始一个月后，她正式圆满完成了机械学等几门科学课程的补习，但乌列尔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空出来的几个小时直接安排成高强度的对战训练。
他们试过双方都不用精神力的对练、试过穿戴外骨骼装甲的对练、试过驾驶机甲的对练，白沙每次都被乌列尔揍的找不着北，据说这还是乌列尔手下放水后的结果。
在征求乌列尔同意后，白沙甚至尝试过开着机甲和赤手空拳的乌列尔进行战斗——还是没赢。
就这么地狱式训练了整整一周，白沙勉强拆了乌列尔一招，当天兴奋得在餐桌上多吃了两盘点心。
就这样，约定的两周时间过去，白沙总共收到了三份机甲设计师的设计初稿。
太史蓉和朱盛的设计图几乎是同时发到的。他们俩设计的都是轻型机甲——
朱盛的设计是偏保守的机甲，主要武器是几把枪，狙击型和突击型的都有。配合着力场部件，依靠力场能做出许多灵活机变、出乎意料的动作。机甲背后还设计了光翼，十分帅气。
太史蓉设计的机甲则直接把速度堆满。她选的机甲材质轻而坚固，强大的引擎能瞬间提升威力和效率。但引擎提速需要耗费巨大能量，因此，她在能源控制系统上做了前所未有的优化。配备的武器是白沙上次使用过的回旋战刃。再搭配一对弓箭辅助，提升远程作战能力。
克莱夫&#183;戴维的设计图最晚到，细节也最多。他设计的是中型机甲，明明吨位也不高，但防御力数值远超一般的重型机甲——他甚至还在机甲上叠加了防护罩。准备的武器主要是能量束线炮和电磁炮，近战兵器是突刺长枪。它的对敌破坏力、尤其是破甲力堪称恐怖。
白沙看着三张设计图，陷入沉思。

第五十二章
设计院的三位特级机甲设计师将自己的设计图传送至幽都星整整三天， 却都没有收到来自白沙的任何回复。
此前，院长王崇明，设计师克莱夫&#183;戴维、太史蓉、朱盛等人都与白沙交换了光脑的联系方式。不止三个设计师没有得到白沙的回复和评论， 连王崇明那里也毫无动静。
特级机甲师们觉得， 选一张最好的机甲设计图而已，应该用不了三天的时间。
这次， 为了得到来自皇室的订单，他们极限缩短了自己的设计期限， 而且已经将自己最擅长的技术凸显在了设计图里……平心而论， 他们真的有些急迫地想从白沙那里得到回应。
某个工作日的午餐时间，三个特级机甲设计师久违地同坐一张桌子。他们一边享用食物，一边交流。
“小殿下怎么这么久没回复我们？三天了，算上她离开天枢星的那个晚上，马上就要四天了——这些时间够她把那几张设计图看出花来了吧？”朱盛叹息一声， 有些食不知味地用叉子点了点餐盘里的肉排，“难道皇室看不上咱们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 找其他民间机甲师去了？”
“你对自己有点信心行不行，咱们好歹也是特级。”太史蓉微微皱眉，“说起来，朱盛，你设计的机甲外形一向是最受年轻人欢迎的。如果那位殿下只看外表选择机甲，那你这局肯定稳了。但如果——那位殿下找别的行家来帮她做参谋，那她现在应该忙着测算那几张设计图的具体数值……”
他们三个之中，朱盛和太史蓉的设计稿都是在一周内完成的。这样的稿子拿去做数值估算， 肯定不如克莱夫&#183;戴维用两周时间扎扎实实完成的设计稿。
太史蓉哼了一声：“是谁一开口就把两周的设计时间给缩短成一周的？你这叫自作自受。”
朱盛一脸苦相。
克莱夫&#183;戴维是他们三个之中最冷静的。他表情平和地把自己不爱吃的东西从餐碗里挑出去， 动作慢条斯理， 却又一丝不苟。
“要不我们现在就来对对答案吧。”朱盛略带挑衅地对两个竞争者说道， “直接把各自的设计稿给亮出来，如何？”
他们共事多年，也算知根知底，已经看了彼此不下十几张完整的机甲设计图了。
太史蓉：“我们现在还是竞争关系，这么做不合适吧？”
朱盛眯了眯眼睛：“那就从最简单的开始。你们选的是哪个吨位的机甲？我选的是轻型……”
太史蓉：“轻型。”
克莱夫&#183;戴维：“中型。”
朱盛和太史蓉同时将视线转移到克莱夫&#183;戴维身上。
“不是吧，这位小殿下明显走的是轻灵疾速的路子。你却选了中型机甲？”
“这只是一个设计方向。”克莱夫&#183;戴维用餐巾擦了擦自己的指尖，微笑着说道，“小殿下的作战风格并没有完全成型，但她的斗志很强。我为了平衡机甲的防御性与破甲力，不得不提升了机甲整体的负载量，这才选择了中型机甲——但吨位也与轻型机甲差不了太多。”
换句话说，克莱夫&#183;戴维洞察了这位小殿下血液里的战斗狂潜质。他尽量提高机甲防御、使其坚固耐用，又提升机甲的破坏力，都是为了让这位小殿下能够在战斗中打的够爽，可谓是正中其下怀。
太史蓉/朱盛：“……”
他们俩这次急着交作业，却缺少了一点：对机甲使用者性格和偏好的揣摩。
白沙刚刚回帝国不久，皇帝又护的紧，根本没有什么情报流露出来。说到底，这是他们的视觉盲区。
不得不说，在他们三个之中，克莱夫&#183;戴维对机甲驾驶者的评估和把控是最准的。这是他的一种直觉般的天赋。
既然他觉得小殿下会喜欢这种战狂的风格，那他们两个设计的轻型机甲或许就有些不够意思了。
就在三人琢磨着设计图该怎么改的时候，他们的光脑突然同时响起，他们收到了一模一样的一句话：
“如果阁下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在这设计稿的基础上做一些改动吗？”
三人均是一愣，互相对视一眼。
“小殿下怎么给我们三个发一样的信息？”朱盛低声喃喃道，“难道她找人把三张示意图都给改了？”
现在朱盛能想到的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小殿下这三台机甲都想要，于是找了其他机甲师，采纳了一些修改意见。
实话说，这是有些不礼貌的行为。即使是他们特级之间相互交流，也大多是言语上提出缺点，不会直接上手改人家的设计稿。一则他们又不是同一个工作室的，没有亲密到不分你我的程度，二是出于尊重对方的设计。
三天内，找人修改了三张特级机甲师的设计稿——
朱盛都有些气笑了。
小殿下大概不清楚机甲设计是怎么回事。虽然他们给出的都只是草稿，但整架机甲的设计思路是完整的，装甲、系统、助推器、关节、武器……这些部件的材质和效用等方方面面，都是经过了缜密规划和调试的。
特级机甲设计师出手，不说能设计出什么传世级别的机甲，但就机甲的完成度而言，一定是无比趋近于完美的作品。随便更换其中的一个部件，或许就会让机甲失去这种“完美”。就像随意动乐器上的一根弦，就会让整首乐曲的声音走调一样。
先不说谁有那么大本事动特级的设计稿，小殿下怎么就确定修改完的稿子比原来更好呢？
“怎么说？”他有些意兴阑珊地说道，“这单子你们还争不争？”
克莱夫&#183;戴维没什么特殊的反应，太史蓉微微皱眉，但是很快回复了对面。
“我给的答案是‘不介意’。”太史蓉说道，“我倒要看看，那张设计图能被改成什么样子。”
大约三秒后，对面再次发来信息。
“感谢理解：D”
“其实也不能算是修改……我融合了几位特级机甲设计师的作品。我觉得将你们各自擅长的技术运用在一起，能得到一台更完美的机甲。”
太史蓉微愣，朱盛和克莱夫&#183;戴维看见这条信息也半天说不出话来。
什么叫融合了他们三个的作品？
还有，这设计图居然是小殿下自己上手改的？
故事向越来越荒谬的方向发展。好在对面紧接着就发来了她改好的设计图。在文件下载好的瞬间，太史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查看。
一张线条严谨的机甲设计图浮现在他们眼前。
那是一台通体银白色的机甲，看吨位，是轻型机甲的极限，关节连接处和一些辅助的机关上有纯金色的涂层。装甲帅气而高贵，是朱盛惯用的设计风格。
机甲手中握着突刺长枪，掌中加装了立场控制器，进一步加强了长枪的破甲威力。
最惹人注意的是机甲背后的六翼——上两翼收紧时是威风凛凛的钢铁羽翼，变形展开时，则呈辐型展开的炮筒发射器，火力覆盖面积极大。中两翼是光态飞行翼。最后的两翼，是机甲必不可少的火力推进装置。
“这个六翼的结构变形太灵活了。”克莱夫&#183;戴维惊讶地说，“设计者的机械学造诣相当惊人。还有这个引擎的爆发效率、能源系统的极致优化……”
太史蓉把自己的机甲设计图给贴到他们面前：“这个能源优化系统是我做的。”
“……”
这才是这台机甲最可怕的地方。
它将克莱夫&#183;戴维的设计思路完美融入了朱盛的装甲艺术之中，焕发出了全新的风格，机甲的各项性能与他们设计的机甲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却没有过于明显的缺陷——而且它居然把太史蓉的能源优化系统给无缝衔接进去了！这可不是简单的“抄写”或者“借鉴”，设计者掌握的是太史蓉技术的精髓，并且将之用在了一台能源运行方式完全不同的机甲里！
机甲设计师们都知道，机甲能源来自于被净化的“源晶”，它极为强大、特殊，但稳定性其实不如传统意义上的火力武器。所以，设计一台机甲内部的能源走向是机甲设计师们必须谨慎对待的工作。
而这张设计图，在这方面的表现只能说是完美！
“你们说，我们三个凑在一起，花多久功夫能设计出这样的机甲？”朱盛轻轻抽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反正三天是肯定完成不了。”太史蓉摇头，“不仅是因为设计难度，而且还因为我们谁都说服不了谁。”
机甲设计图，体现的是设计师的个人意志。
像白沙的这种“核心融合”意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强的可怕的天赋。
而且，他们发现，这台机甲的设计方式不像是帝国流派。
“据说小殿下在联邦流落多年，这难道是联邦的机甲设计风格？”克莱夫&#183;戴维问身边的二人。
朱盛和太史蓉的回复都是没听说过。
“无论联邦的谁能有这本事，至少也不该默默无闻……小殿下是跟谁学的这手？总不能是自成一家吧？”
“……”
“我觉得咱们还是得给院长发个信息。”克莱夫&#183;戴维眨了眨眼，说，“这活咱们到底算是完成了，还是搞砸了？”
不过，这张机甲设计图已经基本成型，但只是初看惊艳，各种细节处还是有些粗糙，看得三个特级机甲设计师手痒，想马上给它改了。
只见太史蓉手指微动，发了一条信息过去：“真是令人惊艳的设计图！完全可行。但细节部分仍待雕琢。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和您一起完成这张设计图的后续修改。”
三句话，瞬间拉近太史蓉和白沙之间的距离。
对方很快发来回复：“好的。请问阁下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来天枢星一趟。”
太史蓉：“随时恭候。”
太史蓉神清气爽地和白沙约好见面的时间，一切敲定后，她才得意地看向两个盯着她不放的同事。
“这次是我赢了。”太史蓉笑道，“你们谁也不准跟我抢。”
……
花了整整三天去完善的机甲设计图得到了特级设计师的认可，白沙本身对这件事还是蛮兴奋的。
何况对方还提出要帮助她修改这张图——她现在对帝国的机甲知识确实还有很多欠缺的地方，让她独立细化出一张完美的机甲设计图实在是不切实际。相信太史蓉的指点也能让她学到更多东西。
放下心头一桩大事，白沙关上光脑，满足地喟叹。
白沙的表现对三个特级机甲设计师来说堪称是惊喜，但等院长王崇明把这个消息反馈给皇帝的时候，皇帝收到的几乎就是纯纯的惊吓了。
“你还真自主设计了机甲？”塞西尔&#183;罗宁得空来到了白沙的宫殿，开门见山地问道。
白沙点头：“我不是早跟您提过了吗？”
塞西尔&#183;罗宁：“……”他还以为那只是白沙的一时玩笑。
兜兜转转半天，白沙没有说过一句戏言，她还真是个机甲设计师的材料啊。
塞西尔&#183;罗宁对着白沙画出的那张复杂的设计图陷入沉思。
白沙出声：“怎么了，舅舅？”
“我在考虑，到底该把你放进哪个系就读。”塞西尔&#183;罗宁微微挑眉，说，“帝国的天权军校有作战系。既要锻炼机甲单兵作战能力，又要学习怎么排兵布阵、怎么指挥舰队。在联邦人眼里，这就是彻底的双系并修。如果再加上你钟意的机甲师系——”
“那就是三系并修。”
白沙毫不犹豫地反问：“三系并修难度很大？”
“真学起来差别不大，顶多是要上的课程更多，加上晚几年毕业而已。”塞西尔&#183;罗宁斟酌道，“你不需要像一般的人那样去战场上熬战功，省出来的时间修个三系，正好。”
白沙：“……”啊，是啊，帝国人寿命长，耽搁的起。何况她的目标如果真是继位的话，那再多学个一二十年都不过分啊。
塞西尔&#183;罗宁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望着白沙，白沙也望着他。两人神情相似，白沙更觉得自己像是照了一面神奇的镜子。
“咱们祖上没有三系并修的人吗？”白沙问道。
塞西尔&#183;罗宁摇头：“机甲师在我们罗宁家是‘稀有物种’，大部分皇室成员都是读的作战系。”
包括塞西尔&#183;罗宁和他的姐姐，西佩斯&#183;罗宁。
西佩斯不能说对机甲一窍不通，但也就是初级机甲修理师的水准，做不到白沙这种程度。
白沙：“舅舅，我明天想去一趟天枢星，和帝国机甲设计院的太史蓉谈点事情。”
塞西尔&#183;罗宁：“好，带上乌列尔和你的卫队。”
塞西尔&#183;罗宁略一沉默，接着说道：“如果你是三系兼修，那我还得往你的课程表里加上几门。”
白沙：“？”
“天权军校有新生摸底测试。”塞西尔&#183;罗宁抬眼看她，“你也不想因为没打好基础被勒令不许参加机甲师课程吧？”
要兼修，那学校对白沙的水平要求会更高，否则他们还是会建议白沙按照常规的学习步调走：上完四年作战系，再回头读四年机甲师系。
即使白沙那时候也还很年轻，但帝国人在二十岁完全成熟之前，年龄增长带来的改变和联邦那边是一样的——到时候，白沙十八岁，同届新生们十四岁。四岁的年龄差，已经够让白沙在一群机甲师新生中“独树一帜”了……那场景想想就可怕。即使白沙先去读机甲师系，然后再去读作战系，那场面也会变得很诡异。
三系并修势在必行。
有之前的补习经历打底，白沙现在又听见补课这个词，完全没在怕的。
“补课就补课吧。”她说道，“现在吃苦，总比将来手足无措要强。”
周四。
白沙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太史蓉的个人设计室里找她。
太史蓉穿着一身正式的研究服，棕色的长发烫直，双耳戴着银色的回形针流苏耳环，笑起来的模样极为干练。
“来，小殿下，请坐。”
太史蓉帮白沙拉开座位，唤来一架憨态可掬的家政机器人，机器人端着餐盘，急匆匆地出现在她们身边，把吃的茶点都摆在会客桌上。
白沙依言坐下，太史蓉也入座，两人没有多做寒暄，直接打开了设计图绘制软件，开始商讨修改细节。
白沙和太史蓉聊得忘我，乌列尔就在离她们几步远的沙发上正襟危坐，静静地听他们讨论。
圆滚滚的家政机器人看乌列尔够不着餐桌上的食物，于是跑到乌列尔面前，用柔和的机械音问道：“这位，客人，需要，什么，食物？”
乌列尔温和地回答：“我什么都不需要，谢谢。”
家政机器人：“与您，同行的，客人，有食物，您没有。这不符合，待客守则第三十七条。”
乌列尔：“……我不需要进食。”
家政机器人头顶上冒出一个问号：“人，都需要，食物补充能量。”
“我跟你一样，是机械产物。”乌列尔沉静地解释道，“我不通过食物摄取能源。”
家政机器人犹豫一会儿，点点头：“明白了。”
它滴溜溜地转动轮子，出门去，几分钟后又端着餐盘回来，盘子上摆着的是两罐机油。
“你和我，一样。我的能源，你的能源，一样。”家政机器人慷慨地将餐盘推到乌列尔面前，“客人，请用。”
乌列尔：“……”
白沙看着这一幕，有些好笑：“这机器人好像不怎么聪明啊。”
“习惯就好。”太史蓉叹息一声，喝两口茶，“自从白银帝国被‘白银中枢’给祸害地灭了国，阿瑞斯帝国就制定了一系列法令，严格限制人工智能的发展，也想方设法杜绝人格化的机械人产生。现在市面上出售的大部分机器人都这样，说是‘人工智能’，但总有点人工智障的味道。而联邦那边，听说近百年已经把限制给放开，研究效果显著，连机甲都配备智能芯片了。”
白沙忽然想起联邦的霍尔曼老师和他的机甲智能“葛温妮特”。
和他们告别，就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白沙微微沉默，太史蓉则继续说道：“其实联邦那边的智能机甲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研究方向。我这个人啊，相对于机甲部件，更擅长设计机甲内部的系统。如果机甲智能发展起来，连我的研究都能更上一层楼……当然，这也只是说说罢了，我可不是对帝国的决策有意见哦。”
太史蓉对白沙笑着眨了眨眼。
白沙表示理解。
“帝国人寿命相对较长，但比起宇宙中的其他种族，说不定也不算什么。比如星虫，如果没有受到外界阻止，单体星虫也能一直变异下去。它们完全跳出了生命的循环，所以给许多星球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太史蓉说道，“我一直认为，虽然帝国和联邦之间存在寿命的差距，但帝国人也不能有半点固步自封的意识。白银时代的科技爆炸已经给了我们足够的教训。我们不仅要了解敌人，还要了解自己。”
认清自我，才能察觉到潜藏的危机。
不过，帝国人也不是傻子。虽然没有机甲智能，但他们有“机甲自动驾驶”技术。
可比起自动驾驶，他们还是更相信人对机甲的驾驶水平。
白沙和太史蓉的话题又回到设计图上，她们就需要修改的部分统一意见后，设计图由太史蓉正式接手。等修改完全部细节后，再给白沙看一遍、让白沙理清机甲的每一寸结构，之后就能正式投产了。
“这台机甲……等级为3s级。等正式诞生之后，不知道研究院会给出什么评级。”
机甲的荣誉评级分为：“优秀机甲”—“精英机甲”—“卓越机甲”—“传世级机甲”—“传说级机甲”。
机甲的荣誉评级与机甲本身的等级不一定挂钩。即使是S级机甲，也有可能因为设计被评为“传世级机甲”。不过，“传说级机甲”，基本就都是3s级机甲了。
太史蓉：“如果能一举评上‘传世级’，那您可就要出名了，小殿下。”

第五十三章
“传世级”机甲稀有到什么程度呢？
即使太史蓉是特级机甲设计师， 她也不敢保证自己的一生能留下多少台“传世级”机甲。
帝国机甲设计协会对“传世级”机甲的评价标准极为严苛。以太史蓉的观点来看，白沙手上的这台机甲已经达到被评为“传世级”的素质了。
但这对白沙不利。
白沙作为机甲的主设计者，却偏偏干的是“融合核心技术”的活儿。这台机甲的设计者， 严格意义上说有四个人， 把白沙的名字摆在前面，后面也要跟上三个特级设计师的名字。
内行人知道在一台机甲上融合核心技术有多难。但在外人看来， 白沙在这台机甲成型的过程中并没有贡献太大的力量——把传世级机甲诞生的功劳归在她身上，颇有种三个特级机甲师出力帮她镀金的意思。何况白沙又是宗室， 身份特殊， 难免会有人觉得她就是利用了权势，才享受到这份荣誉。
“小殿下，你自己怎么想？要把这机甲的设计图上报协会评级吗？”太史蓉征询白沙的意见。这是把双刃剑，看白沙自己用不用。
白沙沉思几秒：“我可以不报自己的实名吗？”
“您是想取个代号？”太史蓉微微思索，“也可以。有一些不愿暴露身份的机甲师也会这么干。”
但协会对使用代号的机甲设计师有一定限制。比如官方开启一些重要项目的时候， 不会首选这些机甲师合作；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也不会因为这些机甲师的优秀表现而吸纳他们。
反正协会的逻辑是：实名参与评级，什么都好说， 要使用代号，大家做事都不方便，那么机甲评级后给设计师带来的利益也要大打折扣——甚至可以说除了增添名气也没什么大的好处了。
不过这点白沙倒是无所谓。她现在天天烦恼的是继承帝国的事，暂时也不需要靠设计机甲来赚钱。
“那就取个代号吧。”白沙干脆地说道，“就叫‘欧皇’，好听又吉利。”
太史蓉：“……”这名字怎么说呢，透着一股莫名其妙又令人羡慕的霸气。
“您高兴就好。”太史蓉微笑着说道。
白沙突然回想起，自己也曾在无界之城的机甲师联盟大会里挂了名， 当时她给自己起的ID是“赚钱不易”。
哪成想， 仅仅过了不到三年， 她的境况就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沙有些感慨， 问太史蓉：“把张机甲设计图交去协会评级之前，还需要办什么手续吗？”
“您至少得通过初级机甲设计师的认证资格。”太史蓉的手掌在白皙的瓷杯璧上转了转，“作为特级设计师，我可以直接推荐您参加机甲设计协会的评级测试。平常这个考试是一年一次，今年的已经过去——这样您就不必再等了。”
“正好，我现在就给机甲设计协会发推荐信，您可以下午就去参加考试，这样就免得再来天枢星一趟了。您意下如何？”太史蓉从椅子上站起，就准备去工作台上拿光脑发信息。
倒是白沙有些迟疑：“我的机甲设计基础可能还不够牢固。”
“没事，咱们的机甲设计协会讲究实用主义。即使是民间机甲师、业余机甲师，参加考评时也不会受到歧视。”太史蓉毫不在意地挥挥手，下载了一套推荐信模板，把白沙的基础信息填上去，“只要表现出优秀的能力，他们不会死抠细节的。”
太史蓉已经打定主意，至少要快点帮白沙把初级机甲设计师的名头给落实到位。
“对了，设计图的报酬我还没给。”白沙忽然想到，“我算是融合了你们三位特级机甲师的设计，至少该把创意费付给你们。”
“这您就不用担心了。”太史蓉抿唇微笑，“陛下听说这件事后，第一时间就把酬劳打到我们账户上了。后续的材料费、人工费、维修费等，也由陛下全额承担，您不用操心。”
皇室现在就白沙这一根独苗继承人，委屈谁也不可能委屈了她。何况塞西尔&#183;罗宁出手向来豪气，克莱夫&#183;戴维和朱盛虽然只拿了一笔设计费，也够他们吃上十年的。
“等我们确定终稿，机甲的投产事宜我会全程盯着，保证让成品呈现出最好的状态。”太史蓉捋了捋自己褐色的长直发，笑容温和灿烂，“有我在，您放心。”
白沙有些感激地点点头：“谢谢太史蓉姐姐。”
太史蓉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您叫我什么？”
白沙：“……咳咳，感谢太史小姐？”
“怎么这样呢，您刚才明明叫我姐姐的。”太史蓉捧着自己美艳的脸蛋，有些幽怨地说道，“我可好久没听见姐姐这种称谓了——再叫一声让我听听呗？”
白沙：“……”
太史蓉比了个手势：“我帮您修改设计图的费用可以打五折。”
白沙果断叫了声：“姐姐。”
……
白沙进太史蓉的个人设计室和她聊了一个多钟头。出来的时候脸颊一侧泛着淡淡的薄红。
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似的。
乌列尔的视线落在她的侧脸上，不着痕迹地皱眉：“您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白沙叹息一声，“沾了点口红，我抹掉就成这样了。”
她身上还沾染了太史蓉的香水，凑近了才能闻到。香气幽微，像清甜的浆果。
乌列尔一愣，露出迟疑的神情。
“放心，我只是为节省一笔设计费做了点小小的牺牲。”白沙轻轻叹息，“别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像我这样发了财还如此勤俭节约的好青年可不多了。”
乌列尔：“……”
乌列尔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唇角缓缓攀升起了一丝弧度。
“您打算直接回幽都星，还是……？”
“下午去趟机甲设计协会。”白沙掏出口袋里的报名表，“我要把初级机甲师的资格证给考了。”
现在才上午十点，他们得找个地方吃午饭。
这是难得的机会，白沙来了帝国后，一直在幽都星上打转，这次好不容易有了自由的假期，可以趁机逛逛天枢星，尤其是尝尝天枢星的美食……
白沙略跟乌列尔提了提，乌列尔扭头，看了眼守在悬浮车旁的皇室卫队：“我觉得，虽然您出行的依仗没有皇帝陛下那么夸张，但也相当显眼了。”
这副样子肯定不可能去街上乱逛。
“这个好办，我是卫队的主人，我提的安排他们必须遵守。”白沙扬起一个微笑，招来侍卫长，对他说，“我要去商业区逛逛，算是微服私访，没有引人注意的打算。你们在设计院这儿等我回来，午餐就自便吧，怎么样？”
侍卫长略微一愣，行礼：“您的命令，我等自当满足。但您的行程变动，是否该告知陛下？”
“没必要吧，我又不出天枢星，也只在繁华地区活动，不往犄角旮旯里凑。何况我身上也有定位器，还有乌列尔跟着我——”
侍卫长知道乌列尔的身份。
有“天使”保护白沙，他们这些护卫都只能算是添头，可有可无。
侍卫长很快妥协，给手下的士兵下令，让他们在停车坪处待命。
“我们吃完饭就回来。”白沙对侍卫长说道，“下午再一起去机甲设计师协会。”
白沙如愿和乌列尔上了街。
街上的建筑高耸入云，散发着金属的冰冷柔光。色彩缤纷的投影错落有致，打着各种广告语。
路过一片人流密集的广场时，白沙抬头，看见一片巨大的全息投影。那些深蓝色的光束如深海鱼群般缓缓聚拢成一个波光粼粼的球形，在下一瞬间，光球化作无数晶状的水滴炸开——随后，时间像是按下静止键，那些水滴静静地悬浮在空中，而耀目的光芒中心也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是个年轻漂亮的男人，他穿着一身紧致、贴身的演出服，轻薄的布料上反射出镭射般绚丽的光芒。他的上衣背部是镂空的，背部用流金的矿物颜料在肩胛骨上精心绘制了羽纹，有种夺人眼球的美丽。
从现场人们的尖叫声来看，这应该是某个正当红的明星。
白沙听路人讨论，这段全息投影是他新歌的宣传MV，据说本系列的宣传主题是“天使降世”。
白沙眯着眼看了看天上飞着的“假天使”，又看看自己身边一脸淡定的“真天使”，发现真天使居然在给假天使鼓掌。
白沙：“？”
乌列尔：“我能感觉到，他的表演很认真。”
没错，乌列尔评价这位明星的表演，居然不是用好看不好看的标准，而是看他的技巧和态度。
“我觉得，他没有你好看。”白沙点了点自己的下巴想，执着地说道。
乌列尔笑着说道：“可是我不会唱歌，也没法像他那样，成为这么多人的信仰。”
乌列尔不愿做帝国人的信仰。这是他的性格所致，也是他之前在战场上出现却不跟帝国人多做交流的原因。
“没关系。”白沙理所当然地说道，“反正你的主要任务是保护我。你不想回应谁，那就不必回应——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
乌列尔温顺垂眸，唇角带笑：“是，小殿下。”
看完表演，他们找了家天枢星的人气餐厅，开始排队。幸好他们来得早，在饭点之前订座，在大概十一点的时候被放了进去。
进入餐厅前，要通过一扇黄色光线交织成的检验门。飞行机器人们静候在检验门的出口两旁，就等着新客人进来后，引他们入座点菜。
白沙和乌列尔神态自若地穿过检验门。就在此时，异变横生——
乌列尔的那道检验门从黄色变成了红色，瞬间引发警报。
餐厅的安保和工作人员凑上来，在检测仪器表上看了一眼，狐疑地抬头望向乌列尔：“看你人模人样的，怎么是个没有登记身份的黑户啊？”
乌列尔：“……”
他刚打算开口解释，白沙那边的检测门也响了，响的更厉害。
某个安保人员急凑过去一看，检测仪器的屏幕上显示：“身份查询信息已发送……系统驳回……警报，警报，您正在进行违法查询行为，请立刻停止，请立刻停止！”
屏幕上几行血红的大字让安保人员直接麻了。
这是公共餐厅，为保安全，核实身份是常规操作，所有的大餐厅都这么干。他就没见过核实顾客身份都能被系统判为违法的！
除非他们是越级查询，或者查询对象的身份被系统设定为了绝不可窥探的帝国机密——
餐厅经理见多识广，见状马上切断白沙他们身后等待的队伍，暂时关上门，让安保人员把白沙和乌列尔团团围住，而经理本人则套上防弹材质的外套，一手握着紧急报警器，一手在背后藏着把小巧的捕网枪，小心翼翼地接近他们。
“两位请报上姓名。”经理神色肃然地说，“否则，请恕我们无法招待二位。”
白沙：“……”她注意到经理藏枪的动作，给了乌列尔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
“报上名字是吧？”她说，“白沙&#183;罗宁，这是我的护卫。”
这时候随身携带的西番莲花胸针算是派上用场了。白沙把胸针掏出来别上，一派悠然平和的模样，却让餐厅经理瞬间失去了语言能力。
“您是宗室？”餐厅经理磕磕巴巴地说，“还、还有什么别的方法能证明您的身份吗？”
白沙：“要不我给皇帝陛下打个现场通讯，你自己验证下？但陛下脾气不太好，因为这种理由打扰他，估计会让他恼怒吧……”
餐厅经理果断把手里的报警器塞进裤兜里，一秒挂上笑脸转换成营业模式，行云流水地躬身、屈臂、行礼：“两位尊贵的客人，请进。”
白沙/乌列尔：“……”
这转变的速度还挺快哈。
虽然白沙不是很想刻意使用皇室特权，但亮出身份后的待遇实在是太爽了——他们被领到了装修精致的包间里，几个厨师现场听他们点菜，询问口味上的偏好和禁忌，上菜的速度也无比之快，味道无可挑剔；服务人员总是在该出现的时候出现，剩下的时间里，整个包间安静地连白沙的咀嚼声都听得见。
乌列尔本来没有进食的需要，但还是陪白沙动了一些菜，并且给出肯定的评价。
两人细嚼慢咽地吃完，白沙唤来餐厅的人员来结了账。
如果是一般的餐位，他们应该和其他顾客一样用机器人点餐、机器人上菜，结账也是刷下账户就好。但在这个包间里吃饭，为他们服务的都是活生生的人。
白沙临走前跟餐厅经理说，尽量别让其他人知道她来过这里的事。餐厅经理郑重地点头，像送大佛似的把她和乌列尔送走。
“……有点尴尬。”白沙轻轻叹息一声，挠了挠脸颊，“还是得想办法把身份验证的问题给解决了。”
不逛街，她还真想不到。
他们回到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和皇室卫队聚头，乘悬浮车去机甲设计师协会。
机甲设计师协会——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这两个组织大门上挂着的标识十分相似，都是由玄鸟国徽演变而来，设计效果掺入了机械的美感。简单来说就是只机械鸟。
“啾啾啾！”
白沙的精神体难掩兴奋地出现，在白沙身边盘旋两圈，停在她的头顶。
白沙就这么走进机甲师协会，入口处也有身份检验关卡。白沙没有做身份验证，而是掏出了那张盖着太史蓉印章、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印章的报名表，表示自己是来参加初级机甲师考核的。
门口的警卫明显早就收到了消息，恭敬地说：“请进。”
很快，一个穿着灰色研究服的男人出现在白沙面前，接下白沙的报名表，一目十行地看完，抬头微笑着对白沙说：“您的考核请求来得实在是突然，协会没有做充足的准备，只能勉强设立了临时考核场地，考核标准也按照往年的来……您觉得如何？”
白沙：“没问题。”
“虽然您姓罗宁……但毕竟是太史蓉大师推荐来的。我觉得您一定具有初级机甲师的实力。”男人说道，领着白沙往考核场地走。
在进入考核室前，乌列尔被留在了门外。
白沙和那个男人一同走进考核场地，迎面而来一阵淡淡的冷风。昏暗的室内乍然亮起，白沙面前出现了五张考核桌，桌后坐着五位沉默的考官。
那些考官都是全息投影。他们身后是不同的背景，连所在的星球时间都不同。有些是黑夜，有些是明晃晃的白天。一看就是临时凑出来的考核团队。
“咳咳……收到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特级机甲师太史蓉的推荐，协会将对你进行初级机甲师资格考核。”坐在最中央、头发花白的老者敲了敲桌面上的锤子，说道，“本场考核采取全程录像，由记录官和协会纪检员直播监督。考核结束后，如有疑问，可向协会提出复审咨询。”
“请问，白沙&#183;罗宁小姐——”考官念到“罗宁”两个字，还是没忍住微微喘气，“你准备好了吗？”
白沙摩拳擦掌：“准备好了。”
“第一环节，随机题库。”
白沙面前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蓝色光屏。上面逐渐浮现出一张线条分明的机甲设计图。
“这张图上有几处谬误。”头发花白的考官认真地盯着白沙，“只要找出其中一处，并且给出修改意见，第一关考核就算是通过。”
这种考核方式倒是挺朴实无华的。
但当白沙仔细一看，越看越觉得这张设计图眼熟……
这不就是无界之城的机甲师联盟大会里挂着的那张图吗？当初她没有初级机甲师的执照，就靠着解开这道题成功登记入会……
搞了半天，这张图是从帝国流传出去的？
这道题白沙已经做过一次，重新再来，她仍是仔仔细细地把设计图的每一处都看了一遍。除了之前圈出的三个谬误、一个不完美之处外，白沙在“神经链接模块”的部件上犹豫了一会儿，也圈了出来。
考官们原本看见她利落地圈出三个标准答案，就已经足够震惊，一看她还圈了两个不同的地方，顿时微微瞪大眼，仔细看她下笔的位置。
一个女性考官抬手给白沙圈出的五个红圈标号，斟酌着说道：“前三号是非常标准的答案，第四号的引擎也确实有改进的余地，但第五号这个‘神经链接模块’……你觉得是哪里出了问题？”
白沙：“我觉得神经链接模块的接法可以再改进一些。”
神经链接模块，是机甲感知系统的主要部件，分为感官与非感官两种程序：感官就是基础的视觉、听觉等等，非感官则是如速度判定、雷达感应、辐射感应等等概念型感知。
这张机甲的设计图已经相当老旧，和现在的机甲技术不可同日而语。在这台机甲中，还有一部分机甲无法精准复现的感知——触觉与压力，会影响到机甲的手感。
考官们面面相觑：“那你打算怎么改？”
白沙：“请给我一些时间，这可是项大工程。”
只见白沙伸出双手，熟练地调出软件，将机甲图纸的部件分割、建模、重建系统……
考官们看着白沙现场将图纸创建为具体的机甲建模，觉得白沙之前一直籍籍无名，但做机甲设计的基础技能却掌握得相当牢靠。这必定是成百上千次的练习，才能达到的手速和效率。
建立好机甲模型后，白沙把机甲的神经链接模块放大，做了简单的修改、重新嵌合，意识潜入机甲深处，开始现场编写了一套传感程序——
考官们直接看麻了。
她通过高超而细致的感知调整手段，让这张老旧设计图上的落后感知直接升级。
放在现在的机甲上，要达到这样的传感水平，或许只是一个部件的事。但旧时代没有这样的技术，现用的传感部件又无法融入这台古旧的机甲里，于是白沙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改造，就像是通过巧夺天工的技术，在枯枝上催生出新芽，堪称化腐朽为神奇——
这技术，您来考初级机甲师？闹着玩呢？
考官咽下喉头的血，问白沙：“你的基础信息里没有提到你的机甲设计老师……你是向谁学习的这些技术？”
白沙眨了眨眼：“我有幸观摩过几张特级机甲设计师的图纸。”
没错，这些基本都是她啃太史蓉他们的图纸感悟到的新技术。换成以前的她，还真做不出来。
考官们：“……”
自学的？
……更变态了好吗！

第五十四章
五个考官一时间陷入纠结之中。
本来考核还有第二关， 考机甲部件建模的。但白沙已经提前完成了建模，也就不必再费功夫了。
“我需要再问你一遍。”坐在最中央的考官虽然已经上了年纪，但眼神还是颇为犀利， “你真的没有拜入任何导师的门下、没有系统学习过机甲设计知识吗？”
白沙微微挑眉：“没有。我的才华只能用天赋异禀来解释。”
考官们：“……”没见过这么拽的！
不过， 饶是帝国人才辈出，这种情况的， 五个考官还是第一次见。
“你有尝试过设计一台完整的机甲吗？”某个女考官冷不丁问道，“如果有设计图， 可以给我们看看吗？”
白沙斟酌了片刻， 觉得反正她那张设计图迟早要递交给协会评级的，早点暴露也没什么大不了。于是她把之前自己画的设计初稿用光脑屏幕投影出来给他们看，并且说明她只是融合了三位特级机甲设计师的作品。
考官们再次陷入了沉默中。
等仔细看完设计图后，他们神色各异地交换了个眼神，最中央的考官说道：“……好的， 考核到这里可以结束了。请您离开场地稍等，我们内部讨论后会给出评级结果。”
白沙点了点头， 离开考核场地，还顺手替他们关上了门。
白沙一抬眼，发现之前协会派来引导她的那个灰衣男人还没有走。他和乌列尔一起站在离考核场地不远处的走廊上，正等着白沙出来。
听见白沙的脚步声，乌列尔和灰衣男人同时抬起头，望向她，灰衣男人颇为关心地问道：“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考核结果怎么样？”
白沙摇头：“他们说要再讨论讨论。”
灰衣男人一愣，脸上露出迟疑的神色。
按理说， 一个初级认定而已， 随便一个从四大军校毕业的机甲师系学生都能拿到， 可见难度不大。虽然白沙年纪还小……但太史蓉一个特级， 信誓旦旦的把人给推荐过来，总不可能是真送她来碰碰运气的吧？
不过白沙出来的速度很快，这种情况一般都是提前完成了考核。至于结果，等等就是了。
“如果你有事，不必一直跟着我。”白沙说道，“接下来也只是等个结果吧？”
灰衣男人诚恳地说：“您不用考虑我，我是协会特地派来辅助您完成考试程序的。今天我没有研究任务。”
白沙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向对方打听：“咱们帝国机甲设计师协会里，也有人在无界之城活动吗？”
灰衣男人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四面环顾，见他们身边没什么人，这才压低声音问：“您是怎么知道的？”
“今天的考核题目，说实话，我在无界之城的机甲师联盟大会里见过。一模一样。”白沙摇头，“这也算是某种失误吧？但我没有提醒他们。”
他们自己捅的空子，白沙没兴趣去做那个提醒他们的人。
“看来您也经常在无界之城活动。”男人笑着说道，“能进机甲师联盟大会，那您至少也有初级机甲师的能力了。不过，您最好别跟太多人提起无界之城——咱们协会内部，是不提倡机甲师们去那儿的，人多了，容易暴露我们帝国这边的机甲设计变革走向……在无界之城活跃的人也有，大多数是民间机甲师，就是开工作室接散单、并不和官方政府合作的那些设计师。”
“像我们这些在官方组织里供职的机甲师，手上的研究课题都快做不完了，哪有心思去无界之城上闲逛？被逮住了可是要被导师狠狠教训的。”灰衣男人悻悻地摸了摸鼻子，“所以，以后您就算去无界之城玩，记得也别向自己的导师们提起啊。”
白沙表示理解：“明白了。”
灰衣男人低头查询系统，见白沙的考核结果还没出来，于是继续和白沙闲聊。
“说起来，白沙殿下想好要报哪所军校了吗？虽说离天枢星最近的就是天权军校，但近几年，西洲军校和东洛军校的机甲师教学水平也在不断提高，已经出了好几个毕业即获得高级设计师头衔的学生了。”灰衣男人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笑着说，“我向您推荐我们西洲军校。西洲军校的星系位置虽然偏远了一点，但我们占的地方大啊，导师们大多直来直往，同学们也很好说话……”
白沙真诚地摇头：“我还没决定好。”
虽然暂定目标是天权军校，但白沙有个三系同修的前提要求。不知道天权军校能不能接受。
灰衣男人还想开口说些什么，考核场地的门突然打开了。
白沙有些好奇地往门内看去：“这是叫我回去听结果的意思？”
灰衣男人也有些疑惑，一般考核结果会直接公示在系统里，没见过还把人往回喊的。
白沙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我进去了。”
回到场地中，五个考官还是维持着全息投影状态。他们望向白沙，神情严肃：“白沙&#183;罗宁，经我们五个考官讨论后，一致认为，你的水平已经远超初级机甲师的水准。根据规定，我们可以越级授予你中级机甲师的资格。”
这倒是意外之喜。
五个考官在白沙的资格认证书上齐齐签字，然后把文件传递到白沙的光脑上。
“其实，殿下您可以考虑参加高级机甲设计师的认证考核。”某个考官满脸遗憾地说道，“但很可惜，协会规定，参与高级机甲师资格评定，首先要有三台由您独立设计的、已经参与过协会等级评定的机甲。您的作品数量还没达到要求。”
“请您继续努力吧。”
考官话音刚落，挥了挥手，考核场地正中央投影出了一幅大大的金黄色竖向卷轴。上面的字隐隐浮动着，似乎是一排排有长有短的姓名。
在卷轴的偏上方，“中级机甲设计师”那栏里，填上了一个新的名字。
白沙&#183;罗宁。她的名字前有个绿色的嫩芽，后缀的积分数量为零。暂时位于所有中级机甲师的末尾。
白沙看着自己烫金的大名出现在机甲设计师排行榜上，微微眯起眼，瞥向了那个排行榜第一的名字——
特级机甲设计师，姜归。
……
白沙带着考核结果走出考核场地，收到了乌列尔和灰衣男人的祝贺。
“恭喜您拿到中级机甲师的称号。”灰衣男人笑着说，“听说您还要为自己登记代号？我带您去登记处。”
他是真没想到，白沙能一举拿下中级机甲师的资格。
所以刚才考官们是在讨论越级授予认证资格的事啊。
白沙跟着灰衣男人去登记处，简单登记后，领到了自己的中级机甲师资格证书。由于她申请过代号，所以证书有两个版本：一张是带她照片与本名的，另一张姓名那栏写的是“欧皇”，头像则被涂成了纯黑色。
“您的本名与代号的职业积分是分开计算的，请牢记这点。用代号上传的机甲设计图，即使过了协会的等级评定，相应的分数也只能积累在代号名下。”灰衣男人叮嘱道。
“谢了。”白沙点点头，和乌列尔一起被灰衣男人送出机甲设计师协会。
坐上悬浮车后，白沙微微晃神：“啊，刚才忘记问他叫什么名字了。”
“他是应西明，协会的中级机甲设计师。”乌列尔出声道，“刚才我也跟他聊了几句，这是他主动告诉我的。看他胸前的身份名牌，也跟他说的一致。”
白沙心道：她是想问问对方在机甲师联盟大会里的马甲叫什么。
如果对方经常在无界之城里出没，说不定他们还听说过对方的名字呢。
悬浮车一路畅通无阻地驶入航空港，天枢星正式迎来了日落。巨大的太阳缓缓被地平线吞没。飞船起飞，云层似翻涌的海潮。霞光从云层缝隙中渗溢出，将飞船的窗舷染上一层暗红色，有种辉煌万丈又波澜不惊的意思。
白沙伸出手，抚摸透明的玻璃，忽然有些想念亚宁和静怡。
他们在联邦的帝都星，是否会见到一样的日落呢？
几天后，太史蓉将最终的机甲设计稿发给了白沙。
太史蓉的设计风格飘逸爽利，白沙的设计稿经她处理，又略微调整了能源系统的优化方案——毕竟是白沙从太史蓉那里学来的技术，由太史蓉亲自上手，当然是更为完美。
这台机甲总的来说，也是近于强攻型机甲。接近极限的能源优化，能让这台机甲的续航功能远超其他同类型机甲。
“看看吧，殿下，您觉得还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的？”全息通讯里的太史蓉把电子笔别在自己耳边，一张脸素面朝天，大大咧咧地跨坐在人工力学椅上，即使如此，也不损她的美貌，“我可是尽了全力。咱们如果没评上传世级机甲，我就去协会里把那群专家的假发全给掀了。”
白沙悚然一惊：“帝国人也会秃顶吗？”
“当然。”太史蓉说道，“做机甲设计师可耗头发了。”
白沙：“……”
白沙低头看自己手边的机甲设计图，看来看去，也只有惊叹的份。听星网上的人说，初级、中级、高级、特级，机甲设计师每往上走一个等级，实力就越是天差地别。现在看来，她的确还难望其项背。
“很完美。”白沙由衷地感慨道，“就这么定下来吧。”
“你得给它起个名字，这是属于你自己的机甲。”太史蓉笑呵呵地说，“至于机甲的武器，那柄冲刺长枪，我也让克莱夫&#183;戴维联系机械工程院的人回炉重造了一下。工程院那边给它取了名，叫‘孤光’。”
白沙决定给机甲起名叫“流霆”。
流霆与孤光正式投产，听太史蓉说，设计院会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需要的材料调度到位，加上制造、打磨、测试，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帝国机甲设计院这么多年来吸收了许多行业内的人才。具体打磨机甲的活，就不是交给太史蓉这样的特级去干了。设计院有专门的流水线技工来负责这些事。
这半个月里，白沙除了日常的补习外，就是和乌列尔突击训练自己的枪法。乌列尔作为“天使”，可谓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生化人的智能系统非常可怕，即使乌列尔本身对枪法没有过多的钻研，只要他接收过与之相关的文字、影像资料，他就能瞬间吸取这些知识，并且用于实战。
乌列尔能教给白沙的招式越来越多，他自己的枪法也变得越来越恐怖。
“不打了不打了，你这简直是作弊。”几天下来，白沙有了被不同流派的枪法大师轮番殴打的感觉，终于破防，直接躺平摆烂，“你手下还真是一点都不留情啊，乌列尔。”
她躺在训练室的地面上轻轻喘息，无数温热的汗珠沿着脸颊和侧颈的弧度流下来。
自从觉醒了3S级精神力，白沙觉得自己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直接升入从未踏足的强者世界了。结果，超过3S等级又怎样，照样被乌列尔单方面碾压。
乌列尔手中握着长枪，低头看着白沙：“您已经进步很多了，殿下。”
白沙狐疑地说道：“是吗？”
“就从刚才那一招来说。”乌列尔微笑着耍了个枪花，“如果是一周前的您，绝对躲不过。这次您在我手下撑到了二十秒，这可是绝无仅有的成绩。”
白沙：“……”她一时分不清这是乌列尔的赞扬还是暗讽。
白沙叹息一声，翻身跃起，捡起地上的长枪，视死如归：“再来吧，这次我争取撑到三十秒。”
“您别觉得这个成绩很丢脸。”乌列尔的眼眸如两汪平静的碧水，他笑着解释，“无论是哪种流派的枪法，都讲究‘唯快不破’。致胜的关键往往只在瞬间，不等败者反应，胜负已经揭晓，这是无数枪法大家们总结出来的经验。”
“所以您不必气馁——说不定您很快就能赢过我。”
白沙哼了一声，完全不相信。
“说起来，我在检索帝国的长枪大师资料库时，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乌列尔将一些资料投影在白沙面前，“是关于塞西尔&#183;罗宁陛下的。”
白沙眨眨眼，顿时好奇地望去。只见那是一段短暂的视频，视频中还是少年模样的塞西尔&#183;罗宁似乎是在参加军校的考核。
面目冷厉的银发少年操纵着机甲，手持黑色长枪，在沙漠场地上横扫千军。视频是以其他人的视角拍摄的，拍摄人的视线几乎跟不上塞西尔&#183;罗宁的速度——那台机甲总是在瞬间越出镜头的拍摄范围，然后镜头又急忙追赶上去。只见塞西尔&#183;罗宁挥枪折断一人的金属鞭，双臂一挽长枪，枪尖燃烧出鲜红的火焰，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轨迹，狠狠扎入另一台机甲的胸口，将那台机甲的四肢传动模块直接挑了出来。落败机甲的能源灯瞬间黯淡，瘫痪在地。
机甲间的战斗不见半滴鲜血，却有种极致烈性与残酷的美感。
白沙听见拍摄视频的人低低怒斥了一声“疯子”。
似乎就是这声音引来了塞西尔&#183;罗宁的视线。只见他操纵着机甲往拍摄人的方向看了一眼，拍摄人惊慌失措，毫不犹豫地架势自己的机甲转身逃跑。镜头经历一阵强烈的震颤后，伴随着一声惨叫，变成了仰面跌落在地的视角。
塞西尔&#183;罗宁机甲的一部分出现在了视频里。
塞西尔&#183;罗宁操纵机甲，死死踩住拍摄人的腿，双手握枪，枪尖高悬在空中——
视频就此戛然而止。
白沙：“……”
整段视频是以“被害人”的角度拍摄。从这个视角看去，她的舅舅仿佛是个魔鬼，演绎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这不叫军校演练，这叫恐怖故事。
“如您所见，塞西尔&#183;罗宁殿下本身就是个枪术大师。”乌列尔说道，“比起我，或许他更适合来教导您。”
白沙还真考虑了起来。
说真的，舅舅这几招帅是真帅。
而且她都被乌列尔碾压那么多天，该破碎的自信早已经碎成渣子。她舅舅还能比乌列尔更恐怖不成？
白沙说干就干，冲进她舅舅的书房，见塞西尔&#183;罗宁正皱着眉批阅公文，她放慢脚步，脸上露出些许讨好的微笑：“舅舅——”
“机甲在做，没那么快。补习课程还要继续，没得商量。军校那边已经派人接洽，他们同意你三系并修。缺钱从我账上支，缺人去找魏历。”塞西尔&#183;罗宁无比熟练地抢白，用哄孩子的语气企图支开白沙，“我正忙着，晚餐时间再聊天。”
白沙：“……咳咳，我是想请您教我枪术来着。长枪那种。”
塞西尔&#183;罗宁的手顿了一下，他有些好奇地抬头：“怎么突然想到来找我？乌列尔不能陪你练吗？”
白沙抽了抽眼角，双手按在桌面上：“那可是个‘天使’，我都被虐的怀疑人生了，您不怕我就此丧失自信心吗？”
塞西尔&#183;罗宁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跟我打就不怕丧失自信心？”
白沙用期待的目光看着他。
塞西尔&#183;罗宁陷入短暂的沉默，唇角微微抿起，随后低头，将视线转移到光脑界面上。
“行了，八点后在训练场等着。”
“好嘞。”白沙达成目的，果断地退出塞西尔&#183;罗宁的书房。
晚餐时间，塞西尔&#183;罗宁换了身轻便的衣服，来和白沙一起吃饭。他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用晚餐，要等塞西尔&#183;罗宁和白沙都有空闲的时候。最近皇帝似乎政务繁重，已经有四五天没和白沙凑在一起用餐。等食物上桌，皇帝才发现，白沙的盘子里只有一些寡淡且量少的素菜，连隔壁一只猫吃得都比她多。
塞西尔&#183;罗宁微微挑眉：“你怎么回事？”
“我这是特意少吃点。”白沙用叉子挑起一截子绿色的蔬菜送进嘴里，神色平淡地说，“免得一会儿打架的时候被打吐出来，受苦的还是我的胃。”
塞西尔&#183;罗宁：“……”
看来这是挨打出经验了。
晚上八点，甥舅俩做完热身，一人持一柄长枪，在训练场中演练。
塞西尔&#183;罗宁教起枪术来确实比乌列尔要有章法许多。似乎是白沙在餐桌上的刻意卖惨起了效果，塞西尔&#183;罗宁主张给白沙演示喂招和拆招，真可谓是一点点将自己的经验嚼碎了、撕烂了传授给她。半小时的演示下来，白沙连手掌都没擦破一道皮。要知道，按照往常的训练量，白沙和乌列尔对练十几分钟就该出血了，只是她每次练完都会马上去治疗舱里躺着。
白沙跟着塞西尔&#183;罗宁学得心潮澎湃，终于提出要实战试试。
两人拉开距离。只见塞西尔&#183;罗宁向前踏步，长枪如游龙刺出，白沙低头躲过，手中的枪杆从她的背部绕出，格挡。塞西尔&#183;罗宁调转枪头，枪尖的每一记突刺都不断击向白沙的弱点。
白沙咬牙，狂潮般的精神力冲刷着她的身体，她强行撇开塞西尔&#183;罗宁的枪杆，脚下踏步，一个旋身高高跳起，闪烁着寒芒的枪尖在空中回旋，似一道疾速的流星，袭向塞西尔&#183;罗宁的脑袋——
却见塞西尔&#183;罗宁不慌不忙，忽然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把激光枪来，对准白沙，逼的她硬生生停下突刺的动作。
白沙：“……”
白沙收起武器，有些不满地抗议：“您这是做什么呢？”
“我是在教你，不要只执着于长枪的枪术。在真正的实战当中，所有的武器都应当发挥自己的作用。”塞西尔&#183;罗宁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战场会规定只允许使用长枪吧？”
确实，军校只有专门的射击课和格斗课。但凡涉及大型演练，都是不限制武器种类的。
“不要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要掉以轻心。”皇帝说道，“这是我能给你最有用的忠告。”
塞西尔&#183;罗宁顿了顿，接着说：“不过你今天表现不错，在我看来已经够格了。”
“——过几天，等你的机甲送到幽都星，你就上学去吧。”

第五十五章
塞西尔&#183;罗宁觉得白沙到了该上军校的时候了。
这时候， 距离韩昽为白沙制定的三个月补习计划，才刚刚过去两个月。
但她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所有基础课程——包括韩昽亲自执教的经济与政治学科。
自从上次与乌列尔的争执之后，韩昽虽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但他确实在教学内容上做了一些改良。原本他不尝试让白沙走他小时候的路子， 一点一点通读那些经典的教材和书籍，陟遐自迩， 慢慢将这个知识框架和意识给建立起来——但他发现这种教学确实也非常枯燥，且不适合速成的需求。于是他自我反省了一番， 再来白沙这里教学， 走的就是深入浅出的路子，专挑要紧、有趣的部分讲。果然，白沙的进步快了很多。就在上周，韩昽也勉强给她挂了绿灯，通知她可以从他手下“毕业”了。
白沙猜到自己近期就会去军校报道， 但没想到塞西尔&#183;罗宁会提的这么突然。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塞西尔&#183;罗宁丢掉手里的武器，轻轻拍了拍手掌上并不存在的尘灰， 冰蓝色的眼眸静静看着白沙，“你是要以亲王的身份入学，还是以宗室的身份入学？”
白沙：“……这里头有什么说法吗？”
“如果你接受了你母亲的爵位，那你就成了我法律意义上的继承人，这是帝国《继承法》规定的。”塞西尔&#183;罗宁淡淡地说道。
当然，《继承法》也不是绝对的。只有拿到皇储之位，才会是不容置疑的帝位继承者。
但白沙还是陷入了沉默。
她还是没有想好要不要登上那个“至高之位”。
“我也不哄骗你，当初我是以皇位第二顺位继承人的身份入学的。那几年， 我过得是相当‘万众瞩目’。有许多人想要跟随我， 但也有很多人想要打败我。”塞西尔&#183;罗宁双臂环胸， 微微挑起狭长的眉毛， “你和我还不一样。你从小不在帝国长大，又想三系同修，你校园生活的忙碌已经可以预见。如果你没有继位的斗志，亲王之位只会给你带来更多的麻烦。”
白沙哑然：“您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当皇储吗？”
“你是罗宁家下一辈唯一的血脉，培养你做皇储，是为了保证罗宁家的续存，也是我作为一个没有继承人的皇帝该做的选择。”
塞西尔&#183;罗宁低垂着眼睑，明明是冷漠傲气的五官，却流露出难得的温情。
“……但作为你的舅舅，我尊重你的选择。比起让你成为什么伟大的皇帝，我更希望你能做你自己。”
这是他姐姐西佩斯唯一留下的遗孤。
皇室没有继承人，他这个皇帝才该是承受压力的那个。他不能把自己的责任转嫁到外甥女身上，牺牲她的快乐来换取自己的“退休生活”。
白沙愣了愣神，低头用脚尖摩挲了下地面，牙齿轻轻咬住舌尖，说：“我还是想当个机甲师。”
或许她可以接受自己成为一个暴力的机甲师，这并不代表她就能做个好皇帝。
说真的，如果她最初就是在幽都星上诞生，有爱她的母亲和舅舅，即使没有从小被当成皇储培养，需要她来填坑的时候，她也会觉得这是自己的职责，她当仁不让。
可她人生最开始的那么多年，偏偏是在蓝斯洛星上度过的。
现在，她只想过单纯一些的生活，达成自己最初的目标：做个最优秀的机甲师。
“……我明白了。”塞西尔&#183;罗宁叹息一声，犹豫片刻，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来，摸了摸白沙的头，“那继承人的时期就先暂且不提，你安安心心上学去吧。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名字是白沙&#183;罗宁，但他们不知道你是大皇女的女儿，也不知道我是你舅舅。你自己当心些，别太早露馅了。”
白沙看了看塞西尔&#183;罗宁的脸：“您不觉得，不公布我的身份反倒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么？”就凭他们俩这两张脸，傻子都能看出他们的血缘关系吧。
皇帝盯着白沙的脸端详了一会儿，一时也陷入语塞之中。
他们甥舅俩怎么就这么像呢？
最后，还是白沙灵机一动，找了些能掩盖一个人外貌特征的小玩意儿。比如改变发色的药水——这种美发药水的持久性与防脱性都极强，效果也非常自然。她把自己的头发染黑，戴上隐形眼镜，镜中的人就只与塞西尔&#183;罗宁有五官上的相似了。且白沙的气质与皇帝大相径庭，性别又不同，乍一眼看去，很难把他们俩给直接联系起来。
白沙顶着新造型，来到寝殿的会客厅。
乌列尔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白沙养的许多只猫竖着尾巴在他身边漫步，讨好地蹭着他的脚。还有几只猫在他的头与双肩上游走，或趴成各种姿势，仿若他是一个巨大的猫爬架。
白沙：“……你还挺招小动物喜欢啊。”
乌列尔轻柔地将自己身上的猫驱散，抬头对白沙说：“只是我的生化特性而已。理论上，我不会招来任何一种动物特殊的厌恶。”
白沙转移话题，问乌列尔：“看我，是不是跟原来不这么像了？”
乌列尔认真地评价道：“的确是一次很成功的变装。”虽然五官没有明显的变化，但确实整个人都内敛文静了许多。
“那就这么定了。”白沙说，“走，陪我去验收机甲。我过几天就上学去了。”
两人再次来到了天枢星。
白沙是来进行最后的试驾环节的，如果一切顺利，她的机甲就要正式出厂了。
太史蓉带着她前往帝国机甲设计院的地下制造厂。在编号为S-103的制造室中，几条巨大而精密的机械臂围绕在一台机甲身边，三五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站在调试台后，光屏上跳动着这台机甲目前的各项数值。
“先去试试吧。”太史蓉让人把那些机械臂和固定架都挪开，“有哪里不对劲的，随时调试。”
这是白沙第一次看见自己的设计图化为实物。那台白金交错的机甲站在试验台上，体型高大，后背还挂载着一双展开的银色羽翼。羽翼的线条修长、冰冷而锐利，变形时，翅膀会分散开且向后收拢，组成棱形的炮台。
白沙控制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快速爬进机甲的驾驶舱。控制板面泛着微光，在她面前亮起——
能源解锁。
正在形成初级链接……
精神力链接完成。
同步率：百分之九十九。
白沙看着那个高到吓人的同步率，利用精神传感开始控制机甲，果然动作灵巧自如。
点亮助推器与转向器。机甲瞬间动了起来。机甲一跃而起，光芒耀眼的六翼在机甲背后骤然伸展，犹如神迹。
白沙控制着机甲向太史蓉比了个大拇指。太史蓉笑着回应。
至于她的武器，那把名为“孤光”的长枪，此刻正静静躺在一个武器匣里。太史蓉让人把武器匣推过来，白沙操控机甲提起孤光，握住枪柄，在空中挥舞了一会儿，熟悉它的手感。
半小时后，白沙从机甲操纵室里跳出，表示机甲没有问题。
“那就好。”太史蓉点点头，“不过有些问题只有在实战中才能察觉。总之，这台机甲今后的维护和升级也由我们设计院承包了，你只要把它送到我们这里来就行。”
太史蓉拿过验收合同，来给白沙签字。同时，设计院的研究人员将机甲的编号和名字刻在一些重要部件和关节隐蔽处——这个编号是由帝国统一规定必须要有的，后面缀着机甲的名字，“流霆”。
白沙带着流霆与孤光回到了幽都星。
大约一周后，帝国天权军校正式开学。
她紧赶慢赶，总算是在开学前把上学需要的一切条件给凑齐了。但凡她再耽搁几个月，她要么就得等下一年的开学季，要么只能做一个从天而降的插班生。
像现在这样毫无违和感的融入新生群之中，就是白沙这么多天来全力以赴的动力。
新生报道日，天权军校人山人海。
帝国天权军校是寄宿制，平时只有放假学生才会回家。第一天报道，学校允许学生的家长和学生们一起搬东西进宿舍。
出于隐藏身份的需要，塞西尔&#183;罗宁的破军卫队是绝对不能跟着白沙去天枢星了。那跟在白沙身边的，自然只剩下了乌列尔。
白沙跑到登记处，领了自己的学生卡和宿舍的电子钥匙。
“我们先去宿舍收拾东西，一会儿再去参加报道仪式吧。”白沙看着手上的地图说道。
天权军校的宿舍也是分等级的，从最基础的四人寝、二人寝，这些都是普通的集体宿舍，只是条件待遇较好。再往上升级，就是单人宿舍楼。环境条件最豪华的是“平沙”、“落雁”、“潇湘”、“云水”四区，这四个区里都是小别墅，一栋一栋的分隔开来，每栋别墅三层，有独立的阳台与小花园，一般是两人合住一栋。
白沙没有提前了解过自己有没有室友，于是抱着随缘的心态前往落雁区。乌列尔跟在她身后，毫不费力地提着几个大大的行李箱——虽然宿舍里基本的家电用具都有，但白沙带了很多一次都没穿过的新衣服来，免得她还要去天枢星的商场添置衣物。
其实她还有一些行李没有送到，如她专门找人定制的工具箱、还有一些书籍和教材等等，这些就等过几天她安顿下来后，让人从幽都星给她寄过来。
“我的宿舍在落雁区，第四排九栋……”白沙一抬头，看见一栋白色的建筑和几扇明晃晃的窗户，“是这儿吗？”
白沙走到门口，拿电子钥匙打开安全门，走进去一看，入目是个空荡荡的客厅，摆着沙发、餐桌、椅子等物。这些家具的风格都简单大方，带着一种低调的质感。
好像还没人来过。
白沙唤醒房屋内的智能系统，开窗透风，检查每一个房间的设备和电路。而乌列尔则提着白沙的行李箱，为她找了朝南的房间，将行李箱的东西一点点收拾出来。等白沙走进房间后，乌列尔已经把卧室基本都收拾好了。
白沙：“你这动作还挺快的。”
“但我很快就得离开这里。”乌列尔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天权军校不允许学生携带仆从入校园。”
乌列尔的年纪肯定不适合作为学生混进军校，做老师……似乎也怪怪的。他不愿放弃随身护卫白沙的职责，但也无可奈何。
“这可是天权军校，也算帝国最安全的几个地方之一。虽然比不上幽都星，但这里离幽都星也不远，真有什么，我会随时向你们求援。”白沙拍了拍乌列尔的肩膀，毫不在意地说，“你记得帮我看着家里那十几口猫猫就好。”
她白沙现在也是家大业大——是十几只猫猫的主人。虽说不用她亲自上手给它们铲屎，但这些猫咪们享受到的顶级待遇确实都是从白沙的账上走的钱。换句话说，是她在养这个家。
乌列尔沉默片刻，碧水似的双眼中泛着淡淡的疑惑：他一个“天使”，怎么就到成为饲养员的地步了呢？
白沙坐在床沿，按了按柔软的床铺，对乌列尔说：“你回幽都星吧，不用担心我。”
乌列尔点点头：“是。您需要我的时候，请随时呼唤我。”
乌列尔离开时走的是门，连开门关门的动作都是轻手轻脚的。这次他没有直接变出个大翅膀来，直接飞走——这是他正在逐渐适应这个时代的证明。
自从上次白沙把修缮水晶天的账单给乌列尔看了之后，他走路一直这么小心。
房间里的最后一个人离开后，白沙发现室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她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一个人独居的感受了。
她侧耳聆听了几分钟的寂静，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伴随着关门的声音，还有一声轻轻的“哎呦”——似乎是某人的痛呼，走路时不小心撞到墙上的那种。
白沙眨了眨眼，出卧室去看，发现果然是她的室友到位了。那是个黑发栗眼的少女，衣着普通，身材并不非常高挑，但四肢修长，看起来身手敏捷。
白沙看着她有些费力地拖着一只大大的、蛇皮袋似的东西，身上沾了不少灰尘，连那只蛇皮袋也是破破烂烂的。
“救命。”女孩儿咳嗽两声，“这玩意儿太重了……”
白沙急忙伸手去帮她。
蛇皮袋里的东西果然分量不轻。白沙有些好奇地问：“你这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很多杂七杂八的东西。”女孩儿挠了挠头，“我这次出门，把能带上的东西全都带上了。谁知道下次回家是什么时候……”
白沙：“放假就能回家。”
女孩儿咧嘴微笑，一双圆圆的杏眼微微眯起，清秀而明媚：“唉，我可是要做好有家不能回的准备。我要是敢回家，我爸妈一准狠狠收拾我一顿。”
白沙有些惊讶地挑起一侧眉毛：“为什么？”
“因为我背着他们把志愿从医学院改成了天权军校。”女孩儿狡黠地说道，一边颇为感慨地挥了挥手，“我这次是趁家里人不备，直接逃出来的，走的时候也不管上那么多，所以行李有点乱，你别见笑啊。”
“我们以后就是室友了？……来互换下名字吧。我叫岑月淮，你叫什么？”
白沙听着这个姓氏，总觉得有些耳熟。
她有些惊讶地问：“你是岑家人？天枢星的那个岑家？”
“是啊。岑家人。听起来天生就是个学医的对不对？我可快被这种刻板观念给烦死了。”岑月淮叹息一声。
她们刚聊了几句，岑月淮的光脑忽然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在给她打通讯电话。她快速低头查看了一眼，低声嘟囔：“遭了，下了星船后忘记关光脑了！”
她毫不犹豫的选择地选择关机。光脑刚刚暗下去，她的肚子就发出一声响亮的鸣叫——
“我饿了。”她可怜巴巴地捂住自己的肚子，望向白沙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亮晶晶的企盼，“咱们这儿有吃的吗？”
白沙：“……”
白沙：“巧了，我今天也刚刚住进来，什么吃的也没带。”
她们的宿舍里虽然有冰箱、有厨房，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们现在手边连速食食品都没有，否则白沙还能烧壶开水给她弄个泡饭什么的。
岑月淮呜咽了一声，虚弱地向餐桌旁的椅子倒去，无力地趴在椅子上：“救命，我真的快要饿死了。”
白沙：“你多久没吃饭了？”
岑月淮：“也就一天吧。我的星船票是提早买好的，路上为了赶路没敢耽搁，直接奔着军校报道来了。我又不敢打开光脑订饭，我爸妈我姐他们现在肯定气炸了，就等着连番用通讯电话来轰炸我呢……”
岑月淮没敢说的是，这回她做出如此出格的叛逆之举，家里人说不定直接封掉她的付费账户了。她平时又没有存钱的习惯，属实是狗入穷巷……呸呸呸，什么狗入穷巷，听起来又不好听，又不吉利。
“亲爱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对吧？”岑月淮伸出手来拉白沙的袖子，“你能不能借我点钱，先帮我点个饭吃？我保证过几天就把钱给还上。”
“一顿饭能花多少钱？”白沙毫不犹豫地将军校的点餐系统展示给岑月淮，让她自己选，“想吃多少吃多少，这顿就算我请你的吧。”
“真是大气！”岑月淮兴奋得比出一个大拇指，“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岑月淮快速地点完餐，摸着自己的肚子又缩回了餐椅上。马上就有饭吃，她的心也不慌了，和白沙攀谈起来。
岑月淮：“对了，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啊？”
“白沙&#183;罗宁。”白沙也拉开椅子，和她面对面坐着，“我之前没来过天枢星几次，按理说还是你这个本地人更熟悉这附近的环境，以后就仰仗你多带带我了。”
岑月淮：“……”
岑月淮眨了眨眼，然后瞪大了双眼，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说什么？你姓罗宁？你是哪家的宗室？不对啊，我没听说今年有宗室要来天权军校上学……”
岑月淮突然噤声，她抬头认真地注视着白沙，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你认不认识一个人，叫做岑海云——”
白沙顿了顿，心道果然如此。
“岑海云小姐是我的医疗师，我们见过几次面。”白沙面不改色地说道。
“……殿下！”岑月淮一个后仰，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和岑海云是什么关系？姐妹吗？”白沙饶有兴致地问道，能在这种情况下碰见，也算是一种极其难得的缘分。
“是啊。”岑月淮额头缓缓渗出几滴冷汗，“她是我同胞的亲姐姐，大我二十来岁吧……”
白沙刚想问，以岑家在天枢星的地位，她到底是怎么混成这个样子的？岑月淮这狼狈的模样，仿佛像是一路逃难来的天权军校。还好岑家所在的天枢副星离这里不远，坐星船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要是再远一些，岑月淮不得直接被人当成流浪汉啊？
白沙忍不住发问，岑月淮听后也是一脸的无奈和沉痛。
“殿下，这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了。简单来说，就是我家里人想让我和姐姐一样进医学院读书，我誓死不从，要来天权军校追逐梦想，他们就威胁我，要断我的钱粮。我没办法，只好假装顺从他们的意愿，报了个医学院，然后又踩着报名时间把志愿改成了天权军校。军校的报到时间比医学院要早，我实在是瞒不下去了，这才提前从家里跑出来。呜呜呜，你是不知道，我一路到底经历了什么……”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岑月淮吸了吸鼻子：“是我们订的餐到了吗？”
白沙走到门边看了一眼，沉默片刻：“好像是你姐姐到了。”

第五十六章
岑月淮一听这话， 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什么？我姐来了？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有些抓狂地低声喊道。
“如果他们猜到你来了天权军校，那找到你住的宿舍楼也不奇怪吧。”
白沙又看了一眼——白沙记忆中的岑海云一贯和善可亲，但今天， 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却仿佛有一丝丝黑气在往外渗出， 给人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白沙：“她现在好像很生气。”
岑月淮缩了缩脑袋，还没说什么， 就听见“嘭”地一声，她们宿舍楼的安全门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岑月淮。”理智而冰冷的女声透过门扉响起， “别给我装不出声， 我知道你在里面。我们查过你的光脑定位，就在这栋宿舍楼里。”
岑月淮微微瞪大眼，壮着胆子朝门喊：“你们居然追踪我？”
“你好意思离家出走，就没想过家里会用尽手段来把你弄回去吗？”岑海云轻轻冷笑一声，肩头荡漾起银色的精神力涟漪， 一只黑色的游隼缓缓成型，它收拢着翅膀， 双眼却紧紧盯着别墅的那扇门，仿佛下一刻就会飞起，用利爪把那扇门给抓烂，“……行了，别闹了，跟我回家。军校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凭什么？我有自由选择的权利！”岑月淮把凳子一摆，朝着门坐下来，大声抗议， “天权军校都收我了， 你们还有什么理由阻止我来这里上学？”
岑海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皱着眉， 似乎想把岑月淮骂一顿，却见门唰的一声开了。
白沙扶着门框侧身，对岑海云做了个“请进”的动作，示意她有话进来说。
“等等，殿下，你怎么把门打开了……”岑月淮一声尖叫，下意识准备跑上二楼的房间里躲躲。却见岑海云微微愣神，十分意外地看着白沙，随后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对白沙行礼：“抱歉，殿下，是我失仪了。”
岑月淮看着自家姐姐恭敬的模样，后知后觉地想到：对啊，她可以抱白沙的大腿！在白沙面前，她姐姐无论想做什么都得收敛一些！
岑月淮想通这点，快速地蹭到白沙的身后，小心翼翼地露出半截脸。
岑海云看她这副冥顽不灵的模样，又头疼地皱眉：“月淮，你过来。”
“傻子才过去。”岑月淮笑着说道，“有种你当着殿下的面把我绑走啊。”
岑海云：“……”
岑海云肩头的游隼气得连扇翅膀，仿佛下一秒就要起飞揍人。
白沙看她们拉锯半天，有些疑惑地说：“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她的目光转向岑海云，“虽然我知道岑家世代都是学医的，但天权军校也没那么糟糕吧？你们为什么非要把她拉回家不可？”
岑海云表情有些僵硬，低声说道：“殿下，这是我们岑家的家事——”
“不用遮遮掩掩的。”岑月淮忽然直率地说，“你们不就是觉得我当不成机甲单兵呗？想把我困在家里一辈子。”
“什么叫困在家里？之前我们不是谈过了吗？除了来天权军校，你想做什么我们都由着你。”岑海云低声训斥道。
“我不需要。”岑月淮脆生生地说，“我已经入学天权军校，走不走不是你们说了算。如果军校的老师觉得我是朽木不可雕也，连他们都教不会我，那我自然就退学回家了。所以你们在这儿操什么心呢？”
“……还是你们觉得，家里出个被天权军校劝退的女儿，会很丢脸？”
岑月淮抬头，清透的琥珀色眼眸直视着自己的姐姐。
气氛一瞬间陷入凝滞。
半晌后，是岑海云败下阵来。她的语气有些萎顿：“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们就别拦着我。”岑月淮往前走了一步，神色坚毅，“你是知道我性格的。我就是个撞了南墙也不回头、见了棺材也不掉泪的人。我没你们想的那么废物。我只希望你们也别太脆弱了——上个军校而已，又不是去战争场，难道还真能死人啊？”
岑海云的眉心皱起，闭了闭眼，承认：“……我现在是管不了你了。”
岑海云收起自己的精神力，肩上的游隼倏然消失。她向白沙道别：“抱歉，让您围观了这出闹剧，殿下。没想到您和月淮成了室友。请您代我照顾月淮，来日岑家必有厚报。”
岑海云作为皇室的治疗师一向是尽职尽责，白沙也很乐意卖她面子：“好说。”
岑海云随即挺直脊背，看也没看岑月淮一眼，转身离开，风衣在空中掀起干脆利落的弧度。
岑月淮目送着自己的姐姐离开，脸上一直绷着股劲。等岑海云的身影彻底消失，她的脸色才慢慢黯淡下来。
白沙瞥她一眼：“解释解释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月淮揉了揉自己的头发，视线垂落至地面：“还能怎么回事，就是我小时候精神力暴走过。当时我父母不在家，我差点伤了我姐姐。再之后，我对精神力的控制就没那么灵敏自如了……”
“控制不好精神力？”白沙微微皱眉，“具体是什么表现？”
“也不是完全不能使用精神力。只是，我平时大概只能发挥七八成精神力，超过那个‘阈值’，我的精神力就会开始失控。”岑月淮抹了抹自己的鼻子，“我姐说，这种情况得不到改善，不但会越来越严重，还会给我的身体造成负担。唯一的办法就是彻底不用精神力，才能保我长命百岁——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白沙眨了眨眼，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这种病症。
“很不可思议对吧。”岑月淮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就这，天权军校也敢要我。我其实也蛮佩服他们的。我这种病例很罕见，许多有过精神力暴走经历的人也不至于像我这样。我们家里就是医生，研究来研究去，结果是我的基因可能有问题……换句话说，我这可能是基因缺陷，天生短命。”
“没什么。”白沙靠着她坐下来，用自己的体温安慰她，“我还是几个月前刚刚觉醒的精神体呢——你姐姐应该跟你提过我的身份吧。”
岑月淮点点头。
白沙：“你见过像我这样，十几岁才觉醒的人吗？还有，我的精神体与皇室的象征不同。”
说着，白沙放出自己的小白啾。雪绒团子似的银喉长尾山雀在空中扇动着翅膀，“啾啾”叫声十分娇嫩。
岑月淮眼前一亮：“它好可爱！”
白沙：“你的精神体呢？释放精神体不会给你带来负担吧。”
“这倒不至于。”
岑月淮憨憨地笑了一声，召唤出自己的精神体。
只见空中飘荡起几根白色为主、尾部沾点灰色的羽翎。一只足有半人高的白色游隼缓缓从虚空中挣脱出来，它挺直雪白的腰腹，悠悠拍翅，击起隐隐的破空之声。
——这只白色游隼，看起来比之前岑海云的那只起码大了两圈！
小白啾有些不可思议地仰视着面前的庞然巨物，在空中一个急停，这才没撞到游隼身上去。
白色游隼向小白啾探出爪子，然后开始“咯咯咯嘎嘎嘎”地发出一串嘈杂、欢脱却不那么悦耳的鸣叫声。
岑月淮：“……咳咳，它这是在表达友好，想要交朋友的意思！”
却见小白啾猛地打了个颤，浑身上下的毛都膨了起来。它啾啾两声，如炮弹一样冲向白沙的下巴，然后躲进她的衣襟里。
白沙有些无语：“……那不是表达友好的声音，明明是捕猎前发出的声音吧。”
岑月淮连忙摆手，有些苍白无力地解释道：“我这个精神体啊，以前出过问题，现在脑子就不太好使——”
只见白色游隼一跃一跃地跳到岑月淮膝上，仿照小白啾的模样，十分热情地一头撞进岑月淮胸口，把岑月淮撞得差点一口气梗在喉咙里出不来。
“痛痛痛……停下！快停下！”
白色游隼对没有得到主人的安抚而感到不满，还想做什么，而岑月淮就在这时强行解散了自己的精神体。
“反正，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岑月淮垂头丧气，“我连自己的精神体都没法完全控制。”
“你姐姐也拿这个没办法吗？我记得她是精神体研究方面的专家。”白沙问道。
“我姐研究了，但是没有太大进展。她能治愈很多人，但治愈不了我。”岑月淮挥挥手，“这倒也没什么，我已经习惯了。也不是很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可她想做个机甲兵，这个问题可能就有点大了。
但诚如岑月淮自己说的，天权军校敢收她，当然是已经做好了相应的心理准备。最差的结果也就是退学……到时候岑月淮再考虑自己的退路也不迟。
“那您呢，殿下？您隐藏自己的身份，就是因为你的精神体不是玄鸟吗？”岑月淮抬头看着白沙，眼神颇有种同病相怜的味道。
“也不算吧。”白沙支着自己的下巴，说，“我的目标是三系同修。为了安宁的校园生活，我才选择隐藏自己的。”
她对外的身份是“宗室”，不是“亲王”。宗室虽然稀有，但还是有一批人在的；而现在享有亲王爵的贵族一个都没有，实在是太显眼。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叹息，都觉得对方实在是不容易。
白沙已经很久没有和同龄人接触，而岑月淮又是个大大咧咧、有什么说什么的性格，两人一番交谈下来，很快就混熟了。再加上白沙之前点的餐很快到了，两人一起搓了顿饭，关系更是拉得极近。
“感谢你的一饭之恩！”岑月淮一边剔牙，一边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殿下，我以后就跟着你混啦！”
白沙：“？”
岑月淮：“好吧，其实是我家里大概要停我的生活费了嘤嘤嘤。”
她对着岑海云放了那么一顿狠话，岑海云一点制裁手段都不用是不可能的。
为了混上饭吃，岑月淮决定做白沙的跟班。
“你手头这么紧张？”白沙有些好奇地问道，“但你的机甲呢？”
“机甲是我离家出走前用自己攒下的零花钱买的。”岑月淮有些自得地说，“我试了很多办法，才排上一个特级机甲设计师的单子，最后做出来的机甲我很满意，名字叫‘淬霜’。”
岑月淮给白沙看她拍下来的机甲照片。白沙看着点头，觉得这台机甲是不错。
“不过论起特级机甲设计师，肯定谁都不如咱们学校里的姜老师。”岑月淮颇为向往地说道，“每个机甲兵都以得到姜老师的一台定制机甲为终极梦想。”
姜老师？
白沙忽然想起自己在机甲师排行榜上见过的那个、位于榜首的名字。
姜归。
“姜归是天权军校的老师？”白沙有些惊讶地说道。
岑月淮：“是啊，您连这都不知道？只是姜归大师的机甲订单不好排，连他上的机甲设计课都人满为患，有些人根本抢不上。”
谁都想得姜归青眼，或者得到他的一两分真传也是好的呀。
白沙：“……我都忘了还有选课这事了。”
“我也差点忘了。来，赶紧的，把光脑打开，我们等着一会儿就该抢课啦！”
白沙说是三系兼修，实际上她只是跨了作战系和机甲师系两个专业进行学习。
但天权军校本身已经给学生们安排了满满当当的课程。白沙想两头兼顾，就不得不放弃一些课程。只要她期末能正常通过考试，那她就算没有修满两个专业要求的学分也没关系，修满一个专业的数量就行——这是天权军校能给予她的最大的温柔。
白沙操纵光脑，点开选课网站，网站自动载入了一些必修课程。作战系的课程是红色，机甲师系的课程是黄色。每逢红黄两色重叠的时候，就意味着撞课了，白沙会经历一番权衡，把她认为不那么重要的课程给退掉。
就这么操作了一分钟，她还剩两门选修，就能把课表填满了。
天权军校的自修课应有尽有，大部分都是学院内的老师们开启的专题短课。跟着课程走，完成报告，就算选修完毕。
天权军校最热门的选修课，是如姜归的《机甲构建史》一般，由学术大佬执教、内涵许多硬核知识点的选修课。
其次受欢迎的，就是内容简单、课后作业不多、最后考核分数又高的“水课”。
再次，才是内容有趣的课。在抢不到热门课的情况下，学生们大多会选择自己感兴趣的领域或是题材，就当是给自己放松一下心情。反正一周也只有两节。
白沙在网站上翻了翻，无意间点进学生的留言板块：
“换课啦换课啦！用选修换选修！看看表上我有的选修课，和我需要的选修课——有凑巧能和我做交换的来，人在秒换！”
“三千校内积分点转让姜归老师的《机甲构建史》选修课。中级机甲师及以上都有听课资格。这课抢手，欲购从速啦！”
“……”
白沙翻了翻，学校似乎允许学生们私下交换课程，于是有拿课换课的，还有直接点在拿课换钱的，拼的都是手速。她顿时有种误入菜摊的错觉，并且很快就挑花了眼。
“啧，想上的课没抢到。”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岑月淮抬头，望向白沙，“殿下你选了什么课？我们尽量一起呀。”
白沙：“……我什么课都没抢到。”
“那帮家伙肯定又写程序作弊了，不然哪能那么快？明明我们的信号也很流畅，安全没有卡过啊。”岑月淮微微皱眉，抱怨似的哼了一声，“你看我的。”
只见岑月淮双手反压手指，轻轻地活动了一下，随即冲进学生交流区里一顿操作。她逛东家买西家，在无数的学生之间帮忙搭桥牵线，建立起了一套无比复杂的换课系统，并且在交换的过程中成功吃到回扣——她选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门课，还帮白沙也捞了一门容易刷成绩的课程。
白沙看着她完成这一切，冲她竖起大拇指，为她的“商业头脑”和强大的执行能力。
“这不算什么。”岑月淮说道，“可惜没交换到姜归老师的课。唉……姜归老师的课可是大热门，咱们本来就是空手套白狼，能换到的资源终究有限。”
白沙在交流区里又逛了逛，花钱从某位学生那里交换了姜归的课程。她倒是想要看看，这位排行第一的特级机甲师是何等风姿。
对方还提醒她：“必须有中级机甲设计师资格证的才能参加课程噢。”
白沙回复：“我知道。”
对方：“可我看你的学生编号，你应该是今年的新生啊。一入学就是中级机甲师么？前途无量啊。这门课换给你也不算白瞎。”
白沙：“那你能看在这份上打个折吗？”
对方：“打我可以，打折不行哦。”
最终白沙还是成功地把姜归老师的选修课加在了自己的课表上。
第二天，课表正式确定。新生们要开始上课了。
白沙所在的A班一共三十多人，等这些人聚齐的时候，白沙才猛然发觉出帝国的可怕之处。
他们A班人均底线是S级，还有大约四五个双S级。真可谓是S级遍地走，天才多如狗。而他们A班比起其他班级领先的地方就在于，他们有三个3S级，而隔壁B班只有两个。
这三个3s级，除了白沙之外，分别是一个叫做西诺&#183;乌斯的金发少年，他是乌斯侯爵家的世子；而剩下的一个，居然是岑月淮。
他们三人收到了许多人都注意力。
西诺&#183;乌斯就不说了，乌斯家也算是大名鼎鼎，他本人又是个俊美得有些张扬的少年，在众多军校生中的辨识度也极高。
再来就是岑月淮——大家似乎也奇怪岑家世代从医，什么时候冒出来个战斗天才，但岑家祖上也有和皇帝并肩作战过的战士，岑月淮也就算是返祖罢了。
真正值得注意的是白沙。
白沙&#183;罗宁。
皇帝刚从联邦找回来的帝国宗室，当初皇帝因为白沙被联邦人囚禁的事大动肝火，甚至不惜出动舰队，这震惊讶了很多人，觉得白沙和皇帝怕不是有极为亲近的血缘关系……咳咳，比如皇帝的私生女什么的。
但以皇帝的性格，白沙要真是他女儿，他早就敲锣嚷嚷得整个世界都知道了，怎么可能隐忍到现在，还是只给她“宗室”的名头？
说白了，上次皇帝震怒，应该还是因为联邦人不识好歹，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的缘故吧。即使是个血脉较为偏远的宗室，也算是践踏了皇室的尊严，皇帝突然发威并不奇怪。
不过，确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许多人将隐晦的视线投向白沙。那些视线里没有太多的恶意，大多数是好奇、探究，以及浓浓的战意。
……啥玩意儿，战意？
拜托，他们只是刚刚打了照面而已，没必要这么快就产生什么挑战的欲望了吧？
教授他们第一堂课的老师叫做蒂西雅。这位女老师穿着笔挺的军服，红唇烈焰，顾盼生辉，似一朵艳丽而带刺的玫瑰。她的精神体是信天翁，一直沉默地站在讲台的一角，安静望着学生们。
“各位同学，欢迎来到天权军校。”蒂西雅抿唇微笑，声音洪亮，她盯着学生们说道，“今天是你们的第一节 课。而我们要上的内容是——精神体化形与战斗。”
“大家一定觉得，精神体已经陪伴了你们那么多年。除了作为吉祥物外，似乎没有什么特殊的作用。”蒂西雅缓缓说道，“但在这里，我必须提出一个观点：精神体是你们的一部分。你们与精神体密不可分。有时，你们的状态会影响你们的精神体，但反过来也是一样——精神体在战场上所能达到的辅助作用之多样化，是远超很多人想象的。”
“要强化你们的精神体，其实有种返璞归真的方法：进行精神体搏斗。锻炼精神体的斗志，也有益于锻炼你们的斗志。”
“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蒂西雅明媚的视线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你们谁先上？”

第五十七章
蒂西雅发完话， 整个教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他们都是新生，和自己的同学们还没有混熟，不知道他们的精神体是什么， 没人敢贸然挑战。
“精神体搏斗啊。”岑月淮说道， “我确实听说过类似的说法，有些帝国的研究专家认为， 精神体是帝国人的一部分自我，锻炼精神体也能反过来加强本人的实力。某些人甚至会通过野外求生之类的方式， 训练自己的精神回归野性——有时反倒有意料之外的提升。”
精神体有着灵智， 但它们的战斗技巧却不是天生习得的。就像出生后就离开巢穴的幼兽，没有长辈来教它狩猎技巧，它就只能在一次次实战中积累自己的经验。精神体也是一样。有长辈的精神体经常陪伴在侧，那训练起精神体来，就会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白沙在这方面的经验几乎是零， 岑月淮在很小的时候经历过精神体暴走，她的家人们甚至不赞同她过度使用精神力， 更别说是专门传授她战斗技巧。因此，她们俩在这方面都是彻头彻尾的菜鸟。
“没有人肯站出来啊？”讲台上的蒂西雅老师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那我就只能随机点名了。”
“俞言，西诺&#183;乌斯——就先从你们俩开始吧。”
被蒂西雅点名的两个少年出列。
西诺&#183;乌斯一头耀眼的金发，五官深邃如雕塑家的杰作，浑身上下洋溢着贵族的高傲气质。他年纪尚轻，神情慵懒，眼神却颇为敏锐， 一步一步缓缓前行， 仿佛走在一条万人瞻仰敬慕的道路上， 他却对此习以为常。
少年身后巨大的精神体正在缓缓成型——一只足有一米多高的狮子随着他的脚步出现， 四肢粗壮，鼻眼英气，最引人注意的是它身上那浓密的纯金色鬃毛。室内明明没有微风，但那鬃毛的末梢却随着精神力的波动轻轻扬起，显得它越发地神采飞扬。
“乌斯家是老牌侯爵了，他们家代代相传的精神体就是狮子。西诺&#183;乌斯是他们家下代的继承人，据说已经去战场上历练过，但没有向皇室申请战功。”岑月淮觉得白沙可能不熟悉这些人，于是贴到她耳边轻声解说，“贵族立下战功后，切实的奖励都是要以皇室的名义赐下的。乌斯家是坚实的罗宁派系，无条件支持皇室，现任的陛下上位后，老乌斯侯爵表现得更加谨慎谦逊……西诺&#183;乌斯就算不对您表示效忠，应该也不会站在您的对立面上。”
岑月淮就是在帮助白沙梳理同学们之间的关系，哪些人值得信任，哪些人需要提防。一般来说，精神体是鸟类的，在帝国被称作“羽种”，羽种对罗宁家的服从度是最高的，甚至将其视为神话；而另一类精神体为走兽的，则大多是“兽种”的成员，他们内部派系复杂，势力分裂，不同的家族对皇室的态度也有微妙的区别，像乌斯家这种无条件拱卫皇室的，说起来还真不算多。
“要跟他打架那个俞言，就跟西诺&#183;乌斯不太一样。”岑月淮用手指头点了点下巴，说道，“他应该是平民出身，能进天权军校而不是其他军校，说不定背后还有国会的哪位官员在支持他……这种不把背后势力摊出来的人，最要小心，以免交友不慎，误入圈套。”
白沙有些无奈：“有必要这么小心吗？”
“你说呢，我的殿下。”岑月淮叹息一声，“虽说各家族的底线都是维护帝国荣耀长存，但帝国领导者的位置还是相当吸引人的。陛下又没立皇储，寻找伴侣的意愿也不强烈，眼看罗宁家就要绝嗣……皇位就在那里，有什么理由不争呢？只看手段光不光彩罢了。”
白沙的视线转向俞言——那是个黑发黑眼的清瘦少年，微长的黑发有些凌乱，虽然没什么表情，但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坏人。
精神力形成的透明涟漪在他身后猛然绽开，他的精神体从虚空中跳出，居然是一只巨大的白熊。白熊抖了抖自己的耳朵，黑色圆眼盯着面前的狮子，前半身微微抬起，嘴一咧，露出几颗尖尖的牙齿。
金毛雄狮和白熊对视一眼，在短暂的沉寂后，嘶吼着战成一团。
雄狮的动作灵巧而有力，不断试图咬住白熊。而白熊抬起粗壮的前肢，一巴掌接一巴掌地往前拍。雄狮抓住机会狠狠咬住白熊的耳朵，白熊吃痛地把雄狮撞开，干脆直立起来，以免自己的颈部受袭，然后用间歇性的前扑砸向雄狮的脑袋。
两只巨兽打得嗷嗷叫，但场面却没有所有人想象中的惊险刺激，相反，甚至有些滑稽。
“停。”蒂西雅老师早有所料，伸手做了个停下的动作，“你们这是在搏斗，还是在闹着玩呢？战术在哪里，野性在哪里？！”
俞言和西诺&#183;乌斯瞪着对方，双双欲言又止。
野生动物的野性在于他们的生存压力。大自然是无比残酷的，他们如果不精于捕猎，下手不够稳准狠，可能过上十天半月就要被饿死。帝国人们接受的大多是精英教育，但年轻的一辈却普遍少了一些血性。
空有斗志，没有血性，打起架来就跟闹着玩似的。
蒂西雅也不是非要他们其中一个在搏斗中受重伤，但即使作为一场点到为止的比试，这俩人——不对，是这俩精神体，它们的表现也相当不合格。
雄狮和白熊也听得懂蒂西雅在说什么，站在原地双双低下头，似乎有些羞赧。
而白沙看着两只精神体垂头丧气的模样，却感觉到隐隐的手痒。 ——你永远不用担心帝国人的颜值，也包括他们精神体的颜值。看着两只巨大又俊美的毛绒绒站在离自己近在咫尺的地方，岂有不隐隐手痒的道理？
“看来我还是得给你们加把火。”蒂西雅老师一声令下，训练场地四周的封闭设施启动，这些封闭设施是为了隔绝精神体相斗给其他校园建筑带来损毁，“我宣布，从现在开始，本节课改为自由搏斗。记住，是你们辅助精神体进行搏斗。单纯依靠身体把同学撂倒的算犯规。最后场上还剩下的前五名，本门课程总分加十分，最后五名倒扣十分！”
蒂西雅此言一出，场内学生们一阵哀嚎。
十分！ 天权军校的课程是百分制，及格线六十分，但根据以往的经验，学生搏斗课的平均分在七十五左右。扣掉这十分，不就直接在不及格的边缘徘徊了吗？
搏斗课是主课之一。天权军校的规则是，主课挂一门留级，挂两门观察，挂三门劝退。
蒂西雅这话一放出来，所有人都被震慑住了。
“之前没听说蒂西雅老师这么变态啊！”岑月淮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她的精神体别的没有，就是够野，真打起来也不会吃亏。但白沙怎么办？让她的那只银喉长尾山雀去打架？
“老师，这不公平！”岑月淮喊道，“精神体之间也是存在体型差距的！”
“天权军校可不是讲公平的地方。”蒂西雅笑着轻哼了一声，抬脚踩在讲台上，艳丽的五官居然流露出一丝痞气，“贵族少爷小姐们，你们不是一向自诩天之骄子吗？那就把实力拿出来，证明给我看。”
岑月淮一噎，她忘记了，蒂西雅老师是从前线退伍的军官，她并不出身于名流世家，她的精神体只是一只信天翁：虽然身躯庞大，但它们没有锋利的勾爪，厚重的羽翼适合在风暴中飞翔，但在陆地上只会显得笨拙无力——可蒂西雅老师能来教这堂课，足以说明她的精神体战斗能力也极强。
岑月淮还有什么理由阻止这堂课呢？
同学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将自己的精神体给释放出来。
一时间，教室里豺狼虎豹环绕，海雕与苍鹰齐飞，精神体们混乱地殴打在一起，硬生生演绎了一出什么叫做“动物世界”。
细看来，大部分人的精神体都是猛兽或猛禽，稍微弱势一些，也是角马、象龟一类的大型动物。
他们下意识地避开了精神力为3S级的西诺&#183;乌斯、岑月淮与白沙。似乎都默认他们三个能留到最后。
“啾——”
伴随着一声清亮、娇嫩的叫声，小白啾从白沙身后飞出，圆的像个雪白的汤圆，扑棱棱落在白沙头上。它似乎很喜欢看热闹，微微歪着脑袋，丰盛的羽绒一颤一颤，传递着极为柔软的触感。
场内有瞬间的寂静。
许多原本打成一团的精神体们下意识被小白啾所吸引，这一看就愣住了，脚下没刹住，和敌人撞成一团；好几个学生看着白沙头顶的小白啾，惊得微微张大了嘴。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所有人脸上都写着这个发自灵魂的问题。
连站在讲台后的蒂西雅老师都微微抽了抽眼角——难怪岑月淮刚才要提出异议！谁能想到宗室出身的白沙不但没有继承到传说中的玄鸟，精神体却还这么……柔弱可欺？
虽说玄鸟是帝国皇室的象征，也不是每个宗室都能继承到玄鸟，白沙但凡与皇室的血缘关系稍远些，继承到了别的精神体也很正常。
但她的精神体为什么这么小？这么白？这么圆？就差把“我很可爱、但我很弱”写在脸上了！
几只大型猫科精神体盯着小白啾，眼瞳渐渐紧缩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淡淡的低吼声。这是捕猎的征兆。
他们虽然对宗室没有敌意，但现在是自由搏斗时间，强者淘汰弱者，即使是皇帝亲临也不能说什么。何况，他们敬而远之的宗室居然是个花瓶，以这群贵族子弟的心气，他们偏偏是要来把这个花瓶碰一碰的。
白沙马上成为了众矢之的。
一只花豹率先向小白啾发起攻击，似乎想拿下淘汰掉宗室的荣誉。它四肢的肌肉紧绷，瞬间如弹簧般跃起，速度极快，透着灵巧的优雅。
就在它的爪子即将触及猎物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唳鸣。体型巨大的游隼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从花豹的角度看去，这只游隼的翅膀简直遮天蔽日，那双冰冷的眼睛紧紧盯着它——游隼将双翅折起，缩着脖子，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从空中俯冲而下，灰蓝色的尾羽泛着金属般的暗光。
游隼用后趾用力地击打花豹的脑袋，把它直直地踢飞出五米远。
“欺负一只山雀算什么本事？”岑月淮冷哼一声，“有种冲我来啊！”
她的精神体——那只看起来发育地尤为健壮的白色游隼跟着应声，在空中盘旋。而回过神来的小白啾也跟了上去，被游隼保护在自己的视线范围内。
白色游隼接下来又用巨大的翅膀和锋利的爪子驱赶走几个想来白沙这里捡漏的精神体。
“岑月淮同学，这是自由搏斗，你要不要这么护着她啊？”精神体被袭击，痛楚也会同步到主人身上，几个学生捂着胸口，满头是汗地说道。
“老师又没说不允许组队？”岑月淮嘴硬，一些人嘲讽她衷心护主，也根本动摇不了她的对小白啾的坚决维护，“你们自己实力不如人，还怪我下手太重？”
站在场外的蒂西雅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切，倒也没有说什么，算是默许。
这时候场上已经有一半人被淘汰，这次回去得在治疗舱里躺上几个小时。剩下的人里，有三五个是认识的贵族兽种。他们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组成队伍，对付岑月淮的游隼——这回倒不仅仅是为了把白沙淘汰，他们是冲着岑月淮这个强者去的。
几个地上跑的精神体无法对付侵略如风的游隼，就把注意力放在了白沙和岑月淮本人身上。
虽然老师规定他们不能用格斗术直接把同学给撂倒，但用精神体来限制同学的行为，这总不算违规了吧？
几只不怀好意的猛兽亲密配合，三只留在原地制约游隼的行为，有两只则直接向白沙攻来——
就在这时，一只鬃毛散发着金光的雄狮忽然窜了出来，一口咬住敌人的咽喉，将之死死压在地上。
但这毕竟是场比试，雄狮没有下死口，免得直接把对方的精神体重伤。一只克莱夫&#183;戴维绕过雄狮，细瘦的身躯悄然扑向白沙。
白沙原本兴致勃勃地看着游隼以一敌多，她注意到了几只兽种的战术，却没有放在心上。眼看红豺即将冲向她、身边的岑月淮已经作出警戒的姿势，而白沙只是微微眯起眼，盯着那只健壮的红豺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
红豺顿时刹住脚步，前肢有些无措地踏地几下，随后果断选择趴在了离白沙两米远的地方，发出几声短促而微弱的呜咽。
在它眼中，白沙身边骤然出现了许多暗色的力场，那是精神力浓度飙升至影响周围环境的征兆。那些暗色的力场将白沙的轮廓模糊化，让她在红豺眼中像个黑乎乎的影子……只一晃神的功夫，白沙就变成了个难以言说的“怪物”。
这种怪物，别说光明正大地袭击，就算是绕背偷袭，它也没这个胆子啊。
“滚开。”白沙说道。
红豺如蒙大赦，扭头就跑，也不顾还在雄狮嘴下挣扎的队友，一溜烟跑就没了踪影。
岑月淮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竖着的寒毛。
刚才白沙突然释放精神力，她当然也感觉到了。
这群家伙能不能别只看人的外表判定一个人的实力？要是真刀真枪地打起来，他们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呢。
另一头，白色游隼面对多个敌人，却也占尽了上风，甚至隐隐还有结束战局的意思。白沙的精神体、那只娇小的银喉长尾山雀时不时飞到游隼身边啾两声，像是在给它加油鼓劲。游隼于是打得更加卖力。
岑月淮抬头看着自己的精神体陷入兴奋状态，有些疑惑：今天她怎么感觉轻松了许多，似乎没什么失控的倾向，连她的精神体都指哪儿打哪儿，虽然还是任性，但好歹听话多了。
难道她的精神体是天生好战的类型？
岑月淮这边还在疑惑，而被解决掉的兽种们却一个个地开始怀疑人生：
之前被西诺&#183;乌斯的金色雄狮压制的兽种，被淘汰了。
与岑月淮的游隼鏖战的两只兽种，被淘汰了。
最后，他们队伍里活下来的，只有唯一一只接近了白沙又选择夹着尾巴逃跑的红豺！
最后的五个名额，除了逃跑及时的红豺，白沙、岑月淮、西诺&#183;乌斯三人外，还有剩下一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学生捡了大漏。
这是什么奇葩的走向？
“……行了。”眼看着场面上只剩五个站着的人，蒂西雅伸出手拍了拍，“自由搏斗时间结束。不错，现在看着像样多了。”
为了不挂科而拼尽全力的学生们：“……”
这是他们的第一天、第一堂课，就伤到要去治疗舱里躺几个钟头了。
天权军校，恐怖如斯。
蒂西雅点了最先淘汰的五个人和最后场上还剩下的五人，实行了相应的增减分数。
“今天的课就先上到这里。混乱成这样的课程，我没有复盘的兴致。但你们最好花费些时间，反思今天你们自己的表现。”蒂西雅的视线扫过了人群中的几个学生，最后目光停留在白沙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我相信你们也意识到了，你们还有许多提升的空间。”
“虽然今天的课程是精神体搏斗，但归根结底，精神体是由人的精神力凝结而成的。人，才是决定精神体战斗力的关键。”蒂西雅说道，“我强调精神体对一个帝国人的重要性，但也希望你们意识到——别单纯以精神体的种族和所谓的‘传承’来看一个人。无论是做队友，还是做敌人……永远都别低估他人的实力。”
蒂西雅虽然不至于有因为精神体而不被看好的经历，但她确实也没有因为精神体的种族而受益过。她其实不是很看好某些大家族对一些普通精神体的轻视。天权军校有许多这种大家族出身的学生。如果能把他们的观念稍稍纠正一些，那她这堂课的意义就远胜于一次“用于培养精神体野性的大乱斗”了。
然而，蒂西雅话说完，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台下的许多学生都耷拉着眉头，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没半点感悟，反倒像是被打击到了。
根源就在于白沙。
她的精神体如此的娇弱不堪，但只凭强大的精神力，就几乎能碾压在场的所有人。
……仅仅是个宗室都已经这么可怕了，那血统纯正的皇室该有多恐怖啊？
这群学生对皇室血脉产生的惊讶和敬畏，是和蒂西雅最初的授课理念完全不同的。
蒂西雅：“……”
算了，强到这种地步的宗室也算罕见。是她刚好撞上罢了。
蒂西雅随即宣布下课，课后把白沙单独叫去聊了聊。两人站在学校的走廊上，白沙肩头的银喉长尾山雀还是十分活跃，丝毫没有被刚才激烈的精神体搏斗给吓到的意思。蒂西雅和白沙谈话的内容，也大体就是关于小白啾：今天白沙算是刷新了自己在同学们心中的花瓶印象，但只要她的精神体还在，就还会有无数人对她产生误解，认为她是个好捏的软柿子。
甚至在她将来做出一番成就之后，可能还会有很多人感慨：这么强大的宗室，却偏偏没有继承到皇室的玄鸟象征，真是可惜。
殊不知这样的“可惜”，这样被算作“白璧微瑕”的缺陷，却是最能给人打击的。
蒂西雅想让白沙放宽心，帝国人这“以精神体看人”的传统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天那些想要袭击她的同学们，也不是刻意针对她。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蒂西雅的安慰还没说完，白沙就轻轻笑了一声。
“老师，我才不会管他们想些什么呢。”白沙不甚在意地说，““不是玄鸟又如何？就像今天，他们只能输给我。只要我一直赢下去，就没人能撼动我的尊严。”

第五十八章
白沙和蒂西雅老师聊完天， 转身回到训练场门口，就见两人正站在她离开的地方等着她。
一个是岑月淮，还有一个是西诺&#183;乌斯。他们在训练场上立压群雄的表现， 让路过的同学们心有余悸， 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总要好奇地瞥他们一眼。而岑月淮和西诺&#183;乌斯双双无视了那些眼神，像两尊门神一般站那儿， 成了A班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殿下，您总算回来了！”岑月淮看见白沙， 马上迎了上来， 脸上浮现出淡淡的隐忧，“蒂西雅老师没为难你吧？”
“她为难我做什么？老师还安慰我来着呢。”白沙安抚道，“没事的。”
岑月淮松了口气。
“蒂西雅老师怎么会为难殿下？你是不是忘了蒂西雅老师也是羽种了？”西诺&#183;乌斯闻言，凑过来轻轻啧了一声，“她没有理由打压皇室。”
“你能不能别老拿血统说事？”岑月淮有些愠怒地瞪西诺&#183;乌斯一眼， “蒂西雅老师今天说的话你都忘了？她分明有意想让我们抛开世家门阀的差距，只凭实力说话。”
无论怎么说， 蒂西雅安排的一场“精神体大乱斗”在极短的时间内让同学们互相熟悉了起来，包括对彼此精神体与性格的认知。
一场比试后，有不少学生已经熟络地开始尝试一起行动，勾肩搭背，即使他们在刚才的比试里还是敌人。
只有白沙、西诺&#183;乌斯和岑月淮三人没有交到新朋友——因为同学们不敢轻易来接触他们。
“可我和殿下还是A班最强的啊。”西诺&#183;乌斯微微挑眉，“我难道有哪里说错了吗？”
岑月淮还没说什么，就见西诺&#183;乌斯又添了几句：“你今天的表现蒙得了别人，可蒙不了我。A班的大多数人只是打起架来没有血性而已， 可你和你的精神体， 根本没有战斗意识可言。你之前应该没有被当做一个战士系统培养过， 基础恐怕是整个A班里最差的——等到了机甲实操课， 你马上就会被打回原形了。”
岑月淮一噎，偏过头，有种被看穿的心虚感。
确实，虽然她精神体强大、看似天赋不错，但她甚至无法控制暴走的精神力。她自己原本就在被天权军校劝退的边缘徘徊。
“西诺&#183;乌斯——对吧？”白沙揽过岑月淮的肩膀，示意这是她罩着的人，随后对面前的金发少年说道，“谢谢你刚才的帮忙，但你对月淮说的话，是不是太咄咄逼人了些？”
“我可没有别的意思。”西诺&#183;乌斯挥了挥手，道，“基础不好，多练练就是了。我可没有瞧不起她啊。”
岑月淮轻轻哼了一声。
“忘了说，殿下。我代我的父亲埃罗&#183;乌斯向您请安。”西诺&#183;乌斯低头冲白沙快速地行了个礼，眼角眉梢的兴奋简直快要溢出来，“我父亲交待我要保护好您。以后，在天权军校里，我就是您的护卫——”
“不需要。”白沙果断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没有弱到要让同级生来保护我的地步。”
这回轮到西诺&#183;乌斯被噎了，他的眉角抽了抽，最后勉为其难地低头认命：“好吧，如果您拒绝护卫这个比较体面的说法，直接把我算作跟班也行。”
白沙有些疑惑：“以乌斯家的势力，你没必要非把态度摆的这么低吧？”
“我尊敬您可不仅仅是因为您的身份。”西诺&#183;乌斯的手指动了动，他五指握拳，凑在嘴边，低声对白沙说，“您还是个机甲师，对吧——‘赚钱不易’大师？”
白沙的眉头微微一跳：“你怎么知道我在无界之城的名字？”
“什么，殿下还会修机甲？”岑月淮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以后可以请殿下来帮忙设计机甲？定制机甲可贵了——”
白沙示意岑月淮稍安勿躁，继续询问西诺&#183;乌斯：“你怎么知道我的马甲？咱们以前在无界之城接触过吗？”
“算有接触吧。”西诺&#183;乌斯垂下脸，“我也是那些想请你优化机甲的单兵之一，不过我给你发了十几条好友申请，都没通过。”
白沙：“……”那确实，在她来帝国之前，“赚钱不易”这个ID在机甲师联盟大会里也算小有名气，尤其擅长机甲的部件设计和改良。发展到后来，一堆人来加她的好友，还有很多人想请她优化机甲。不过那时候她忙着准备军校选拔考试，改良那些机甲又很费心力，所以她也只是随缘接了几单，之后就慢慢让自己的ID淡出了机甲师联盟大会。
“可这也说不通。”白沙抬头看他，“你是怎么把那个ID和我对应起来的？”
“因为这个。”西诺&#183;乌斯亮出光脑，“……咱们先加个好友？我给你发张照片。”
白沙顿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互换联系方式，然后就见西诺&#183;乌斯发来了一张有些模糊的侧影照片。虽然照片没有拍摄到镜头内那个人的全貌，但也勉强能辨认出来——
“这人怎么有点像陛下？”岑月淮歪着头打量，缓缓说道，“但好像又有微妙的区别……”
白沙：“！！！”
“这就是您，对吧？”西诺&#183;乌斯笃定地扬眉浅笑，“无界之城里的人虽然可以自由设定外貌，但无论怎么变，都摆脱不了原来的五官基础。能和陛下做到神似的，除了您还有谁？我那个时候就知道您的存在了，我还告诉了我的父亲，但我父亲却觉得我在拿皇室开玩笑，狠狠训了我一顿——”
白沙抬起头，唇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这张照片你还给谁看过？”
“没谁了。”西诺&#183;乌斯摇头，“连我父亲都不相信，还有谁会相信？不过这次总算证明我的判断是对的，那个机甲师就是殿下你……”
西诺&#183;乌斯忽然噤声。
只见白沙伸出手，摁住他的光脑，力道有些大，连西诺&#183;乌斯一时都挣脱不得。浓度极高的精神力将他笼罩起来，白沙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危险。
“从现在开始，把照片删掉，忘记这件事。”白沙道，“我就接受你做我的护卫。”
西诺&#183;乌斯以极慢的速度眨了眨眼，道：“您该不会是怕陛下看见之后生气吧？陛下应该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删掉它。”白沙开条件，“我帮你改机甲。”
“成交。”西诺&#183;乌斯扬起一个笑容，把照片一键删除。
白沙松开他：“你出身侯爵之家，要什么机甲师找不到，为什么偏偏要找我？”
“因为我要改良的机甲比较特殊，是‘数据机甲’。一般高明的机甲师不接这活，我只有混迹无界之城的机甲师可以选择。”西诺&#183;乌斯得意地说，“我觉得您最合适——我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
白沙轻轻叹息：“你这样说，会驱使我想让你的直觉不准一次。”
西诺&#183;乌斯：“别啊，大师！”
岑月淮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一切。
“你别乱喊，把殿下喊得跟个算命的骗子一样。”岑月淮毫不留情地隔开两人，转向白沙，“不过，殿下，您当着机甲师，又报了作战系，那到底是……”
“我是兼修。”白沙说，“下午上完机甲实操，明天我就要去机甲师系听课了。”
岑月淮竖起一个大拇指：“强。”她光应付一个专业的课表都已经疲于奔命了，更别说白沙还要应付两个系的。期末的时候，她的考核作业、报告等等是不是也要翻倍啊？
三人结伴去食堂吃了午餐。天权军校的食堂相当豪华，不是智能机器人做的餐，而是聘请专门的厨师现做。甚至可以点今日菜单上没有的菜式。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厨师做不成。
白沙被幽都星上的食物给养叼了舌头，吃着食堂只觉得别有一番风味，倒也没有惊艳的意思。而西诺&#183;乌斯和岑月淮则双双闷头干饭。西诺&#183;乌斯是从小被教导“食不言”；而岑月淮则是双眼发亮地点了很多自己喜欢的菜，时不时跟白沙推荐一句：“这个真的好吃！”比她爸妈单位的工作餐好吃多了！
三人用完餐，去洗漱间刷牙漱口，然后清爽地走出食堂。
下午是机甲实操课。
绝大多数的新生都是自备机甲的，只有极其少数的学生，会申请向学校借用机甲。一台定制机甲的费用动辄数千万——像岑月淮，几乎是耗光和变卖了前十几年存下来的各种积蓄，才勉强定制了一台。更别说是出身普通的学生。
“资优生”的存在并不稀奇。传说西洲军校因为地处偏远，近几年录取的资优生比比皆是。只是校方提供的机甲，怎么也不如专门定制的机甲来得合用。
之前跟西诺&#183;乌斯对战过的俞言，用的就是学校出借的机甲。那是台双S级重型机甲，名字叫做“翻浪”。
机甲实操课由三个老师同时教学，方便他们在盯着学生对练的同时提出建议。因为这是第一堂机甲实操课，所有的学生都在一起上课，由老师判定实力，方便以后分组教学。
俞言的对手是另一个双S级，但他的战斗水准明显在对方之上。他的招式大开大合，粗中有细，那台蓝色的重型机甲真被他开出一种风潮浪涌的气势，接连不断的攻击将对手沉重地拍向地面。和他对战的学生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无所不在的力量控制着，因为俞言总是提前切断他反抗的动作。战斗节奏被俞言彻底控制后，对面只剩输这一条路可走。
在俞言的长刀劈向对手的关节之前，躺在地上的学生急忙喊道：“别打了！我的机甲很贵的！”
俞言手下一顿，再次激起凌厉的刀势。寒芒一闪，对方的机甲开始冒出火星。
俞言劈坏了对方的机甲外壳，没有继续攻击重要的部件。
“你该学会喊一句投降。”俞言拿刀指着对方，毫不留情地说，“否则，下次坏的可就不只是一层金属壳了。”
围观的学生们纷纷陷入沉默中。
“看来咱们三个的人缘还不是最差的。”岑月淮低声对西诺&#183;乌斯说，“这家伙比你还狂啊。”
西诺&#183;乌斯微微挑眉：“我去会会他。”
说着，西诺进入了机甲驾驶舱。他的机甲名叫“辟邪”，黑红相间。机甲启动后，从胳膊后抽出一把光剑。
“俞言，咱俩来试试！”
西诺&#183;乌斯驾驶着“辟邪”冲了上去。
他一剑砍向俞言的肩头，俞言脚下未动，不慌不忙地扬起长刀，另一手支起刀背，挡住西诺一击。刀剑相擦，银白火花四溅，隐隐有断金切玉之声。
俞言忽然抬枪，射出几枚子弹，逼西诺微微侧身抽剑。紧接着，就见长刀的弧光竖向在他面前一闪而过。
西诺控制着机甲快速拉开两人上半身的距离，躲过刀锋，身形向后仰卧，以剑撑地，一脚踹向俞言的右腿。
俞言急忙控制着机甲后撤，一个鹞子翻身，长刀分裂成两截链刀，反而攻向西诺面门。
西诺翻身避过，速度突然快了起来。他一脚向俞言的膝盖踢去，趁着俞言脚下不稳，快速攀住他的的肩膀狠狠一扯——引擎轰鸣间，西诺的机甲半个旋身，直接压在俞言背上。他反手提剑，向后一刺，直接搭在了俞言颈侧。
两台机甲维持着这样的动作足足两秒。
“我输了。”俞言开口，清哑的嗓音里没有半分不服。
西诺&#183;乌斯松开他：“认输认的还挺干脆。”
俞言：“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辩解的。”
围观的学生们：“……”
卧槽，厉害啊！
他们愣在原地，一时不知道是惊叹好还是喝彩好。但他们又不敢瞎起哄，就怕俞言和西诺&#183;乌斯记住他们。
老师开始打头鼓掌，学生们这才逐渐地如梦初醒，纷纷称赞了起来。
“不愧是乌斯家的，这反应速度和我们不是同一个等级的。”
“3S级对2S级，这差距还是挺大……”
“俞言虽败犹荣啊，他虽然没有什么家族传承，但招式用得都很漂亮，应该是有用心研习过的。我看他的刀法都快自成一派了！”
学生们激情地讨论着俞言和西诺&#183;乌斯的表现，没激动多久，又被老师提溜着去对战。
西诺&#183;乌斯得胜归来，本来还想炫耀一番，就见只剩白沙一个人站在原地，岑月淮不见了。
“殿下，岑月淮人呢？”西诺问白沙。
“她被老师抓去练习了。”白沙叹息一声，“你说得不错，她的基础真不牢靠。除了驾驶机甲使用一些格斗技巧外，她连光剑都不会用。射击倒还勉勉强强……”白沙一副不忍心再说的模样。
西诺&#183;乌斯扭头看去，只见岑月淮驾驶着一架发光的银色机甲在场地内辗转腾挪，被老师撵地满地乱窜。偏偏老师的速度居然还比不过她，只能一边追击她，一边骂骂咧咧地让她反击。
岑月淮：“老师我又忘记开光剑是哪个键了我的机甲也很贵而且我现在很穷求您放我一条生路咱们先练射击吧——”
西诺：“……”
知道她基础差，没想到能差成这样？
她到底是怎么通过军校录取审核的？
其实岑月淮的进步速度已经非常快，至少她已经能灵活驾驶机甲跑来跑去，射击准头也不错。但天权军校就没几个普通人，在大家的内卷趋势之下，岑月淮就显得尤为小白。
西诺&#183;乌斯又问道：“殿下，那您怎么在这儿发呆？老师没有给你安排对战吗？”
“刚才试了。”白沙有些忧郁地指了指自己背后的“流霆”和“孤光”，手握长枪的六翼机甲流光溢彩、威严赫赫，“我跟老师过了几招，不小心把老师的武器直接给折断了。老师下场去换武器，也不知道还跟不跟我打。”
西诺&#183;乌斯这才有机会仔细地打量白沙的机甲，越看越惊叹。尤其是那柄冲刺长枪，一看就有登上神兵榜的潜质。
“能看看您这台机甲的具体数据吗？”西诺&#183;乌斯有些见猎心喜地问道。
白沙把机甲协会的检测数据展示给西诺：“喏。”
西诺抬头，一看光屏上的机甲评定等级就愣住了。
“传世级机甲？”他有些惊讶，但随即又反应过来，如果白沙将来真的继位皇储，别说是传世级机甲，传说级的机甲她也用得上。
西诺&#183;乌斯将评级报告拉到下面，去看机甲武器的数据，在看清“孤光”的各项数值后，不禁轻轻吸了口气。
难怪直接把老师的武器给劈折了。
这才是机甲——名副其实的战斗机器！
西诺&#183;乌斯无比赞赏地凑到白沙身边：“这机甲是您自己设计的吗？”
“……也不算吧，我主要是融合了几个特级的设计。”意识到自己今天这堂机甲实操课或许没法上了之后，白沙已经彻底佛系，“你要听我讲讲设计思路吗？”
西诺&#183;乌斯想了几秒真诚地说道：“我倒是很乐意听，但我不是机甲师，或许听不懂。”
白沙：“唉。”
早知道先选机甲师系的课了。
大约十分钟后，老师重新替换了武器，提着一根暗蓝色的双截棍来，对白沙说道：“来吧，这次它应该不会轻易断了！”
白沙抬头，挠了挠脸颊，不置可否：“是吗？”
在老师的坚持下，她进入了驾驶舱。
两台机甲一左一右，亮出武器，摆好阵势。
只见电光火石之间，白沙操控着“流霆”如一道残影般飞了出去，长枪似乎要将空气刺穿。
老师眼疾手快，甩出双截棍，缠上白沙的枪身。
只见白沙不慌不忙地操控长枪斜回缩，将枪柄划出一个大大的弧度，长枪的枪尖就向斜上方一个突刺，如游龙登云，擦着老师的脸颊过去了。
趁老师的注意力都在枪尖上，白沙干脆将长枪在手中旋转整整一圈，将绕着枪身的双截棍拧紧，然后旋身一脚，踢在老师的胸膛上。
老师不由后退几步，双截棍直接脱手，被白沙轻描淡写地甩开，枪尖泛着凛冽的气息，直递到老师的鼻尖。
“双截棍也不行呀，老师。”白沙懒懒地说道。
老师：“……”
他也不过是个双S级，驾驶的机甲也只是刚刚到了“卓越级”，根本伤不了这“传世级”的机甲。何况这机甲不知道谁设计的，变态如斯。引擎功率大、爆发速度快，这就算了，防御力还出奇地高——这让他怎么打？
老师咬了咬牙：“你等着，下次我们从军队给你叫人来！”
他没有传世级机甲，但其他人总有吧！
一场机甲实操课下来，西诺&#183;乌斯大开眼界，白沙懒懒散散，而岑月淮则像根被霜打的茄子，差点当场瘫软在地。
“我怎么就这么烂啊……”岑月淮趴在休息室的椅子上，有些绝望地说，“我真的能保住自己不被学校劝退吗？”
“不用这么悲观。”白沙拍了拍她的背，学着以帝国人的方式安慰她，“反正你还年轻，能活那么多年，有什么是学不会的？”
岑月淮：“……”
虽然说的很有道理，但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我还因为机甲的问题，几乎坐了一整节课的冷板凳。”白沙说道，“没想到机甲等级太高也不行啊。”
西诺&#183;乌斯：“……”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您本身太强了呢？
他摇头叹息一声，走到她们面前，抓了抓自己金色的短发：“我倒有个方法，能解决岑月淮的问题。”
白沙和岑月淮同时抬起头来看他。
西诺：“去无界之城，参加那里的‘模拟机甲对抗赛’——毕竟是全息模拟，跟真正的机甲还是有很大的区别，但是，只用于帮助你熟悉机甲操作而已，也算绰绰有余。再者，你需要大量的实战经验来提升操作水平，你又没钱修机甲……去无界之城，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第五十九章
岑月淮有些好奇地眨眼：“之前就听你们提起过， ‘无界之城’到底是什么地方？”
西诺简单地跟她解释了一番，在听到“只有高等级精神力才会得到无界之城的准入证明”、“城中人人隐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份进行活动”后，岑月淮明显兴奋起来。
“我们要怎么进去？”岑月淮问道。
“你的入城许可证明就交给我。今天晚上就能给你弄到手。”西诺&#183;乌斯自信地打包票， “至于殿下， 您的入城许可说不定也已经作废了，我也帮您重新注册一个吧。”
西诺&#183;乌斯明显是在无界之城很吃得开的那类人。
“去无界之城也不用做什么准备， 它的运行准则和一般的虚拟空间没什么区别。你只需要有一台全息模拟舱就行。”
星网上还有许多的虚拟空间，都是由一堆数据构成的城市， 像在水中生长出来的无根之木——而“无界之城”， 就是其中最枝繁叶茂的一棵。它所蕴含的能量超出普通人的想象。
“咱们的学生宿舍里有模拟舱吗？”岑月淮有些疑惑地扭头，望着白沙。
“没有吧，这不属于常规用品，学校没帮咱们准备。”白沙回答。
岑月淮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还没说什么， 就见白沙果断道：“没事，买全息模拟舱的钱由我来出。”
岑月淮顿时抱住了白沙的胳膊。
“不过， 说真的，你真打算和家里一直这么僵下去？”白沙微微挑眉，“我觉得你姐姐还是很关心你，不会真的断你生活费的。”
“你不了解他们。”岑月淮的嘴角抿着，语调透出一丝苦涩，“在他们看来，逼我回家才是为了我好。为了达成目的，他们什么手段都会用出来的。”
岑月淮知道家人们都很爱她。但， 正因如此， 他们在这件事上表现的态度才尤为决绝——那是种一意孤行、一叶障目的爱。岑家为了让这种“爱”起成效， 必然会与岑月淮站在对立面上， 与她作对到底。不暗中使绊子就不错了，别指望他们会给予支援。
岑月淮知道，现在她爸妈、姐姐，八成在数着日子，等她被天权军校淘汰呢。
白沙沉默片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有我在，不会饿着你的。”
岑月淮瞬间转换了一个笑脸：“谢谢殿下！”
西诺&#183;乌斯对岑月淮说：“我明明替你想到了很好的办法，你怎么就不谢谢我呢？”
岑月淮冲他做了个鬼脸。
“谢谢~不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讨好殿下才帮我的。你馋她技术！”
“馋一个机甲师的技术有什么丢脸的？”西诺&#183;乌斯嗤笑一声，“总比某些吃软饭的人强。”
岑月淮：“……！”很生气，但是没法反驳！
三人告别，白沙和岑月淮回到了落雁区宿舍。白沙当场掏出光脑下单两台最先近的全息模拟舱。全息模拟舱的销量一直长盛不衰，有钱的学生人手一台，因为正值开学季，厂家甚至推出了打折优惠套餐、免费闪送上门。
没过一两小时，全息模拟舱就送到了。
白沙按照说明书，简单地把两台模拟舱安在书房里。
因为帝国人的精神力强大且活跃，为了能顺利连上虚拟网，在进入全息模拟舱前，还要喝下一管“幻梦剂”，据说是用于放松精神用的。
岑月淮熟练地打开一管幻梦剂，动作毫无停顿，仰头把那管粉色液体全部咽下去，然后爬进了全息模拟舱。
“殿下，等会儿我们先加好友，然后再一起去那个无界之城吧。”
白沙点点头，掰开幻梦剂一饮而尽。幻梦剂甜中带着一丝苦，喝完后喉间带着一股特殊的草药香气。
她进入全息模拟舱，上线。
因为她已经从联邦转移到了帝国，因此原来在联邦注册的星网账号已经失效。于是白沙重新创建了一个。
在输入新名字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手指舞动，打上五个字：
“我不做人了”。
新账户创建完后，她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好友列表，轻轻叹息一声。
但很快，银色的面板上出现了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月亮出来亮汪汪】申请加您为好友。”
白沙忽然想起，岑月淮和她并排躺着，他们共用一个区域信号，能直接添加对方的好友。
白沙点击通过。
她身边的空间泛起白色的涟漪，很快，岑月淮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岑月淮：“走吧，殿下。”
两人齐齐登陆“无界之城”。
进入无界之城后又是熟悉的捏马甲环节。白沙熟悉地随手拉了几个数据，确认把自己的外貌整得亲妈都不认识之后，选择进入城中。
她刚踏上无界之城的入口，就看见染了个粉色双马尾、打了鼻钉和耳钉的辣妹版岑月淮出现在她面前。
“呦，殿下！”岑月淮冲白沙打招呼，“看我这身打扮怎么样？是不是很新潮！”
白沙看了眼她那一串耳钉和闪亮亮的鼻钉，沉默一秒，说：“是很新潮。”
星际时代讲究个性解放，时尚圈里更是各种魔幻主义装扮频出。岑月淮这种都算是“朴素”的。别说她只是给自己打两个鼻钉，就算她戴上个牛头的头套出现，白沙都不会觉得意外。
“西诺人呢？”这句话出口，岑月淮突然噤声。在这种地方叫别人的真名实在不大好，但西诺&#183;乌斯那家伙也没告诉她们他的ID是啥啊！
几秒后，一个高大的、约有一米九的男人突然出现在她们身后。他看起来二十五岁上下，穿着一身看起来就很贵的黑色作战服，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暗金色的眼眸反射着金属的冷芒。
但在看见白沙两人后，他眼中那股高傲凌厉的气质瞬间消融。他疾步走到两人身边，低声咳嗽了一下：“我来了，殿下！”
白沙和岑月淮同时抬头看了眼他的ID——
【爷傲灬奈我何】
白沙/岑月淮：“……”
这ID还挺狂的哈。
“你怎么把自己弄的这么高？”岑月淮抬头仰视西诺&#183;乌斯，“都挡住我视线了。”
白沙和岑月淮都没调整自己的体型。她们俩现在只有一米七，矮了西诺整整一个头，看起来也比西诺要小几岁。
“外貌都是自由设定的。你有种把自己捏成个三米巨人，看有谁会拦着你？”西诺&#183;乌斯轻嗤一声。
岑月淮眯着眼睛，面无表情：“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爷傲奈我何’？你这名字够土的。”
西诺&#183;乌斯反唇相讥：“你的名字又好到哪里去啊，还亮汪汪？你是狗吗？”
岑月淮：“我是狗就第一个咬死你！”
眼看两个人快要在无界之城门口吵起来，吸引了来往不少人的注意，白沙深吸一口气，抬手摁住他们俩的后脑勺，把两人的头用力往下一摁——
“吵够了吗？”她说道，“我可没兴趣在这儿被人围观。”
西诺：“……”
岑月淮：“……”
两人顿时住嘴，白沙也松开手，对他们进行思想教育：“你们好歹也是同学，没必要因为这点小事闹成这样吧？西诺，你说话别总是自带嘲讽；月淮，人家怎么说也帮了你，你说话也别总是夹枪带棒的。”
“要、好、好、相、处。明白了吗？”
两人同时点头。
“行了，出发。”白沙直起身，挥了挥手，问西诺，“你之前说的那个模拟机甲对抗赛，其实我也听说过。但我不知道大赛报名点在哪里。”
西诺&#183;乌斯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我带你们去。”
大赛报名点在一座高耸的红色建筑里。无界之城的建筑大多是半透明的，带着阴影的立体线条分割出绚丽的空间感和科技感。
大楼建筑的第一层是接待登记处，二层是巨大的娱乐休闲会所，再往上一楼，才是登记报名处。这里确实有不少人认识西诺，路上碰见了，都会客客气气地称呼他为“爷先生”。而西诺始终保持着高冷的人设，戴着墨镜，对他们点点头，就算是打过招呼。
路过他们的人每喊一句“爷先生”，岑月淮就要往自己的心口上来一拳。明明是虚拟世界，他们的躯体也是虚拟的，但岑月淮就是莫名觉得透不过气来。
白沙则是全程观察这栋红色大楼里的陈设和来往的人。
虚拟世界有一点不好，什么都可能是假的。从这些人的身形和肌肉上完全看不出什么有价值的线索。随便一个平平无奇的路人，可以是大佬，也可以是菜鸡。
西诺领着岑月淮去一个白色的登记台上报名。无界之城的模拟机甲对抗有“Ⅰ－1、Ⅱ－2、Ⅲ－3、Ⅳ－4、Ⅴ－5”五种等级。因为岑月淮是第一次参赛，所以她有一次参加新人赛的机会。如果能从新人中脱颖而出，就能提前升级，去二级赛场。
“请登记您使用的机甲和武器。”登记台后的女性穿着黑白色的制服，她外貌柔和、声音甜美，但从轮廓处的虚影和她没什么波动的眼神中可以观察出，这是个人工AI，“如果您没有自备机甲与武器，可以提供赛场为您准备的通用机甲和武器。”
岑月淮在用的定制机甲名为“淬雪”——但她没法把“淬雪”的数据复制到无界之城来，而且那位设计“淬雪”的机甲师恐怕也不会愿意看到“淬雪”的数据外泄。
“只是练练手而已，通用机甲足够了。”西诺&#183;乌斯说道，“但是武器你得好好挑——除了配枪，你最好找找自己趁手的武器，将来训练也好有个方向。”
岑月淮点点头。
填完登记表后，岑月淮就被赛场的工作人员给领走了。走之前，她一步三回头：“不是，你们就这么抛下我啦？”
“我们两个和你一起去打新秀赛干嘛？虐菜吗？”西诺&#183;乌斯挑起一个露牙的笑容，“你先从新人赛里熬出来再说吧。”
岑月淮有些忐忑不安地走了。
“行了，殿下，我们找个地方等着观战就好。”
西诺带着白沙重新回到二楼，跟服务人员要了个包厢。他们刚刚在沙发上坐定，面前的墙壁就突然向两边散开。
眼前虚影一闪，耀眼的灯光与潮水般的声音顿时向他们涌来。
在这瞬间，他们仿佛已经不在那个包间里，而在真正的赛场观众席上。
西诺微微后仰，沙发椅背随着他的动作自动调整到合适的弧度。他一伸手，不知从哪里飞出来个小机器人，提着一小篮子零食和饮料，停在他们面前。
西诺：“您需要什么吗？我给您买。”
白沙抽了抽嘴角：“不需要，谢谢。”岑月淮马上要上赛场挨打，他们在这儿悠闲地啃零食，多少有些不合适。
西诺也没有强求，自己掏钱把整篮的零食都买了下来，摆了一桌。
“这些东西热量太高，又没营养，被我父亲视为纯粹的垃圾食品，从小都没给我买过一袋。我也就是在这儿过过口瘾。现实世界里，我也尝过这些东西……”西诺往嘴里抛一颗爆米花，说道，“反倒没这里的好吃。”
白沙：“月淮的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西诺：“马上了，新秀赛是多场比赛同时进行的。没有场地限制，赛方可以安排许多不同的赛场直播。我们在的这条直播线，就是属于岑月淮的。”
果然，没过多久，岑月淮驾驶着一台银灰色轻型机甲，小心翼翼地踏上了赛场。
因为是新秀赛，她的对手也驾驶的是赛场提供的机甲。恰好也是轻型机甲。
机械裁判音一声令下，空中响起一声嘹亮的金属哨响，比赛刚开始，对面的人就抽出光刀往岑月淮的方向冲了过去。
岑月淮被吓了一跳，赶紧抽出枪来一边跑一边射击。她的命中率不错，许多发看似不中的子弹都莫名其妙地飞到了对手身上。但她装配的只是普通的激光枪，一时无法击破机甲的外壳，只能和对方打拉锯战。
对方持刀劈来，她就躲。对方点燃引擎冲刺，她就升空继续躲。对方也掏出远程武器和她对轰，这反倒让岑月淮兴奋起来——只见她展开身后的金属机翼，像只灵巧的鸟一样在空中自由翻飞，对方连她的边儿都摸不着。
终于，趁着对方换弹夹的机会，岑月淮一个猛的俯冲，手中的枪居然变形成一把橙色匕首。她拿匕首狠狠扎进对方机甲的关节处。对方反应过来，急忙用枪攻击她，但追不上她的影子，只能任由她快速地在机甲的关节处留下一道道刻痕，刀刃割在金属上，传来许多声尖锐的低鸣。
对方甚至感觉岑月淮在一刀刀地凌迟他，却不知道岑月淮的下一刀会落在何处。
整整十五分钟后，岑月淮硬生生把对方给磨死了。
据说她的对手在出赛场后当场下线，估计是被搞的心态崩了。
此后两场都是这样。岑月淮凭借着绝对的速度规避对手的攻击，然后用自己的匕首一点点磨死对方。这事她还越做越熟练，破坏机甲的速度从十五分钟缩短到了十分钟。
此时，包间里。
白沙从桌上摸了一袋爆米花，有些麻木地拆开。虚拟空间真是个好地方，能无限吃零食，都不感觉饱的。
西诺&#183;乌斯却已经看不下去了：“刚才那一击她为什么不用光剑！为什么不用光剑！”
“她又忘记了。”白沙慢悠悠地说道，“很明显，她全身心地沉浸在自己的速度之中。完全没有切换武器的意识。”
西诺&#183;乌斯扶额。
“所以说，培养专业的战士素养，除了实战外，招式的奠基也相当重要。”白沙盯着在场上翱翔的岑月淮，说道，“但她现在的战斗意识已经提高很多了，进步很快啊。”
西诺&#183;乌斯：“可还是打得乱七八糟。”
说着，他站了起来。
“你去做什么？”白沙问，“打算亲自下场教她？”
西诺的ID后面跟着的等级是“Ⅴ”，也就是最高的第五级。如果他带着岑月淮双排，出于系统的平衡机制，他们大概会排到三级左右的对手。
“还是别让她第一天就打中层局了。”白沙拍了拍手里的碎渣，“我跟你一起去，有我们两个新手，也能尽量排到低等级的对局。”
赛场内的岑月淮终于又获取一次胜利后，深深吸了口气。还没放松多久，面前突然出现两条信息。
“【我不做人了】申请加入你的队伍。”
“【爷傲灬奈我何】申请加入你的队伍。”
岑月淮：“？”
她把两人放进来之后，只见西诺驾驶着一台金色的机甲，对她扬了扬手里的刀。而白沙驾驶着和岑月淮差不多的轻型机甲，握一柄普普通通的长枪，平静地对她说道：“我们三排吧。”
“好啊！”岑月淮刚兴奋起来，突然想起，“三人团体赛，是不是没有新人赛制啊？”
“没有。但有我们俩在，有什么可纠结的？你多学着点就是了。”西诺&#183;乌斯说道，“你的武器也该换换，那把钛金匕首杀伤力太低了。”
岑月淮：“那我该换什么？给我指点一下迷津？”
“你近战不行，等回去好好请教老师。接下来我们三个团体战，你干脆就定位远程游击辅助吧。”西诺说。
来无界之城特训的目的就是快速取得成效，能积攒哪方面的经验都好。
“但你做辅助的时候也要看着我们，注意我们是怎么打败敌人的。能学一招是一招。”
岑月淮听着西诺的嘱咐，轻轻点头。
“武器嘛……你要什么样的？”白沙突然问道。
岑月淮沉思两秒：“我想去拿个变型弩。”
“好的。”说着，白沙点开了机械编辑界面，开始快速绘图。
岑月淮有些惊讶：“殿下，你这是在干嘛？”
“我刚才就一直在想，模拟机甲对抗赛，机甲的本质是数据，武器的本质也是数据。”绘图界面在白沙的眼中投下一团幽蓝色的光影，“可我恰好会设计机甲，对武器制造也略通一二——那岂不是我设计什么，你就能用什么？”
六分钟后，白沙把变型弩的雏形给岑月淮看。
岑月淮瞳孔地震。
等白沙设计完弓弩的全貌，时间也只过去半个钟头。设计完后，她一键点击“生成”。
一把通体白玉色泽的弓弩出现在岑月淮手中。将弓身从中间的滑槽处拆开，轻轻一按，弓弩就化为两柄鸳鸯钺。岑月淮惊叹着翻了翻手，鸳鸯钺的刀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彩色炫光。
“鸳鸯钺的特点就是小巧锋利，变化多端，你想从哪个角度攻击都可以。”白沙想了想，说道，“将来你有什么喜欢的，我再给你改。”
“我就挺喜欢这个的！”岑月淮双眼发亮地说道。
西诺&#183;乌斯丝毫不意外，他知道白沙迟早会给岑月淮制作武器：“在这儿用自制武器，必须向赛场报备。”
白沙想了想，将武器的外形和材质截图，去赛场的官方渠道登记。登记武器必须取名，白沙随手添了“虹雨”两个字上去。审核通过后，岑月淮的装备栏里就多了一把叫做“虹雨”的变型弩。
“走吧，万事俱备。我们现在报名，下线前还能打上两场。”
三人整装，点击“开始匹配”。
不一会儿，系统匹配成功，通知他们进赛场。
岑月淮作为队长，摁下了“确认”键。
眼前一片白色的大门轰然打开，三人只觉得周身环境一变，耳边一片呼啸的风声。
“赛场地图：雪山之巅。”
“红方队伍：月亮出来亮汪汪（I）、我不做人了（I）、爷傲灬奈我何（V）。”
“蓝方队伍：点雨落山岚（II）、静以修身不暴躁（II）、今天吃什么（II）。”
“比赛将在30秒后开始！”
岑月淮眨了眨眼，看着眼前一片大雪纷飞，说道：“还不错嘛，虽然西诺是五级的，但系统给我们匹配的都是二级，应该挺好打吧？”
西诺&#183;乌斯：“管他们几级，打爆就是了。”
“……殿下？你怎么在发呆？”岑月淮说。
只见白沙愣了半晌，开口：“就是对面的ID有些眼熟……”
何止是眼熟。
她简直都能猜到对面三个人是谁！！

第六十章
可惜， 赛场内只支持同一个队伍的选手进行通话。
白沙看着远方的三台机甲，一时间陷入沉默。
“一会儿我们该用什么战术？”岑月淮出声问道。
“暂时没什么战术。我和殿下在前面强攻，你就在后面辅助， 离战场远点， 小心别被卷进去。”西诺&#183;乌斯说道，“对面三个二级， 虽然实力可能一般，但毕竟是多人团体战， 你要是不小心被扯住， 可能一转眼的功夫就被淘汰了。”
岑月淮现在用的是赛场的通用机甲，对面三人也一样。但赛场提供的机甲中规中矩，没有太强的防御力。
岑月淮抬了抬手上的虹雨：“明白了，一会儿要集火谁就喊我。”
“殿下……殿下？”
白沙回过神来：“嗯？”
岑月淮：“您怎么在发呆？”
“这个战场的地形复杂，要小心点。”白沙说道。
战场的主体是雪山湖畔的黑色山峰， 山顶有一片小平台，除了几块嶙峋的石头， 没什么遮挡物。山体边缘是一道陡峭的山脉峡谷，望去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寒风裹挟着细雪，不断从天空中飘散。
同时，围观比赛的观众们也一个个进入直播频道。
【场地是雪山之巅？啧，红方队伍的ID怎么都这么奇葩？】
【那个‘爷傲奈我何’是五级选手啊？！带着两个一级……都是新手？有人以前看见过这两个ID吗？】
【我看到过那个亮汪汪的对战记录，几分钟前刚刚还在参加新秀赛。纯新人，鉴定完毕。】
【红方队里怎么有五级高手来这儿炸鱼塘？】
【你们看看蓝队吧……战绩十场连胜升上二级的。他们到现在可一局都没输过呢。】
【突然有意思起来了？】
很快， 光幕上显示的三十秒倒计时结束。
两方队伍冲入场中， 摆开阵型。
“西诺， 盯紧‘静以修身’和‘点雨落山岚’。我们先占据高地， 让月淮有开火的机会。”白沙说道。
岑月淮的远程输出准头不错。
西诺：“明白。那还有一个人呢？”
白沙：“他和月淮一样，是辅助，但也可能是指挥。”
端看队伍的指挥权在周嵂还是亚宁手上。
没错，敌方的“点雨落山岚”毫无疑问是周嵂。“静以修身”是严静怡。剩下那个“今天吃什么”……ID取得也很有亚宁的个人风格。
白沙看起来对敌方队伍相当了解。西诺和岑月淮虽然察觉出了这点，但他们没时间去探究其原因，只能先听白沙的。
双方交手。
开场是很传统的一打一。西诺挥着斩刀和严静怡的金属鞭缠斗在一处，两方的气势都十分强硬。白沙操着长枪，试探性地和周嵂斗了几个来回，发现周嵂的风格还是和从前一样，精准、镇静，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岑月淮张开机翼，灵巧地腾挪辅助，时不时和同样游走的亚宁对个枪，倒也丝毫不露怯。
这时，变故突起。
原本和岑月淮对枪的亚宁且站且退，将火线收拢。岑月淮下意识追击，恰好这时西诺和严静怡打着打着调转了方位——严静怡一鞭出手，目标却不是西诺，而是岑月淮。
西诺有意阻拦，却见亚宁驾驶着机甲突然暴起，机甲手部变形为旋转炮台，数枚追踪弹朝着西诺飞去。
西诺长刀横扫，破坏那些追踪弹，又一刀劈开空中四散的黑雾。
就在这时，周嵂的机甲引擎喷射出耀眼的蓝光。他悄无声息地持剑冲向即将被鞭子缠住的岑月淮——他与亚宁、静怡三人一起，从三个方向形成了包抄之势！
然而，白沙的速度比他还快。她毫无顾忌地燃烧着能源，长枪如龙，向周嵂的脸部袭去。周嵂下意识向后弯腰，抵光剑格挡。却见白沙忽然抬枪，看也不看地向身后射了几发，却无比精准地击中严静怡挥出的金属鞭。
岑月淮被吓了一跳，快速往后撤，几乎把机甲开出了残影，险险躲过严静怡的鞭子。
岑月淮：“卧槽，吓死我了，怎么突然间都冲我来了！”
西诺迅速回援：“他们看出你是我们队伍的短板了？”
“他们不至于这么敏锐。这应该是他们的战术。”白沙和周嵂拉开距离，“仔细看他们的阵型，像不像是练过的？”
西诺有些惊讶又有些意料之中地说：“他们是军人出身？”
“反正不能让他们再抓住月淮。打破他们的阵型。”白沙当机立断，“你们上山，我来断后。”
西诺和岑月淮应声附和。
只见白沙操控着机甲冲向周嵂，还未等周嵂反击，她突然凌空跃起，一个侧向旋身，一脚踩在周嵂肩上，踏过他横劈的光剑，攀上岩壁。
周嵂和静怡同时反应过来，也凌空飞起，想阻击白沙，却见一道黑光闪过，白沙在陡峭的岩壁间疾跃，枪尖似一轮满月横扫四方，将周嵂和静怡挑向两旁的岩壁。
西诺和岑月淮趁机操纵着机甲迅速上山。
【那个我不做人可以啊，一打二完全不逊下风！】
【这算什么一打二，只是把两个人挑飞而已，你看那俩人的机甲有任何损伤吗？】
【拜托，在这种情况下能让对手避她的锋芒，本身已经证明她很强了好吗？】
很快，敌方三台机甲追了上来。在周嵂和静怡的有意夹击下，白沙收招后退，却被亚宁在下方举枪追击，她避过几发子弹，子弹射在岩壁上，留下一个个黑色窟窿。
白沙刚想出枪反击，身侧一道疾风袭来，她后仰躲过周嵂的光剑，腰间却悄无声息地缠上一条寒光闪烁的金属鞭——
只见严静怡双手握鞭，义无反顾地滑下岩壁，直接一拖一，把白沙给带下去了！
白沙用机甲手强行扯开金属鞭，在空中快速调整身形。她与严静怡几乎同时落地，视线内是一片霜白色的冰封湖面——
轰。
两人重重落地，在湖面上砸出几道狰狞的裂纹。
冰面开裂的声音从她们脚下向四方不断蔓延，碎成无数边缘不明的浮冰。两人突然失去平衡，脚下的浮冰眼看就要晃动着下沉。
就在这时，严静怡仗着长鞭之势向白沙发起攻击。白沙一个伏身，压低枪尖，冲了出去。
两台机甲就在碎裂的冰面上缠斗起来。密集的攻击交织成一片。她们脚下已有不少小块的浮冰沉落，整片湖面逐渐千疮百孔。甚至有些浮冰在被她们踩过一次后就会彻底沉落下去，眼看着水面上可以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但两人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她出招，她闪避。她一击，她一躲。
两人气势如虹、你来我往地打了半天，出招却越来越不经思考，仿佛把一切交给了本能。而她们的本能却洞悉了面前这个对手的一切招式：她们熟悉对方每一次出招，也能猜到下一手会落在哪里。就像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两台机甲在逐渐陷落的冰面上滑步，动作利落，姿态优美，谁也伤不了谁，像是在跳一出交谊舞。
【这什么鬼？一顿操作猛如虎，一看输出零点五！】
【这俩人是在跳舞还是在打架？】
白沙和静怡才不会管此时的观众都在发些什么弹幕。
白沙手下攻势稍缓。
白沙知道，静怡一定认出她了。
果然，严静怡忽然停手，在冰面上驻立片刻，随即扭头离开冰面，重新往山脉的方向冲去。
白沙紧随其上。
她们刚刚重新回到雪山之巅，就见高空中一阵爆炸声，周嵂和西诺在空中相互碰撞，却各自掉下山崖。
白沙/静怡：“……”
她们刚刚上来，这俩人又下去了。
西诺在下落的过程中，一刀扎进岩壁之中，随着一阵碎石滚落，他挂在刀上，堪堪停在离山巅大概十米的地方。
比起西诺，周嵂的境况更危险一些。他刚才被西诺逼得滑下山脉的一侧，脚下除了几个小小的、凸出的岩石可做落脚点，再往下，就是近乎垂直的峡谷。
岑月淮想下去驰援西诺，却被赶到的严静怡一鞭打飞。白沙疾步向前，挥枪把人护在身后，挑开静怡的金属鞭，示意静怡和她换个地方继续打。
严静怡沉默一秒，果然马上把岑月淮撇在一边，跟着白沙走了。
岑月淮：“？”刚才发生了什么？
岑月淮咬牙从地上爬起来，去和西诺会和。她知道，离开白沙或者西诺的保护范围不是件好事。
亚宁&#183;凯利持枪紧随其后。
他刚刚攀越一块黑岩，就见一束束流窜的火焰从侧下方向他袭来。
是岑月淮的火焰箭。
她早就料到亚宁会跟过来，特意藏在岩石的缝隙间伏击。
她搭弓拉弦，平心静气，定准亚宁不断闪避的身影，不断射出箭矢。
轰轰轰！
那些流动的火焰分化为两个弧形轨迹。亚宁但凡避过其中一道，必然被另一道击中！
突然，周嵂行踪诡魅地飞至半空，一道耀眼的剑光劈下，挡下那些火焰箭。
与此同时，西诺&#183;乌斯也从山崖下攀了上来。
两支队伍再次陷入二对二的局面。
他们遥遥对视，同时陷入沉默。
【两只队伍肯定都在想，我还有一个队友呢？我那么大一个队友跑哪里去了？】
【此时他们的队友还在山巅的另一头打得情意绵绵呢。】
两方队伍同时掉头回去找队友。
山巅之上，正打得尽兴的白沙和静怡发现队友们赶到后，被迫归位。
周嵂、严静怡、亚宁那队再度聚首，似乎凑在一起交流了些什么，随后三人齐齐将视线落在了白沙身上。
白沙：“……”
比赛还在直播呐，她现在打招呼是不是不太好？
而西诺和岑月淮明显误会了，他们往前一步遮挡在白沙面前，意思很明显：看什么看，有我们保护殿下，你们别想得逞！
周嵂/静怡/亚宁：“……”
六人再次混战成一团。
打着打着，西诺在队伍频道里说：“这些人是怎么回事，突然跟打了鸡血似的！”
白沙：“但他们的阵型也彻底乱了。”
在白沙的指挥下，岑月淮用了亚宁刚才那招，示弱引亚宁上钩。亚宁毫无犹豫地跟着深入了白沙他们的包围线之中。西诺微微用力摁住刀柄，锋利的单身突然断成三截式链刀，向亚宁横劈过去。亚宁用肘部的护盾勉强挡住一击，却被推向岑月淮的方向。他本来以为岑月淮手中没有近战武器，觉得只要避开她的子弹就好，却见她手中的虹雨变型，化为双持鸳鸯钺——岑月淮握着鸳鸯钺，身形快如闪电，呯呯两下，破坏了亚宁机甲的关节部位。
亚宁：“……”不是，为什么你这么熟练啊？
一般有人会想到用这么曲折离奇的方式来破坏机甲吗？
亚宁顿时失去了行动的能力，耷拉着一只手臂停在了原地。
岑月淮还没来得及得意，突然被一道强大的力量给扯住。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被甩出半空。
是暴走的严静怡！
她像弹簧一样跃起，后腿勾住岑月淮机甲的脖子，另一腿踩地一拧，原地旋身一百八十度，将飞在空中的岑月淮重重击落在地。
这一击用了近乎十成十的力道——严静怡机甲的腿部推进器都冒出了隐隐的青烟。
岑月淮仰面躺着，头晕眼花，只觉得自己浑身都散架了，一时也没爬起来。
西诺：“……啧。”
双方都被激起了火气。
长鞭扬起。
长刀嗡鸣。
西诺和静怡同时跃起，攻势交织，在眨眼间已经过了几招。他们两人的战斗力都在不断飙升，与之前的气势截然不同！
【卧槽。合着这俩人刚才都留着一手呢？】
【这真是二级团体赛的赛场吗？五级还差不多吧！】
【这个‘爷傲奈我何’本来就是五级。这局啊，这局就是两队炸鱼塘的大佬们遇上了！幸好他们是相互祸害，就别伤害其他无辜参赛者的心灵了！】
观众频道洋溢起一股兴奋又快活的气氛。
西诺和静怡打得难分难舍，白沙和周嵂自然也不能闲着，纷纷驰援自己的队友。
最后，西诺和严静怡的机甲都变得伤痕累累，但西诺还是隐隐占据着上风。
就在这时，白沙一枪击穿周嵂的肩膀，而周嵂一剑刺入白沙的胸前。
西诺和静怡齐齐顿住了。
西诺突然掷出链刀，劈向周嵂的脖子。周嵂抽剑后退，就地一滚躲过，单手撑着光剑，打算慢慢站起来——
却听见“嘭”地一声枪响。
一发电磁弹击中了他机甲的肩膀，即之前已经被白沙破坏的地方。
滋啦滋啦……耀眼的蓝光在机甲上不受控制地绽开。周嵂的机甲瞬间瘫倒在地。
众人扭头一看：开枪的是岑月淮！
“不许你……伤害殿下……”
岑月淮保持着持枪的姿势站了两秒，随即身体开始晃悠起来，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场内有一瞬间的寂静。
连观众频道也是过了很久才有人发言：
【666666——】
【这是什么最强捡漏王？】
【论补刀的必要性……各位，以后把敌人击倒了，记得彻底破坏对方的机甲，除非你想让对方在关键时刻爬起来送你一记痛击……】
白沙和西诺面面相觑，明显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周嵂和亚宁的机甲都宣布彻底报废，失去行动能力。
就剩下一个机甲上布满伤痕的严静怡。
她驾驶的机甲沉默着看了白沙和西诺一眼，随即掏出一把动能枪，对准自己的能源核心来了那么一下。
随后，她的那台黑色机甲也瞬间倒了下去。
他们头顶出现一个巨大的透明光幕。
“本场模拟机甲对抗赛结束！”
“胜利者是红方队伍——月亮出来亮汪汪（I）、我不做人了（I）、爷傲灬奈我何（V）！让我们恭喜他们！”
在系统宣判胜利者后，模拟观众席上瞬间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欢呼和喊声。
……
几人退出比赛场地。
刚刚回到休息包间里，岑月淮就开始抱着一个垃圾桶呕吐，吐了半天又什么都没吐出来，脸色苍白地抬头，虚弱地说道：“殿下，这明明是虚拟世界，为什么我的头那么晕？我感觉好像要死了。”
白沙想起自己被乌列尔虐到吐的那段时间，同情地轻拍她的肩膀：“等你以后习惯就好了。”
岑月淮用似哭非哭的音调哼哼了几声，抱怨道：“对面那人下手也太黑了——”
“你知足吧。”白沙感慨道，“要是你和她面对面打架，她不活撕了你才怪。”
岑月淮抱着垃圾桶：“殿下，您是不是认识他们？他们是你以前的朋友对吧？”
白沙：“你们看出来了？”
“您的表现很明显，但我们一开始还不能确定。”西诺&#183;乌斯摇了摇头，叹息，“直到对面那个，静啥啥的，最后只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果断选择了自我了断。像她这种好斗的家伙，一来不可能认输，二来只要还能动，也不可能放弃反抗。她果断选择结束这场比赛，就说明在她心里比赛的输赢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更重要的因素，当然就是您，白沙殿下。”
白沙微微挑眉，打开自己的光脑，看自己给静怡他们发送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于是发起了一个位置共享，让他们来找自己。
白沙垂眸说：“你们确实猜对了。他们是我在联邦的朋友，绝对过命的交情。”
“什么过命的交情呀？”岑月淮仰头靠在沙发上，脸上有一丝好奇，“您具体说说呗？”
白沙清了清嗓子：“他们当中有两个，是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的。至于过命的交情嘛，除了一起杀死星虫，然后就是……”
白沙沉默了一下。
西诺&#183;乌斯和岑月淮对视一眼，隐约也猜到了白沙接下来没说的话。
白沙作为宗室曾经被联邦秘密审讯，这在帝国的贵族圈里人尽皆知。白沙来了帝国，还觉得这些联邦人是她的朋友，那他们几个肯定是站在白沙这边的。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这是西诺&#183;乌斯包下的单间，除非他解除禁令，一般人根本进不来。
看见西诺&#183;乌斯摁下了解锁键，岑月淮以光速把垃圾桶放下，一脚把它提到桌台底下。原本半死不活瘫在沙发上的神态也变了。她翘起二郎腿，以一种悠闲自得的表情望着打开的包间门。
目睹她这一变化的白沙：“……”
白沙站起身，走到缓缓打开的包间门前。她抬头，看见了那三个熟悉的身影，刚扬起笑脸，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狠狠拉入两个温暖的怀抱里——
“沙沙。”开口的是亚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脉脉的、仿佛永远不会冷却的温暖，“好久不见。”
严静怡没有说话。她用力抱着白沙，几乎把她给搂疼了，脸埋在白沙的颈间，看不清表情。
“……好久不见。”白沙用力吸了吸鼻子，保持笑容，“真的好久不见了。”
明明只分别几个月，却仿佛已经过去了一辈子。
三人又默默抱了几分钟才分开。
白沙抬头，正撞见周嵂那双清澈浅淡的眼睛。
“接下来轮到我拥抱你了吗？”周嵂眼中有轻盈的笑意，“我也很想念你。”
白沙笑着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好久不见，兄弟！”
顿时微微僵硬的周嵂：“……”
围观憋笑的静怡和亚宁：“……”
几人叙完旧，白沙领着他们进包间坐下，然后把铺满桌子的零食推到他们面前。
“对了，我还得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是周嵂、静怡、亚宁。”白沙的视线落在岑月淮和西诺身上，接着说，“他们是——”
“向诸位问好，我是西诺&#183;乌斯。”俊美的金发少年向三个联邦人行了帝国的见面礼，温文尔雅里透着一丝傲气，“现任殿下的专属护卫。”
西诺把“专属”两个字重音化了。实际上这个“专属”指的是“他专属于白沙”，而不是“白沙专属于他”——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是岑月淮。”岑月淮露出一个微笑，“我是殿下的现任室友。每天和殿下同进同出，是每天离殿下最近的人~”
联邦三人组：“……”
“同进同出又怎么样？”静怡毫不客气地呛声，“我们在兰斯洛星都不知道同进同出几年了。”
两方阵营对视，眼神里逐渐燃起淡淡的硝烟味。
莫名陷入修罗场的白沙：“……？”
不是，这有什么好争的吗？

第六十一章
为了方便交流， 几人短暂地撤下了外貌的伪装，就以真面目在包间内聊天。
白沙问自己昔日的伙伴们：“你们在中央军校怎么样？”
“还行，中央军校的风气跟其他的军校比， 也算自由开放。”亚宁笑着说道， “还免费给我们发机甲呢。”
“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这就难怪了。”西诺&#183;乌斯对严静怡微微颔首，“你的招式不错。”
严静怡表情平淡：“谢谢夸奖。你也不错。”
“说起来， 今年帝国和联邦是不是要进行军校联合演习来着？”岑月淮摸了摸下巴，问西诺。
西诺&#183;乌斯回忆了瞬间， 说道：“我记得， 相关大致日程已经定下来，帝国和联邦双方各自出大概八百到一千人进行模拟军演。”
以双方的军校生数量来说，这个演练规模不大。
“现在大部分军校生都在卷参与演练的名额呢。”亚宁眨了眨眼，“本来我们也打算趁着军演的机会再和你见一面的。不过，我们也觉得你有几率会在无界之城出现， 所以干脆组了个队伍，一边参加这里的机甲对抗赛， 一边蹲你上线。”
白沙有些遗憾地说：“我以前的账号登不上去了……”
当初，白沙的无界之城准入许可，是宁鸿雪想办法弄来的。
她回到帝国后换了光脑，结果就无法再登陆了，想想也知道，是宁鸿雪把权限收回了。
他在抹除自己和白沙曾经接触过的痕迹，不会把任何一丝把柄留给其他人。
之前的账号无法继承，名为“天天赚钱”的马甲自然也不能再上线。
周嵂微微蹙眉：“舅舅没跟我和阿影说过。”
白沙一愣， 随口问道：“对了， 周影最近怎么样？”
“他……他就读的是圣西尔军校， 平时不跟我们一起活动。但他也经常来无界之城， 甚至上线的频率比我们还高。”周嵂打开自己的好友面板，把光屏推到白沙身边，“这是他的ID，你要不要加他好友？”
周嵂的好友寥寥无几，周影的ID亮着，排在第一位，叫“晴影未迟”。
白沙试探性地发送了好友申请过去，对面马上回复了个“？”。
白沙打字。
【我不做人了：是我。张发财。】
【晴影未迟：……】
几秒后，周影发了条语音过来，白沙下意识点开，只听见周影的声音温和中带着些许的埋怨，回荡在房间里。
“你可真是……这么久都没个音信。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跟你说不上话了。”
那清寒的音色，如揉动着一根无形的、极为柔软的琴弦，弹奏出的余音轻轻挠在人的心口上。
白沙：“……”
包间里的所有人：“……”
严静怡微微眯起眼，问白沙：“真搞笑，周影这家伙撒什么娇呢，他跟沙沙很熟吗？”真论起来，明明是他们几个陪在她身边更久。
白沙咳嗽了两声，继续打字。
【我不做人了：你正常点，别发语音了。】
【晴影未迟：为什么不能发？我们不是朋友吗？】
白沙几秒钟没回复，就看见周影又发了条信息。
【晴影未迟：我知道，你不是讨厌我的声音。是因为那些家伙也在你身边，对吗？】
【晴影未迟：你是从我哥那里知道我ID的。】
联邦三人组：“。”
合着周影这家伙是故意的！发语音就是要让他们听见！
【晴影未迟：剩余时间不多，我马上要下线。最近我拜了联邦顶级的机甲设计师为老师，画了两张设计图，发给你看看，我们下次再讨论。我每周三周五晚上固定在线，你随时可以找我。】
【晴影未迟：晚安。】
白沙：“……”
说真的，周影的设计水平她是知道的。他的思维能力很强，却从不拘泥于框架之中。他们俩一起讨论机甲的问题，想法也总是能凑到关键点上。
这样一个固定时间和她一起研究机甲的朋友，还真是挺难找的。
周影没有立刻打上门来，却让联邦三人组感到某种可怕——
这家伙是在“放长线钓大鱼”，是有耐心又有自信的体现啊。
亚宁用同情的目光看了眼周嵂。大家都知道机甲对白沙的吸引力有多大。周影虽然输在起跑线上，但人家很懂什么叫细水长流啊。而周嵂这个机甲单兵，在这方面肯定要差一筹。
“看来阿影每周都能固定上线。”周嵂点头，“不如我们干脆固定时间来无界之城聚一聚吧？频率不用太高，没空提前通知大家。”
包间内的人都是学生，大家都课业繁重，频繁上无界之城来也不现实。
白沙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啊，那下次见面时间就定在七天后？”从明天开始，白沙也要去兼修机甲师系的课程，确实没有空闲再来无界之城打什么模拟机甲对抗赛，今后最多就是由西诺领着岑月淮去打二对二。因此，对她来说，能提前约定和周嵂他们见面的日期是再好不过。
“好。”周嵂露出个浅笑，“那下周见。”
亚宁在背后悄悄给静怡比了个大拇指。
周嵂这招高啊！直接把周影的单人邀约转化为团建了！
周家兄弟虽然不显山不露水，但两人都是行动派啊。
……
从无界之城下线，白沙和岑月淮爬出全息模拟舱。岑月淮打着哈欠和她告别，两人回到各自的房间里睡觉。
第二天，白沙正式开始机甲师系的课程。
作战系那边的学生虽然是分组授课，但对战的时候还是被安排在一起操练的。而机甲师系则又不同。
天权军校四个年级，除去开始离校实习的四年级生们外，第一到三年级是混合授课。
未考取机甲师资格的，必须跟着学校的课程安排表一门门修下来，拿学分。考取初级机甲师资格的，可以跳过一些最基础的课程。考取中级机甲师资格后，就拥有自由排课的权利，爱上谁的课就上谁的课，爱往哪个方向研修就往哪个方向研修——因为军校生们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一般也就是“高级机甲师”。至于特级机甲师，算是凤毛麟角，可以恰巧撞见一个，但却无法刻意培养。
白沙作为中级机甲师，就拥有自己排课的权利。
白沙前十几年都在联邦度过，来帝国后又是一直自学。这次，她终于有机会从最基础的课程开始，系统地、全面地去学习帝国的机甲设计知识。
她之前给自己报上了好几门机甲师系的基础课程，又按照自己的兴趣和现阶段的瓶颈报了两门高级研修课程。课程难度跨越之大令人咋舌。
一些课程她无法全程参加，那就自己找时间看光脑上的录屏。双系兼修不要求出勤率，只要期末考合格就行。
学校给所有机甲师系的学生发了个设计板。白沙对照课表，拿着设计板，去上《机甲构造学导论》——机甲构造学和能源学、制造学一起，是入门打基础的三大课程之一。
机甲设计系的教学楼被建成蜂巢形的建筑，围绕正中心广场上的白色雕像展开。那雕像雕刻的是天权军校的创立者、帝国的第二代皇帝伏尔甘&#183;罗宁。这位皇帝本人是个强大的战士，同时也精于机甲制造。
白沙走进教室，发现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学生。
她随便挑了个位置，刚坐下，就收到了周围人好奇而隐晦的打量。
“这位就是那个新入学的宗室……”
“她不是作战系吗？”
“看样子是打算连机甲师系一起修……”
“天哪，我们系给没基础的学生排的课那么多，各种小论文和作业验收已经搞得我快吐了。两个系一起学？这是什么猛人？她能顺利结业吗？”
大家对待宗室的态度是敬而远之。于是白沙身边大概四五个座位的范围内都形成了真空地带。随着学生们逐渐入座，这种情况也变得更为显眼。
直到这门课的老师走进教室，教室内瞬间安静下来。
教授本门课程的老师也毕业自天权军校，是高级机甲设计师。他上课的方式中规中矩，从不插入课程外的延伸，但讲得深入浅出，语速不慢不快，半小时下来，从没有停止往学生的脑袋里塞东西。而学生们仿佛觉得一架从天上垂落的梯子摆在了他们面前，他们沿着梯子攀爬，一路上收获了许多有意义的知识。
白沙一路听，一路低头对照着自己此前整理出的资料，有哪里认知错漏的，她就马上改正。一路下来没几处需要大改的地方，却也让她觉得受益匪浅。
讲完一段“初级构架”后，老师开启了趣味答题时间。他把机甲的各个部件投影在光屏上，让学生们拼图，考验他们对机甲构造的理解。
“算是个随堂小测试吧。谁愿意来挑战挑战？答对五题算拿到闯关成功，可以加一分的平时分。”站在讲台上的老师露出一个微笑。
果然，学生们顿时变得踊跃了起来。多拿一分就意味着他们离优秀等级的成绩越近，这种机会不是天天有，谁也不想放过。
“举手的人太多了……公平起见，我来抽学号吧。唔，首先——2603号同学？”
投影幕布上的自动点名器停留在了“2603”这个数字上。
随即，老师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来这个基础班上课的学生大多不知道，他们的学号都是“0”打头，意味着没有基础。一入学就获得初级机甲师资格的学生，院内编号为“1”，中级为“2”，高级为“3”……这位“2603”，摆明已经是中级机甲设计师。
中级机甲师来上基础课程？
老师随后马上想到了某个特殊的人选。
白沙一抬头，就发现老师的视线直勾勾往自己这里瞟来。定睛一看，果然抽到了自己的学号。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这不是给她送分来的嘛。
白沙走向讲台，却听见老师笑吟吟地说道：“唉，这些题目对你来说是不是太简单了？这加分拿的也太轻易了。”
白沙微微挑眉：“老师，一诺千金，你可不能当众反悔。”
她捋起袖子，刚抬起脚，就见老师挥了挥手，说道：“算了算了，这次加分算我白送你的，你就别上来浪费我精心准备的题目了。”这些题目可是做一道少一道，为了凑这些练习题，他也是花了大心思的好不好！
白沙轻轻笑一声，转身原路返回。
整个教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学生们看着白沙，像在看一个外星异兽。
“什么状况？她聊两句就从老师那里拿到了加分？”
“老师还说这些题目对她来说太简单。”某个学生眯着眼读了第一道题，抽了抽眼角，“虽然也不算特别难……但也完全称不上是送分题吧？”
“这算什么？宗室的特权？”
“狗屁特权，哪个宗室在军校里读书的时候不是按部就班的？接受特殊待遇才是最丢人的事好吗，谁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来啊！如果老师提前给她透题，那才叫特殊待遇呢！”
教室里低声的争论不休，老师神态自若地又点了几个学生上来做题，然后正常地进行点评、加分。
课后，他把白沙喊到讲台边，对她说道：“白沙同学啊，我的课对你来说，难道不无聊吗？”
“不无聊。”白沙摇摇头，“您讲得鞭辟入里，很有意思。”
老师之前看见白沙在整理笔记，忍不住问她拿了几页看了看，看完后，他陷入沉默。
“……我建议你，还是及早给自己找个导师。”老师真诚建议道，“虽然学院里的导师一般不收基础不牢靠的新生，但你已经是中级机甲师，自学能力也不必说。像你这样的学生很少。找个导师，然后让他给你规划专门的学习路径，这才是最适合你的。”
老师说着，用诚恳的眼神看着白沙：“我把我为这门课程准备的教案直接发给你。你整理的这几页资料，能让我复制一份吗？”
白沙：“……当然可以。”这是让她自己背教案的意思？
“唔，我还是称您一声殿下。我听说，您的机甲，是帝国机甲研究院的三个特级机甲师联合设计的？”老师有些好奇地说道，“其实给您做设计的那三位特级都不错。朱盛、太史蓉、克莱夫&#183;戴维，虽然年轻，但个个都是身负底蕴的机甲设计师。您大可以在那三位中选一个做导师。虽然，您可能也还有很多其他的人选……”
当代机甲师的路，除了创新和探索，大部分时候是在模仿和复制。
因为机甲已经经过了千年的演变，似乎已经很难有变革性的创造。机甲已经走上比设计、比数据的年代，机甲等级评比就是个典型的反映——“卓越级”的门槛越来越低，而“传世级”、“传说级”的机甲在近百年内却以断崖式的趋势下跌。
所以，对于机甲设计师们来说，是“求新不如求稳”。现在军校的教学内容也偏向保守。
而对有资质成为特级的机甲师而言，挑选一个合适的导师，实在是太重要了。
白沙微微沉思一瞬，对老师说：“您有什么推荐的好人选吗？”
老师沉默片刻，点点头，挥手拉开机甲协会的特级机甲师排行名单，开始勾勾画画。什么这个已经关门不收弟子，那个整天忙着研究没时间教学生，还有什么研究方向极其偏门，跟着学搞不好要学歪的……
白沙轻轻吸气：“您对这些够了解的？”
“其实，我也想过要拜一个特级做导师，继续深造，甚至为此做过很多功课……可惜我实在没有这个天分。还是安安心心做我的基础课老师就好。”老师有些羞赧地摇了摇头，“我当时就一直在做梦，有哪个特级能收我，所以闲下来就喜欢对着这些特级做研究，积累了不少情报，我把这些情报都分享给你，你可以自己选择。”
“谢谢老师。”白沙下意识道谢，随即眼神飘向了机甲设计师排行榜的最高层。
——当世特级机甲师排行榜第一位，姜归。
既然要挑导师，为什么不能选最好的那个？
“特级，姜归大师，这个人选您觉得怎么样？”白沙问道。
老师的第一反应是：“难。”
白沙：“为什么？”
老师：“因为姜归眼高于顶。”老师有些感慨，“别看他外表对谁都和和气气的，但我作为他的同事，有幸和他接触过几次。他对所有人都保持着隐形的距离，就好像任何人都影响不到他一样。”
“我们作为机甲设计师，除了基础扎实外，很多时候还要看心情，要看灵光一闪，才能做到一点切实的创新。我们作为个人是有极限的。至于大的研究方向，基本都是人手充足的实验室在做实验……”
“但姜归不一样。”
“他的设计不讲究‘灵感’，讲究极致的敏锐，以及堪称冷漠的客观。他的成就除了设计机甲外，有许多都在能源与材料的创新研究上——他一个人就是一间实验室！”
“你觉得这样的人，适合当导师吗？”
每个人的才能，都有不同的风格。
而姜归最擅长灭杀个人风格。他走的太远，远到需要仰视，会让学生觉得自己的创新微不足道。这样的人，不适合做引导者的角色。
白沙听完后不置可否，只是若有所思。
老师举起保温杯，喝了口水：“白沙殿下，我刚才说了那么一大堆……你在想什么？”
却见白沙满脸认真，那双如宝石般剔透的深蓝色眼眸，闪着智慧的光芒——
“我只是在想，我如果真的拜了这个姜归大师做导师，那我将来万一取代他成为了特级排行榜第一，别人会不会觉得，这是‘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老师“噗”得一声，差点把已经喝进嘴里的水给吐出来。
您是真敢想啊！
老师胸中顿时散发出一股敬佩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刚才把教案直接交待出去的行为实在是太明智了。这种学生一般人根本消受不起！
如果白沙真的能拜姜归做导师，那也不错。
——姜归大师啊，您就舍己为人，收了这个妖孽吧！
老师在心里疯狂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该给的帮助他还是丝毫不吝啬。他说，帝国有详尽且周全的机甲师培育体系。考到高级机甲师资格后，即使没有特级做导师，也能从机甲设计协会获取到很多先代的鬼才设计师留下的教学课程。
“许多顶尖的机甲设计师都有为后代录制课程的意识。”老师说道，“白沙殿下，如果您有朝一日真的成了特级机甲师，这也是您应该做的事。”
分享与传承，这是帝国的机甲从不停止进步的关键。
白沙被《机甲构造学导论》的老师提醒，她确实没必要一节节地把三大基础课给听下来——至少回放的时候她还能开个倍速。但这里面也有几个关键性因素：他提供的教案里有许多超越教材的观点，但他教案怎么写，课基本就怎么上，不听课也不会错过重要内容。
可不是每个老师的习惯都跟这位老师一样。
白沙照葫芦画瓢从《机甲能源概论》老师那里要到了教案，但《制造学》的老师就比较特殊——他是个特级机甲设计师，上课就是个发散性思维，讲究个随缘，想到哪里说到哪里。白沙觉得这些零散琐碎的知识点也很有价值，于是认认真真听完一堂课，回去还得看看怎么向作战系请假，保证自己不会错过这个老师的每一堂课。
白沙不知道，她在某些老师的眼里，也是香饽饽。尤其是准备收学生的特级老师们。
天权军校有不少老师都是特级机甲师。他们注意到了白沙的天赋，也满意于白沙的背景。
机甲师是烧钱又烧资源的行业，没有原料、没有实验简直是寸步难行。而白沙的背景首先保证她能得到绝大多数想要的研究资源，连带着她的导师也受益。
而大嘴巴的《机甲构造学导论》老师还直接把白沙的豪言壮语说给别人听了——
“姜归大师，您可不敢收那白沙小殿下，人家扬言迟早要把你这个前浪拍死在沙滩上呢！”
这是特级机甲师同事们之间的戏言。
不算显眼却面貌清逸的男人坐在桌后，清寒的深蓝眼眸微微低垂。他的气质平静如水，鼻梁左侧上的一颗小痣为他平添了一丝活气。
“瞧你们，想收她去做学生，那就收吧，不用说这些话来试探我。”
“我不收学生。”

第六十二章
白天上完几节机甲师系的课程， 晚上还有一门《舰队指挥的艺术》。
这是白沙的选修课之一，老师主讲一些帝国史上优秀指挥官在战役中的表现。
帝国除了清扫星虫外，大部分的战役是在对抗联邦、打击星际海盗的过程中发生的。很少有地面登陆战， 大部分都是航空舰队战。
这位老师本身就是位退役的将领， 对舰队指挥相当有研究，于是就开了这门《舰队指挥的艺术》， 让学生们明白舰队指挥的概念，同时讲一些指挥过程中需要注意的细节。
“舰队指挥官， 是特殊的兵种。你们在军校中几乎不可能得到指挥舰队的实战经验， 只能通过‘舰队模拟系统’来模拟对战情况。”站在讲台上的老师悠悠说道，“唔，不过，也不是每个学生都需要学习这门课。你们只需要了解舰队的攻击模式和一些简单的命令运作。”
“到了二年级，你们就不必再上这门课。真的想做舰队指挥官的， 可以报名参加专门的指挥官培育课程……不过，‘指挥官培育中心’不在天枢星。你们去了培育中心后， 是和其他军校的学生一起学习的，要吃的苦头可不少。”
帝国对舰队指挥官的要求很高，有严格的筛选和培养机制。因为舰队指挥官从人数上来说，远不及其他兵种那么多，自然是精益求精。
如同这位讲课的老师所说：舰队指挥，是一门不容易修习的艺术。这种艺术在某种程度上而言，注定是曲高和寡的。
舰队指挥官的学习虽然有门槛、需要天赋，但是跨过门槛的学生， 也不一定能坚持到最后——因为他们要经过各种磨难， 将自己的思维和直觉千锤百炼， 才能成为一个合格的舰队指挥官。这种苦非常人能够承受。
白沙坐在台下的座位上，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她已经拥有舰队，她不需要去学着怎么做一个指挥官，但她确实需要培养几个属于自己的指挥官人才，不至于到关键时刻无人可用。破军舰队是她手中最好的牌，一定不能浪费。
从什么都亲力亲为，再到琢磨着怎么找人来替她做事……白沙会有这种转变，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双系兼修耗费了她绝大多数的时间。
她终于开始有了所谓“宗室的自觉”，那就是招揽自己的附庸，和他们构成从属关系，让他们将白沙的荣耀也视为自己的荣耀……这是属于帝国皇室的“天赋权力”。
晚间，白沙把这件事和西诺&#183;乌斯略微提了提。
西诺沉思片刻，问道：“破军舰队原本的指挥官呢？”
“他们一心扑在我舅舅身上，满心满眼都是‘皇帝的命令’。”白沙哼了一声，“后来我才发现，他们几乎都是我舅舅在前线或是战场上提拔出来的人。同袍的情谊，根深蒂固，几乎无法撼动。”
如果白沙继承皇位，他们当然忠心。但如果她最后没有登上王座呢？
她想要的是完全站在她这边的人。
就像她舅舅当初做的一样，找到那些璞玉，从零开始着手培养。她或许没有上战场收纳那些人才的机会，但做个伯乐，播撒些知遇之恩，她还是做得到的。
西诺&#183;乌斯乐了，这位殿下来到帝国这么久才有扩展自己的势力的想法，他当然要鼎力支持。
“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为您介绍我们乌斯家族的子弟。”西诺&#183;乌斯倾情向白沙推销他的几个堂哥堂弟，反正乌斯家已经彻底把宝压在白沙身上，多付出一些人手完全不是问题，“我们乌斯家有好两个和我同辈的在指挥官培育中心训练。或者，我也可以叫他们留意留意，有没有一些值得拉拢的人才，趁着没毕业赶紧拉拢过来。”
“好啊，如果有做舰队指挥官的料子，尽管推荐给我。”白沙点头。
在那种名流学校选优秀的学生，是降低成本最有效的方法。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白沙有些好奇地抬眉问：“月淮呢？没跟你一起吗？”
西诺露出一个有些尴尬的表情，摇头叹息：“她进校医院了。”
白沙：“啊？”
西诺：“今天上格斗课的时候，她和B班的人一时打上头了，两方的精神体都飙了出来……”
白沙有些担心：“她输了？”
“算是平局。”西诺说道，“她的实力确实不如人家，打到后来，别迫调动大量的精神力来压制对方。结果，她的精神体游隼虽然展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但最后却失控了，反过来波及了她自己……”
西诺也揉了揉眉心：“幸好在现场的蒂西雅老师及时制止，她没大碍，再躺一会儿治疗舱应该就出来了。”
蒂西雅老师的信天翁花了点功夫才压制住那只游隼——要不怎么说蒂西雅老师是精神体格斗方面专家呢，她的信天翁平时看着呆呆萌萌，没想到打起架来这么凶悍！
白沙：“……”
刚入学不久就闹出这种事，岑月淮的求学之路也是够坎坷的。
虽然西诺说岑月淮的伤并不严重，但白沙还是深夜去了校医院一趟。
岑月淮已经出了治疗舱，恹恹地靠在校医院的监控床位上听音乐——帝国的专家坚信，轻快温和的音乐有助于人们的精神体放松。
岑月淮的嘴唇苍白，看见白沙后，摘掉了自己的耳机：“殿下。”
白沙给她提了从食堂打包的夜宵，都是她爱吃的：“你还好吗？”
“我还好。”岑月淮的鼻子动了动，眼神瞟向桌上的夜宵，但理智还是让她按捺住了自己的欲望，“好香，但我不能吃，我吃了会想吐。”
她还没从精神力暴走的后遗症里完全恢复过来。
“学校安排我以后跟着蒂西雅老师，学习怎么控制精神体。”岑月淮叹气，“幸好学校说这种情况完全在他们的预料之内，所以没有要劝退我的意思。”
“……殿下，您可千万别把这事告诉我姐姐，否则她又要大惊小怪了。”
白沙点头：“我尊重你自己的意见。不过你今天怎么会和B班的人打起来？”
“是他们先来挑衅我的，说我是个名不副实的3S级。而且他精神体还是只森蚺，看着就不像好人，我就和对方打起来了。”岑月淮冷哼一声，“现在他得偿所愿了，我因为精神力暴走躺进校医院，他的精神体差点被我的游隼叼死，他的伤绝对比我重！我的游隼可聪明了，我虽然没法控制它，但它自己还知道打蛇打七寸呢——咳咳咳。”
岑月淮越说越激动，结果不小心岔了口气，虚弱地咳嗽起来。
白沙：“……”
“我有个建议。”白沙说道，“既然你无法完全控制自己的精神体，那不如就把它当做一只充满野性的动物去驯服。别想着像一般的帝国人一样完全掌控它，而是和它达成一种上下属的合作关系，比如训鹰人和猎鹰——你觉得怎么样？”
岑月淮哑然片刻：“这倒也是种方法……”
“至于你自己，平时就悠着点。在找出能消减精暴走副作用的方法之前，控制一下，别让自己的精神力波动达到临界点。”
岑月淮轻轻吸了口气：“可是这很难做到啊……”
“沉下心来打磨自己的实力就行。至少军校没有什么值得你拼上性命的场合。你只要变得够强，即使不借助暴走的精神力，也能打败敌人。”白沙耐心地劝说道。
“对不起。”岑月淮从床上坐起来，低头乖乖道歉，“这次是我心急了。”
白沙坐在她身边，拍拍她温热的背，心里感慨地想到：还是她的精神体好啊，虽然像个飞翔的毛绒球，但她家小白啾从不给她添麻烦。这么乖巧的小白啾，就算让白沙拿它换十只玄鸟，她也不干！
等岑月淮情况又好了一些，白沙带着她一起回宿舍休息。两人告别，回到各自的房间，几乎是沾枕头就睡着。
深夜。
清寒的月光打在白沙身上。
白沙闭着眼，翻了个身。
在她背后，一阵透明的精神力涟漪悄然荡漾开。小白啾悄悄探出头来，一双豆大的黑色眼睛十分精神。
它悄无声息地飞落在白沙的枕边，歪着脑袋，看她呼吸平稳地睡觉。随后，它又一张翅膀，直直飞向没有完全关闭的窗户。
一只纯白的银喉长尾山雀，悠闲地在夜空中振翅飞翔，绒毛边缘覆盖上一圈银白色的微光。
它看似是在散心，实际上一点弯路也没绕，几乎沿着最短路线向目的地飞去——
那是个被修成塔形的纯白高楼。
小白啾无比熟练地躲过高楼间的各种监控设备，飞至六楼的一扇窗户前。高楼外部裹着一层浅蓝色的屏障，是出于防盗目的设立的能量罩。小白啾视能量罩为无物，一个俯冲，毫无阻碍地飞入那扇窗户。
它来到了某个房间里。
房间四壁都是银灰色的金属墙。靠墙的角落里有光脑操作台，不远处摆着两个试验台、置物架，门边还有一个高高的木质书架，有条不紊地摆满了各种夹着手稿的文件夹和发着光的金属盒子。
小白啾在书架上落脚，歪着头打量那些发光的金属盒。
但它的目的不是这些盒子。
它轻巧地跳下书架，向一旁的试验台飞去。
小白啾飞至试验台边缘，摁下了一个开关。只听见“蹭”得一声，类似某种机关充气的声音，试验台的桌面突然分展成了两半、打开，某种实验装置缓缓升上桌面——
那是个拥有正在运转着的黑色装置，由几个金属圈环套成一个球体，围绕着一颗蓝色的晶石在不断旋转。
那颗晶石在装置中漂着，耀目的深蓝不断变幻，如蕴含着一片发光的蓝色海洋。
小白啾的眼睛被这耀目的蓝色幽光照亮，在原地跳了跳，满是兴奋与喜悦的神态。它振翅飞起，毫不犹豫地啄向那颗蓝色晶石——
咔啦。
整个昏暗的实验室突然亮了起来。
金黄色的激光线条从试验台的桌面上升起，刹那间就形成了一个牢笼，将实验装置和小白啾全都关在了里面。
小白啾微微瞪大眼，有些慌乱地叼上那颗蓝色晶石就准备跑——实验装置离开晶石后瞬间停止了运转。小白啾叼着晶石就想逃走，但那金色的激光牢笼中突然产生了某种强大的吸力，它扇动着翅膀在空中飞了半天，硬是没能挣脱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了一个穿着实验服的男人。他的表情平淡而漠然，抬头瞄了小白啾一眼，却瞬间让小白啾预感到大事不妙。
“啾啾啾……”
“抓住你了，小偷。”男人深蓝色的眼眸清明沉稳，如水寒江静，牢牢盯着小鸟嘴上叼着的晶石，说道，“你知道自己嘴里的东西是什么吗？”
小白啾歪头：“啾？”
“这是我经过大量提纯才制作而成的能源核心，目前总共只有两枚。”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之前已经有一枚被你偷走，现在又被我抓了个现行……你知道依照帝国的法律，偷盗这种级别的科研成果，会被判多少年么？”
小白啾：“……”
那双圆圆的黑色豆豆眼看着他，也不知道听明白没有。
男人终于微微皱起眉。
这分明是某人的精神体。
派出精神体来偷盗他人财物的奇葩虽然少见……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一般情况下，被抓了现行，又被他刚才那么一通威胁，也该有点做贼心虚的反应才是。
却见光笼里的那只小白啾微微抬头，把那颗闪烁着蓝光的晶石往空中一抛——然后直接张嘴咽了下去！
男人：“……”
“啾啾啾。”
小白啾满足地微微闭眼，团成毛绒绒的一团，在光牢的笼罩下彻底躺平了。
男人发出一声淡淡的冷笑：即使冷心冷情如他，也快被眼前的景象给气笑了。
居然直接把赃物给吃了！
这个偷盗者知道这些能源核心里究竟蕴含着多大的力量吗，居然敢让自己的精神体把它给吃下去？就不怕爆体而亡吗？
男人眯着眼，等着面前的精神体出现被能量反噬的征兆。
然而五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二十秒过去了……
那只圆到离谱的小肥鸟就那么安安逸逸地蹲在试验台上，还是肉眼可见的丰盈，丝毫没有崩溃的迹象。
男人微微皱起眉头。
……
第二天清晨。
白沙被生物钟唤醒，悠悠睁眼，从床上爬起来，轻轻打了个哈欠——
然后敏锐地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
嘶，她的精神体去哪里了？
白沙像游魂一样走进洗漱室，换好衣服下楼，真好碰见岑月淮叼着个小面包冲她喊早安。
岑月淮：“殿下，怎么感觉您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白沙沉默了片刻，又认真地感应一番，这才说道：“我的精神体好像丢了。”
“哦，精神体丢——嗯？丢了？！”岑月淮露出了瞬间的狰狞表情，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我头一次听说精神体也能丢！”
岑月淮：“不是，精神体不都是受主人控制吗？”
“可是昨晚我睡着了。”白沙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的精神体或许和一般的精神体也不一样。虽然它很听话，但我偶尔也会觉得，它有自己的意识……”
“精神体是帝国人的另一部分自我。”岑月淮有些麻木地说，“我们俩这部分的自我怎么就老失控呢？”
两个精神体都存在异常的帝国人面面相觑。
“或许是我的精神体觉醒得比一般人要晚，所以我不习惯一直都控制着它，就让它顺其自然地活动。但离我这么远，还夜不归宿，这还是第一次……”
岑月淮：“你能大概感应到它在什么地方吗？”
白沙沉默片刻，摇头：“我只能确定它离我不是太远，应该还在校园里。”
“该不会是去找其他精神体玩了吧？”岑月淮皱了皱鼻子，“要不您问问西诺？”
白沙：“不应该啊，如果我的精神体去西诺那里了，他应该会跟我联系……”
正说着，她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闪了两下。
白沙急忙低头去看，却发现是政教处发来的信息，叫她现在赶紧去一趟。
白沙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等她再次见到自己的精神体时——这种预感成真了。
只见一只小小的银喉长尾山雀被关在浅金色的小型激光牢里，乍一看那激光牢的形状还有点像鸟笼。
小白啾原本有些萎靡不振，在看见白沙的瞬间就兴奋了起来，“啾啾啾”个不停，清嫩的叫声里似乎带着某种控诉的意味。
白沙：“……这是怎么回事？”
“白沙同学。”政教处的老师让她坐下，然后清了清嗓子，神情肃穆地说，“你昨晚在做什么？”
白沙下意识回答：“当然在睡觉啊。”
“那你的精神体怎么会跑到白塔里去？”政教处老师有些头疼地说。
“白塔”，也就是机甲师学院的研究楼，有许多特级老师聚集在那里做实验和研究。
白沙满脸的迷茫，她自己也才入学几天，上了没几节课，根本没有踏足过机甲师学院的核心区域！
白沙：“您直说吧，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简单来说，就是你的精神体闯入白塔，把人家的研究材料给吃了。”政教处老师说道，“两枚纯度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能源核心，那得经过多久的提炼才能成型啊，完全是天价的珍贵材料。”
白沙眼角一抽：“您说它吃了什么？能源核心，还是两颗？是您没睡醒还是我没睡醒？”
纯度如此高的能源核心是什么概念？一颗足以支撑她的机甲“流霆”以高频率活动整整半年。
而且银喉长尾山雀也没有啃石头的习性吧？
“我听到的时候，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政教处老师苦着张脸说道，“但是人家可是有监控录像的，这证据确凿，不容置疑啊。”
说着，老师还把录像给放了一遍。
白沙看着影像里那只小白鸟仰头把那颗大大的能源核心给吞下去，也十分不可思议地盯着小白啾看了一眼。
“您能先把这个激光牢给打开吗？”白沙有些担忧，想摸摸小白啾的肚子。那种玩意儿吃了能顺利消化吗？救鸟命要紧啊！
政教处老师叹息一声：“唉，我没有打开这个光牢的钥匙，只有姜归老师有。你放心，你这只小鸟能吃能睡，我也请研究精神体的学者朋友看过了，应该是没有大碍……”
小白啾如果有个三长两短，白沙怎么可能好好地坐在这里？恐怕早就起某种恶性反应了吧。
“姜归老师？您指的是特级机甲设计师姜归？”白沙的声音微微拔高，“您的意思是，那两颗能源核心是他的？”
“没错。”政教处老师也有些无语，“姜归老师那边的诉求是，你只要签了这份赔偿协议，他马上就把你的精神体给放了。”
赔偿协议……
这准备的也太充分了吧？
饶是白沙提前做了心理建设，在看见赔偿款项那里写的一长串的数字时，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随即眯着眼睛盯了眼光牢里的小白啾。
这小白啾还真是闷声不响地给她闯了个大祸啊。
吞了两颗姜归亲自提取的能源核心，还因为这件事耽搁了姜归手上项目的研究进度。姜归要的是天价赔偿，几乎都够再买半台机甲了。
但是能怎么办呢？人家摆明了是一手交赎金一手交精神体。今天姜归连脸都没露，就送来了这份协议，摆明了是很生气。如果赔偿不让他满意，他敢一直把白沙的精神体关到地老天荒。
白沙：“……行吧，我签。”
她刚想落笔，就听见政教处老师有些焦急地说：“等等，其实姜归老师还说了另一句话来着——”
“只要你愿意辅助他做实验，那这些赔偿款就一笔勾销！”

第六十三章
“什么叫辅助实验？”白沙问道。
“……这点还是让姜归亲自跟你解释吧。”政教处老师飘了门外一眼， 说道，“姜归老师，你进来吧。你应该看得出， 这位殿下不是故意派精神体来给你捣乱的。”
白沙顺着对方的视线向门外看去。
一个黑色长发的男人从门外走进来， 他穿着白色衬衣，灰色的低襟马甲紧贴着上身， 腰腹处排列着几颗暗黑色的宝石扣，他身上还披着同色的复古披风， 材质轻薄、沉稳， 肩头的银色绣纹熠熠生光。那双深蓝的眼睛在白沙身上扫视了一眼，带有隐隐的探究。
“你好。”对方开口，声若寒钟，“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姜归。”
白沙暗暗打量这位在机甲师排行榜上占据第一位的特级机甲师， 觉得对方冷淡、理性，倒也很符合他顶尖学者的身份。但他提出的条件就实在是……
白沙有些无奈：“你能先放了我的精神体吗？”
“当然。”
姜归点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个仪器摁了一下，束缚着那只小小的银喉长尾山雀的光牢瞬间消散。
“啾啾啾！”
重获自由的小白啾逃也似的飞到白沙的肩头，拼命往她头发里钻。
白沙安抚似的轻揉了下它的后背，叹息：“让你半夜到处乱跑，还去人家那里偷吃东西。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姜归的眼中泛起秋水般的寒光：“像这只一样会擅自离开主人躯体的精神体，我也是前所未见。”
小白啾注意到姜归的视线，瞬间僵硬了一下，躲闪的动作更加激烈起来。
“我们还是先说回正题吧， 姜归老师。您说让我辅助实验， 具体的实验内容呢？”白沙问道， “如果我因为个人原因无法帮你……那关于两颗能源核心的损失， 我一定会照价赔偿，绝不赖账。”
“实验的内容很简单。”姜归淡淡地说道，“简单地说，就是把你的精神体借给我——”
白沙：“？！”
她单手搂住自己的小白啾，警惕地看着姜归。
“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是，能源核心已经被它吞噬了，而我的实验也无法中止，一时之间没法找到合适的能源。”姜归说，“这种能源就是‘精神力’——非常多的精神力。被它破坏的那个实验器材就是用于把精神力从能源核心里转化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由它来释放精神力。原本我还为如何控制精神力输出量的大小而烦恼，现在这个问题也算迎刃而解了。殿下，由你控制着精神体，释放精神力来配合我的实验，这就是我的全部要求。”
简单来说，就是让小白啾去当个发电机。
白沙有些无语，这不就是小白啾吃了多少就要它吐出多少么？
“如果我买市面上的其他能源核心来补偿你呢？”白沙试探道。
“不一样。”姜归面无表情地拒绝，“我的能源提纯技术和他们不同。”
所谓的实验，就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合适的原料更是重要。
白沙有些麻木：“但我怕我做不好这个人肉发电机。”
“你如果能来我的实验室，那就算我的助手。等新材料研发成功，我可以将所获利润分你五个点。”姜归毫不犹豫地说道，“你有什么别的要求，也可以现在就提出来。”
“嗯？姜归老师，你在研发新材料？我怎么没听说过？”政教处老师有些惊讶地说道。
“我的研究项目多了去了，怎么可能每个都向学院报备？”姜归淡淡地瞥了一眼政教处老师，将目光重新挪到白沙脸上，“这次我研发的新材料和机甲有关。”
机甲？！
但凡和机甲沾边的材料项目，只要出了成果，那都是天价的暴利。
这种情况下，姜归还愿意把利润分出五个点来，已经是极有诚意的表现了。
提到机甲，白沙的态度也有了明显的变化。她微微沉思几秒，抬头说：“那我有一个条件。”
姜归：“你说。”
白沙：“我能拜你为师吗？”
姜归的眉心瞬间蹙起。
他无奈中有些生硬地说：“今天似乎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白沙殿下，您挑老师的态度就这么草率吗？”
“谁让你是机甲设计师排行榜第一呢。”白沙不假思索地说道，“再说了，谁规定我只能有一个老师？我拜了你又不亏。”
姜归：“……”
他突然想起在同事间广为流传的那个传言，说白沙拜他为师是想夺走他排行榜第一的宝座。姜归本来还觉得传闻离谱，不以为意，结果今天一看，这人还真不按常理出牌……
姜归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说道：“我不可能收你做学生。”
“……但是，我许诺，在你辅助我实验的这段时间里，我可以像个学术顾问那样为你解答任何问题，甚至针对你的问题给你安排学习计划。这个条件你接受吗？”
“成交。”白沙点点头，把精神体收回自己的体内——霎时间，她愣了一下。
她总感觉好像哪里产生了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那就说定了。把你的课表发我一份，我挑你空闲的时候进行实验。”姜归接收到白沙的课表后，眯着眼睛，沉声道，“我记得你是中级机甲师，课表里为什么有‘基础三学’？”
所谓的“基础三学”，就是机甲师入门必学的“基础构造学”、“基础能源学”和“基础制造学”。
白沙：“我这不是打基础嘛……”
政教处老师悄悄把姜归拉到一边，跟他提了白沙从小在联邦长大这件事。以姜归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性格，恐怕还真不知道这个在贵族圈里广为流传的新闻。
姜归看向白沙的眼神里带了一丝若有所思。
“今天你有时间吗？”姜归问她。
白沙短暂回忆一下自己的课表：“我下午三点半之后没课。”
“那四点来白塔的603号办公室找我。”姜归说着，露出一个微微透着冷意的笑容，“如果找不到，可以让你的精神体带路。”
白沙：“……”
果然这人还是很在意那两颗能源核心吧！
下午四点。
白沙准时踏进了白塔。
白塔被誉为天权军校最美的建筑之一。因为在这里工作的是军校最顶尖的机甲设计师们，他们的信条就是“严谨、大胆与创造”——白塔本身也处处透着理性与恢宏之美。
白沙站在白塔门前，抬头仰望。
整个塔身呈笋形，大门梁上两侧有白色浮雕，刻的是两个举起火炬和长矛的战士，他们身着天人般的素白华袍，栩栩如生，恰到好处地融入下层塔身中。上层塔身较细，有三扇窗户，窗框以青铜色的金属熔炼出一幅螺旋状的星图纹样，窗户的彩色玻璃从青苍到银雪色垂直渐变，上面有一层薄薄的星尘流泻，如流纹瀑布，经久不息。
“也难怪被你找到这个地方。”白沙把小白啾召唤出来，把它笼在掌心里揉它的头顶，“这建筑在夜里想必更显眼吧。”
小白啾叫了几声，表示赞同。
白沙抬脚走进白塔，乘电梯到603室。
姜归已经在那儿等着她。
“这里只是我用来存放一些设备的地点，实验室在地下。”姜归从置物架的抽屉里翻出一套隔离服和防护面罩，递给白沙，“带上纸质记录本和这个，跟我去实验室。”
白沙点头，把需要带的东西都收到一个包里，而姜归本人则提着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金属箱，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姜归随手摁了负三层。
“负三层有您的个人实验室？”白沙问道。
姜归缓缓道：“如果你是天权军校的荣誉教授，那你也可以拥有一间个人实验室。”
电梯门开，姜归默不作声地领着白沙走进隔离室，快速套上防护服，吩咐白沙也把防护设备穿戴上。
白沙一边拉上防护服的抽绳，一边问眼前的姜归：“现在，我能具体问问您到底在做什么研究了吗？”
“如之前所说，我在研制一种新的机甲材料。”
姜归说着，摁下墙上的装置，随着一声“解锁成功”，某面墙的金属壁突然开始缓缓上升，露出了一片透明的玻璃——玻璃之后，就是真正的实验室。
“它现在离成型还很远……但我已经证明了研发方向是可行的。”姜归淡淡地说道。
白沙有些好奇地往里头望了一眼，瞬间抽了抽眼角。
那是一个很难以言说的、奇葩的存在，是一整块粘稠的物体，由纤细纠缠的细丝组成，边缘有种青色的、发亮的光泽。
重点是，白沙莫名觉得——这滩玩意儿是个活物。
“你知道，现在很多的机甲材料都是由星虫的尸骸提取或者结合而来的。你面前的这个实验物也一样。但特别的是，它是星虫吞噬某个星球的黏菌生物后变异而成的生物……它具有无意识的自我优化能力。每当它的结构被损坏，它都能以极快的速度完成自我重建，甚至会变成一种更为牢固的物质。”姜归戴上手套，深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但经过检验后，我发现它并没有任何自主意识。换而言之，这是一种‘无意识进化’。”
白沙皱起眉：“那不是很可怕吗？”
“但这种进化也是有限度的。它受到的伤害不能太大，否则会直接失去恢复能力；而且，它的进化存在上限值，超出上限之后，整块黏菌结构就会直接逐渐退行枯萎——简单实验后得出的结论是，它们的进化上限，和它们吞噬的能源数量有关。”姜归说道，“它们体内储存的能源越多，进化就会越趋近于完美。”
这就是完全的怪物。
如果放任它们泛滥，那会给人类带来极大的麻烦。
“放心，帝国发现这种黏菌生物和星虫结合会造成可怕的后果，已经直接把那颗星球给炸碎了。”
姜归戴上护目镜，打开一旁的光脑操作台查看记录：“正因如此，我们留下的样本并不多。每一个样本都很珍贵。而你面前这个，也不是活着的黏菌生物，而是我植入了许多金属粒子后的实验产物——从生理角度而言，它已经死得彻彻底底。但我植入的金属粒子，能让它在保留进化特性的基础上，由我们来控制这种能力。”
说着，他转身走到一个试验台上，把随身带来的黑色箱子打开，小心地端出一个由无数圆环拼接成的旋转装置。
“这是我制作的‘指令器’。”姜归说道，“我就是通过它来控制这个特殊的黏菌材料。简单地说，只要将精神力灌入这个仪器中，这个仪器就会不断旋转，随后输入指令，我就可以借助这个仪器向黏菌材料发出某种进化命令……”
“但你的精神体把我的两枚能源核心给吃了。”姜归略带谴责地看了白沙一眼，“那两枚能源核心的纯度极高，一枚是拿来喂黏菌材料，让它保持活性；另外一枚是用来镶嵌在指令器上的。”
白沙：“……”
“本来我只丢了一枚能源核心，至少还能保证黏菌材料不会失去活性。”姜归冷冷地说道，“但现在一枚都不剩，我们必须抓紧时间，明白吗？”
白沙轻轻咳嗽两声，回复：“明白。”
“来试试向这个指令器注入精神力。”姜归对白沙说道，“记得，要缓慢的稳步提升——直到我说停。”
白沙放出小白啾，小白啾扇了扇翅膀，似乎也明白自己的任务，听话地蹲到了桌面上，瞪着一双黑色豆豆眼，开始努力释放精神力。
指令器缓缓地转动起来。
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玻璃，那一大块黏菌材料突然开始如波浪般蠕动起来。
姜归看着操作台上的材料数据，又抬头观察黏菌材料的情况。
“停一停。”姜归突然说道。
于是白沙尽力将精神力的输出维持在一个稳定的数值。
姜归手上不停：“继续提升精神力。”
如此循环往复几次，大概十几分钟后，白沙的额头隐隐渗出一层薄汗，姜归才喊：“你可以收回精神力了。”
白沙瞬间松了口气。
憋着一股劲的小白啾也顿时瘫倒在地，四脚朝天，“啾啾”地抱怨了两声。
姜归把刚才检测到的数据定型、打好标签归类。
白沙凑过去看，姜归记录下来的都是黏菌材料进化的各个方向。如硬度、韧度、熔点、精神力传感性等等。
他在利用黏菌材料的进化特性，企图创造出一种更完美、更稳定的新材料。
白沙看了之后，轻声说道：“真是可惜，原本自主进化是它最根本的优点，但我们现在却必须人为控制它的进化……”
“因为，放任它进化会给我们带来极大的威胁。”姜归低着头，声音镇定而沉静，丝毫没有惋惜的意思，“这世上的事都是这样，有舍才有得。”
或许自然的进化才是最“完美”的进化，但他们只能控制它走向“不完美”，“不完美”才是实用的。
“能给我看看您加的金属粒子成分表吗？”白沙问道，“我知道这是机密……您不给我看也没关系。”
姜归不停地绘制图表：“所有资料就在光脑里。你可以自己看。”
这里除了一个操作台，还有个壁挂式的光脑显示屏。
白沙的指尖在显示屏上划了划，根据资料库检索找到了一份金属粒子成分表。
这是姜归在实验无数次后得到的、最合适的融合配比。
白沙仔细地把每一个数据看过去，随口说道：“您就没有想过保留它哪怕一丁点的进化属性吗？”
姜归没有回头：“什么意思？”
白沙：“我就是想，这些黏菌生物能自我进化，甚至倒退——那说明，它们的生理结构本身就具有记忆性。”
姜归手顿了顿，转过身来：“所以？”
“所以，我们不妨集合所有对黏菌产生刺激的因素，同时为黏菌提供足量的能源，形成一种动态控制——”
那也能让同一块材料至少呈现出两种不同的进化形态——甚至更多不同的形态。这样尽可能保留材料的进化特性，最后，甚至还能打造一台能进化的机甲！
白沙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周嵂。
如果他驾驶的机甲自带有进化特性，那他就不必苦苦地压制自己的超感了。
姜归定定地看了白沙几秒，一言不发。
白沙被他看的有些发毛：“怎么了？”
“没什么。”姜归唇角微勾，终于露出了白沙见到他以来的、第一个真切的微笑，“你把我下一步的研究计划也猜透了，有点意思。”
“现在觉得我有天赋了，姜老师？”白沙乐呵呵地说道，“之前是谁说绝不收我当学生来着？”
姜归：“……”
姜归脸上的微笑以光速消失。
白沙：“。”
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不该逞一时的口舌之快。
“我说过的话决不食言，这段时间，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老师。”姜归突然出声。
“我看过你的课表，你可以把《构造学导论》那门课退掉。”他直截了当地说道，“那个老师上课全照着教案念，你拿到他的教案，就不必再去上他的课。可以选修我的《机甲构建史》，连我讲的内容都比他实用。”
白沙：“……”其实她已经拿到那位老师的教案了，姜归的课她也选修了，但接下来直接一个退课操作是不是太不尊重人家了？
白沙把犹豫写在脸上。
姜归：“你自己想好，多退一门课，就有更多空闲的时间跟着我学机甲设计。”
白沙果断打开教务系统，把那门《构造学导论》给退了——开学两周内，学生是有权利退课的。
突然接收到退课信息的老师：“？？？”
……
白沙就这样成了姜归的半个入门弟子。
她这几天的生活极为规律：上课、训练、帮姜归实验、跟着姜归学机甲设计。
室友岑月淮的生活也极为规律：上课、训练、跟着蒂西雅老师开小灶被殴打、晚上登陆无界之城继续挨打。
不到一个月时间，姜归的实验得到了初步结果，而岑月淮也成功在模拟机甲对抗赛中从第三级升到了第四级。
四级看似不高，但无界之城里的机甲对抗赛无法使用精神力，纯靠对机甲的操作和个人的格斗素养，对于善用精神体的帝国人来说非常不利。岑月淮白天跟着蒂西雅老师学习精神体搏斗，晚上去无界之城和西诺组队打架，产生了一种微妙的割裂感：虽然她似乎在提升对精神体的掌握能力，但她还是需要把精神力融入自己的战斗中。无界之城不能为她提供这种经验。
于是，西诺&#183;乌斯就不再带她去无界之城打架了。改为开着机甲亲自在训练场里和她对战、磨各种招式。
岑月淮的个人体验从“挨打”直接上升到了“被暴揍”。
但她很感激西诺，不是谁都愿意花那么多时间来陪自己的同学成长的。
“我也不算白帮你。”西诺&#183;乌斯叹息着说道，“知道帝国和联邦要举行联合军演吧？咱们学校已经决定，四年级的学生要前往战场实习，就不凑这热闹了。演习队伍从一到三年级里头选拔。咱们帝国的四大军校都没有分到固定名额，照这个形势，上头是想让我们天权军校和其他三个军校先打一场，择优者参与军演……”
“我和殿下肯定是要去的。你呢，倒也有希望追上其他军校尖子生的进度。”
岑月淮笑着说：“你这么希望我也参加军演？”
“当然是为了更好的保护殿下，同时为殿下争取队伍的主导权。”西诺低笑一声，“难道我们天权军校出身的学生，还要听其他军校生指挥不成？”
岑月淮闭了闭眼。
她是天枢星本土人，天权军校就在她家附近。原本她想去更远星域的军校学习，免得轻易被家里人找上门来，但她给四大军校都投了入学申请，言明了自己的情况，最后只有天权军校给了她参加考试的机会……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晚上再加训两小时。”岑月淮说。
晶莹的汗珠从侧脸滚落至脖子上。岑月淮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舌尖满是苦涩的味道，却让她尤为清醒。
“你说得对，咱们天权军校的学生，不会输给任何人！”

第六十四章
开学两个月后， 天权军校迎来了期中考试周。
作战系A班要考的第一门课是战术指挥课。
战术指挥课，被学生们誉为“史上最玄学的课程”。因为老师除了在上课时分析一些具体的军事案例来教他们如何布置策略、如何攻击之外，剩下的全靠个人感悟和大量的模拟练习。
他们平时都以第一视角， 在全息模拟室里进行演练。
模拟室装载了整个帝国最先进、最逼真的全息技术， 能模拟千万种地形环境，各种装备兵种， 并且随机演变战场局势。在全息模拟室里指挥作战，就跟真正的战场上一样——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 学生们会得到一个陌生的名字， 以及一个陌生的军队编号，就像是活生生地穿越进了那个世界一样。
他们的战术指挥老师有句名言：“想要成为将军，你们首先要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将军。”
全息模拟室完美地帮他们做到了这一点。人人都能体验成为将军是怎样的感受。
但，指挥作战不是下战棋那么简单：他们眼前会出现无数活灵活现的士兵，根据学生们的命令前往战场对抗敌人。这些士兵也有身份， 有名字，都期待着胜利。军队可以势如破竹， 也可以节节败退，士兵们可能衣锦还乡，也可能马革裹尸——这一切的结果都取决于学生们的选择。
他们会踏上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权力巅峰，但他们也会背负最沉重的责任：由于全息模拟的高随机性和高沉浸性，每当指挥水平糟糕的学生们在战局中落败时，他们所领导的军队会有完全不同的表现——有的军心强硬如铁，誓要与敌人同归于尽；有的士兵较为暴躁，他们甚至会发动兵变， 总之通过各种方法逼学生们交出指挥权。交出指挥权就是模拟结束， 大部分学生是不会被逼到那种地步的。因为在局势彻底无力回天的时候， 他们往往会提前直接选择“结束模拟”。
但， 作战系有个广为流传的规则：第一，绝对不要把全息模拟的真实性调到百分之百。他们一般用的真实性参数都是百分之七十到八十。第二，一定要认真对待每一场演练。
这里面有个故事。
曾经，作战系有个倒霉蛋，居然把真实性开到百分之百，在全息模拟室里瞎玩，被随机到了个智能性极高的副官NPC——这个副官因为这位同学糟糕又游戏般的指挥水平而感到失望，为谋生在两军之间做起了双面间谍。而这位同学，也没有发现自己身边出了叛徒，怀揣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继续瞎指挥，就等着输掉战争后被敌方给杀掉。在间谍泄密和指挥官摆烂的双重debuff下，他们那方自然是兵败如山倒。
副官的间谍身份在中后期暴露，带着一队亲兵投敌。这位同学也只是惊讶了一下，在对方逃走时没有下达诛杀令。
随后，一场演练似乎临近终局，敌方眼看就要攻破最后的指挥部时，那位背叛他的副官突然再次反水，回归原来的阵营，和那位同学来了个里应外合，在一场几乎必输的战役里大败敌军，为他们的士兵争取了喘息之机。
同学惊讶之余，觉得自己迎来了战争的转折点，于是忽然振作精神、投入所有的注意力，和那位副官一起整顿军队、反击敌军。
他们为挽回战局拼尽全力：无论是这位同学本人，还是他手下的副官、将领们，都无数次以身为饵，只为通过奇袭的战术消耗敌方远胜于他们的兵力。他们的战术不能说没有效果，但收效甚微——双方的实力差距还是太大，前期军队的根基又被这位不走心的同学给败烂了，他们终究是无力回天。
演练的最后一日，他们坚壁清野的保守战术失效，要塞即将被敌军攻破。
由钢铁铸成的城壁也无法阻止敌人的进攻。各种炮弹与激光在他们头顶如流行般呼啸而过，要塞内外都响起震天的地动声，敌军也好，我军也好，任何士兵的生命都可以在瞬间陨落，人命从来没那么不值钱过。那个夜晚没有片刻的寂静可言，纷飞的战火将夜幕照得亮如白昼。
这位同学没有选择直接“结束模拟”来退出模拟室。
他在这场前所未有的漫长战争中学到了新的东西。他认为自己应该在这儿静静地等待属于他的结局降临——这样他才能让自己“长长记性”：今后的每一场指挥，都必须在最初时就全力以赴，否则最后一定会后悔。
他笑着劝说自己的副官，实在不行就再投敌一次，副官或许还可以把命保住。
谁知，那位原本正在平静等待死亡的副官，听完同学的话，当场抬手给自己的太阳穴来了一枪。脑浆混合着血，溅了那个同学一脸。
同学当场愣住了。
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其实，副官一直心怀愧疚。指挥官的改变他看在眼里，于是副官更加认为，战局挽回不过来，和自己当初泄露了太多情报有关系。只要这么一想，愧疚感就险些逼疯他，他觉得无数士兵的牺牲都要算在他的头上，他已经无颜继续活下去。
而一直高高在上、不把NPC当人看的那位同学，也在那一刻心理崩盘了。
所谓的“沉浸式全息模拟”，就是这样——他只是对那个世界产生了些许的认同感，过去他所犯的错误、他的胡作非为，都被千倍万倍地放大，化作一击重锤，直击他的心灵。
这位同学忍耐着心灵的折磨，摁下了“结束模拟”键，返回现实世界。他看似只是寻常地输掉了一次模拟，实际上却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自此之后，他每次进入全息模拟室指挥都会畏首畏尾，虽然指挥水平在逐渐提升，却被老师评价为“谨慎有余，杀意不足”。
然而故事到这里还没结束。
某天，他在军校的资料库里发现了一些三百年前的战争影像资料。他随手下载一段，投放在光脑屏幕上。
伴随着一阵字幕解说，他看见了一队帝国士兵从战舰上下来。据说，他们是那时期帝国最优秀的陆军突击队之一。为首的突击队参谋面带笑容看了镜头一眼，却让屏幕外的人如遭雷击——
那张脸长得跟“副官”一模一样！
那位同学不信邪，他凭借那段影像资料、在浩如烟海的军队名单中寻找，终于找到了“副官”的真实身份。
“副官”是个上尉，牺牲于三百多年前的一场舰队登陆战。
而所谓的“真实性百分百”的全息模拟，意思就是，当你以指挥官的身份进入模拟战争，你手下士兵的每一张脸、每个人的战斗数据（不包括人格数据），都来源于帝国已经牺牲的战士。
他们是帝国繁荣昌盛的基石，是缭绕在战争史背后的幽魂。
但那位同学却无法接受这样的打击……从天权军校退学了。
他觉得自己亵渎了帝国战士的荣耀，没有资格再做一个指挥官。
从此之后，校方经过综合考虑，将全息模拟室的“百分百真实性”锁死，除非给予权限，今后再也无人能通过正常途径调整到这个数值。一般建议学生调整至百分之七十到八十左右。
白沙习惯把它开到百分之八十五。
这是个恰好的数值，可以避免像之前那个前辈一样“过于沉浸”，也能体验到模拟战争的高随机性。因为，真实的战争中本来就是充斥着各种意外的，有时打仗也得看看运气。白沙接受这一切的意外，顺利拿下一局胜利，完成了期中考试。
观看整个指挥过程的老师给白沙打了个A。
“这位殿下是个打奇袭战的人才啊。”围观的陪考老师说道。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皇室一脉相承的作战风格。但大局观还有待提升。”老师低头看向手里的名册，“还有几个学生的表现也不错，尤其是西诺&#183;乌斯，风格稳扎稳打，各方面的判断力都很强。”
陪考老师：“A班不是还有个3S级吗？”
“岑月淮？……不说也罢。没见过那么奇葩的学生。她居然让自己的士兵伪装成家政机器人潜入敌方阵地，最可怕的是居然成功了！”
陪考老师：“噗。”
但只要是指挥成功的学生，都不得不给B级以上的成绩。老师只能闭着眼给岑月淮打了个B+，附赠评语“指挥的很好，下次别再这么指挥了”。
之后的几天，又是几场大考。
学生们之中最忙碌的当属白沙，因为她不能再根据需要决定自己要去上哪节课，她必须参加作战系和机甲师系的双系考核，以至于她出现了赶场考试的情况：十分钟前，她还在全息模拟室里参加“陆军作战指挥考试”，十分钟后，她就要出现在机甲师学院的考场上完成《机甲能源学》的期中试卷。
和期末相比，期中只能算是小测，但占总成绩的百分之十，也不能马虎对待。
姜归也算体谅白沙的忙碌，连着几天都没有让她去实验室帮忙。
考试周的一日，是机甲格斗考核。
学校也算是贴心，把这门课的考试放在了最后一天。剩余的大课几乎都已经考完了，学生们也能放下心理包袱，酣畅淋漓地来一战，甚至有些把学业的压力发泄到对战中的意思。
考核为求公平，学生们使用的都是统一由学校提供的通用机甲……打坏了也不那么心疼。
3S的水平和同届生相比，往往都是降维碾压。所以白沙、岑月淮和西诺&#183;乌斯三人的考核是由老师来进行的。
最先上擂台的是岑月淮。
岑月淮：“嘤嘤嘤，老师手下留情。”
和她对战的是蒂西雅老师。
岑月淮这一个多月都是在蒂西雅老师的磋磨下度过的，老师知道她现在有几斤几两，她也知道老师的惯用招式。
蒂西雅老师扬眉一笑，指着岑月淮说：“别废话，来吧。”
岑月淮用的武器还是枪和弓弩，蒂西雅老师无法理解岑月淮对弓弩的情有独钟，其实是因为白沙在无界之城给岑月淮制造的那把变形弓弩“虹雨”——白沙后来又上线给她微调了两回，岑月淮越用越顺手，下定决心好好练弩，于是平时反击蒂西雅用的也是弩箭多。
蒂西雅操纵着机甲，微微抬手，手中的流星锤就疾速向岑月淮冲了过去。
岑月淮操纵着机甲侧身、弯腰、凌空翻越，背上像是长了眼睛一样，以各种姿态躲过双流星的攻击，抬手搭弦射箭，射向系着两端锤体的软索。
蒂西雅不闪不避，脚都没挪动一下，流星锤缠腰绕脖，呼啸着被抛至空中。明明是重若千钧的力道，却轻巧地将岑月淮的箭矢在空中折断。
岑月淮擅长远程攻击，如果在这么近的距离下，她无法破除蒂西雅的防御，那她就别想碰到老师的边儿。
岑月淮一咬牙，平心静气，搭弓同时射出三根箭矢，通过电磁控制让三根箭矢沿着不同的轨道飞去。
蒂西雅周身寒芒一闪，她很快凭借老道的经验计算出击落那些箭矢的最佳轨道，但这恰好就是岑月淮想要的反应——
她突然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迅速向蒂西雅逼近。围观的学生们一时都分不清是她快还是飞行的箭矢更快——她向蒂西雅射出两枪，目标依然是射断流星锤的锁链。
蒂西雅不慌不忙地侧身，在锤身轨迹不变的前提下调整软索的方位。
却见岑月淮机甲的关节一响，腿部推进器瞬间冒出一股白光。她的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跃起，脚尖弹射出金属匕首，一个转身劈向蒂西雅的肩头。
蒂西雅轻轻一笑，握持绳索中段，两颗银色的流星锤在空中交汇、又在刹那间相擦而过，一枚流星锤搅落空中所有的箭矢、子弹，另一枚从空中荡下，硬生生砸在岑月淮背上，直接把她给砸趴下了。
从岑月淮突然拉近距离发动攻击，到现在，也是过去了两秒的时间。
“好快！”
“岑月淮的速度快到离谱了吧？这明明是学校统一发的机甲，在速度性能上没什么优势啊！”
“也或许是精神力的特异性……”
围观的学生们低声私语着。
岑月淮趴在地上，像乌龟似的翻了个面，她知道以蒂西雅的实力，她一击不成，就不会有第二次机会，于是果断投降：“我认输了，老师。”
“还是那么没出息。”蒂西雅叹息一声，红唇轻抿，烟云一样的双眉蹙起，“你这样让我怎么给你打分？”
“谁都知道你课后给我开小灶。”岑月淮理直气壮地说道，“当然不能给我低分，否则丢的是您的脸面啊。”
蒂西雅都被气笑了，抬脚踢了岑月淮一下：“起来，继续，只要你能射中我，这门课就给你优等。”
岑月淮一听，瞬间来了劲，直接从擂台上翻身跳起来，又拉出弓弩开始反击。
白沙和西诺站在擂台外，看着岑月淮和蒂西雅的战斗，不约而同地点头。
白沙：“她的操作进步了啊，刚才的爆发就不是靠着精神力硬推上去的。”
西诺点头，颇为欣慰：“现在看着像样多了。”
“她还是没把趁手的武器。”白沙摸了摸下巴，说道，“之前我给她设计的那把虹雨还是有些近战功能的，我看她用得也挺顺手，不如考虑直接投产吧。”
“虹雨在无界之城出现过。”西诺&#183;乌斯说道，“虽然我们在无界之城也没那么显眼……但直接使用‘虹雨’，可能会暴露我们的ID。”
“如果我把‘虹雨’的图纸上传到无界之城的贸易板块呢？我挂上你们就安排个人买回来。这样过了明路，谁也不好说什么了。”白沙笑着说，“虽然多少有点掩耳盗铃的意思——不过，就算我在无界之城的ID暴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毕竟她现在已经不混无界之城的机甲师联盟大会了，帝国这边的机甲协会对她来说是片有待开发的陌生领域，已经够她扑腾的了。
两人三言两语决定尝试将“虹雨”挪入现实中，但这也只是个想法。虚拟世界的东西要转化成真实的武器困难重重，很有可能在材料这一关就会碰壁。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岑月淮再次被蒂西雅老师打趴下，但她成功用子弹在蒂西雅的机甲胸前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算你过了。”蒂西雅点了点头，“这次我给你个A等，期末的时候要看到你更大的进步。”
岑月淮累地直喘气，爬出机甲驾驶舱，对老师比了个“OK”的手势。
轮到下一个考生之前，蒂西雅老师站在擂台上睥睨学生们：“关于军演的通知已经下达：这次，我们帝国四校要进行联合选拔，目的是选出前往联邦参加联合军演的选手。”
“我们会先根据平时的成绩进行筛选，把最优秀的学生送去参与四校竞选。”
学生们听了面面相觑。
从校内选拔、到四校竞选，历经重重困难才能得到参加联合军演的资格——四大军校对待这次军演的态度认真得有些超规格。
在场的大部分学生虽然知道有联合军演这回事，但都没有过于关注。
在他们眼里，联邦这么多年也没扑腾出什么水花，可见是实力不足。所谓的联合军演也只是为了表彰和平、锦上添花而进行的活动。虽然是一种百年难遇的荣耀，但也挺没意思——他们总不能真的把联邦的人往死里打吧？
搞不好，四校竞选那场面，都比正式的军演要激烈。
那参加军演还有什么意思？公费旅游是吧？他们可都是帝国最顶尖的军校生，没那种欲望去给人表演什么花架子。
蒂西雅老师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学生在想什么。
“你们先别急着丧气，把头都给我抬起来。这次军演是四大军校的头等大事，你们觉得没意思，其他军校可卯足了劲要压我们一头。”蒂西雅挑起一侧的细眉，说道，“处于公平起见，一到三年级都要抽学生去。你们作为新生，可不能给天权军校丢脸，否则他们就会觉得咱们军校是青黄不接——虽然你们确实不如我带的上一届，但至少不能被外人给看扁了。”
有学生颇为不服，还想指指站在人群里的白沙、西诺、俞言等人，但还没开口就忽然反应过来，这几位优等生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那老师对他们的嫌弃，自然是因为他们拉低了白沙等人的平均水平！
还好没有直接开口——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我知道，空讲这些大道理很难调动你们的积极性。”蒂西雅悠闲地抬起自己的手背，吹了吹指甲，抬眸道，“这次能参与联合军演的学生，帝国都会为其免费定制专用机甲，且军演后不必退还，可由学生自由使用。”
“队伍中的主力队员更加特殊，虽然也是定制机甲，但设计团队保底是五个特级——其中包括帝国排名第一的特级机甲师，姜归大师。”
“哇塞——”
学生们顿时爆发出一阵低呼。
难怪蒂西雅老师说另外三大军校会特别拼命——
这相当于是参加一场军演，就能免费获得一台机甲啊！
而且四大军校一定会围绕着主力队员的位置斗个你死我活。即使就为了姜归的名头——毕竟那可是一单身价亿万起的姜归大师，即使是一般的贵族也请不起，这次居然能有白嫖的机会？！
“老师，我有个问题。”某个学生兴奋地说，“你说咱们帝国摆出这么丰厚的条件来激励我们军校生，是不是打算在军演的时候和联邦来真的啊？”
“那当然是来真的。”蒂西雅轻轻嗤笑一声，“你们可别小看联邦的机甲，听说最近联邦的机甲智能系统又有了新突破。你们不好好用心，怕是到时候连个智能AI都打不过。”

第六十五章
蒂西雅说完， 挑人继续考试。
轮到白沙和西诺&#183;乌斯时，都是逼得蒂西雅老师真正出手反抗，两人各自抗了大概十来分钟， 最后老师宣布两人成绩A等。
无人提出异议。
倒不如说， 白沙和西诺的战斗能力都是超学生们想象的。
“白沙和西诺&#183;乌斯的战斗极限到底在哪？”
“老师也没到极限吧。蒂西雅老师走的可是车轮战。”
“老师每收拾咱们一个人，需要用时超过五分钟吗？”最开始开口的学生回头看了自己的同伴一眼， “五分钟，这算什么车轮战啊。”
但是没办法， 学生们的精神力等级本就存在巨大的差距。不过老师也不是完全得根据个人实力评分。只要进步速度快的， 照
样可以得到B＋甚至A等的评价。
期中考结束后，白沙回到寝室，和岑月淮讨论把“虹雨”投产的问题。在费用这方面，岑月淮比白沙这个机甲师要更门儿清。
“如果已经有了设计图，可以直接委托制造人来将设计图转化为现实。”岑月淮说道， “至于制造费用，就要看用的原料以及指定工艺的难度有多高。”
白沙打开设计软件， 导入“虹雨”的设计图。软件里也提供材料费计算功能，可以看出总价大概在一千万左右。
“材料方面我可以再做一次筛选，保证在原有的坚固度上尽量降低预算。至于工艺费，这整只武器只在变型部分有些复杂，要花点功夫。”
“费用的事情，我会努力的。”岑月淮挠了挠头，“我知道定制武器势在必行，所以跟我以前玩得好的朋友借了点钱……但也只凑够七百万。”
以岑家的名望， 即使岑月淮是个离家出走的， 也是有人愿意给她借钱的， 只求结个善缘。
所以岑月淮的预算， 包括工艺费，总共只有七百万。
考试周结束后是周末。白沙没有回幽都星，而是去姜归的实验室帮他一起做实验。理所当然地，她还把自己的设计图给带了过去，把漂浮的光屏凑到姜归眼前：“亲爱的老师——您能帮我看看这个设计图吗？”
姜归挑了挑眉，瞥了白沙一眼。
他本来是坚持“不收学生”的。但和白沙相处几个月，两人已经很自然地以师生的关系共处。
……只是白沙每次喊“老师”，他都会有种隐隐脸疼的感觉。
“什么设计图，拿来看看。”
姜归摘下自己的实验手套，指尖在光屏上划动几下，细看几分钟后，轻轻蹙眉——
“挺一般。”
白沙：“……”
虽然这是她两个月间熬夜改了很多次的设计图，但姜归毕竟是特级，自己的设计在他面前确实不够看的。
谁知，姜归清冷的声音又往后接了一句：
“太一般，恐怕评不上卓越级。”
白沙：“……”
白沙彻底失语。
机甲的武器比较特殊，可以与机甲作为一个整体参与协会评级，也可以单独拎出来评级。
但您知道卓越级是什么概念吗？
即使是特级，也不能保证自己的每一件设计品都是卓越级吧。
“您的学生现在还是中级机甲师。”白沙有些麻木地摆了摆手，“我能理解你们这些有名的特级机甲师起手就是卓越级，但拿这种标准来要求我，会不会太夸张了？”
姜归一脸不赞同：“你明明资质很好，为什么不严格要求自己？何况我起手从来不是卓越级，而是传世级。”
白沙默然。
确实，姜归自从三十岁开始，制造了一系列的机甲，轻中重型皆有，命名为“十二律”——十二台机甲，都是传世级。之后他甚至制造出了两台传说级机甲，都是被珍藏的国之重器。
“你的设计图离卓越级不远。”姜归一锤定音，“但新人的机甲武器想要被评为卓越级，一定要有某种特色。否则机甲协会可能会压制你的作品等级。”
“虹雨”的特色是变型？这还不够。会变型的武器太多了，“虹雨”的设计虽然巧妙，但并没有强烈的个人色彩。
姜归：“你知道特级机甲师的设计是围绕着什么为基点的吗？”
白沙微微沉吟，回答：“围绕着灵感？”
“那灵感从哪里来？”姜归直接揭晓答案，“灵感从你的设计对象身上来，这就是所谓的‘定制机甲’；或者是从一块特殊的材料上来，就像我们正在研究的黏菌材料。”
很多优秀的战士都有强烈的个人风格，机甲师也能根据他们的特点来定制合适的机甲。但岑月淮作为机甲单兵可以说是起步不久，没什么绝对鲜明的特点。
至于特殊的材料么，对白沙来说更是可遇不可求。
“我把我的个人账号借你，你可以去协会的高级拍卖网站上看看。”姜归从书桌里翻找出一张银色的ID卡，抛给白沙，“那个拍卖场，本来只有高级机甲师以上的人才有资格登陆。里面有很多优质材料，甚至是一些机甲师的成品部件……所以我才催着你把作品升上卓越级。只要两件卓越级设计，你就能直接进阶为高级机甲师，也就不用借我的ID去看了。”
白沙有些惊讶地接过姜归的ID卡，用光脑扫描一下ID卡后的暗纹。一个金色的界面跳了出来，是帝国机甲设计协会的内部拍卖网站——首页上显示着琳琅满目的拍卖品，每件拍卖品下面都注明了设计者、现在的竞价和拍卖倒计时。
白沙粗略地看了看，只觉得虽然大部分拍卖品虽然价格昂贵，但比外面市面上的便宜不少。
要不怎么说是机甲师的内部拍卖网站呢。
白沙拉出试验台边的椅子坐下，兴致勃勃地开始逛拍卖网站。
“这个不错。”
“那个我也想要。”
“嘶，这设计看起来够新奇的……让我看看要多少钱……”
姜归轻轻闭上眼，叹息一声，这才又睁开眼对白沙说：“别什么都看着想要，认真挑材料，否则那些东西买来堆在库房里都不一定有用。”
白沙乐此不疲地下单：“又没关系，我的宫殿可宽敞了。”
姜归：“……”忘了眼前的这家伙是个宗室。即使别的没有，钱应该管够。比起他当年刚起步时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模样可差远了。
终于，白沙滑动界面的速度慢了下来。她将一些拍品加入意向单，然后盯着拍品陷入了冥思的状态。
姜归也不管她，转身自己在操作台上整理实验数据。
过了大约快一个钟头，白沙才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姜归身边，把自己的意向单给他看。
“老师，拿下这些材料要多少钱？他们有的还在拍卖期。”
“你急着要，可以直接私信卖家有没有心理价位。一般来说，符合价位的就可以直接卖。”姜归瞟了几眼那些材料的卖家，顿了顿，说道，“下单买材料之前先去调查一下那些卖家的业内风评。有些人，材料确实是好材料，但他们会坐地起价，甚至连材料的来源都有问题。”
白沙点点头。
在姜归的首肯下，白沙借他的账号买了两块液体金属和一些涂层材料。剩下还有一些零零碎碎但很重要的东西，她回宿舍后联系了太史蓉，请对方想办法给她联系靠谱的货源。
白沙没有属于个人的机甲制造间，干脆就借姜归的用。姜归本人名下有大概四五家制造间。其中有一间，就是由他的宿舍改造而成的。白沙也才知道，这位大师为了能有效使用学校分配给他的个人空间做到了什么地步——分配给他的宿舍楼被改造成小型的个人工作室，而他自己平时就用一个可以移动的休眠舱。有时候连夜测试数据，累极了，就把书架上的书搬下来垒一垒，铺上软垫，倒头就睡，醒过来继续做测试。
帝国人身体素质好，抗得住，但姜归的肝度还是让白沙自愧不如。
一周后，白沙订购的材料相继到货，她对着清单勾画完最后的选项，然后把它们全部搬进了姜归的制造间里。
从此白沙就“失踪”了。
岑月淮把白沙的忙碌看在眼里，有些愧疚地说：“殿下，其实您不必为了我——”
“我这也不是完全为了你。”白沙说道，“作为一个机甲师，只会画设计图肯定是不够的，我还要学会制造机甲。”
之前她上过制造学、构架学的很多课程，但那些都是理论居多，终究还是要自己上手试试才能积攒经验。
姜归的制造间里有很多高科技设备，她学着怎么用、怎么精确控制……一次次实验，也能反过来加深她对机甲的理解，利于她改造自己的设计图。
又过了一个月，白沙将彻底定型的设计图给姜归老师看。姜归看完后，点了点头，于是白沙将设计图传送给机甲协会进行评级。
评级下来的速度比上次还快：卓越级。
白沙选择将这次“卓越级”的成绩挂在她的虚拟身份后。
从此，中级机甲师排行榜上，有个名叫“欧皇”的机甲师，从底层一跃升至中层——她背后挂着的是“卓越级机甲武器”的记录。
现在，她的马甲ID和她的真名ID靠得很近了。
“欧皇”的出道作就是卓越级，再来一个卓越级记录，就能无痛升入高级机甲师行列；而白沙名下挂的是传世级机甲“流霆”，但由于是几位特级辅助设计，这不能算她的单人成就，所以她还必须制造两个卓越级记录才能往上升。
白沙这才明白，当初协会的人劝她不要轻易开马甲，是个什么意思。
两个名字的成就是分开计算的，非常不利于爬榜和积累名气。
她摇了摇头，把多余的思绪甩开，又投入制造间之中，全神贯注地去制造手上的那把弓弩。
火焰熔淬着金属，将她脑海中无比清晰的武器一点点带临世间。
……
幽都星。
璀璨的灯光照在华美剔透的银色酒杯上，光华潋滟。长桌上铺设着雪白的桌布，装饰用的金属玻璃花瓶里盛开着娇嫩欲滴的浅色鲜花。
皇帝坐在餐桌前，缓慢而优雅地进食。他的一举一动都典正得可以拿去做礼仪老师的授课模板。但他目光低垂，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表情，使整个用餐厅内的气氛都一点点地沉寂下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现在很不高兴。
受邀来幽都星用餐的魏历和乌斯侯爵交换一个眼神，双双无声叹息。
叮。
皇帝索然无味地把银叉放下，金属与瓷盘相碰，发出短暂又清脆的响声。
“我的外甥女已经一个半月没有回家了。”皇帝皱着眉，“现在的孩子都是这样的吗，去了学校、交了新朋友，就不愿意回家了？”
他已经放纵她在寝宫里养了十几只猫！
然而现在又如何，那十几只猫都无法吸引她的注意力。四舍五入就是白养了。
乌斯侯爵为了安慰皇帝，随声附和：“陛下，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这样，他们不愿意回家，就是觉得家里规矩多、嫌有人约束他们，他们在外面更自由。但是在孩子们心里，家才是最最重要的地方，这也是毋庸置疑的……”
“您不必太过介意，等殿下过了这段时间，她自然会回家的。”
皇帝举杯喝水，挑眉：“要等多久？”
乌斯侯爵：“最多也就四五年吧……”
皇帝冷哼一声，把琉璃杯不轻不重地掷到桌面上。
魏历给乌斯侯爵使了个眼色，开口道：“陛下，白沙殿下不是已经跟您沟通过了吗，她留在天权军校是为了跟姜归大师学习。”
能得到姜归大师的指点，一般人做梦都要笑出来。看白沙的表现，姜归是有意收她做学生——那就更不得了了。作为长辈，塞西尔&#183;罗宁应该感到自豪才是。
“其实，要解决这件事也算简单。”魏历说道，“您在幽都星上搭一个机甲制造工作室不就行了？”
等白沙成长起来，总是需要一个属于个人的工作室的。
塞西尔&#183;罗宁沉吟片刻，说道：“就这么办。”
塞西尔&#183;罗宁：“你想要个什么样的工作室？”
白沙：“……”
她怎么就忘了，她也可以在自己家建一个工作室啊！
她跳下椅子，踩上飞行器直接冲向白塔。
姜归正整理着关于黏菌材料的报告，安排下一步的实验日程，就听见“笃笃”两声。他下意识以为是白沙的精神体又来他这里打秋风，抬头一看，是白沙在轻敲他的窗户。
姜归：“……”
他有些无奈地去给白沙开窗。
“老师！”白沙扒着窗框，一个轻巧的翻越落地，满脸兴奋地说道，“你能给我一份制造间里的仪器清单吗？”
姜归早有所料，从光脑里翻出一份整理好的清单给她：“你想在哪里做你的私人工作室？”
姜归其实也就是随口一问，毕竟他真收白沙做学生，将来他们之间肯定会互相寄送些材料、部件、工具什么的。
白沙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中气十足地报出一个地点：“幽都星！”
姜归的动作一顿，有些怀疑地眯起眼，视线再次在白沙身上打量起来。
幽都星？
那不是皇帝的地盘吗？
仔细一看，白沙长得也确实和……
“姜老师。”姜归的思绪被白沙打断，白沙搓了搓手，说道，“嗯，我那边的私人工作室搭起来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虹雨’的收尾工作实在是等不得了。我发现您那个制造间里的打磨机似乎不是最新款的？咱们能不能把仪器更新换代一下？”
姜归冷笑：“你出钱？”
“好啊。”白沙一口答应了下来，“就算是我的入门拜师费，您意下如何？”
姜归：“……”
忽然不是很想收这个学生=_=。

第六十六章
卓越级机甲武器“虹雨”， 在一个浓霞漫天的傍晚正式出炉。
白沙戴着护目镜，在制造间里测试完最后一项数据，然后给它细细地做最后的一道抛光上漆， 珍而重之地将它锁进一个大大的金属箱子里。
她摘下身上的所有防护设备， 唤来一个运货机器人，抬着那个巨大的金属箱回了落雁区的宿舍楼。
岑月淮站在阳台上， 远远就看见了白沙的身影，踮起脚尖奋力向她招手。白沙隔空向她打了个招呼， 示意她赶紧下楼看看新武器。
金属箱被抬进客厅。
岑月淮满脸激动地跑到金属箱边， 在征得白沙的同意后，亲手把箱子给打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把足有一人高的变形弓弩。呈弧型的弓身如两把倒插的银色鱼尾刃，从中央部分开始，向两侧尾端逐渐变细，刃身上有淡金色的凹槽。
上刃和下刃用一种似剪状的连接方式拼接在一起， 以两个圆形的暗扣为变形点，暗扣上镶嵌了翠绿色的宝石以作装饰。
岑月淮总觉得“虹雨”的形态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它现在有三个模式， 远射模式、弧形双剑模式和近射模式。”白沙解说道，“远射模式的箭矢有三种，火焰箭、冰封箭和雾雨箭。弧形双剑模式就是你熟悉的那个鸳鸯钺，便于你近战使用——我还给刀身设计了一种特殊的金属结构，能在需要的时候隐形，等你试用的时候就能看到效果。至于近射模式……”
岑月淮微微瞪大眼：“弓箭还能近射的？”
弓弩的优势就在于远程攻击，如果被敌人近身，或者主动近敌人的身， 都是种危险行为。
“所谓的近射， 就是我给你准备的暗器。”白沙微微挑眉， 说道， “比如什么暴雨电磁针、小型式抛射炸弹之类的。”
岑月淮：“……”居然还有暗器？
不过，白沙的安排给足了岑月淮安全感。谁能保证战场上会发生什么事？能多一条保护自己的手段不好吗？
“以你的速度，用这把‘虹雨’正合适。”白沙说道，“只要你的速度够快，行踪变化无常、神鬼难测，再配合‘虹雨’的特性，一定能出奇制胜。”
岑月淮的双眼亮起，被白沙说得心潮澎湃，恨不得马上去演练场试试。
接着，她忽然像是恍然大悟般问了白沙一句：“对了，殿下，这个武器要多少钱，我马上转给您！”
白沙眨了眨眼：“以我们的交情……要不就算了吧。这些材料我都是从协会里拿的批发价，至于工艺费我可以不算上，这么下来也差不多六百万左右。但你手上资金有限，将来还有很多需要用钱的地方，你就自己先攒着吧。”
岑月淮坚持道：“具体是多少万？”
白沙有些无奈地把材料清单给她看，所有材料总计六百七十四万。
岑月淮大为震惊：“哪有您这样抹零头的？”
“横竖你也付不起，就这么着呗。”白沙摆摆手道。
其实她的皇室津贴虽然丰厚，但也没丰厚到花钱不眨眼的地步。真正赚钱的是她舅舅之前转移到她名下的两个宝石矿，之前白沙有些好奇地在代理人那里看过一眼收益——只是六百多万而已，还没到两个宝石矿一天的流水。
“殿下，就算您大度，给我免去制造费用，我也不能让您倒贴吧？至少材料费是肯定要付的。”岑月淮斩钉截铁地说道，抬手给白沙转了三百万过去，“这样吧，我先付您一半，剩下的算是我欠您的债款，在我毕业之前一定还上！”
这个数额对离家出走之前的岑月淮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但白沙丝毫不怀疑岑月淮这话的可信度。她说要还，总会想办法还上。
“别勉强自己，其实你只要继续努力，连续拿上两年的一等奖学金，这钱就差不多凑够了。”白沙安慰她，主要也是不想让她因为这笔债务而分散注意力。
岑月淮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完，她低头开始鼓捣自己的光脑。
白沙的目光瞥过去一看，只见岑月淮直接打开通讯界面，找准西诺的名字就发了一长串的“哈哈哈哈哈”过去。
【岑月淮：殿下给我设计的武器我已经拿到了！真帅，真棒，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机甲兵！】
【岑月淮：等明天我把它带到演练场来给你开开眼界~】
岑月淮的炫耀感几乎要溢出屏幕了。
信息很快变成了已读，西诺的回答相当幽怨：
【你可别得了便宜又卖乖了。你为什么先于我得到殿下设计的武器，你自己还不清楚吗？原因只有三个：首先，你比我弱；其次，你比我弱；最后，你比我弱。】
岑月淮：“……”
岑月淮脸颊的肌肉一抽，险些把嘴给气歪了。
第二天，岑月淮装配上“虹雨”，前往演练场和西诺对招。
演练开始，岑月淮就操纵着机甲一个后跃，迅速拉开距离。西诺随即紧跟而上，长刀向岑月淮一挥，一开始就逼得岑月淮解放“虹雨”的第二形体，抽出弧形双剑来对抗。
长刀与弧形长剑相撞，刺啦一声从这端滑到另一端。
西诺的力量太强了！岑月淮咬着牙，敏捷地在空中旋身，借旋转的力气勉强撇开西诺的刀锋。双刃在掌中旋转、并为一体，刹那间又形成弓弩，岑月淮摁下一个黑色的把手，就听见“叮叮当当”一顿乱闪，无数闪烁着电光的粗针向西诺袭去。
西诺一挑眉，用刀挡住那些暗器，岑月淮却趁机再次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她直接飞至空中，挽弓射箭，四箭齐发，呼啸着向西诺袭去。西诺猛然抬头，甩出链刀在空中挥满一轮，四支箭矢应声被他折断，却在下一刻爆发出无数白色的冰晶。那些细小的冰晶凝聚在空气里，远远看去，就像一团惨白的水雾，将西诺机甲的轮廓笼罩其中。
这就是雾雨箭。
岑月淮微微勾唇，手中武器再次变形。她抬着弧形双剑，加大引擎功率，毫不犹豫地冲进那片迷蒙的雾气里。
剑刃与长刀再次碰撞在一起。但这回，双方都是一触即离。
岑月淮发动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她不管自己的上一剑有没有砍中西诺，只是不停变幻着方位和出招的姿势去骚扰他。
最可怕的是，西诺根本看不见岑月淮的剑！
如果说，岑月淮的机甲在水雾中若隐若现，那她的双刃就是完全的隐形——雾气被搅动起来，被这水雾波及的地面、包括西诺的刀身，都结上了一层薄薄的幽蓝色冰霜。西诺的长刀因此失去了璀璨的光芒，幽蓝色的轮廓在惨白色的雾团中尤为显眼。
可岑月淮的“虹雨”还是隐形的。
刺啦。西诺似乎听到某个方向传来空气被刺破的声音。
他抬头，挥刀斜劈，随后飞起往空中狠狠踹了一脚。
岑月淮顿时被踹出那团雾气之外。
她在地上滚动几米，翻身勉强稳住身形，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我的双剑都已经隐形了，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西诺在原地站好，气定神闲地说道：“凭的当然是直觉。”
“我不仅了解你的攻击套路，我还知道你最可能从哪个方向攻过来。虽然猜中的可能性不是百分之百，但只要用精神力感应，猜中的可能性就会无限提升。”
西诺&#183;乌斯不仅是直觉派，他更是脑力派。他对每个对手的招数分析和套路拆解都是最彻底的。
他们俩的战斗，也只有最初暗器出来的时候，西诺流露过惊讶的表情。之后的演练，都没有超出西诺的预设范围。
岑月淮有些气馁地仰面躺在地上：“不打了。没意思。反正我横竖打不过你。”
岑月淮和西诺&#183;乌斯的巨大差距来源于经验。
“这么快就认输？枉费殿下在你身上耗费那么多的时间和心血。”西诺&#183;乌斯抛下话，随后冲白沙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殿下，现在岑月淮都有专属的机甲武器了，接下来该轮到我了吧？”
白沙：“……其实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而且有一些相应的想法。”
她正好还缺一把卓越级的机甲武器，就能升级为高级机甲师了。
可惜，四校竞选开幕在即。
“我还是先画设计图。”白沙跟西诺商量道，“咱们一边打竞选赛一边修改吧。”

第六十七章
关于四校竞选的通知文件正式下达。
本次帝国与联邦的联合军演， 双方各出九百人。机甲单兵与机甲师按照七比三的比例组成阵容——也就是两国各出机甲单兵六百三十人，机甲师二百七十人。
由于帝国这边的四年级学生大多在战场上，人选只从一到三年级中挑选。联邦那边听说之后立马统一， 也只派一到三年级的学生来参加。
这次， 天权军校打算派出六百名机甲单兵、两百名机甲师参与四校竞选。由八名作战系导师和两名机甲师系导师带队，前往作为竞选赛场的绿茵星。
裘隐照是天权军校选出的机甲师系带队老师之一。身为特级机甲师， 他在系内德高望重，学生遍布整个帝国， 带出来许多小有名气的机甲设计师。
这天下午， 裘隐照结束了授课，踏进白塔，打算找姜归商量商量带队的事。毕竟四校竞选是大事，而姜归可以说是他们天权军校机甲师系的门面，遛出去倍儿有面子的那种， 他很想说服姜归跟他一起带队去绿茵星。
但他在来之前就做好了碰壁的准备——姜归那个性格，一向独来独往， 不喜欢料理这些杂事，更别说是带一群毛头学生去参加比赛。
裘隐照知道，姜归八成是看不上军校里的这些学生。
但他都已经答应了，等四校竞选结束后，要和其他特级机甲师一起帮助帝国的的主力队员定制机甲。现在不去绿茵星，过几个月也得去别的星球。
裘隐照轻轻叹息一声，理了理自己的前襟，抬手摁下姜归办公室的门铃。
嗤啦， 金属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来， 却不是姜归。
“裘隐照老师。”身姿挺拔的少女手上握着一把合金扳手， 双臂的袖口高高挽起， 露出线条流畅、白得发光的手臂，“您来找姜归老师的？他不在，去机甲设计协会了。”
裘隐照有些惊愕，仔细一看，这学生他也认识——新入学的宗室，双系兼修、双系考核成绩第一的怪物新生。她来听过裘隐照的公开课。
“白沙同学，你怎么在这儿？”裘隐照瞪着眼睛问道。
“制造间里缺两个新零件，我就来看看。”
裘隐照注意到白沙手里居然有姜归办公室的门禁副卡！
她居然能自由进出姜归的办公室！
裘隐照微微睁大眼，声音带着一丝凝滞：“你说的制造间，是、是姜归自己出钱在宿舍楼里建设的那个么？”
教师们的宿舍楼本来集中在云水区。但姜归提出要借学校的地方改个制造间，于是学校特意把他拨去了最偏远、但也宽敞的旧宿舍区。
白沙：“……嗯，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姜归从不让我们进他的制造间！”裘隐照高声说道，“你们什么关系？他收你做学生了？”
白沙满脸疑惑：“老师没跟你们提过吗？”
裘隐照：“……”
提是提过了。
姜归曾经在许多同事面前掷地有声地丢下一句“我绝不收学生”。
这才多久就反悔了？
收的偏偏还是白沙！
这下好了，机甲师系里肖想着要收白沙做弟子的导师们可以洗洗睡了。
说真的，裘隐照自己也起过想收白沙做弟子的念头。但白沙毕竟是双系兼修，平时就很忙碌，最近一段时间更是神出鬼没，让人找不到时机去深入了解她——现在看来，是早就拜了姜归做老师，一直在这儿开小灶呢！
姜归还把制造间的权限开放给了白沙。
白沙现在已经到什么程度了？搞不好都已经能摸一摸“卓越级”机甲的门槛了吧！享誉帝国的机甲设计师碰上一个怪物学生……啧啧啧。
裘隐照露出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微笑，对白沙说：“没什么，我今天来就是想和姜归商量一下有关带队的事。”
“我觉得老师可能没空。”白沙摇头，把扳手放在试验台上，“最近老师做实验可忙了。”
“就算他再聪明，手下没有人，做起实验来照样是束手束脚啊。”裘隐照忍不住吐槽道，“我手下一起做项目的研究员也不多，总共只有四个，但这种团体效率是完全不一样的。”
白沙：“老师自己改造过制造间里的仪器，提升了效率。总的来说还好吧。我有时候也会帮忙干些杂活。”
“行吧。”裘隐照妥协，“既然如此，你干脆别再向他提这档子事。”
“要不您还是亲自问问他吧，这也不是我说了算。”白沙摆了摆手，当场用光脑向姜归发出了通讯请求，裘隐照没来得及拦她，眼睁睁地看着通讯被接听，白沙向着对面说道，“老师，裘隐照老师来问你，愿不愿意做这次四校竞选的带队老师。”
“我没法带队，我是这次四校竞选的裁判之一。”姜归的声音冷冷地传出，“等竞选结束，如果你当上了我们帝国的主力队员，军演的时候我再做带队老师不迟。”
白沙“哦”了一声：“老师，你对我这么有信心啊？”
姜归：“没信心？平时你不是挺能折腾的吗，把你这副折腾劲用在战场上。”
白沙：“老师，我觉得你可能对我有误会。我的目标是成为您那样的传奇机甲师。”
“哦？那你单纯愿意以机甲师的身份参赛吗？”姜归笑着反诘。
白沙：“这个，我都跟我的朋友约好了要一起组队的……”
姜归：“那就别废话。既然双系兼修了，那就都修到最好。”
说完，姜归挂断了通讯。
白沙有些无奈地看向一旁眼角抽搐的裘隐照：“您都听见了。”
“听见了。”裘隐照无力地说，“我还是去找别人吧。”
裘隐照离开后，白沙关上门，摘下手套，在光脑操作台上查看了一下黏菌材料的最新数据。
姜归愿意分神去做四校竞选的裁判，那黏菌材料的研究应该暂时告一段落了。
果然，姜归已经整理好了黏菌材料的特性数据和各种实验结果，做成了一份论文，这次他去机甲师协会八成也是为了这篇论文。
白沙猜测，帝国保留的黏菌生物不多，但也不可能全在姜归这里，围绕黏菌生物进行研究的恐怕还有其他领域的人。
刚才裘隐照说得也不无道理——像黏菌材料这种出现后可能会引起机甲界某种变革的材料问世，即使天才如姜归，他也不可能一人全部包揽所有方向。但提前登记这些研究结果也是很重要的，万一将来涉及专利技术方面的纷争呢？
白沙差看了一下姜归接下来的实验日程：完善黏菌材料动态升级的机制。
如果这个研究成了，那帝国就要诞生真正意义上能和主人的精神力一起成长的机甲了。
她感慨片刻，关闭操作台，把需要的零件摆进一个箱子里抱走，走之前锁上了姜归的办公室。
晚饭时间，她还是和西诺、岑月淮一起去食堂吃饭。
“让我们先为岑月淮同学庆祝一下。”西诺举起玻璃杯，笑着扬眉，说道，“祝贺她顺利通过校内预选，获得了参加四校竞选的资格！”
岑月淮眯了眯眼，有些不悦地说：“你是不是挖苦我呢？我虽然不像你们一样名列前茅，但也没那么差劲吧。”
岑月淮的成绩在新生中排大概十来名左右。
但她这样的成绩并不显眼——因为她是3s级。天权军校虽然有很多S级和双S级，但3S级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天权军校这届新生总共只有五个3S级，分布在两个领军班里，都是年级前十。这就显得岑月淮这一个排在前十之外的3S级有些拉胯。
这次，四校参加竞选的单兵加起来有两千五百人，选六百多个正式队员参加军演，入选率大概是四分之一。以这种淘汰率来看，岑月淮肯定会入选。
但能不能当上帝国的主力队员……说实话，悬的很。
能但担任主力的机甲单兵只有十二人，机甲师三人。
这些主力队员是要分年级组合，去打“五对五精英团体赛”的。
“五对五精英团体赛”是两国商定的、在联合军演后举行的余兴节目。
但学生们也明白，这些主力队员会是总队伍的领导者。
“你已经进步很快了，但还不够。”西诺说道，“毕竟咱们一年级的主力只有四个单兵席位，还是得努力争取。”
岑月淮点点头。
“而且，为了我们的大计，我还特地联系了一个队友——”西诺挪了挪自己的位置，让出空位来给身边的一个人，“就是这位。”
清瘦而沉稳的少年冲白沙和岑月淮点点头：“你们好。”
是他们班里的俞言。
双S级，精神体是白熊。驾驶重型机甲“翻浪”——这机甲虽然是学校给他准备的，但也是正正经经的双S级机甲。恰好和俞言的相性也不错，俞言的实力甚至能胜过他们隔壁班的那两个3S级。
“反正主力是四个席位。”西诺笑着说道，“我们干脆组成四人团体吧。”
岑月淮抽了抽嘴角：“你这是打算让我们天权军校包揽这四个席位，一个都不给另外三个军校留啊。”
西诺挑眉：“不行吗？”
岑月淮：“……”虽然说有自信是好的，但自信到西诺这种程度，都不知道该不该说他是狂妄自大了。
“平心而论，俞言一点都不差。”西诺说道，“之前隔壁班那两个3S级来找你麻烦的时候，俞言不是还帮你来着吗？我们A班就是要有这种集体荣誉感。包括竞选主力队员也是。”
白沙有些好奇地看着西诺和俞言勾肩搭背：“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还不是打出来的。”西诺抱怨道，“殿下你整天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也没机会和你切磋。岑月淮就不说了，你露脸的时候几乎都和她在一起……我总得自己找找一起进步的战友吧？”
“那俞言你的想法呢？”白沙问道。
“我愿意和你们一起。”俞言点头，言简意赅，“如果需要磨合战术，随时可以找我。”
白沙缓缓点了点头。
“殿下。”西诺眨了眨眼，用期盼的眼神望着白沙，“我和俞言都还缺武器呢！”
白沙一噎：“只要成为正式队员，不是就有免费的定制机甲吗？”
“批量的定制机甲？不可能人人的设计都是卓越级吧？”西诺直白地说，“我倒是还好，有把握拿到主力队员的席位。但俞言本来就是双S级，需要更加趁手的武器来提高胜率……这样吧，我的武器就往后缓缓，转让给他，您先给他安排安排？”
拿下主力席位后，会有特级机甲师来为俞言定制或是改造机甲——这种定制不是强迫性的，要看学生自己的意愿和需求。虽然俞言肯定不会拒绝。
但他还没拿下主力席位呢。这些都是空谈。
目前俞言的机甲“翻浪”也没那么糟糕，白沙只要做个武器就行。
如果俞言的武器能达到卓越级，他在武器方面就算是“提前毕业”了——除非那些特级机甲师愿意给俞言设计“传世级”的武器。但这种可能性并不高。
趁着白沙沉思的间隙，岑月淮悄悄凑到白沙耳边，跟她咬耳朵：“还有一件事，资助俞言上天权军校的是韩家。”
韩家？
白沙向俞言投去微妙的一瞥。
意思就是，俞言即使不能为白沙鞍前马后，但他至少是站在白沙阵营里的。
“你们这也太着急了。”白沙说道，“我上次设计卓越级的机甲武器花了两个月。眼看下周末我们就要出发去绿茵星参加竞选，这怎么来得及？”
帝国准备了五个特级机甲师为主力队员设计机甲——虽然西诺可能并不需要。
他现在的机甲就是出自特级大师之手，是卓越级机甲里的天花板。他也有定制武器，只是他并不怎么满意。他就是喜欢白沙的设计风格。所以白沙才答应，一边参加竞选一边帮西诺修改设计图，这样在参加军演前肯定能把武器给造出来……
这一切一切的前提是，白沙设计的武器对西诺来说，不是非常急迫的刚需。
而俞言这边都急得快火烧眉毛了！
“那这怎么办？”岑月淮叹息一声，“唉，都怪我占用殿下太多时间了。”
西诺/俞言：“……”
如果岑月淮不是用这种明明叹息却暗暗炫耀的语气来说这句话，那他们就真相信她是心怀愧疚了。
“反正要我定制是来不及了。”白沙摆手，“咱们直接买现成的？总比没有强啊。”
“也行……？”西诺眨了眨眼，“看来命中注定，让殿下帮忙定制武器的机会还是要属于我。兄弟，你就凑合凑合吧。咱们去协会的拍卖场逛逛，你看上哪件，我出钱帮你买。”
俞言微微皱眉：“会不会太破费？”
“不会。”岑月淮拍拍自己的胸口，“你看我，曾经的我也是个小废物，没有白沙殿下和西诺，我根本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
“加入我们团队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花钱，而且是花大钱！”岑月淮豪气干云地说道。
卓越级的机甲武器大概要多少钱呢？
四人饭后聚在图书馆里，打开帝国机甲协会的拍卖网站，看着上面挂着售卖的机甲武器。
西诺随意翻了翻，就皱起眉：“为什么有些武器的价格比我请特级定制的钱还贵？”
“因为特级机甲师需要排队，面前的这些是现成的啊。”白沙说道，“定制机甲和武器最怕一个急字，越急越贵。”
西诺：“我当初可没察觉到。”
岑月淮嗤笑道：“拜托，你父亲可是乌斯侯爵，你当然察觉不到委托特级机甲师做定制有多困难。我当初也是做了很多功课的好吧。”说着，她快速地指着其中几件成品武器说，“这件略过，这件略过，这件也略过——这几个机甲师就不行，质量一般，溢价严重。”
白沙略扫了几眼，果然和岑月淮说的大差不离。
网站上寄售的武器不多，很快就翻完了。
“就这些了吗？”岑月淮双手环胸，“不过我听说，有些机甲师和收藏家会把好的作品给收藏起来。说不定我们多拜访几个特级机甲师，他们手上还会有积存的作品。”
白沙首先摇头：“我老师说了，他出手就是传世级。”
岑月淮伸出双手划叉：“姜归大师首先排除，他的设计我们承受不起！”
西诺望向白沙：“要不我联系几个家里认识的特级或者高级机甲师？”
白沙：“我也认识几个……”
两人刚想继续针对这个话题交流几句，白沙的光脑突然闪烁起来。
她低头看了眼通讯显示，居然是乌列尔！
乌列尔可从来没使用光脑给她打通讯电话过。
白沙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欣慰之情，想必她不在的时候乌列尔是有好好学习怎么用光脑度过休闲时光的。
她找了个角落接视频通讯，天使那张俊美无俦的脸顿时出现在她眼前。
“殿下。”乌列尔说道，“您这周末准备回幽都星吗？”
白沙愣了愣：“有点事，可能先不回去……等一下，乌列尔，你的头发怎么变长了？”
天使的金色短发变得长过腰际，似微微卷曲的一缕缕金线，配合那双温如碧水的双眼，有种神性的华美。
乌列尔改了平时简单而轻便的战斗服饰，穿上了似乎是白沙让人给他添置的贵族衣物。银色的花纹和细钻在黑色布料上闪动，他甚至佩戴了成套的十字星耳骨夹，一点耀光在他耳边轻轻晃动，惹人瞩目。
白沙突然又有种被击中的感觉。
来帝国那么久，天天对着舅舅和乌列尔这种级别的美人，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要对美貌产生免疫力了。
搞了半天这不还是……！
白沙单手捂住胸口：“那什么，乌列尔，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
天使神色懵懂地反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没有。”白沙连连否认，“现在这样很好。”
乌列尔缓缓露出一个微笑：“那就好。”
“对了，殿下，恕我直言，陛下最近心情不佳，似乎是您太久没回幽都星的缘故。”乌列尔状似无意地提醒白沙家里还有个需要关心的舅舅，语气温和地说，“但您如果实在忙碌，我可以回禀陛下，您的学业繁重，让陛下多理解您。”
白沙挠了挠脸颊：“其实期中考已经结束了，我倒也没那么忙。”
乌列尔：“那您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
白沙：“因为帝国和联邦联合军演的事情呗，我和同学马上要去参加四校竞选，争主力队员的席位什么的……”
幽都星。
皇帝站在离乌列尔不远处，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位置，既能看见白沙的脸，又不让自己暴露在镜头里。
他听见白沙说这周末又不回来，脸色已经不是很好看。又听到什么“联合军演”、“四校竞选”，更是皱眉。
他扭头瞥向一边的魏历，用眼神示意：现在直接宣布联合军演取消还来得及吗？
魏历隐晦地摇头：陛下，这绝对不可以。
塞西尔&#183;罗宁：“……”
听白沙解释，这周末她可能要帮同学联系特级机甲师，问问有没有多余的机甲武器库存，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你知道幽都星的仓库里存着多少机甲武器么？”皇帝说道，“那都是一代代积累下来的，机甲武器这种东西，几百年也不见得会过时，要看怎么用。何况我们这几代也存下了不少……”说着，他又突然停了下来。
“舅舅？”白沙有些惊讶，“你在啊，干嘛不早点出声？”
皇帝微微闭眼，深呼吸，对着光屏说道：“总之，你要找现成的机甲武器，直接回幽都星就是了。”
白沙突然幽幽说道：“舅舅，你是不是想我了？”
皇帝直接撇过头，冷笑一声：“你爱回不回，随便你。”
白沙：“……”
她还能说什么？
当然是麻溜地滚回幽都星。
两天后，她带着一个巨大的箱子回到了天权军校，把俞言给叫来，打开箱子给他看。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银蓝色的重型光剑。
“这是我挑到最合适你的武器了，和你的机甲能匹配上。”白沙看过“翻浪”的机甲数据，挑武器的时候也做过一些模拟计算，“这是卓越级的武器，名字叫做‘惊鲵’，来自已故的特级机甲师臧临海……他恰好也是‘翻浪’的设计者。”
“你运气不错，同学，这不是最顶尖的武器，但却是最合适的武器。”白沙说道，“重点是它真的不贵。”
白沙本来想白送的，但韩家听说这件事后，亲自派人上门来付账了，钱直接给了白沙，想必是皇帝跟韩家通的气。
但这个人情，当然就归功在白沙头上了。

第六十八章
一周后。
天权、西州、南弥、东洛四大军校的太空飞船正式启航， 前往四校竞选场地——绿茵星。
绿茵星，星如其名，是颗巨大的无人星球， 星球上遍植浓绿色的巨型植物。几片陆地之间也隔着水域， 根据深度的不同，呈现出土黄、幽绿、深蓝的色泽。
绿茵星已经非常接近边陲疆域， 上面活跃着许多星虫。帝国总是派人来定时清除这里的星虫，使星虫不至于泛滥。这次军校生们要干的也是类似的活——这些星虫等级大多集中在S级以下， 最强的也就是几只双S级。有危险， 但危险度并不高。
这次四大军校齐聚绿茵星，就是要完成联合军演正式队员的筛选。
“本次四校竞选，共有机甲单兵两千五百人，取前六百三十名参与军演；共有机甲师八百人，取前两百七十名。赛场根据年级划分了三个区域——意思就是， 和你们竞争的是其他军校的新生。”
“大家都是新生。如果输的太难看，可是连借口都没得找。”
作战系带队导师蒂西雅淡淡地说道：“本次竞选有两个规则：其一， 你们要佩戴监测器在绿茵星上生存七天，撑不到第七天或是主动放弃资格的，淘汰；其二，尽你们所能猎杀绿茵星上的星虫，不同等级的星虫可兑换不等的积分，积分决定最后的排名，也作为一项重要的参考成绩来判断你们是否具有成为主力队员的潜质。”
“我有问题，老师。”某个学生举手提问。
蒂西雅颔首：“讲。”
那个学生问道：“作战系和机甲师系是分开排名的吗？”
蒂西雅：“是。”
又一个机甲师系的学生举手：“老师， 那为什么我们要和作战系的一起参加考核？做机甲师不是技术最重要吗？”
“因为你们接下来要参加的是联合军演， 不是什么交友会。战场上瞬息万变， 机甲师更会沦为敌人重点打击的对象。”蒂西雅微微挑起一侧的眉头， “要做一个能活跃在战场上的机甲师，随机应变，跟你们修机甲的技术一样重要。”
机甲师系的学生们听完，若有所思。也就是说，即使他们在绿茵星被淘汰了，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是技术差？
但他们随即又看了眼靠在窗舷边眺望绿茵星景色的白沙。
……屁嘞，和机甲兵那边四分之一的通过率比起来，机甲师系这边通过率超过三分之一。这年头，有实力的机甲师哪会没点防身的本领在身上？这都百分之三十的通过率了，没选上还不是因为水平太菜？
机甲师们暗暗为自己鼓劲，一定要苟到最后。
而作战系那边的氛围就轻松多了。
“杀星虫嘛，有什么难的。”一个出身军官世家的机甲兵笑着说道，“我以前就杀过很多只了。”
“你比得上西诺&#183;乌斯？他可是在前线要塞里呆过半年，刀下无数星虫亡魂。”有人轻轻摇头，感慨道，“我有时候都觉得他没必要来上这个军校。大部分学生毕业几年也没他这个实力。”
“还有白沙殿下，虽然是个不怎么出名的宗室，但打起架来居然比西诺&#183;乌斯还要猛……”
“你们也不看看人家用的是什么机甲？”人群里有个少年突然开口，面露嘲讽，一双暗青色的眼珠透着一股轻佻的恶意，“三个特级联合设计的‘传世级’机甲呢，你们之中谁见识过？……连帝国的军团长用的也大多是传世级机甲吧。你们还想打赢她？”
“人家毕竟是宗室。”之前被他插话的学生好脾气地说道，“何况，她的3S级精神力是实打实的……”
某个学生：“话说，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从上了星船开始，白沙、西诺&#183;乌斯、岑月淮和俞言四个就凑在一起，又是打牌又是聊天的。真好啊，我看他们一点紧张的感觉都没有。”
暗青色眼眸的少年微微挑眉，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四人似乎是玩腻了牌局，白沙靠在窗边眺望景色；俞言用外套遮住了半张脸，坐姿十分规矩，正在浅眠；而岑月淮和西诺&#183;乌斯似乎是杠上了，两人一手一副纸牌，眉飞色舞，正打得起劲。
少年看着他们，低低嗤笑一声，刚想开口，就见坐在他身边的同伴按住了他的肩膀，苦口婆心地说：“荷洛斯，你能不能别再去找A班的麻烦了？上次咱们吃的教训你忘了吗？”
“怎么，西尼尔，你怕他们了？”荷洛斯冷笑着反问道，“上次要不是岑月淮那家伙突然暴走，我们怎么会输？她暴走了，却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精神体——这种人还来上什么军校，不怕上战场后反伤自己的队友吗？我连质问几句都不行了？”
“问题是老师们都在呢。”西尼尔手上的劲没松，生怕荷洛斯又窜出去挑衅人家，“你已经有前科了，再去撩拨人家，这就叫寻衅滋事，知道吗？而且四校竞选当前，我们的对手远远不止他们，还有其他军校的人，必要的时候还要和他们合作呢。”
“合作个鬼。”荷洛斯站起来，一脚踩在座位上，大声道，“我荷洛斯就算是从星船上跳下去、死外面，也绝对不会找他们四个合作！”
西尼尔：“……”
整节船舱的人：“……”
A班的四人组似乎察觉到了这动静，白沙慢吞吞地把远望的视线收回，俞言也满脸疑惑地把脸上的外套扯下，岑月淮和西诺则面色不改地继续打牌。
岑月淮故意问道：“西诺，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没什么。”西诺随手拍下一张牌，始终没有往荷洛斯的方向看一眼，“只听见一只狗在叫。真稀奇，狗居然会说人话，好像在说什么，求咱们和他合作——”
荷洛斯双眼一颤，冲着西诺喊道：“你骂谁是狗？”
西诺：“在叫的就是狗。”
荷洛斯：“你才是狗！”
西诺：“狗再叫？”
“停。”坐在前方的蒂西雅老师听到了这边的动静，走过来给了他们俩一人一个警告的眼神，“再吵就把你们丢出去，丢人！”
西尼尔忙向老师承诺绝不会有下一次。荷洛斯被他强拉着按在了座位上。
西诺终于扭过英俊的脸，对着荷洛斯笑着说：“狗怂了。”
荷洛斯：“我&#215;&%#——”
西诺淡定地把手上的最后一张牌打出去：“我赢了。”
岑月淮笑着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白沙：“……”
她问俞言：“他们几个一直这样？”
“正常，因为荷洛斯一直来找岑月淮的麻烦。”俞言中肯地把自己了解的情况说出来，“荷洛斯和西尼尔都是B班的3S级。荷洛斯的精神体是森蚺，西尼尔的精神体是狼獾。他们的战斗风格很有特色，但在实力上还是差了一点……”
就像荷洛斯和西尼尔，虽然精神力充沛，都被评为3S级，但他们在战斗方面还是缺了点什么，以至于双S级的俞言也能赢过他们。
或许也是俞言天赋异禀。
“希望在军演的时候，他们别来给我们找麻烦。”白沙摇头。
这次的选拔禁止学生之间的互殴行为。
反正，在确定正式队员之后还要选出主力席位，到时候他们要进行排位赛，还有的架打。没必要在绿茵星这种星虫遍布、人员分散的地方打起来。真有个好歹，四校都怕救援不及时。
虽然禁止互殴，但对方要是在他们狩猎的时候出来捣捣乱，那也够糟心的了。
“荷洛斯他们应该也想争争主力席位。”俞言冷静地说，“顾不上找我们的麻烦。”
星船缓缓降落在航空港里。
绿茵星作为训练场地，并不常被军校光顾。这回四大军校的人都要来，帝国还特地出钱造了个大的停靠港。
星船越是接近地面，天权军校生们的神情就越是严肃。
他们都感觉到了缭绕在航空港上的强大精神力。估计是四校高等级精神力的人过于集中，搞的绿茵星的氛围都不一样了。
舱门打开，天权军校学生们跟在带队老师身后走出，就看见他们正前方有两队乌泱泱的人马，正无声对峙着。
“是西州军校和南弥军校。”西诺走到和白沙并肩的位置，说道，“他们两个学校又杠起来了。”
白沙好奇地问：“为什么杠？”
西诺：“为了争第二呗。”
白沙：“？”
“咳咳，开玩笑的。”西诺清咳一声，“西州军校和南弥军校有点陈年宿怨。他们背后都是强大的帝国军团，势力相似，难免要争个高低。再加上这届新生入学，新生中的领导者又恰好出身于关系紧张的家族……”
说着，就见西州军校和南弥军校两个走在最前方的学生释放了精神体。
西州军校这边释放出的是一只威风赫赫的雪狼。长毛在空中无风自动，泛着点点银光，幽绿色的眼眸里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南弥军校这边，缓缓踱步而出的是只黑白相间的西伯利亚虎。它的尾巴微微晃动，目光专注地注视着眼前的敌人，喉间吞吐着雷震般的吼声。
两只精神体都霸气十足。狂飙的精神力逐渐向周围涤荡开，让围观的学生们都不禁屏住呼吸。
……就在这时，一只优雅的金色雄狮从虚空中走出，抬起熔金般的眸子，冲着两只精神体轻轻吼了一声。
西州军校和南弥军校的人都下意识地往雄狮来的方向看过去。却见那里站着天权军校的队伍。
“你们都杵在那儿做什么？”西诺微微挑眉，高傲之态尽显，“还不快让开。”
雪狼和西伯利亚虎的主人都向西诺投来视线。
雪狼的主人是个眉眼锋利的黑发少年。他沉默着与西诺对望，没有一点后退的意思。
反倒是精神体西伯利亚虎的主人，一个皮肤微黑、长着双金色猫眼的少女熟稔地和西诺打招呼：“西诺，这是我们西州和南弥之间的事，你凑什么热闹？”
“你们能不能看看场合？”西诺皱眉，他脚边的狮子也跟着不耐烦地甩尾巴，“看我身后——你们是想把我们天权军校堵在航空港里吗？”
原本对峙的两人往西诺身后一看，却一眼看见了白沙。
出身南弥军校的少女忽然微微睁大眼，看起来更像一只受惊的猫科动物了。
她忽然咳嗽了两声，挥手让身后的南弥军校生们先走。
西州军校见堵在航空港门口确实争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由那个眼神锋利的少年带队，快步离开了现场。
天权军校也紧随其后。只有白沙四人组稍稍落后一些。
“殿下。”南弥军校的那个少女走上前来，快速地给白沙行礼，“您好，我是纪雅。”
白沙微微一愣，视线在她微黑的皮肤和那双金色猫眼上打转，突然觉得她有点眼熟。
“纪伦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堂哥！”纪雅的表情难掩兴奋，“殿下，我终于见到您了。听我哥说，您的精神体强悍无匹，其他人的精神体见了都只有臣服的份！我……我对您神往已久了！”
白沙：“……”帝国人慕强她可以理解，但纪伦这话是不是传的有点离谱？
纪雅轻轻呼吸，满眼期待：“你能让我见见您的精神体吗？”
白沙：“倒也不是不行……”
随着她的尾音消散在空气里，她背后缓缓绽开一丝波动的透明涟漪。
“啾——”
空中振翅声一响，小白啾闪亮登场。
它似乎知道有人期待着要见到它，浑身的羽毛都以极其蓬松整洁的姿态飘荡着。它“威风凛凛”地在空中盘旋一圈，然后一个漂亮的疾速降落，咻地一下落在白沙掌心。
白沙抬了抬手：“喏，我的精神体。”
纪雅：“……”
纪雅的表情逐渐崩坏。
就在她愣神之际，她脚边那只巨大的西伯利亚虎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好奇地踱步过来。
“啾啾啾！”
小白啾兴奋地飞到陌生的同伴身边，在它耳边轻鸣了两下。老虎的视线随着小白啾在空中左飘右移，于是动了动耳朵，原地侧趴了下来。
小白啾歪歪脑袋，试探性地缓缓降落在西伯利亚虎巨大的两掌间。
“嗷呜~”
西伯利亚虎轻轻吼一声，低下头。
“啾！”
小白啾欢快地跳上老虎的脊背，然后一路滑向它的脑袋，在它的脑袋上抖了抖羽毛，蹲下缩成一团，这才算是正式安家。
纪雅看着这一幕，似乎短暂地失去了语言功能。
这小白鸟是什么驯兽高手来的吗？
……所以她堂哥的精神体也是这么“臣服”的，是吧？

第六十九章
四大军校的太空飞船依次靠港， 学生们由领队老师带往宿舍楼，进行短暂的休整。
白沙还是和岑月淮在一个宿舍。宿舍里的陈设很简单，两张上床下桌， 摆着衣柜等常用物。
白沙和岑月淮把自己的行李打开， 简单整理好衣物，然后开始换校服。
今晚六点有个演习开幕宣讲会， 之后是简单的四校聚会，据说还有跳舞环节。
好在她们也不必换什么特别的装束——天权军校有正式场合穿着的校服， 是一套修身裙装， 分衬衫、长裙和外套，用料讲究，连袖口都是纯宝石制作的，整体有种高级的冷淡感。
白沙穿戴整齐后，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我该剪头发了。”她说道。
“干嘛呀， 长头发多好看。”岑月淮戴好胸前的金色校徽，竖起高马尾， 在发顶别了个发卡，满意地对着镜子照了照，然后转过身来对白沙说，“你发质多好，别人求都求不来呢。”
岑月淮看向白沙那边的镜子——镜子里黑发雪肤的少女已经初步脱去稚气，精致的眉眼里透着隐隐的淡漠，盯着人看的时候，有股浑然天成的高贵气息。
岑月淮叹息一声， 她觉得白沙的气质似乎与陛下越来越像了。
如果不是她刻意隐藏了自己的发色和瞳色， 往众人面前一摆， 那就是个陛下的翻版。
“……说起来， 殿下，我还没见过你完全卸掉伪装的样子欸。”岑月淮忽然想到，她故作委屈地说，“什么时候咱们能坦诚相见一次呢？”
白沙微微挑眉，问她：“想看？”
岑月淮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我的光脑有全息拟态配件，可以把我原来的发色染回去给你看看。”
白沙说着摘下了美瞳，抬起手摁了摁光脑。一串弧形的荧光绕着白沙的手腕转了一圈，然后飞向她的身体。
在短暂的瞬间后，白沙的头发一点点被染成了银色，发丝间似乎有月光流转。一双深蓝色的眼眸如璀璨的蓝宝石，随着室内光线的变化，微微闪动着深浅不一点华彩。
岑月淮的呼吸轻轻一滞。
果然，这才是真实的白沙&#183;罗宁。一直笼罩在她身上的淡淡违和感消失不见，就像是被打磨后的原石，散发出能吸引人所有视线的光晕。
岑月淮受到来自皇室的美颜暴击！血槽降低9999！
她轻轻吸了下自己的鼻子，兴奋地飞扑到白沙怀里，蹭了蹭：“美人贴贴！”
白沙：“……”
一分钟后，白沙关闭了光脑的拟态功能。还是在岑月淮的连声催促下关掉的。
“今晚只有我看见这样的殿下，四舍五入就是我一个人独享了殿下的美貌。”岑月淮缓缓露出一个笑容，随即“桀桀桀”地怪笑了几声，“只有我！哈哈哈——”
白沙忍无可忍，抬手在她脑袋上重重敲了一记：“你能不能正常点？”
岑月淮一秒恢复到镇静状态，捂着自己的脑袋“嘤”了一声。
两人笑闹够了，走出宿舍去楼下的大厅，途中还遇见了西诺和俞言。
西诺穿起这种偏礼服的衣饰来简直是专业对口，举手投足都透着浓浓的贵族气质。而俞言一如既往的沉默、内敛，倒也压得住这一身暗金色的正式校服。
四人结伴往电梯走，路上碰见了不少其他军校的学生。
四大军校的学生光靠校服就极好辨认。
除了走冷淡奢华风的天权军校外，西州军校走纯黑酷帅风，服装剪裁一板一眼，像是脱胎自帝国的军官制服；南弥军校的校服是纯白色，优雅大方，肩上挂着装饰性的金穗；东洛军校的校服是深绿色，有种复古的设计感。
当他们全部在大厅中齐聚，排成整齐的方阵后，这种色彩冲击性就更大了。
白沙作为新一届学生的代表，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身边是四个学姐学长——分别是二三年级作战系和机甲师系的第一名。
不仅如此，其他军校的最前排都是六个。只有白沙一个人的站位十分微妙：她站在两列队伍的前方，没有跟作战系的人对齐，也没跟机甲师系的人对齐，而是站在中间，端水端地明明白白——从视觉效果上看，她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跟身后队列对齐的人。
“这就是天权军校那个双系兼修的宗室？”
“要命，只听说她双系兼修，没听说她双系都是第一啊！所以，她到底是以机甲兵的身份参赛，还是以机甲师的身份参赛啊？”
“这有什么区别吗？”
“如果她是机甲单兵，以后在赛场上看见她就赶紧跑；如果是机甲师，那就赶紧抱大腿啊！咱们机甲师系就缺这种能打的！”
开口的是东洛军校的学生，他们看起来相当自由随性，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就在这时，远处的主席台上出现了一个身影。
“帝国的军校生们，你们好。”站在主席台上的男人穿着一身军官的制服，身姿挺拔，眼角有淡淡的细纹，但双眼极其明亮，“我是天权军校的理事长，欧文&#183;亚当斯。接下来，就由我来宣读此次四校竞选的注意事项。”
“本次竞选，是为了选拔参与联合军演的正式队员。虽然四大军校的学生存在竞争关系，但其本质是友好切磋。少年意气，不讳争胜，但也要尊信义、重廉耻。一味的争强斗狠是没有意义的。最后的获选名单由四校导师联合监督、共同决定，保证最大的公平性与公正性。”
接着，这位理事长脸上浮现出神秘的微笑：“接下来，有请我们帝国的皇帝——塞西尔&#183;罗宁陛下发表寄语！”
整个大厅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随后，军校生们爆发出强烈的呼喊与掌声，几乎要把大厅的顶楼给掀开。
“是陛下！”
“陛下居然亲自来了！”
白沙一边跟着人群鼓掌，一边面露茫然：她舅舅没说要跟着来啊！
只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迈步上台。
塞西尔&#183;罗宁一身皇帝礼服，金蓝交织的绶带斜穿过胸前，两枚西番莲花的金章扣在腰腹处。他带着帝王的威仪，步履从容地踏上高台，双眸淡淡扫视全场一圈。
忽然，一股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精神力，以排山倒海般的重压向他们倾泻而来。
导师包括军校生们都吃了一惊，他们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却不敢作出任何对抗的行为。
一些精神力等级稍低的学生，在那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投入了深海，全身的感知被强行封住，手脚在精神力的重压下失去了知觉……
十秒后，那沉重的精神力倏然消失。
军校生们这才缓过气来。人群里响起轻轻的咳嗽声。
“很荣幸见到诸位。”
皇帝的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他缓缓地、一字一句地将自己的声音送至所有人耳边。
“我很高兴，今夜，帝国四大军校齐聚一堂。你们作为军校生，是帝国新一代的希望，是帝国以勇武之道捍卫疆土的根基。”
“我本人上过战场，对你们，我只有一个忠告：每时每刻保持警觉。把警觉渗透到你们的每一寸血管之中。珍惜你们每一次演习的机会。把自己当成一块需要熔淬的金属、一把需要敲磨的利刃……只有经历无数次的锤炼，你们才能成为最优秀的战士。”
皇帝的声音掷地有声。
“……无论这次竞选的结果如何，你们每一个人，都是帝国的财富，是帝国信仰的践行者。”
“去战斗，去超越自我，去向更强的境界探索吧——为帝国奉献你们的一切热忱。”
“阿瑞斯帝国，会永远期待你们为它缔结新的荣耀。”
军校生们眼中像是点燃了两簇火焰，他们注视着皇帝，以崇敬而狂热的姿态行起军礼：
“是，陛下！”
“罗宁永垂不朽——”
“阿瑞斯帝国永垂不朽！”
沸腾的人群包裹着白沙。
她置身于千万人的呼喊之中，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她有些微愣地抬头，和塞西尔&#183;罗宁对视。
塞西尔&#183;罗宁的眼神一触即离，随即将自己的视线投向台下的每一个人，无比自然地回应着他们的崇敬。那神情仿佛在对白沙说：看，做皇帝就是这么回事。
你想试试吗？
……
这次动员宣讲的效果非常好。
宣讲会后，军校生们正式进入聚餐环节。大厅内陈设简单，几张长桌上却摆了无数精致的食物和饮品。同时，古典弦乐渐渐响起，象征着交谊舞环节的开始。
白沙端着盘子，缓慢地往嘴里塞食物。
岑月淮和西诺都在她身边，他们也饿坏了，一边吃一边讨论：“刚才吓死我了！陛下怎么突然出现了。”
西诺叉起一个鸡胸肉卷饼，咬了一口说道：“我也很吃惊。这还是陛下第一次在军校生面前露面。平常能见到陛下的场合，起步也是个军团会议才对……”话虽如此，西诺作为乌斯家的继承人，私底下见过皇帝很多次，因此也没有表现得多吃惊。
“这菜好好吃。”岑月淮有些兴奋地说道，“不知道是哪里请来的厨子啊？”
白沙：“大概是幽都星的厨子吧。”
岑月淮一噎，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的盘子：“哈？”
他们还没吃多久，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聚在一起，开始跳交谊舞。
交谊舞也在白沙当初的皇室必修课程里，因此基础的舞种她早已掌握。但她没有跳舞的欲望，情愿多吃几盘菜。
四校竞选要他们在绿茵星荒野求生七天，接下来七天他们肯定只能吃些潦草至极的食物。还不如趁着这次晚宴聚餐的机会多吃点。
岑月淮看着那些跳舞的学生，发现他们有些是同校的，有些是不同校的。但随着跳舞的人群越来越多，她有些不解地说道：“大家都是军校生，沉迷交谊舞是怎么回事？跳舞有那么好玩吗？”
“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西诺见怪不怪地向人群投去一瞥，说道，“人家哪是为了跳舞，分明是在找对象好吗。”
“噗。”岑月淮差点把嘴里的果汁给喷出来，“你说什么——”
西诺：“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帝国的军校生都倾向于内销。毕竟从四年级开始要上战场实习，授衔后基本也要在军区里耗费全部的精力，一年也没几天假期……尤其是出身贵族的，不趁着学生时代的黄金时间搞对象，好对象都被挑走了怎么办？”
白沙也颇为震惊：“这么着急的吗？”
西诺摆了摆手：“殿下，你不在帝国长大，你可能不清楚。咱们帝国人是很认死理的，认定一个伴侣几乎一生都不会改变，所以结婚对象一定要慎重挑选。既要合眼缘，又要性情相投，最好还要足够强大……因为两个强大的阿瑞斯人生出的孩子往往也具有优秀的基因。不过这最后一条嘛，看个人选择。有些人也觉得伴侣强不强无所谓，有爱情就行。”
白沙挑眉：“看不出来，你居然懂这么多。”
西诺叹息：“这算是贵族常识。”毕竟最讲血统那一套的就是贵族。贵族往往都围绕着血缘、精神体的传承打转，致力于为自己的家族留下优秀的基因。
“那你不趁着这个机会去跳跳舞？”岑月淮笑着说道，“万一遇见你的梦中情人了呢？”
“我不一样。”西诺收敛了脸上的笑容，说道，“我是乌斯家的继承人，虽然我的堂哥堂弟都会加入乌斯家的军团，但我将来恐怕还是要留在天枢星。”
留在天枢星，当然不用考虑找不到对象的问题。
“……说起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人盯着咱们这里看。”岑月淮捧着盘子，悄悄缩短和白沙、西诺之前的距离，三人凑在一起，悄声道，“你们注意到没有？”
“当然注意到了。”西诺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还留在这个无聊的晚宴上？就是为了替殿下挡住这些没必要的试探。”
白沙背景成迷，却是宗室，光凭这一点就会让某些人趋之若鹜，个个都想来探究她的身世，热情点的还会想来跟她“搞搞对象”。西诺留在白沙身边，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镇场子，替她驱走那些狂蜂浪蝶。
忽然，离他们不远的角落里传来一阵特殊的动静。
三人扭头一看。
“是纪雅和……伊莱修？”西诺微微皱起眉，“他们俩怎么会在这种场合吵起来？”
三人只围观到这段争吵的结尾，只见纪雅泼了她身边优雅的灰发少年一身水，神情烦躁地转身离开。少年站在原地，用手帕慢慢地擦着身上的水渍，面色平静却深沉。
那个叫“伊莱修”的少年穿的是西州军校的校服。
岑月淮一副看八卦的表情：“这个伊莱修是谁？”
“怎么说呢……你们也知道帝国人分羽种和兽种。兽种的势力分裂，大体有四家。乌斯家族、纪家、伊莱修所在的伊家，还有格雷兹家……”
西诺&#183;乌斯还没说完，就听见岑月淮说：“你说的这么复杂，殿下怎么听得懂？”
西诺：“到底是殿下听不懂，还是你听不懂？”
“这些我知道。”白沙出声对岑月淮说，“西州军校这届的新生代表似乎就是格雷兹家的人。”
岑月淮眨了眨眼，她记得之前西州军校那个和纪雅对峙的少年——他的精神体是银狼，令人印象深刻。
“你们兽种的世界真复杂。”岑月淮接着说，“然后呢，你们四个家族关系怎么样？”
西诺轻轻摇头：“我们家和纪家的关系比较亲近，毕竟都是扎根在天枢星的家族。至于格雷斯家和伊家……我们的关系只能说马马虎虎。祖上有亲戚，逢年过节联络联络而已。”
白沙还记得，她的执事大臣韩昽是怎么跟她解说的。
兽种的实力原本相当强劲。但十几年前的一场剧变，兽种的领导者身亡，四大家族分裂。乌斯家和纪家选择成为坚定的皇室拥护者，而格雷兹家却完全相反——
“我个人认为，您该离格雷兹家远一些。可以说，您在帝国可能遭遇的危险，有相当大的一部分就与格雷兹家相关。”韩昽曾说道，“至于伊家，这几年已经逐渐衰落，您可以接触，但不要轻信，时刻保持警惕。”
白沙没有问她该警惕些什么。
答案毫无疑问，肯定是警惕这两个来自兽种的家族窃取王位。
当时白沙只觉得，这种戏剧般的权力斗争应该离她很远。没想到一场四校竞选，竟然让四个兽种家族碰在一起了。
“我记得伊莱修不仅是个聪明人，还和纪雅小时候就认识。他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惹怒纪雅？”西诺略带探究地望伊莱修的方向瞥了一眼。
伊莱修处理好自己身上的水渍，没有任何愠怒或是难堪的表情，沉默地离开了那个角落——然后去找了西州军校的新生代表。
西州军校的新生代表是个眉眼锋利的少年。
他身边跟着七八个神色肃穆的学生，都安静地呆在他身边。不吃东西，也不参与娱乐活动。
就像是头狼领导着纪律严明的狼群。
伊莱修走到西州军校的新生代表身边，和他低声说了几句，然后被“狼群”无比自然地接纳。
白沙伸手从餐桌上拿了一杯白水，抿下一口，视线停留在西州军校的“狼群”身上。
眉目锋利的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了白沙的视线，扭过头，隔着遥远的人群和白沙的视线相撞。
两人皆是沉默。
只见那个少年伸手，从桌台上挑了壶和白沙杯中颜色一样透明的酒，举起杯来冲白沙致意——少年微微露出一个充满冷意的笑容，深棕眼眸中仿佛泛起暗红的血色。
他仰起脖子，露出白皙而劲瘦的脖颈，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咳、咳咳——”少年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咳嗽，但舌尖的辛辣味就像一把割喉的刀，深入他的五脏六腑，导致他的咳嗽完全停不下来。
“凯辛，你突然喝那个干嘛？”伊莱修惊讶地说道，“那是导师们用来佐餐的烈酒。他们平时也是倒出来一小杯一小杯喝。你一次性喝那么多干什么？”
凯辛&#183;格雷兹：“……”
这么可怕的东西，白沙&#183;罗宁喝的时候却面不改色？
凯辛&#183;格雷兹又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白沙的方向一眼，仔细辨认后得出一个肯定的结论：她喝的那玩意儿根本就不是酒，是水！他被愚弄了！

第七十章
凯辛&#183;格雷兹的咳嗽久久没有停止。他匆忙挥手， 让周围那几个穿着黑色校服的学生围着他组成人墙，刻意把白沙的视线阻挡在了外面。
白沙：“……”
白沙忽然感觉有点想笑。
西诺注意到了凯辛&#183;格雷兹那边的动静，有些疑惑：“格雷兹家的在那儿搞什么呢？”
“谁知道呢。”白沙把手里的空杯放回桌台上， “我觉得他好像不太聪明。”
西诺：“……”他很想附和， 但转念一想，对方好歹是兽种中处于领导阶级的大家族。这么说好像显得他们兽种都很憨似的。
这时， 大厅里的管弦乐缓缓停了下来。轻快灵动的一曲终了，厅内渐渐响起一首庄重华丽的钢琴曲。乐符仿佛踩着优雅的步伐， 在室内缓缓铺开。一些跳舞的学生也转换了脚下的舞步， 姿态礼貌而矜持。
“真是奇怪，明明是军校生，大家似乎就没有不擅长跳舞的。”白沙有些感慨地看着自己平时打起架来十分凶狠的同学们，感觉他们今天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有啊，我就不擅长跳舞。”岑月淮往自己嘴里抛了一把花生米， “我们全家都没有跳舞的天分。”
他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突然， 有个穿着深绿色军校制服的少年朝他们走了过来。
是东洛军校的人。
东洛军校的学生，和其他军校的学生不同。他们脸上总是带着轻快的笑影，眼神轻灵，身上带着自由而平和的气息。
眼前少年的五官文雅，身姿修长，他身后跟着一只发光的精神体，是只天鹅。天鹅微微扇动雪白的翅膀，姿态娴静优雅， 那双眼睛静静地瞧了白沙一眼， 然后扭过头， 将黑色的喙藏在了柔媚皎洁的颈下——似乎在害羞。
“你、你好。”少年有些紧张地开口， 看向白沙的双目中仿佛荡漾着秋水般的泓光，“请问，我可以请你一起跳舞吗？”
白沙：“……”
她看着对方紧张的神色，不由自主地也跟着紧张起来。
西诺微微挑眉，有些好奇地看了少年一眼。少年微微偏头，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乌斯家的西诺。但我刚才观察你们很久了，你和这位同学似乎不是‘那种关系’……所以我才来请她跳舞。”
“殿下，其实跳跳舞也没什么。别随便给出承诺就好。”岑月淮悄悄凑到白沙耳边说道，“不过，他的精神体是天鹅欸，在我们羽种里也是出了名的忠贞。他们可不仅仅是用情专一那么简单，据说伴侣死去后，他们不仅会选择孤独终老，甚至可能会跟着一起死掉呢！”
白沙：“……”压力更大了好吗！
在帝国，用情专一、绝不出轨是婚姻的基本盘，但这种“伴侣死了我也死”的特性已经可以算作一种种族传说了吧？
白沙刚想拒绝，就听见周围的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那是种明显的、喧嚣缓缓归于沉寂的变化。白沙他们扭头，马上捕捉到了这一变化的由来。
——是“天使”。
只见人群似摩西分海般，为那个全身被光辉笼罩的“天使”让出路来。
他一身银白色的礼服，纯金色的微卷长发披散，耳边的流线钻石耳骨夹在灯光映射下，散发着璀璨的光耀……
青年一手握拳贴背，对着白沙躬身，缓缓送出另一只手，那张如神迹般令人失语的脸上满是明朗的笑意。
——能和我跳支舞吗，殿下？
白沙隐隐听见周围人的絮语：
“这是谁？”
“好像是陛下带来的护卫。”
“长的真好看……”
白沙顶着周围人窥探的视线，以及那个来自东洛军校的邀请者失落的眼神，搭上了面前这个“天使”的手。
“荣幸之至。”白沙点头，然后对站在不远处的东洛军校邀请者说了句，“抱歉，我约好人了。”
白沙在“天使”的牵引下走入大厅，混入跳舞的人群中。
音乐声还在继续，喧嚣重新升起。白沙踏着舞步，从容地和眼前的青年一起踩着音节旋转。
“乌列尔。”白沙低声问道，“怎么连你也来了？”
他们俩的舞步配合得天衣无缝。
毕竟当初在幽都星学习怎么跳舞的时候，白沙用得最频繁的舞伴就是乌列尔。
“当然是来保护您的，殿下。这里有各个家族的人，绿茵星上还有星虫。”乌列尔微笑着，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我是您的护卫，要保障您的安全。”
本来按照规矩，乌列尔应该跟在白沙身后寸步不离。
他握着白沙的手，掌心缓缓贴紧她的手背，不留一点空隙。
“你和舅舅搞什么突然袭击？”白沙有些好笑地说，“但还是谢谢你，刚才你来的很及时。”
“您总要习惯拒绝，殿下。”乌列尔抬高手臂，让白沙做了个绕身旋转的动作，“将来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会有更多人用企盼的目光看着您。”
“我只是觉得跳舞也没什么。”白沙说道，“而且对方很认真，他是第一个这么认真地邀请我去跳舞的人——我个人认为，应该珍惜这种纯挚的情感。”
乌列尔：“……所以，是我会错意了，您对那只野天鹅真的感兴趣吗？”
白沙投降：“你这是什么奇怪的反应——好了好了，我承认，我其实对他没什么兴趣。这总行了？”
“天使”的眉眼流露出美得令人心颤的笑意。
临别前，乌列尔俯身轻轻吻了下白沙的发顶。
“祝您这次演习玩的高兴，殿下。”
白沙被他转得有些晕晕乎乎的，看着乌列尔很快消失的背影，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
怪怪的。
白沙将所有的异常归结为乌列尔今天吃错药了。
……
一晚上的舞会凑出来多少对小情侣，这是白沙不得而知的。
反正第二天他们都分开了。
当学生们穿上作战服、跳进机甲驾驶舱，一排排机甲以方阵队列进入航空舰，金属外壳泛着肃杀的金属光泽，军校生们之间的对视带着浓浓的战意时——白沙才觉得他们的画风变正常了。
这感觉才对嘛！
机甲单兵们除了机甲和自带的武器外什么都没有，食物和水只能自己去野外获取。机甲师们则额外拿到一套统一的维修工具——机甲师身上带着的小玩意儿太多，为保证竞选的公平性，除了能装在机甲上的，其他武器都不允许被带入赛场。
导师分发工具的时候，在白沙面前停了停。白沙举手：“老师，给我也来一份！”
机甲师系的导师：“你是以机甲单兵的身份参赛，要什么工具箱？”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沙：“……”
航空舰的舱门打开，白沙驾驶着机甲跳了出去。劲烈的风瞬间扑面而来，入目是一片深青色的水泽。
“这什么运气，落地就是沼泽区？”岑月淮喊道，“导师们是故意的吧！”
白沙一边点起引擎放缓降落的速度，一边观察周围的地形。她运气比较好，不远处就有一片凸出水面的沙洲陆地。
白沙挥舞着自己的长枪，在即将落入水面的瞬间，炮口张开，对准水面，开火，怒射！
巨大的水花冲天而起。白沙借着炮火的冲击力，在空中转变身形，安稳地落在沙洲上。
白沙这一炮在水面上激起不少波动。
渐渐的，暗绿色的水中逐渐浮现出一只只红着眼睛的变异生物。它们是星虫融合鳄鱼基因变异出的“掠夺鳄”，拥有强壮的颌部、尖锐的牙齿，四脚退化为鳍状肢，浑身布满绿色的鳞片。
“这么多掠夺鳄！”岑月淮下意识拔出武器虹雨，给正下方的水面来了两发冰箭。她操纵着机甲在一踩即碎的冰面上快速移动，动作精准无比，几只长着血盆大口的掠夺鳄在她身后猛追，一口将冰层连同四溅的湖水一同咬碎。
这时，西诺的机甲更好落向地面。他抛出长刀，化为链刀的形状，擦着岑月淮的头顶过去，将一只从水中扑向她的掠夺鳄一刀两断。
岑月淮投桃报李，反身在西诺即将落地的方位也射了一发冰箭。其实在这种时刻射出冰箭要尤其掌握时机，早了冰层就会被掠夺鳄破坏，晚了就会直接把西诺机甲的脚给冰封在水里，反过来拖延他的行动。
好在岑月淮的判断力十分到位，她和西诺一个射箭、一个斩杀掠夺鳄，在水面上跳跃了十来米，成功上岸。
有些学生就不是那么幸运了——比如和他们同级的荷洛斯。
他像一颗鱼雷般噗通一声砸在湖里。他踩着两只掠夺鳄的脑袋在空中跳了两步，抽出细长的蛇链，将两只试图从背后偷袭他的掠夺鳄给抽飞。
可惜，两步之后，周围就没有掠夺鳄能做他的垫脚石。他只能跳入水中，打算直接游到岸边，机甲抢落地，却发现水深只到他的胸口。
“哈哈哈，今天运气真不错！”
荷洛斯发出一串嚣张的笑声，刚准备往岸边走去，但挣扎了半天，脚都没能从湖底的淤泥里拔出来——
这是一片沼泽！
荷洛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红眼的掠夺鳄们嘶吼着向他扑过去。
荷洛斯挥舞着蛇链，驱逐逐渐逼近他的变异生物。但随着他每一次的动作，他都能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下沉。挣扎地越厉害，脚下的吸附力越重……
荷洛斯咬牙，打算不计能源的损耗，直接燃爆引擎跟这些掠夺鳄拼了，抬头就看见岑月淮和西诺站在离他不到几米远的岸上：“……”
西诺笑着看荷洛斯满身泥点子的狼狈模样，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荷洛斯：“喂，你们就不能出手把我拉上去吗？我们好歹也是同校的吧！”
“行啊，叫声爸爸我就捞你。”岑月淮说道。
荷洛斯冷笑一声：“你休想！”
说着，他脚下一个踉跄，一只掠夺鳄险些咬住他的蛇链。
“我看我们就别管他了。”西诺说道，“我记得B班的那个西尼尔落地点和咱们不远，估计一会儿就过来和他会和了。咱们也早点往俞言的位置赶吧，路上多杀几只掠夺鳄。”
掠夺鳄是B级变异生物，积分并不算非常高，但总是成群结队地出现，虽然难对付，但也好刷分。
岑月淮点点头，临走前瞥了荷洛斯一眼，啧了一声，掏出三支冰箭，对准他周围的水面一放——
嗖嗖嗖。
荷洛斯的腰际快速结出了一层坚冰。他的下半身瞬间被封在那片沼泽里动弹不得！但淤泥和流水一起被低温固定住，倒也阻止了他下沉的趋势。
“看在同校的面子上，只能帮你到这里了，自求多福吧。”岑月淮说道。
荷洛斯：“……”
他感觉自己像是只被封在冰里的咸鱼！
荷洛斯不敢相信那两人就这样抛下他走了——这简直比不出手帮他还要恶毒！
岑月淮和西诺快速在零零散散的沙洲上移动，很快来到在他们视线内的白沙身边。只见白沙控制着机甲倒拔出一棵树，从掌中弹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把那些坚韧的树皮全部剥下来，然后划成长条、编制成绳子。
岑月淮在一旁都看呆了，第一次见有人控制着机甲做手艺活的！
“殿下，你弄绳子干嘛？”
白沙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在水中挣扎的、机甲涂层上画着别家军校校徽的机甲师。
白沙拎着绳子，在自己身上绕了两圈，把另一端塞进岑月淮手里：“拉牢了。万一我不小心陷进沼泽地里，就把我扯回来。”
岑月淮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把绳子握在掌心里。
那个机甲师一扭头，看见白沙身上绑着绳子直直地向他这个方向飞过来，瞬间感动得热泪盈眶。
“谢——”他伸出手，一句感激还没出口，就见白沙如蜻蜓点水般在空中一个转身，枪尖挑起他背上的工具箱，然后头也不回地飞了过去。
机甲师：“……”
可恶！把他的感动还回来啊！
白沙回到岸上，解开绑在自己腰间的绳子，就地打开工具箱端详了几秒，然后把箱子安到自己背上。
“这些导师真抠门，工具箱都不给我发一个，只能我自己去抢了。”她叹息着说道。
西诺/岑月淮：“……”

第七十一章
几人一边猎杀掠夺鳄， 一边往陆地上赶。
根据之前航空舰飞行的方向，俞言的落地坐标应该在他们北方。
水泽地中生长着一片片绿色草甸般的红树林，晶莹清透的水流从它们的根系上流过。越靠近陆地的方向， 这些树木就越是浓密、高大， 如密不透风的帷帐，将他们的视线遮挡的严严实实。
“这附近好像没什么掠夺鳄。”岑月淮出声， 看了看驾驶面板上的积分，“刚才那群掠夺鳄还挺值钱的。”
“这些掠夺鳄算不上什么。”西诺说道， “B级、A级、S级、双S级……每跨越一个阶层， 奖励积分的翻倍差距就越来越夸张。我们还是得把目标对准那些高等级的变异生物。”
掠夺鳄这种层次的猎物是怎么杀都杀不完的，但双S级的猎物可是杀一只少一只！
西诺提刀在前方开路。他们面前的树丛垂下一条条深绿色的藤蔓，高低错落，仿佛织成一张巨网。他控制着机甲，抛出长刀， 只见寒芒一闪，就在错综纠结的藤蔓林里杀出一条笔直的通路来。
“西诺， 你确定是这个方向吗？”岑月淮皱了皱鼻子，说道，“我怎么感觉有些不对劲啊。”
他们就像是逐渐走进一座深绿色的牢笼中，视线内的景色暗了下来，连日光都逐渐被层层叠叠的叶片分解，只在树木巨大的根系上投射下稀碎的光斑。
“不要质疑我辨认方向的能力。”西诺挑眉，“对于这种生长在自然环境里的树，南北朝向会有明显的差异。南面的枝叶茂盛， 北面较为稀疏。”
西诺说着， 提刀利落地砍断脚边的一棵树， 凑近看了看：“连年轮提示的朝向也是相符合的。朝南的一半轮廓稀疏， 朝北的一半轮廓密集……”
他抬头直视前方：“但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们就像是被这片红树林绕住了一样。
忽然，白沙开口问道：“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什么？”岑月淮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就从刚才开始，我好像是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黏黏的、湿湿的，还有点臭……”
“味道是从水底散发出来的。”白沙说着，若有所思地盯向身后一棵粗壮的树木，树木的根系深藏于幽绿色的水面之下。她抬起自己的长枪，对准那片树根，毫不留情地射出两发爆破弹。
“轰”的一声，水波乍起，爆破单的冲击使大量的湖水腾空，短暂地向白沙等人揭示了水面底部的景象——那是一片片零碎的、堆积起来的白骨，被黑色的植物根系紧紧缠绕着。隐隐的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说明这些尸骨还很新鲜。
“掠夺鳄的骨头。”西诺皱着眉，说道，“这些树木有绞杀掠夺鳄的力量？”
岑月淮有些惊讶：“那为什么我们这一路走来都这么风平浪静的？”
“可能跟它们的活动规律有关。”白沙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头顶若隐若现的日光，“或许它们是在夜间异变的生物。”
岑月淮抽了抽嘴角：“我觉得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树林深处突然传来簌簌的声音。
白沙一偏头，下意识抬枪，对准某个黑暗的角落就是两发子弹。子弹似乎是击中了什么，空气中传来一声轻轻的滋鸣声。
霎时间，那些悉悉索索的爬行声从他们的四面八方传来。
无数巨大的红蚁从茂盛的枝叶间探出头来，宽大的鄂部像是两把闪烁着寒光的镰刀。漆黑的眼睛望着他们，嘴里发出“咔咔”的震动声。
“食血蚁？”西诺兴奋地抬起自己的长刀。
食血蚁虽然只是A级变异生物，但一个食血蚁群必然存在蚁后。蚁后的变异程度往往在S级以上。
食血蚁们沉寂了片刻，随即从枝干上弹射而起，齐齐扑向他们。
岑月淮将虹雨变化为弧形剑的模式，用力将之投掷出去，弧形剑旋转成圆盘似的模样，围绕着岑月淮收割了半圈；在她的背后，西诺也将自己的武器变为链刀的模式，一个横甩，刀刃切割空气，尖利的一道风声后，切断了三只食血蚁的脑袋。
失去了脑袋的食血蚁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上，它的同伴们毫不留情地踩上那些尸体，低头快速地啃噬起来，不过一两秒的功夫就被分食干净。
“你们先撑住，我去找食血蚁后。”白沙伸手攀上粗壮的树干，另一手挥枪横扫，将树干上聚拢的几只食血蚁全部逼退。
随后，机甲的推进器发出一道耀眼的白光——她身后凭空诞生了六只洁白的光翼，让她身姿轻灵地凭空飞起。她肩上的两翼展开，是装备着炮台的外置武器。短暂的自动瞄准之后，轰隆的声音不断，弹药如雨般袭向那些向她扑来的食血蚁。
挑刺、横劈、击飞，她一人逆着食血蚁群来的方向、在树冠间跳跃行进，枪尖洒落无数散发着焦味的食血蚁尸体。
终于，她来到一棵极高的树冠上，看清了它们的来处——巨大的蚁穴。蚁穴是由黑色的黏土和一些白色的分泌物构建而成，从远处看去黑压压的一片，由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不规则球形组成整体，无数个窟窿形成蜿蜒曲折的隧道。
白沙看着蚁穴上的窟窿，微微挑眉。
这么多巢穴，要一个个找起也太费功夫了。
白沙往下看，发现蚁穴依附在两棵紧密相连的巨树间。
白沙微微敛眉，轻轻吸了一口气，双手按住长枪，缓缓地将自己的精神力灌注枪柄，在枪尖燃烧起一团不断跳动的蓝色火焰——
刹那间，耀眼的光芒乍起，炽热的高温几乎要将眼前一切有形体的生物化为残影。
机甲像一道流星，击落在巨树的树腰上。蓝白相间的焰火张牙舞爪地在树皮上炸开，树冠上的枝叶在摇曳间蓦然化为飞灰、向着天空飘扬四散。
架起蚁穴的两棵连体巨树轰然倒塌。
蚁穴不断崩坏、陷落，掉入水中。
整个食血蚁群在那瞬间都向自己巢穴的方向望去，然后彻底狂暴了起来。
岑月淮手持弧形剑刺穿两只食血蚁的腹部，趁着力道向下一滑，将食血蚁劈成两半。随后又快速地将弧形剑拼弓弩，对准食血蚁扎堆的地方射出两发火焰箭。
“殿下找到蚁穴了。”岑月淮说道，“我们得过去。”
两人一边对抗食血蚁一边跳上树冠，飞身向白沙所在的方向赶去。
白沙所在的位置很好辨认，一道冲天的青烟还没有消散，燃烧的枯枝散发出灼人的热感。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巧碰见白沙在一片焦黑的巢穴里逮住了蚁后。
长枪扎入食血蚁后巨大的尾腹，空中瞬间响起一阵剧烈的哀鸣——以食血蚁后为中心，狂暴的精神力波向四面涌去。哗啦一声，多处水面颤动着炸开，掀起一片水雾般的屏障。
白沙丝毫没有被食血蚁后的精神力攻击动摇。
她的长枪还是深深地扎在食血蚁后身上。机甲的光翼展开，两炮摘断蚁后的羽翅，断绝它飞走的最后一丝可能。
“来补刀呗。”白沙抬头对西诺和岑月淮说。
西诺：“没必要，这是你的猎物，殿下。”
白沙见他们没有来分享战果的意思，于是干脆利落地毁掉蚁后腹腔里所有的心脏。
原本不断挥舞着肢节的蚁后动作一滞，无声无息地低下头去。
原本躁动的食血蚁群也像突然像是被强制按下暂停键，它们站在原地，头上的触须迷茫地摆动几下，随后像是退潮般静悄悄地隐没在绿色的深林里。
假以时日，食血蚁群会诞生新的王。
白沙收回武器，看着眼前巨大的食血蚁后，有些可惜地说道：“唉，食血蚁后的心脏可是好材料呢。”
偏偏食血蚁后的心脏必须在活着的时候摘下才有用处，而且为了保证新鲜度，最好是在摘下的三日内炼化成材料。
偏偏他们就算摘下食血蚁后的心脏也无法送出演练场。为了让食血蚁后死得干脆些，白沙就把它的心脏全部毁掉了。
岑月淮：“还要乘胜追击吗？现在那些食血蚁看着很好打的样子。”
白沙：“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片红树林……我也莫名觉得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白沙说着，又操控着机甲在食血蚁后的尸体上挑动了两下。
她在食血蚁后的腹腔内发现了几颗种子。种子居然已经隐隐冒出绿色的嫩芽。
西诺：“……食血蚁的共生物？”
白沙疑惑道：“这是什么种类的植物？”
西诺摇头：“我们也不是专业的植物学家，估计得等长大一些才能分辨出来。”
“要不先带走两颗？”白沙抱着长枪，说道，“我有种直觉，这就是这片红树林播下的种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片树林里肯定还藏着什么，在汲取其他变异生物的生命力。
“寄生型的变异生物并不罕见，但往往都是出自控制猎物的目的进行寄生，本体都较为隐蔽，或者不易被察觉，不会像是这么一片抬头都能看见的树林……”西诺神色严肃地说道，“但，如果是靠汲取其他生物的能量成长的变异生物，这片树林就是它的本体，那这本体也大得离奇了……”
所谓“量变引起质变”。这片树林无声无息地吞噬那么多的变异生命体，连S级的食血蚁后都不放过，那它已经积攒了多少能量？
最后，还是岑月淮用冰箭将几颗种子冻在一起。白沙跳出驾驶舱，打开工具箱，就地取材从食血蚁后身上撬下几块甲壳，经过简单的处理后焊成了个坚硬无比的盒子，然后把几颗种子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白沙做得很小心，没有让那些种子接触到任何活物或是土壤。
随后，他们趁着阳光正烈，又赶了快一个钟头的路，终于走出了那片迷宫般的红树林，正式登岸，和岸边的俞言会和。
西诺和俞言简单交流了下他们三人一早上的经历，俞言微微愣了一下，说道：“刚才的动静很大，原来是你们弄出来的。”
“那你呢，你一路遇见了什么变异生物？”岑月淮有些好奇地问道，“有上S级的么？”
俞言沉默一下，把他们领到附近的一片海滩上。海滩的沙子细白绵软，几乎没有多少杂质。
俞言站在礁石上，指着那片海滩上的东西说：“这就是我一早上的猎物。”
两个巨大的变异海螺、一只灰色的变异章鱼、两只足有一人高的变异螃蟹，甚至还有几只变异海星……
三人齐齐沉默了。
这些猎物等级不是很低，但……知道的看得出俞言是在参加实战演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海边开海鲜party呢。
“虽然你这搞的很像海鲜自助……”岑月淮看着那些变异生物，咽了咽口水，“但是咱们今天的午餐不用愁了。”
岑月淮看着变异螃蟹都要流出口水来，这一只钳子比她的脑袋都大！抱着啃得有多爽！
“你冷静点，未净化的变异生物是不能食用的。”西诺冷漠地打破她的幻想，“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找能吃的东西吧。”
岑月淮：“……”
四人开始分头搜寻食物和水源。
西诺运气很好，找到了几颗椰子树，打下椰子带回去。
岑月淮在海滩上转了一圈，找到两片能吃的海带和一小片海虹。
白沙在沙滩边的灌木丛里收集露水，还踩到一只猫眼螺，实在是意外收获。
而俞言干脆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白熊，让精神体去海边捕猎，捞上来两条半死不活的黑鲷鱼。
四人齐聚在一起，西诺自告奋勇，用石头垒成灶，砍一半的椰子壳做碗，准备了一餐海鲜乱炖。
岑月淮迫不及待地浅尝一口，吃得灵魂都快飘出来了。
“我觉得咱们下次还是直接烤吧。”她有些心累地捂了捂脸，“这海鲜乱炖的味道实在是太诡异了。”
白沙看着那锅汤白中透绿的色泽：“我同意。”
西诺无奈地说：“真的有那么难吃吗？这里什么调料都没有，我可真是尽力了。”他凑近一闻，也为那锅汤的味道陷入沉默。
反观俞言，他捧起碗，面不改色地把碗里的食物全都消灭干净。
白沙等人：“……”
他们默不作声，也麻木地把食物塞进嘴里。
下午，白沙查看了盒子里的种子。也许是冰没有完全融化的缘故，那些种子看起来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变化。
四人开始往陆地的深处赶去，进入了一片山脉下的平原区域。四周草色苍茫，一片辽阔，除了几只在天上盘旋的变异鸟类之外，他们什么猎物也没看见。
岑月淮抬头：“那几只鸟好像是B级变异生物……但它们好像没有主动伤人的意思。而且，这么高，我的箭也打不下来吧。”
西诺看着远处山坡上潦乱的痕迹，说：“这片区域怕是已经被扫荡过了。”
“扫荡？”岑月淮有些不可置信地挑眉，“这叫扫荡？这明明是蝗虫过境。这得集齐多少人手，才能把这片平原连草皮都翻过来一遍啊。”
“起码几十人。”俞言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警惕，“很难想象，哪个军校的学生有这样的号召力。”
西诺一脚踩断脚边的枯枝：“只有西州军校的人。”
天权军校忌讳成群结党，东洛军校最自由散漫，南弥军校里能有这种号召力的纪雅喜欢单打独斗——
那就只剩下西州军校了。
从现在看，除非他们愿意花上半天赶路，主动与西州军校的人拉开距离，否则他们就会形成直接的竞争关系。
又翻越了一个山头，他们果然看见了西州军校的人。
西州军校的学生驾驶的都是兽形机甲。
他们以四五个人为单位，正围猎着平原上的几只变异动物。
那些围猎单位中，最惹人注目的是一群银狼形态的兽形机甲——他们正在围猎一只S级的变异生物，银角犀牛。
他们从四面八方包围猎物，以最快的速度对银角犀牛进行直线闪击。每当狂躁的犀牛试图反击，他们就会默契地变幻阵型，同时不断以不痛不痒的骚扰提升变异犀牛的怒气。
变异犀牛在群狼的包围下横冲直撞，追逐着他们的身影，慢慢地耗尽体力。
在某个转身冲撞时，银角犀牛的动作有片刻的犹豫。
领头的银狼飞跃而起，金属铸造成的身躯寒光闪闪。银狼机甲张口，一团紫色的风雷在它口中窜动——银狼机甲一口咬在银角犀牛的颈动脉上，毫不犹豫地喷射出那道紫色的雷光。
砰得一声，银角犀牛身上瞬间炸开一团迷离的血雾。
狼群的狩猎高效且精准，解决完那只银角犀牛后，又折返回去帮助另外的同伴。
“看来这次西州军校会有很多学生入选了。”岑月淮说道，“可是这么多人进行团队合作，怎么分猎物呢？”
“这就是西州军校的特色了。”西诺说道，“他们中的有些人愿意作出让步，只为了把特定的几个人捧上积分榜更高的位置——他们是冲着军演的主力席位去的。”
只有占据主力席位的，才有可能拿到队伍的指挥权。
……
似乎是察觉到白沙等人的视线，驾驶狼形机甲的凯辛&#183;格雷兹扭头瞥了他们一眼。
“天权军校的人来了。”狼群中有同伴问道，“我们要主动拉开距离么？”
“凭什么？”凯辛&#183;格雷兹嗤笑一声，“大家各凭本事，他们有什么不满意的？想要猎物，那就光明正大地来抢啊！”
凯辛&#183;格雷兹话音未落，就听见自己的同伴喊道：
“我靠，他们好像真的往我们这儿冲过来了！”
凯辛&#183;格雷兹脸色微僵，咬牙喊道：“保持阵型，把剩下的猎物盯紧——绝不能让他们捡了漏！”

第七十二章
白沙他们当然不是单纯为了抢猎物来的。他们还是来给凯辛&#183;格雷兹添堵的。
岑月淮速度最快， 驾驶着机甲从高坡上滑落，脚底冒出几丝金黄的火星。她抬起弓弩，对准格雷兹领导的那一个个小团体， 箭矢如流星般落下。
竞选的规定是选手间不能互相残杀， 最多就是搞点阻碍对方活动的小动作，所以岑月淮箭矢的目标必然是那些变异生物。
西州军校的人反应很快， 出手用武器将箭矢折断或斩落。但岑月淮的箭角度实在刁钻，甚至有好几发不是冲着猎物的要害去的——那些“不重要”的箭被西州军校的人判定为次一等的拦截对象， 却瞬间激怒了它们， 引得变异生物嘶吼着拼命冲撞他们身边的机甲。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死猎物，单纯是为了破坏咱们的阵型！”西州军校的某个学生说道，“他们是来当搅屎棍的！”
搅屎棍的定义恰如其分。
白沙和西诺&#183;乌斯随即冲进了人群。他们两个是一打十的好手，在进入西洲军校的包围圈后，也不忙着收割猎物， 而是用各种方法绊住西州军校生的手脚。
西诺挥舞着链刀，精神力全开， 链刀在空中挥舞出呼呼的风声。说他是表现出攻击的倾向，不如说这是种威胁的手段——变异生物们察觉到西诺狂暴的精神力正在靠近，齐齐陷入无比的焦躁不安之中，挣扎地更是剧烈。
“不行，再这样纠缠下去只会是我们吃亏！我们赌一把，强行杀死这些变异生物！”某个西州军校生刺出光剑，想给面前的变异角牛致命一击。
他身后的机翼展开，足下一踏， 飞至半空中， 耀眼的光剑刺向变异野牛的颈侧。
就在这时， 他突然听到耳边“滋啦”一声响， 像是钢丝被抽出的声音。
下一秒，他的视线天旋地转，机甲的动作瞬间失去平衡。
他的脚部腿部传来一阵强烈的牵扯感。
——是白沙发射了银索枪！
他在空中控制住身形，但上半身由于惯性，还是不可避免地朝地面扑去。
他在混乱的视角中抬头，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只变异角牛突破了两个学生的封锁线、顶着尖锐的利角，狠狠向他冲过来。
砰！
机甲结结实实受了变异野牛这一记横冲直撞的攻击，被撞出十余米，沉重地砸在地上，机甲关节处冒出几缕青烟。
……他的机甲外壳硬生生被变异野牛给戳出两个洞。按照这伤势，只能赶快找机甲师进行补救，否则他连接几天肯定熬不过去。
他们队伍中有两个机甲师，提着工具箱急急忙忙地过去抢修机甲，却破空而来的冰箭封住脚下的动作。
“这几个机甲师还挺好对付。”岑月淮在队伍通讯频道里感慨道，“果然，机甲师系的学生在战斗力上和作战系还是有很大差距啊。”
“别掉以轻心，盯紧了，我们可以借助这些发狂的变异生物多淘汰两个西州军校的人。”西诺说道。
岑月淮：“明白。”
由于凯辛队伍中的各个小团体实力差距很大，被白沙等人的组合招数骚扰，好多小团体的封锁线已经全面崩盘。
凯辛&#183;格雷兹暗暗咬牙：“别管猎物了。捉住他们！”
“狼群”听令，将白沙等人设置为机甲的第一追踪目标。
白沙正甩着银索枪躲过一个西洲军校生的静电弹，扭头发现身后无声无息逼近的“狼群”，喊道：“我们走！”
凯辛&#183;格雷兹追着他们逐渐远离平原，向一片高大的杉树林跑去。
凯辛&#183;格雷兹下令：“继续追。即使在森林里，也是我们占据速度优势，迟早能逮到他们。”
狼型机甲的机动性，确实比白沙等人操控的机甲更高，近乎风驰电掣，肉眼无法捕捉它们的身影，只能看见空中一闪而过的残影。
白沙驾驶机甲越过一片山坡，回头一看，只见银狼机甲站在山坡的最高处，后腿微屈，金属利爪向前探出，摆出一副俯冲的架势，双眼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跃起、追猎！
近在咫尺！
白沙三人果断将武器收起，齐齐爬上了高耸入云的杉树。
就在这时，格雷兹的团队通讯频道中忽然传出一阵喧闹的惊呼：
“草丛怎么窜出一个人！”
“老大，又有人来抢猎物了！”
“他好强，一刀劈死了三只A级变异生物——”
“又是天权军校！！”
凯辛&#183;格雷兹微微瞪大眼，往自己身后一看，只见一台深蓝色的机甲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扛着一把巨大的宽平光剑。那柄剑的主体是白色，中间一道笔直的深蓝色霓光。只见那台扬刀、斩击，刀锋升腾起灰白色的水雾，发出阵阵低鸣——乍一看，似一头巨鲸在浩瀚的浪潮间翻涌。
西州军校的学生暗自心惊，心道：这人起码是3S级！
趁着凯辛&#183;格雷兹直属的“狼群”被白沙他们引走，他直接出现，接连杀死了好几只没来得及逃走的变异生物，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他出招太突然，草原上有没有相同实力的单兵可以与他匹敌，完全拦不住他，于是他成功偷光了西州军校生们剩余的几只猎物。
“……中计了，老大！”
这招调虎离山，让格雷兹的团队损失惨重。
凯辛&#183;格雷兹倒吸一口气，压制着怒气质问面前的白沙等人：“你们是什么意思？”
白沙站在杉树粗壮的枝干上，轻轻吹个口哨：“竞选不就是个各凭本事？兵不厌诈啊，格雷兹同学。”
凯辛&#183;格雷兹阴郁地盯了他们一眼。
这种被捡漏的事情，遇上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他就算把白沙等人从树上全都摇下来，也没法和对方痛痛快快打一场。
这笔账只能先记下。
“撤退。”凯辛&#183;格雷兹用毫无感情的声音下令，“别管他们。”
随后，凯辛&#183;格雷兹操控着机甲扭头就走。
“头狼”已经离开，剩下的成员再愤愤不平，也只能遵照命令。
“呼，好险。”岑月淮背靠树干，叹息一声，“刚才还真以为要被格雷兹他们追上了。”
“兽型机甲的爆发力真不是吹的。”西诺赞同。
白沙朝着队伍频道传讯：“俞言，你那边怎么样了？”
俞言清冷的声音传来：“成功脱身。”
“那就好，我把接下来的行进路线同步给你，你想办法和我们汇合。”白沙说完后，操控着机甲自如地在树干上盘腿坐下，陷入短暂的思考，“不知道兽型机甲驾驶起来是什么感觉……”
“我以前试过。兽型机甲的驾驶比人形机甲更加复杂、限制也更多。”西诺说道，“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兽型机甲操纵者，既要向真正的动物去学习躯体的操纵方式，又不能拘泥于动物的活动规则，往往需要和机甲进行经年累月的磨合，才能正常作战。”
人形机甲的操纵大同小异，区别在不同机甲的特性上。以白沙他们的水平，即使换一台机甲，也能很快上手。但兽型机甲就不一样了。
“原来如此。”白沙缓缓点头，“我只知道，兽型机甲的操纵者往往是一台机甲用一辈子的。即使要将机甲更新换代，整体上也不会做大变动。”
“这也是为了保持手感。”西诺说道，“操控兽型机甲，手感是第一位的。”
几人在树上休息了一会儿，随后，白沙和西诺开始操纵机甲，在杉树的枝干间跳跃行进。
岑月淮看得有些胆战心惊。机甲的吨位不轻，他们也不知道杉树的那些枝干是否足够坚韧到能承受机甲的冲击。可白沙和西诺就是艺高人胆大，每次落在树干上，哪怕留给他们的反应时间不足一秒，他们都能作出最精确合适的操作，让机甲一直不从树冠上摔落下去。
“你们一定要这么赶路吗？”岑月淮喊道，“我们在地面上跑不行吗？”
“来嘛。”白沙扭头看向岑月淮，“我们在学校里又不是没做过相关的训练，你怕什么？”
岑月淮深吸一口气，操控着机甲一个俯冲，刚刚踩上离她不远的一支树干，就听见脚下传来“噼啪”一声——
树枝断了。
她的眉间一颤，操纵着机甲向侧方飞扑，四肢并用地抱在一棵杉树上。
“吓死我了！”岑月淮喊道。
白沙和西诺回头，微微一愣，冲岑月淮喊道：“小心身后！”
岑月淮下意识扭头。
只见苍翠欲滴的枝叶间探出了一只巨大的三角型蛇头。它的双眼红得滴血，身上覆盖着几处岩斑，鳞甲的边缘处有青绿的藓痕。
这是S级的变异生物，岩斑腹蛇。
下一秒，杉树林里响起岑月淮一声响亮的“卧槽”。
白沙和西诺微微挑眉，亮出武器向岑月淮所在的那棵树飞过去，一边飞一边想：岑月淮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几人在杉树林里转了一圈，收获了几只猎物，但都没有再碰上什么高级的变异生物。
他们按照计划，在日落前出了杉树林，在一片湖边和俞言会和，就地扎营。
辽阔的夜幕下，繁星倒影在湖面上。星光照亮雪白的石滩，一丛篝火在不断跳动着。
“这次是烤鱼。”西诺翻着手上串着几只鱼的树干，自信满满地说道，“必然不可能再翻车。”
岑月淮想起午餐的味道，一脸菜色：“我觉得你还是别高兴得太早了。”
“这气味，这色泽——换你来烤，你能烤的更好吗？”西诺挑出一串鱼皮焦得恰好到处、露出奶白色鱼肉的递给岑月淮，“你试试？”
岑月淮接过来，吹两下，试探性地咬下一口。
然后默默吐掉。
“苦的。”她麻木地说道，“你是不是忘了去掉内脏了？”
“不可能。”西诺皱起眉，“我都是清理干净才上架烤的。”
俞言也拿起一支烤鱼，咬了一口，慢慢嚼了两秒后，也跟着吐掉：“是苦的，而且不能吃。”
西诺：“怎么就不能吃了？”
俞言：“有毒。”
西诺：“……”
西诺一副大为受伤的表情。
“我是说这种鱼它本身就有毒。你们都别吃了。”俞言的视线飘向不远处清澈的寒潭，“还是我去抓鱼吧。”
岑月淮闻言“呸呸”了两声，白沙和西诺面面相觑。
绿茵星虽然是颗能供他们自由活动的星球，但到底不是宜居星球。上面生长的生物有些能吃、有些不能吃甚至有强烈的毒性，都很正常。他们在这儿进行“野外生存”，中毒本来就是一种潜在风险。
离谱的是俞言吧，能凭舌头分辨毒性。
西诺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鱼有毒？”
俞言：“我有很丰富的经验。”
西诺：“……”
什么经验？中毒的经验吗？
俞言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在西诺有些惊讶的目光下，俞言淡定地站起来。巨大的白熊从虚空中缓缓现形，憨头憨脑地晃了晃耳朵，随后跟在俞言身后，去湖边捕鱼。
十几分钟后，俞言带着四条背部有银线的鱼回来，在篝火上烤熟，分发给众人。
岑月淮在吃下第一口鱼肉后就眼前一亮，随后快速地把整条鱼吃的只剩骨架，随后冲俞言竖起大拇指。
总算是吃上顿正常的食物了！
岑月淮热泪盈眶。
随后，他们搭好简易帐篷，四人轮流守夜。
“你们先睡，后半夜再来替换我吧。”俞言说道，“我在野外没有深眠的习惯，休息几小时就能恢复。而且你们今天为了找我赶了不少路程，体力消耗应该很大。”
白沙和西诺倒是还好，岑月淮吃饱了之后，上下眼皮确实已经开始打架。
“没关系，夜里我们四个人还是公平轮替吧。”岑月淮眯着眼，轻轻打哈欠，“但我现在……唔啊，真的有点困了，我先睡会儿……”
岑月淮爬进帐篷里，仰面朝天，把手摆在小腹上，没几秒就头一歪，沉沉睡去。
白沙和西诺商量好守夜顺序，也各自休息。
几小时后。
天上的星光逐渐黯淡，一轮皎洁的圆月升起。
“呜——”
“嗷呜——”
除了轮到守夜的西诺，其余睡着的三人都突然被惊醒。
他们爬出帐篷，耳边的声音越加清晰：那是一声接一声的，无比嘹亮的狼嚎，而且还不止一只！
岑月淮怒气冲冲，当即喊道：“有病啊，嚎什么嚎，大半夜的还睡不睡觉了！”
白沙也有些迷茫，她“嘶”了一声，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这是凯辛&#183;格雷兹他们吧？什么情况，蓄意报复我们？”
西诺看着也很无语：“不至于吧，可能只是巧合。”
凯辛&#183;格雷兹的队伍本来就离他们不远，双方可能正好又在同一范围活动。而且，狼的确是夜行动物。如果他们的体力依旧充沛，那在晚上继续狩猎，实际上是对凯辛&#183;格雷兹他们是更有优势的。
“这么晚了还不休息，西州军校的人是怪物吗，还是就那个凯辛&#183;格雷兹是怪物？”岑月淮有气无力地捂住耳朵，“反正我现在只想睡觉……”
但是耳边狼嚎声声，凄厉异常。就算这些狼实际上是精神体，那嚎得也过于卖力了。
俞言侧耳停了一会儿，沉默片刻：“我觉得他们可能是出事了。”
狼的嚎叫，除了传递信息外就是表达情感，总之它们也不是力气多得没处花才在这儿鬼哭狼嚎，总是事出有因。
岑月淮没好气地说：“能出什么事？我们身上不还有监测器实时监控着情况吗？”
监测器监控着学生们的生命体征，一旦发现剧烈的波动情况，就会派出救援队伍来查看。但出于不打扰竞选过程的目的，不到万不得已，救援人员不会出现。
四人身上的监测器明显还在正常运作。
最重要的是，凯辛&#183;格雷兹和他领导的“狼群”本身实力强劲，连白沙和西诺都要适当地避其锋芒，以他们的实力，横扫绿茵星的怪物应该不是问题。
渐渐地，狼嚎逐渐衰弱下去。最后几声夹着嗓子的哀鸣后，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
前前后后，也不过二十秒的时间。
这下连白沙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她的小白啾突然主动现身，扇动着翅膀落在她的膝盖上，眼睛始终盯着一个方向，警惕地“啾啾”两声。
似乎在小白啾的号召下，剩余三人的精神体也主动现身，让西诺、岑月淮和俞言都微微吃了一惊。
“看来是真有问题。”西诺抬眼，视线向远方看似毫无异常的树林眺望，“我们还是去一趟吧。”
四人用几秒时间收好帐篷，跳进机甲驾驶舱里。
在进入机甲驾驶舱前，白沙忽然想起那些从食血蚁后的腹腔里找到的种子。她鬼使神差地打开储物箱里的盒子看了一眼——
那些种子果然开始发育了。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芽、抽条、结叶，因为没有营养，只有水分，它们的茎叶微微透明，叶片也只有几抹惨淡的黄色。
发现盒子里的营养不足以令它们完全成长，它们就开始彼此吞噬。根须扎进同伴的身体里，最后仅余两株最为强壮的，茎上长出了类似肉芽的物质，然后慢慢涨大、逐渐变红，化为卵泡般透明的果实……
果实里出现了小小的黑色影子。
白沙仔细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那黑色的影子分明是一只小到不可思议的食血蚁！
她把盒子扔在地上，从工具箱里毫不犹豫地拿出火焰喷枪，把那些蠕动的果实全部烧灭。
岑月淮注意到了白沙的动作，问道：“怎么了，殿下？”
“我们之前去过的那片红树林，确实有问题。”白沙缓缓抬头，心中涌现一丝不详的预感，“而且问题还不小。”
为什么明明是植物的种子，成熟后会化为食血蚁？
这完全不符合食血蚁的繁殖规律。食血蚁虽然是变异生物，但它们的繁殖方式与一般的蚂蚁没有太大区别。
而且这变化发生在一夜之间，盒子里只有一些冰融化后剩余的水分。这些种子虽然“营养不良”，但最终还是以恐怖的速度发芽成体。
……如果这些种子留在了食血蚁后的身体里呢？
孵化出来的这些“新蚁”，又和原来的食血蚁有什么不同？
白沙把这件事告诉了剩余三人。
“我觉得有必要去查看一下红树林的状况。”白沙说道，“不如就由我去，你们去找凯辛&#183;格雷兹他们。”
“不行。”岑月淮第一个否决，“殿下，我们不能让你落单。我看电影里都是这种桥段——本来好好的一个队伍，拆分之后就被逐个团灭了。”
西诺嗤笑一声：“你能不能盼我们点儿好的？”
岑月淮瞪他一眼：“难道你也同意让殿下一个人去？”
“我也不同意。”西诺果断道。
岑月淮：“那你废话少说。”
白沙略一犹豫，决定：“那我们还是先去格雷兹那边看看情况。”
她话音刚落，头顶上的银喉长尾山雀像是收到了命令，扑棱飞起，在空中悬停几秒，为他们带路。
几台机甲在幽深的浓密的灌木林中穿梭。
他们尽量控制自己的动作，不发出任何声响。
极速前进了大约十分钟，在最前方的白沙微微皱眉，抡起长枪，示意身后的伙伴们停下。
前方隐约飘来一股奇异的味道。
白沙用长枪拨开眼前茂盛的灌木，从枝叶的空隙间向前方看去。
空气中蔓延着淡淡的红色。
无数巨大的、丰盈而圆滑的果实挤挤挨挨地挂在一棵巨大的树上——或许它不该称之为“树”，而是一种外形酷似植物的神秘生物。黑色的根系和藤蔓在地面上四处延伸，而本该是树冠的顶部却长着一颗巨大的紫色肉瘤，灰色脉络缠绕其上，肉瘤核心正隐隐散发着光芒。
白沙的视线往下。
在那纠结如麻的黑色藤蔓丛中，隐约透露出一只残缺的机甲手臂。

第七十三章
岑月淮看得头皮都快炸了：“这是什么东西？”
“是星虫。”俞言顿了顿， 语调里带了一丝肃杀，“我们得尽快清除它。”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星虫。”西诺说道，“我见过拟态为植物、实际上还是动物的星虫。但这棵怪树的藤蔓看起来太真实了， 不像是假的。”
如果不是它顶着那颗巨大的肉瘤， 就真像一棵平平无奇的巨树。
曾经在前线要塞呆了半年，平时也对星虫的种类和特点颇有研究， 但眼前这个诡异的生物，他确认自己从未见识过。
“谨慎起见， 多观察观察。”西诺说着， 从地上捡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试探性地往远处一砸。
石块落地，那些黑色的藤蔓却只是懒懒地抽动两下，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意图。
“这玩意儿是不是只对活物有反应？”西诺若有所思地说道。
白沙盯着那只被爬行的藤蔓逐渐遮掩的机甲残肢，亮出了冲刺长枪：“重点是赶紧救人。”
怪树头顶那颗巨大的紫色肉瘤忽然抽动了一下。
微风吹过， 树叶摇曳，似雾气又似轻纱的月光撒下， 如神秘的网，在地上倒影出虚虚实实的黑色影子。他们鼻尖浮现出一种特殊的香气，如烂熟的浆果般甜腻，又带着淡淡的腥味——
香气有毒！
四人对视一眼，打开机甲的毒气过滤装置。岑月淮操控机甲飞至半空，抬起自己的武器，箭尖颤动着红色的星火。
唰，箭矢射出， 与空气摩擦。箭身燃起耀目的火焰， 如尖啸着的火鸟向怪树扑去。
然而， 就在箭矢即将射中那颗紫色肉瘤的瞬间， 那肉瘤中心的荧光闪烁了一下，怪树身边突然出现一圈明蓝色的光波。光波与火焰箭相碰的瞬间，就将之化为了灰烬。
就在这时，两条粗壮的黑色藤蔓突然似长蛇般直直向空中的岑月淮抽去！
西诺飞出链刀，跳起斩击，将两条藤蔓劈断。
一击不成，怪树的枝干间瞬间涌现出各种黑色藤蔓，就像泛滥的蛇群，开始不断向四周蔓延。
嗡、嗡……肉瘤还在闪烁着荧光，像是颗搏动的心脏。光波也随着节奏，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漾开，似流波状的涟漪。
“这已经不是精神力屏障那么简单了……是精神力领域。”西诺跳上周围的一棵树冠，盯着检测面板，发现怪树周围的精神力数值正在不断飙升，有些惊讶地说道，“它有远超双S级的精神力？可是这怎么可能？”
在四校竞选开始之前，帝国已经对绿茵星进行了地毯式的搜寻，没有发现双S级以上的星虫，才把学生们放进来演练。
俞言沉默片刻，宣告：“我们的救援信号被影响了，发不出去。”
或许是怪树精神力的影响。
但他们身上佩戴的监控器更加高级。在学生生命体征停止的瞬间，就会在系统中发动一级警报。
“西州军校的人失去活动能力，却没引来救援队，说明他们还没有死。”俞言盯着怪树说道，“但或许……也仅仅是没有死而已。”
白沙啧了一声：“我去打破它的精神力领域。月淮，到时候你对着那颗肉瘤再来几箭，分散它的注意力。西诺和俞言，趁机破坏它的藤蔓，看看能不能把西州军校的人救出来。”
三人点头。
清凉如月光般的能源灌注入“孤光”之中。长枪在空中抡圆一圈，枪尖划出一道白色的光痕。
白沙盯着那棵怪树，踏步跃起，身后华美而凌厉的六翼展开，几乎要将黑夜照亮。
突刺、冲击！
浩瀚的精神力在瞬间被白沙压缩至枪尖，与怪树发出的一道明蓝色光波相撞，擦出爆破之声。
白沙眼神凛然，反手一挑，将光波挑断。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鸟唳。
体型巨大的雪白游隼怒目圆睁，双翅摊开时几乎要将这一小片天空遮住。它疾速向上冲击，身边还缭绕着三支箭。强大的精神力裹挟着猎猎作响的风声，向怪树顶端的肉瘤冲过去。
白沙有些意外地回头瞥了岑月淮一眼，却见后者虽然脸色稍显苍白，但眼神镇定而清醒——她知道，自己身上最强大的就是精神力！
白沙不作他想，握住长枪，对准肉瘤射出十几弹冲击炮。
轰！
火花和硝烟在空中炸开，怪树身边围绕的光波终于消散。西诺和俞言身上的机甲推进器轻轻轰鸣，随即猛地冲刺出去，两柄长刀出鞘，以搅动风云的气势横扫地面。刹那间，无数的黑色藤蔓被劈成几段。
怪树的主干终于显露出来。
大概十余个西州军校的学生，身上的机甲已经残破不全，他们姿态各异地被藤蔓吊住身躯，静静地沉睡在怪树的根系旁。
白沙粗略扫了一眼，凯辛&#183;格雷兹不在里面。
看来他们是把团队分散，这支小队不幸中招了。
西诺和俞言交换了一个眼神：救人！
西诺挥舞链刀，开始清理目所能及的藤蔓。
突然，巨树开始抽动起来。枝干上高高挂着的红色果实也开始颤动。
离白沙最近的一个红色果实的薄膜被撕开，从里面伸出一只青红相间的、鲜艳的蹼来。
——是变异树蛙！
它们身体细长扁平，后肢粗壮，趾间覆盖着厚厚的蹼，鲜红色的圆眼盯着眼前众人，轻轻吐出尖端凸起的蓝色舌头，直向他们袭来！
白沙灵巧地翻身避过，持枪回击。数条变异树蛙的舌头趁机卷在她的长枪上。却见她握住枪柄，扯到身后，枪尖一转，将那些细长的舌头统统割落。
岑月淮的游隼也高声鸣叫着，利爪抓向那些跳动的树蛙。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岑月淮一发火焰箭，将跃至她面前的树蛙钉死在地面上，狠狠皱眉，“没听说过植物的果实里还能孵化出变异动物来啊！”
白沙操控着机甲，从枝干上跳下，身后还跟着数只树蛙。她抽出银索枪，在空中瞄准另一棵树的枝干，将银索缠上去，整个人借力向上一翻，枪口对准那些树蛙，噗嗤一声，将它们串成一串。
白沙落地，甩掉枪上树蛙的尸体和血液，去跟西诺和俞言一起救人。
“这些人正处于极度虚弱状态。。”他们勉强将那些学生送出危险区域，西诺低头仔细查看他们，说道，“可能是那些有毒性的气体，又或者是星虫吸走了他们身上的精神力……”
星虫捕获这些学生后，没有把他们立即绞杀，这本身就很不正常。
一种解释，星虫知道绞杀了这些学生会引来更多帝国人的注意。但如果星虫真有这种情报获取力和判断力，那无疑是十分恐怖的。第二种解释，就是这只星虫正在吸收他们的精神力，于是才让他们活到现在。
他们之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这还是个未解之谜。但他们现在急需治疗——这是毋庸置疑的。
得赶紧解决这棵怪树才行。白沙想。
她暗暗握紧长枪，却听见一阵轻灵的振翅声，是小白啾落在了她的枪柄上。
“啾。”小白啾的尾羽翘了翘，在枪柄上跳动，“啾啾啾！”
“你也想出力？乖，别闹。”白沙耐心地拨开它，“你和月淮的游隼怎么比？人家的体型可比你大多了。”
小白啾：“啾啾啾。”
它有些不服气，那神情像在说，战斗力怎么能单纯靠体型来判断呢！
说着，它一飞而起，在空中闭上眼睛，双翅合拢，雪白的羽翼边缘染上深蓝色的光泽。
它身后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巨大的虚影——虚影有两只翅膀，上面隐隐浮动着折射出极光般变幻莫测的色泽。
白色的小鸟张开双翼，身后的虚影也跟着变化。似拨开云雾、在高空中飞扬的鲲鹏，姿态优雅，化羽垂天，顿时掀起一股强烈的风流——
刹那间，林中飞沙走石，狂叶飞舞。
他们只听见耳边一声悠远而清冽的鸟鸣。
迷蒙的视线中，有一团强烈的白光炸开。随后，不远处传来令人牙酸的、树干折断后向下倒去的声音……
嘭。
在他们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怪树顶端的紫色肉瘤炸开，枝干直直坠地——
惊起无数飞尘。
西诺/岑月淮/俞言：“……”
白沙本人：“……”
白沙看着一秒恢复正常，欢快地飞向她的小白啾，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中。
两秒后，她把机甲驾驶舱打开，伸出手，让小白啾停留在她的掌心。小白啾还是那副不知愁的模样，眷恋地蹭蹭她的手指，有些自得地“啾啾”两声，大意是“看吧，就说了我能行”。
白沙眨了眨眼：“原来你那么厉害？怎么不早告诉我？”
小白啾歪着头，仿佛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
剩下的三人反应过来后，面面相觑，凑到白沙身边，围成一个圈，以全新的目光打量小白啾。
岑月淮：“它刚才也太帅了吧！殿下，没想到您还藏着一手啊？”
西诺叹息：“它的战斗力可真是不科学。也是，跟皇室讲什么科学。”
小白啾在众人的围观下啾啾两声，然后飞起，向怪树倒地的方向冲去。只见它落在那个巨大的紫色肉瘤上，轻轻啾了两声。
白沙瞬间意会，返回驾驶舱，提着刀将那个肉瘤给割开，发现里面还有一只扭动的虫体。
“啾！”小白啾精准地啄上去，轻巧地一击毙命。
虫体马上融化，流淌出一种透明且泛着彩光的胶质液体。白沙忙取出一个瓶子来，将液体装好。
她带着瓶子回到伙伴们身边：“你们呼叫救援了吗？”
“用他们身上的监测器呼叫的。”西诺指了指昏迷中的西州军校学生，“算他们出局，我们可没出局。”
很快，他们的上空出现了几台浮空飞船。穿着军官制服的士兵们降落在地面，抬着担架把那些昏迷的学生带走。
“这里发生了什么？”救援队的长官看了周围的一片狼藉一眼，脸上缓缓浮现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西诺把刚才录下的影像资料给对方看。
“很不幸，长官。”西诺说道，“咱们或许要发现星虫的新品种了。”

第七十四章
看完西诺提供的影响资料后， 救援队的长官狠狠皱起眉头。
他打开光脑向上级汇报，并且将那些资料复制了一份，发送给负责监测星虫活动的“星虫防治研究所”， 让那些专家做进一步的判断。
白沙也把自己储存的瓶子给掏了出来：“还有这个。”
救援队长官：“这又是……”
“从那个紫色肉瘤里挖出来的， 算是星虫的尸骸，也可能是什么神经残留物。”白沙看了眼瓶子里泛着淡淡彩光的透明液体， 递给对方，“或许会对鉴别这只星虫的真面目有帮助。”
有些星虫在死亡后会快速分解。救援队的人也不敢继续耽搁， 拿到白沙的瓶子后， 马上放入了液冻箱。只见那个长官在液冻箱的表面贴上一个标签，随后摁了摁手腕上的某个按键。忽然，一个圆头圆脑的银白色机器人从天而降，将液冻箱塞进自己中空的肚子里，随后快速地消失在林间。
“我还要通知研究所的人， 赶紧来现场取样。”救援队长官瞥了一眼他们身后那棵倒在地上的怪树，“按照规定， 如果这真是某种新型的星虫，在研究所的判定结果出来之前，你们需要被隔离至少四十八小时。”
白沙等人：“……”
“讲讲道理，我们只是来救人的。要论第一发现者和第一受害人，都该是那些被抬走的西州军校生吧。”岑月淮有些不服地说道，“我们可是在参加四校竞选——这一下子就要被关整整两天，那还选个什么劲？”
“我也很抱歉，但规定就是规定。”救援队的长官摇头， 有些无奈地说道， “等研究所的人确定这只星虫的基因特性， 说不定连整个绿茵星都要被封闭， 那四校竞选自然也进行不下去了。”
岑月淮一噎，有些迟疑：“不就是新型星虫，至于吗？”
“很至于。”西诺瞥了岑月淮一眼，眼神严肃地说道，“每次新型星虫的诞生，都意味着星虫的基因又发生了某种变化。往小了说，这关系到我们如何打败这种星虫；往大了说，如果我们掉以轻心，让星虫钻了空子，那我们辛辛苦苦维持的平衡就可能会被打破。”
岑月淮当机立断：“那我建议直接叫停四校竞选！都有新型星虫出现了，情况还不够危急吗？”
“关键我们还不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新型星虫。”救援队长官说道，“即使它是，研究所的人也会在判断其威胁性后，对它进行命名和评级。如果威胁性不高，那这场竞选还是能照常进行的。”
岑月淮萎靡地说道：“意思是，我们非得吃这个哑巴亏不可，是吧？”
白沙沉思片刻，翻出他们一路上记录的绿茵星地形图，出声：“我们还有一个地点需要探查。”
救援队长官：“什么地方？”
白沙将地形图投影至光屏上，伸出手指在红树林的范围内画了个圈：“这里。”
她大概解释了一下之前在红树林里的见闻，还展示了她从食血蚁后的腹腔里找出的那几枚种子。那些种子已经发育成澄红色的果实，里面隐隐有小小食血蚁的影子，就像是被封在琥珀中一般。
“从植物的种子或果实中孵化出变异动物……这套路是不是很眼熟？”白沙指了指身后倒塌的怪树，“这些种子是直接寄生在食血蚁后身上的，不过总的来说，和那棵怪树大同小异。”
所以，目前的“怪树”根本不是特例。
这种诡异的现象或许已经遍布在整个绿茵星上。
救援队长官皱了皱眉，将这些新情报告知上层。
“现在情况有些特殊。”这位长官说道，“我个人认为，应当立即停止本次竞选。等排除所有风险之后，再继续选拔。”
上层似乎发来了什么信息。
这位长官接着说道：“四大军校的代表和领队导师都在绿茵星，可以直接询问他们的意见。我相信，他们会将学生安全列在第一位。再不济，我们还可以直接请示陛下——”
皇帝之前参加了竞选开幕式，昨晚刚刚启程返回幽都星。皇帝如此重视这次的四校竞选活动，竞选暂停甚至临时换地方，都不是什么大事。要是真因为他们高层的疏忽大意，导致折损大量军校生，那才是没法跟皇帝交待。
一分钟后，救援队长官得到新命令。他打开多频道通讯，缓缓说道：“接到上层命令，本次竞选暂时结束。救援队全体出动，和护卫队一起排除危险、疏散学生。”
白沙和自己的伙伴们交换一下眼神：好了，这下大家一起被强制罚下场了。
“既然要清场，你们干脆就跟救援队一起走吧。”那个长官伸手摁了摁自己棕色的帽子，“等新型星虫的等级判定下来，再给你们申请加分。”
那棵“怪树”并不在可以兑换积分的猎物名单里。
但这些都是小事。最值得探究的就是：这种新型星虫究竟在干什么？
它们似乎是吞噬绿茵星本土变异动物的力量，然后以种子或果实的形式“重新孵化它们”——孵化后得出的变异生物，就会被这种星虫直接控制。
但，它们只是简单地进行吞噬、复制、孵化吗？
白沙他们乘着救援队的浮空车，回到了宿舍大楼里，被隔离在最高层的休息室。
之后，整栋宿舍大楼逐渐热闹起来。陆陆续续有学生活动的喧闹声传来。
是其他军校生也被赶回来了。
一开始，军校生们可以说是怨声载道。校方只告诉他们竞选的场地出了问题，却又不告诉他们到底哪里出了问题。还有，各个学生被接回来的时间点都不一样。最早被接回宿舍楼的学生、和最后一批被送来的学生，算算时间间隔，至少有四个小时。这四个小时怎么算？如何公平地弥补每个人？
但学生终究是学生。只抱怨了两天，宿舍楼的气氛就再次轻松起来。军校生们开始享受这段难得的休闲时光。
与此同时，绿茵星，星虫防治研究所基地。
专家们都快被白沙提供的标本弄疯了。
她一下子就提供了那么多标本……
他们研究它的成分、特性。
“这玩意儿也太魔性了。”某个专家举起手中的报告，对自己的同事大声说道，“根据那些影像资料，它能吞噬、复制变异动物的基因。我原来还好奇为什么，现在你们看看这些报告——它的基因居然能在植物和动物之间自由分化！这像话吗？他到底是动物还是植物？”
“这是种终极的基因拟态进化。”另一个专家淡淡地说道，“宇宙中并不是没有先例。”
所谓的基因拟态进化，就是基因打破了单一的进化方向——通俗点说，就是可以在植物和动物之间自由转化。
“……重点是它能复制自己吞噬掉的那些动物，创造出相似的造物并且为己所用——这种星虫本身就是一个基因加工厂。”
这意味着很多研究方向、很多实验机会，甚至很多利用空间。每一种星虫材料诞生，背后都象征着巨大的利润。
只是，他们在考虑今后的事情之前，必须先给这种新型星虫做上一系列实验，判断它的威胁性。
比如说，在“吞噬—复制—控制”这一过程中，被这些星虫吞噬的生物基因会不会发生新的变异？
如果答案为“是”，那这种星虫就会掀起一股变异浪潮。直接击垮帝国花费了数年建立起的变异生物信息库——因为他们现今拥有的一切认知随时都有被改写的可能。而且会极大的增加帝国战士抵御这些变异动物的难度。
最开始开口说话的那个专家看着手里的新型星虫标本，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爱恨交加的神情。
爱它的特殊，恨它的特殊。
“好了，够了，快做实验去，我们还有一大堆疑问等着被解决呢。”另一个专家说道。
他们尝试复原、培育这种星虫的基因，用来实验它的特性。
但就在培养细胞的时候，这些细胞产生了极强的融合倾向。
结合白沙说的、她亲眼所见的那些景象——那些种子在没有可以汲取的营养的时候，会通过融合自己的同伴来获取足够生长的营养。
融合的结果，当然是比原来更强。
专家微微蹙眉。
如果绿茵星上到处都是这种怪物，那最后，它们或许会融合在一起……仅听从其中最强的指挥。
等它们的根系遍布绿茵星，而他们本身又有极强的基因拟态能力……这意味着，你出门脚下踩到的一棵草，头顶上飞过的一只小鸟，都有可能是它的化身。
——这种星虫，会彻底占领整个绿茵星。
当整颗星球都落入你的敌人之手，你的敌人甚至手眼通天，能控制这星球上所有活着的生物，与你为敌……
这种星虫清理起来会有多麻烦？
除了直接把整颗星球给炸掉之外，几乎想不到任、何、方、法。

第七十五章
突然出现的新型星虫不仅打乱了学生们的节奏， 也打乱了导师们的节奏。
绿茵星，四校联合议事厅。
四大军校的代表齐聚一堂，商议是否要更换竞选场地的事。
“竞选都已经持续那么久了， 有什么可换的？”南弥军校的代表气质严肃刻板， 他皱着眉说道，“我看就按现在的积分排名得了。”
“虽然已经有一些学生被淘汰了， 但现在的淘汰率还不够高。”天权军校的代表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拿起桌面上的茶杯喝了口水， “我们之前说好了， 竞选要持续七天。这才过去一天半，如果就按现在的积分计入成绩，难免会招来学生们的抗议。”
南弥军校代表嗤笑一声：“技不如人，积分倒数，才会被淘汰。有什么好抗议的？”
“那可不一定。绿茵星这个场地咱们就没选好。”东洛军校的代表摇摇头， 叹息一声，“有新品种的星虫出现，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听说西州军校有好两个双S级别的学生，因为着了这新型星虫的道，所以才被淘汰——按照这个标准来看，恐怕只有拥有顶尖战力的学生才能解决这种星虫。那几个被淘汰的西州军校学生，就是倒霉，恰好遇上了这大难题……这对他们而言也不是那么公平啊。”
剩下三个军校的代表纷纷将视线投向西州军校那边。
西州军校的代表眉头都没皱一下，那双仿佛淬了寒光的灰青色眼眸没有任何情绪， 嘴角边有几道浅浅的伤疤。他淡然地说道：“我们西州军校愿赌服输， 被淘汰就是被淘汰， 不会找任何借口让那几个学生重返赛场。”
南弥军校代表冷哼一声， 嘲讽之色尽显：西州军校的人就是脑子有问题！这种时候装什么高风峻节，对自己的学生有任何好处吗？
东洛军校代表出声劝慰：“话也不是这么说，那些学生确实是无辜的……”但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真要把这些学生加回备选名单里，好像也不合规矩。
天权军校代表：“说起来，研究所那边的进度如何？我们的几个学生在隔离室里都快被关的长毛了。”
新型星虫是被天权军校的学生们发现的，而且他们还出手把星虫给清理了。
和晕倒在星虫附近、险些被星虫吸干精神力的西州军校生形成鲜明对比。
但他们也不得不感慨一句，能遇上白沙他们，也算那几个西州军校生命好。如果来的是几个实力弱的学生，不过是给星虫添菜；如果什么人都没等到，那可能就直接交待在绿茵星这颗小星球上。
论起来，西州军校肯定要谢谢天权军校，其他人也要跟着感念一番——好在最后没有闹出人命，也让四大军校脸上好看一些。
“这次似乎不大好。”东洛军校代表摇头，“我们队伍里也有研究过星虫的老师随行，和研究所的人聊了几句，这次的情况有些复杂……”
军校代表的话音刚落，议事厅里的导师们纷纷低头——他们的光脑显示收到一封来自研究所的通知。
经过他们的基因复现和一系列实验，新型星虫已经拥有了个暂时的命名：
“噬星虫？”南弥军校代表眉心一跳。
光脑附带的实验报告声明，该星虫具有明显意识，会通过“吞噬—复制—孵化”、根据自己摄取到的生物DNA制造伴生物。简单的说，它在河中捕到一条鱼，吞噬对方后，又会孵化出一模一样的生命，而这些生命个体，会完全由星虫主宰控制——这一过程被专家们称作“转化”。而这种星虫本身又有强烈的融合倾向，会聚少成多，直到布满整个星球，最终以自己的意志控制星球上的每一个生物……因此得名为“噬星虫”。
噬星虫的恐怖，就在于窃取一整个星球的生命力。
“怎么听起来这么吓人？”东洛军校代表面露担忧，“研究所的建议是……直接炸毁绿茵星，还要对每个离开绿茵星的人进行全方位消杀？”
南弥军校代表：“星虫又不会吞噬人类，尤其是我们帝国人！这‘噬星虫’也只是会吸取人类的精神力而已，还需要消杀？”
“因为噬星虫的拟态过于强大——一只不起眼的生物，甚至是一片尚未枯死的树叶，都可能是它的化身。”天权军校的代表叹息道，“竞选必须强制叫停。择日再进行吧。”
“那这两天的竞选还有什么意义？”
“我觉得咱们也别让学生们白折腾一场。”天权军校代表抬起双目，扫视在场所有人，“我建议，咱们这次军演的主力席位，就从各年级积分排行榜的前五十名里挑选。怎么样？”
挑选主力队员，肯定是要进行单人排名赛的。可以趁着这次机会缩小选拔范围。
反正这场“野外生存”只持续了一天半，学生们拥有的积分都是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和他们的“野外生存能力”还真没什么关系，纯粹就是战斗实力的体现……或许还跟运气有那么点挂钩，但影响不大。
“我们没意见。”东洛军校的代表最乐观，很快选择赞同。
南弥军校代表：“没意见。”
西州军校代表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回答：“没意见。”
四大军校接着又开始商量下一次竞选场地应该挑在哪里。
……
宿舍楼顶层，临时隔离室。
住进隔离室的第一天，她其实已经先后接到皇帝、乌列尔、韩昽的视频通讯。他们看她过得还不错，隔离室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倒也没再说什么。就是乌列尔，一心想把她接出绿茵星……考虑到天使的破坏力，她当然婉拒了。
西诺和岑月淮也接到了家里来的通信。
只有俞言，他的光脑始终静悄悄的，没人发来一两句关心他安危的话。
为了掩饰尴尬，白沙和伙伴们凑在一起玩游戏。白沙和西诺的光脑都是最新款，有全息置景功能，可以玩一些现实投影游戏。他们随便选了个游戏主题，四个人手握光剑在城堡里大战外星人，杀进杀出，以刷新游戏纪录为乐趣。
在又一次的BOSS战前，白沙眼前的光屏上突然跳出了一条通讯请求。
白沙有些惊讶。她示意伙伴们暂停游戏，找了个安静的角落摁下接受通讯键，冲着屏幕那边的人说道：“姜归老师，怎么是你？”
姜归看起来不在军校里，他身后是某个高级酒店的房间，光线十分昏暗：“我听说在绿茵星发生的事了。你还好吗？我这几天都忙着学术交流，知道你没出事，就没第一时间联系你。”
白沙看着姜归眼下淡淡的黑眼圈，有些疑惑：“学术交流？可是最近业内也没什么大型的机甲师交流会啊。”
“没有机甲师交流会，但有星虫学者交流会。”姜归揉了揉太阳穴，微微闭着眼，皮肤在黯淡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苍白的颜色，“我们主要讨论些星虫知识的可利用性和发展性，还有星虫变异过程的研究……”
对于一个机甲设计师而言，机甲的材料和制造与星虫息息相关。毕竟很多制造机甲的原材料都来自星虫。而且了解星虫最新的进化状况也是很有必要的——机甲也是要用来对付星虫的武器。机甲设计师也要知己知彼，才能保证设计思路不过时。
白沙：“这不巧了吗？我们刚发现新型星虫。”
“噬星虫。”姜归的眼神变得深沉起来，“他们叫它‘噬星虫’。”
白沙有些惊讶：“您消息还挺灵通？”
“在今天傍晚的交流会上，已经有人把这份材料公开。有些人觉得‘噬星虫’这个名字过于夸张了，但我还算赞同。”
“……如果只是对周围的生物进行‘转化’，那这种星虫还没那么可怕。最可怕的是它的融合特性。今天我们这些学者探讨一晚的重心就在于如何抑制噬星虫的融合特性，还算是有些进展。但以防万一，绿茵星恐怕是保不住了。”
白沙：“……”
好家伙，还真打算把整个星球给炸了？
“你们应该会马上离开绿茵星。接下来，会有研究人员在绿茵星彻底消失之前，去你们那儿进行对噬星虫的采样。”姜归说道。
白沙突然觉得这个套路有点耳熟。
之前发现的黏菌生物不也是这样吗？在发现的第一时刻，帝国就出手尽可能地消灭隐患，然后谨慎地把剩下的标本转移进各个专业实验室里。
现在黏菌生物已经被制成黏菌材料，这种材料具有进化性，会带给机甲业新的变革。
那他们现在又从噬星虫身上看见了什么可利用的潜质？
“噬星虫实在神奇。它吞噬生物基因，然后孵化，新诞生的生物与原来的没有任何差别，但在细胞活性上却达到了巅峰值。”姜归缓缓摇头，“经过微观实验，只要能提供足够的营养，噬星虫的‘孵化效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一百五十……”
这是什么意思？
只要给噬星虫喂精神力，它就能将你喂给它的一百只生物反馈为一百五十只。
白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某些机甲材料。如果能利用噬星虫的特殊力量，那岂不是能人工提升这些材料的产量？
“等取样完毕之后，我的实验室也会分到两只噬星虫。”姜归面露微笑，“我们又有事情做了。”
白沙：“……”
所以，这个工作狂打个通讯电话，单纯只是为了分享接到新工作的兴奋之情吗？

第七十六章
看着因为接到工作而开始兴奋的姜归， 白沙顿时陷入沉默。片刻后，她对姜归说道：“导师，你的黏菌材料项目进度怎么样？”
“官方认可我的研究成果， 允许我向这个方向继续研究。下一步， 就是将黏菌材料投入真正的机甲制造之中。”姜归把手边的一份资料传给白沙，“你最近要忙军演的事， 恐怕没法和我一起&#39;做实验。等有了进展，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白沙摸了摸下巴， 问：“那老师， 你这个项目缺研究资金吗？”
这是姜归个人的研究项目，他没有从外界拉投资，所以研究所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他自己的积蓄。
姜归顿了顿，清冷的双目流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我暂时不缺钱。但你打算投资这个项目的话，我也不会拒绝。”
白沙一开口， 姜归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白沙摸了摸鼻子：“我这不是在帮老师您减轻负担吗？”当然也是因为投资之后她就能名正言顺地了解项目的整个发展进程了。
姜归：“我之前有承诺过，会把利润分你百分之五， 作为助手薪资。”
“其实是我对这个黏菌材料很感兴趣。”白沙说道，“我想利用它来给我的朋友设计机甲——自然是希望越早完成研究越好。”
姜归沉默片刻：“黏菌材料领域的拓荒已经完成，后续的实验我可能会委托给其他实验室去做。”
白沙有些失落：“哦。”
“……但黏菌材料的认证权在我手里。如果你有心，我可以干脆委托给你中意的实验室去做剩下的实验。”姜归有些无奈地说道，“这样总高兴了？”
“那咱们就算是合作。”白沙一个激灵，抬起头来，“您放心，我会让人起草合同， 绝对不占您便宜！”
简单的说， 黏菌材料虽然已经研发出来， 但要到实用的地步， 还有一小段距离。姜归打算把这些难度不高又耗时耗力的工程给推出去，让别人做，这样他正好能腾出手来研究噬星虫——但把研究托付给别人是件麻烦事，受多方因素影响，很有可能会浪费比预期更多的时间。白沙既然急着想看见实用的黏菌材料，姜归干脆就放手让她自己去安排人研究。
姜归把白沙高兴的模样看在眼里，微微皱眉：“要我说，你就不该浪费时间去读什么作战系，浪费你的天赋。”
姜归偶尔还是很满意白沙这个弟子的，尤其是他们俩搭档做实验的时候。
白沙敷衍地微笑了一下。
“那我先挂通讯了，老师。”白沙说道，“我还得找人问问实验室的事儿。”
姜归：“去吧。”
白沙挂了通讯，决定去找她万能的舅舅。
白沙：“舅舅，咱们罗宁家有专用的机甲材料实验室吗？”
塞西尔&#183;罗宁微微挑眉：“上次不是带你去过吗？那么大一个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还不够你使唤的？”
白沙：“……”失策，她忘记皇帝只需要下令即可，不用考虑什么项目前景和利润的问题。
“如果你说的是专供皇室的实验室，幽都星就有，规模不大，但足以应付一些任务。”塞西尔&#183;罗宁说道，“你想借实验室的人去做什么？”
白沙把黏菌材料的事大致提了提。
“姜归的项目？”塞西尔&#183;罗宁微微挑眉，“他的项目即使放出去做，也有得是人抢破头去完成。幽都星上的实验室当然也是能做的……倒不如说，你揽了个利润不错的差事回来。”
白沙：“那就这么说定了？”
塞西尔&#183;罗宁二话不说地把那个实验室的使用权限也转让给白沙：“自己使唤人去吧。”
白沙点头，用光脑和对方联系上，简单谈了谈，提出让对方尽快准备委托合同。
她在光脑投影出的操作台上忙得不亦乐乎，突然，身后的门被敲了敲，是岑月淮：“殿下——有人找你！”
白沙的十指顿了顿，上半身回望，光脑操作台也跟着她一起在空中挪动：“谁找我？”
门开了，岑月淮从外面探出头来：“是格雷兹家的那个。”
白沙：“凯辛&#183;格雷兹？”
岑月淮打个响指：“对，就是他。”
白沙走过去，打开门，和岑月淮面对面站着：“他来做什么？”
“来道谢的吧，毕竟咱们救的那几个人里也有格雷兹家的。”岑月淮微微皱眉，“总不能是来找茬的吧？”
白沙不作他想，走到客厅，果然在沙发上看见了端坐着的凯辛&#183;格雷兹。
他眉目冷峻，侧脸轮廓锋利，看见白沙走过来，眼神里多了一丝尴尬——
凯辛&#183;格雷兹微微张口，又把嘴闭上，纠结半天，吐出一句“谢谢”。
“看把你给为难的。”白沙坐在他面前的沙发上，“你们的人怎么样了？”
“他们都没有大碍，只是有几个精神力的损耗比较严重。”凯辛&#183;格雷兹松了口气，说，“幸亏你们救援及时。”
“我们之前不也抢了你们的猎物吗？就算扯平了呗。”岑月淮直率地摆了摆手。
克莱夫&#183;戴维微微眯起眼。
岑月淮失笑：“怎么，还想跟我们翻旧账吗？”
“没有。”凯辛&#183;格雷兹转移视线，“我只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你们需要什么东西，可以直说，我一定帮你们弄到手。或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完成，我也答应，但仅此一次。人情还完，咱们就两不相欠。”
西诺和岑月淮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猜到凯辛&#183;格雷兹肯定会送谢礼，没想到这人还挺上道的，直接就允诺一个条件了。
平心而论，凯辛&#183;格雷兹是个有责任心的首领。不然他大可不必走今天这趟。
他认为救援队友应该是自己的职责，天全军校的人代为履行，必须报答人家。
西诺双手环胸，靠在椅子边上，说道：“有点意思。什么条件都可以？那如果我们要你退出这次军演主力席位的竞争呢？”
岑月淮一愣，想说些什么，被西诺一个手势给截了回去。
“要我退出主力席位竞争？不可能。”凯辛&#183;格雷兹冷笑着抬头，清俊的棕色眼眸里泛起淡淡的血色，那张精致的脸上顿时浮现出幽戾之气，“如果连主力席位都捞不到，那我还参加什么联合军演？”
“啧啧啧，刚才是谁说可以答应任何条件的？”西诺挑起一侧的眉毛，说道，“那我就换个条件，或许你可以申请越级挑战。相信以你的实力，也不会输吧。”
所谓的“越级挑战”，就是以低年级的身份去挑战高年级的主力队员，以顶替后者的主力席位。在低年级的学生过于优秀时，这是条很实用的规则。
但四校导师们不建议越级挑战。
高年级的主力队员也是学生中的佼佼者，这种越级挑战一般都是白费功夫。此外，军演还有五人团体赛，挑战者把高年级的学姐学长给踩下去，并不一定能提高整个团体的战斗力……那“越级挑战”除了满足某个学生获取主力身份的愿望之外，还有什么实际意义？
西诺这是在推凯辛&#183;格雷兹去做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凯辛&#183;格雷兹沉默了片刻：“你们确定，这就是你们要的条件？”
如果这个条件可以续存很久，那一般人会选择把它留在以后。
西诺和白沙交换个眼神。
“开玩笑的。”西诺耸耸肩，“比赛还是各凭本事比较好。”
凯辛&#183;格雷兹轻轻冷哼一声。
白沙看着凯辛&#183;格雷兹，觉得他的双眼冷漠中又透着一丝艳丽，有些好奇地问：“说起来，你怎么总对我们横眉冷对的？之前在宴会上的时候还莫名其妙给我敬酒……”
“咳咳。”凯辛&#183;格雷兹有些不自然地扭头，声调闷闷的，“就不能忘记之前宴会上的事吗？”
白沙：“你要我怎么忘？你当初咳嗽了整整三分钟。”
凯辛&#183;格雷兹：“……”
少年恼羞成怒，站起来瞪白沙一眼，推门离开。
“到最后也没说为什么讨厌我们。”白沙啧啧两声，“真别扭。”
“他不是讨厌我们，是讨厌您吧。”岑月淮悄悄地说道，“因为您是罗宁家的人啊。”
白沙：“？？？”
“据说……只是据说哈。曾经的兽种领导者，也就是凯辛&#183;格雷兹的大伯——茵查&#183;格雷兹，他的失踪和皇室有直接的关系。”岑月淮说道，“所以格雷兹针对的只有您，殿下。至于我们……他顶多就是看不惯我们吧。凯辛&#183;格雷兹就没看谁顺眼过，这一点都不稀奇。”
白沙把视线转向西诺：“真有这事？”
“从没听我父亲提起，但根据我多年的观察……格雷兹家的仇恨也不无道理。肯定是事出有因。”西诺有些为难地说，“但事实真相谁也不知道，传言终究只是传言。”
或者说，明明有人知道真相，却没有将之公布。
白沙沉吟几秒，忽然想到：“刚才凯辛&#183;格雷兹是怎么进来的？”
岑月淮：“就是从门进来的呀。”
白沙有些不解：“我们不是还在隔离期吗？”
“隔离期应该已经结束了。凯辛&#183;格雷兹没有受到阻拦，说明我们的行动也已经自由了。”西诺抬起手腕，看了眼光脑，果然，解除隔离的通知刚刚下达，紧接着就是另一条信息，“——四校竞选继续，要将场地改为明琥星？”
“还有一条，什么噬星虫取样自愿者小队……他们想要在炸掉绿茵星之前逮住更多噬星虫，但是人手不够。”一直沉默的俞言突然开口，“军校生做一天志愿者，能抵过两个学分。”
白沙：“……”
四人互相交换眼神。
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开干就完事了！

第七十七章
四人选择报名参加志愿者队伍。
验证过学生ID之后， 光脑显示报名成功，随后跳出一行小字。
“鉴于噬星虫的高威胁性，本次清扫行动只允许精神力为双S级以上的学生参加。”白沙念出那一行字， “四校导师接到学生申请后， 会统一进行筛选，择优录用， 请静候通知。”
“没想到啊，做个志愿者， 门槛还挺高。”岑月淮微微仰头， 对伙伴们说道，“不过这也是情理之中……毕竟连西州军校的那几个双S级学生也中招了。”
西诺：“西洲军校的人醒了吗？”
白沙摇摇头：“应该还没醒。他们精神力损耗过重，又吸入了不少怪树的毒气——星虫防治研究所本想从他们那里获取更多信息，但人一直昏迷着，什么也问不出来。”
岑月淮陷入思索：“你们说， 这噬星虫出现的时机也真够巧的哈？我们前脚刚来绿茵星，星虫后脚就变异了？星虫有那么容易变异么？”
“星虫的变异是完全随机的。”西诺若有所思， “但只有表现出超常特征，才会被视为‘新型星虫’。”
新型星虫一般都在前线出现。也就是大量星虫与人类厮杀的地方。一是无数星虫聚集在一起活动，提高了星虫基因变异的概率；二是星虫在不断的“被屠杀”中进化——人类变强，星虫也会跟着变强，这就是所谓的“适者生存”，因为不进化就会死。
但绿茵星并不符合以上两大条件。
绿茵星是四大军校常用的演练场地之一，星虫分布的密度十分合理，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来这里清理星虫， 防止星虫泛滥。除了用作四大军校的演练场外， 绿茵星更多时候是闲置的， 只留一两艘航空舰驻守， 也不存在人和星虫竞争生存空间的问题。
这里的星虫说变异就变异……本该是概率极低的事，但它偏偏就是发生了。
岑月淮低笑一声：“你们信这是单纯的巧合吗？”
如果真被噬星虫占领整个绿茵星，那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在落地的瞬间就会遭殃。
“这些就交给上面的人头疼去吧，咱们还只是学生呢。”西诺微微挑眉，站起来转身向冰柜走去，“你们想喝点什么吗？”
他们所在的宿舍楼顶层名义上是“隔离室”，实际上却是个无比宽敞的大平层，可以看出本来是要用做会议室的，因为他们四个人的入住，所以学校让人临时布置了一下。天权军校没有委屈学生的习惯，有什么好的都往里塞……他们这几天除了行动不自由，倒是比睡在原来的双人宿舍里舒坦。
都有点不想离开了呢。
但没办法，他们的隔离期已经过去。四人只能分开，各自回的宿舍。
与此同时。
幽都星。
塞西尔&#183;罗宁端坐在书桌后，手指在光脑操作台上划动。他翻过一页公文，然后又翻回去，目光沉静如水，眉心却没有松开过。
魏历坐在皇帝身边，和他商议完枢密院的事后，把文件传送给皇帝签字。做完这一切，他有些无奈地说道：“星虫防治研究所已经在研制能灭杀噬星虫活性的药剂，四大军校也没有出现牺牲者……您可以稍微放宽心一些，陛下。”
“我怎么放宽心？”塞西尔&#183;罗宁抬眼看他，“她第一次离开天枢星，就遇上了高威胁性的变异星虫？这怎么可能是单纯的巧合？”
“我们已经把目前能查的人都查一遍了。”魏历说道，“绿茵星……怎么说也是帝国四大军校惯用的演练场所，安全性高，守卫也算严密，出入绿茵星的太空船和相关人员都有明确的记录，找不出什么特殊的地方。”
要怪就怪噬星虫的活动过于隐秘，军校的人虽然一直监控着绿茵星上的星虫数量变化，居然都没察觉到问题。
即使他们怀疑噬星虫是有人提前种在绿茵星的……星虫防治研究所针对那棵怪树标本做了专门评估，以噬星虫自身的活跃度，它在绿茵星上扎根的时间最多不超过三天。但这三天内，恰恰是绿茵星人员流动量最大的时间段——四大军校的学生逐个抵达，有许多人来来往往。皇帝下属的安全部门将所有能查的人查了个底掉，却没有获取什么明显的线索，无法证明是有人刻意夹带噬星虫进入绿茵星。
塞西尔&#183;罗宁：“手段再高明也不可能一丝痕迹都没有。”
魏历犹豫片刻，说道：“倒还有几个人没查清楚。”
皇帝：“什么人？”
“被噬星虫袭击至昏厥的那几个西州军校的学生。”魏历语气谨慎，“您知道的，西洲军校的学生再查也就是那个样子，最多就是跟着格雷兹家族，有些反对皇室的倾向。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愿意以这种方式把自己的性命搭进去。”
如果是他们种的噬星虫……那图什么？他们反倒差点死在噬星虫手下。
“这些人的随身行李呢？”塞西尔&#183;罗宁问道。
他们也有可能是无意间夹带了噬星虫进演练场。
“他们剩下的行李已经检查过。但他们毕竟在与噬星虫的战斗中受伤，机甲损毁严重，很多随身物品也被毁去。”魏历换了个坐姿，轻轻叹息一声，“想彻查，只能等他们醒过来再问。”
学生们进入绿茵星时虽然有清点随身物品的环节，但只是排除一些违禁品，不可能把他们携带的所有东西都一一登记留档。如果怀疑他们的随身品中混入了噬星虫，那大概只有他们本人可以配合排查。
皇帝冷笑：“那就等他们醒过来再说。”
“审查这方面，我们不能逼得太紧。”魏历委婉地解释，“否则格雷兹那边的反应恐怕会更加激烈。”
“以我对格雷兹那些蠢货的了解，他们确实做不出这样的事。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被人暗算。”塞西尔&#183;罗宁的脸上流露出轻蔑的神情，“还反应激烈？他们有什么好激烈的？彻底洗清嫌疑不好吗？”
魏历：“毕竟，事件的真相还在调查中。没有人会喜欢被当成怀疑对象的。”
“借刀杀人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我去教他们吗？”塞西尔&#183;罗宁皮笑肉不笑，“如果我真想把这盆脏水扣在他们头上，根本不必管什么真相不真相。”
魏历：“……”
魏历捏了捏鼻梁，放弃劝说高傲的皇帝陛下。
能怎么办呢？该查的还是得查。
这次带头救人的是白沙……这事情倒是好办多了。或许格雷兹家族能看在白沙救人的面子上，别跟皇帝对着干。
……
第二天，白沙从睡梦中刚刚睁眼，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光脑，就发现昨天的志愿入队申请通过了。
早上七点，绿茵星的天空还有些许灰蒙蒙的。她们走到宿舍楼前的一片空旷场地时，迎面而来的大风吹得两人头发都乱了。
“真倒霉，居然是大风天气。”岑月淮整理好自己的头发，把被风吹起的衣领往下压。
她们按照地图上的标记走到一栋灰色的建筑前，踏上台阶，在门前验证身份，随后走入大厅中。
大厅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学生。岑月淮踮脚略一扫视，很快在人群里找到了西诺和俞言。四人站在一起，看见他们的导师蒂西雅和一个没见过的别校导师并肩出现在大厅里。
“各位，安静一下。”蒂西雅老师将自己的头发盘在脑后，神情冷艳，“废话不多说，这次志愿任务的唯一要求就是听从指令，严格按照程序执行任务。任务安全指令书已经发送到你们的光脑上，请务必熟读。”
白沙低头看任务内容。
主要任务内容：在指定区域内大面积喷洒灭杀噬星虫的药剂，阻止绿茵星上现有的噬星虫融合趋势。
没有想象中的“捕捉噬星虫”之类的活体采样任务。估计是交给其他帝国士兵去做了。
这次的志愿任务是和星虫防治研究所合作，专家们已经针对噬星虫的DNA制造出了专用的抑制药剂——这速度实在令人叹为观止。不出意外，这个药剂应该是由其他星虫灭杀药剂改良而来的。
研究所虽然已经制造出药剂，但也只是在实验室里用过，还没验证实效。所以使用药剂的时候务必谨慎……即使药剂看起来正在发挥作用，也不能放松警惕，小心噬星虫的反扑。
白沙在指令书上签字确认，随后就有两个闪着灯的小型机器人飞到她身边，红色光线在她身上一扫，机器嗡嗡嗡地织出一件符合她尺寸的隔离服来。
穿戴好隔离服和头盔，学生们进入一批紧急调送来的双S级机甲，由各自的导师领着走上十数艘太空船。
隔着太空船的窗口向下方眺望，地面上还是一片浓绿，生机盎然，完全看不出噬星虫正在肆虐的模样。
直到“哐”地一声，航行在他们前方的一艘太空船被冲天而起的绿色藤蔓猛地撞击一下。
当即有几个学生从太空船上跳了下去，一手亮出刀来，扎进树藤里，沿着那条粗壮的藤蔓向下滑去，在深绿色的树藤上割出深深的痕迹，另一手拿出喷枪，将灭杀药剂灌入那些伤痕中。
巨大的树藤在短暂的抽搐后，瞬间卸力，向地面直直坠落下去。

第七十八章
“这药剂起效这么快？”有人低呼道。
“不一定。”那人身边的学生说道， “忘了安全手册上写的吗？不要对星虫掉以轻心。”
那棵巨大的树藤以极快的速度向地面低萎下去。
给它造成巨大创伤的军校生们没有就此停手，而是顺着粗糙的树藤落地，持刀砍向它的根系。
锋利的刀锋还没触及埋在土壤中的茎部， 他们就感觉到脚下一阵地动山摇——又有两根相似的粗壮树藤从开裂的地缝中钻出， 飞速向他们刺来。
这时，一只褐胸白羽的凤头鹰乘风而起， 眼中金色的虹膜微微颤动，黑色的眼珠盯着那两根藤蔓的交集处。它两翼下压， 飞速向藤蔓的根系去掠去。
忽然， 凤头鹰一声尖利的鹰唳，几个黑色的漩涡以它为中心，快速向四方散去，所及之处，将深绿色的变异植物统统搅碎。
那两根树藤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压倒在地上， 似蛇一样扭动，被提刀赶来的军校生干脆利落地切成了块状。随后， 他们将灭杀药剂灌入地下的根系之中。
变异树藤这才彻底停止活动。
“那是精神力领域？”
“我认得他，三年级的百里逸，3S级精神力。能自如运用精神力领域也不奇怪吧。”
岑月淮眨眨眼，扭头低声问同伴：“什么叫精神力领域？我只听过星虫有精神力领域。”
星虫常见的自我保护方式，就是利用强大的精神力建立“领域”。低级星虫形成的领域比较弱，高级星虫的领域自然就更强一些——就比如白沙他们之前遇见的那棵“怪树”。要突破星虫的领域，就要盯住领域的核心攻击——比如之前那棵“怪树”树冠上挂着的紫色瘤子。
但高级星虫的精神力领域往往不是说破就破的。当外力无法触及核心，就需要以更强的精神力去碾压星虫， 就如同用尖锥刺破罐头。破除领域之后， 自然就能破坏星虫的躯体了。
人也会有精神力领域吗？
“人当然有精神力领域。嗯……少部分人有。”西诺解释道， “精神力实体化的下一步是学会构建精神力屏障， 精神力屏障进化后就是领域——这么解释你能明白吗？”
岑月淮点点头。
“每个人的精神力领域有细微的差别，但攻击效果大体上差不多。”西诺继续说道，“比如刚才的那个，他的精神力领域能把星虫给搅碎。至于其他人，大概就是碾压、撕裂、分解等等效果。”
“……精神力领域是精神力高度开发的象征，完全可以当做一种攻击手段来使用。”
岑月淮有些好奇地问西诺：“那你开发出精神力领域了吗？”
“可以，但没必要使用这招。”西诺摇头说道，“我现在的实力已经足够解决绝大部分难题。”
岑月淮：“。”
她转向白沙：“殿下，你呢？”
“我没有试过。”白沙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协助你开发精神力领域。”
岑月淮：“怎么开发？”
白沙做了个举杠铃的动作：“当然是在实战中开发。”
岑月淮：“……”想让她挨打就直说！
“不逗你了。以你的精神力等级，开发领域应该不难。难的是怎么控制领域。”白沙用机械臂拍了拍她的肩膀，发出“哐哐”两声清晰的金属碰撞声，“你现在连自己的精神体都还不能完全驾驭，就别想着领域的事了。也不是非要开发领域才能变成强者。”
岑月淮低头叹息，“哦”了一声。
对话间，白沙他们乘坐的那艘太空船还在持续航行着。逐渐枯萎的树藤、落地后分散去清扫噬星虫的军校生，都逐渐消失在他们视线里。
十分钟后，太空船终于抵达他们原定的任务地点：白沙他们曾经来过一次的红树林。
他们会来到红树林并不是巧合。因为白沙、岑月淮和西诺有过在红树林里战斗的经历，对这附近的地形也较为熟悉。最重要的是，红树林已经被划入重点监测范围。
研究所的专家认为，以红树林的覆盖面积与生存方式，必然已经积累了许多能量。其强大恐怕超过之前那棵吸走许多军校生精神力的“怪树”。
他们也希望在红树林里能捕捉到活体噬星虫。
白沙他们驾驶着机甲落地，面前站着一列驾驶纯黑机甲的帝国士兵。
“噬星虫的本体一定掩藏在红树林的深处。你们的任务，就是配合这些士兵，让他们尽量接触到活体噬星虫。”跟着他们一起落地的导师向学生们嘱咐道，“但也要记住，以自身安全为先——这里并不是唯一的活体采样点。如果不行，及时后撤回到安全距离，不要逞强。”
“老师，咱们军校生怎么能说不行呢？”有学生刻意笑着起哄。
导师一个暗含警告的眼神过去，幽幽地说：“提前警告你们，如果不按指令行事，你们是没学分拿的。”
所有学生：“……”
这句威胁很快让在场的学生全都安分了下来。
他们按照规划好的分区分散，往红树林里喷洒灭杀星虫的药剂。
可是，红树林里依旧是静悄悄的。无论喷洒多少药剂，红树林都没有半点异动。和之前那株巨型树藤形成了鲜明对比。
四人在茂盛的树林间穿梭，脚下传来隐隐的水声。
“你们觉不觉得这里也太安静了。”岑月淮抬头望着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别说是什么变异动物，连鸟叫都没一声。”
她低头仔细看了眼幽绿而清澈的水面：“……连鱼都一条不剩了！”
之前他们来过红树林，一路上杀了不少掠夺鳄和食血蚁。但这次深入红树林，他们却什么都没遇见。
总不能都被红树林给吸收了吧？
四人面面相觑。
“我们还是按照计划继续喷洒药剂。”俞言沉思几秒，说道，“这片水域是流通的，药剂成分会随水流渗透到更远的地方。”
反正帝国都决定要炸了绿茵星，多喷洒点灭杀星虫的药剂算什么？何况这药剂或许有用，但没有灵到星虫触之必死的地步。而红树林的一切生命循环都离不开水——在水里提高药剂浓度，其实是个不错的方法。
他们又往前行进了百米，大概到他们所负责区域的边界。
白沙微微抬手，停下脚步。
她盯着面前幽深的黑暗，说道：“前面有东西。”
说完，她打开随身的工具箱，从里面拿出几个零件，拼拼接接，一个小型检测仪马上现身。她把检测仪的三个金属脚插入水中，摁下界面的某个按钮。
滴……滴滴。
检测仪器发出无声的倒数，几秒后，它捕捉到了星虫的精神力信号。
白沙又调整了几个旋钮，两个蚊子大小的微型机器人从检测仪的背部弹出，向信号的来源飞去。
约半分钟后，检测仪逐渐开始发出沙沙的声响，其中还时不时夹杂着细微的“咔嚓”声。
“这什么状况？”岑月淮有些紧张，她盯着那个仪器，低声说道，“这个机器是坏了吗？怎么只听得见杂声啊。”
白沙摇头：“这不是杂声。这探测器有最高级的滤声功能。”
岑月淮满头雾水：“那这还能是什么声音？”
岑月淮的尾音刚落，探测仪里突然爆发出“咔啦”一声格外清晰的脆响——
岑月淮顿时咽了咽喉咙。
她听出来了。不止她，在场的人都已经听清。
这是咀嚼的声音。
软骨断裂、牙齿相撞，这是再生动不过的咀嚼声。
白沙一眼不眨地盯着检测器的屏幕，操控两个微型机器人在黑暗中一点点摸索。
在黑中泛绿的监控镜头里，她终于窥见了咀嚼声的来源。
那是只巨大的怪物——它的形状有些像一丛篝火。数只黑色蛛形腿围绕着一团深红色的血眼，黑色的眼珠在血眼中不停晃动。在怪物的腹底，有一道深色的裂缝隐隐开合，露出点点森白的利齿，啃的可谓是津津有味。
在它身边，还有一只类似的怪物。只是它趴在地上一动不动，浑身血肉狼藉，只剩下黑色的蛛形节肢是完整的——就像一个被挖空了的海胆，只剩个坚硬的壳子。
白沙等人轻轻屏住呼吸。
他们这是撞上了噬星虫相互吞噬的现场？
“怎么办，赶紧发信号报告？”西诺&#183;乌斯从身后摸出通讯器，说道，“这回说不定真能抓只活的。”
恰好就在这时，检测仪里突然传来几声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两人隐隐的交谈。
“这红树林里什么都没有啊……”
“再巡查一圈吧。什么都没有更好。白拿学分不香吗？”
这时，怪物马上停止了咀嚼的动作，黑色的眼珠兴奋得一阵乱翻，小心翼翼地把同伴的尸体残骸推进灌木丛里，随后黑色的蛛腿往内侧收缩、原地一蹦，像朵蒲公英一样飞了出去，静悄悄地往某个方向进发——速度极快，动作轻巧得不可思议。
来不及了！
白沙一手摁下警报键，通知导师和其他人此处有噬星虫。
四人向着噬星虫的方向冲过去。

第七十九章
四人赶到的时候， 正好碰见星虫从一个隐蔽的角落弹跳出来。它腹部的裂口咧到极致，露出两排尖牙，血眼周围弹射出柔软的白色触手， 向面前的两个学生扑去。
“小心背后！”岑月淮高喊一声， 机翼发出耀眼的橙光，她疾速升空， 拉弓搭箭，三支火焰箭如骤雨， 向血眼星虫冲去。
星虫感应到攻击， 眼珠一转，被箭势逼得后退两米。
轰！
火焰箭落地、炸裂，燎起瞬间的冲天火光，将星虫和那两个学生分隔开。
路过的两个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转身， 在看见血眼星虫的瞬间头皮一阵发麻，控制着机甲迅速后退。
地上的火光只维持了两秒。在火幕降下的瞬间， 血眼星虫再次跃至半空中，触手瞬间弹射出去，快得几乎只剩一道黯淡的影子。
好在那两个学生有了防备，抄起灭杀药剂喷射枪，对准触手就是一阵狂喷，空气中顿时炸开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西诺抽了抽眼角，心道不妙。
血眼星虫的移动速度远胜于一般的变异动物。即使是他和俞言这种几乎将战斗化为了本能的，也要谨慎对待。
这俩学生， 一上来就用这么多药剂模糊周围的环境——可这对星虫而言反倒是有利条件， 对他们而言却不是！
岑月淮起飞踩上一棵高大的树冠， 箭矢对准那片雾团， 微微皱眉。
西诺和俞言对视一眼，持刀义无反顾地冲进那片白色的雾气里。长刀在空中飞舞几声后，他们俩一人肩上扛着一台机甲冲了出来，跟扛麻袋似的。
白色雾气还未彻底散去，几根纤长的触手飞了出来，缠住西诺和俞言的脚腕。
白沙刺出长枪，把那些白色触手全部挑断。她往前冲了两步，动作毫无迟疑地朝雾气深处一刺——
噗呲！
雾气中传来一声短暂的哀鸣。
白沙收回长枪，长枪上的黑红色血渍慢慢凝结成珠，坠落在地上。枪尖的锋刃依旧霜白如雪。
最后一丝雾气淡去，血眼星虫的尸体平静地躺在地上。
……这么简单就杀死一只噬星虫？
“咳咳，那什么，同学，很感谢你们的及时救援，但能不能把我们俩给放下来？”被西诺扛在肩上的男生有些难为情地说道，“我们可以自己走……等等，这些树好像——”
男生话音未落，他们脚下的土地突然开始陷落。围绕着他们的红树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叶片纷纷落下，枝条逐渐涨大——向上看，天空本就黯淡的日光正被树影吞噬，顷刻间，树林就彻底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无数只血眼争先恐后地从树林的枝干上冒了出来。纯黑色的眼珠子盯着他们，微微眯成一条缝，似乎是在为即将开始的狩猎而兴奋——
随后，无数只血眼星虫撕开树皮，从树梢上蹦下来。
“我&#215;&%￥#@！”另一个被俞言扛在肩上的学生发出一声嚎叫，“快跑！”
白沙等人瞬间点燃机甲引擎，冲了出去。
白沙在前面开路，长枪一个升龙三连击，将发出怪叫的六七只血眼星虫挑向一边。身后的白色金属翼平展开来，变形成两架射线炮，蓝色的粒子光束在高空中横扫——扑过来的血眼星虫还没来得及叫一声，就被光束烧融成灰。
但即使白沙的火力再猛，也难以抵挡如浪潮般袭来的血眼星虫。
西诺虽然肩上扛着人，但他的长刀可以化为链刀，攻击范围就比较广。俞言就有些束手束脚的，因为他使的重剑，很多招数要双手握刀。现在要分出力气扛着肩上的机甲，可谓是打得畏首畏尾。
随后，俞言和岑月淮交换了个眼神。
“等等，你要干什么，喂喂喂，别把我丢出去——嗷！”
俞言向高空跃起，把肩上的学生丢向岑月淮，巨大的蓝色重剑“惊鲵”出鞘，寒光淬波，星星点点，一个眨眼间斩落一大片星虫。
被丢开的学生：“……”
是他狭隘了！是他影响了人家的发挥！
岑月淮速度快，不愿扛着个累赘，于是让那个学生下来自己跑。西诺也把他扛着的那人放下来。
两台机甲跟在天权军校四人组身后，却顾不上和星虫战斗，他们光是跟上白沙他们的速度就已经竭尽全力，不能有丝毫的分神。
“我们跑了那么久，援军还没到吗！”岑月淮将“虹雨”变形为近战模式，一手将两只扑过来的血眼星虫割成两半，“不是说学生们负责的区域相隔不远吗？”
“树林里的地形变了。”白沙看着崎岖不平的地面，说道，“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确定我们的位置。”
“真是要命……难怪一开始那只星虫那么弱，没想到有这么多只。”西诺目光微沉，“这时候它们怎么不想着互相吞噬了？尽冲着我们来了！”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共生之体’。它们最终的目标是相互吞噬、融为一体，而吞噬的过程，实际上是在争夺共生体的意识主宰权。”俞言微微拔高声线，声音里透着明显的冷意，“但它们的狩猎本能是相同的——它们想要食物，不必争夺意识的主宰权，只需要合作就行了！”
“我们这样根本撑不过半小时！”岑月淮说道，“这些东西太难缠了！”
“我们得给他们报信。”白沙说道。
岑月淮刚想放出精神体，就被跟在她身后的学生阻拦：“你等等，这些噬星虫就是想吸走我们的精神力！你平时放出精神体攻击它们还好，但你看看周围，这么多只星虫，你的精神体还没飞出红树林就会被它们给吃了的！”
岑月淮顿时流下几滴冷汗。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见几声清脆娇柔的鸟鸣声。
抬头一看，一只纯白色的山雀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一边“啾啾啾”一边往高空飞去。
之前出声的学生一愣，大惊失色：“这是谁的精神体？”
真是人不可貌相，看眼前这四个天权军校的学生实力超凡，没想到他们还有这么小、这么弱的精神体……但这时候把它放出来做什么，给星虫送菜吗？！
岑月淮瞪着眼，下意识伸手想把那只小雀给捞回来。却见小白鸟一个灵活的闪身，躲过她的手，像炮弹似的冲向天际。
“殿下！”岑月淮扭头，有些担忧地低喝一声。
白沙也没办法：“是它自己要出来的！”
岑月淮：“……”
精神体任性如斯，大概只有白沙和岑月淮能够体会这是何种感觉。
不过，算了。上次小白啾一鸟单挑怪树，动作比岑月淮、西诺和俞言加起来还要干脆利落，说不定它真是星虫的天生克星，自保应当是没有问题的。
“啾、啾！”
只见小白啾气势汹汹地飞到两只星虫面前，一个俯冲下去，一虫一爪，在血眼上抓出渗血的小伤口。血眼星虫吃痛，伸出许多只白色触手黏住它。
“啾啾啾！”
小白啾疯狂挣扎，扭过头向白沙求救。
白沙/岑月淮：“……”
岑月淮抽了抽嘴角，慌忙冲过去把那两只星虫给杀死，小白啾这才重获自由。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白沙挑飞两只星虫，追过来收拾自己的精神体，“鸟菜瘾大是不是？”
小白啾停在她的肩上，歪着脑袋，似乎还颇为委屈。
白沙也觉得奇怪。它上次这么猛，这回面对血眼星虫怎么就哑火了呢？
“啾啾啾！”突然，小白啾振翅飞起，冲向一旁一个陌生的学生，在它的机甲能源处啄了两下，发出清晰的“咚咚”两声。
“不是，您又不是啄木鸟，干嘛啄我的机甲？”那个学生哭笑不得，而小白啾却紧追不舍，他只好躲了又躲，“救命啊，这位同学能不能管管你的精神体啊！”
他一抬头，却发现白沙并没有答话。此刻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机甲！
这位学生顿时寒毛直竖。
“这位同学。”白沙脸上缓缓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请问，你的机甲用的是能源核心嵌合法吗？”
现在帝国主流的机甲能源，是介于固态与液态之间的“流晶”，就像血液流淌在机甲的四肢百骸，能源不足时需要灌注补充。
但另一种机甲，使用的是能源核心嵌合法——简单的说，就是大部分能源来自于体内镶嵌的一枚或数枚能源核心。这些能源核心拆卸简单，就像电池，一颗用完了换另一颗。
这个学生下意识回答：“是倒是……怎么了吗？”
白沙继续和颜悦色：“能把能源核心借我一颗吗？”
学生：“？？？”
学生快要哭出来了。
不是，大敌当前，要拆他的能源核心？这不是要他命吗？
“你想想，如果没有我们，你和你的同伴肯定撑不下去——你拆也是死，不拆也是死，不如就为人纾难一把，掏颗能源核心出来？”
这位学生：“……”
“太过分了！”他的同伴突然凑过来喊道。
学生委屈地说：“你也觉得他们过分对吧——”
“我说的是你。”他的同伴一本正经地扭头，对他说道，“人家刚把我们从星虫堆里扛出来，一路上又保护我们，只是要一颗能源核心而已，换我就主动给了！”
学生：“……”
“妈的，你少在那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知道我机甲里一颗能源核心有多贵吗？”
“等出去了，我赔你三倍的价钱。”白沙伸出机械手，灵活地比了个三，“怎么样，别犹豫了，我们没时间了。”
学生咽了咽喉咙，悲愤地答应下来：“好吧。但我们都不是机甲师，不知道该怎么拆……”
只见下一刻，白沙就闪现到了他身边，机械手不知道从哪摸出一个螺丝刀，转眼间就把他的一小片机甲外壳给拆了下来。
这位学生：“……”
西诺、俞言和岑月淮见白沙这边有事要忙，于是三人组成一个圆环，全方位将白沙和正在被拆机甲的学生护在身后。
一分钟后，白沙从那个学生的机甲里拆出了一颗深蓝色的能源核心。这是已经提纯过的能源，清澈如宝石，足有半个手掌大小。
白沙陷入沉默。
这位同学看起来是在机甲上砸了不少钱，这枚能源核心先不论纯度，实在是有够大的。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
她把能源核心捧到小白啾面前：“怎么样，你吃吗？”
小白啾双眼一亮，欢快地“啾啾”两声，飞至白沙手心。只见它微微闭眼，能源核心之中仿佛掀起了一阵风暴。蓝色星尘似的光点被它吸入身体中，能源核心也变得逐渐黯淡无光……
缭绕在小白啾身上的蓝光散去后，它似乎……肉眼可见地胖了一圈。
只见小白啾瞪着双黑色的豆豆眼，鼓起胸膛，两腿叉开，浑身的每一根羽毛都焕发着威严的神采。
它引吭高歌。
“叽——啾！”
白沙：……完蛋了，这是要从胖鸟变成胖鸡？
只见，小白啾化作一道白影，笔直地冲向天际。
树林似乎感应到了它的动作，密密麻麻的树枝不断向天空延伸、重叠，企图将它的去路彻底封死。
这时，小白啾身上又出现了之前见过的那道巨大虚影。这次，虚影的轮廓更加清晰一些，隐约可见是只姿态轻灵优雅的、拖着华丽长尾的鸟儿……
抬头仰望小白啾的众人有一瞬间的呆愣。
这影子，为什么，怎么看怎么像“玄鸟”？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就见那只光彩夺目的小鸟闷头一击，瞬间冲破了红树林的封锁！
昏黄的日光照射下来，虽不炽热，但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却给人带来了珍贵的希望。
“干得好！”岑月淮喝彩道，“赶紧找人来帮忙！”
却见小白啾翩飞至高空中，也没有着急去找帮手，而是双翅一展，一副豪气干云的模样，大叫一声：
【叽——啾——】
巨大的声浪从高空向四面八方涌去。
白沙等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紧接着，脚下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头顶的树枝都噼啪折断一片。
小白啾的叫声像是经过一个极强的扩音器放大，堪称魔音贯耳，声浪所及之处摧枯拉朽，形成一股看不见的精神力浪潮，将血眼星虫们瞬间掀翻在地。血眼们的瞳孔微微溃散，像是受到了某种精神攻击，陷入混乱，跌跌撞撞地栽在了地上。
岑月淮捂着耳朵，稳住身形，冲着白沙大喊：“殿下——差不多就行了——我要聋了——”
白沙看不见她的嘴型：“啊？你说什么——”
又过了十几秒，小白啾这才停止它的精神力攻击。
世界再次重归安静。
西诺咬牙拍了拍自己的耳朵，觉得自己还有些耳鸣。
“殿下，下回放大招之前，能不能先给个预警？”西诺抱怨道。
白沙也揉了揉耳朵，掐了下眉心，闭着眼道：“下次一定。”
俞言低头，淡淡地说道：“他们晕过去了。”
白沙扭头一看，之前被他们救下的那两个陌生学生不知什么时候瘫软在地，似乎陷入了短暂的昏迷状态。
白沙一时失语。
小白啾干完活，飞回树林里，蹭了蹭白沙的脸，“啾啾”几声。
岑月淮满脸敬畏：“它这是说什么呢？”
白沙：“它说下次还要。”
岑月淮：“……额，下次咱们能换种攻击方式吗？”
白沙：“它只是想吃更多能源核心而已。”
岑月淮顿时语塞。
别人都是拿能源核心喂机甲，哪有拿这玩意儿喂精神体的？
但，看着小白啾满足地消失在白沙的精神力空间里的模样，岑月淮又觉得，这些事情发生在白沙身上都是正常的。
就像小白啾刚才身上出来的影子，那是玄鸟吧，那肯定是玄鸟吧，没听说玄鸟的幼体居然是银喉长尾山雀啊！
小白啾的努力不仅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还为他们叫来了救援——这是理所当然的，那么响的一声，不引来其他人的注意才怪呢。
无论怎么说，红树林区域内的噬星虫暂时停止了融合趋势，他们还捕捉到了不少活体星虫——或者说，半死不活的星虫。白沙他们算超额完成了任务。
两个学分顺利到手。
回程路上，四人跳出机甲驾驶舱，并肩靠在一起，坐在地上聊天。
他们聊起那两个昏迷前看到了小白啾第二形态的学生。
本着同学友爱的原则，还是西诺和俞言把他们俩扛上了救援队的浮空车，顺便打听到了两人的名字：他们都是东洛军校的学生，作战系，精神力只有S级，在军校中只能算是泯然众人的实力，当初选他们加入志愿小队，是因为他们素来行为良好、听从指挥。
“那俩人怎么办？”西诺和白沙并排坐着，轻声问她，“他们看到了，要不要安排封口？”
如果白沙不打算公开身份，那与玄鸟相关的事，哪怕只是一个虚影、还没成形，也要谨慎地抹去痕迹，以免泄露风声。
“整片红树林区域里，只有这么一个噬星虫聚集点。这么倒霉，偏偏叫他们遇见了。”岑月淮也凑过来，插话道，“也算咱们倒霉，这都能凑上……说起来，西诺，你打算怎么封口？是要把他们做掉么？”岑月淮朝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个夸张的姿势。
西诺微微挑眉：“你想什么呢？还能怎么封口，就威逼利诱那套呗。保守秘密而已，又不是让他们上刀山下油锅，一点利诱足以。如果他们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即使我们不开口，他们也不至于四处乱说。封口只是以防万一。”万一他们真就那么虎呢？
白沙有些疲惫地仰躺在椅背上，视线微微模糊：“这事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办吧……”
白沙想了想，打开自己腕间的光脑，发了几条信息出去，然后就闭上眼，陷入了浅眠之中。
与此同时。
天枢星。韩家。
韩昽坐在主家的书房内。阳光透过窗户照入，使室内整体的色调更为柔和、明净。
韩昽的伯父、现任内阁首领韩溪，正坐在他对面的书桌后。韩溪身侧是两排巨大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他偏爱的古旧书籍。靠墙的架子上放着几张大大小小的韩家人的电子照片。
照片里的人言笑晏晏——每张电子照片有静态模式，也有长达六秒的动态模式。韩溪很少选择让那些照片动起来。
唯有今天，是一年中的例外。
“最近感觉怎么样？”韩溪抬头，语调平淡地问韩昽。但那平淡的语调下，还是隐隐透着关怀。
“还好，手上的工作都能顺利完成。”韩昽一板一眼地回答，“殿下去军校之后，我的工作时间就和从前没什么区别了。”
“即使殿下暂时不需要你，你也要主动为她未雨绸缪。”韩溪剔透的眼眸瞥他一眼，不怒自威，“这是一个执事大臣应尽的责任。”
韩昽已经习惯在自己的伯父面前低头：“是。”
韩溪看着侄子站在自己面前，虽然低眉称是，却也不卑不亢，就知道他多半有自己的主意。韩溪目光微微下移，叹息一声：“你这性格，随你父亲。”
这次，韩昽没有说话。
“那些照片，我很少让它们动起来。”韩溪盯着架子上的一个个镜框，说道，“已经失去的人，我总是不敢让他们在我面前活灵活现地露出笑容。不仅是你的父亲，还有你的母亲……她和你的父亲从小一起长大，对我而言，与亲妹妹无异。”
随后，韩溪和韩昽无声沉默。
多年前的今天，韩昽同时失去了自己的双亲，韩溪也失去了除去侄子外、几乎所有的家人。
“……之前，我一定要你去做这个执事大臣。”韩溪突然开口道，“你现在还好奇为什么吗？”
韩昽抬头，深蓝色的眼眸暗含探究，流畅、明晰的下颚线显得他的面孔更为清冷：“我们一定要在今天讨论这个问题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您给的某种暗示？”
“您之前说，韩家需要无条件支持殿下，是因为对殿下有愧，对曾经的大皇女有愧。”
“这份愧疚，也和我的父母有关……是吗？”
韩昽的直白，反倒让韩溪陷入了哑然。
韩溪难免反思，是他表现的过于明显了吗，让韩昽这么快就猜到了？
韩溪斟酌片刻，刚想组织组织语言，就见韩昽的光脑响了起来。
这很反常。今天是韩昽父母的“忌日”，无论是韩溪还是韩昽，在缅怀亲人的这半天里，都是不处理任何工作的。
韩昽看了一眼，解释道：“是殿下的信息。”
韩溪的神情顿时柔和起来：“殿下有什么吩咐？”
“殿下让我去封两人的口。”韩昽若有所思地考虑道，“封口对象是另外两个军校生……抱歉，伯父，我可能得提前告辞。我需要花时间去调查这两人的家世背景和相关信息。”
毕竟，封口这种事情嘛，时间和效率就是最重要的。
韩溪：“……”
韩溪露出怀疑人生的表情，随后他绷紧脸部肌肉，叹息一声：“最终还是到了这么一天……”
韩昽：“？”
“我不知道殿下的性格有多像大皇女，但她的处境更加特殊，不能像曾经的大皇女那样……随心所欲。”韩溪表情复杂，在“随心所欲”四个字上加了重音，“以你的年纪，不仅是殿下的执事大臣，也是她的半个老师。你一定要尽规劝的职责，让殿下尽量收敛一些，明白吗？”
韩昽：“……好的。”

第八十章
白沙醒过来的时候， 太空船已经降落在了离宿舍楼不远的广场上。
她轻轻伸个懒腰，伸手打开光脑，就见光屏上跳出来好几条信息提示。
最先发来的是韩昽的回复：【好的， 我马上安排。】
之前， 白沙把今天发生的事简单描述一遍，然后委托他去想办法， 让那两个东洛军校的学生忘记今天的事——韩昽没再问任何详情，只回复了这么一句， 虽然简短， 但十分令人安心。
韩昽的办事效率白沙是绝对信得过的。
除了韩昽外，剩下几条信息都来自她舅舅。白沙只问了他一句，帝国皇室的精神体是不是能够“进化”。皇帝在大概半个钟头后给出了回答。
【没听说过。不仅是皇室，所有帝国人的精神体不存在‘进化’这么回事。】
【你问这个干什么？你的精神体发生异常状况了？】
白沙跟着几个同伴一起走下太空船，也懒得重新组织语言， 就把之前发给韩昽的时间经过复制一遍，给她舅舅发过去。
短短三秒钟， 皇帝的视频通讯请求就发过来了。
白沙一愣，下意识选择了挂断。
白沙：【我周围还有人，舅舅。】
塞西尔&#183;罗宁：【马上回幽都星来。我陪你去见岑海云。】
岑海云是白沙的治疗师，她对白沙的精神体做过全方位的评估。如果说有谁最了解她精神体的状况，那必然是岑海云。
白沙：“……”
【四校竞选还没结束，看这情形是要换个地方继续。】白沙手指微动，略一沉吟，继续打字， 【而且我现在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我更倾向于小白啾本身就是这样， 只是我之前没有发现。这应该不算什么病变吧？】
【如果它的本体真的是玄鸟……那它现在展现出的特征不能算‘进化’， 应该是‘退化’。】塞西尔&#183;罗宁一针见血地指出， 【如果它本该发育为一只玄鸟，但它现在偏偏不是，这就是天生的‘退化’。】
这样听起来，倒像是一种得抓紧时间医治的病了。
白沙无语凝噎。
一个老师走过来，让学生们排队进实验楼里消毒。
出去砍杀过噬星虫后，不仅他们驾驶的机甲和使用的武器要消毒，他们本身也要消毒。因为噬星虫高超的拟态水准，可能一根干草、一片细节都会是它的化身。为排除所有隐患，学生们落地的第一时间都要去消毒室呆个二十分钟左右。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连校服都换了一身。
岑月淮走在白沙身边，轻轻打哈欠：“我好困，殿下。我不想吃晚饭了，想直接回宿舍睡觉。”
白沙点点头：“那我去食堂，顺便帮你带点吃的回来。”
绿茵星上可没有飞行机器人可以送外卖。
食堂的晚餐十分丰盛，是自助模式。各类菜品装在恒温餐盘里，足足有三排。
白沙随意挑了些爱吃的，刚在桌边坐下，就看见自己的光脑闪烁了一下。点开一看，是校长亲自特批的假条。
白沙：“……”
【现在，马上回幽都星。】塞西尔&#183;罗宁又给她发了条信息，【你不必参加下场竞选了，直接等着参加主力席位挑战赛。】
其实白沙和伙伴们的实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何况他们还击杀了不止一只噬星虫，同龄的学生们几乎难以望其项背。让他们省去一场多余的试炼，也不会有人提出意见。最多就是招来些无关痛痒的非议。
塞西尔&#183;罗宁是铁了心要让白沙回幽都星。
白沙叹息一声，给舅舅回了句“好”，起身把自己打包好的晚餐带回宿舍。
她和岑月淮打了招呼，就踏上了返回幽都星的太空船。
白沙刚走进太空船的船舱，就感觉有些不对劲。
仔细一看，上至太空船的驾驶员、星图向导员，下至她身边站着的侍应生，居然都是皇帝分派给她的两支“破军”舰队里的熟面孔，皇室护卫精英中的精英。
白沙顿时觉得，她舅舅的安排真是过于谨慎了。
“殿下。”穿着黑色制服的军官走到她面前，恭谨而简洁地说道，“陛下已经向我们开放了他独有的高速跃迁通道。我们会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幽都星。”
白沙：“……”
飞船刚落地，她就在护卫的簇拥下直奔自己的寝宫——塞西尔&#183;罗宁已经在那里等着她。
白沙走进书房的时候，塞西尔&#183;罗宁正背对着大门，望着窗外的那片澄澈的湖水出神。
只有在白沙面前，他会彻底卸下属于皇帝的高傲与威严。他垂眸沉思的模样毫不设防，侧脸甚至透出淡淡的苍白。
“舅舅。”身后的门关上，室内仅剩他们甥舅俩，白沙出声道，“我回来了——”
她话音刚落，就落入了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中。
这不能算是个真正的拥抱。塞西尔&#183;罗宁只是一手笼着她的背，另一手安抚似的扶住她的后脑。
“……听说你在绿茵星受到了噬星虫的围攻。”皇帝的声音如冰凉的泉水，在空中淌过，“害怕吗？”
白沙闷闷地回答：“其实还好。当时是有一点，但可以忽略不计。”
“舅舅，我不是三岁小孩子了。我的胆量没那么小。”
她伸手去推塞西尔&#183;罗宁的腰，把自己的脑袋从他的双臂间摘出来。
“你才几岁？”皇帝没好气地说道，“你已经吃完了一个罗宁这辈子都吃不完的苦。何况我们皇室的寿命比一般的帝国人还要长，就你这个年纪，称作小孩子也不为过。”
白沙轻轻吸口气，被迫和他理论：“你在这个年纪不也像我一样上军校的吗？还有我母亲。”
塞西尔&#183;罗宁陷入短暂的沉默。
“算了。”皇帝松开她，轻轻叹息一声。
白沙微微皱眉，认真地看着皇帝说道：“舅舅——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塞西尔&#183;罗宁不答话。
“你别瞒着我，是不是那个‘精神体退化’真的是很严重的问题？”白沙的眉心越皱越紧，“不然你怎么会是这副表情？”
“没有。”皇帝马上矢口否认，“‘精神力退化’不是什么不治之症。最多就是精神力变弱而已。”
而且白沙本身没有表现出什么退化进程。反倒有恢复力量的征兆。
皇帝想要确认的是：精神体退化，是否为“遗传之症”。
……如果是真的，那当年的那场事故，不仅毁掉了他的姐姐，还确实让他的外甥女陷入了极大的麻烦之中。
他永远、永远无法释怀。

第八十一章
白沙像只小鸡仔一样被塞西尔&#183;罗宁提溜去了皇室医疗院。
岑海云已经在那里等候已久。
“您好， 殿下。”岑海云的神情看起来也相当郑重，“大概的情况，陛下已经告知过我。接下来请您仔仔细细地配合我检查。”说着， 她甚至捋起自己的袖子， 大有大干一场的模样。
白沙有些惊讶于她的架势：“……好。”
他们三人围着诊疗室内的一个书桌坐下。岑海云坐在对面，塞西尔&#183;罗宁和白沙并肩。
岑海云首先提问：“您说自己的精神体身上出现虚影，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白沙回忆了片刻，说：“大概是三天前， 我和其他军校生第一次见到噬星虫开始。”
那天， 小白啾大发神威，把她和其他人都吓了一跳。那时候它身上的确是出现了类似的虚影，但并没有明显的玄鸟轮廓。
“那时候您的精神体表现如何？”岑海云做了做笔记，继续问道，“有没有出现任何过于亢奋、甚至失去理智的情况？”
白沙沉默片刻：“没有。那场合应该不算过于亢奋。”因为小白啾一直都这么亢奋， 还喜欢乱窜给她惹事——她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之前小白啾主动离开她的身体， 去姜归那里吞噬能源核心的事，于是跟岑海云解释了几句。
岑海云的笔略微抖了抖：“您是说，您的精神体吞噬了两枚能源核心？！”
“应该算是三枚。”白沙比了个“三”的手势，“在红树林里它又吃了一枚，然后才展开了精神力攻击，玄鸟的虚影也是在那时候出现的。”
岑海云略微哑然。随后，她伸出一只手，扶额叹息：“殿下， 发生这种事， 您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白沙一直忙着在军校读书， 作为双系兼修， 她的身体素质远超大部分的机甲单兵，可谓是吃得香睡得好。她也就没什么健康管理的意识，更别说亲自来找岑海云做个检查。
白沙本来觉得没什么，一扭头看见塞西尔&#183;罗宁盯着她的眼神，果断选择回应：“好的，下次我一定注意。”
塞西尔&#183;罗宁：“……”
“也就是说，您的精神体展现出玄鸟特征，是在吞噬能源核心之后开始的。”岑海云总结道，“说实话，一般的精神体根本没有吞噬能源核心的能力。它们的所有精神力都来自于供体、也就是主人本身的精神力。像您这种能通过外界摄取精神力的情况，真是前所未有……”说着说着，岑海云的双眼眨了眨。
“您的精神体是特殊的。”岑海云微微抬高声线，“无论它的真身到底是不是玄鸟，它都是特殊的。”
所以要研究的问题又多了一个。
第一个问题：白沙的精神体究竟是“向玄鸟进化”，还是“它本质上是玄鸟，只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出现退化征兆，目前正在慢慢恢复”。
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白沙的精神体能吞噬外界的精神力来补足力量？这意味着什么？
岑海云的大脑飞速运转，顷刻间就计划好了一系列的检查和实验。
这时，皇帝皱眉道：“话问完了吗？吞噬能源核心的问题往后放放——只要是对她无害的，都可以日后再深究。先确定她的精神体究竟处于什么状态。”
“好的。”岑海云点点头，站起来，让白沙跟在她身后，“请您跟我去检查室。”
检查室的项目大多数是单人进行，不需要也不允许家属陪同，塞西尔&#183;罗宁没有跟进去，只能在外面等候。
检查精神体还是那一套，白沙记忆犹新。
她召唤出小白啾，一只银喉长尾山雀落在她掌心，她端详它片刻后，和岑海云一起沉默。
——小白啾变胖了。
如果说原来的它只是羽毛蓬松，飞翔间还是犹如精灵般轻灵优雅，那它现在就是彻底变圆润了，瘫在白沙掌心里的模样活像颗实心汤圆。
“我觉得你该减肥了。”白沙对小白啾说道。
小白啾：“啾啾——叽！”它看起来很不服，仿佛是白沙没有品味。
岑海云已经佛系了：“没听过精神体还会变胖……但，反正已经在检查室里了，咱们就各方面都测试一下吧。”
检查室里的那种机器轰鸣了半天，最后白沙得出一份和上次相差无几的检验报告，上面显示一切正常。不过，对于岑海云而言，或许具体数据是有变化的。
岑海云带着检测报告，和白沙一起重回诊疗室面见皇帝。
“很遗憾，陛下，以医疗院目前的水平，检测不出任何异常。”岑海云把报告给塞西尔&#183;罗宁看，“可以说殿下非常健康，甚至比她上次来的时候更健康了——她身体中的各项元素值正趋向一种完美的状态，缺少营养的问题也基本被弥补。”
因为白沙无论在幽都星还是在天权军校，她吃的都是高营养饮食。年轻人底子好，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至少表面看是没有什么隐患的。
“殿下的精神体也很健康。非要说的话，就是最近变得胖了一些……”岑海云瞥了眼白沙肩上圆滚滚的小白啾，“我个人觉得，是它还没有完全吸收那三块能源核心的力量。虽然殿下的精神体在狩猎星虫时出了不少力气，但它摄取入体内的精神力远高于它释放出来的。长此以往，精神体沉淀在身体中……倒也没什么坏处。”
精神体，本就是纯粹的精神力集合而成。
白沙的精神体变得圆润，也就意味着她的精神力在增强。这又不是坏事。
塞西尔&#183;罗宁：“所以这不是退化导致的？”
“不。恕我直言，如果真是退化之症，殿下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舒服’。”岑海云把平板夹在自己胳膊下，肯定地说道，“退化之症是一种可怕的非自然衰老，会给人体和精神体都带来巨大的压力。这是种折磨，也让精神体难以保持稳定——但如您所见，殿下的精神力可以说非常稳定。”
岑海云一副斩钉截铁的模样，是因为她深知不稳定的精神体是什么状态：她家的岑月淮就是这样。
塞西尔&#183;罗宁的面部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白沙却能从他的细微神态中读出，他明显松了口气。
“不是退化——那就是进化？”皇帝侧目，看向自己的外甥女，“她的精神体有进化的能力？”
吞噬、然后进化，这个逻辑听起来很合理。
“不，我坚持另一种推论。”岑海云说道，“殿下的精神体，原本就是玄鸟。现在的银喉长尾山雀，只是因为殿下从前长久在营养不足的环境中生存，玄鸟为了适应环境而作出的一种拟态反应。”
岑海云的意思是，玄鸟这种精神体种族本来就很特殊。在前期得不到足够营养的时候，它会自动转化为小白啾这样的模样，节省力气，以待来日。
而小白啾身上出现玄鸟的虚影，实际上属于是“暴露真身”，如同掀掉一些伪装。
而掀掉这些伪装，肯定要满足一些条件。比如白沙的身体状况正在逐渐攀向巅峰，又比如小白啾利用自身的特殊本领吞噬了不少能源核心……
“照这个逻辑，殿下的精神体迟早会恢复成玄鸟的模样。”岑海若有所思地道，“或许我们该研究的是怎么加速这一进程，让玄鸟的真面目快些出现。”
“但你的这一切都是假设。”塞西尔&#183;罗宁冷冷地说道。
“没办法，殿下可能是帝国史上第一只被饿着的玄鸟。”岑海云抽了抽眼角，说道，“没有其他的案例做对比，这一切只能基于假设。”
皇帝的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而白沙听完，淡定地低头，揉了把圆滚滚的小白啾：“你真是玄鸟吗？”
小白啾：“啾叽。”
白沙：“还伪装成银喉长尾山雀？你本事可真够大的。”
小白啾：“啾叽！”
白沙：“好啦好啦，没有说你现在不可爱……”
白沙和小白啾你一言我一语地无障碍沟通了起来。
但她没注意到，皇帝和岑海云看着这一幕，然后开始轻声交谈。
岑海云将声线压低到极致：“陛下，看来殿下的精神体还拥有超强的自主性。”
塞西尔&#183;罗宁看了一眼逗鸟的外甥女：“看出来了。”
在帝国，很少有人会像白沙那样，和自己的精神体聊得兴致勃勃。
精神体在帝国人懂事的时候就陪伴在他们身边，但绝非宠物或是战友，而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硬要说，“精神体”就像帝国人的一种“外置器官”，只是和这个“器官”相关的，都是精神力方面的问题。
——人或许会自言自语，但会对着自己的手脚自语吗？
精神体虽然象征着帝国人的一部分自我，但在大多数情况下，精神体的意识是融合在人的主体意识之中的。
比如，岑海云想让自己的精神体做些什么，只需要想就好。这是脑袋里一个打转就能完成的过程。但白沙却还会考虑小白啾的反应，考虑它愿不愿意，考虑它想做什么。
这是驯兽的态度。
——简而言之，白沙将“精神体的意识”分割在了“自己的意识之外”。这导致她的精神体虽然听话，但独立意识极强，甚至会悄悄“离巢”，自己活动。
精神体和人，本质上是一体同源的。白沙并没有深刻意识到——小白啾的意志，实际就是她的意志。
不是小白啾刻意伪装自己，是白沙在被迫伪装自己。
不是小白啾想吞噬能源核心，而是白沙需要能源核心里的能量，但她却已经习惯以理性漠视自己的真实需求。因为在她过去生活的环境里，觉醒这种需求只会让她痛苦。“漠视”是种自我保护的方式。
“……简单来说，就是殿下小时候被饿狠了。”岑海云叹息道，“现在她的精神体正在找补这部分营养。或许接下来还会出现一些变化，但大体上不是坏事。”
就像破茧成蝶。
小白啾会展示出更加强大的一面。
“每个人都有一套和精神体相处的方式，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强迫殿下了解精神体是她的意志化身。”岑海云说道。
这其实和白沙的成长环境有关。
联邦没有精神体的存在。白沙回到帝国，拥有小白啾，在她看来这或许就是一种魔法，或者伴生兽、召唤兽什么的……
要强迫她去理解“精神体即是自我”这一套吗？其实没必要。
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小白啾会一直这么任性，就像只通人性但不完全听从人类一切意志的宠物……
对此，岑海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皇帝只是犹豫了片刻，随即说道：“算了。只要她健康就好。”
“但是，如果殿下的精神体也是玄鸟，那也就意味着她也可能拥有‘共鸣’——”
岑月淮刚想继续说什么，就被塞西尔&#183;罗宁打断。
“你不用担心这些。她做不做皇储取决于她的意愿和意志，而非精神体的种类。”
岑海云听完，欲言又止，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清楚：白沙健康就好。
至于帝国皇室的玄鸟传承，玄鸟精神体的特殊意义和能力……这些白沙即使不接触，也没问题。
不过，没有玄鸟的传承也没关系，白沙的精神体有“吞噬”属性，这也是极为罕见的能力。如果运用的好，或许也不逊于玄鸟的“共鸣”。
岑海云这么想着，对白沙说：“能源核心您可以继续喂。您的精神体自己心里有数，该停下的时候它会停下的。”
白沙一愣，有些哭笑不得。
一颗能源核心要多少钱？
小白啾这是正式进化为吞金兽了吗？
“但您的吞噬属性，最好还是先对外界隐藏，别让信息流散出去。”岑海云语重心长地说，“毕竟这也算是一种危险的能力了。”
它的本领是吞噬。
它吞噬能源核心，是因为它只喜欢能源核心，还是……单纯地不愿吞噬别人的精神力呢？

第八十二章
岑海云开始了实验。
她把一小块能源核心和一块未净化的星虫源晶都放在小白啾面前。
小白啾扑棱翅膀， 落在桌面上，果断选择把把那枚能源核心给叼走，然后“咕叽”一下咽了下去。
……虽然已经知道小白啾能吞噬能源核心， 但这画面还是给岑海云带来了一定冲击。
她定了定神， 试探性地将关着星虫源晶的盒子打开——未经净化的源晶是烟灰色，闪烁着浑浊的光芒， 且不能用手直接接触。
小白啾只是淡淡瞥了源晶一眼，头也不回地飞回白沙肩头。
岑海云又尝试着把源晶往小白啾的方向推了推， 小白啾还是没有任何理睬的趋势。
“看来殿下的精神体只能吞噬净化后的精神力。”岑海云叹息一声， 说道。
洁净的精神力，除了净化源晶中可以得到，剩下是帝国人天生拥有的精神力，但两者并不完全相同。至少帝国人无法直接通过吸取能源核心中的力量增强精神力——除了白沙之外。
剩下就是，测试小白啾能不能吸取他人的精神力。
……但是此前并没有相关的实例。找个人来给小白啾试试也相当不人道。谁能保证， 被吸取精神力不会影响到健康？万一小白啾吞噬的能力过于强大，被吞噬者损耗的那部分精神力就此无法恢复， 那相当于直接导致对方变成伤残，这责任谁来负？
即使岑海云想过要以身涉险，终究也没这个魄力。
岑海云把这些顾虑告诉皇帝，皇帝沉默片刻，说：“那就让我来。”
白沙有些惊讶，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和迟疑：“舅舅，我觉得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吧。而且我也不想吞噬任何人的精神力啊。”
“你身上既然有特殊能力，就该彻彻底底调查清楚。”塞西尔&#183;罗宁坚持道， “这能力你用或不用， 那是另一回事， 但你至少要足够了解它。”
说着， 塞西尔&#183;罗宁肩上泛起一片轻柔的空间涟漪。通身蓝色华彩的玄鸟缓缓飞出，巨大的尾羽几乎要拖在地上。它的确像神话中的造物般，有种奇异的美丽。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白沙，优雅地发出一声悠长的轻鸣。
小白啾歪了歪脑袋，飞过去，钻进玄鸟的华羽之中，在微微泛光的羽绒里钻来钻去。
玄鸟原本好脾气地任由它闹腾，双翅懒懒地搭着，直到被它闹烦了，低头叼着小白啾短短的尾羽，把它揪出来。
小白啾：“啾叽。”
小白啾在玄鸟身上团窝，瞬间安静了。
白沙：“……”
“我觉得这不成。”白沙担忧地摇头说道，“我觉得它会被您的精神体啄秃毛的。”
小白啾在她手里都没有这么安静过！
明显是被玄鸟给血脉压制了。
“我会控制住。”塞西尔&#183;罗宁说道，“不会让你的精神体被啄成那样的。”
“……倒是你。你的‘吞噬’，难道只是依赖精神体自主发挥的能力？你该拥有更高的控制权才对。”
白沙略一迟疑。
小白啾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黑色的豆豆眼转向白沙，仿佛正在等待她做决定。
那就试试吧——
小白啾忽然腾空飞起，冲着玄鸟啾啾叫了两声。
空中瞬间出现一个银色漩涡，精神力如水流般成形，在其中不断旋转，时不时溅起一两点晶莹的光芒。
而玄鸟还是那么安然地呆在原地，任由那道漩涡的吸力将它长长的尾羽轻轻吹起……
无事发生。
小白啾仍然不气馁，扇了扇翅膀，胸膛一鼓，又是一声响亮的清鸣——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在场人们的思绪。
岑海云看向小白啾的眼神愈加期待：这与玄鸟的叫声已经非常接近了！
白沙开始尝试着去控制那片漩涡。只见空中的银色漩涡开始不断扩大，转速也加快了一些，像个极速旋转的星云，缓缓酝酿出一场触目惊心的风暴……
诊疗室内无端狂风大作。
岑海云下用手遮了遮眼，却突然感觉到后脑一阵麻木的钝痛，她身后缓缓浮现出精神体。
黑色的游隼刚成形片刻，马上成了一团透明的虚影，轮廓线条化为烟灰，似乎马上要被吸入那个银色的漩涡里——
“停下。”
塞西尔&#183;罗宁低声喊道，惊醒了白沙。
她有些失焦的双目微微睁大，猛地反应过来，快速叫停吞噬行为，巨大的银色漩涡也随之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呵——”岑海云顿时重归清醒，深深地吸了口气，眼前原本已经逐渐模糊的视线明晰起来，“唔……”她捂着头，跌跌撞撞地走向一旁的椅子，缓缓坐了下来。
白沙果断地把小白啾收回自己的精神力空间，惊讶地往岑海云的方向望去：“抱歉！你没事吧？”
岑海云额头上浮现出一层细薄的冷汗。
“还好，就是有点晕。”她咬了咬舌尖，苦笑道，“刚才还真有种灵魂都被吸走的感觉……”
说着，她脑袋里的疼痛已经完全消失，但心头的惊悸感还是挥之不去。
看见岑海云没事，白沙松了口气，皱眉望向塞西尔&#183;罗宁。
塞西尔&#183;罗宁：“看我做什么？”
白沙：“刚才我的攻击目标明明是你，舅舅。”
塞西尔&#183;罗宁倒不觉得这个结果有什么奇怪：“或许因为我的精神体和你是同族。又或许，你的精神体只能吞噬比你更弱的个体。”
白沙的确证明了她能够吞噬他人的精神力，但这种能力由她自己来控制，却成了不可控——岑海云则完全是无辜躺枪。
白沙想说什么，但终究没能说出来，只能走到岑海云身边继续道歉：“刚才真的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岑海云站起来，缓缓走了两步，四肢协调，也没什么痛苦的表情，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她微微笑了一下，说：“还行。”
幸亏塞西尔&#183;罗宁及时叫停，她的精神力没有被吞噬太多，身上也没有明显的脱力感或是任何异常。只是手脚发软，那是被吓的。
精神体被吞噬的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仿佛是在死亡边缘徘徊了一圈。
白沙拥有这种可怖的能力……
“你这次是被误伤，好好休养身体，有任何问题就来找我。”皇帝说道，“皇室会给出你满意的补偿。”
“不用了。”岑海云揉了揉眉心，“我能感觉到，自己真的没有大碍。消失的那部分精神力休息休息就能恢复的。”
实际上，她已经开始恢复了——岑海云虽然是研究型人才，但精神力也有3S级，在帝国也属于顶尖水准，恢复力极强。
“这件事要暂时保密。”皇帝下令道，“今天的记录也不要留在皇室医疗院的档案中。”
岑海云干脆利落地附和：“是。”
岑海云低头，压下眼中的惊涛骇浪。
其实，帝国人的精神体相斗，严重起来一方咬杀另一方，完全是常事。但即使在战争中受伤再重，帝国人也不会失去他们的精神体，精神体的面貌也不会有重大改变——比如说一只狮子咬断了一只鹿的腿，下次这只鹿形的精神体重现，它的腿上是不会留下伤口的，但状态会异常虚弱，丧失攻击能力，甚至无法自由活动。运气好可以慢慢恢复，运气不好只能苟延残喘。
但白沙的“吞噬”……让刚才的岑海云有种惶恐的感觉，仿佛她真的要彻底断开和精神体的联系了。
这种消息传出，对白沙有害无益。帝国人再胸襟宽广，也很难毫无芥蒂地接受一个拥有吞噬能力的皇室。
岑海云有些苦恼地叹息一声。她本来以为岑月淮的问题已经够棘手了，没想到又来了个更危险的殿下。
“殿下，短期内您还是不要施展这种天赋了。”岑海云叮嘱道，“如果您需要精神力，那还是喂能源核心吧。”
白沙表情沉闷地点头。
皇帝看她神色疲惫，就知道她不想在这儿继续呆着，于是启程带她回幽都星。
回去的路上，白沙脸上都没什么笑影。
塞西尔&#183;罗宁看她闷闷不乐，深蓝色的眼眸略微低垂，随即说道：“之前你说要建的实验室已经建好了。”
白沙：“……”
塞西尔&#183;罗宁：“和你的个人制造间连在一起——用的都是帝国最先进的仪器。”
白沙眨了眨眼。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也给你选好了。都是机甲材料研发领域的佼佼者。虽然行业内真正的大师不是那么容易招揽的……但应该能够满足你的需求。”皇帝说道，“真有什么，还有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的人可以帮忙。”
白沙知道塞西尔&#183;罗宁这是在帮她提振心情——她的心情也确实好了不少。
白沙不爱想太多。在开始情绪内耗之前，她会选择直接投入工作，转移注意力。
落地幽都星的第一时间，她连饭都不吃，在皇帝的黑脸注视下，一头扎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负责人随时戴着可视光脑。所谓的可视光脑，就是光脑的光屏一直在他眼前浮现，占据了他视野的一部分位置。
白沙看着数据的流光在对方眼中闪过，觉得对方看起来还很年轻。
但她来了帝国之后，已经学会不根据外貌去判断他们的年龄，只看对方的简历说事——对方也是天权军校毕业，师从名家，从研发到实验到制造无一不精，干活利索，脑子好使，但要说最大的特点，就是钱少的活不干。
很明显，皇室的薪俸是吸引他的最大原因。
开玩笑，来幽都星后虽然是给皇室打工，听起来很受拘束，实际上没任务的时候出入无碍，吃好喝好，年薪比他之前参加的许多项目的研究资金还要高——除了不能在科研领域奉献自己的价值，将来所做的一切恐怕都会沾上皇室色彩之外，简直是他梦中的工作。
他对待白沙的态度也不像是对上司，像是对财神爷。
“下午好，殿下。您可以称呼我为修文。”他微笑着将白沙领进休息室，唤来机器人端茶倒水送点心，问道，“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他以为自己的任务最多就是帮这位皇室成员改良机甲，或是研究些小玩意儿。
谁知白沙直接转给他一份足有几千页的文件。
“……黏菌材料？”修文看着文件的“绝密”标识，顿时被吓得水都不敢喝了，花了五分钟一目十行地看完，愕然道，“这不是姜归大师的研究项目吗？！”
修文的消息也算灵通，知道业内不少信息。但手上这份文件的内容详实度，已经完全超越了姜归之前披露出来的研究细节。
白沙淡定地说：“当然是因为这个项目已经被委托到我手上了。你看仔细一些。看完我们再讨论。”
姜归大师把项目委托给皇室干嘛？
在那瞬间，修文的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猜想，但他还是在咋舌之后选择低头乖乖看文件。
无论是皇室看中了这个项目的潜力想要插手也好，还是面前这位殿下想要“移花接木”、借姜归大师的研究成果扬名立万也好……但姜归不是软柿子，为人又孤傲，姜归都选择向皇室低头，他一个研究员有什么可多嘴的？
修文选择明哲保身。
起初，他看文件的时候多少有些心猿意马。但看到后面，却觉得越看越有意思。
几分钟后，白沙说道：“看完了？”
修文囫囵吞枣，微微点头。
白沙点头：“现在黏菌材料的技术概念和应用方向都已经出来了。姜归大师甚至提前做了一些关键功能的验证……但因为黏菌材料的特殊性和复合性，后续还需要创建数据库，做一些定向微结构的性能计算……”
修文看着面前的殿下面不改色地报出一大串要求，他一边翻看资料，一边用光脑记录，险些跟不上白沙的速度。
他越听越觉得，这位殿下倒也是下了真功夫的，这些数据信手掂来，倒像这些都是她亲手测试出来似的。
“这次我们做的只是委托任务，但后续有百分之五的利润让渡。”白沙挑起一侧的眉毛，“你也知道，黏菌材料前景无限。我希望我们实验室不仅能搞定目前的任务，后续还要出样品，最后将之工程化、产品化。”
修文马上听懂，白沙最终的目的是要将之化为可用的实物。
“黏菌材料离成型只差临门一脚。”修文犹豫片刻，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说道，“姜归大师怎么会以这种优厚的条件委托我们研发？”
“别误会，百分之五的利润是分给我的。但我可以分出百分之一来给你们。”白沙端起茶杯，慢慢喝了口水，“姜归是我的老师。我也参与了黏菌材料的部分开发内容。虽然百分之五的利润确实有些高了，但你可以理解为是老师送给学生的入门礼物。”
修文：“……！”
嫉妒使他的表情变形。
只听说过学生给老师拜师礼的，没听说过老师给学生入门礼的，还一出就是这么大手笔……
重点倒也不是这个。
重点是，没听说姜归收过徒弟。
所以，面前这位殿下居然是姜归大师新收的弟子吗？
修文抹了把脸，把心里的最后一丝敷衍给彻底抹去。
对方是个懂行的，那他接下来交出的实验结果就必须尽善尽美。
而且，白沙还承诺了他们百分之一的利润分红……
如无意外，即使是百分之一的分红，最终也会是个天价数字。
而白沙也是不遗余力地往实验室里砸钱，一定要砸出个好结果。
即使修文已经预见接下来无尽的加班时光……但这难道不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吗？
没有比殿下更良心的老板了！
修文微微吸口气，认真思考了几分钟，随即和白沙说道：“成型定样，这倒不是问题，很快就能出来。但要到工艺成熟，顺利运用到机甲之中，我们还有很多的改良实验要做……”
白沙问：“大概需要多久？”
修文沉默片刻，给出一个时间：“十七个月左右。我们能保证黏菌材料被运用到机甲上。”
但怎么运用最好、各种配合黏菌材料的新技术能否被研发出来……这就是完全的未知数了。
白沙略微思考片刻：“人手不够，我可以再招。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那边，我也可以帮忙牵线搭桥，你们有什么技术难题可以过去咨询。”
修文又是一个倒吸凉气的大动作。
“……七个月。”修文觉得自己的满头秀发正在对他挥手告别，“这是最极限的速度了。每一个环节都踩在死线上的那种。”
白沙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好，那就交给你了，七个月后我要看到成品。”
一场交谈下来，白沙红光满面，修文脸色苍白。
白沙跟着参观完了整个实验室，修文就立马召集所有研究员来开会。
三天后，修文也不含糊，直接给白沙递上了一份新的采购清单。采购清单背后，还有一张是挖角名单。
白沙：“……？”
修文面色诚恳：“您放心，名单我已经把控过，都是有真本事的，不是我们的关系户。”
“行吧。”白沙在采购清单上盖了章，挖角名单留存，“我会让人去留意的。”
修文明显松了口气的样子。
他真怕这位殿下之前的动作都是说着玩玩的。直到姜归大师的项目委托合同到手，他才有些实感。
修文看白沙的设计操作台亮着，有些好奇地瞥了一眼，然后就被那精美而充满创造力的设计图给吸引住：“这是您的设计图？”
“嗯。画了好几天。之前就在构思，最近腾出空来才设计。”
只见图纸上画的是一把寒光四溢的长刀，通体白色，刀柄上一点深红，似雪里红梅。
图纸下一行小字：写明了这件武器的名称，叫“朱颜”。
“很漂亮的刀。”修文称赞道，“估计有很多人会愿意买这个诗情画意的设计。”
白沙用古怪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这把刀破甲性极高，而且有剧毒。”
修文凑近数据面板一看，顿时失语。再看一旁的鉴定评级，“卓越级”。
……打扰了。
随手就是卓越级的机甲师，至少也是高级机甲师到特级机甲师之间。
这把“朱颜”就像是修文说的，颜值极高，或许在外观设计上极为加分，但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它无比成熟到接近完美的设计细节，以及那种特殊毒素。
此前从未听说有人将这种毒素用在机甲上。因为这种毒性化合物在金属表面极难保持稳定。白沙为此甚至研究了一种新的混合涂料，里面有该毒素的催化剂；又采用了耐腐蚀性极高的合金，在武器上达到了某种恰好的平衡。
当然，这个毒性是针对星虫而言的。
……最初机甲被设计的初衷，就是杀死星虫，不是吗？
有特殊的意义加持，再加上这设计本身没有什么缺陷，白沙顺利拿到了第二个卓越级武器等级判定。
白沙思考了片刻，把这项成绩挂在了“欧皇”的虚拟ID之后。
——两项卓越级记录在手，“欧皇”正式升级为高级机甲设计师。
至少在机甲武器设计方面，一个高级称谓，她实至名归。
这反倒显得她本人的设计记录不是那么给力……只有一台疑似是“挂名蹭成绩”的传世级机甲“流霆”。
看来沉迷设计武器不行，大设计方面她也得跟上。
白沙送走修文，打算把“朱颜”设计图挂到机甲协会网站上去拍卖。
做完这一切，白沙刚想休息休息，光脑忽然亮起：
是韩昽的传信。
【您交待的事情已经完成，殿下。那两个东洛军校的学生会当做什么也没看见的。】
韩昽顺利完成了封口任务。这时候才来报告，估计是连扫尾善后工作也一并完成了。
白沙也不想暴露吞噬天赋，于是发了句：【谢了。】
韩昽那边沉默十几秒，发来一句：【虽然这么提起有些突然，但殿下，您知道当年大皇女的消失和韩家有关吗？】

第八十三章
韩昽冷不丁发来一句：
【您知道当年大皇女的失踪和韩家有关吗？】
白沙的目光一凝， 随即陷入短暂的沉默中。
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真不知道多少和大皇女相关的信息。
她回来后，她的舅舅塞西尔一直没有提起大皇女的过往。
或许在舅舅眼里， 她这个“孤儿”表现得也挺奇怪的——怎么会有孩子对自己的双亲没有任何好奇呢？难道她不该想尽一切办法弄清当年的真相吗？
但白沙不是真正的“孩子”。从她降落在蓝斯洛星那天开始， 她就已经有了成熟的思想，不会像一般的孩子那样自哀身世， 也不会对生身父母抱有留恋或是怨恨。
于是她没有问，皇帝也就没有提。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 最重要的问题肯定是“我的父母当年为什么抛弃我”。皇帝无法回答这个绕不过去的问题， 自然也就不愿拉着白沙回忆曾经的大皇女。
虽然白沙觉得，皇帝也对白沙身世的没什么头绪。
白沙出现后，塞西尔&#183;罗宁肯定也派遣属下，沿着白沙的身世的线索，顺藤摸瓜去打探了……可惜还是一无所获。
而且， 比起白沙，皇帝本人明显更加不愿去深究这个问题。
白沙流落在联邦， 本身已经说明，当时大皇女处境十分危急。
原本大皇女在塞西尔&#183;罗宁的心中是“不告而别的姐姐”，现在这种印象已经升级为“不告而别却留下遗孤、本人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的姐姐”——他的思念简直比白沙还要煎熬。白沙也不会闲着无事去揭他的伤疤。
反倒是韩昽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真是够大的。
什么叫大皇女的失踪和韩家有关？
【你能不能把话说清楚？】白沙有些无奈地回复，【你这样会让我以为韩家是导致大皇女失踪的罪魁祸首。】
韩昽足足有十几秒没有回复，随后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韩家，准确的说是我大伯，他了解更多内幕，关于大皇女当初为什么退下储君之位， 又为什么消失……这也和我逝去的父母有关。】
白沙：【？】
韩昽：【我大伯只肯透露这些。我的双亲和大皇女似乎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他们出事的时间点也相近。但相关的一切信息都被封锁， 调查不到真相。】
白沙懂韩昽的意思了。
韩家的领导者韩溪向韩昽透露了部分真相， 但又没有全说， 于是韩昽就让白沙去试试。
【您从陛下那里了解到过什么信息吗？或许我们可以拼凑出几个可能的假设。】
白沙微微一顿，回复：【可惜，没有。我甚至不了解大皇女是个怎样的人。我只在天权军校的名人堂里见过她的画像。】
天权军校会将一些荣誉校友的照片挂在名人堂里。那是很大的一个展馆。白沙能在里面见到她的大部分先祖，自然也包括她的母亲。
白沙不是刻意去见她的。那是一场由天权军校发起的缅怀先人的活动。白沙的视线偶然越过一面墙壁，就在一个发光的银色金属框里瞥见了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照片。
那是个英姿勃发的青年，孤傲又寒冽的姿态，身着华服，发如霜雪——那种明明没露出什么表情，却仿佛有人惹他不快的气质，毫无疑问，是她的舅舅塞西尔。
而和塞西尔&#183;罗宁相毗邻的，是另一幅皇室成员的画像。
她有着和塞西尔相似的发色和瞳色，眉目没精致到塞西尔那种夸张的地步，却更英挺一些。和塞西尔不同，她是笑着面对镜头的——那笑容或许有些轻佻，但只这一丝含笑的目光，却仿佛化作实质的凝视，让人不由心头一颤。
即使她头戴王冠，礼服极尽奢华，但这些珠光宝气都只能算是为她的睥睨略作添饰。
那是生而为王的、旁人一生都难以模仿的神态。
照片下面写着的字是“西佩斯&#183;罗宁”，以及她的生年。已经逝世的校友名下会有完整的生卒年。没有卒年，就说明这位校友还活着。
白沙也相信她还活着。
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死去呢？
结束参观之后，白沙也私下里收集了些关于西佩斯的信息。
从前的影像资料、新闻报道，里面记录最多的是她登位储君的仪式，当时全帝国的人都在为她祝贺。至于她的突然消失，反倒没有留下太多的信息——或许当时皇储之位变更也是掀起过轩然大波的，但这些信息被人故意处理过或是深藏了，随后就是塞西尔&#183;罗宁的低调上位，还有些人在坚持不懈地报道和皇室有关的阴谋论，说大皇女的消失一定是塞西尔背后主使云云。
白沙把这些报道都看过，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现在韩昽想跟她互通情报，那可真是为难她了。
【你说你大伯韩溪知道当年的真相？】
【那我亲自登门拜访，他总不能再藏着掖着了吧。】
想起韩家对她无条件的支持，再想想她舅舅对韩家人的放心……白沙觉得韩家真和大皇女的消失相关，但也定然不是罪魁祸首。
否则以她舅舅的性格，怕是要把整个韩家的骨灰都给扬了。
白沙和韩昽约定好时间，启程前往天枢星。
天枢星虽然叫“天枢星”，但其实质上是个极大的星群。除了繁华的主星外，还有许多小星球甚至是人造星球围绕在天枢星的引力圈内。
韩家就在天枢星拥有几颗私人星球。
她在韩家的航空港落地，只见前方一片高台巍峨，建立在许多巨大的浮石上面，进出都得靠乘坐观光星船。虽然没有幽都星那么华丽宏伟，但空旷得很，简直像个景区。
韩昽站在航空港外接她。
“午安，殿下。”
韩昽虽然也想要弄清自己父母去世的内幕，但他还是极尽理性，没有露出半点急迫或是忐忑。
“你一开始联系我，就是想让我亲自来问韩溪吧？”白沙说道。
“是。虽然这样可能会被我伯父怪罪。”韩昽说道，”但我们都需要真相。”
他们踏上一片绿色的草坪，向附近的星船搭乘点走去。
“在我的父母去世时，我已经能记事。印象中的记忆都十分清晰。但那时候我毕竟是个孩子，很多事情都没有留意到。”韩昽走在白沙侧方，为她引路，“我的父亲与大皇女是同届的天权军校毕业生，毕业后在帝国舰队供职，母亲是科考船上的研究员。我的母亲非常忙碌，半年甚至一年不回家是常事。我是由父亲带大。等我的年龄稍大一些，父亲就把我移交到伯父手里，去找我母亲……那时候我不能经常见到他们，只能通过伯父了解他们的信息，所以能获取到的情报更少。”
白沙点点头，然后说道：“你知道你母亲研究的是什么吗？”
韩昽：“我调查过，从表面上来看，是正常的星域开拓项目。”
他们搭乘星船，去往最大的主宅，走上木质楼梯前往二楼书房前，韩昽冲白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白沙挑眉，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该不会没跟你伯父说我要来吧？
韩昽点了点头。
白沙：“？”
他们俩的眼神刚刚交错，就见书房的门突然打开，披着棕色外衣的韩溪匆匆走出门，和他们俩撞了个脸对脸。
韩溪眉目冷峻威严，明明年纪和皇帝差不多大，但穿着风格颇为保守，身上也没什么时下流行的花里胡哨的元素，一身正装即使马上出现在国事访问会现场也没有任何异常感。
他的视线刚落在白沙脸上，眉尾就狠狠跳了一下。
“……殿下？”韩溪语气迟疑地问道。
“您好。”白沙熟练地露出一个晚辈见长辈的乖巧微笑，伸出手，“我是白沙&#183;罗宁，初次见面。”
韩溪握住她的手，脸上的表情略有些恍惚，似乎是看着她的五官失了神。但不到一秒，他就恢复了理智：“初次见面，殿下。此前没有收到任何殿下要来访的消息，招待不周，请您见谅。”
说着，他还眯着眼瞥了眼韩昽。
韩昽微笑，就当作没看见。
“是这样。”白沙开门见山地说道，“听说你了解我母亲当年为什么突然失踪？”
韩溪：“陛下没跟您提起？”
白沙摇头。
韩溪略垂下眼帘：“那陛下或许就是等着您亲自来问我了。”
他的双肩随着呼吸轻轻耸动，侧身为白沙让出空间来：“既然如此，那就请进，我会把我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这时，楼下传来一声低唤：“韩先生，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通知他们会议延迟。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韩溪朝楼下喊了一声，推开书房的门，让白沙进去，“请坐吧。”
白沙抬脚坐在书桌前方的座位上。
韩昽刚想唤人搬张椅子来，就听见韩溪淡淡的一声：“没有多余的座位，你站着。”
韩昽：“……”
韩昽只好站在白沙身边。
“我知道您想了解些什么。但坦白说，当年的事，我和陛下一样，也只了解整个故事的缩影，却不知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韩溪摁了书桌上的某个摁钮，窗帘自动拉上，整个书房陷入昏暗之中。下一秒，他们面前升起一个蓝色的、呈织笼状的光球。韩溪指尖轻点，光球顿时涨大，表面浮现出各种线条、图片、影像和字符。
“这是目前我们搜集到的所有线索。”
白沙的目光随着光球转动，捕捉到两个频繁出现的名字。
韩清，宋听嫆。
“韩清是我的弟弟，他与听嫆一起，长期在塞德星系的科考船上进行研究项目。”韩溪缓缓说道，“某天，他们的舰队里突然开始流行一种疾病，‘空巢症’。”
“‘空巢症’，指的就是帝国人的精神体由于未知的原因离巢消失，而生病的人会因此发疯，时不时看见一些奇异的景象，甚至会主动攻击身边的人。”
他们眼前的光球上浮现出一些有关空巢症的资料。
白沙看着那些资料，迟疑地问道：“是基因病？”
“很相似，但不是。”韩溪摇头，声音中有一丝沉重，“他们一开始以为这是一种疾病，最后却发现，这是由某种病毒导致的——那是只在精神体之间传播的病毒。”
白沙：“……”
“他们当时意识到的太晚，整支舰队里没有几个人幸存。连阿清也被传染了。”韩溪说道，“后来，听嫆带着韩清回到帝国，在一个偏僻的星球上建立了实验室，开始进行封闭研究。据说听嫆的实验进展很快——她把这种病毒提取了出来，企图调试出克制它的配方，但病毒提取物却被有心之人夺走……”
“被谁？”韩昽冷不丁插话，双眸如寒潭般冰冷。
韩溪无言，挥手在虚空中的信息球里挑出一个名字。
兽种的领导者，莱克萨&#183;格雷兹。
白沙乍看见格雷兹这个姓氏，就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上次遇见的一个格雷兹……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样子。
韩溪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他也算受人蒙蔽，以为宋听嫆奉大皇女之命研制病毒，是为了除掉那些不听从大皇女命令的人——毕竟，那时候兽种和羽种的关系不似现在融洽，且兽种的实力相当强悍——总之，格雷兹带领舰队袭击实验室，把病毒夺走，途中又被自己的下属袭击，导致病毒扩散……大皇女只能亲自去收拾乱局。”
“阿清和听嫆都在那场动乱里丢掉了性命。莱克萨&#183;格雷兹也被偷袭身亡。而大皇女为了销毁所有病毒身受重伤。等她康复之后，却发现，为了抵消病毒，她几乎失去了所有精神力。”
帝国的皇储怎么能是个没有精神力的废物？
按照罗宁家的规矩，只要塞西尔&#183;罗宁向西佩斯发起挑战，战胜她，皇储之位就能被顺利让渡。但塞西尔死也不愿意。西佩斯&#183;罗宁为了解开这个死局，决定不告而别，驾驶着星舰消失在了边陲星域中。
书房内有几秒的寂静。
“那个挑拨离间的人找到了吗？”白沙问道。
“他在那场动乱里被击毙。”韩溪说道，“我们对他的尸体进行了常规解剖……在他的大脑里发现了一段被植入的生物程序残留。”
白沙：“……什么生物程序，还能控制人的思想？”
“这是帝国和联邦都没有的科技。”韩溪抬头，那双如磬石般沉稳的双眸里浮现出深深的忌惮，“来自已经被毁灭的白银帝国。”
——被超级智能“白银核心”统治的“白银帝国”！
白沙下意识攥紧了掌心：“白银帝国不是已经覆灭千年了？白银核心也早已经被当时的革命军彻底捣毁……”
“很难说。毕竟白银核心是超越我们想象的科技造物。”韩溪把空中浮动的光球收起，挥挥手，让它消散在空中，“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白银核心在被捣毁前是否将自己的意识转移到了其他地方，我们尚未可知。它可以潜伏在任何我们想象不到之处。”
实际上，这种或许是出自于“白银核心”手笔的动乱已经不止一次。但大皇女解决的是影响最大的一次。但为了维护帝国的稳定，格雷兹家没有受到明面上的责难，所有知情人开始隐晦地分裂兽种的几大家族，将格雷兹家打压至边境。
而韩家，韩溪本来是大皇女的执事大臣，韩清和宋听嫆与大皇女私交甚笃，因此没有被塞西尔&#183;罗宁迁怒，反倒被当作大皇女的遗臣，受塞西尔眷顾。
韩溪：“所以，无论如何，请听从陛下的指示，利用好破军舰队保护您自己。”
皇帝刚上位的几年，时局并不稳定。
破军舰队跟着塞西尔&#183;罗宁镇压联邦、屠杀星虫、打击星际海盗，战功赫赫。是最所向披靡的利刃。
如果白沙成了皇储，能调动的就绝不仅仅是其中的一两支队伍。
白沙在韩溪的眼中看见了某种熟悉又陌生的鼓励和期待。
韩溪是西佩斯&#183;罗宁的执事大臣，当然也期待西佩斯的孩子能继承王位。
白沙：“……”
“咳咳，大致的情况我了解了。”她轻轻咳嗽两声以缓解尴尬，撇过视线，低声问道，“其实我还有个问题。”
韩溪对待白沙称得上是和颜悦色，那表情让韩昽简直有些看不下去：“您说。”
“我还是有点好奇，大皇女……我是说，我母亲，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接着，白沙就被迫坐在原地听韩溪说了整整两个小时有关大皇女的光辉事迹。
在他的描述下，大皇女天赋异禀，三岁精通精神力攻击招数，五岁徒手拆毁战斗机器人，七岁精通机甲驾驶，十岁学会机甲修理，十二岁在前线星虫堆里杀进杀出，最猛的一次连杀四只3s级别的王虫，让整个战场的帝国士兵连声高呼“殿下万岁”……
简直是个天生的战神。
然后，她十三岁开始接触皇储事务，面对兽种家族的挑衅，她毫无怀柔之意，也不管什么兽种羽种该团结一心的正论，该出手就出手，不服就打到你服。被当时的皇帝多次警告后，才开始启用她的缺德智囊团，设陷阱、耍流氓，坑死她的政敌。当时不站她那派的官员听到她进议政厅的脚步声都要下意识抖上一抖。
她从来不按套路出牌，但总能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韩溪在谈大皇女的时候，双眼中有光，满目都是敬仰与怀念——即使皇女也曾经给他揽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烂摊子。
“您是西佩斯殿下的孩子，是皇储的后嗣，帝国的希望。”韩溪对她微微点头，“所以，请您珍重自身，敏而好学，才能顺利继承那至高的位置。”
白沙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之前听我侄子说，您虽然在军校中表现优异，但在其他课程上仍有极大的进步空间。如果您需要老师，不如就由我——”
“不必了，谢谢。”白沙回想起那段噩梦般的补课时光，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果断拒绝韩溪的提议，“啊，忽然想起我的机甲设计图还没精修完，我就先走了——”
还说什么，赶紧跑啊！
……
白沙匆匆忙忙地又跑回幽都星。
她决定回自己的机甲制造间安静安静。
如果企图颠覆帝国的是千年前遗存下来的“白银核心”，即使是遭受重创后、已经不完整的白银核心，那也是够棘手的。不过这一切尚是未知之数，光靠自己的想象去描摹敌人，自己都能把自己给吓死。
白沙向来更注重眼前的一切。
她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打开光脑操作台，想看看自己的机甲武器设计图成功挂上拍卖网站没有。
刚登陆进账号，瞬间有几百条信息淹没了她。
问她接不接武器定制的，问她有没有加入工作室或者实验室的，问她是否愿意接受媒体采访的，甚至还有问她收不收徒的……
她一目十行地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信息都给看完，还剩下有四五条，问她能不能直接买断“朱颜”设计稿的。
之前，她的机甲武器设计图已经上了拍卖网站的预热推荐。按照网站规则，想买的人可以私下和她联系，如果买断价格和她心中的价位相符，可以直接免去拍卖的流程，提前把这幅设计图拦截下来。
她甚至看到了其中有两个是机甲收藏家。
这种收藏家拿机甲当艺术品，也当投资品。他们买白沙的设计图大多不是为了使用……真要说的话，白沙还是不希望自己的设计在展览柜里积灰的。
白沙没有回复这些信息——她不指望着靠卖设计图赚大钱，所以，在她没有注意到情况下，拍卖已经开始。
她只能看到下面的人一次又一次的抬价——
从三百万起拍价开始。
五百万。
七百万。
……一千四百万！
白沙手拿水杯，轻轻咳嗽一声，挑起眉头。
这谁啊？拍卖有这么直接翻倍拍的吗？

第八十四章
一千四百万的价格一出， 原本为期三天的拍卖几乎已经提前结束了。
白沙很快收到了对方的联系方式，由拍卖网站牵线，全程监督他们的交易过程。
白沙想了想， 主动发了条信息过去。
【欧皇：你好。】
对方很快给出反应。
【z3218：大师您好！】
白沙注意到对方的名字都还只是一串初始编号， 要么对方不常逛拍卖网站，要么对方就是第一次参与拍卖。
【z3218：您的作品实在是太完美了， 没想到我只是随便来网站逛逛就能遇见如此完美的作品……】
对方接连发来了足足两百字的赞美。
白沙为对方的热情感到震惊。要知道卓越级机甲武器设计图虽然珍稀，但它珍稀就珍稀在数量少且价格昂贵。愿意花这种价钱拍下卓越级机甲设计图的人， 一般都会倾向于选择添上一些价格去找专人定制。但如果真的碰上了完全合心意的设计图， 成功以常规的价格拍下——虽然这种事发生的概率极低，倒也算是赚了。而这位买家大手笔的加价，把这点赚头也给泯灭了。
【欧皇：感谢欣赏。能看出来你确实很喜欢这幅设计图。】
【z3218：是的，我有预感，我和这把武器会风非常合得来。况且我不久后也要上前线杀星虫， 正好把手上的机甲武器更新换代。您这个设计实在是太实用了。】
任何人受到这样真诚的赞美都会感觉愉悦，白沙也是如此， 她顿了顿，继续输入：【看在你出价干脆的份上，我可以帮你继续调整这把机甲武器。如果你信得过我，可以把你现在使用的机甲外设图发过来看看。】
这就相当于是个附赠服务——武器设计图被人买走之后，买家肯定还是要根据自己的机甲外设对武器进行微调。现在白沙可以帮对方完成这一程序，这样调整好的设计图就可以直接拿去制造武器了。
【z3218：那我得再支付您一笔调整费。】
【欧皇：不必了。看得出来你不缺钱，但这也算是我的心意。毕竟这是我第一次把设计图出售给别人。】
【z3218：数据是有的，稍等。】
对方很快传来了机甲的外设图和数据表。
那是台兽形机甲， 乍一看是只巨大的的粉色猩猩。
这台机甲在外形上做了一些特殊处理， 导致它虽然保持着兽形机甲的动力结构， 但整体看去更像一个圆润的毛绒玩偶。
白沙：“……”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这只粉毛猩猩在星虫堆里霸气地挥舞长刀的模样了。
【z3218：怎么样， 大师，我的机甲是不是很可爱？】
【欧皇：确实风格特殊……】
【z3218：怎么说呢，请您别怀疑，我的确是个正经人来的，但上过战场的人都知道，星虫那是完全反着咱们的审美长啊。天天看星虫，不是看累了就是看吐了。我这机甲至少还能带给我一些安慰。不然我是绝对熬不下去的。】
白沙大概明白了，此人是颜值至上主义者。
【欧皇：行吧，既然如此，我再给你调整下设计。你想要华丽风还是可爱风？】
白沙大概整理了对方的设计要求，说会尽快给出修改图。
【z3218：我还在参加四校竞选呢，可能没法随时和您取得联系。您把改好的设计图发我就行，我闲下来会第一时间查看的。】
白沙：“……”
合着这位也是军校生？
不过想想也是，对方的言语描述很符合军校生的特征。
算起来对方应该是大白沙两届，参加完此次四校竞选就要直接去战区实习了。
这么拉风的机甲，白沙在天权军校从未听说过……这应该是其他军校的学生。
白沙没有再说什么，和对方道别，随即下线。
一千四百万的拍卖款，有一半作为定金已经转移到她的账户上。白沙看着账户上多出来的零，心头感慨：果然还是做机甲师赚钱。
鉴于她已经在幽都星上呆了好几天，在其他星球上重新开启的四校竞选也已经快结束了。她想着抓紧剩下的几天时间完成后续的修改，于是更不愿意踏出制造间一步，一日三餐也是仆从送到她的门外，由她想起来时自己去取，以免有人在她灵感正盛的时候进来打扰她。
这样过了四十八小时，皇帝忍无可忍，亲自来制造间里逮她。
“你这是什么状况？”赛西尔&#183;罗宁把她从操作台前揪了一把，白沙被迫转动椅子，直面她脸色不悦的舅舅，“你是打算变成长在制造间里的蘑菇吗？”
白沙无比流畅地转了转手中的设计笔，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皇帝：“你回来这几天，哪天不是一直泡在这个制造间里？”
白沙：“我这不是干活儿呢嘛，机甲师都这样。”
皇帝：“……？需要你这么宵衣旰食地谁在制造间？”他指了指离操作台不远处的休眠舱。
白沙眼神往休眠舱的方向一瞥，故作深沉地感慨道：“这你就不知道了，舅舅，传奇机甲师姜归听说过吧，人家也是直接睡在制造间里。而且他还只有睡椅，连个休眠舱都没准备呢。”
“有睡眠舱又怎么样？你这两天的使用时间有超过五个小时吗？”皇帝微微皱眉，“你在忙些什么？”
白沙略微一愣：原来自己这两天只睡了这么几个钟头？
现在回想起来，在这两天中，她确实陷入了诡异的亢奋状态。或许是设计图卖出高价，她和甲方接触，久违的找到了前世社畜的感觉；又或许是她从韩家回来后，总想着要找点事情做做，否则她的思绪就会围绕着大皇女、白银核心之类的词汇打转，没个停下来的时候。
白沙打了个哈欠，随口说道：“我正忙着拍卖和改设计图。我的设计图刚卖出了一千四百万呢——”
皇帝：“我出双倍。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回自己的寝殿里去睡觉。”
白沙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对着皇帝行礼：“遵命。”
……笑话，一千四百万的两倍，那可是将近三千多万！这钱不赚白不赚啊！
她回到自己的寝宫，在大厅里撸了几把猫。十几只品种各异、环肥燕瘦的猫咪围着她打转，一边摆出撒娇的姿势一边咪咪叫着。她挑了一只毛量蓬松的，仆人随即一把子把猫咪抱起，像是扛着今夜要受宠的妃嫔那样把猫送到了白沙的卧室里。
猫在沙发和床之间蹦蹦跳跳。它是第一次进入白沙的卧室，胆大地巡视着自己的“新领地”，势要把每一个角落都嗅遍才罢休。
白沙坐在床沿上发了会儿愣，觉得自己还是没什么睡意，于是又把设计软件给打开——她还承诺过给西诺也设计一件机甲武器……
“喵呜。”
就在这时，尖细的猫叫声引起了白沙的注意。
她回身望去，只见猫咪正蹲在床上，小心翼翼地伸出爪子扒拉着什么，爪下反射着点点类似于金属的微光。
白沙怕它是把床头板上的哪个金属挂饰给咬了下来，为避免猫咪误食，也爬上床凑过去看一眼。
床很大，足以容纳三四个人。她的手肘深陷在柔软的深蓝色绒被里，指尖触到了那冰凉的物事。
那是一枚浅金色的金属芯片，黑色的纹路在其上延伸，构成颇为复杂的图案。
这芯片一眼就是可以插进光脑里的款式。
白沙捏着芯片，略微沉思了片刻，把它装进自己的光脑凹槽里。光脑扫描无毒后，才选择读取。
滋啦滋啦。
光脑自动开启了全息场景读取模式，她面前流淌着无数垂直的蓝色光线，很快交织成一片完整的场景。
那场景像是在一个个人训练室里，锻炼器材、武器、小型机甲安静地列在空旷的场地中。一个银色长发的女性懒洋洋地盘腿坐在灰色的地面上，抬起深蓝色的双眼，朝着白沙的方向望过来。
她一身清简的作战服，但也容光照人。
“咳咳，这段视频是我录制给弟弟塞西尔&#183;罗宁的教学课程。其实我的本意是把这枚芯片归入我的‘皇室资产’，让将来继承我资产的后代也可以随时取用，但我弟弟估计不会愿意和他人分享这些资料……”女性笑着说道，“管他呢。我还是得假设我的授课对象里还有其他人。”
白沙愣愣地看着那个女人的笑颜，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西佩斯&#183;罗宁！
“好吧，开玩笑的。塞西尔，你不必不开心，这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课程。当然，如果我的后人真的得到了这枚芯片，那就按照自己的需求在具体的课程名录里选择性查看吧……” 西佩斯&#183;罗宁抬手挠了挠自己的鬓发。 “这个系列的课程应该会一直录下去？大概会吧。”
全息投影拥有几乎能完美复制人像和声音的技术。
有一瞬间，白沙仿佛真的觉得西佩斯能看得见她。
但西佩斯还是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她的目光投向虚空的一点。
“鉴于接下来的一年我将去战区实习，无法回到幽都星，而你，塞西尔，又正逢入学的关键时期，我会将我这些年来的所学知识、尤其是从战场得来的经验分享给你。无论是从指挥者的角度，还是从战士的角度……”
“不要为追赶不上我的脚步而沮丧，亲爱的弟弟。因为我的实力本来就是无人能及的——好了好了，我相信只要假以时日，你也会成为一个令我骄傲的‘罗宁’。我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这点。所以你也别老闹别扭。”
西佩斯的眼里倒影着星光般的笑影。
“我保证，无论我将来身居何方，不管是帝国的边境还是更遥远的陌生星域，我都会等到你追上来的那一天。”
“……我们会并肩作战。”

第八十五章
白沙看着面前的全息影像， 沉默不语，莫名觉得心头有些发热。
西佩斯的授课还在继续。
白沙面前忽然摆出了一个泛着微光的星盘。星盘上围绕着许多虚线状的轨道，一红一蓝两方迷你舰队正在星盘的两端待命。
西佩斯说：“现在， 先给你设置个入门难度的课程。试试击败我吧。赢了这局， 你才能看见接下来的课程。”
白沙略微一惊，没想到这枚芯片居然高级到这种程度——或者说西佩斯居然认真到了这种程度。她必然是花功夫在芯片里录入了许多数据， 才能达到这种和实时模拟一样的效果。
白沙不敢懈怠，盘起腿来应付测试。
双方舰队在星盘上无声地驾驶着。轨道距离、火力武器、舰队列阵……舰队战争有种种需要考虑的因素， 其中的大多数白沙都只是浅浅尝试过， 并不熟悉。她只能凭自己的直觉去安排。
五分钟后，白沙的舰队在星盘上炸出一片烟花。
白沙：“……”
还能怎样，重新来过呗。
第二局、第三局……西佩斯调兵遣将的套路不是一成不变的，但几局下来，白沙也发现对方隐隐遵循着某种规律。
要想游戏结束， 要么完全歼灭对方的军队，要么攻下敌方的星系。
终于， 在第五局，与敌方舰队开展长达四十分钟的对峙后，白沙指挥的红方舰队以奇袭战术险胜。
白沙倏然松开自己紧握的拳头，才发现掌心中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抬头去看星盘后的西佩斯。
西佩斯的表情有短暂的停顿，似乎是在判定这次试炼的结果。随后，她重新扬起笑脸来。
“能听到接下来的这段话，说明你在五局之内拿下了这场试炼。不错，还算挺有天分的嘛。本来我都已经想好你十几次才通过测试的时候该怎么安慰你了……看来， 我想的那些安慰词都不需要了。”
“刚才是不是很紧张？”西佩斯这么说着， 脸上却没有任何关怀的意思， “告诉你， 上了战场，只会更紧张。”
“俗话说得好，将军不行，累死三军。今天算是我给你设定的第一课——塞西尔。身为亲王，你将来一定会掌握自己的军队和舰队。”西佩斯挥了挥手，用姐弟间闲聊家常的语气说道，“你会变成一个优秀的战士，这是咱们罗宁家世代相传的基因优势。但细数咱们的祖先，都是骁勇善战的，却不一定都是做元帅的材料。”
“战争是门学问。领导军队也不像在星盘上和我演练那么简单。即使你赢了我，也还远远不能放松。”
“……作为君主阶层，或者说是军队的统帅，你不仅要精通行军的策略，还要妥善考虑军队的行政管理，甚至顾虑到军中的权谋更迭——事无巨细，有时甚至细节就能决定成败。这些我无法一一向你言明，只能你自己去学习，或是在战场上不断积累……”
“我先教你入门，什么叫‘军形’、‘军势’。”
若决积水于千仞之溪者，谓之形也……
善战人之势，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
白沙听着西佩斯耐心地解说着军队阵型的问题，慢慢地，眼皮开始上下打架……最后靠着床柜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无声地打开。
高大的银发青年缓步走进来，一眼就看见了还在房间里侃侃而谈的西佩斯的幻影。他顿在原地，驻足了十几秒，随后伸手，弹了弹“西佩斯”额头的位置。
这是属于他们姐弟之间习惯性的动作。
“西佩斯”立刻停止了演讲，仿佛接受到了某种信号般，说道：“既然你累了，那今天的课程就到此为止。”
“我们明天再见，弟弟。”
“什么明天见。”塞西尔&#183;罗宁轻轻冷哼一声，“骗子。”
西佩斯&#183;罗宁没有答话，眼角流露出狡黠的笑意。下个瞬间，全息场景原地消失，西佩斯的身影也如萤火般消失不见。
塞西尔&#183;罗宁伸出双臂，把睡着的白沙抱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刚做完这一切，皇帝准备转身走人，却在脚边看见了一只蹲着的、毛发蓬松的白色猫咪。
猫咪歪头，蓝色的大眼睛无声地盯着他。
塞西尔&#183;罗宁哼了一声：“……我以皇帝的身份警告你，不许叫出声，否则我就把你流放出帝国边境。”
猫咪的尾巴在地上扫了扫，它似乎察觉到了皇帝的警惕和僵硬，出于本能，它迈着优雅而无声地步伐走到皇帝脚边，绕着他的双腿蹭来蹭去。
这辈子都对猫没有产生过什么好感的皇帝：“……”
他趁其不备，一把捞起如玩偶般乖巧的大猫，快步冲出了白沙的卧室。
……
这一觉，白沙睡得极其安稳。
她甚至做了个梦——来到星际时代后她就很少做梦。梦里，她似乎见到了很多人。有西佩斯，有塞西尔，还有几个面孔模糊的青年，所有人围绕着餐桌，有说有笑地度过一个温情的夜晚……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卧室里很安静。
无论是西佩斯的幻影，还是她带进卧室的那只猫，统统都不见了。
白沙发了大约三秒的愣，从床上爬起来，洗漱换衣，去找皇帝舅舅吃饭。
她到的时候，塞西尔&#183;罗宁刚刚处理完手上积压的文件。他看见白沙来了，淡淡地点了点头，侍从拉开桌边的椅子，让白沙坐下。
“下午好，舅舅。”白沙眨了眨眼，说道，“那枚芯片，是您让人放在我卧室里的？”
“是。”塞西尔&#183;罗宁说，“现在想想，这么做还是风险太大了。我没想到你居然会让那些猫上你的床——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芯片被猫吃了，会有什么后果？”
白沙：“……猫又不是傻子。”
皇帝微微挑起俊美的长眉：“是吗？我看你养的猫都挺傻的。”
他们正说着，桌下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猫叫声。
白沙一愣，弯下身子一看，发现之前她抱走的那只猫如今正懒懒地蹲在皇帝脚边，身下垫着个无比华贵的、镶了一圈宝石的天鹅绒厚垫，地上甚至散落着许多猫玩具和小鱼干。
白沙：“？？？”
“呵，不是我强留这只猫，是它缠着我不放。”皇帝说道。
“真的假的。”白沙蹲下身，随手捡起一个小球，冲猫咪挥舞两下，“来，咪咪。”
“喵呜~”
大猫瞬间放弃了华丽的坐垫和满地的小鱼干，一溜烟窜进了白沙的怀里。
皇帝：“……”
皇帝：“呵呵。”

第八十六章
白沙一连几天的加班加点赶工， 终于将“朱颜”最后的设计稿给成功发了出去。
她没有第一时间得到买主的回复。但这也不奇怪，之前买主有说过自己最近会忙于四校竞选，等竞选结束后会回复白沙。
重启的四校竞选什么时候结束呢？
白沙打开光脑看了眼好友界面， 岑月淮、西诺、俞言等人的状态还是断联中， 估计还没结束比赛。
就在这时，白沙面前的光屏突然跳出一条信息——是皇帝让她去书房一趟。
白沙下意识看了眼现在的时间。上午九点半。往常这时候， 皇帝都在忙着和大臣议事或是处理事务。
她走出宫殿，踏上悬浮车， 悬浮车自动校准目的地， 载着她往皇帝的宫殿飞去。刚刚落地，她一抬头就发现了个熟悉的身影，于是伸手打个招呼：“纪伦，好久不见！”
皮肤微黑的青年顿时驻足，回身一望， 璨金色的眼眸微微倒影出白沙的影子。
纪伦和白沙也算老相识了，当初就是他把白沙从联邦的监狱里捞出来的。白沙回帝国后， 两人虽然不常见面，但白沙始终记得他精神体那与众不同的毛绒手感……咳。
“大猫”和“小猫”之间还是不同的。
白沙养的那些猫，说到底都是家猫，风格以甜美与帅气为主。而纪伦的黑豹可不一样——大猫被撸的时候，会以优雅的姿势将前肢交叠，金色兽瞳微微眯起，平滑且柔软的一层皮毛覆盖在紧实的肌肉上，浑身透着野性的力量， 行动间却满是温柔的灵性——是摸过一次就绝对难以忘怀的感觉。
这直接导致白沙将对黑豹的好感一部分转移到了纪伦身上。
纪伦扭头的时候， 白沙也险些将他幻视成了一只敏锐的黑豹。
“好久不见， 殿下。”纪伦低头， 简单行了个见面礼，神态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您也是受传召来觐见陛下的吗？”
“也？”白沙下意识反问，“舅舅是让我去书房见他，倒也没说是什么事。”
“或许和前几天绿茵星发生的意外有关。”纪伦点点头，“前几天，陛下下令彻查绿茵星的防卫事务。之后又将另外几个常作为军校演练场所的星球也检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噬星虫的存在。”
白沙点点头，这个消息她早就知道了。
纪伦接着说：“陛下考虑到之前的动作或许大张旗鼓了一些，容易打草惊蛇，所以让我在军方的星虫防治体系内部做了一次风纪监察……我是来汇报结果的。”
纪伦常驻天枢星，是帝国天璇舰队的副指挥——因为皇帝是帝国的最高军事统领，所以基本所有的舰队名义上的主指挥都是皇帝——天璇舰队平时主要在天枢星附近巡游，有战争的时候也会奔赴前线。所以纪伦既是军团的将军，也是负责维护天枢星治安的长官。
简单来讲，工作内容就是保家卫国兼为皇帝打工，是皇帝的直属心腹，经常被皇帝使唤干事。
白沙：“什么叫风纪监察？”
纪伦和白沙一边走一边解释：“就是反渗透监察。”
白沙略微一惊。
“不必惊讶，殿下。就目前而言，用于击垮帝国的、最好利用的工具依旧是星虫。”纪伦为她打开门，语气带着淡淡的肃然，“我们的星虫防治体系一旦懈怠，或是被一些蛀虫入侵，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难以想象的麻烦。”
与星虫的战斗听起来很遥远，但白沙之前见识到的黏菌生物、这回的噬星虫，都可以表明星虫正在不断进行一些难以想象的进化。
如果帝国的星虫防治体系从内部就出了问题，或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动了手脚……
“你的监察结果如何？”白沙问道。
纪伦略一迟疑，摇了摇头：“虽然可能需要一些体制革新，但就目前而言，一切正常。”
也就是说，暂时排除了他国间谍作案的可能。
费那么多功夫去调查，是因为塞西尔&#183;罗宁坚持认为，绿茵星上发生的异变不是一场偶然。
说着说着，白沙和纪伦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宫殿，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皇帝的书房。
“都来了？”塞西尔&#183;罗宁坐在书桌后，身边还站着魏历。皇帝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地给出一份资料，“你们都看看。”
这可以说是一份调查资料。
被调查者，就是之前在绿茵星被白沙他们救下的几个西洲军校的学生。噬星虫最先出现在他们身边。
白沙微微挑眉：“他们终于醒了？”
“人是醒了。”魏历侧目，鼻梁上的金色眼镜链随着他的动作一晃，“我们已经安排心理专家对其进行调查和隐晦的审问。西州军校那边把人看得非常严，所以这一切都只能在病房里进行……”
白沙的视线转向光屏。
光屏上流转着一张张苍白中有些迷茫的脸。
“他们在专家的帮助下仔细回忆了来绿茵星一路上的行程，以及所有随身携带的物品。”魏历用不疾不徐的声音继续说道，“其中有一个学生是机甲师。她想起自己在前往绿茵星前，为捡便宜在星网的二手交易市场上买了一罐密封的修复涂料。她带着这罐涂料进的赛场，使用了这罐涂料。但中途因为星虫袭击，涂料罐最后遗失在了战斗中。”
“我们追查了那些涂料的来源，发现背后的卖主用的是假身份。它们都是凭空出现在交易市场上，且售卖对象都是军校生。”
纪伦皱眉说道：“那些材料有问题？”
魏历点点头。
“我们想办法追回来几罐，在里面发现了沉眠状态的单体噬星虫。”
单体噬星虫是非常小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星虫。它只有在吸收足够多的营养、或是转化了足够多生物的情况下才会发生显眼的变异。
“这些材料的投放对象几乎都是西州军校的学生，还有少量南弥军校生。”
“……如果东西只卖给这两所军校的学生，也太显眼了，对方没有用这么蠢的方法。唯一的解释就是，对方还在二手交易网站的算法上动了手脚，才达到精准投放的目的。”白沙说道，“网站有被入侵的痕迹吗？”
魏历缓缓摇头。
“这件事情的不寻常之处就在于，所有的线索都是我们细心再细心，经过漫长的比对筛选后才得出的。”魏历叹息着说道，“如果只是以普通的排查手法，我们连现在的这一步都查不到。对方将所有异常掩盖在海量的信息之中，让一切看起来只是巧合。”
学生会把修复涂料带进绿茵星，真要说起来也还是巧合。
校方其实也是提供各种免费材料的……但这种修复涂料较为特殊，尤其受一些机甲师偏爱，偏偏是小厂出品，市场上流通的量不多，学生们买了也不是随时随地都用——所谓“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会把涂料带进四校竞选现场，那可太正常了。
经那位机甲师回忆，他们的队伍最先去的地方是红树林附近，他们在那里与星虫交战，机甲师在箭矢上使用了部分修复涂料。整罐涂料也是在那时候遗失。随后，这位机甲师有一段时间没有参与战斗。直到她再次使用修复过的箭矢去射杀一只变异树蛙——
影像资料里，这位机甲师认真回忆道：“中箭后，那只变异树蛙确实有些不正常，但马上就逃跑了。但毕竟当时情况很乱，它一下子就没了踪影，我也没仔细留意。”
树蛙？
白沙莫名想起，他们攻击那颗肉瘤巨树时，巨树分化出了许多树蛙来攻击他们。
原本以为是那棵树吞噬了很多树蛙……搞不好树蛙才是本体？
这星虫还挺记仇哈？
“等等。”白沙忽然想到，“你们说这样的涂料不止一罐？那万一还有些涂料没被收缴回来，他们又带着噬星虫进演练场了怎么办？”
“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到了。”魏历揉了揉自己的鼻梁，说道，“所幸，新开启的四校竞选内容不是杀死星虫，而是猎杀机械生物。”
虽然帝国的心腹大患是星虫，但身为科技造物的战斗机械人也是可以用于学生训练的，而且可控性更强，只是四校竞选这种大场面，全都上机械生物的话，成本非常高，本来不在备选范围内——是皇帝表示不想再看见类似的意外，授意四大军校暂时用机械生物进行试炼。目前看来，这一决策堪称英明无比。否则他们恐怕又要炸掉几颗星球。
至于回收涂料的事，就只能等着四校竞选暂时告一段落后，再统一通知检查。
“说起来，他们为什么把大部分投放对象都设置成西州军校？”白沙看了眼自己的舅舅，“因为西州军校的学生有反骨么？……这是为了挑拨离间？”
“格雷兹家族的人已经闹到你面前来了？”皇帝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也没有，只是进行了一些友好交流。”白沙笑着说道，“因为上次的事，凯辛&#183;格雷兹还欠了我一个人情呢。只是我还没想好这个人情该怎么用。”
“你可以让他学三声狗叫。”塞西尔&#183;罗宁表情冷漠地说道，“格雷兹家族的人最讨厌别人说他们是狗。”
白沙：“……舅舅，你真的好恶毒哦。”
这招要是用了，格雷兹怕是真要和她来个不死不休了吧！

第八十七章
紧张的话题聊完， 皇帝的书房进入了日常聊天模式。
白沙和纪伦在黑色的茶桌边找个位置坐下，魏历为亲手为他们端来一盘冒着热气的红茶。
“殿下，最近感觉怎么样？”魏历如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长辈那样， 神色温和地询问白沙在天权军校就读的感想。
“感觉还不错。”白沙端起一杯茶， 瞥了眼她舅舅的方向，“就是时间有点不够用。”
塞西尔&#183;罗宁听出了白沙的意有所指， 不动声色地笑了一声：“既然你已经忙得晕头转向，那之前给你的芯片不如还给我吧？”
白沙：“不要。”
塞西尔&#183;罗宁：“哼。”
纪伦虽然听不懂这甥舅俩具体在打什么机锋， 但他一副已经习惯的样子， 就当自己听不见也看不见，对端茶给他的魏历轻声道谢，随后在一旁默默喝茶。
魏历稍一思索，倒也明白了芯片的事。他知道那是大皇女留给皇帝的，现在皇帝又转交给了白沙， 也算是物归其所。
“殿下在天权军校的成绩非常优秀。不出意外，也会参加这次与联邦的联合军演。”魏历适时转移话题， “您打算冲击总指挥的位置吗？”
白沙略微低头，回想起自己和大皇女在芯片里的几局交战，说：“我还没想好。”
“殿下，有一点我不知道陛下是否和您说过。”魏历和缓地说道，“军队的智慧不单依赖于指挥者，更依赖于成员之间的合作——但也有一些特殊的情况。如果时间来不及，团队磨合不出一个理想的运作模式，指挥者无法收拢人心， 发挥团队智慧根本无从谈起之时……还不如出现一个风格强硬的领导者来得好。”
因为最后参加两国军演的都是天之骄子， 其中获得主力队员席位的更是实力不凡。是人都有傲气， 如果大家的实力都差不多， 或者只差出一点，那当选总指挥的学生根本无法统帅全队，只会处处被掣肘。
因此，担任总指挥的人选，要么实力绝顶超群，要么德高望重。
白沙的皇室背景和她本身的实力都是加分项，人们的期待自然而然会向她汇聚而来。
这时候，白沙适合一开始就以强势的姿态作为回应。这样担任总指挥的可能性更大些。
白沙却是摆手：“随缘吧。如果有比我更优秀的指挥者，那我当然让贤。四大军校，三个年级的学生，就没有比我实力更强、资历更深的？”
魏历含笑，没有回答，只是回头望了皇帝一眼。
塞西尔&#183;罗宁则是给出直接到回应：“罗宁家只出最强者。”
无论是当年的西佩斯还是塞西尔，他们入学后都是同期中的绝对领导者。
相比之下，白沙已经表现得相当低调了。
白沙：“……”
她忘了，自己作为罗宁家的一员，确实有绝对嚣张的资本。
来自皇室的基因，全帝国顶尖的机甲和武器，还有西诺、俞言这样的世家势力保驾护航……如果这都不能做到绝对的脱颖而出，那她还有什么好说的？
“算了，随她去吧。”皇帝突然出声道，“她是个能在实验室里一泡就是三四天的罗宁，和她的母亲简直是截然相反。她有自己的优势和发展空间，倒也不必完全走我和西佩斯的老路。”
目前帝国的状况可比当年要平稳多了。兽种家族的联盟被瓦解后，罗宁家一家独大。这种情况下，白沙倒也没必要张牙舞爪地急着去捍卫皇室的尊严，走她自己想走的路即可。
“其实我喜欢泡在实验室里也是有原因的。”白沙轻声叹息，“在实验室里，我总有做不完的课题、攻克不完的难点。但驾驶机甲打架这回事就又不一样……”
塞西尔&#183;罗宁说道：“进入瓶颈期了？”
“差不多吧。”白沙说。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提升机甲和武器上，连锻炼自己都是以发挥机甲的最佳性能出发。当她的机甲暂时已经得不到提升，而自身与机甲的磨合又趋近于完善的时候……她是觉得，自己没什么眼前够得着的进步余地了。
没有进步余地，自然就会倦怠一些。这是人之常情。
塞西尔&#183;罗宁没有跟白沙说什么“高手十年磨一剑”、“练习要持之以恒”这种废话，而是给了纪伦一个眼神。
原本还在专心喝茶的纪伦一愣，有些迷茫地指了指自己。塞西尔&#183;罗宁对他暗暗点头。
纪伦：“……”
他马上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纪伦有些无奈地放下手中的茶杯，说道：“如果是陷入瓶颈，殿下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这边特训。”
白沙有些好奇地转过头，忽然想起另一个人选：“乌列尔不能给我做特训吗？”
皇帝毫不留情地打击她：“你们之间差距太大。他给你做特训肯定不如纪伦管用。”
白沙：“……”
舅舅，有种你亲自和乌列尔打一架！
白沙默默咽下到嘴边的话，告诫自己要冷静，用询问的眼神扫向纪伦：“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纪伦被白沙的眼眸盯着——比起塞西尔&#183;罗宁眼中那两抹暗含着攻击性的钴蓝色，白沙的瞳色要更浅澈一些，像是包裹了细腻浓密的星光。
他一时微愣，马上回应：“没关系。”
说着，他觉得自己的语速有些快，特意顿了顿，像是掩饰什么似的，着意添了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带您的同学过来。”
皇帝/魏历：“……”
不是在说给白沙特训吗？
忽然加上她的同学什么的，这也太刻意了吧？
皇帝的眉尖轻轻皱起，他一手扶着桌面，刚想说什么，却被魏历一个眼神给制止。
“我的同学还在忙四校竞选。还是我先来吧。”白沙说道，“事不宜迟，那咱们马上就出发？”现在离她返校的时间也没剩几天了。
纪伦点点头，将目光转向皇帝，征询他的意见。
皇帝单手摁了摁自己跳动的眉心，用手背来掩饰自己的表情：“尽快回来。”
“是，陛下。”纪伦对皇帝行了个无懈可击的告退礼仪，把兴致盎然的白沙给领走了。
他们俩前脚刚出书房，皇帝后脚就抬头，略显不悦地盯着魏历。
“放轻松，陛下。”魏历不慌不忙地给皇帝续了杯茶，“和纪伦熟悉起来，对殿下没有什么坏处。”
塞西尔&#183;罗宁当然知道这个道理，纪伦还很年轻，也是帝国内最前途无量的将领之一，白沙能和他建立稳定的友谊，当然不错。但皇帝一想起白沙总喜欢摸纪伦精神体那档子事，就有些心生不爽。
“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我也是有女儿的人，偶尔也会因为一些莫名的发散性思维而困扰。”魏历耐心劝说道，“但您也担心得太早。我看殿下心里根本没那档子事。即便将来真的发生什么，但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
塞西尔&#183;罗宁都快被气笑了：“你还想他俩发展出什么？”
魏历丝毫不带怵的，干脆地把茶壶放回桌案上，砸出一声清脆的回响：“陛下，您不能因为自己单身，就反对后辈追求爱情。”
塞西尔&#183;罗宁：“……”
他忘了，自己的这个执事大臣，从少年时代起就是个推崇纯爱的浪漫派。
魏历当初是硬生生靠着一封又一封的老式情书让心上人非他不嫁的！
皇帝顿时抽了抽眼角。他可不想因为魏历的缘故使目前的局面发生什么变动。于是他轻吸一口气，选择后退一步。
“算我反应过激。就当我们今天没讨论过这件事，如何？”
魏历反倒笑出声：“您这是逃避现实，陛下。你明明知道白沙殿下十分招人稀罕。”
塞西尔&#183;罗宁再次把手覆盖在脸上，另一手挥了挥，示意魏历可以离开了。
……
白沙带着几个护卫，乘坐纪伦的小型太空舰离开了幽都星。
她不紧不慢地跟在纪伦身后。纪伦这次算是因公出行，身边还带着他的副官和几个下属。他们看见白沙，都是一副新奇的表情。但很快，他们就认出了白沙胸前闪烁的皇室家徽，毕恭毕敬地低头行礼。
“去给殿下准备茶水。”纪伦吩咐道。
白沙摇头拒绝：“再喝我就要饱了。”
“我……带您回我的住处特训，那里有足够大的演练场。”纪伦低沉的嗓音回荡在星舰的休息室内，“特训可能会持续几天，您生活所需的一应物品我都会让人准备好。”
白沙：“我这人其实也挺随便的，何况我们是特训，又不是度假，不用很费心准备。”
纪伦说：“这是我该尽的待客之道。特训方面，请您放心，一定让您不虚此行。”
纪伦的确是认真的。
太空舰刚落地，白沙就被接引去了纪伦的私人演练场。
这个私人演练场堪称高级，无论是外骨骼装备、各种武器、训练用的机甲都一应俱全，场地内覆盖全息传感，地面的设计结构导致它甚至能在室内做到一些大的地形变化。
“请您随便挑选一架合适的机甲吧。”纪伦说道，“这些实用型机甲的构造都是3s级别的。”
白沙看着眼前的一排机甲，随手挑选了架轻型机甲，爬进驾驶室适应几分钟，随后亮出光剑。
随后，纪伦也进入了一台机甲。
他们一前一后踏入演练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后，室内转换成了雨林地形。
眼前高大的树木缓缓升起，白沙凭借着在绿茵星里闯出来的经验，下意识想要攀至高处，占据视野优势。却听见耳边风声微动，她下意识地操控着机甲一个滑步后撤，低头就见自己踩着的地面上被轰出了两个焦黑的窟窿。
转瞬之间，又是几道冰冷的蓝光。白沙控制着机甲在树木之间闪身，翻腾躲避，险之又险地避过一阵攻击——
这些子弹的速度实在太快，而且几乎预判到了她所以的动作，子弹道甚至能提前拦截她上一秒刚刚想好的退路！
这样下去不行。
白沙又躲过两道蓝光，亮出双手的光剑，一个俯身冲击，迅速劈砍下几棵高大的树木。
树木歪歪斜斜地颤抖，随后快速落在地上，惊起一片飞尘。
她踩着那些倒下的树木，快速向一棵树的高处攀升。
轰！
一阵令人牙酸的空气压缩声音传来，白沙在空中挥舞光剑，斩落两枚爆破弹。强烈的反震让她的上半身微微摇晃。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失控，她身侧寒芒一闪，一台纯黑色的机甲不知何时窜至她的身后，握着匕首的机甲手臂悄然扣住她的脖子，刀锋缭绕着雷光，快速地向白沙的胸前刺去！
白沙一惊，驾驶着机甲迅速翻身，抬起光剑反制对方的匕首。但她动作慢了一步，对方的机甲抬膝对着她的腰部一踢，机甲顿时发出金属关节的碎裂声。
对方的匕首再次闪电般向她刺来——
白沙咬着牙，双臂横剑作出护卫的姿势，卡着对方的脖子，将黑色机甲往外推去。
哐呲一声，匕首浅浅没入机甲外壳，在白沙的胸前划出一道带着火花的痕迹。
白沙深吸一口气，抬起双腿蹬开对方，身后光翼展开，像鱼一样沿着树壁滑下去。她丝毫不敢懈怠，精神力感知全开，反手射出十几道激光弹阻止对方的追击。
黑色机甲似乎一点也不着急，就跟在白沙身后，腾挪位置的时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敏捷地不可思议，一旦缠上白沙，就是一连串紧迫而致命的追击，一招一式都冲着白沙机甲的驾驶室而来！
这是白沙第一次感受到被人追猎的感觉——
这才是真正的杀意！杀意是无影无踪的，是连绵不断的，是紧咬住猎物就绝不松口的！
纪伦敏锐的观察力是在战场上磨练出来的，他总能第一时间找到白沙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旦她陷入纪伦的节奏之中，她就再难有翻盘之力。生机在转瞬之间就被强行榨取——也有几个瞬间，她甚至怀疑纪伦真的会杀了她。
但纪伦始终没有这么做。
白沙的机甲在不断的争斗中增添了不少破损。纪伦虽然也因她的反击负伤，但伤势远比她乐观。
白沙深吸一口气，脚下一滑，故意露出一个破绽。
黑色机甲顿时闪身而至。
白沙就在这是猛地转身，力达剑刃，一道几乎看不清影子的寒光沿着她的手势向侧方劈出。
黑色机甲下意识抬起手臂的护盾防卫。
没想到，下一瞬间紧随而至的不是剑光，而是数道被压缩至极致的能量激光。
激光与护盾相撞，瞬间在视线内炸出一片耀眼的火光。
忽然，黑色机甲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匆忙回身，机甲手臂向后一抓——是突如其来的突刺光剑。
白沙一击未成，毫不犹豫，抬起手中的爆破枪，对准黑色机甲驾驶室的位置，瞄准、扣下扳机！
杀意势若雷霆，一击即中，否则就是敌存我亡——这就是纪伦要教给她的道理。

第八十八章
纪伦和白沙互相紧盯着对方的要害， 你来我往地打了几个回合。白沙下手越来越果决、越来越狠。
她的双手在操纵台上如幽灵般掠过，原本因为关节被破坏而有些踉跄的机甲顿时向纪伦的方向直冲而去。她在空中调转剑锋，挥舞出一道绚烂的星痕， 似闪电般将空气劈成两半。
四散的尘叶猛然荡开。
黑色机甲没能避开这一击， 只能屈起双臂，护住自己的要害， 承受着光剑带来的灼热感。
咯地一声，机甲臂被刺穿的声音是那么地刺耳。
黑色机甲借力闪身， 一手抓住另一侧已经损坏的手臂， 与白沙拉开距离。
只见下一秒，黑色机甲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已经失去活动能力的残值给扯了下来。
白沙看着眼前的火花呲啦一闪，震惊地看着纪伦的举动——他的精神力感应还连着机甲吧？就这样硬生生把手臂给扯断？就算他将感知同步率调试到最低，也会给他带来不小的痛感。
就在白沙愣神的霎那间，纪伦驾驶着黑色机甲如鬼魅般向她飘来， 某种尖锐的声音切开气流声，猛地冲至白沙耳边。
砰、砰。
两发无声的暗枪， 彻底击溃了白沙原本就破损严重的机甲。
这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感觉。
白沙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驾驶的机甲四分五裂，仿佛乍然沉入虚空中，顿时眼前一黑。
下一秒，巨大的透明涟漪以她的身体为中心，裹挟着滔天之势向四周扩散。
玄鸟的虚影在她身后骤然展翅，羽翼的边缘华彩流散，像是燃烧着蓝色的火焰。
巨鸟抬首引颈，狂暴的精神力交织在一起， 顿时如飓风般席卷了整个演练场。
“……”
“殿下……”
“殿下！您还好吗？”
一声声呼唤把白沙唤回现实。
她感受到一阵尖锐的头痛， 捂着头睁开眼， 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堆废墟里， 毁坏严重的机甲堆在一旁，她身上都是树叶和尘灰。
“殿下，没事吧？”
询问声再次从头顶传来。
白沙抬头一看，纪伦正单膝跪在她面前，琥珀般的金色双眼正略带焦急地望着她。
“我没事。”白沙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扶住纪伦的胳膊站起来，环顾了一圈周围的情景，眉毛抽动了一下，“这……都是我干的？”
“是您的精神体下意识进入了自卫反应。”纪伦说道，“或许是您的机甲第一次被击碎，影响到了您的精神体状态。不过，这种反应一般只会有一次，下次您有了心理准备就会习惯了。”
白沙：“还有下次？”
纪伦略一沉默，双目视线微垂：“抱歉，或许是我下手太重。如果您不想再接受训练，我马上送您回幽都星。”
白沙立刻否定：“我没有不想继续……只是都把你的演练场给搞成这样了。不好意思，我会出钱帮你修复的。”
“没必要，类似的训练场我还有几处，咱们随时可以继续。”纪伦抬头说道。
白沙莫名觉得他就像只立起耳朵的黑豹。
“咱们还是先休息会儿吧，你不累我累了。”白沙盘腿坐在原地，确实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储备量变少了许多，“纪伦将军，您下手是真够狠的，都快给我带来心灵创伤了……”
纪伦的视线又低垂了下去。
白沙：“咳咳，那什么，我现在需要一点心灵安慰……”
纪伦：“……”
他什么动作都没做，脚边却浮现出一只油光水滑的黑豹。
白沙的双眼瞬间亮了起来。
黑豹低低地吼了一声，那吼声并不足以引起空气的震动，更像是某种撒娇或是表达情绪的体现。
它来回摇晃着尾巴，优雅地迈步到白沙的膝边，眯着眼睛去蹭白沙的手心。
白沙按捺住内心的冲动，轻轻地抬手——开始撸豹子。
白沙和这精神体一人一豹玩儿的兴致勃勃，纪伦却像个局外人那样杵在那儿——但他也不能算是个完全的局外人，白沙抚摸黑豹还是给他带来一定影响的：从背后看去，他的两只耳朵都被淡红色染透了。
和黑豹玩耍五分钟后，纪伦突然收回了他的精神体。
“差不多了。”纪伦说道，“您再休息休息，我们马上赶往下一个训练场。”
白沙意犹未尽地向空中伸出手，下意识扯住了纪伦的衣角。
白沙：“这时间也太短了。”
纪伦没有回头看她，耐着性子、绷着嗓子说道：“陛下让您来我这里是特训的，不是来玩物丧志的。”
“和精神体交流怎么能算玩物丧志呢？”白沙坚持耍赖，“那只黑豹又不是我养的猫——”说着，白沙自己也忍不住噤声了。
幸好您还知道那是黑豹，不是您家养的猫。纪伦暗暗想到。话在嘴边转了一圈，说出来后的样子却是：“如果您能赢一局，我就让您和它玩一个钟头。”
白沙：“……真的假的？”
纪伦：“绝不反悔。”
可惜，在接下来的几小时特训里，纪伦发挥出真正的实力后，白沙再也没能摸到黑豹的一根毛，反倒一直在挨打。
不过这种挨打是可以预见的，并且强度适中。不得不说纪伦练兵有一套，他虽然不是正经的教官，但总能敏锐地抓住白沙的不足之处，在实战中逼迫其反省、进步，几场练习下来，白沙觉得获益匪浅。
学习效率确实很高。
唯一的缺陷，就是“摸到黑豹”这一愿望贯穿了白沙几天的特训，最后成了白沙的执念。
特训结束后，白沙自行返回幽都星。
刚和皇帝打了一照面，塞西尔&#183;罗宁上下扫视她一眼，问道：“特训感觉如何？”
“还行。”她说道。
白沙身上都是些细碎的伤口，躺过治疗舱后那些伤口已经悉数愈合，只在皮肤表面留了几道白色的细痕，就像是无瑕的白璧上忽然多了几道隐约的刻纹。
但她整个人的气质却变得不同了，变得更加内敛，如藏锋于匣，靠近了才会感觉到一股令人发毛的寒意。
皇帝满意且欣慰地看到白沙的成长，随后就听见他的外甥女用恳求的语气向他说道：
“舅舅，咱们能养豹子吗？”

第八十九章
对于白沙的请求， 皇帝的回复相当直接：
“等你什么时候自己当皇帝了，你就算给自己建个豹园我也没意见。”
令塞西尔&#183;罗宁生气的是，他此言一出， 白沙居然真的陷入了严肃的沉思！
什么意思， 他之前这么“威逼利诱”，都不见她动摇， 现在倒好，还真考虑起来了是吧？！
“你这没出息的。”塞西尔&#183;罗宁没好气地说道，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像什么吗？像个痴汉！”
白沙微微挑眉：“我怎么就痴汉了？”
“你刚从人家那里回来， 扭头就跟我说要养几只人家精神体的同款。我如果同意，这风声要是传出去，你不是痴汉是什么？”皇帝恨不得当场给她翻个白眼，但出于优秀的礼仪教养，他没有这么做。
“唉， 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白沙说道， “我明明是——”
“你明明是馋人家的精神体。”皇帝面无表情地接着说。
白沙：“其实我只要拥有一个同款我就——”
皇帝：“别想了，精神体和真正的动物之间还是存在天壤之别的。不信你找个动物观光园试试，肯定觉得不一样。”
白沙的眼神顿时失落起来，但那蠢蠢欲动的光芒并没有彻底熄灭：“那您的意思是，我只能对纪伦下手……？”
皇帝：“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再重复一遍，精神体对帝国人来说是特殊的象征。你随便摸摸也就算了，你情我愿，没人要你负责。但你不能在公共场合表现出什么独占欲， 明白吗？我不想在你的身份还没完全公开之前， 就提前在那些八卦媒体上看见你的花边新闻……”
皇帝一聊起这些话题来简直是滔滔不绝， 这也是他第一次开口劝白沙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这话一出口， 连他自己都有一瞬间的沉默。
白沙一直对机甲外的事物兴致缺缺，积极性不高。养猫撸豹子这种事，可以算是她身上出现的“唯一不理性的欲望”。
在某一刻，他还真不想做个扼杀孩子兴趣爱好的家长。
但当他想起在白沙寝宫里作威作福的那些猫，那瞬间的动摇又被压制下去了。
“总之，你有猫就够了。”皇帝说道，“军校的通知已到，你马上收拾东西上学去，用汗水洗刷你的灵魂去吧。”
这还是白沙第一次在塞西尔&#183;罗宁盼着她走的情况下离开幽都星。
她乘坐太空船回了天权军校。四校竞选的第一阶段结束，参与联合军演的学生名单已经公布。四大军校都迎来了短暂的休整时间，也让学生们处理一些学业上的事情，很快这些入选的学生就要被接去集训点开始封闭式培训。
白沙用自己的ID卡刷开宿舍楼下的门，刚走进会客厅，就看见岑月淮盘腿坐在地上的背影。她身边摆满了瓶瓶罐罐，面前的光屏上划过许多文字。
白沙：“你这是在干嘛呢？”
岑月淮一回身，脸上露出笑容：“呦，殿下，你回来啦！”
白沙蹲下来，随手捡起一瓶药剂读了读上面的标签：“你这是……？”
“知道我入选军演代表队后，我家里还是挺高兴的，我姐给我寄了一个超大的包裹，里面就装了这些东西。”岑月淮说道，“我正在分门别类搞分装呢，到时候也分给你、西诺和俞言一份。”
仔细一看，是各种伤药，比如什么基因修复剂、精神稳定剂……岑家在药理上也相当有名气，家族内不缺帝国有名的药剂研发人员。这些东西都是最顶级的，都是价值不菲，岑家会送来这些资源完全不奇怪。
角落里还有一小瓶墨绿色的，岑月淮把它单独放在一边，似乎打算装进真空子弹里。
“那又是什么？”白沙的视线落在那个有些特殊的瓶子上。
“哦，那是精神中枢抑制剂，也可以看作强效麻药。”岑月淮瞥了一眼后，面不改色地说道，“不过这麻药是家里人给我准备的……虽然是从小的惯例，但我已经很久没有用它了。上一批子弹的药效都快过期，所以我自己制作一批。”
白沙无言了几秒，说道：“我感觉你的精神力也不常暴走啊。”
“或许是锻炼方式得当？来了天权军校之后，我的精神体是没有超常暴走过。”岑月淮歪了歪脑袋，回想道，“除了和B班的那个家伙打架那次……想想还真是神奇。”她说着，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幸好当初我坚持来天权军校入学了。”
其实，没有什么比一直战斗更好的、锻炼精神力操控水平的方法了。
从前岑月淮的精神力就像一团随时会倾覆的死水，现在好歹将那团死水活化，虽然偶有溢出，但也变得更加可控。
或许也还有什么别的因素，但岑月淮也没太多的功夫去琢磨这些。就把这件事当做是老天赐予她的小小奇迹吧。
制止她暴走的麻醉子弹什么的，或许她这辈子都用不上了！
说是这么说，但岑月淮还是按照习惯制造了一批麻醉子弹，并且随身带着几颗，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纪念品”。
“殿下，你也可以开始收拾东西了。现在离集训时间没剩下几天。”岑月淮掰着手指头算，“我还得趁这几天去给机甲做个保养、去做几门课程的提前结业，还报名参加了蒂西雅老师的冥想特训班……”
那是蒂西雅老师的独门绝活，说是冥想，也可以算作一种心理暗示，一直修习有助于提升精神力的控制能力。但这是个水磨功夫，必须持之以恒才有效果。
白沙光是听，就觉得她最近挺忙的。
既然回了天权军校，白沙当然要抽空去一趟姜归那边。
谁知姜归看见她的一次眼，就传来了一个不怎么愉快的消息：“噬星虫实验体并没有分到我手上。”
白沙有些惊讶：“为什么？”
如果论姜归在业内的技术力，他毫无疑问是有资格分到这种珍贵原料的。
“还记得噬星虫的特性吗？”姜归问。
白沙：“当然记得。我们之前不是研究过，它有融合性和高效转化性嘛。”
融合性，指的就是噬星虫有极强的融合趋势，这也是它们被称作“噬星虫”的原因——它们可能前脚还在各处泛滥，后脚就融合成一团，直接成了星球上的主宰，因此才叫噬星虫。
至于高效转化性，就是噬星虫能吞噬某种生物基因，只要体内的精神力营养充足，随后它就能不断转化出这种新生物——这意味着只要给噬星虫提供足够的营养，它能一直保持产出。
这两种特性导致噬星虫身上的隐患和潜力具存。
“有个被分到噬星虫的实验室出了意外。”姜归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记得之前的黏菌材料吗？这些材料的来源是黏菌生物。但因为黏菌生物的原生星球已经被炸毁，现在大家手上的实验体数量有限……就是黏菌材料的研发结果，让他们嗅到了其中有利可图——”
白沙忽然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
“他们不会尝试用噬星虫去复制那些变异黏菌了吧？”
那些变异黏菌有自我进化能力，结构每次被打碎之后都会变得更加坚韧，或是往其他棘手的方向发展。但变异黏菌的繁殖速度始终是有限度的。帝国觉得它棘手，是因为它难以清除。
现在居然有人敢拿噬星虫来提升变异黏菌的产量？
疯了吧？噬星虫的繁殖功率再加上变异黏菌的自进化性——
“总之，那个实验室现在已经彻底停摆，据说有一定的伤亡，具体的调查结果还没公布。”姜归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现在噬星虫实验体已经被彻底管控。所有研究机构都被勒令暂停相关的研究。更别说是我。”
出事的也是某个帝国内知名的实验室。
说他们想法疯狂，以他们的知识素养，肯定也知道其中的隐患。一切的实验步骤一定是按照最高规格、最强的警惕态度去做的。结果却还是惨不忍睹。
这只能说明，噬星虫和变异黏菌生物绝不能凑在一起。
现在相关人员应该庆幸，当年他们果断地把变异黏菌的原生星球给炸掉了。
“总之，我现在暂时没事干了。”姜归说道。
白沙挑眉：“您要不再画几幅机甲设计图，权当消遣？”
“画了给谁用？”姜归撩起眼皮来看她一眼。
“联合军演在即，老师。您可是答应出力，要给主力队员设计机甲的，多少准备准备。”白沙苦口婆心地说道。
姜归笑了一声：“看不出来我只是个挂名指导吗？”
白沙：“那您也不能太敷衍啊。”
姜归：“看你们表现吧。”
说着，姜归忽然叹息了一声：“要不是这么快把黏菌材料的后续工作交给你，说不定我现在还有点事可做……”
白沙听出他语气里的怨念，生怕他把研究项目给要回去，立马起身礼貌地告辞。
一周后，集训日。
入选代表队的学生们齐聚一堂。不过这回集训的人数比上回缩减了不少。而且场地就选在天枢星附近的小行星——瑟兰星上。
瑟兰星是颗美丽的星球，从宇宙空间看有着极为瑰丽的色彩，如珍珠散发着斑斓的紫光。
对于天权军校的人来说，来这里训练再方便不过，带着行李坐上太空船，十几分钟的功夫就到。而且这里的气候与天枢星几乎没有分别，完全不需要适应期。
集训宿舍是一人一间，白沙的宿舍号和岑月淮相隔不远。白沙刚把东西收拾好，一出门，正撞见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衣的纪雅向她迎面走来。
“殿下？”纪雅微微睁大那双琥珀色的猫眼——不愧是纪伦的妹妹，他们眨眼的时候气质尤其相似，接着，那双眼睛就微微弯了起来，“好久不见。”
是好久不见了。
在绿茵星上的时候，白沙没跟纪雅碰见。之后竞选重启，白沙又没参加。
白沙和她寒暄了几句，聊起了纪伦。
“听我哥哥说，殿下前几天找我哥哥去特训了？”纪雅像是想起什么不太美妙的回忆，“他……是不是下手很重？”
“还行吧。”白沙回忆道。之前纪伦主要是为了给她展现杀意而特训。要是不下死手，没有效果。
她看着纪雅和纪伦极为相似的面部轮廓，又想起纪雅的精神体是只巨大的白色西伯利亚虎——
代餐这不就上门了吗。
白沙眨了眨眼。
她决定，一定要和纪雅建立深厚的朋友情谊！

第九十章
虽然下决心要和纪雅打好关系， 但白沙还是要等岑月淮出来后，三人一起下楼。
“不知道主力队员的竞争什么时候开始。”岑月淮有些兴奋地说道。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蓝灰色训练服，戴上黑色露指手套——学生们开始进入集训期后就不再强制穿着校服了， 很多人都换上了自己惯用的私服， 但款式大体上都差不多，以轻巧方便为主。
岑月淮的手生得纤细白皙， 和黑色手套形成鲜明对比，加上她面相和岑家人一样， 透着淡淡的书卷气， 说她是机甲师都比说她是机甲单兵更可信。
“这次军演，我们一年级的机甲单兵有两百人出头。要争前四，才算是首席。”纪雅伸手握拳，抵住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 “不过，机甲师系那边的竞争更激烈……九十人争一个席位呢。”
为了满足五人团体赛的需求， 每个年级都要从代表队中选出四名机甲单兵、一名机甲师作为主力队员。
最初，机甲单兵想要入选军演代表队，难度是比机甲师系那边要高的，因为机甲师系的学生人数较少，所以淘汰率不是很高。
现在，双方情况倒是调换了一下——机甲单兵好歹还有四个位置，而机甲师系的学生想要争取主力席位，才算真正的百里挑一， 非绝顶超群的根本无法入选。
“你们说这团体赛配置合理吗？四个单兵才一个机甲师。万一有个好歹， 机甲师能忙得过来吗？”岑月淮有些好奇地发问。
“而且， 这次争取到主力席位的学生， 还有机会得到由特级团队设计的新机甲。”白沙补充了一点，“多个特级出手，至少是卓越级机甲起步。要想维修那些大师设计出的卓越级机甲……怎么着也得是个高级机甲师吧。不然怕是根本无从下手。”
到时候队友的机甲出问题，机甲师修不来也就算了，万一越修越坏，多尴尬啊。
“要高级机甲师？”岑月淮吓了一跳，“三年级还好说，咱们一二年级的真有人能通过这种等级的机甲师认证吗？”
纪雅：“据我所知，虽然这种学生很稀有，但并不是挑不出来。”
本次集训大概五十人一个场地，有很多不同的训练点。她们三人并行走了一段路程，就得分开。
“我去找我同校的朋友了。”纪雅笑着对白沙说，“再见，殿下。”
白沙的语气里有一丝淡淡的不舍：“啊，再见。”
岑月淮微微挑眉，视线在白沙的脸、纪雅的背影上来回游弋：“殿下，你什么时候跟纪雅关系这么好了？居然还舍不得人家？”
“认识她以来，还没能摸到她的精神体。”白沙略显惆怅地说，“还蛮遗憾的。”
岑月淮一时说不出话来。她缓了缓神：“殿下，您这个发言真的有点痴汉……唉，别看着人家啦，大不了我的精神体让你摸嘛！”
白沙：“人家是大猫呢。”
岑月淮不以为然：“大猫有什么稀罕的。”说着，她的眼角瞥见了站在队伍里的西诺和俞言，于是加快脚步走到他们身边，拍了拍西诺的肩膀，“来，西诺，赶紧的，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给殿下摸一摸。”
西诺瞪大了眼：“你有病啊？上来就耍流氓？”
岑月淮：“又不是给我摸。”
西诺“嘶”了一声：“重点是给谁摸吗？”
“没看出来啊，你居然也是保守派？”岑月淮上下打量西诺，这个动作让西诺觉得她就像个正在挑货的老鸨，“你到底愿不愿意？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不会还守着几百年前只有伴侣才能摸精神体那一套吧？再说了，这可是殿下的愿望。你要辜负她的期待吗？”
——闭嘴啊，这台词更像是从某个“逼良为娼”的缺德桥段里照抄下来的了！
西诺&#183;乌斯的眼角抽了抽，脑中开始了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一眼看见白沙正往这里走来。西诺摇摆不定地纠结几秒，就见白沙立刻伸出双手在胸前做了个打叉的姿势，眉眼流露出些许疲惫：“先暂停，我可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
西诺眉心一跳，用鄙夷的眼神望向岑月淮。
“不是，西诺，你那个看垃圾的眼神是怎么回事！还有殿下。”岑月淮凑近白沙身边，委屈地低声喊道，“不是您说的要猫科精神体吗？狮子不也是猫科？”
白沙张开嘴，又顿了顿，这才回答：“我们太熟了，下不了手啊。”
岑月淮：“……”
不是，您还专摸不熟的人是咋的？
“那俞言呢？”岑月淮沉思道，“熊的皮毛应该也挺好摸吧。”
白沙：“不，你倒也不用这么积极，你这样真的很像……”真的很像拉皮条的。
岑月淮这才作罢。
几人站在人群里聊天。几分钟后，负责训练的老师走到队伍面前，队伍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诸位好，我是来自帝国第一军团的上校，孔真。”乌发绿眼的年轻女性一身干练的军装，抬眼扫视底下的一群学生们，微微含笑的眉眼不怒自威，说着，她指了指身边站着的一个神情肃然、不苟言笑的银发男性军官，说道，“这位是少校，吉斯&#183;格雷兹。今天，就由我们两个先来统筹诸位的训练方向。”
“先回答一件大家都关心的事情吧——主力席位的竞争在两周后开始。大家可以利用这最后的时间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呢。”孔真笑着说道，“虽然，从科学角度来说，这种奇迹发生的概率低得可以忽略不计呢。”
学生们：“……”
孔真慢悠悠地说道：“即使是不想竞争主力席位的，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因为，我是绝对不会手&#183;下&#183;留&#183;情的。”
随后，孔真进入了机甲，让学生们排队上前挨打。
虽然人多，但她打起来也不是那么费力。因为她和另一个教官吉斯&#183;格雷兹都是一人能打十个的类型。学生们一批一批地奔赴刑场，纷纷被打得哭爹喊娘。一场结束后，还要站在原地听教官一个个点评，用系统记录下自己的缺点，回头进行针对练习。
轮到白沙四人组的时候，孔真特地瞥了他们一眼，说道：“你们几位往后稍稍，我单独来会你们。”
岑月淮倒吸一口气：“一会儿我们还要单独挨打啊！这位教官下手比蒂西雅老师重得多！……我真能捡一条命回来吗？”
孔真驾驶的是轻型机甲，擅长闪击，一手感应追踪弹被她玩儿得出神入化。
岑月淮听说过这样的人才，他们的感官敏锐得吓人，连炮弹的智能追踪系统都没有他们的感应来得可靠。这种人在战场上也往往是脑力派输出。
岑月淮的速度、高感应力，在孔真面前恐怕都不具优势。
这种时候她就格外羡慕俞言——重型机甲皮厚，耐打。
“先别怕，说不定你没被分配给孔真教官。”俞言的目光静静地投向一侧，“那里不还有另外一个教官吗？”
吉斯&#183;格雷兹，驾驶兽型机甲，动作敏捷果决，一口狼牙锐利至极，学生们稍不留意，就会被他逮住，然后留下一段心理阴影。
“而且这位教官看起来更加深谙打击式教育。”白沙说道。
很明显，都是挨打，被孔真打完，还有一部分学生能保住自己的精神头，甚至还对接下来的训练跃跃欲试；但被吉斯&#183;格雷兹教育完，学生们个个都丧气得如霜打的茄子，浑身散发着“我是废物啊”、“人生结束了”、“真想变成一只蘑菇钻到土里去”类似的气息。
岑月淮的眼皮一跳，声线微微颤抖：“那我还是宁愿被孔真教官打。”
至于白沙？白沙看过两边的战斗，内心无波无澜。
能赢吗？倒也不一定。
但她不至于输得太狼狈。
至于被打自闭……这不可能。她已经被自家舅舅、乌列尔还有纪伦轮番教育过，两个教官的威压再强，还能强过这几位？
白沙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西诺，发现西诺也是不为所动。西诺作为侯爵家族继承人，小时候一定也经历过和白沙类似的阵仗。
他们几个被留在最后，原本是站在一旁围观的，等着孔真来单点他们的名字。
突然，吉斯&#183;格雷兹教官那边结束一场之后，兽型机甲从高台跃下，四足抓地，往场外的某个方向瞟了一眼。
“——白沙。你上场来试试。”
“哇塞，知道他是格雷兹家的人，但连殿下的姓氏都不喊，直接喊名字吗？”岑月淮冷笑一声，“真够失礼的。”
也可以说是胆大妄为。
白沙倒是没什么特殊的反应，正想进入机甲驾驶室，就听见对方又补了一句：“你用集训营提供的通用机甲。”
白沙的动作停下，回身懒懒地瞟他一眼：“让我用通用机甲，您自己用私人机甲，这是不是过分了点？”
“我的机甲是卓越级。”吉斯&#183;格雷兹说道，“集训营提供的通用机甲里也有卓越级。你的‘流霆’是传世级机甲，落在你这个学生手里，就像名刀置于稚童怀中。至少在此时，对提升你的实力没有好处。”
白沙：“……”
“我不会因为你是皇室就格外优待，但也不会刻意下重手。这一切都符合正常的指导流程。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吉斯&#183;格雷兹淡淡地说道。同时，巨大的狼形机甲睁着双眼，凝视白沙，银蓝色的金属外壳闪耀着慑人的光辉。
空气仿佛凝滞，许多人都屏息留意这边的动静，两人附近顿时形成了一个真空圈。
半晌后，白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廓，悠然道：“行吧。”
“……只希望你别后悔就好。”
如果白沙驾驶的是自己的机甲，对方落败后还能找个借口，说两方之间的机甲等级有差距。
现在让她上通用型机甲——一会儿输掉，那多丢脸啊。

第九十一章
白沙这边的动静也吸引了孔真的注意力。她做了个手势， 停止训练，从学生堆里走出几步，打开机甲驾驶舱门， 向吉斯&#183;格雷兹问询：“呦， 这是怎么了？”
吉斯&#183;格雷兹的声音里没什么起伏：“例行指导而已。”
“那你还不允许她用自己的机甲？”孔真语气含笑，“吉斯， 你知道，一个机甲兵在惯用机甲里才能发挥最好的实力。而我们来这里的意义， 是提升他们的实力——你现在让她换个机甲跟你打， 那这场指导还有什么意义？”
“……或许，你也该对自己有信心一些。你好歹是拥有正经军衔的。是怕输给一个学生吗？”
“不。”吉斯&#183;格雷兹的声音透过沉重的机甲传来，“我只是想看看，所谓‘罗宁家的尊贵后裔’，如果没有皇室独有的权势加持， 究竟有多少斤两。”
“你想知道罗宁家究竟有多少斤两？”白沙终于忍无可忍地皱眉，“请问教官您今年贵庚？看样子是没在军校里受过塞西尔陛下的毒打？”
先不论所有人口中天赋异禀武力超强的大皇女现在人在哪里， 即使是现在的皇帝塞西尔&#183;罗宁，打起人来也是很痛的！
虽然皇帝给她做陪练的次数没有乌列尔那么多，但是白沙每次回忆起塞西尔&#183;罗宁那些偏激又诡谲的打法和招数，还是难免心有余悸。
这人看不起她可以，还敢瞧不起她舅舅？
白沙这话一出，即使是有意来找麻烦的吉斯&#183;格雷兹也难免心头一堵。
确实，凭本事他绝对不及塞西尔&#183;罗宁。
他原本只是想探探这个所谓宗室的底子，却被孔真开口阻拦， 后来又牵扯上了皇帝——现在目的无法达成， 他干脆退了一步。
“算我失言。”吉斯&#183;格雷兹被迫服软， “不过， 我说的也不无道理。如果她总是仗着拥有传世级机甲的优势，那她进步的速度自然也就慢。”
“得了。你那些话从一个姓格雷兹的人嘴里说出口，还真是不像样。”孔真漫不经心地摆手，“你们格雷兹也是帝国的大家族，难道你从出生开始就没受过家里的恩惠吗？要抱怨也是我抱怨——我这种才叫平民出身，明白吗？”
吉斯&#183;格雷兹顿时被噎地说不出话来。
“好了，同学，别理他。”孔真转向白沙，潇洒地说道，“你乐意用什么机甲就用什么机甲，等会儿我再来和你练练。”
“没事，您继续忙。”白沙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淡的微笑，颇具皇室优雅得体的风范，只是她眼神一飘，就透着股淡淡的杀意，“既然这位教官都这么要求了，我怎么好意思拒绝呢。通用机甲就通用机甲吧。不过指导就不必了，教官您也不必留手，我们干脆来场一对一的切磋，如何？”
孔真一愣，却见吉斯&#183;格雷兹冷笑着应下，就知道这场冲突她是无法阻止了。正好她这边的训练刚刚告一段落，于是她叹息一声，让学生们散开，把训练场地让给他们比试。
“先说好啊，点到为止。”孔真有些严肃地说道，“好歹我们名义上是来做指导的。无论是教官在军演前打伤学生，还是学生出手重伤教官……哪种结果都没我们好果子吃，明白吗？”
只见白沙从器材库里申请了通用型机甲的使用权，利落地爬进机甲驾驶舱，和吉斯&#183;格雷兹隔着场地沉默对望——两人似乎都没把孔真的话听进去。
孔真：“……”
她是不是该准备好叫医疗队过来？
围观的学生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不是吧，白沙真要跟教官打？”
“你们觉得谁会赢？”
“虽然我刚被这个教官教训过，但他实力确实很强。我觉得白沙直接选择跟对方宣战，还是有点冲动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个教官挺欠打的吗？”某个学生悄声说道。站在他身边的几个同学交换眼神，随后，脸上摆出一副“你知道也不必特意说出来”的无奈表情。
他们几个随后又悄悄瞥向白沙的三个同伴，想看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却见三人并肩站着，神色如常，只是偶尔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几句，伸出几只手指来比划。凑近了，才能隐约听见他们在说些什么——
他们在赌白沙几招内把教官撂倒！谁输了谁下次请客吃饭！
那几个学生脸上露出惊悚又微妙的表情，视线向训练场地内掠去。
只见狼形机甲上半身低伏，悄无声息地向前扑去，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了两道残影——残影踏过的地面上，雷光如细蛇窜动。
白沙侧身滚地，提□□去。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判定敌人运动轨迹的，只在转瞬间她就抡圆了枪杆，一枪往狼型机甲的下颌刺去。
狼型机甲在空中调转身形，利爪与枪身擦出火星。它一个回身，猛地扑跃至空中，仰天长啸，周围的空气疯狂地向它口中涌去，竟然形成了一个混杂着银色电光的、被压缩到极致的气旋炮。
吉斯&#183;格雷兹的机甲眼中闪过两道耀眼的银光。
它口衔那团银灰色的气旋，身具风雷的磅礴之势，再度向白沙的方向冲去——这次的速度比之前要快上一倍不止。
西诺在场外看着皱眉：“这教官还藏着一手呢？刚才可没看出他还有这一招。”这种速度优势是他之前和那些学生们演练的时候从来没有展示过的。
“管他呢。”岑月淮喊道，“殿下，上，宰了他！”
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白沙也操控着机甲高高跃起，长枪上覆盖了一层薄且亮的金色激光，如猛兽乍然露出獠牙——她一枪劈开狼型机甲喷吐出的气旋弹，翻身下落，踏上对方的背，枪尖闪动的光芒恍若九霄落星，狠狠刺中狼型机甲的后背。
就在那长□□机甲外壳的瞬间，狼型机甲一声怒吼，反身把白沙撞开。
白沙一击得手，快速后退，看似是想拉开距离。
在狼型机甲再次俯身，准备向前冲刺的时候，白沙突然把手中的长枪平直地投掷了出去，目标——正是那处之前被她破坏出的伤口。
吉斯&#183;格雷兹冷笑，怎么可能让她得逞。
他快速判断形势，操控机甲将飞来的长枪撞离原来的轨迹。
只见白沙背后的光翼一展，与长枪同步逼近至敌人身侧，她轻巧地握住枪身，跃起、向后翻身，再次一个下落攻击——目标却是狼型机甲的脑袋！
狼型机甲被迫回避白沙的攻势。
随后，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发动袭击，白沙的机甲上依旧没有什么大的伤痕，就如雨点落在水面上，只能激起几丝波澜。
与之相反，白沙的长枪如神雷鬼电，每次吉斯&#183;格雷兹觉得她的枪法有迹可循、有破绽可以捉的时候，白沙就忽然给他来个猛烈的攻击，让他心脏都快停跳了。
每次白沙都释放出“我有破绽”的信号，等吉斯&#183;格雷兹上钩后，又狠狠打击对方。
岑月淮、西诺和俞言在一旁看着，逐渐无言。
“我宣布，刚才赌局不算数啊。”岑月淮低声说道。
西诺和俞言都跟了句“同意”。
“殿下根本没打算快点解决他嘛。这是吊着他玩儿呢。”
西诺双眼微眯。他读得出白沙身上的杀气，知道白沙这回不愿意善罢甘休。每次白沙都是狠咬对方的弱点，眼看着对决就可以结束了，可她却在顷刻间放过那些机会，让对方继续苟延残喘——这不算是刻意的放水，就是明显在耍对方玩，在场的学生们不论水平高低，一眼都能看出来。
令西诺介意的是，白沙今天的打法似乎有种不同的感觉。
“殿下今天用的招数不像她日常的风格。”俞言也特意提了一句。
西诺若有所思，继续观察白沙的一招一式，突然恍然大悟。
——其中有几招，和皇帝特别像，风格也很相似！
作为帝国的战斗力天花板，西诺也是研究过塞西尔&#183;罗宁的许多战斗影像的。年轻时的皇帝打起架来摧枯拉朽，等到他登临皇帝之位，作战风格又有了变化，就是眼前这种令人捉摸不透的感觉。
而白沙本人的风格更加直接一些，确实不如现在这种套路能折磨人。
……殿下这是在让吉斯&#183;格雷兹感受被罗宁支配的恐惧啊。
只是这样一来，西诺他们之前开的赌约就要作废了。白沙有意延长了比试时间，他们三个猜的都不准。
又过了几分钟，连在一旁围观的孔真都想开口制止的时候，场内两台机甲各自一个滑步飞至了场地的边缘。
白沙悠然自得，而吉斯&#183;格雷兹看起来却如临大敌。
两人之间的气氛如一根紧绷的弦，眼看着马上就又要缠斗在一起的的时候，白沙忽然脱离了战斗姿势，用含笑的语气说道：“算了，教官，就到此为止吧。再打下去，您的机甲都要被拖走维修了。我们还有其他同学等着您指导呢。”
吉斯&#183;格雷兹：“……”
他沉默许久，或许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站在场地边缘的狼型机甲才微微低头，屈起了一只前肢。
这是被迫臣服的姿势。
虽然不是很情愿，但也必须承认对手的强大。
“这局是你赢了——殿下。”

第九十二章
白沙力挫吉斯&#183;格雷兹的消息很快传遍整个集训基地。
第二天， 白沙就迎来了黑着脸的凯辛&#183;格雷兹。
少年的眉眼依旧张扬锋利，但却隐约透着一丝倦怠。
他找到白沙的时候，她正和岑月淮、纪雅一起在餐厅里吃饭——会叫上纪雅， 当然是因为白沙馋人家的精神体， 企图跟纪雅先建立饭友关系再徐徐图之。
只是没想到，这个计划开始实施的第一天就遭到了阻碍。
这个阻碍就是凯辛&#183;格雷兹。
“白……白沙， 我有事和你谈。”凯辛&#183;格雷兹没有表现出太多敌意，但语气也算不上友好， 他更像是被迫来处理麻烦的， “关于昨天发生的事。”
昨天？不就是吉斯&#183;格雷兹那档子事吗？
白沙其实并不怎么生气，因为昨天她已经通过自己的方式找回了场子。凯辛&#183;格雷兹既然亲自上门，白沙也不介意听听他想说些什么。
但是，一定要挑饭点吗？一定要打断她和纪雅的相处时间吗？
白沙：“咱们能不能换个时间说？或者直接光脑联系也行。你有我联系方式的吧？”
凯辛一噎，咬牙说道：“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吧， 你凶什么？”一向看不惯凯辛&#183;格雷兹的纪雅果然直接横眉冷对，掷了手上的叉子， “虽然现在我们几个家族的关系不好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事，但昨天，是你们格雷兹的人率先挑衅。怎么，还想来找殿下算账不成？”
凯辛&#183;格雷兹：“我什么时候说要找她算账？！”
纪雅冷笑：“不是算账，那就是道歉？可你连一声‘殿下’的敬称都不愿意叫，有半点道歉的诚意吗？昨天那个吉斯&#183;格雷兹好歹愿赌服输，叫了声殿下呢。”
纪雅、凯辛&#183;格雷兹、白沙这几人聚在一起，似乎还吵起来了， 对学生们来说也是桩新闻。
眼看着来往用餐的学生们把隐晦的视线投向他们这边， 凯辛强压下自己的怒气， 冷淡地说：“我不想跟你在这种地方吵架。”
纪雅反唇相讥：“我也没兴趣在你这里浪费时间。”
岑月淮忍不住笑了一声：“要不你们干脆去决斗场打一架？”
纪雅和凯辛同时用面无表情的神色看着她。
岑月淮抱着自己的餐盘， 往后缩了缩：“开玩笑，开玩笑，我不插嘴了，你们继续。”
“不，我倒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纪雅若有所思抬眼，对凯辛&#183;格雷兹说，“反正几天后就是主力席位挑战赛，我们之间必然有一架要打，我等着你。”
说着，纪雅理清自己桌面上的东西，站了起来，对白沙说：“殿下，我先走了，很高兴有机会和你们一起用餐，我们下次见聚。”
白沙：“……再见。”
可纪雅作为南弥军校的新生领袖，也有一堆事情要忙，可不是那么好约的。
白沙回头，神色莫辨地盯了凯辛一眼，让凯辛的眼皮下意识跳了跳。
他做错什么了？为什么白沙要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坐。直接说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白沙叹息一声，顺便把自己的光脑打开，让凯辛扫描ID，“先加个好友，以后没有急事，你可以直接给我传讯。”
凯辛&#183;格雷兹迟疑片刻，加上白沙的好友。
“我今天来，一是因为昨天的事。我需要声明，虽然我们格雷兹家族普遍对皇室没有善意，但昨天那种愚蠢的挑衅行为绝不是我授意的，也不是家族授意的。”
联合军演代表队集训，关乎帝国颜面，其实算是大事。吉斯&#183;格雷兹既然当选教官，就该公私严明。但授课的时候公报私仇，这就算了，还做了个完全错误的判断——他以为白沙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宗室，毫无背景，能有现在的天才之名，八成是由于皇室的资源堆叠加上周围人捧着她。吉斯&#183;格雷兹想挑个软柿子捏，没想到踢到个钢板，这才丢脸丢到姥姥家。
不仅是他丢脸，格雷兹家族也跟着丢脸！
至少凯辛&#183;格雷兹听说这个消息时险些眼前一黑。没办法，来找白沙解释一番，证明他格雷兹家不是疯狗乱咬人。
白沙听完他的解释，点了点头：“行，我信你。然后呢？”
以凯辛的傲气，应该不至于为了套路白沙特地上门来撒这种谎。
凯辛松了口气。
虽然白沙的反应好像比他想象的还要平淡，但这很符合他对白沙的印象。
这也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还有就是，关于还你们人情的事。”凯辛&#183;格雷兹清了清嗓子，说道，“之前西诺&#183;乌斯提的要求，我同意了。”
白沙有些不解：“什么要求？”
“越级挑战。”凯辛&#183;格雷兹的表情不是很美妙，“我不要一年级的席位名额了。我可以向学校去申请越级挑战，去二年级的队伍。”
“……你们不是想让天权军校的人拿下所有的单兵席位，所以想提前扫清我这个障碍吗？现在我答应了。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白沙和岑月淮对视一眼。
当初，西诺是有他们天权军校四人组直接拿下所有席位的雄心壮志。但那时候也是随便说说，几人也没放在心上。
救下西州军校的学生之后，凯辛&#183;格雷兹说欠他们一个人情，西诺说让凯辛去参加越级挑战，这样就能把一年级的席位给天权军校的人空出来，当时凯辛是拒绝的。
没想到现在他还真答应了。
果然是因为吉斯&#183;格雷兹出来得罪人的缘故吗？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
“如果你真的愿意的话，那就这样。”白沙微微挑眉，“算我们人情两清了。”
“别高兴地太早。”凯辛冷笑道，“就算我退出，还有南弥和东洛两所军校。你们的人想杀出重围，可不容易。”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不管结果如何，总要努力试试。”白沙愉悦地通过了凯辛&#183;格雷兹的好友申请，随后在他的名字后取了个备注：
“单纯二狗”。

第九十三章
凯辛&#183;格雷兹走得匆忙， 没有看见白沙给他备注的名字，倒是岑月淮看见之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殿下， 您为什么不干脆给他备注‘傻狗’？”岑月淮问道。
白沙叹息一声：“纯良不是种坏品质。你看人家守诺不说， 真会答应西诺之前玩笑似的条件，也是替那个吉斯&#183;格雷兹在向我道歉。”
她歪着脑袋， 想了片刻，关闭光脑：“我觉得这人还过得去。”
还是做人留一线， 日后好相见吧。
岑月淮闻言， 也跟着点了点头。
的确，凯辛&#183;格雷兹也就刚见面的时候凶了一点，没在赛场外找过他们的麻烦，噬星虫事件后人家还亲自登门道谢了。
倒是西诺，听说这件事后， 完全露出没有意外的表情。
“这就是所谓家族继承人的风范，懂么？”西诺&#183;乌斯感慨道， “作为家族将来的领导者，他有义务保护自己的下属。我们之前救了西州军校的人，他是出于重视同伴，才由他自己来欠这个人情。至于这回么，上门挑衅的人哪怕年纪比凯辛&#183;格雷兹要大得多，甚至可能和他没什么联系，但毕竟是一个家族的，谁惹了事、得罪了人， 大家都跑不掉。由他出面， 把这场争端化为无形， 是最合适的， 也是代价最小的方法。”
“照你这么说，这人责任心很强？”岑月淮问道。
西诺点头，若有所思：“这倒也是个可以拿捏的弱点……”
身为兽种、侯爵家族的继承者，西诺将来也免不了要和凯辛&#183;格雷兹打交道。也有必要从现在开始积累和凯辛&#183;格雷兹有关的情报。
但他们都还是军校生，兽种和羽种的矛盾并不牵扯民生经济，主要提现在政治舞台上。现在考虑这些，为时过早。
西诺很快转移了注意力，挑眉，把手揽在岑月淮肩上：“现在我们可谓是又扫清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月淮，你努力试试，说不定咱们天权军校真能包揽四个单兵席位呢？”
“远的先不说，就说咱们都熟悉的，南弥军校的纪雅。”岑月淮清了清嗓子，用手轻叩桌面，“我们要占掉所有名额，也得打得过她。你觉得我们能行吗？”
西诺：“我倒是可以试试。俞言么……”他把询问的目光转向俞言。
俞言缓缓摇头：“我没把握。纪雅身上的气势很强，她的精神力是种已经经历了千锤百炼的强硬。”
俞言经常靠一个人的精神力气息来判定对方的特质。在这方面，他有着惊人的直觉。
他说自己打不过，那恐怕真就是打不过。
连俞言都不行，何况是实力更逊一筹的岑月淮。
“看吧。”岑月淮摊手，“我就说你这个想法不靠谱。”
西州军校、南弥军校、东洛军校的其他3S级他们不是没有调查过，只是基本有把握击败他们。目前只有纪雅，是他们难以撼动的一座大山。
“如果与她为敌行不通的话，不如咱们换种思路。”白沙摸了摸下巴，双眼微微亮起，“你说，把她拉进我们的队伍怎么样？”
岑月淮、西诺和俞言同时把视线聚焦在白沙身上。
“殿下，我知道你馋纪雅的精神体，但机甲单兵的主力席位总共只有四个，咱们总不能更改团体赛规则吧？”岑月淮苦口婆心地说道，突然，她的语气一顿，瞬间产生了一种想法，“难道你的意思是——”
“我去隔壁机甲师系，卷那个唯一的机甲师席位。”白沙理所当然地点头，“这样不就正好空出四个单兵席位来吗？”
岑月淮/西诺/俞言：“……”
还能这样吗？！
“可是殿下，你之前参加四校竞选的时候，走的不是机甲师的路子啊。”西诺说道，“他们能同意你这个时候转职么？”
“为什么不同意？我也是本学期天权军校机甲师系考核成绩第一名。”白沙气定神闲地说道，“如果连第一名都没有参与竞争的资格，那还怎么选拔出最优秀的机甲师呢？”
“倒也挺有道理……不不不，殿下，您能不能别老想着去做个机甲师啊！”
虽然小伙伴们对此不持乐观态度，但白沙还是在当晚去找了天权军校的导师。导师一听说她要从单兵席位转机甲师席位，急得嘴边都快燎出火泡来。
“不是，白沙同学，你是怎么想的呀？你在机甲单兵这边的战力名列前茅，几乎肯定是能拿到主力席位的，为什么非得去争机甲师席位不可呢？”
白沙眨了眨眼，在一众导师无法理解的目光下说：“可我觉得我的机甲师水准也不错啊。”
导师抚了一下额角，斟酌道：“这个，我们之前也商量过机甲师的人选。因为在赛场上要快速修理机甲的缘故，所以除了要求机甲师有自保能力之外，还要求修理的手速非常快，而且最低门槛是拥有中级机甲师执照……”
白沙把自己一早准备好的电子版“高级机甲师资格证书”给他看。
导师：“……”
什么鬼啊！她什么时候窜到高级机甲师等级去了！
即使是四大军校的学生，在四年学习毕业后也不一定能拿到高级机甲师的认证资格。毕业的同时得到高级认证的，几乎还能拿到本届的优秀毕业生称号。
一般学生们在考取中级、高级机甲师称号之后，也会把好消息通报给学校，学校会给予一定的奖励——合着这位是家大业大，看不上那一点奖励，所以根本没往上报是吧？！
导师扶额，而原本在一旁喝茶围观的两个机甲师系的导师已经双双被点亮了眼眸，和颜悦色地聚到白沙身边，问她是靠什么作品晋升到高级机甲师资格的。
“我有取马甲号的，所以需要暂时保密。”白沙微笑着说道，“而且，各位导师想想看，作为机甲师，我的水平并不逊于任何人，而我又是个实打实的机甲单兵——那团体赛开场的时候，我方不就等于有五个机甲单兵的火力输出吗？说不定根本不需要中场修复损坏的机甲，我们就能以绝对的战力优势直接把对方给打下场呢。”
导师们面面相觑。
不得不承认，白沙说得是有那么些道理。
想想看，以往也出现过这种天才，既是强大的机甲单兵，又是天赋绝顶的机甲师……他们无一例外，都成为了传奇中的传奇。这样的人天生就是来打破陈规，给人们带来意料之外的奇迹的。
如果，这种安排真的能直接提高军演团体赛的胜率……
最开始和白沙对话的导师沉吟片刻，下定决心：“我需要向高层请示一番。”
其实请示的结果已经不言而喻。上面的指示是：不要浪费每一个人才。
白沙是皇室，而且又有姜归这么个传奇老师，她想转去竞争机甲师席位，也不会有人刻意阻拦。
半小时后，这位导师拿到请示结果，叹息一声，对白沙说道：“上面同意了。但你这个决定一旦作出，可就不能再更改了。而且，你去了那边，也不可能凭你是天权军校的第一名就直接内定你，你还要跟其他军校的机甲师竞争——”
“没问题。”白沙点头，“机甲师那边是比什么？”
“比对机甲设计图的理解力，比上手维修机甲的速度。”导师说道，“毕竟赛场上的每分每秒都异常珍贵。在比赛时维修机甲，除了能修好之外，手速是第一位的……这样吧，明天机甲师系那边就要举行一场机甲改装测试。你也一起去看看？”

第九十四章
白沙跟着导师去了机甲师系的集训大楼。
和机甲单兵那边简单粗暴的场地安排相比， 机甲师系这边的大楼要讲究多了。大楼整体有四层，外形古朴而恢弘，楼层之间有外接立柱和弧形的圆顶。更重要的是， 这些外部线条正好能隐约凑出一台直立的人形机甲的轮廓， 钢铁的科技感与史诗般的沧桑感结合地恰到好处。
白沙在那座大楼前驻足，感慨：“这设计真不错。”
导师也相当高兴地说道：“是吧？据设计师说， 他的灵感是来源于姜归大师几年前设计出的的传奇机甲，‘阳杀’。”
白沙：“……”她就说怎么看着一股子熟悉的味道。
她微微挑眉， 跟着导师继续往里走。
行至门口， 泛着黑色金属色泽的大门自动打开。一楼的穹顶很高，而二楼是半开放式。灯条沿着二楼走廊镶嵌，投下淡蓝与暖白色的灯光。穿着飒爽制服的学生们来来往往，像是蜜蜂在蜂巢里忙碌地穿梭，还能看见不少跟在学生身后飞行的小机器。
来人一进门， 就会被这里浓浓的学术氛围给淹没。
机甲师不愧是机甲师，不同于一般的机械师， 是位处于整个帝国尖端的科技人才，地位超然且受人尊重。不论他们在实验室或是制造间里时是怎样怨天恨地掉头发，至少在人前，他们是智慧的、从容的——总之就是很有逼格。
跟机甲单兵那边吵吵闹闹的氛围真是不同。
白沙一边走，一边庆幸自己今天没有穿着训练背心和休闲长裤过来。
她跟在导师身后，坐上电梯直奔三楼。自以为已经非常低调了，但还是有不少学生认出了她。
“是白沙&#183;罗宁……”
“听说过，天权军校的是吧？暴打教官的那个猛人！”
“可人家两个系都学， 还是天权军校机甲师系的第一——不会是来抢一年级机甲师主力席位的吧？”
“不至于吧， 她不是很强吗？”
“光猜有什么用， 我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有人眼尖， 看出白沙前往的方向是机甲改装测试的室内场地。消息很快在小范围内传开，有几个好奇心旺盛的机甲师互相交换了个眼神，决定也去那个场地围观一番。
进入三楼的内部场地，头顶的灯光顿时一亮，犹如行入白昼，却不刺眼。场内放置着许多张操作台，高处悬挂着全息投影仪器，可以实时显示出全息图像。
这里的全息图像，大到可以将一整台机甲等比放大几倍，小也可以将一个厘米大小的部件放大至上百倍的体积展示出来。
可以说，只要你上了场，那你的一切操作都将在这些全息监控设备下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无所遁形。
“真到联合军演的时候，场内也会放置多个类似的监控设备。”导师回头，对白沙说道，“有些学生能力不错，但习惯在安静的环境下闷头研究，一旦暴露在这种高压环境中，思考的速度和手上的技巧都会受到影响。我们这样设置场地，一来是为了公正排名，二来也算是综合环境因素做个提前筛选。”
“真有不习惯这种场合的学生吗？”白沙有些好奇地问道。
导师略微顿了顿，叹息一声：“当然有。”
“好了，去那边的打卡机上刷你的学生卡，就算你是报名参加了本场测试。到时候和他们一起听指令就行。”
白沙从善如流地走到打卡机边刷卡，一阵短暂的嗡嗡声后，打卡机内吐出一个金属徽章，是可黏贴式的，直接粘在衣服上方便拿取。徽章上写着她的名字、军校名、年龄以及编号“81”。
一年级的机甲师系学生有八十人入选军演代表队，而白沙的编号即是“81”——她是多出来的那个。
白沙恍然，抬头问导师：“如果我转职，那咱们代表队的机甲师人数不就多了一个，机甲单兵那边少了一个吗？”
联合军演对人数有严格要求，多一个少一个都不行。
“无所谓。”导师的神色极为淡定，“我们现在是为了五五团体赛选拔主力队员。就算你是以机甲单兵的身份参加军演，随后作为机甲师出席团体赛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没人规定机甲兵不能懂怎么修机甲吧。”
导师接着说：“之前让你好好考虑，不是要完全转变你的身份。而是主力席位的问题。唉，你一定要参加机甲师系这边的改装比赛，如果得不到第一，可就拿不下主力席位了——机甲单兵那边的席位可没你的位置啦。”
“没问题。”白沙笑着说道，“这是咱们一早就商量好的事。”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一声略带迟疑的询问：“……白沙？”
白沙转身，发现对方是她在机甲师系认识的朋友。
“你也来参加机甲改装测试？我就知道，你的水平那么高，做机甲单兵实在是浪费了。”对方很是热情地和白沙对话，“你一定能一举拿下首席！”
白沙之前在对方遇到瓶颈的时候出手指点过一次，随后这个学生就对她产生了一种类似迷信的心理。
白沙轻轻笑了声：“难道你自己不想试试？”
“可别了，四大军校高手如云，像我这种画个设计图能纠结三天的，也就是走个过场。”对方摆了摆手，“其他人倒也没什么，但我听说东洛军校有个赢尘，年纪轻轻就拿了高级机甲师认证书——当然，拿了这个证书的不止他一个，但他的作品有名啊，听说他亲手设计出了一台卓越级机甲！”
“卓越级？”白沙有些惊讶，“那是不错。”
对方话锋一转，突然低低笑了一声：“不过我觉得他肯定不行。”
白沙：“怎么又不行了？”
学生：“我们比赛要拼速度，可那个赢尘的精神体是只树懒。”
白沙：“……”你们这种光凭精神体就给别人下刻板印象的坏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啊？
“我听说赢尘独来独往，从来不搭理人，没人看见过他在公共场合画机甲设计图或是改装部件时的样子。”对方轻轻摇头，“有些课需要公共展示自己的制造过程，他就直接翘课，宁愿一个人去导师面前补考，也不愿意和别人凑在一起——肯定是因为他的手速太慢了呀，怕被人嘲笑吧。”
白沙不忍告诉对方一个残忍的事实。
她的老师姜归当年也是这么上课的。因为集体展示是场大课，总要先后排序，几个人几个人得上，一弄就要一个下午，姜归觉得浪费他的时间，不如课后直接找老师演示来得方便快捷。
连白沙也是这样的。不过白沙是兼修两个专业，赶着去隔壁作战系上课，所以没有那么明显。
“喏，那个就是赢尘。”和白沙搭话的学生凑近两步，指了指已经在操作台前就位的一个少年。
他身形不算高，留着一头黑色及肩发，装扮气质有些阴沉。
他肩上趴着一透明的树懒，正眯着眼睛，一手扒着他的肩头，一手缓缓伸向虚空，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而赢尘丝毫没有被自己的精神体所干扰，视线落在操作台的光脑上，眼珠子半晌没有转动一下。
……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这就开始了？”白沙身边的学生低声笑道，“你看吧，我就说他根本不行。场内那么亮的灯光，那么多的全息摄影镜头，我估计他心里早就慌死了。”
“先别管其他人了。”白沙拉开和这位学生的距离，远远瞥了眼赢尘，回过头来说道，“考试似乎马上就要开始……你还不赶紧就位吗？”
对方不再多话，抬头瞟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时间，赶紧赶到自己的操作台前就位。
白沙也走到操作间里，发现里面改装工具俱全，光脑里甚至有一份零件清单，里面几乎写着市面上能供给到的所有部件。不出意外，他们等会儿就要利用这些部件进行具体的机甲设计。
仔细查看光脑里的文件，里面还有一份长长的、详细的比赛规则，其中甚至包括各种评分标准和加分机制。
滴，滴——
空中传来一阵倒计时的机械声。
“时间已到，请一年级八十一位机甲师全部就位。机甲改装测试将在三分钟后举行。”
场地内隐隐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静心聆听机械声的播报。
“本场比赛分两个环节：设计评分环节，以及计时改装环节。”
“机甲师全部就位时，各位会从自己的光脑中得到本场测试的主题。各位将有四十分钟的时间绘制设计图，由光脑提交给导师进行评分……”
四十分钟！
在场的不少学生微微变了脸色。
其实他们来参加考试之前，早就已经做好了打长久战的准备。改装机甲岂是简单的事？如果要从设计做起，那耗费几天的时间也不足为奇。他们已经做好了会被缩短设计时间的准备，起步估算需要两个钟头吧，没想到直接□□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能做什么？也就一节小课的时间。
机械音没有因为学生的反应而停顿，它继续温和而无情地宣读着比赛规则：
“提交设计图之后，在实装环节，导师会根据学生提交的设计思路、操作用时和最后的成品表现进行综合评分。”
“一切将由全息视角记录。请诸位全力以赴，不堕帝国的荣耀。”

第九十五章
领着白沙进入场地的导师坐入了大赛评委席。
从他的角度看去， 距离太远，是看不清白沙操作的，但他的目光还是始终盯着白沙的方向。
“怎么样， 这届学生至少心理素质还是不错的。咱们给他们出了大难题， 但大部分人还是满脸镇定地进行操作，不错不错。”另一个戴着光学机械眼镜的机甲师笑着和他攀谈。
“还好意思说呢， 设计时间就给四十分钟，有你们这么考验学生的？对于即将到来的军演而言， 我们要优先选拔机甲维修能力强的学生。”这位导师虽然面上不显， 还是忍不住低声抱怨道，“在设计这关卡他们的速度有什么用？到时候设计一堆不能看的东西出来……你就这么相信他们不会丢人？”
戴着机械眼镜的机甲师微微挑眉：“这是比赛嘛，胜者当然是要靠同场考生衬托的了。”
就算做出来的东西有失水准，但大家都是一样，自然也就没什么好羞耻的了。
导师：“……”
话是这么说， 但今天到场的不仅仅是四大军校的导师，还有几个在帝国机甲设计院供职的特级机甲师。一会儿， 这些特级也要参与评判这些学生的设计思路和改装水平。
希望等会儿这群学生别被骂哭吧。
导师叹息了一声，将视线转移到空中漂浮着的全息屏幕上。
场内的所有考生都已经拿到了本场的改装题目——
“竞速射击机甲”！
“竞速射击”是进攻型机甲一种常见的分支，主要以速度和火力取胜。主要的攻击手段毫无疑问，是枪械和炮弹等热武器。
十分常见的机甲种类。
可以说，在场的所有军校生每个人都设计过入门级的竞速射击机甲，知道这类机甲是怎么回事。
有些学生甚至猜测，正是因为绘制设计图的时间只有四十分钟，所以老师们选择了相对简单的选题。这样学生们即使没有什么新意， 凭着往日的经验， 也可以设计出不错的机甲。
一声洪亮的钟声后， 改装测试正式开始！
每个人的操作台侧方顿时跳出一个计时屏幕， 泛着蓝光的数字开始无声地跃动。
学生们迅速低头，开始绘制机甲设计图。
赛场空中的全息投影屏幕化为一个巨大的球形，画面开始缓缓旋转，时不时投影出一些学生的操作过程。
场地内一时陷入了漫长的寂静。
就在这时，忽然有学生启动了焊接装置。他戴上了护目镜，面前已经铺设了一片机械零件。只见那双手以行云流水般的速度开始拼接零件、送入操作台焊接。冰冷的蓝色焰火一闪而过，他检查完零件的质量，又接着去做下一个部件的处理。
整个过程毫无迟疑，甚至速度快得惊人！
有些听到动静的学生抬头，随即惊讶地看见这一幕，顿时被对方的操作深深吸引住，连还在考试的事情都忘了。
“……是东洛军校的赢尘。”评委席上的人也注意到了这动静，有人低声说道，“刚刚获取了高级机甲师的认证资格，论实力也是这群学生中的翘楚。”
“以他现在的年龄通过高级机甲师认证，无疑是天才。但现在这是什么意思？设计图还没交上来，就已经开始动手改装了？”
“说明他成竹在胸？”
“不，恰恰相反。”某个机甲师微微眯起眼睛，说道，“或许，他在做一个危险的尝试。”
这位特级机甲师看得出来赢尘在做什么。
他在——尝试改造现场提供给他的机甲引擎！
如果改造能成，那这枚新引擎会给他的机甲带来极大的速度增幅。他没直接画设计图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引擎的改造不可行，那他的设计图画了也是白画。到时又得重头再来。
许多导师将全息视频切到了赢尘的频道，看着他一步步操作。
“有点意思……但是这种改造挺危险的。就算最后机甲成型了，如果机甲的驾驶者操作不慎，也会引发事故。”有人摇头。
“这可不是定制机甲，就该是驾驶者去适应机甲的特性。只是要求机甲兵在驾驶过程中不发生失误，不算什么重大缺陷吧。”某个机甲师为赢尘辩白，他非常欣赏赢尘这种剑走偏锋的个人特色。
“——太史蓉特级，你觉得呢？”
坐在评委席上首的女人身穿白裙，外边套着帝国机甲设计院的制服，优雅而仪态万方。她微微挑眉，笑意从盈盈的双目中一点点流露出来。
“太史蓉前辈？”又有人喊了一声，凑过去一看，发现她在另一个学生的直播频道上。
只一眼，那个机甲师的目光就被黏在了屏幕上。
只见伏在操作台上的人正不慌不忙地画着图，电子笔在光屏上毫无滞涩地划过。她的另一手在虚空中轻点，逐渐形成一个完整的全息建模图像——
比赛明明只要求上交平面图。所谓“平面图”，也可以理解为设计稿、概念稿。毕竟四十分钟的时限已经摆在那里，要求学生们送上一份连线条都极尽完美的详细设计图是不可能的。
可这位倒好，别说整体的构架，连每一处的线条处理、每一个部件的嵌合设计都精准无比。她笔下的设计图甚至不需要修改，直接导入建模软件就可以生成模型，软件甚至没有报错……也就意味着这份设计图是百分之百可以被制作为实物的。
再看那份设计图本身呢？
她的设计理念居然和赢尘不谋而合——也是从引擎下手，再搭配完美的全身能源循环系统。
无论是从设计理念、部件搭建，还是从细节处理方面去看，都堪称完美。
“……艺术品般的完美。教科书级别的标准！”站在太史蓉身边的机甲师下意识地惊呼一声，随即陷入某种沉思，“但这个循环系统的设计方式，我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一抬头，望见太史蓉，惊讶地说道：“太史蓉前辈，这……”
他忽然想起，太史蓉作为特级机甲师，在轻型机甲，尤其是竞速引擎方面的造诣也是赫赫有名的。
“跟我的路数有点像，是吧？”太史蓉双手环胸，叹息道，“只在她面前用过一回，精髓就被她学走喽。”
明明是幽怨的语气，却掩藏不住她满脸的笑意。仿佛面前这个画出完美设计图的是她自己的学生。
一旁的机甲师也怀疑这点，问道：“您是她的老师？”
“我哪敢和姜归大师抢人。”太史蓉意味深长地说道，“不过，今天这个场面实属巧合……”
这场改装比赛的主题，本来就是她提议的。她作为这方面的专家，也是本场比赛的主考官之一。
没想到白沙居然临时参加了比赛。
不过，时隔半年，再看白沙的设计，已经完全脱去了当时仅剩的几丝青涩之感。
太史蓉低头，透过屏幕，看见白沙操作时的侧脸。冷调的环境光并没有完全抹去她五官中的柔和气息。继承自罗宁家的容貌使她看起来颇为矜贵、显眼，但她画图时专注和沉静，则让人不由自主地忽略她长的什么模样——只有那万物尽在她手下成型的高深莫测之感，令人惊艳至极，以至于暗暗胆颤。
这种感觉，当年太史蓉在见到姜归的设计图时，也曾有过。
这师徒俩都是妖孽。
太史蓉正暗自感慨着，身边几个围在一起的机甲师忽然开始兴高采烈地热闹起来：
“成功了！”
“没想到新引擎还真被赢尘这小子给改出来了……”
“时间还剩多久？够他画个完整设计图吗？”
“你不看这小子手速，妥妥来得及啊。他的设计图说不定还能拿到机甲协会去评级，作为正式作品展示出去呢。”
“哈哈哈，看他改装机甲，我反倒觉得刺激起来了。”
叮。
就在这时，评委们的光脑上突然显示，已经有学生提交了机甲设计图。
太史蓉心想：看吧，更刺激的来了。
“还剩八分四十二秒。时间还很充裕啊。都不修改修改吗？”某个导师有些惊讶地说道。
虽然，提前上交设计图对最后结果有加分，这是写在加分细则里的，但他们没想到，有人真能提前把稿子给交上来。
在他们眼里，这种人不是混子就是摆烂。
直到他们点开那份机甲设计图——
整个评委席陷入了瞬间的死寂。
“这是谁的设计图？”
某个来自天权军校的导师点开提交人的名字一看，瞬间畅快地连笑三声：“哈哈哈，我就知道——诸位，看来绘制设计图这个环节的最高分人选已经没有悬念了？”
“真有学生能达到这种水平？”一旁有人不信邪地开始查看录像回放。
“姓罗宁，又是姜归大师的弟子。有这种水平有什么好奇怪的？”天权军校的那位导师翻了个白眼，“如果没有必胜的把握，人家怎么会放弃单兵的主力席位跑到这儿来？”
“姜归、是‘那个姜归’吗？他什么时候收徒弟了——”
太史蓉看着自己身旁的设计师们开始新一轮的喧哗，轻轻摇了摇头。
别人妒忌白沙有姜归这么个好老师，但太史蓉更妒忌姜归能有白沙这么个学生。
白沙自己就是机甲师。她的机甲“流霆”自从出厂后，就再也没有来帝国机甲设计院维修过……八成都是白沙自己动手搞定了。搞的太史蓉连套近乎的机会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白沙身为一个“罗宁”所具有的天生魅力——总会让人期待她将来会成长成什么样子。
人们的目光趋向她，如飞蛾趋火。

第九十六章
绘制设计图环节结束。
第二轮是改装机甲环节。
评委席上的导师们不由自主地都将视线投向白沙那边， 而悬浮在空中的全息投影也将镜头对准了白沙和赢尘的制造间。
他们分别是在设计图环节里取得了第一和第二名的学生。
大屏幕上，他们绘制的设计图被挂在了各自的直播频道顶端。场内还在比赛的学生们看不见这些设计图的全貌，但场外围观的人群却能看得清清楚楚。
“赢尘是变态吧。最后他都只剩几分钟时间， 居然能把设计稿给画到这种地步……”
“赢尘居然胆子大到提前改装机甲部件！靠， 当初到底是谁四处散播他手速不行的假消息？虽然人家的精神体是树懒，但手速比一般人快多了好吧。”
“我真是第一次看见有人画设计图画到笔端只剩下残影……”
“你们怎么都在讨论赢尘？”逐渐喧闹起来的会场里， 某个机甲师系的学生目不转睛地盯着白沙的频道，越看她的操作越是心潮澎湃， 于是忍不住拉着自己身边的队友， 下意识喊道，“你们怎么不说说白沙&#183;罗宁——”
他刚扭头，就发现两个同伴停止了讨论，无奈地对视一眼。
“那可是罗宁家的人。再怎么优秀也说得过去吧。”
“她这水平，直接从天权军校毕业问题也不大。我们和她不是同一个阶层的， 感叹几句就够了……”
他们明明都是三年级的学生了，画设计图的水平却落后地只能吃人家的悬浮车尾气。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于菜鸟而言， 过于细看大佬的设计图是种残忍。
相较之下，还是赢尘比较“亲民”。因为赢尘在动手画图时，最后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所以他的画法较为潦草。虽然也能窥见造诣不凡，但也没离谱到那种程度。
而白沙&#183;罗宁……是真的到超神的地步了。让人甚至不敢生出比较之心来。
“不过接下来的改装环节，或许胜负未定。”某个军校生突然抬头，看了眼赢尘的直播频道，说道， “之前赢尘已经把引擎部分改造完毕， 接下来能省去不少时间。而白沙， 她的改装实践能力还是未知。她的手速总不能比赢尘还要快……吧……”他的视线瞥到属于白沙的直播频道， 看着白沙在操作台上忙碌，张开的嘴久久没有闭合，想说的话却再也没了下文。
多轨拼装，动态定模，分子焊接……
白沙还是那副平静、镇定的模样，似一台精准无比的机器那般运作着。她的操作令人眼花缭乱，但回过头去看，每一个细节都完美无缺。
“不只是基础操作扎实，她还用到了一些高级技法。按理说，一年级的课程不该教到这种程度。”那个军校生喃喃道。
“那就是人家自学的？或者是她导师教的呗。”
天赋高超的学生往往都会被有名的机甲师挑走，做入室弟子。
有很多知识，军校的课堂上没法教，都是导师私底下开小灶的。
学生们囿于繁重的课业，就算再勤奋，上手练习制造机甲的时间也有限。
白沙自身条件过硬，似乎也有个喜欢内卷的导师……结果就是，她的操作看着已经不像是个军校生了，更像个已经在业内浸淫多年的熟手。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地过去……
叮！叮！
墙上挂着的、代表考生位次的电子屏上忽然亮起两个绿灯。
第七号和第八十一号已经完成了全部的机甲改装！
“几乎是一前一后同时提交结果吗？”某个评委扶了扶自己戴着的光能眼镜，低头去看关于两台机甲。
他们准备的扫描仪已经开始工作，两台机甲的具体数值要过一两分钟才能出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提前点评两台机甲的性能。
“赢尘，个人风格鲜明。经过他改装的机甲有强大的竞速爆发力，非常符合本次改装大赛的主题。”有人点评道，“而且手速也非常快。嗯，说实话，很少在一年级的新生群体里见到操作水平这么高的学生。”
“据说，他当初是靠给人维修机甲攒够了上军校的路费和学费。”某个评委看了赢尘一眼，语气中毫不掩饰对他的赞赏。
太史蓉坐在评委席上，一直没有说话。
她料定，这些人会在点评的结尾添上一个转折词。
“但是——”
“但是我们实在有另一个无可挑剔的选择。
两台机甲的扫描数据很快出来。
在席的评委们互相对视一眼，纷纷都把手中分值最高的票投到白沙名下。
“本场机甲改装大赛结束。设计图评分与改装评分已出……”
悬浮着的屏幕上出现一条条蓝框组成的分数表。
白沙眯了眯眼，不出所料，看见自己的名字挂在表格的最顶端。
她的“设计评分”和“改装评分”都是满分。
广播开始播报：“第一名是——天权军校，白沙&#183;罗宁。”
随着一阵礼炮爆炸的响声，许多闪烁着金屑的彩带从天空中飘荡下来。
白沙听着广播继续播报：“第二名，东洛军校……”
白沙笑了笑，没有再留意广播接下来的内容。她拿自己的光脑拍了照，然后上传到她和伙伴们的私人群聊里。
“机甲师主力席位搞定。排位图.JPG”
片刻后，群里顿时刷出来几条“666”。
白沙注意到群里还有个新面孔，点开昵称一看，正是南弥军校的纪雅！
白沙有些惊讶地问岑月淮：“纪雅什么时候来咱们群里的？”
岑月淮立刻回复：“既然咱们要拉她入伙，当然得提前沟通啦。放心，她已经答应了！”
纪雅的文字随后浮现在群里：
“说真的，我本来打算在选拔挑战里狠狠揍凯辛&#183;格雷兹一顿。但我知道，无论我揍他揍得多狠，论实力，他还是能获取到单兵主力席位……我绝不想和那只傻狗做队友！感谢殿下替我解决了这个后顾之忧。所以，我决定入伙了！”
白沙：“……”
纪雅究竟是有多讨厌凯辛&#183;格雷兹？
不过，能把人拉入伙，怎么看都是件幸运的事。
白沙按捺住自己隐隐激动的心情，在群里问：“那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庆祝庆祝？”
“……还是先别了。”岑月淮发出一个嘴角滴血的表情包，“我们还在特训呢，估计要打得连晚饭都吃不下了……”
白沙回忆了下单兵系那边的日程安排表，有些迟疑：“今天有特训内容吗？”
西诺冒泡发言：“是我和纪雅轮流给岑月淮特训。”
岑月淮又发了个流泪猫猫头的表情包。
说完这句话，群里又没了动静。
……岑月淮估计是要被揍得吃不下饭了。
白沙叹息一声，在心里为岑月淮暗暗祈祷。
以岑月淮现在的水平，要当选主力队员，哪怕是末席，对她来说也无疑是跨过一道坎儿。
虽然她的进步堪称神速，最近连西诺和俞言也难免频频称赞，但她始终顾忌着自己不肯听话的精神体，无法完全爆发出所有战斗力，对自己的定位也只能是游走型辅助，将原本就已经出类拔萃的机甲速度提了又提……
白沙低头，缓缓陷入沉思，就见耳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回身一看，是东洛军校的赢尘。
他已经把精神体给收了回去，抬眼看着白沙，略显青黑的眼圈透着一股没什么精神的感觉。
赢尘看着白沙。
白沙望着赢尘。
白沙：“……？”
就在她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赢尘忽然深深吸了口气，有些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很，厉害。”
“下次，再切磋。”
白沙点点头作为应答。
赢尘心满意足。正打算转身离开，就听见白沙问道：“额，你平时就是……这么说话的吗？”
赢尘的脸颊上浮现出薄薄的酡红。
看出他的羞赧，白沙急忙道歉：“不好意思，我只是听说你不常跟人交流。”
“我——说话——很慢。”赢尘急忙解释道，“越、紧张，越——慢——”
说着，赢尘自己似乎也忍不下去了，掏出一个便携屏幕，直接打字。
【我觉得，用文字交流会更方便。所以我很少开口和人聊天。】
白沙赞同地点点头。
赢尘无言地把一个磁吸圈挂到自己的额头上，然后把便携屏幕安了上去。
“倒也不必如此……你是人，不是机器人啊！给我好好把脸露出来，别逃避现实啊！”
赢尘脸上的显示屏露出一个〒_〒的表情。
……赢尘这种状态，简单来说就是社恐。根本原因还是心理因素。
白沙没有强求他继续交流，只是让他把那个屏幕给摘下来。她敢肯定，如果赢尘戴着这玩意儿走出赛场，那明天又会有关于“赢尘是个怪人”的流言甚嚣尘上了。虽然围绕赢尘本身已经有了一些奇怪的传闻和臆测，但白沙相信赢尘并不想让事情变得更加糟糕。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摘下来——”
赢尘摇头，转身就想跑。
白沙啧了一声，随手从操作台上拿了个伸缩机械手，对准赢尘的衣领把他给强行揪了回来。
赢尘马上反应过来，手腕上形成一副金属护甲，反手在机械臂上擦出几道白色的火花。
还没来得及走出考场的学生们一脸懵逼地看着这一幕，愣了一瞬间后，说道：
“第一名和第二名打起来了？！”
白沙：“……”
很好，奇怪的传闻终究还是增加了。

第九十七章
不久后。
餐厅角落的某张圆桌被当做临时集合点， 岑月淮、西诺、俞言和新加入的纪雅团团围坐。
岑月淮的上半身趴在桌面上，脸朝下，像条脱水的死鱼， 只有肩头轻轻的颤动表明她还在呼吸。
“殿下怎么还没到？”纪雅抬头， 蜜色眼睛反射着窗外照射进来的日光，像是清澈的琥珀， “现在离我们约好的时间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西诺耸肩：“殿下平时都很守时。”
“她是不是遇见了什么麻烦？”俞言突然问道，他指尖轻点， 将光屏投射到几人眼前。
除了岑月淮外的三人定眼一看， 发现那是他们天权军校的论坛界面。有人用文字日志全程转播自己在集训营里的生活。
而白沙作为天权军校的种子选手，她的一举一动自然也备受瞩目。先不说她暴打教官的名声传了有多远，临时转职的这波操作算是在四大军校里都闯出名头来了。
【今日头条：震惊！我校某天才单兵强行转职，怒夺机甲师主力席位！第二名疑似不满，与之在赛场大打出手！】
日志刚发了不久， 就有不少人跟帖。
【一看这个标题，我就知道说的是谁。】
【看标题识人加一。】
【转职还能拿第一， 恐怖如斯！……不是能来解释解释，第一名和第二名为什么会打起来？】
【好像第二名是东洛军校的。至于打起来的原因，那还不简单。原本到手的席位飞了，换你你能高兴？】
【机甲师不也该论实力说话么？有什么好打的。】
【……只有我一个人关心那个东洛军校的学生还活着吗？那可是白沙&#183;罗宁！敢出手跟她打架，嫌自己命太长？】
西诺几人把这些信息从头到尾看下来，面面相觑。
“所以，殿下迟到，是因为跟人打架去了？”西诺微微挑眉。
纪雅表示怀疑：“殿下不像冲动的人。即使对方来找茬， 她也会第一时间平息争端才对。”
纪雅说着愣了愣， 像是感觉到了什么， 扭头望去， 正好碰见向他们走来的白沙。
白沙身上的训练服很完整，没有残破的地方，也没沾什么灰尘，不像是刚跟人打完架的样子。但她的眉间确实透着淡淡的疲惫。
白沙身后还跟着一个人——嗯，是个人吧？只是脸上戴着个小型显示屏，怎么看都有些奇怪。
“不好意思，来晚了。”白沙叹息一声，在圆桌旁坐下，说道，“刚才出了些小插曲，被风纪处的老师喊去教育了半个小时。”
“我们听说了。”西诺笑着对白沙说，随即眼神落在她身边站着的那个怪人身上，“这家伙是……？”
西诺打量的目光刚落在那人身上，就看见那人的身形僵硬了一瞬间。
“这是东洛军校的机甲师赢尘。”白沙语气复杂，“就是因为他，我们俩才一起被风纪处的老师逮住的。”
西诺、纪雅和俞言纷纷向赢尘投去不赞同或是不友好的视线。
赢尘：“……”
他的显示屏闪了闪，跳出一个词：
“抱歉。”
“算了，都是误会。我们已经跟风纪处的老师说清楚了。”白沙看着有些战战兢兢的赢尘，眉心一敛，“你还站着干嘛？”
赢尘立马像个机器似的闪移到桌边，无声而快速地坐好。
白沙：“……”
她看不过眼赢尘这副样子，但也不好继续给他施压。她甚至怀疑是自己身上杀气太重了，于是清了清嗓子，放缓神态问他：“今天的事我也有责任，咱们就一笔勾销吧。都这个点了，你干脆跟我们一起吃饭？这顿我请，想吃什么随便点。”
赢尘沉默了两秒，屏幕滋啦闪烁一下。
白沙发誓，她真的在那个屏幕上看见了“不必了”三个白字——但那三个字的停留时间极短，短得让人怀疑是幻觉。
最后，屏幕上写着的是：
“那好吧，谢谢你。”
白沙循循善诱：“那你现在能把这玩意儿摘了吗？你总不能戴着它吃饭。”
赢尘略一犹豫，抬手，苍白的指尖抠在磁吸带上，停顿了整整一秒，这才把脸给露出来。
几人看着赢尘露出真面目：苍白的脸色，乌黑的眉眼，虽然透着股萎靡不振的气息，但挺正常的啊。
西诺好奇地问：“你们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白沙长话短说，把在赛场上的误会给大家过了一遍。随后将光脑接入菜单系统，缓缓说道：“先吃饭吧，我现在真的需要食物来抚平内心的创伤……”
原本伏在桌上的岑月淮忽然发出“呃啊”一声长长的粗气音，像僵尸似的仰起头来，呆呆地望着他们：“吃饭？终于能吃饭了？我好饿——”
白沙看着岑月淮半死不活的样子，拍了拍她的后脑勺：“看把孩子给饿的。你们怎么不先吃点东西？”
“她现在是活泛了，刚出训练场那会儿连腿都是软的。进了餐厅就开始趴桌装死，一直到你出现。”西诺摇头，好气又好笑，“虽然你的训练量是超标了，但至于这么夸张吗？”
岑月淮咬牙，抬起酸痛的胳臂指向自己：“一开始是车轮战，后来干脆是你们三个同时打我一个，给我机甲都刮花了！我这能算夸张吗？”
俞言点头，出言安慰：“其实她今天确实很努力。”
白沙：“你们三个打她一个？”
西诺：“这不是为了提高她在战场上的生存率嘛。”
白沙：“辛苦辛苦。看看吃些什么？”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美食总是能给人带来动力的。连累得双臂微颤的岑月淮也要挣扎着爬起来，看完全部的“今日菜单”。
集训营在餐饮方面的供应还是一如既往的豪华，而且大部分的套餐都是免费的，只有一些特别的单点菜品因为原料昂贵需要自己付费。
几人点菜的倾向非常一致，那就是吃肉。俞言给自己点了一些蔬菜，而赢尘则点了个全素的茶泡汤饭套餐——完全免费的那种。
他们也不再多说废话，一顿饭下去，赢尘的脸色好看了，连岑月淮都渐渐坐直了身体。
“现在咱们的计划已经成功一大半了。”西诺发言道，“只要月淮能在席位挑战赛上维持住今天的水平，我觉得她希望很大。”
“真的假的？”岑月淮说，“之前在训练场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不支持你的判断，西诺。”纪雅微微摇头，脸上有着和那些军官相似的严谨，“她现在的实力算是勉强够格，但那是在敌人不出奇招的情况下。”
“集训已经开始这么久，大家印象里的那几个3S级都有了进步。所以，只能说岑月淮面对那些人有一搏之力。硬要说她赢面很大，我倒觉得有些自欺欺人了。”
岑月淮呜咽了一声，顿时又萎靡下去。
“可后天就是席位挑战赛。”西诺无奈地说道，“现在说些鼓舞士气的话不好吗？你硬杀她的气势也没有益处。唉，不是什么学生都能到咱俩这种水准的……”
西诺和纪雅都是纯正的军团后裔，从小接受的训练和普通人是完全不同的。而他们两者的观念又不同。纪雅坚信强将手下无弱兵，而西诺则坚持该从现实出发、因材施教。今天幸好还有个俞言从中调停，否则他们俩怕是要先为听谁的指令打上一架。
“行了，听我的。”白沙结束他们俩的争论，一锤定音，“都走到现在了，咱们尽力就好。对了，月淮，你说你的机甲被刮花了？要紧吗，晚上我帮你检查检查？”
赢尘等到他可以插话的话题，沉吟一瞬，开口：“……其实，我也可以帮忙。维修机甲，我很熟练。”
白沙惊讶地看着他：“你现在说话不是挺顺溜的吗？”
赢尘一愣，开口又是：“我——”
得了。又卡带了。
白沙在心里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让你多话！
“行，说正事。”白沙做了个停下的手势，对岑月淮说道，“维修机甲的事还是我来吧。我见过你的机甲设计图，知道该准备什么材料。”
赢尘：“……”
他嘴唇微抿，揣着自己的显示屏，靠着椅子的后座缩了缩身体。
白沙留意到赢尘的动作，微微偏头，尽量以一种不惊吓他的语气说道：“那赢尘，你有空吗，要不要来帮忙？”
虽然白沙的转职是为了五对五的精英团体赛……但转职成功后，白沙发现赢尘技术虽然出众，但在军演中领导整个机甲师队伍也是不成的。
除非他的性格能在短时间内掰正过来……或者干脆找几个人配合他。
不知道赢尘还有没有其他朋友？
“岑月淮的机甲已经很久没有翻新了，我打算做个例行维护。不过这样一来，工作量就会变大。你有没有靠谱的朋友，也可以一起喊来。”白沙试探性地说道，“我可以付工资，就按正常的雇佣费给。”
赢尘犹豫一秒，微微点头。
“有的。”他缓慢，却肯定地说道，“我有朋友的。”

第九十八章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所说的话， 赢尘当晚就把自己的朋友给喊了过来。
集训基地不仅为机甲单兵开放训练场地，还免费开放机甲改造间和维修床，可以为学生提供一些基础的机甲护理服务。
但所谓“免费的不一定是最好的”， 这些不收钱的护理人员手艺虽然不错， 但鲜少通过了高级机甲师的资格认证，过于高级的机甲他们甚至不敢拆开——总体来说， 肯定是不如白沙和赢尘靠谱。
晚上七点，赢尘推着满载工具的推车， 缓步进入机甲停放间。
他身后跟着个发丝凌乱、衣衫有些落拓的少年， 睡眼惺忪，刚走七步就打了三个哈欠。
“我说，你把我喊到这里来是为什么呢？”少年说道，右耳上打的三个骨钉随着他的动作反射出银色的暗光，“你跟天权军校的人又不熟……就算帮人修机甲有钱拿， 可你又不愁类似的单子？还有啊，那个谁临时转职， 硬生生把属于你的席位给抢走了，你真就一点都不介意吗？”
“我不介意。”赢尘忽然停下脚步，他身后的人也被迫刹住车，满脸无奈地听赢尘慢慢地把话说完，“你就站着，不干活也没关系。我要证明我有朋友。”
少年：“……”
少年轻轻吸一口气，满脸真诚地说道：“那我们能暂时绝交一晚上吗？我现在就想睡个懒觉。”
赢尘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少年即刻投降：“算了，看在你能正常跟我说话的份上， 我承认， 我是你的好朋友。唉， 瞧你那较真的模样， 我不是真的想跟你绝交——我来帮你打下手，这总行了？”
他们聊了没几句，就见白沙一手挎着台平板分析仪走了进来：“呦，你们这么早就到啦。”
白沙的视线在“赢尘的朋友”身上转了转，扬起一个礼貌的微笑，问道：“这位是？”
“他是戴维芬，我的好朋友。”赢尘一板一眼地为两人介绍，“这位是白沙&#183;罗宁，现在是我们这届机甲师的首席主力。”
白沙和戴维芬互相点头致意。
“行了，咱们直击重点吧，今天主要是给一台轻型机甲做深度维护。主要维修点在损毁的防护层和机甲外壳上。修完这些外部瑕疵之后，我们还要把机甲给拆开，将内部关节给调整一下。”
白沙打开手中的平板分析仪，分析仪顿时缓缓浮空，成了个发着白光的投影仪，将和机甲有关的信息全部投射到一面巨大的光屏上，白沙的手指在放大的机甲设计图上点了点：
“根据使用者的反馈，我觉得我们得重点查查这里……还有这里。”
戴维芬看起来性格狡黠不羁，却意外地欣赏白沙这种一秒进入工作状态、毫无拖泥带水的态度。他托着下巴，认真地把设计图看过一遍，说道：“这得是卓越级机甲吧？”
白沙点头：“确实。”
“这机甲的主人这么心大，就让我们几个军校生来修？”这也是戴维芬第一次接触到卓越级的机甲维修单子，不得不谨慎一些。
“我和赢尘都是高级机甲设计师。只是维修，理论上不会出问题。”白沙略一挑眉，含笑的视线瞟向戴维芬，“就是不知道同学你……”
“瞧不起谁呢，我一年前就拿到高级机甲师执照了好吧。”戴维芬捋起袖子，朝白沙比了个数字，“雇佣费这个数，低于这个不接哈。”
“成交。”白沙毫不犹豫地答道，说着，还陷入了淡淡的沉思，“果然，比起外面的机甲师，还是学校里的最便宜合算。”
戴维芬眼皮一跳：“你的意思是我们开价太低了？——不至于啊，虽然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开大单子，但市场价格我心里还是有数的。我们的开价绝不算便宜。你之前找的都是什么人，别是被诓了吧？”
白沙：“……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不至于骗人吧。”
戴维芬：“。”
戴维芬麻木了。
“如果你说的是阿瑞斯机甲科技的最高研究中心、帝国机甲设计研究院的话——那他们之前给你的价格，已经堪称是做慈善了。”
他忘了，眼前这人姓罗宁。
如果人生是一场游戏，她绝不是什么平民玩家，而是VVVIP巨型氪佬。
她恐怕对业内市场还没什么精准认知吧？
废话聊完之后，几人开始讨论分工——在事关机甲的环节，赢尘倒是仿佛进入了一种无知无感的状态，说话再也没有卡壳过，甚至会主动和白沙讨论一些技术要点。
“这机甲有点意思，应该也是出自特级机甲师之手。但我总感觉有哪里怪怪的。”在开始拆修之前，戴维芬又仔细瞄了眼机甲设计图，“核心部件做的相当精细，甚至引擎输出的持久性很强。但与之相比，四肢装备和控制舱都只能说做得差强人意。明明可以爆发出精确打击敌人的杀伤力，现在除了速度、游走能力之外，却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了……”
在戴维芬眼中，这是台“卡在及格线上的卓越级机甲”。
但凡差那么一点点，它就称不上卓越级了。
白沙略一思索：“可能是因为打造它的时候预算不足的缘故。”
戴维芬“啧”了一声：“预算不足可太真实了。”
白沙轻轻摇头。
“你说的这些我早就注意到了，所以想办法在武器上着意弥补过。”白沙抬头看了眼光屏上的时间，说道，“我们马上开始吧，否则今晚要熬夜了。”
赢尘开始往自己的手臂上装备机械手，而戴维芬脱下了外套，双眼微亮地说：“能不能放点音乐？音乐能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
白沙表示无所谓：“随便你们。”
戴维芬笑着把自己的光脑接入这个维修间的音响控制中心，瞟了一眼歌单，随机点了一首。
一首节奏舒缓的电子音乐瞬间缭绕在空旷的室内。
扑棱棱，隐约间听到翅膀闪动的声音。白沙只觉得眼前一片彩光闪过，一只神气十足的金刚鹦鹉凭空出现在不远处。它的头部和尾端大部分是鲜红的，低翕的羽毛上有黄色渐变，双翅张开时，外缘的长羽又是美丽的深蓝色——总之就是突出一个色彩鲜艳，活泼至极。
戴维芬一边听着音乐，一边转了转手里的螺丝刀。而那只金刚鹦鹉也站在高处的架子上，随着音乐的节奏，忘情地摇晃着脑袋。
白沙：“……”
她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戴维芬没有介意，指着他的精神体说：“你要不要一起来？我的精神体还会跳舞呢。”
“我得先问问我的精神体。”白沙把小白啾放了出来。
小白啾“啾”了一声，果断地加入了金刚鹦鹉的行列——两只鸟站在架子上一起摇摆起来。
所以，小鸟喜爱音乐，果然是天性吗？
……
第二天。
岑月淮站在自己闪闪发亮的机甲面前，有些惊讶地瞪大眼。
“这简直就像新的一样！”她拍了拍机甲外壳，感动得要命。
这次的维修费是她自己付的。和家里人和解之后，岑月淮的零花钱就恢复正常供应了。
岑月淮跳进机甲，尝试着动了几下，又是一声不可思议的惊呼：“好厉害，这灵敏度真是绝了！”
“因为你现在实力提升的缘故，我给你放开了一些传感限制，效果应该不错。”白沙点了点头，“还帮你提升了下辅助瞄准的系统。你可以自己选择用还是不用。”
岑月淮的机甲确实有个问题。机甲本身的火力性能还是不足。
她习惯性了做游走支援、远程狙击，或许察觉不到，甚至更轻的机体能提升她的速度。但一旦陷入被人钳制的境地，她就很难挣脱束缚。
这就是戴维芬所说的“这台机甲还可以花钱提升的地方”。
但更新机甲，就意味着岑月淮要调整自己的战斗方式。在她的招数自成一派之前，倒也不急着做这个变动。或许等她成为主力队员之后，帝国分派来的“特级机甲师天团”会为她量身定做一个方案来解决问题。
白沙已经获取机甲师席位，不需要再加入单兵席位的争夺。所以她一直都在旁边静静地围观，看四大军校的机甲单兵先是采用了淘汰赛制，将候选人数缩减至十人后，又开启了循环赛制。
岑月淮兴奋得像是磕了药一样，把引擎输出能力拉满，在擂台上移动时，除了残影就是残影——或许是机甲新维修过的缘故，她一点都不担心自己会把机甲给折腾散架了。
赛场之上，她的身形如鬼魅般难以捕捉，长弓叠响，将自己的远程攻击优势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运气真的不错，一路下来，没有先遇见西诺、纪雅甚至俞言中的任何一人，就这么保持着百分百的胜率冲到了他们四人积分最高的时候，一举拿下了四个主力席位的末席——
然后在自家队友手中结结实实吃了个三连败。
岑月淮：qaq

第九十九章
等所有主力队员的人选尘埃落定， 这场短暂的集训也算是迎来了尾声。
但十五个主力席位获得者，很快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谁来做这次军演的总指挥？
所有主力队员被召集在一个会议室里，对面坐着四个老师——他们是这次军演的带队老师，
“我是这次联合军演教师代表， 如阔明。”
如阔明神色肃然地将底下坐着的十五个学生都扫视了一遍。
他身上明明带着学者的气质，言行举止却有种雷厉风行的凌厉， 和白沙他们之前接触过的教官们相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鉴于诸位是历经重重选拔脱颖而出的， 是目前四大军校的最强者， 这次联合军演的总指挥之位就从你们之间挑选。”如阔明说。
“总指挥在军演赛事中拥有最高的决策权。”如阔明身边的一个女性说道——她眉目如古典油画般温雅，唇边的笑容恰到好处，亲切之中却又有一丝狡黠，胸前的名牌上写着“冼澄练”三个字，“事急从权时， 就需要靠总指挥的决策和判断。比如，在军演中， 如果出现需要兵分多路的情况，那人数划分和小队指挥的人选就由总指挥来定。”
会议室里的学生们陷入了沉默。
……他们猜到总指挥权力大，但没想到会大到这种程度。
“当然，理论上所有学生都有提出建议的资格。所以，做总指挥的压力是很大的。不仅要有卓群的判断力，还得有能令大家信服的威望才行。”冼澄练微微眯着眼，对他们说道，“你们有毛遂自荐的吗？或者投票决出也行。”
学生们：“……”
西诺等人都悄悄地将视线瞟向白沙。
白沙做了个打叉的手势。
让她摸鱼！她才不想做什么总指挥！
就在这时， 三年级的一个机甲单兵主动站起来， 开了口。
“各位， 我是天权军校三年级的机甲单兵， 路壬阳。也是这次四校竞选三年级年段的第一名。”路壬阳说道，他剃着寸头，眉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眼神清正坚毅，“我先提议，由我来做这个总指挥。一来，我们三年级的学生已经涉及了军区实习，资历最深，我也明白身为总指挥应肩负的责任与义务；二来，我自信有足够的实力来应对军演中会发生的一切可能性……请大家信任我。”
“我反对。”最先开口的是纪雅，“论经验，我在军区、甚至前线呆的时间恐怕比学长你多得多。连乌斯家的西诺也是如此。年纪最大，不代表资历最深。”
这次，凯辛&#183;格雷兹甚至纪雅站在同一战线。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就跟了一句：“我也反对。”
凯辛&#183;格雷兹抬头，那双艳丽如淬血的红色眼眸盯着路壬阳，他的表情是冷峻而平淡的，但说出口的话却透着十足的攻击性：“而且，你刚才说什么，‘请’我们相信你？”
路壬阳眉心一皱：“这句话有什么不对的吗？”
“能看出来你确实是没带过兵。”凯辛&#183;格雷兹点头，说道，“即使是以荣耀至上、绝不会背叛的帝国士兵，能支撑起军队运转的也不是什么‘信任’与‘道理’，而是‘忠诚’与‘服从’——你想跟我们打商量？那你从一开始就注定不适合总指挥这个位置。”
路壬阳眼神一颤，下意识垂下视线。
白沙看着几人相争的一幕，想起了之前在幽都星上魏历对她说过的话。魏历确实是料事如神。如果手腕不够硬，根本压不住这些“刺头”——路壬阳就是压不住纪雅和凯辛的。
凯辛说完后，和纪雅又互相对视一眼，双双冷哼一声，各自撇开视线。
西诺脸上流露出感兴趣的神情：“你们俩都想争当总指挥？既然如此，怎么能少的了我——我也加入竞争。”说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叹息一声，“如果是纪雅当总指挥也就算了，我实在是不想听一个格雷兹号令。我说凯辛，你拍着自己的脑袋仔细想想，以你的身份，适合做这个总指挥吗？”
“格雷兹”的身份可谓是相当敏感：曾经出过兽种领导者的家族，现在却是半公开反叛皇室的势力。让他做总指挥，人家能踏实贯彻他的指令才怪。
凯辛似乎被噎了一下，眼神怨念地瞥了白沙一眼，忽然气不打一处来：“我说白沙，你就不说句话吗？”
白沙正了正坐姿：“我一个文弱的机甲师，有什么可说的？”
“少给我装蒜。你也就在团体赛里当当机甲师，联合军演不还是以单兵身份参加的？”凯辛&#183;格雷兹不屑地说道，“就你还文弱——有种你参加五五团体赛的时候别出手打人。”
白沙挑眉：“那不可能的，打人是一定要打人的，否则怎么能显示我这个机甲师的特立独行呢？”
所有人：“……”
“少卖弄这些有的没的。你自己看看，纪雅、西诺&#183;乌斯，哪个不是你手下的？除非你来做指挥，否则这支队伍还没上场就开始各自为政。”凯辛&#183;格雷兹伸手，在桌面上一拍，“我可不想在军演里输给联邦那群软脚虾。”
“你搞没搞错啊，这明明是你和纪雅他们的矛盾——纪雅和西诺之间又没什么深仇大恨。问题不就出在你那里吗？”岑月淮轻轻笑了一声，“只要你们西州军校的人愿意配合，那还有谁不会配合？……不过，你这话倒是有点意思。让白沙殿下做总指挥，这个队伍就不会分崩离析了？意思是你也愿意听她指挥，是吗？我可以将之理解为一种‘认输’吗？”
“我这是牺牲，是为了整支队伍做出的必要妥协。我们怎么争那都是内部的事情，联合军演的敌人的联邦人——我们不该整合所有力量给他们一记痛击吗？”凯辛反问道。
岑月淮：“……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我格局小了。”她难得向凯辛&#183;格雷兹投去了认同的目光。
一场讨论后，纪雅、西诺、凯辛、岑月淮的视线全都集中到了白沙这里。紧接着，更多人的视线朝她汇聚而来。
白沙：“……”
“我们干脆来个投票吧，愿意让白沙殿下做总指挥的请举手。”纪雅说着，率先慢慢地举起手来。
除了熟知白沙的几个人外，在场还有几个学生缓缓地举起手来。或许是出于对皇室的仰慕，或许是听说过白沙从前的事迹，又或者是听完刚才他们的争论之后，觉得白沙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总之，最后，绝大多数的人都投了赞成票。
白沙：“？？？”
什么意思，这都躲不过？

第一百章
联合军演队伍正式组成。
总指挥已定， 出战团体赛的十五个首席人选也已经决出。军校生们也可以各回各家，等修整之后，再出发参加联合军演。
投票选出总指挥那天之后， 白沙他们就再没见过凯辛&#183;格雷兹。倒是纪雅， 在集训场地又盘桓了两天，琢磨着提升和新晋队友之间的默契。
提升默契最好的方法就是同吃同住， 再来就是互相切磋。白沙他们倒还好，就是岑月淮有些难以招架纪雅的“热情”——岑月淮驾驶机甲的速度和身法极快， 但在纪雅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总是狠狠吃瘪。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岑月淮总觉得纪雅是有意盯着她打——比起揍别人，纪雅总是揍她揍得更起劲。
在又一场混战中，岑月淮提着自己的武器“虹雨”快速后撤， 想主动脱离战局中心，却被纪雅一剑劈下来之后， 她直接奔到白沙面前来告状了。
“殿下！”岑月淮嚷嚷道，“纪雅又追着我打！”
白沙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也好奇地瞥了纪雅一眼。
“抱歉。”纪雅出声道，“可能是她的速度太快的缘故，一不注意就会在完全意想不到的地方冒头，所以我总是习惯性地出手把她先给淘汰。”
“也可能是精神体相性的问题。”西诺打开驾驶舱，对一旁的纪雅说道，“你看着岑月淮的时候， 觉不觉得她就像一只在天上扑来扑去的鸟， 总是会产生一种想要出手把她抓下来的冲动？”
纪雅一愣， 凝神沉思片刻：“还真是。”
“这就对了。”西诺点头， “一开始认识她的时候，我也总这么干。”
论起谁为岑月淮做的特训最多，那肯定非西诺莫属。一开始俞言还没加入他们的队伍，白沙也总是因为这样或那样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是西诺主动挑起为岑月淮提升实力的差事，兢兢业业地把她训练成一个优秀的士兵。
那时候岑月淮虽然实力不济，但西诺还是挺喜欢和她打架。
岑月淮抽了抽嘴角：“喂，你们有完没完？我不要面子的吗？！还有，一样是羽种，你们有胆子去抓殿下啊！”
“那怎么能一样。”西诺满脸真诚地摇头，“我才不去和殿下硬碰硬，万一机甲被她的枪扎穿了怎么办？没意思，得不偿失啊。”
岑月淮：“……”
岑月淮：“我恨所有猫科精神体！”
“想报仇雪恨吗？”白沙对岑月淮笑了笑，“那咱俩组队，和他们来一场二对二。俞言，麻烦你当裁判了。”
俞言点点头：“没问题。”
“反正学校那边让我们收集平时的机甲战斗数据，我们就轮流当场外观测员，盯着仪器把数据录下来吧。”白沙对俞言说，“这局你先帮忙盯着，下局你们重新二二组队，我来帮你们记录。”
岑月淮有些疑惑地问道：“收集战斗数据做什么？”
“当然是做分析。”白沙说道，“你忘了拿到主力席位后的奖励吗？”
岑月淮一时恍然，双眼顿时亮了起来：“你指的是，由特级机甲师团队来量身定制新的机甲？！”
西诺：“月淮和俞言——你们俩可以趁机要一台全新机甲的。而且完全是由官方报销，你们自己不用花一分钱哦。”
白沙的机甲就不用说了。西诺和纪雅的机甲跟了他们好几年，原来定制的时候底子就好，又请家族里专门聘任的特级机甲师改了又改，才有几天的模样。对他们几个而言，保持机甲的现状、不做大变动，也有益于发挥自己的实力。
但，岑月淮当初定制机甲差了一口气，而俞言干脆用的就是天权军校给他无偿发放的机甲……如果有机会，当然是得到一台新机甲划算些。
岑月淮和俞言明显也懂这个道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由于是放假期间，几人又在原来的集训场地里消磨了几天，整理好所有的机甲数据之后，白沙等人在航空港送别纪雅，看着她登上返程西州军校的太空船。
“终于可以回家了。”
登上前往天枢星的太空船后，几人都顿时像被抽到了骨头似的，懒懒地陷在太空座椅里。
岑月淮：“趁着放假，我要回家住几天。你们接下来什么安排？”
白沙：“回家，我还有几个项目成果要验收。”
西诺：“回家。我父亲已经念叨过好几次，放假再不回家，他又要打通讯电话来唠叨我两个钟头。”
俞言：“我也打算回家……”
几人顿时把视线落在俞言身上。
“说起来，兄弟，我们还没听说过和你家里人有关的事。”西诺伸手，拍了拍俞言的肩膀。
“和你们比起来，我家只是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俞言的双眼中透出温暖的微笑，“我爸爸是维修工，妈妈开着一家食品店。他们的精神力都只是B级，生平所喜欢的也就是安安稳稳过日子。”
白沙等人交换了个眼神。
父母都是B级精神力？简直是中彩票的概率生出俞言这种天赋的孩子。不，中彩票的可能性也不过是几千万分之一，俞言本身的存在或许就是个奇迹，是比那几千万分之一更加珍贵的奇迹。
“如果不是得到了资助，我或许能上军校，但绝不会选择天权军校，也不会认识你们。”俞言从不避讳这些事，只是以完全坦然和冷静的态度谈起，“所以，我一直很感激韩家。”
白沙之前就听说俞言是受韩家的资助上的学。
“韩家可不止资助他一个。当年韩家嫡系的子弟里有一对夫妇因公殉职，皇室因此发放了一大批抚恤金——”西诺凑到白沙耳边，压低声音，“听说是大皇女下令发放的。”说完这句，他的声音又恢复正常，“咳咳，总之，现在韩家拿那笔抚恤金设立了奖学金，专门资助因为经济问题而产生求学压力的学生。”
“不过，他们审核流程非常严苛，这个资助力度也不是一般的大。这么多年下来，我觉得除了当初的那笔抚恤金外，韩家自己也往里面贴了不少人力物力。”
“可能是在为逝去的亲人行善积德吧。”岑月淮叹息道。
眼看着话题逐渐沉重起来，白沙向后一靠，决定宣布一个令大家高兴的消息：“说起来，即使你们回了家，最好也保持自己的光脑信息畅通，可别去什么连光脑信号都连不上的地方度假。”
三人看向白沙，有些疑惑。
“咳咳，鉴于我在大家的努力下成功当上了总指挥——”提起这事，白沙还是觉得有些无力，但当选总指挥还是提前给她带来了一些好处，“我的老师，也就是大家所熟知的姜归大师，他决定亲自出手给你们定制机甲。”
三人：“……”
岑月淮和俞言顿时轻轻吸气。
因为姜归大师沉迷研究，已经有好几年没接过什么定制单了！
虽然给学生设计机甲的特级名单里有姜归，但大家也没狂到觉得姜归大师真会出手给他们定制机甲。姜归能提出一些修改意见就已经不错了——杀鸡焉用牛刀啊！
“好消息是，我老师说，他出手至少是传世级起步。”白沙微微挑眉，“坏消息就是，我老师这个人吧，他很有性格。他设计出的机甲，有些也是很难驾驭的。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你们恐怕得在假期里随叫随到，才能把机甲调整到最好的状态。”
岑月淮顿时坐了起来，声音有些发颤：“假期而已，不要就不要了！”
“别高兴地太早。”西诺酸溜溜地说道，“就算是传世级机甲，恐怕也会被姜归大师强制加上‘性能锁’——”
简单来说，即使机甲到达“传世级的设计”，但本身的实力也不是吊打一切卓越级机甲的。
定制机甲要根据机主的实力进行具体调整。
岑月淮和俞言都还是军校生，实力有限，姜归在做设计的时候一定会有所保留。这种设计概念就叫“性能锁”。
当然，随着机主的实力上升，传世级机甲具有极大的发展和提升空间——在这方面的素质远超卓越级机甲。但放眼当下，传世级机甲对实力有增幅作用，却不至于让人脱胎换骨。
“性能锁”留存，这就意味着机主未能完全发挥机甲的实力。这种情况下，机甲协会也会斟酌评级，恐怕不会直接给出“传世级”的评价，多半也是给“卓越级”，等到机甲性能解锁，再进行复评。
“西诺，你要不一起改改？以我的推断，就算不重新定制机甲，在原有的构架上做大改，或是更新部件……也是有进步空间的。”白沙说道，“你的机甲很不错，踮脚蹦蹦就能进传世级的门槛啊。”
“就算是更新部件也好……姜归大师出手，在做完部件更新之后，跟得到一台新机甲也没什么区别了。”西诺微笑着说道。
“放心。”白沙看出他的失落，叹息一声，“这不还有我吗？之前就说也要帮你设计机甲武器的。其实我一直在做，设计图这两天就能完工，回去马上动手……等你的机甲处理完，新武器也该出炉了。”
几人各自回家，开始了休假。
第四天，岑月淮和俞言接收到了姜归的召唤，提前返校，和姜归一起商讨定制机甲的细节。
第五天，西诺将自己的机甲寄出，开始改装。
第七天，白沙将由自己设计、由她手下实验室出品的机甲武器寄出——她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不用事事都亲自动手，制造武器的任务她交给了之前招募来的机甲师去做。当天，西诺收到了一柄颜色赤金的链刀。长刀出鞘，连日光也黯然失色，地上的影子被迫隐遁。这把刀的名字就叫“遁影”。
……
休假结束后，联合军演的队伍准备集结，出发去演练场地。
学生们也将自己的机甲和武器数据通通报上去，做最后的确定。
帝国的军校代表如阔明，在整理资料的时候，恰巧看见了几个天权军校一年级主力队员报上来的机甲数据变动——
“呵。”如阔明虽然沉稳，却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如老师，您这是怎么了？”和他一起整理资料的助理有些不解。但看如阔明心情很好，想必也没发生什么坏事。
“没什么。”如阔明指尖微动，将光脑里的资料页排列好，“只是感慨，难怪这次的总指挥一职归了一年级的新生。”
本来，这是极少出现的情况。
但今年，且不说直接越级挑战、挤上二年级席位的凯辛&#183;格雷兹，剩下几个和白沙搭边的新生本来个个都不是善茬儿，现在还得到了机甲增幅……
恐怕，他即将会看到一场由新生主导的联合军演了。

第一百零一章
距离联合军演正式开幕的时间越来越近， 四校都已经下达了通知：让所有参加军演的选手提前整理好自己的必需品，明日登舰，在军团舰队的护卫下前往本次联合军演的举行地——
KT-36星系。
从宇宙星图上来看， 帝国和联邦虽然接壤， 但两国之间存在缓冲带，是些无人的荒星。按照国际惯例， 这些荒星没有取正式的名字，只是加以编号方便称呼。
KT-36星系就是这些荒星之一。
“从地理位置上看， 那片星系离联邦更近。附近就有个联邦的主星， ‘烈阳星’。”
学生们登舰后不久，如阔明打开星域地图，开始给学生们讲解这次演习的注意点。
“烈阳星是联邦的边陲主星之一，设有军事基地和宇宙瞭望塔，平时具有监察边境的职责。这次， 联邦选了这颗星球作为招待我们的场地。”如阔明抬眸，表情十分平静， “请诸位铭记，你们这趟去，绝不仅仅是去打架的。联合军演是两国议和的一环。往小了说，是和平交流。往大了说，就是以演代战。我们不仅要赢，而且要赢得漂亮，至少不能让对方挑出什么错处——因为你们就象征着帝国的颜面，明白吗？”
学生们：“明白！”
“还有， 这次的军演会采用全程直播的方式， 向两国民众公开投放所有过程。”如阔明沉吟， 说道， “你们也稍微注意自己的个人形象。不该说的话、不该做的事，都别去做。”
坐在第一排的凯辛&#183;格雷兹轻轻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哼？”正巧坐在离他不远处的纪雅低声说道，“看不出来吗，如阔明老师是特地说给你这种刺头听的。”
虽然帝国和联邦的关系一直算不上好，在帝国人眼里，联邦也没几个能打的……但像凯辛这种孤高自傲又脑子缺褶的，如果在军演中把联邦人杀的七零八落，那必然直接出口嘲讽。他这边骂了，联邦那边好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肯定连夜写小作文编排他，甚至还要捎带上帝国和联邦的那些陈年旧怨，到时候局面就会闹得很难看。
凯辛又冷哼了一声：“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我知道联邦人惯会装模作样。我才不会在镜头前和他们交流，我只会狠狠揍他们。”
纪雅点头：“还算你头脑清醒。”
简单来说，这次联合军演就一个原则：和敌方的交流越少越好，直接干架就完事了。
岑月淮眨了眨眼，凑到白沙耳边：“殿下，我记得你在联邦有几个朋友？”
“嗯。”白沙轻声回应，左手手指挠了一下正处于息屏状态的光脑，“他们也在军演队伍里。”
岑月淮：“那我们岂不是要和他们交手？”
自从拿到新的机甲后，岑月淮飘到天上的自信心就再也没有落地过。
“上次在无界之城，我们用的都是虚拟机甲，本来殿下你和西诺就无法发挥自己的真实水平，还带一个拖后腿的我，打的那叫一个憋屈。这回不同……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现在我可比从前强多了，肯定能简单地擒下他们！”
“那倒也不一定。”白沙若有所思地说，“听我朋友说，最近联邦在大力开发智能机甲系统。一年不到的时间，就已经有了飞跃式进展。连姜归老师都嘱咐我，去联邦的时候好好见识一下他们的智能机甲……搞不好，到时候我们就不是和人打架了，而是和智能AI作比拼。”
岑月淮抽了抽眼角：“智能AI？联邦不会在军演里也用这玩意儿吧？这不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吗？”
白沙有些好笑地瞥了岑月淮一眼：“谁规定机甲不能装载智能系统了？机甲的迭代更新一向是以绝对实力为标准。如果他们新研发的智能系统真能大幅度增高机甲的实力，那或许就该轮到我们帝国引进或是借鉴了。”
“就一年不到，能制造出什么像样的系统？”西诺也加入了话题，他用暗含轻蔑的语气说道，“除非联邦早就在私底下研发智能机甲，只是最近才把技术给亮出来。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是又融合了什么‘白银遗产’。”
所谓的“白银遗产”，指的就是从“白银时代”留存下来的一些超级知识。
白银时代——那个繁荣的文明是因为白银中枢而毁灭。因此，阿瑞斯帝国将与之相关的智能机械知识列为“禁忌知识”。不准帝国内的研究者们越雷池半步，以免又打造出第二个白银中枢。
但联邦那边不怎么讲究此类禁忌。
他们挖掘遗迹、搜集技术、将“白银遗产”融合入自己的科技中——他们这么干，也不只是一天两天了。
“从根源上来说，科技是无错的，错的是无法驾驭科技的人。联邦想要重新利用那些知识，没有什么罪过。”白沙轻轻摇头，“况且，当初的‘白银中枢’也不是现在的联邦能够复制出来的，不必过于担心。”
虽然联邦不至于搞出个“白银中枢2.0”，但所谓的“智能机甲系统”到底智能到了什么程度？
白沙曾经就这个问题请教过周影。
周影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等你来了联邦就知道了”。
可见这个智能系统还是有点东西的。否则以周影的性格，肯定已经把那些智能系统研发者给骂的狗血淋头了。
星舰在宇宙中静静地航行着。
寂静而浩瀚的星海对白沙而言已经不新奇。她习惯了搭乘太空船或是星舰在各个星系间往来。
“星舰正式驶入联邦疆域。”广播里传来驾驶员冷清而镇定的声音，“已向联邦烈阳星国际航空港发出降落信号。”
白沙听到播报声，还是扭头瞥了眼星图上近在咫尺的烈阳星。
她对烈阳星还是有点印象的。毕竟，能在边陲星域里建设出繁华城市的主星，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个。
至于，她熟悉的那颗叫蓝斯洛星的小星球……离这里很远。两者的地域风俗也没有太大相似之处。
和黯淡无光、完全没有存在感的蓝斯洛星不同，烈阳星光辉灿烂，如一颗宝石镶嵌在星云带上。
离烈阳星不远处，还有个大大的跃迁站。跃迁站周围悬浮着许多大小陨石。
就在帝国的星舰路过跃迁站的瞬间，那些原本缓慢漂移着的陨石忽然开始震动起来。
它们沿着某种既定的轨道、开始围着跃迁站绕行，陨石串联成灰色的珠链，在跃迁站正前方一圈一圈地旋转着。
突然。跃迁门发出耀眼的光芒。
——巨大的金属星舰，身躯被跃迁门一点点吐出，一头扎入寂静的宇宙海之中，两侧的推进器上燃烧着灼目的虹光。
那是联邦的星舰。
联邦的星舰，要与帝国的星舰在同一时刻到达烈阳星——这是两国早就商议好的章程，是被精心计算好的“巧合”，用这种“心有灵犀”来彰显两国的“深情厚谊”。
两艘星舰在太空中逐渐靠近，直至完全平行。如一对比翼双飞的大雁般，齐头并进。
“……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提案？”凯辛&#183;格雷兹的脸已经黑了，“太膈应人了。”

第一百零二章
几艘星舰刚落地， 就被密密麻麻的飞行摄影器和冒着闪光的镜头包围。
联邦和帝国的官方媒体都在监控室里，争取以最准确、最美观的角度抓拍现场的画面。
呲啦——
联邦的星舰舱门缓缓打开。面孔青春年少的军校生们穿着整齐的银白色制服，列队而出， 不仅面色肃然， 连脚下踏步的节奏都别无二致。他们视眼前一片闪烁的灯光为无物，径直走向航空港附近的大集合场。
集合场上已经有人在等待着他们。
这次军演， 出动的不是真正的军队，而是两方的军校生， 但联邦这边派出的官员阵容已经算是豪华：除了外交团队， 联邦还出动了两个军团的领袖，打头的更是现任的军事大统领——宁鸿雪。
军校生们在集合场中停下脚步，抬头，向宁鸿雪敬礼致意。
宁鸿雪点了点头。
他的相貌还是很唬人的，俊美至极， 风仪高华。但，或许是他总是外放精神力的缘故， 被人一眼看去，反而会忽略他过于优秀的外貌……而是注意到他那深不可测的气质。
他是个绝对的强者。
军校生们站在他面前，接受他的检阅。有人因他的视线暗自骄傲，昂首挺胸，表现出“此战必胜”的自信和决心；还有一些胆子不那么足的，被宁鸿雪的精神力笼罩，直接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了。
明明两国的星舰是同时期落地，但他们等了几分钟， 帝国的学生才“姗姗来迟”。
和联邦军校生们紧绷如弦的状态相比， 帝国军校生们虽然也队形整齐、毫不散乱， 但却轻松自在许多。
帝国人的外貌和联邦人并没有太大不同， 何况他们收起了精神体——最大的区别在脸上。
明明都是军校的学生，训练艰苦，帝国人却个个相貌俊逸、英姿飒爽，单个挑出来都好看得能做联邦星网上的明星。这么一支队伍整整齐齐地走到集合场中心，顿时让周围的光线都明亮了几分。
联邦学生们极力控制自己，还是忍不住将目光向帝国的阵列瞟去。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看见这么多活生生的帝国人！
狡猾的帝国人，光凭脸就把他们衬托得灰头土脸的！
“宁将军。”帝国的代表，也是领队老师如阔明走上宣讲台，和宁鸿雪握手。
“欢迎，远道而来的朋友。”宁鸿雪露出微笑，脸上的一道疤痕丝毫不损他的风姿，“我们很荣幸，能和帝国未来的军官们进行联合演习。军方已经准备了宴席和夜间休息场所，我们稍后可以移步，慢慢商谈。”
“感谢盛情。”如阔明也礼貌地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微笑，“不过，演习的场地设在无主荒星之上，我们也不会在烈阳星耽搁太久。宴席就不必了。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马上开始军演仪式吧。”
说是为两国友好而进行的联合军演，但两人言语间还是暗存交锋。一个来回，如阔明就拒绝让联邦军方获得类似“主办方”的身份。他们帝国又不是缺那点子燃料，回自己的星球休息就得了，为什么要在联邦的地盘上过夜？
宁鸿雪也没有勉强。
两人再次相视一笑，不再言语，只有不远处还在工作的飞行摄影器发出“咔嚓”、“咔嚓”的轻响。
白沙站在台下。作为总指挥，她站在队伍的最前端——虽然她现在很想扭头在联邦的队伍里搜索那些熟悉的面孔，但周围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能做这么明显的动作。
反倒是宁鸿雪，在转身扫视集合场时，目光停留在白沙身上片刻。
白沙注意到他的视线，低头轻轻翻个白眼。
她的动作被隔壁的联邦总指挥瞥见，对方顿时皱眉。
联邦的总指挥是个眉目冷肃、皮肤黝黑的青年，看起来应该是三年级的学生。他胸前的名牌挂着，叫戴胜。
令白沙好奇的是，这个戴胜究竟强到了什么地步——怎么联邦的总指挥不是周嵂？
白沙抬头，假装没察觉到戴胜不甚友好的视线，听着宣讲台两侧礼炮和依仗奏响，两个方阵开始唱颂自己国家的国歌。
联邦的国歌曲调悠长，而帝国这边则更加铿锵有力，曲调幽邃，如恢弘的史诗。
白沙握拳行礼，和身后的帝国人一起吟唱：
【朔风霜气，淬我刀剑。
肃正天威，吾膝如铁。
军无二令，将无二言……】
为帝国的荣耀奉献一切，维系宇宙的秩序！
曲调中显露无疑的战意，让在场的联邦记者和官员不住侧目。
“礼毕。”仪仗队的权杖轻轻敲地，“联合军演，自今日起正式开始！”
最严肃的环节已经过去。白沙松了松肩膀，等着他们喊她上去抽签。
联合军演一共要举行三场。虽然举办地点在荒星，但那是一整个小行星系，各个行星的环境特点不同。为以示公平，前两场的场地分别由帝国和联邦的总指挥上台抽取。第一场比赛的地点就由白沙抽签的结果而定。
至于第三场嘛……万一在前两场比赛中，有队伍连胜，那第三场比赛就没必要举办了。
“帝国总指挥上台抽签。”
白沙踩着军靴，迈上台阶，在众人的簇拥下走到抽签箱前。抽签箱是透明的，整个过程也由无死角监视器全程转播，没有作弊和反悔的余地。
其实抽到哪里都差不多……
白沙毫无心理负担地伸出手，从里面抽出张透明的纸片来。
“kt36-02星。”白沙把手里的签文展示给所有人看。
他们身后的屏幕一阵跳转，随后，一个斑斓的黄色星球出现在众人面前。
kt36-02星，重力与他们所在的烈阳星类似，覆盖着山脉和丘陵，荒地赤野，几乎没有任何植被，但也有平原与河流。
“手气不错。”如阔明老师笑着，低声对白沙说，“这是kt36荒星系里难得一见的、有殖民价值的星球。”
有殖民价值，意味着满足最低限度的宜居指标。至少有空气没毒气、没有极端温度变化，没有会随时降落的陨石雨，他们只要顾着打架就行，不必吃别的苦头。对于机甲师而言，维修机甲的难度也大大降低。
联邦总指挥戴胜轻轻吸气，用一副“便宜你们了”的表情看着白沙。
“行了，既然第一场军演的举行地已经确定，那我们就该开始着手安排，布下赛情监控点，准备物资、后援等事项了。”如阔明对宁鸿雪说道。
宁鸿雪点头：“我方的赛事委员会会与帝国接洽。”
两国的默认规则，如果出现了意外遇险或是急需撤退的情况，具体执行救援任务时，是由两国联合派遣的队伍去施行。因此有些事项是需要两国对接合作的。
军演开幕仪式结束，联邦和帝国的人开始陆续撤出场地。
白沙作为总指挥，进来的时候带头，出去的时候断后，总算是有机会光明正大地把联邦的队员全都看一遍。
她在队伍中看见了周家双胞胎一闪而逝的背影，距离太远，看不清他们的神情。
而她关注的亚宁和静怡，一前一后，正好隔着一层人群与她擦肩而过——
严静怡抬头，视线和白沙短暂相对。
白沙双眼一亮，刚想快速做个抬手的姿势，就见静怡面不改色地转身，瞬间融入了流动的人群中。
白沙：“……”
她还没来得及悲伤春秋，就感觉自己的肩膀一沉，扭头看，果然是岑月淮趴在她肩上。
“殿下，联邦的那个军事统领好像有点厉害。他的精神力应该也是3s级起步吧？”岑月淮警惕地轻声问白沙。
“差不多。”白沙叹息一声，“但这人恐怖在他身后有一整个听他号令的军团。而且他心脏。”
岑月淮意外地说道：“你莫不是在他手上吃过亏？”
白沙有些疲倦地摆手：“大差不差吧。”
岑月淮挑眉，环视周围：“你那几个朋友怎么没来找你——”
刚说完，白沙的光脑就闪烁了一下。
这条信息走的不是常规的星网信号，而是“无界之城”的专用邮箱。
发信人是“点雨落山岚”，也就是周嵂：
【情势复杂，不便交谈。我们赛场上见。】
“嗯，现在这情况确实是不好过来认亲。”岑月淮点头，“但他们可以私下来找你……哦不，我们两支队伍是分开住宿的，我们也不好在烈阳星上瞎逛。”
还真只能“赛场上见”了。
帝国的军校生们降落在边陲星域的一颗帝国主星上，住进为他们安排好的宿舍。
虽然白沙手气好，抽到的kt36-02星上除了星虫没有太多危险因素，但战前会议还是要开的，主要在提前识别地形、安排战术上。
“这次的军演范围在这里。”白沙抬手，在地图上画了个圈，然后说道，“我们降落的初始坐标本来该在这条河流的西北和东南面。但现在这颗星球正处于冬旱，水几乎都干了。”
“星球上有风沙吗？”某个机甲师举手道，“如果有，机甲的外罩和足部推进器需要改装。”
“按照卫星监测情况来看，是有部分地区存在风沙隐患。”白沙沉吟道，“先改装吧，有备无患。今晚你们能赶出来吗？”
机甲师对白沙竖起大拇指，打包票：“没问题。我们有赢尘，他手速可快了。”
赢尘：“咳咳……”
白沙抬手：“我也来帮忙。”
坐在前方的西诺说道：“比赛场内没有物资补给，这颗星球上又没什么可用的资源……”
“虽然我们比的是猎杀星兽的数量，但这是场对抗性演习。”凯辛理所当然地说道，“没有可用的资源，就从联邦那边抢。”
纪雅点头：“我怕对方也打着相同的注意。”
他们同时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的机甲师们身上。
机甲师，“没有太强的反抗能力”，“有可能随身携带大量物资”，“灭杀他们即是灭杀一支队伍的后继力”。
真是完美的肥羊。
……也是完美的诱饵。

第一百零三章
第二天， 两支军演代表队再次在航空港会面。
穿着不同军服的两支队伍面面相觑，默然无声地打量着对方。
随后，负责运输人员的两艘太空船缓缓靠港， 帝国和联邦的学生分别上了一艘， 同时向演练场、也就是kt36-02星出发。
帝国那边的气氛怎样，暂且不论， 至少联邦代表队的太空船里死寂一片。学生们握紧自己的机甲钥匙，心中的战意如文火般， 带来轻微却绵长的痛楚。
“我们不会输的。”一个剃着寸头的学生做了个深呼吸， 说道，“我们会直接拿下首胜。”
帝国人骁勇善战，他们都有所耳闻。
怕吗？当然怕。不怕死，就怕输。
联邦已经数十年没有与帝国大规模交手。但过往的“惨痛教训”还铭刻在军校生们的记忆里。
算起来，这场军演也算投石问路， 正好可以探一探帝国的底子，他们不论是输是赢都不亏。但这道理归道理， 怎么会有人不渴望绝对的胜利呢？
“这次，和以往历史上的任何一次战斗不同，我们有智能机甲系统辅助。”联邦总指挥戴胜看了周围的学生一圈，说道，“联合军演正是验收智能机甲系统研究成果的绝好时机。我们要为联邦打个漂亮的翻身仗，绝不允许任何一个人掉链子！”
戴胜的目光在人群中的某个方向顿了顿。
“尤其是某些——没有把自己的意识和‘机武系统’达成链接的‘非主力队员’。”戴胜在“非主力”三个字上用了重音，“一定要听从我的命令，远离重要战场， 不得擅自行动。”
“——一切皆为向联邦献上胜利！”
大部分人跟着附和。
但也有学生低头， 悄声嗤笑：“都到阵前了， 还要特意强调几句……看不起谁呢？”
“嘘， 你轻点声。”他的同伴面露担忧，用手肘戳了他一下，“戴胜那又不是冲着你来的，你激动什么？”
“我知道，他是冲着姓周的来的。”那学生黑白分明的双眼中浮现出不屑的神情，“周嵂不适合做机武系统的‘主导者’，周影又拒绝了总指挥的职位……他戴胜从来都不是第一候选人，当然要时时刻刻强调自己的地位才行。”
不过戴胜怕是忘了他们的兵种叫什么——是“机甲单兵”！
“机武系统”。联邦军方高层研发的系统。
它能将使用者的精神连接起来。
机武系统建立起的精神网络中有许多“分枝者”和唯一的“主导者”。他们的精神就像树枝的主干与枝干那样，被系统串联在一起。“分枝者”为“主导者”提供部分精神力供给，而且，还需将自己的潜意识交出，任由“主导者”的意志贯彻他们的脑子。
这是一种玄而又玄的感觉。精神，感知，力量，都集合在一处。不仅“主导者”觉得自己变得无比强大，连“分枝者”也得到了实力增幅。
这也就意味着，在“主导者”的意识统治之下，他们能省去大量训练和磨合的时间，打出近乎完美的团体战配合，发挥最强的实力。
更别说系统本身的计算能力极强，它甚至能辅助戴胜思考，为戴胜提供决策方案。
“机武系统”的确大幅度提高了他们的团战能力。
但他们的兵种本名叫“机甲单兵”啊！
“……依附智能系统的便宜，让科技来主导人的意志。”他低声质问道，“这难道是好事吗？”
“好不好的轮不到咱们来评价，得看战场上的结果。”他的同伴说道，“但目前的情况就是拒绝进行精神力链接的单兵都被边缘化了——无论他们本身的实力有多强。周家兄弟不说，还有严静怡……她的作战能力不强吗？用起来不是一个奇兵吗？硬生生被戴胜安排到小分队里去做摆设。”
“他们对戴胜言听计从……这是好事吗？”
“嘘。别说话了，有两个主力队员朝我们看过来了。”
的确有两个主力队员在向他们的方向看来。
那两个主力队员戴着光学眼镜，眼中有蓝光粼粼闪烁。
两个普通学生赶紧俯身，低头遮住自己的面容，心中暗想：戴胜不会现在就已经开启系统了吧！
系统开启的时候，只要戴胜愿意，他也可以共享队员们的五感。也就是说，和他共享五感的学生都是他的耳目。
两个学生不由在心里吐槽：再这么下去，戴胜迟早会变成一个唯我独尊的变态的！
……
没过多久，两艘太空船都已停靠在预定的点位上空。
联合军演正式开始，联邦和帝国同时开启了直播频道。频道刚刚放出，在线观看人数就已经突破亿位。
直播间的观众们兴奋至极，密密麻麻的留言在频道下方跳过。
【开了开了！前排合影留念！】
【这简直是历史性的一刻。有生之年居然能被我遇上！（顺便一提我是帝国人）】
【！这直播频道居然不分流的么，联邦人和帝国人都看同一个直播间？】
【前面的，这是我们帝国视角的直播间，你们联邦的在隔壁。（抠鼻）】
【我是联邦人，但直奔着帝国视角直播间来了（哭泣）等两方队伍打起来的时候我一定回去看咱们联邦学生的表现！（握拳）】
帝国视角直播间的在线观看人数还在不断上涨，眼瞅着就要超过帝国总人口的二分之一了。不可能每个帝国人都有空来看直播……可见里面混了多少联邦人。
与此同时，幽都星上。
塞西尔&#183;罗宁把桌面上的文件一扫，打开光脑的大屏幕模式，一键登录帐号，进入直播间。
他往后一仰，深蓝色的双眼紧紧地盯住了屏幕，那神情比听国事汇报的时候还要认真。
在旁工作到一半的魏历：“……”
他轻轻叹息一声，继续整理手上的政务。
镜头内，太空船的舱门渐渐打开。鲜艳的橙色阳光照面，呼啸的狂风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
白沙站在舱门前，向下望去——那是颗广袤无垠的星球，云层边际像是镀着一层冷冷的弧光。望不到边际的土地上风沙翻涌，群山万壑，天幕上疏星列布。处处带着无人荒星独有的神秘、空旷的气息。
这是美丽与死亡并行的禁区。
白沙整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钻进机甲驾驶舱，从太空船上跳了下去。
帝国的军校生们紧随其后。一时间，数百台机甲如流星雨般坠下。
一阵轻微的颠簸后，白沙的机甲顺利在一座高山上落地。在此处可以将附近的地形一览无余。
脚还没站稳，就听见远处岩石重叠的沙丘中传来几声星虫的吼叫。
“……各小队清点人数。以我们面前的这片地为中心，向四周清扫星虫。争取将这片山脊背面的土地给清理出来。”白沙对队内通讯频道说。
她一早就瞧上了眼前这块地方，堪称进可攻退可守。如有必要，也可以做休整的营地。
岑月淮在离她十米左右的地方落地。
“嘶，这荒星的重力比我之前想象的还要小一些。”岑月淮在原地蹦了蹦，迅速适应这个星球上的引力状态，“不过我看这里的空气成分挺好。即使出了机甲也不会马上窒息而死，最多有些缺氧。”
白沙：“你还想出去徒步溜达溜达？”
岑月淮摆手：“这不是下手就有数了吗？”
直接把那些联邦人的机甲毁掉，也不至于要他们的性命。
“可别轻敌。”白沙嘱咐一句，扭头眺望风沙滚滚的灰黄色平原，提起了武器，“走吧，一起清理下面的星虫。”
随着帝国军校生们在沙丘上活动的动静四处传开，无数原本掩埋在沙土中的变异毒蝎探出头来。它们弹跳能力很强，能跃至七八米高，身后巨大的倒钩尾刺随它们的动作摇曳。
这一片都是S级的变异星虫。他们清理起来没有太大难度。
白沙提着长枪，从山坡向下冲刺，枪尖在连绵的沙土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一只变异毒蝎突然从土里窜出，两只巨大的钳子向白沙扑来。
没等它得手，白沙已经展开机翼，腾空飞起，一脚踩到变异毒蝎的腰上，同时释放精神力——无形的重压让变异毒蝎顿时深陷入沙土中，掀起阵阵沙浪。
白沙低眉一瞥，长驱直入毒蝎的脑袋里。随后向前方一跃，将长枪投掷出去。
灿若流星的白光一闪而逝，劲风所过之处如摩西分海，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轰！
长枪将远处的一小片沙丘直接炸开。沙砾如雨般向四周飞溅。一同飞至空中的还有两只变异毒蝎——一只被贯穿了脑袋，还有一只末体被串在枪上，仍在扭动挣扎。
在远处和毒蝎缠斗的岑月淮抽空发了一箭，将那只扭动的变异毒蝎一击毙命。
【让我查查星虫图鉴……这玩意儿是S级的星虫没错吧？？】
【怎么感觉他们杀星虫跟砍瓜切菜似的。】
【大多数人还好，还在正常范围之内。帝国的主力队员才是最恐怖的——我算了算，就拿刚才的战绩来说，一只S级变异毒蝎大概能在帝国总指挥手上扛过三秒。】
随后，有许多联邦人不再说话了。帝国这边的反应则极为热烈，大部分都是在称赞这些军校生帅的。
过了四十分钟，这一片平原上的变异毒蝎已经被清理地差不多了。
“继续往地势低的地方行进吧。”白沙和小伙伴们商量到，“你们有看见联邦的人在哪儿吗？”
纪雅、西诺各领一支小队向平原后方、也就是山脉边缘挺进，回复说没有看见。
俞言、凯辛和另外几个二三年级的小队长，在前方分方向探索。
俞言的声音突然在总频道中响起：“我看见他们了，在乱石滩附近。”随后马上分享了坐标。
“联邦的人在猎杀变异响尾蛇。”俞言说道，“我悄悄派人过去探探情况。”
随后，有学生上传了一小段影像资料。
虽然画面有些模糊，但可以辨认出是联邦那边的队伍。画面内有四台黑色机甲，持长刀和光剑，与巨大的变异响尾蛇对峙。
变异响尾蛇睁着血红的双眼，高高伸起尾巴，尾部的环状关节快速颤动，发出一阵高频率的“沙沙声”——那八成是它的精神力攻击手段，即使隔着屏幕也能令人头晕目眩。
但联邦的那四台黑色机甲却像是完全没收到影响，齐齐出手，一人闪至变异响尾蛇的前方，另外两人分别从左右攻向变异蛇的腹部。变异蛇红瞳一缩，挥动长尾，把他们全部撞出去，张开大口，咬住离它最近的一人。
咔啦。金属外壳崩落变形。
就在这时，一直在变异响尾蛇身后的那台机甲动手了。它沿着变异蛇盘踞的身躯，飞快向上攀，抽刀出鞘。同时，左右两台机甲也举起武器扑了上来——三台机甲，对准变异响尾蛇脖子的同一位置砍下。
三道寒芒闪过，变异响尾蛇的脑袋无声落地。蛇血喷涌出来。巧合的是，以这三台机甲的站位，正好没被洒上太多蛇血——蛇是种嗅觉极为敏锐的生物，如果他们身上沾了过浓的蛇血味道，变异蛇们别说主动找上来攻击，怕是会绕着他们走。
影像就到这里结束。
“变异响尾蛇是双S级？”白沙说道，“他们收拾得挺利落的啊。”
全程大概也就十秒左右。
最重要的是，白沙看得出，他们明显还留有余力。刚才的机甲损伤看起来触目惊心，但伤到的只是最外层的金属壳，修起来应该很方便。倒不如说，对方提前预估了变异响尾蛇的咬合力，就是要用这一咬来换进攻的机会——也就是说，这都是战术罢了。
“乱石滩上大概有八十人，里面应该包含了几个主力队员。”西诺在总频道里发言，“我们要不要去探探？”
白沙沉吟片刻，说道：“俞言，你驾驶的机甲防御性最高，再带上十个配备了盾形防御和机甲重炮的学生一起，在乱石滩上试试他们。”
俞言：“需要毁掉他们的机甲吗？那可以采用奇袭战术。”
白沙：“我重点是想试试这些联邦队员之间的默契。”
“那我奇袭完之后再把局势搅乱，尽量把那片石滩上的所有联邦学生都扯进来。”俞言秒懂白沙的意思，“看看他们是不是都和杀变异响尾蛇的那几个人一样。”
理论上，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听说联邦也跟他们帝国一样，选拔出各家军校中的优秀学生组成队伍。
既然都是来自于不同军校的，那不可能人人之间都有这样的默契。
除非，他们是以这种合作关系为单位分配阵形的。
可是只让熟人和熟人扎堆，这行得通吗？难道不会加重小团体之间的隔阂？这对大型演习而言是毫无优势的。
俞言率先去乱石滩试探对方，离他不远的两支队伍随时准备去支援。
大概二十分钟后，支援未动，俞言发出的试探结束。
“联邦代表队淘汰七人，我方重伤两人。”俞言的声线有些紧绷，“重伤指的是机甲——刚好东洛军校的赢尘在附近，被他给救回来一个，但我们还是损失一个人手。”
奇袭状态下，得到这样的战果其实挺一般的——主要是联邦那边淘汰的人数少。
“那边什么状况？”白沙问。
“确实不对劲。”俞言回答，“他们的表现很不稳定。刚开打的时候水平实在不怎么样。至于他们的合作，这才是最怪的地方——他们队伍中的人上一秒还毫无默契可言，下一秒就动作同步得像在战场上合作过好几年的同伴。淘汰的那七人都是最开始一分钟的战绩，他们的攻势在瞬间就提升上来……随后，他们的阵型就像是一张细密的网，我们再也戳不破了。”
按理说，他们的合作素质如此之高，应该经历了漫长严苛的训练。那刚开始的时候为什么表现得警惕心不足？为什么在最初的一分钟打得那么烂？
“事有蹊跷。”白沙说道，“你们先避过那片乱石滩。既然攻不破他们的阵型……那我们就想办法分而化之。”
与此同时，星网直播间上热闹无比。俞言小队和联邦人的短暂交手为这场比赛带来了第一波热潮。
【刚才那场帝国的奇袭和联邦的守卫战太刺激了……我紧张的汗都要出来了！】
【联邦万岁！击退穷凶极恶的帝国坏种！（此账号因言语过激被禁止发言二十四小时）】
【搞不懂联邦人在兴奋什么。帝国这边可是一换七。】
【联邦后半程的防御和反扑也很厉害啊。】
而在联邦的直播间里，则是一水的人刷着：【你们是最棒的】、【联邦终于站起来了】。
……可见联邦人民对这些队员的表现可谓是相当满意。
有人提问：
【这是不是智能机甲系统的功劳？】
【我听说智能机甲系统确实在这场比赛里实装了。现在还是初版系统，就有这样的威力，这条用科技振兴实力的路算是走对了。】
最近智能机甲系统的风很大，但大多数人对它都没有任何了解。只知道该系统大幅度提升了机甲的智能性，能在战斗中起到辅助作用。
【做的很好。让帝国的天之骄子们感受感受被我们包围的痛苦——普通人也能困死天才！】
……
这一小波冲突之后，联邦和帝国双方暂时都没有再会面，而是老老实实地杀星虫。
整个赛场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能杀死的星虫当然有限。两方各自埋头苦干，一时半会儿倒也碰不上。
三小时后，双方的积分刷新。
帝国代表队遥遥领先。
看见比分刷新后，岑月淮把箭从一只死去的变异沙漠蜥身上拔出来，轻轻松了口气。
荒星上物资有限，能回收的资源是一定要回收的。
“我还以为联邦人有多厉害呢。”岑月淮笑道，“还不是赶不上我们。”
“大概是他们运气不好。”白沙说，“这个季节……应该是蛇扎堆的季节。但对于已经异化的生物来说，它们已经丢掉了群居的习性，还有很强的领地意识。”
所以联邦人掏一个蛇洞只能抓到一条蛇。
而帝国落地点的那片大平原里，就有一群变异毒蝎满地爬。后来，他们又在白沙的指挥下找了另一片山地，里面有大量的变异沙漠蜥和变异甲虫。这种东西一杀就是一片。积少成多，也带来了巨大的积分收益。
这波操作，让在直播间的联邦人也是一阵无语。
【不是，帝国代表队的运气凭什么这么好？怎么走到哪里都有猎物撞上来？】
【我们联邦的合作狩猎方式本来就更加费事，但也可以斩获更加高级的猎物。只是运气真的不好而已。】
【可别吹什么合作狩猎了，人家帝国单打独斗一样能把那些星虫给杀了，效率可比咱们高多了。】
【楼上又在急什么？‘帝国人’……他们根本就不是人！这样的结果大家不是早就猜到了吗？（此账号因触及敏感词被禁止发言二十四小时）】
【大赛才开始几个钟头，大家耐心点啊。】
帝国代表队已经开始了短暂修整。
要喝水的喝水，要休息的休息，需要修补机甲的学生开始请机甲师来帮忙。其中有几个学生的机甲伤的有些严重，最严重的一台机甲在战斗结束后已经完全不能动了。
“有人吗！”那个学生在驾驶室里嚎叫，“快救救我的心肝宝贝——我的机甲——”
“在修了在修了。”机甲师安慰他，“别嚎了。”
这些机甲师都是四大军校出类拔萃的机甲师，无论是水平还是手速都是一等一的。许多人就等着看这一刻——他们不仅想看两支队伍打架，也想了解帝国的机甲技术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然而，就在观众视线聚焦于那台即将被撬开外壳的机甲时，帝国直播间的画面突然开始旋转，随即镜头开始徐徐上升……上升……
最后，镜头安静下来，仰面对准了一望无际的天空。
薄云缓步，疏星点缀……真是美极了。
【……】
【靠。我不想看天！给我看看机甲啊！】
【诡计多端的帝国人！！】
【机甲都不给看这么小气的吗！机甲爱好者震怒！（此账号因触及敏感词被禁止发言二十四小时）】
【帝国直播间到底有多少敏感词啊可恶！是不是玩不起！！】
无论直播间里多么混乱，都无法影响白沙他们休息。
岑月淮站在白沙身边，问道：“殿下到底是怎么做出这些判断的？你怎么知道这里星虫多？”
然而白沙挠了挠脸颊，也只能回答：“大概就是直觉吧。”
她就是知道这些星虫藏在什么地方。

第一百零四章
修整时间， 帝国的主力队员们在联络频道里沟通。
“现在我们双方的狩猎范围都在不断扩大，迟早会跟联邦的人撞上。”三年级的陆壬阳发言，“根据之前得到的情报来看， 我们最好是别跟联邦进行大规模的正面团战。”
虽然正面刚未必打不过， 但之前那场偷袭让他们知道了联邦人身上的诡异之处。为防止阴沟翻船，还是谨慎计划战术为妙。
“唔……我有个好消息， 还有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先听哪个？”白沙忽然说道。
“我选好消息。”岑月淮果断地说。
“好消息是，我感觉到了一个大家伙的活动信号——嗯， 大概是地面上的星虫已经被我们清理差不多的缘故， 外加天快黑了，地下的动静就更加嘈杂了……”
“什么叫地下的声音？”岑月淮抖了抖，“您能别吓我吗？”
“你以为我们在什么地方呢？”西诺玩笑般地说道，“在我们脚下的每一寸土壤里都可能有星虫的存在。白天有星虫在地下休眠，随着夜晚的到来才开始活动， 这种情况有什么稀奇的？”
“说起来，我也有件在意的事。”凯辛&#183;格雷兹冷冽如冰的声音在频道内响起， “从下午四点开始，我们遇见的星虫攻击欲明显降低了。它们不再执着于将我们撕碎，倒像是急着逃命，拼命摆脱我们的纠缠。”
“……那是为了给更厉害的星虫让路？”岑月淮轻吸一口气。
“我曾在战场上见识过传说中的‘王虫’。那是远超过3S级、精神力极限未知的可怕怪物。‘王虫’对同类没有怜悯心，往往是无差别杀死人类和其他变异星虫。所以，当‘王虫’出现时，其他等级较低的星虫要么听令俯首，要么躲避退让。”西诺微微皱眉， “但‘王虫’很稀有。根据这个星系的监测日志来看， 附近最高也只出现过3S级的变异物——变异魔蜥。”
说着， 西诺突然顿了顿， 继续说道：“不过日志中有记载，魔蜥往往不是单独出现的。它们有同伴。”
……不止一只3S级变异生物？
岑月淮：“这就是你想说的坏消息吗，殿下？”
“不，坏消息在后面。”白沙慢吞吞地说道，“我们选的休整点周围都是山，只有一道狭窄的沟谷能供出行，通往地势更低的沙土平原……之前就说过，这里易守难攻。不仅是对人而言，对星虫来说也是一样。”
岑月淮一头雾水：“所以？”
“——所以，联邦人所在的那片河滩区域，更可能是星虫活动频繁的地点。”西诺耸肩。
“你还好意思说？都看过观测日志了，为什么不干脆做个数据分析？”纪雅翻了个白眼，西诺这时正好和他在一个队伍里，她干脆将面孔朝向西诺，责备道，“观测日志那是属于军方的内部资料。你都托家里关系搞到手了，为什么不计算下3S级变异魔蜥可能出现的地点？”
“我的大小姐，这里可是荒星，而且离联邦更近。我们帝国的士兵根本就不常来这边儿。来干嘛，帮联邦人清理防线上的星虫吗？”西诺叹息一声，“资料上根本没什么可信的数据。更别提做些无意义的分析了。”
纪雅坚持道：“如果是我，我至少会提前最好标注。”
不过，现在说这些当然是晚了。
如果是单纯杀死星虫也罢……但他们还有联邦的人要提防。
在荒星上，他们每一次战斗都要计算着资源用量。而且荒星也不似帝国边塞，有可守之城，这里空空荡荡，根本不存在什么安全的休息点。如果和星虫缠斗的时候有联邦人在附近，分分钟就可能被偷袭或是被夺走战果。
“得想想办法才行……”白沙沉吟片刻。
她的视线忽然落在一旁正专心致志搞着机械小玩意儿的赢尘身上。
白沙从机甲驾驶舱里跳出来，拍拍赢尘的肩膀。
赢尘有些迷茫地抬头。
“嗯，那什么，赢尘，你的机甲驾驶水平怎么样？”白沙问他，有了之前的经验，她跟赢尘说话都是柔声细语的。
“还行。”赢尘干巴巴回答。
“何止是还行！”赢尘的朋友戴维芬忽然凑过来，笑着揭赢尘老底，“他以前可是玩儿机甲竞速的——不光是改造机甲，他自己也是竞速选手呢，而且成绩还很不错，险些就要被经纪人挖去参加战队了……”
白沙微微挑眉，展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伸手拍赢尘的肩膀：“那入夜之后，咱俩换个机甲驾驶，怎么样？”
在场所有人：“……”
赢尘看起来恨不得当场夺路而逃、离开这颗荒星。他气愤地瞥了眼戴维芬，似乎在控诉他为什么要多嘴。而戴维芬为了挽救局面，使自己不至于失去赢尘这个朋友，只能硬着头皮和白沙虚与委蛇：“那什么，您可是总指挥，赢尘就是一机甲师，你们两个的机甲火力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这不合适吧……！”
白沙一听就是想玩儿一招虚虚实实。让赢尘驾驶她的机甲，还问赢尘的竞速水平，不是摆明了要让他去当个诱饵？
“放心吧。我确实需要你来假扮我，但不是为了转移敌方注意力。相反，敌方的注意力肯定在我身上。”白沙笑着保证道，“本来我还担心你不合适。但你居然是竞速选手，那这个任务就非你莫属了。”
想想也是。赢尘手速那么快，他操控机甲的水平能差到哪里去？当然，和人打架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我会派几个主力队员和你同行，优先保护你。”白沙无比真诚地说道，“而且，你什么也不必做，只需要按照计划的路线前进就可以。”
赢尘：“……真的，只只需要逃跑就可以吗？”
白沙：“你非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差不多。”
“好吧。”赢尘眼神一沉，视死如归，“我干。”
站在一旁的戴维芬：“……”其实赢尘这声“我干”还挺像在骂人的。
白沙点点头，开始安排人手。护卫赢尘的主力队员必须实力够强——或者“看起来够有气势”，而且速度够快。
白沙点了岑月淮和另外一个驾驶轻型机甲的主力队员，但仍觉得不够，于是在总频道里询问，还有哪个主力队员对自己的速度比较有自信的。
一台粉色猩型机甲来到白沙面前，自信地拍了拍胸脯：“总指挥，我觉得自己能行！”
白沙：“……”
这个粉色猩猩它，怎么越看越眼熟？
再看它背上那把没出鞘的长刀，通体白色、刀柄沁红——白沙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不是她设计的机甲武器吗？！
“她是罗莎琳，之前在我的小队里，我们一起去偷袭联邦人。她的作战风格勇猛，但速度确实很快。”俞言为其证明，“而且联邦所在的河滩与我们的休息点隔着好几重山脊，她翻山越岭的速度尤其快。”
打架时，她和别人一样是灵长类动物。不过逃跑的时候，人家用两只脚跑，她用四肢跑。
白沙当即拍板：“好，那你也一起。罗莎琳，你们小队的指挥权就交给你了。”
接着，白沙又开始安排人手。第一批几十人，第二批一百人。定好出发时间、目标地点，随后就挥手让他们自己去做最后整顿。只是她把大部分的机甲师都安排在了这支队伍里。还让他们把要紧的维修工具和资源都藏起来，把空的工具箱留在营地中。
随后，白沙又点了一批几百人的队伍，由西诺和纪雅领队，穿越峡谷，去联邦领地的东南方伏击。
——不是让他们伏击人。而是让他们伏击去星虫。
被她这么一通安排之后，剩下在营地内的人已经不多，但把大多数文弱的机甲师调出去之后，剩下都是十足的干架好手。
……
日光终于缓缓沉落下去。黑夜的影子渐渐将山体浸染，明暗的两面更显得凸出的山脊削薄如刀。
西诺和纪雅并肩站着，无声眺望脚下一片广阔的灰色沙地。他们的机甲在灰蓝色的夜空中隐隐发亮，身后是成千上万的星星，闪烁着无尽瑰丽。
夜晚时间即将到来。
很快，他们视线内的那片沙地开始如沸腾的滚水般颤动。每一颗砂石就像躁动的水分子，甚至有细细的沙流从地下喷涌而出。
纪雅皱起眉。空气中躁动的精神力已经在短期内上升到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程度。
“还真被殿下给猜中了。”西诺眨了眨眼，说道，“这么神？”
“皇室的人，不能用常理来估量。”纪雅看着沙地上同时涌现出了三个凹陷的漩涡，亮出武器，身上顿时涌出一股肃杀之意，“这么多只，同时出现，看来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解决。”
这里的动静肯定瞒不过联邦那边的人。
“殿下不是有安排了么？”西诺也跟着抽刀，他反倒有些兴奋——自从他得到新的机甲武器后，还没来得及酣畅淋漓地打一场，“我们只需要让这些星虫入土就行。”
嘭！
沙浪涌起。
足有七八米高的变异魔蜥从沙土中冒出，身上布满坚硬的黑色鳞甲刺和深蓝色的斑纹。两根最尖锐的刺长在眼睛上方，如两根倒钩状的角。
它深红色的眼睛一动，马上锁定了站在山上的某个学生，沾满白色粘液的舌头如弹簧般喷射而出。
西诺翻转刀身，从山脊上滑落下去，一刀斩断变异魔蜥的舌头。
变异魔蜥微微撇头，尾巴一颤，身上那些斑纹顿时像是活了起来，在空中爆发出一阵蓝色的毒雾。
纪雅刚想下场去帮忙，就见眼前几道雪亮的白光，西诺旋身，硬生生掀起刀风把周围的毒雾给吹散。
他的刀锋上沾满了凝结成水的毒液，正在滋滋冒着白烟。但他的机甲却没沾到太多毒雾。
只见西诺下一刻就高高跃起，一刀结结实实地扎进变异魔蜥的颈侧。
变异魔蜥会被自己的毒毒死吗？
显然不会。
于是变异魔蜥嘶吼一声，开始疯狂挣扎。站在它背上的西诺连忙展开机翼腾空飞起，极速后撤，落地后又给它的腹部划了一刀。
眼看着另外两只变异魔蜥也从沙土中挣扎而出，体型甚至比第一只要更大。
“这别是一家三口吧？”西诺短暂的惊讶后，笑道，“正好，都来做我们的积分吧。”
纪雅低笑，留一部分人组队在附近警戒，随后领着剩余的学生一起冲下山崖。
……
当时，戴胜正领着手下的主力队员扫荡最后的几只变异蛇。他们所在的位置有很多洞穴，里面不仅有变异响尾蛇，还有其他几种蛇类，但对付起来都不是那么困难。
最后一刀捅进变异生物的后脊，刀锋在骨肉里翻转一圈，挑出一段白色的神经——戴胜这才抽刀。
变异蛇在垂死甚至是死亡后仍会作出攻击动作。要让之彻底失去行动能力，与其破坏它的心脏，不如破坏它的脊椎神经。这是联邦学生们付出了几次代价后才学到的经验教训。
最后一只变异蛇重重落地，毒液从牙中流淌出来，和血混合在一起。
“报告总指挥，东南方有大动静！”队内频道有人喊道，“沙海里出现了三只变异魔蜥——是3S级猎物，帝国的人已经在与之交战了！”
戴胜眉头狠狠一皱：“三只！负责侦查的人都瞎眼了吗？居然让帝国人先捡了便宜！”
“3S级猎物，即使是帝国人也要花上一阵功夫才能彻底解决吧。但那片沙海离我们很近，如果全力赶赴，大概只需要七分钟时间就能到达。”某个联邦学生激动地说道，“总指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是个好机会啊！”
他们可以在帝国人对付变异魔蜥的时候悄然冲出去，无论是偷刀、或是趁机淘汰几个帝国的军校生，都是难得的好机会。
戴胜皱了皱眉。
如果在此时赶到沙海那里去偷袭帝国人……成功率高吗？折损人数呢？
只怕最后是他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戴胜眼中泛起淡淡的戾气。
就在这时，频道内又有人报告：“又发现帝国人了！他们的一个小队，大概有三十人，正在全速向西北方的山区挺进——包括帝国总指挥在内！”
帝国总指挥都出动了？
想必是西北方有更为棘手、更有价值的猎物。
虽然，跟着总指挥一起行动的，想必大多数都是帝国的主力与精英队员。但如果趁着这时候，他们悄悄跟上去，把帝国的主力队伍全歼……
戴胜心跳加速，数次想下令追击，却数次又闭上嘴。
“这是陷阱。”五秒后，他面目冷峻地说道，“这一定是对方引诱我们的陷阱。后续肯定还有更多的帝国队伍会跟上。如果我们主动追击了，他们既可以借高级星虫的力量祸水东引、乱我们阵型，又可以前后两支队伍夹击我们。”
“——去监视帝国的营地，别管他们的总指挥了。”
戴胜想着，即使他没有咬钩，那两波帝国军校生的队伍一前一后奔赴战场，也正好可以快点解决帝国人想要的那只高级星虫——横竖帝国是不亏的，所以才敢设这局。
过了两分钟后，监视的人通过通信设备回报。
“……您说得对。”有个学生说道，“帝国真的派人追着西北方的那支队伍去了。足足派了两次增援，接近两百人！”
就在这时，西北方传来轰隆的炮火声。即使相隔距离甚远，也能看见天幕上缭绕着的红光与硝烟。
看来帝国人真的和星虫打得起劲。
其实，光从白天的积分结果，戴胜就能猜到，帝国八成是有什么特殊的方式能够精准的找到星虫。否则，这很难解释只是一天，两支队伍的比分差距就如此之大。但帝国人基因特殊又科技发达，能准确定位星虫似乎也不是什么天方夜谭的事——
但这也就意味着，继续老老实实杀星虫赚积分，他们联邦只有输这一条路可走。
联邦人要赢，就只能清理掉场上的大多数帝国人。等到那时候，联邦自然而然就赢得胜利了。
这时，戴胜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帝国的营地里还剩下多少人？”
“大概两百人左右。”监视帝国营地的学生回报道，“……看很多人拿着工具箱，应该都是机甲师。他们把大部分机甲师都留在营地里了。”
确实，和星虫生死相斗，机甲师起不了多大作用。而且帝国代表队几乎倾巢而出，使用的也是速战速决的碾压战术，想必每个人的机甲损伤都不会非常严重。
戴胜微微挑眉。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如果能顺利淘汰大部分帝国机甲师，那接下来的局势将对联邦大大有利！
“召集我们的主力队员——我们去攻打帝国代表队的大本营。”戴胜压抑着自己的兴奋，说道，“我们不仅能淘汰敌军的大批机甲师，还能截获一批资源甚至人质！”
“我反对。”队伍频道里传来一声干脆利落的少年音，“总指挥，袭击敌方的营地才是中了圈套。现在西北方的局势未明，东南方的那几只变异魔蜥又撑不住多长时间，帝国人本就把营地设在易守难攻的峡谷深涧之后——如果我们真的去了帝国的营地，他们的主力突然回援，打我们就跟瓮中捉鳖没什么区别。”
戴胜哑然，随即斥责道：“亚宁&#183;凯利，你只是外围的清扫兵，做好自己的本分。”但他还是多问了一句，“诺奇，帝国营地内的机甲师大概有多少人？”
“我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工具箱……留在营地里的机甲单兵绝对不到一百个！”被称作诺奇的联邦学生兴奋地高喊道。
戴胜勾了勾嘴角。
“不会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他下令：“集合兵力，给我打！”
“我不赞同您这么做——”
亚宁冲着总频道又喊了一句，半天没等系统跳出自己的发言记录，这才发现他被自己的总指挥拉黑了。
“什么人呀这是！”亚宁抱怨道，“这么明显的陷阱还要往前冲？他不是有那什么劳什子的智能系统吗，就不能自己提前跑跑演算吗？”
“戴胜刚愎自用。就算借了智能系统的力，也不会让智能系统骑到自己头上。”严静怡冷哼一声，甩了甩自己刀上的血，她和几十个没有连接智能系统的学生都被安排在边缘警戒，很快又收到了新的命令：前往东南方沙海地区监测帝国小队的动向，阻止他们回去增援。
“还算有点脑子，但不多。”亚宁摇了摇头，叹息一声，“西北方呢，就不管了吗？”
“西北边炮声就没停过，而且你没听见吗？沙沙亲自去了。估计真有些高价值的猎物。”严静怡说道。
亚宁沉默片刻：“那万一是假的呢？”
严静怡笑了：“他们是军火多得慌吗，还造假？”
与此同时，西北战场。
赢尘对准空地射出两发音爆弹。
他身后站着一排机甲，那些机甲身上都挂着他临时改造出来的传导共振器——
“轰！轰！！”
声波传递到共振器组成的屏障上，又转头向群山放送去，尤其他还刻意调整了方向，让联邦代表队能听的更真切。
离他不远处，岑月淮和另外一小队轻型机甲战士上蹿下跳，四处喷射黑色的烟雾弹。
还有某个机甲师带了火焰喷枪，呲呲地朝天空燃烧着。一个火焰喷枪当然营造不出红光漫天的效果，但如果他的同伴恰好带了一个改造过的、大型的全息投影仪——
“这任务比我想象中还要简单嘛。”岑月淮射出几发烟雾弹，又回来装弹，趁着这空隙对赢尘说道，“殿下还让我们不要吝惜弹药，结果现在搞的比原计划还要逼真！幸亏带了你们这群机甲师。果然，有技术的就是不一样哈！”

第一百零五章
与此同时， 帝国和联邦的直播间里可谓是精彩纷呈。
观众们听着代表队成员之间讨论战术，看得见战场上发生的一切。
虽然一切未成定局，但大家也基本看明白帝国代表队这边玩的是什么套路了。
帝国直播间里顿时充满了乐子。
【笑死了， 帝国总指挥这一招虚虚实实， 玩儿的也太骚了吧！】
【在看见她和一个机甲师互换机甲的时候，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而且还吩咐人家只需要全力往前跑就行， 什么差事能这么干？原来是虚张声势来的。】
【为帝国机甲师的技术力点赞。这波啊，这波简直是巧夺天工， 联邦代表队被骗的不冤啊！】
【笑死爷了， 联邦人还集结队伍冲向了帝国的营地。前面可是深渊啊！】
与帝国直播间形成鲜明对比的就是联邦直播间……所有发言人要么气势汹汹，要么如丧考妣，但所有人的出发点都是一样的，都在骂联邦的指挥官。
【我*！***！】
【我宣布这指挥官是个煞笔，鉴定完毕。】
【不是， 大哥，你就这么往前冲的吗？你就不派人去看看西北方到底是什么情况吗？】
【我说前面的， 他就算派了人也是白派。帝国总共派遣了三支队伍向西北方去，基本就是形成了三道防线。联邦的哨兵不可能突围这重重防线了解到西北战场最真实的情况。即使帝国人只是在西北的群山里炸烟花，他们也只能以为人家是在和星虫激战。】
【虽然逻辑上是这么回事，但他根本没派人去看啊！】
【有没有人觉得这事有蹊跷？！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情，联邦总指挥却没去考虑过呢？】
【他以为自己天下第一聪明呗。蠢人犯蠢，还需要理由？】
【我真服了！刚刚侦察兵来报帝国人去了西北边的时候，他犹豫了，没有下令追击， 后来帝国派人增援， 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聪明， 正巧避过了帝国的陷阱啊？大哥， 你在这和空气斗智斗勇，斗赢了还开始骄傲了是吧？】
【有没有可能，那确实是一个陷阱……】
【什么陷阱？那么多机甲师，不是现成的人头吗？】
【你得考虑他们后面来的增援啊！而且，你确定帝国的机甲师就手无缚鸡之力、乖乖躺平任你打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们的单兵还打不过人家的机甲师。别忘了帝国人S级遍地爬，能入代表队的，恐怕双S在多数……】
留言区有短暂的沉默。
随后那白色的板块里又开始跳字：
【我*！联邦总指挥就是个**！】
【好丢人，太丢人了。接下来一定是个恐怖故事，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先关直播间冷静冷静。各位有缘再见。】
【R.I.P.】
不知道谁先开始的，直播间里不再有人骂联邦总指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排被点燃的蜡烛。
……
荒星赛场内。
戴胜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队伍，往帝国的营地赶去。
中途他们要攀上一处险要的沟谷，也是帝国人营地易守难攻的关键所在。
戴胜挥手，让队伍停下来。
眼前深谷险峰，寂静一片。
“总指挥，我们要怎么上去？”
如果按照正常的行军方式，每台机甲都要频繁使用火力推进器，势必会闹出很大的动静来。
“换一种方式上去。”戴胜目光坚毅地盯着周围的岩壁，说道，“所有人，连接机武系统。”
戴胜一声令下，身后士兵们的机甲上纷纷闪过一丝蓝光，机甲眼中也出现了蓝色的数据流。
下一瞬间，所有机甲开始毫无犹豫地组成阵型，用利刃切入岩壁，努力向上攀爬。第一批在岩壁上落点后，第二批以前人的肩膀和身躯为阶梯，继续往上前进。
他们就像是蚂蚁，一层叠着一层，循序渐进、分毫不乱地向山谷的高处爬去，速度快地不可思议。
就在一群联邦的机甲兵即将摸到高处的终点时，周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居然有一群帝国军校生围绕着山崖的边缘出现！
联邦学生仰头，和帝国学生面面相觑，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领头的黑色机甲对着联邦士兵们比了个大拇指，然后把大拇指向下那么一倒——
“给我下去吧。”
轰轰轰！
不知什么时候埋伏好的一圈炸弹轰然炸开。
炮火震飞周围的砂石。一片缭绕的烟尘里，双方同时开火。
戴胜冲在最前线，帝国领头的那台机甲看似漫不经心地射出几发激光弹，没想到却每一发都精准地向他的机甲关节射来——
“——！”
戴胜下意识地绷紧神经，就见离自己最近的一台联邦机甲像是突然受到控制似的，自动扑到他身上来，以身躯将那些子弹全部拦截。
“！”戴胜惊魂未定，系统分析他身边的这台机甲已经受到了中度损毁。刚才离爆炸圈最近的机甲很多都受到了攻击。
“请问，是否开启自动列阵模式？”
戴胜耳边传来一个温和的机械男声。
戴胜一咬牙，选择关闭。
“给我冲！一定要拿下这个关卡！”戴胜一边听着耳边的系统播报联邦的损伤人员，一边让队员们顶着火力强行冲阵。一旦有机甲被炮火击中要害，失去了活动能力，之后的机甲就理所当然地将其作为“盾牌”，以“盾牌”来削减落在自己身上的火力。
毕竟联邦这边带来的人数够多，很快，帝国的防守线就被攻破。
“抓住他们！”戴胜下令，“这些人里一定有很多是机甲师！”
问题是，哪些才是机甲师呢？
那些帝国机甲都没有配备大型武器，只用着最简单的激光枪和射线枪，如泥鳅般在联邦的攻势下左移右转。虽然的确被联邦人逼得节节败退，但却没几个负伤的。
戴胜手下的某个小队长觉得有些不对劲，报告道：“总指挥，这些人的水平不像机甲师啊。好像身法跟上次来乱石滩偷袭我们的那群人差不多……”
“身法是差不多，但攻击力是差远了。”另一个小队长说，“而且打法也束手束脚的，很像机甲师的风格。”
戴胜对这些话语充耳不闻，只是淡淡地吩咐重新整队，随后联系在东南方侦查的队伍：
“东南方情况怎么样？”
“变异魔蜥已经全部伏诛，我们正在和帝国的人交火。”频道里传来周嵂的声音，他的呼吸略显紊乱，明显正在战斗之中，“以我们现在的兵力，难以抵挡东南方帝国势力的回援，请总指挥派遣更多军力前来支援。”
戴胜：“你需要多少兵力？”
周嵂报了个数字。
“这不可能。”戴胜驾驶着机甲追猎帝国人，同时一口回绝周嵂的增兵请求，“我们刚刚突破最艰难的一关。现在要我分军支援你们，那就功亏一篑了。”
戴胜干脆直接提问：“你们还能拖多久时间？”
周嵂：“最多十分钟。”
以之前侦察兵观测的位置来看，从东南方的沙海区回到这里，即使全速前进，路上也要花去十几分钟的时间。
两段时间加在一起，足够了。不成功……便成仁。
“那好，我的命令是——死战不退。”戴胜双眼一凛，冷漠的声音传入通讯频道中，“如果十分钟内没能拦住他们，那就是你们的过错！”
“……”
这时，联邦直播间又闪过一片的骂声。
【什么玩意儿！非要往歧路上冲，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是吧？】
【人家都提前伏击你们了，就没察觉到一点点的不对劲吗？？】
【各位转去东南方沙海区视角看看吧，真绝了。】
很多人再也看不下去戴胜的操作，跟着下跳东南战场视角。
刚进入直播间，就见两台机甲握着光剑，顶着帝国军校生的火力包围圈，一个滑铲冲进敌方阵形里。
这两台机甲配合默契，没有任何迟疑，都把机甲的引擎功率开到了最高，以不断的闪击强行逼退帝国的学生。两台机甲如穿花蝴蝶般避过炮火的攻击轨道，银白色的机翼后间歇性地喷射出灼热的吐息，光剑划破一圈帝国机甲的外壳——虽然没有留下致命伤，却也让人不得不避其锋芒。
是聚头的周嵂和严静怡。
他们在包围圈中杀进杀出，颇有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气势。
【这……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俩学生强的离谱呢？】
【能在帝国学生的围攻下一个拦十几个，确实是强的离谱啊！】
【可惜杯水车薪……】
【难道最离谱的不是这么强的学生居然被当做炮灰使吗？】
随后他们又开始了激情吐槽联邦总指挥的日课。
周嵂一剑挥出，逼退眼前的几个帝国学生。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但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他没看错的话，领导东南战场的两个帝国主力队员此刻还站在外围，像是看好戏似的，看着他和严静怡在帝国的兵力碾压中挣扎。
那两个帝国主力为什么不出手？
他们为什么……根本不急着去营地回援？
其实此刻周嵂已经有了隐隐的猜想。
但他知道这次军演正在被星网直播，有些话他不能、也不愿问出口。

第一百零六章
戴胜指挥着联邦的队伍， 步步逼近帝国的营地。
和在山谷关卡遭遇的伏击相比，接下来的几分钟，他们前进的过程流畅地不可思议——连戴胜都起了疑心， 前方怕是有什么埋伏。
但他已经退无可退。
如果他在这里拿不下任何战果， 那他这个总指挥的名头也就算做到头了。
戴胜心头突然有一瞬间的慌乱。他下意识咬牙，加大机武系统的同步功率， 下令道：
“拿下这些帝国军校生！”
这些联邦机甲的脚步略微一顿，随即提速了至少百分之三十， 竭力向前扑去， 转瞬间包围了不少正在撤退的帝国人。
戴胜强忍着逐渐疼痛的脑袋，看之前领头设下埋伏、用激光弹攻击他的那台青色机甲也落入了他们联邦的包围圈之中，于是不屑地笑了一声。
既然已经落入他们的包围圈，就别想再“活着”出去！
“列阵！”
蓝色的数据流在联邦学生们的机甲眼中一闪而逝。
机甲们摆出阵势，如铜水浇灌的铁壁般， 将包围圈围得不留一丝空隙。六台机甲接收到戴胜的命令，“格外关照”包围圈中一台青色的帝国机甲——只见他们举起自己的枪， 对准那台青色机甲，一口气将夹中的弹药全部射了出去，如喷射出一帘带有金色尾迹的流星。
只见那台青色机甲猛地俯身冲刺到一台联邦机甲面前。“嗡”地一声，它身上的超电磁防护屏障忽然启动，将袭来的子弹统统弹飞出去。在联邦人退避的一瞬间，那台青色机甲腾空而起，将推进器的功率开到最大，一个鹞子翻身， 在空中旋转出一道凛冽的寒光——那寒光来自于它足尖突然弹出的尖锐匕首！
青色机甲这一踢似有万钧之力， 让周围两台机甲的外壳上裂了一道， 硬生生破坏了那些机甲的能源核心部件。
两台机甲的能源灯一暗， 顿时垂下头、跪在了地上。
以青色机甲气势汹汹的一击为开端，被包围的帝国军校生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反攻。
“这是什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强？”
联邦的通信频道里响起学生们的惊呼。
目前，联邦军人数远远胜于帝国军。一开始，他们信心满满，以为己方光凭人海战术就能碾压对方，如同布下一张织得密不透风的网，一定能将敌人一网打尽。没想到的是，这些帝国人突然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作战能力顿时提升了一大截，在联邦的包围网中左突右冲，不断撕碎他们的阵列。
虽然，联邦这边的人在机武系统的辅助下可以很快判断形势、迅速进入最佳战斗位置进行补位，修补被帝国人撕开的漏洞点……但他们的行动速度总是慢人一步，终究敌不过帝国人凶悍的战斗能力。
四分钟后，联邦的包围圈被彻底撕开。
“……这怎么可能？”戴胜心乱如麻，“他们不都是些机甲师吗，凭什么——”
就在这时，戴胜忽然一个激灵。
作为军校生中的佼佼者，曾经在真正的战场上观摩研习过的优秀学生，戴胜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杀意。
不，不能算他敏锐。这股杀意的主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隐藏自己的意图。
戴胜一抬头。
果然，那台青色机甲已经突破了联邦学生的包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正在快速地穿越人海，直奔他的位置而来。
“拦住它、拦住它、拦住它——”
戴胜一边对着机武系统疯狂下令，一边匆忙地抽出光剑来做防卫。
滋啦、滋啦！
机武系统的显示屏上一阵耀眼光炸裂。
在那瞬间，联邦机甲如提线木偶似的，停顿了零点一秒，连敌人的攻击落在身上都不顾，向同一个方向扭过头去——目光灼灼地盯着帝国的那台青色机甲，然后瞬间朝它扑了过去。
此时的联邦直播间里：
【草，这场景有点邪门啊，怎么回事？】
【此刻，这些学生不像士兵，像丧尸！保持行动高同步率的代价就是丧失自我吗？那咱们联邦研发的这个新系统也太鸡肋了吧！】
【话说这台青色机甲是谁驾驶的？——不可能真是个帝国机甲师吧！】
【起步是个机甲单兵，应该是帝国那边的主力队员。早点集合兵力把TA给淘汰也好。】
没想到的是，下一秒，画面中就飞过了一台银色机甲。
银色机甲的机翼高高展开，足足有六翼，翼面真如鸟类的翅膀般，布满精细的制纹，材质也不知道是融合了什么特殊的金属，在日光下覆着一层水银般的流光。
在场的人下意识为这台机甲的精巧与优雅而震撼，但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想法，就见它嗖地一下从眼前飞过——顺便带走了在战局中央的那台青色机甲。
戴胜眼瞳一震，立刻认出了银色机甲的主人。
它应该属于帝国的总指挥！
“帝国的总指挥不是应该在西北面吗？他们这么快就解决那里的星虫了？”
联邦代表队的攻坚之路虽然漫长，但再漫长，距离他们发动攻击至今，也只过去了十几分钟。
帝国分派去西北面的兵力这么快就回来了？他们到底打的是什么星虫啊！
“快跑吧，帝国人回援了。”
通讯频道里突然响起一个少年的声音。他的语气寡淡而疏懒，镇定得有些不合时宜。
“还用你说？我们都长眼睛了！帝国分散到西北面的兵力全部回援了，我们还能跑到哪里去！”某个联邦学生在频道里哀嚎。
“你清醒一点。”少年的声音冷漠且明显带有讥讽，有人仔细一看，才发现发言的人是周影——周影并不在他们这个队伍里，“我说的当然是沙海区，东南战场。东南战场这边拦不住了，帝国人已经在回援的路上了。”
周影的发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原本以联邦现在的兵力，还能试试突围，哪怕以壮士断腕的孤勇往前冲，也总有一部分人能幸免于难——没想到东南区的帝国人也开始回援了。
那还冲个什么？
冲出去也就是被人全歼的命好吗！
联邦的队伍顿时军心大乱。
滋啦、滋啦，机武系统不断发出警报——戴胜知道，这是有许多学生主动脱离了机武系统的控制。要脱离控制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彻底关闭机甲里装载的智能系统的权限。
他们不再相信所谓的系统，也不再相信戴胜的任何判断。
联邦的兵力被请君入瓮，卡在帝国的营地门前，往前是作战能力高得离谱的“机甲师队伍”，往后是已经赶来回援的数百兵力……联邦的学生们不知该作何判断，只能为“保命”而陷入混乱的拼杀，队伍已经毫无阵型可言。
“——周影！”戴胜压低了声线，怒骂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你这是搅乱军心！”
“我只是如实汇报战场信息而已。”周影答道。
戴胜：“为什么东南沙海区的帝国人这么快就开始回援了！”
周影：“你说得对，不过，总指挥阁下，我们已经拖延敌军远超您布置的十分钟时限。我们虽败犹荣，您好自为之。”
戴胜抽出光剑，挡住两发横飞的炮弹，就地一滚，试图从两台帝国机甲的左右攻势下逃走：“不是说了让你们死战不退吗！”
“是啊，所以我很快就要‘死’了。”
说着，周影没声了。
戴胜快速调出面板一看，果然周家兄弟，包括亚宁&#183;凯利和严静怡的名字都已经变暗，代表他们已经被淘汰了。
戴胜：“……”
草！
此时的联邦直播间一改从前愁云惨淡的状态，开始变得搞笑了起来。
【哈哈哈嗝（笑出打鸣声）】
【刚从东南战场视角回来。说句公道话，那些挡着帝国人回援的学生都尽力了。几十人拼几百人，还想要怎样啊？】
【能拖这么久，也算是帝国人对这些学生的尊重吧。帝国人没有一拥而上直接把那些散兵游勇的学生给嘎了，而是给他们发挥实力的机会，算是很够意思了。】
【这周影真是个人才，明明是机甲师，在战场上却猛的要命，战到不能再战的时候直接一枪把自己给结果了，不给敌人淘汰他的机会……蛮有气性的。】
【那啥，官方回头还要搞赛事集锦吗？别了吧，全是黑历史啊！】
联邦观众已经开始躺平。
他们不理解联邦代表队为什么要选戴胜做总指挥——无法理解的事干脆就别去理解了，他们乐得把锅甩在戴胜头上。
与此同时，在远离战场中心一段距离的地方，赢尘驾驶着机甲把白沙放了下来。
两人跳出机甲控制舱，各归各位。
“你们做的不错呀。”白沙兴致勃勃地说道，“西北方的动静闹的够大的，连在这儿都能听见。”说着，她低头查看了弹药的剩余数量，惊讶地说道，“怎么还剩这么多！”
“我们用了点小手段。”赢尘回答道，“省下了很多资源。”
白沙点点头：“你们这回立了大功。”
“您的机甲……手感很完美。”赢尘轻声说道。
“你的机甲也不错。”白沙这么说也不仅仅是礼尚往来。赢尘的机甲操控起来是真顺手。
两人停下谈论，各自进入战场。这场演习还没有结束，场上还有许多的联邦机甲兵需要清理。
白沙作为帝国总指挥，她的机甲又十分拉风，所以她一回到战场，就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
“征服之时已至。”白沙在队伍频道内说，“现在是收割胜利果实的时候了，各位。”

第一百零七章
在混乱的战局中， 帝国代表队员们如游鱼般毫无停歇地整顿队伍，逐渐形成了前后夹击的阵势。
【帝国这列阵的速度真快啊。】
【那是，刚从帝国直播间回来， 他们的总指挥正在给各小队报点呢， 那指令干脆又利落，思维极其敏捷……跟智能Ai也差不多吧， 一般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处理这些信息。】
【除非帝国总指挥本来就是个经验丰富的指挥官。】
【可别了，人家是个新生， 今年刚入学， 这是个什么概念，懂的都懂。】
【帝国官方刚刚发布主力队员的个人信息。建议各位去看一眼。记住，一定要淡定。】
【她叫什么？白沙&#183;罗宁……】
【草草草草，没看错吧？！帝国皇室成员？？】
联邦的直播间开始滚动一些混乱的字符。
与此同时，战场内， 戴胜正在竭力控制指挥队伍反攻：
“冷静，别慌！我们即使拼尽全力， 也不能在这里被全灭……比赛还没有结束！为了联邦的荣耀，跟他们拼了！”
联邦的学生们虽然隐隐埋怨戴胜指挥不当，但戴胜的话确实有理。
如果在这里被帝国人不费吹灰之力地全部歼灭……那他们就给联邦丢大脸了！军演才开始多久，一方就被另一方全歼，那以后联邦在和帝国对话交流的过程中还有任何颜面可言吗？
能被选入代表队的成员不仅实力不凡，意志力也必然是出类拔萃。在四面楚歌、不断有队友倒下的危难局面下，他们反倒激起了和敌人同归于尽的决心，一时间出招也拼命了许多。
“殿下， 他们开始反扑了。”岑月淮回到白沙附近， 射出几发凛冽的冰箭， 掩护冲在阵中的白沙， “我们得拉开阵线。”
对于围攻敌人的帝国代表队来说，不能让敌人把力量集中于一个突破点。不如拉开阵线，分散他们的兵力。
“这就是所谓的‘哀兵必胜’吗？”白沙嗤笑一声，正好接到了西诺和纪雅已经赶到回援地点的信息，于是报出几个坐标点，下令让那几个点的队员装腔作势一番，装作不敌的模样，故意给联邦人留出一个缺口来，“如果联邦人想要一个突破点，那就送他们一个突破点。”
那几个小队的成员马上听懂了白沙的指令，开始缓缓后撤。
戴胜果然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那个缺口，匆忙下令，让附近的兵力集结，向那个缺口扑去。
“快，我们马上就能撕开对方的包围圈了——后面的队伍跟上，我们走！”戴胜用有些嘶哑的声音在队伍频道内吼道。他临时组织起一支由精锐组成的先锋队，如野兽般向包围圈的裂口冲去。
不少联邦学生们面上一喜，原本已经绝望的心中又燃烧起一线希望，于是不再专注着和敌人同归于尽，而是分神留意那个缺口的情况，并且快速地向那个方向涌去。
戴胜控制着队伍全力提速。所有机甲的推进器后都喷射出耀眼的火焰。他们除了开拓前路外，根本顾不上保护自己，每过几秒机甲上就会新增几道伤痕，但还好，并不致命。
就在他们冲入山谷深处，以为终于撕开了包围圈、能逃出生天的瞬间——
嘭嘭嘭！
几发火力十足的重炮在联邦先锋队的脚下炸开——他们只觉得一阵热浪袭面，周遭的空气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狠狠撕开，转瞬间就又失去了几个同伴。
再看远处，不知何时已经埋伏了一片黑压压的帝国机甲。
他们站在山谷的两侧，影子由高处投射下来，覆盖在敌人身上……也带给敌人从内心深处升起的恐惧与战栗。
“还想逃到哪儿去？”为首的西诺大大方方地笑道，“之前一关过了，还有我这一关在等着你们呢。”
兵力已经折损过半的联邦学生代表队员抬头，仰望着站在高处的帝国人。
在这一刻，整个通讯频道内没有任何一个人说话。
他们被寂静的绝望笼罩着。
什么缺口，什么突破的希望，只是敌人的计谋，是他们刻意的戏耍罢了！！
在这瞬间的寂静里，倒有不少观看直播的联邦人也对这些学生的绝望感同身受，不再对代表队冷嘲热讽，而是开始为他们鸣不平。
【说真的，帝国人是不是太缺德了点？从头开始就在耍着我们玩……】
【战场上兵不厌诈。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太光明磊落的注定得不到胜利。】
【首先亮身份，我是帝国人。某些联邦公民还是别自吹自擂了。什么‘光明磊落’，不过是给自己挽尊的特定用语罢了。你们只是没得选而已。】
【哪来的帝国人来我们联邦的地盘叫嚣？】
【就是就是。我们吃了亏，难道还要给你们拍手叫好才叫算光明磊落吗？白痴才这么干。】
也有人实在看不下去，说道：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丢人了？包围的敌军时要虚留缺口，对陷入绝境的敌人也不要逼迫，这些都是用兵的基本原则！这叫兵法好不好！帝国人的选择没有任何问题！】
【说别人缺德，有种你们让这位戴胜同学也缺德一个看看啊。别人用兵法，他怎么不用呢，是不能还是不会啊？】
稍微内行一些的人，说话也更加阴阳怪气。
打仗嘛，从来不能指望敌人犯蠢，只能依靠自己的实力应付敌人的各种侵犯。
如果连这点基础的意识都没有，那这场军演还有什么举行的必要呢？
不过，虽然直播间滚动的留言少了，却还是有人坚持自己的想法。
【我还是不服。帝国人刚才明明可以借包围圈直接歼灭我们的队伍，直接结束军演，却还要多此一举，再玩一次花招——这又是为什么理由？】
【很简单，这么做可以减少帝国方的人员损耗。帝国人也是人，他们也不希望自己的队友被淘汰啊。】
此言一出，联邦的直播间陷入了几秒钟的寂静。
随后直播间里传送出的画面就变得毫无悬念了。
联邦代表队剩余的兵力被一点点分解、蚕食。
当场内的最后一个联邦学生倒下的时候……帝国正式宣告赢得了这第一场军演的胜利。
……
帝国，幽都星。
魏历整理完手上所有待发的文件，揉了揉自己的额角，动作文雅地拉开书桌边的椅子，坐下来叹息一声：“陛下，您看得怎么样？”
虽然帝国人的体力异常充沛，但塞西尔&#183;罗宁已经守在直播间里从头看到尾，期间除了一些必要的活动（如喝水、给紧急文件签字之类的）都没怎么转移注意力，怎么着也该累了。
连在幽都星吃住办公的魏历都觉得心累。
——皇帝开小差，落下的工作都是他给补上的！
塞西尔&#183;罗宁闻言微微挑眉，关闭了直播间，说道：“辛苦，已经结束了。”
魏历没怎么看直播，于是问道：“殿下表现如何？”
“不错。”塞西尔&#183;罗宁勾起唇角，明明很是愉悦，但还是采用了折中的语气，“以她的年纪和阅历，算得上不错。”
但联邦代表队在军演中表现出的怪异之处，让他颇为在意。
……联邦这又是折腾出什么鬼东西来了？

第一百零八章
滴。
随着一声机械音， 联邦代表队的生存人数正式归零。
“本场军演已结束。”无论是场内的选手还是场外的观众，同时听到了烟花和礼炮炸响的特效伴随着一句冰冷的宣告响起，“获胜方为——阿瑞斯帝国代表队！”
仍“活着”的帝国代表队员们爆发出一阵欢呼。他们拍着战友的肩膀， 还有几个机甲师紧急抢修了躺在地上的队友， 让他们爬起来一起庆祝。
因为刚才那一波的剿灭战牵涉人数太多、局面太混乱，所以有一些受伤的学生还没得到医疗队的支援。一切尘埃落定， 医疗队才敢入场，架着担架把伤员都给抬出去。
这时候， 场上又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对比。
【……联邦人和帝国人是两个物种，鉴定完毕。】
【这变态体质要怎么比？】
【累了， 本来打算报军校志愿的，看完了军演， 决定还是回老家种大棚菜比较有前途。】
几分钟后，帝国和联邦的直播间同时关闭。
白沙驾驶着机甲，走到戴胜身边，伸脚踢了踢他。
“喂，我说你。”白沙眯了眯眼睛，凑近了问他，“刚才是你在操纵那些联邦的队员，是吧？”
戴胜的机甲手臂被炮火轰断， 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瘫在地面上， 崩落了一地零件， 但这理论上不影响他打开机甲的驾驶舱爬出来。可戴胜就是仰面躺在驾驶舱内， 一言不发。
白沙：“……只是输了一场军演而已，别装死啊。”
戴胜愤怒的声音传出来：“你懂什么！我的人生已经全完了！”
“谁让你指挥水平这么差劲。”白沙说道，“说真的，随便从你们队里拉个指挥出来也不一定比你差吧。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你来做总指挥？……是不是跟你们那个神秘的系统有关？”
戴胜不说话。
白沙自顾自地猜测下去：“嗯，让所有士兵的精神都处于同一频率的系统。它制造出来的本意肯定不是为了让全队听你一人指挥。这个系统应该还有别的用途——比如说让一个智能AI来接管战局之类的，是吧？”
智能AI辅助甚至是统治戴胜，再由戴胜去指挥别人，本来应该是这种流程。
“你为什么不启动那个系统的‘智能’呢。”白沙犀利地问他，“难道你有足够的自信，觉得自己能胜过系统的演算能力？”
“……如果真的让智能系统来主宰所有人，那我们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戴胜终于绷不住了，厉声低喝道，“还不如直接叫机器人来上场和你们打。叫什么军演？”
可你的指挥水平实在糟糕。
白沙忍住这句吐槽，不想再强调这一点，而是转向别的角度去问：“可你这么做，不算违背这个系统研发者的目的吗？他们接下来不会找你算账？”
戴胜：“……”
这一刻，从他的反应来看，倒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结果。
半晌后，刺啦一声，戴胜的驾驶舱突然打开。
他脱下所有的防护设备，任自己暴露在荒星的空气里，直勾勾地盯着白沙，眼底有燃烧的星火。
“不用你说。我知道，很多人的指挥水平都远超于我。”戴胜咳嗽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但你知道什么？最优秀的指挥系学生都不愿意将自己的精神接入系统里，觉得这是对他们的侮辱。剩下几个，要么就是刻意守拙，不愿顶这个傀儡头头的罪名……”
“只有我——只有我。英雄也好，小丑也罢，至少我敢登台。他们都没资格评判我。”
说着，他又咳嗽几声，露出一个笑容。声音低地除了他和白沙两人之外，谁都听不见。
“如果没有我，你猜……这些被智能系统主宰意识的学生，还有任何‘自由’可言吗？”

第一百零九章
白沙略一挑眉：“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哼。”戴胜没有再说话， 他紧紧盯着白沙，眼神相当复杂，说不上是怨恨还是妒羡， “等着瞧吧， 你迟早会知道的。”
白沙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对我放狠话吗？”
但戴胜脸上闪过一丝自嘲。
“这么可能。”他爬起来， 拍了拍自己大腿上的灰尘，“只是我的赛程已经到此为止了。”
“军演之后不是马上跟着一场精英团体赛么。”白沙说道， “你好歹是联邦代表队的总指挥， 难道不出席？”
军演一共有三场，而精英团体赛也有三场。
如果说军演是主菜，那每紧随一次军演后面就要举行一次的精英团体赛算是配菜。
戴胜似乎有些恼怒，说道：“你明知故问！都说了我这次表现得这么差劲，肯定会从主力席位上被拉下来啊！”
白沙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用挑剔的目光把戴胜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说：“其实， 以你的实力，当个联邦的主力队员倒也不是不行。矮个里面拔将军，你也算是凑合。”
戴胜看起来很想当场就跟白沙拼命。
但想想又拼不过，只能面露屈辱地咬牙忍了。
“……你还想继续参加精英团体赛吗？说不定在后续的比赛里，你还有机会让所有人对你改观呢。”白沙不阴不阳地安慰道。
戴胜皱眉：“就算我想——”
他话音未落，周围就响起咔擦咔擦的拍摄声。十几架造型各异、贴着不同媒体标签的摄影采访机器人不知何时围绕了他们，争相进行第一手赛后采访。
除了零星几架机器在天上盘旋之外，大部分机器都冲着白沙来了——基本都是帝国的星网媒体。
“白沙殿下您好——请允许我们如此称呼您。第一场军演刚刚落幕， 请问您有什么获胜感想？”
“帝国代表队在联合军演中取得了异常优异的成绩。请问您有什么话想对国内的观众说吗？或者能分享分享您本场军演的心路历程吗？”
“实在是精彩的计谋！殿下， xx媒体网向您表示祝贺。我谨代表部分帝国民众向您提问， 大家都很好奇您的皇室血统出自哪族谱系？和塞西尔陛下的亲戚关系有多近呢？”
戴胜：“……”他这个联邦总指挥被一群机器给淹没， 仿佛没有丝毫的存在感似的。
这就是帝国人厚道的地方了——他们只对胜者的想法感兴趣，至于败者，他们也懒得来冷嘲热讽或是伤口撒盐。
而上一秒还不怎么正经的白沙顿时像变了个人似的，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亲切而不失优雅的笑容，以异常冠冕堂皇的一些套话滴水不漏地应付这些记者提问。
这都是白沙在曾经的皇储培训课上学到的技能，如今用来得心应手。
戴胜冷眼旁观，低笑了一声。
原来是个出身帝国皇室的天之骄子。
他刚想转身离开，就听见白沙提到了他：“……这场比赛很精彩，帝国和联邦双方的队员们都贡献了自己的力量，才能让本场军演有如此圆满的结果。尤其是联邦的总指挥戴胜——我个人非常欣赏他舍生忘死的勇气和坚韧不拔的精神。场上我们或许是竞争对手，但场下我们也可以是非常聊得来的朋友……联邦与帝国的关系并不会被一场小小的军演影响，两国友好切磋、同谋进步的立场也不会改变。”
“——你说是吧，戴胜同学？”
白沙冷不丁一声呼喊，把戴胜的脚步钉在原地。
咔擦咔擦……媒体们也将镜头聚焦在了戴胜身上。
“来，一起拍张纪念照啊，朋友。”白沙自顾自地走到浑身僵硬的戴胜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个人同时出现在镜头中。
戴胜被一片闪光灯包围，略微瞪大眼，压低声线问白沙：“你到底想干什么？！”
“配合一下。”白沙哥俩好似的重重拍了拍他的背，那力道之大，差点让戴胜当场一个趔趄，“我这是在救你呢。”
十分钟后，两人握手言和的照片挂在了星网各大媒体的头条版面上。各家媒体进行报道的关键词就在“格局”二字。凸显出白沙作为胜利者的格局，也突出他们阿瑞斯帝国的格局。
照片上，戴胜的微笑如尸体般僵硬，但还算应对得体。
这反倒激起了联邦民众对戴胜的“怜爱”之情——
“太过分了！帝国人炫耀什么呢！”
“我们联邦在机甲兵作战上比不过帝国，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帝国这次是明目张胆地挑衅我们呢！”
“我们理解戴胜，体谅戴胜。有句话叫知耻而后勇。就算输了军演，我们也绝不能输了气性！要顽抗到底！”
由于帝国对军演结果的大肆报道，联邦这边也不得不造势以回应：否则联邦民众们天天只能看帝国那边发出来的新闻，气都要气死了。而戴胜就是联邦媒体所选择的一个切入口。他们说戴胜是在天才的碾压下负隅顽抗的战士，是能和千千万万心有不甘的联邦人产生共鸣的“不屈不挠的普通人”——他们似乎浑然忘记了，戴胜本身也是过五关斩六将加入联邦代表队的，且他的精神力是几乎立于联邦顶点的双s级。不过在这种时候，也不会有媒体刻意唱反调去点出这些事情。
一时间，“戴胜”成了联合军演中联邦一方不可或缺的象征符号。
原本联邦军方有让戴胜退出代表队的想法。但现在，他们却不能这么做了。
没人知道局面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除了戴胜本人。
和戴胜拍照，看似起源于白沙的一时兴起，也有人将之看作是白沙肤浅的炫耀和挖苦之举。却没人想得到，她早已经料到这一步了。
发现仅仅过了几个小时、大家对他的看法就大变样的戴胜：“……”
恐怖！
白沙&#183;罗宁实在是太恐怖了！
难怪他在战术上根本无法与之匹敌。她真的套路太多了！
……
白沙的举动，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尤其是她的队友。
第一场军演结束，帝国代表队在复盘的同时简单地摆了摆庆功宴，他们把各种各样的零食堆在桌面上，一边吃一边聊天。
岑月淮嘴里嚼着薯片，问白沙：“殿下，你干嘛在镜头前和那个联邦指挥称兄道弟的这不像你啊。”
在岑月淮的印象里，白沙是个怕麻烦且低调的人，不会毫无理由地制造这种噱头。
“为了获取更多信息而已。”白沙淡定地说道，“我觉得戴胜是个不错的信息窗口。把他留在联邦代表队里，能获取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岑月淮：“你的那些朋友呢？还是联系不上吗？”
白沙叹息一声：“现在是敏感时期，他们没法离队来找我，线上也没留什么信息……”
西诺、纪雅和白沙的朋友们交过手，他们肯定了周嵂与严静怡的战斗力。但西诺在后来的复盘里还特地提了句周影：“虽然他是个机甲师，但作战能力也不弱。最重要的是，他们之间似乎非常熟悉，冷不丁就能打出特殊配合来。”
周嵂和周影，精神力极高的双胞胎，打起架来绝对有一加一大于二的气势。
周嵂和严静怡，似乎在一起演练久了，非常熟悉彼此的招式，有时候明明是各打各的，会突然心有灵犀地来一段合击来击溃敌人。
严静怡和亚宁&#183;凯利……虽然这个亚宁是个指挥，作战能力一般，但他临场分析能力强，常在背后给严静怡支招，同时也做辅助支援。
合作关系的复杂，代表他们的战术策略也相当多变。
听西诺说完，岑月淮掰着指头数了数一二三四：“这还剩下一个人呢？”
白沙忽然叹息一声：“如果不是发生了一些意外，说不定我就是那剩下的一个人选。”
在场的所有人默默盯着白沙。
白沙轻咳了两声：“好吧好吧，没有如果。没有如果。”
纪雅略微皱眉，琥珀般的澄清瞳孔似能倒影人心，她耐心地劝慰白沙：“殿下，我也大概听说了一些您和他们之前的故事。但在赛场上，我们是针锋相对的敌人。您可不能顾念旧情，不肯对他们下重手啊。”
白沙：“……”
白沙思绪一转，忽然低垂下眼睑，无声地流露出一种失落的感觉。
纪雅的脸上闪过一丝无措：“等等，殿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怀疑你。我也知道，要让你对昔日伙伴下手，你肯定是很伤心的——”
“难过。”白沙低声道，“要摸摸才能好。”
纪雅：“……”
相处久了，纪雅当然也知道白沙是个什么德行。
几秒后，会议室里出现了一只懒懒卧在地上的黑白条纹东北虎。它眯着眼，轻轻抖动耳朵，温驯地任某人在它的皮毛上摸来摸去。
“行了，西诺，你继续分析。”纪雅轻轻吐了口气，咬着牙说道。
“继续？继续什么？联邦虽然公布了接下来精英团体赛的出战人选，但剩下那个第五人，我没在军演里接触过。”西诺摊手，“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剩下的家伙，说不定就是我们的突破口了。”
岑月淮下意识问道：“如果这人不是突破口呢？”
一时间，居然没人接话。
只有俞言平静地望向岑月淮：“那你就自求多福吧。客观而言，我们队伍的突破口肯定是你。”
岑月淮：“……”
岑月淮：q a q

第一百一十章
帝国与联邦两方你来我往的舆论造势， 让一些原本不关注军演的国民也开始实时追踪和军演有关的消息。热度本来就不低的联合军演一跃成为了国民级别的讨论话题。许多人在进行社交的时候，随口就会提起一句：“你看过第一场联合军演了吗？”
或许因为参赛的双方都是军校生，并不是正式的军队， 所以大部分人提起这个话题的时候， 多少带了些娱乐的心态。
只有小部分联邦人，对联合军演的结果表达出不安的隐忧。因为军校生就是将来的士兵预备役。也可以说军校生的实力就代表着将来军队的实力。
现在他们就输得这么惨， 将来要怎么办？
“请认清现实，这是一场战争。输了军演就是输了我们未来和帝国交流时的主动性！”
“消极外交会带来什么？我们会在相当长的时期内面临政治、安全、军事等方面的风险！”
还有人痛斥帝国狼子野心， 迟早会把联邦吞并——这个倒没什么人信。因为阿瑞斯帝国的风格大家都清楚。帝国人终日忙着杀星虫和开拓宇宙， 现在阿瑞斯帝国的疆域已经远超联邦，拥有的宜居星系也比联邦要多。联邦和帝国一直关系不和，这么多年过来了，基本也都是“小打小闹”，虽然有时候会发生局部战争， 但都会在事情彻底闹大之前以极快的速度消弭于无形。长久下来，大家也就习惯这种相处模式了。
但丢脸和失望的情绪是确确实实的。
现在压力最大的是代表队里的学生。
这不像真正的战役。真正的战役参与的人数成千上万， 国民们不可能一个个数落过去，要骂也是骂军部，骂战线上的将领。
但联合军演不同——那是直播！大家的眼睛就盯在这么几个学生身上，学生一不小心就被卷进舆论之中。比如之前的戴胜。第一场军演刚结束他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到现在都没出来。
总指挥都已经成了这模样，剩下的队员们还能怎么办？只能拼命锻炼以缓解自己的紧张。
比赛期间，联邦代表队的成员集中在一栋大楼里住宿。晚上六点半，饭后时分， 休息室里人影稀稀落落， 而健身房、射击场和全息训练室却都满员超载了。
在这沉默且沉重的气氛中， 却有几个人的画风截然不同。
周嵂、周影、严静怡和亚宁&#183;凯利四人， 正围着一张休息桌打当下大热的电子卡牌游戏《圣灵召唤》。
四人均是懒洋洋的神态，但仔细看去，他们要么面无表情，要么指尖落在光屏上的时候会莫名神游一会儿。
“我说你们能不能好好出牌？”周影冷不丁说了一句，他黑色的长发绑在脑后，光泽如缎，尾端却翘着几根毛躁的发丝，“我本来要去画设计图的，是你们非拉着我要找点事情做。现在又敷衍我是吧？”
“……游戏是好玩，可惜没心情。”亚宁揉了揉鲜艳的红色头发，眼睛似融化的翡翠，脸上浮现出些许的愁绪，“算了，我直接认输行不行？”
“认什么输？”严静怡皱着眉，她和亚宁是同队的，捆绑战绩，“你给我好好打。再掉分我跟你没完。”
周嵂：“要不我认输，这局让给你们。”
“不——行。”周影冷哼一声，否决道，“哥你不想操作就把牌给我，我一个人打。”
牌局只好继续。
忽然，耳边传来肃整的脚步声。一队大约六七人的队伍从他们身边走过。看制服是军部的军官。
几人不言不语地继续打牌，但却留着心眼观察这些人的来意。
亚宁把光屏挪了挪，遮住自己的脸，凑近几个队友身边，说道：“他们好像是冲着戴胜的房间去了。”
队员的房间和休息室大厅是连在一起的，有人想要进入队员的房间，一定会经过他们这里。
“你们见多识广，能认出他们是什么人吗？”亚宁问周家兄弟。
周嵂微微摇头，周影则沉吟片刻，说：“看肩章，像是军部的纪检官。”
被纪检官找上能有什么好事？
几人对望一眼，心下清楚：戴胜怕是遇上麻烦了。
八成是因为他在联合军演上的事。戴胜用了机武系统，却没有如原计划那样开启系统的智能指挥，上面的人来找他麻烦是迟早的事。隔了几天才来找，算是动作慢的了。
“怎么说，咱们要不要……”亚宁冲某个方向比了比手势。
“白沙不是已经出手帮了他一把吗？军部不会将他怎么样的。最多就是等毕业后给他降军衔，然后发配边疆。”周影头都不抬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用不着我们去求情。”
至于戴胜现在会受到怎样的处罚，就不是他们能置喙的了。
“我觉得，还是得去看看。”亚宁小声提醒道，“别忘了，现在机武系统的启动权还在他手里，军部也没说要换总指挥啊。”
几人一愣，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周影快速关闭了光屏，也不管什么牌局输赢，抬脚就往戴胜的房间走去。
亚宁：“你就打算这么去？”
“还要怎么去？”周影淡然地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对周嵂说道，“哥，你也是，能不能支楞点？咱们唯一的舅舅可是现任的军事统领。平常那些世家的恨不得把眼睛长在头顶上，咱们有这样的背景，不作威作福几次才叫奇怪吧。”
严静怡笑了一声：“你们跟宁鸿雪不是已经闹僵了吗？”
“闹僵了我们也是他外甥。”周影理所当然地说，“不然上面能任由我们几个叛逆到现在？”
本来最适合主导系统的是周嵂和周影，但俩人统统都拒绝了这项任务。亚宁也拒绝了总指挥之位。严静怡甚至纠集了一群实力不错的机甲单兵，也拒绝连入军部开发的机武系统。
服从命令本该是士兵的天职。或许他们现在还是学生，军部没法完全用军规来约束他们，但光按校规处置也够他们喝一壶的。可是军部硬生生忍耐下来，只是把他们丢掉队伍的边缘位置去做清扫兵——这极大的纵容，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背景特殊。
“走了。”
周影打头，那副高傲的模样非常唬人，看起来就是靠着家里无法无天的世家子弟。
周嵂/亚宁/静怡：“……”
几人走到戴胜房间门口，恰好房间的门打开，戴胜被反剪双手押送出来。
戴胜看见他们四个堵在门口，微微愣神。
“你们要带他去哪里？”严静怡冷冷地开口。
她一个眼神就让这些军官们进入了警戒模式。
有两个军官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皱眉，拿出自己的证件，冷面说道：“纪检官执行公务，与你们无关。”
“他就是个学生，能和你们纪检官扯上什么关系？”严静怡说道，“你们有通报校方吗？有逮捕手续吗？”
联邦中央军校肯定是不会愿意让自己的学生就这么被带走的。
军官似乎马上就要失去耐性：“没有拘捕令，只是让他配合调查。”
“只是配合调查，需要这种阵势？你们把他的手都给拷上了。”周影的视线在那几个军官的身上瞟过，确定他们没带什么杀伤性武器，于是不着痕迹地向前一步，“把人留下，有了拘捕令再来。否则我就在这儿大喊一声，让所有人都来围观围观。”
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狠狠蹙眉，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杀气，刚想掏出□□，却被领头的拦住。
“周影，虽然你是周家的后裔，又是宁统领的外甥，但你的身份这并不意味着你什么都能横插一手。”领头的军官以警告的口吻说道，“如果真的有意见，您大可以直接联系宁统领，何必与我们在这儿纠缠？”
“如果是我要求你们出示拘捕令呢？”
周嵂忽然开口，他静静地望着这些人，眼中如苍雪寒松般宁寂，却让军官的态度更加严肃了一些。
周嵂有军衔，是正经八百的上尉，只是因为年龄不足所以没有往上升，真算前线军功，比他们几个叠起来还要高。
“我还是那句话。”领头的军官注视着周嵂的双眼，说道，“我们也是奉命令行事。请不要为难我们。”
“……”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之时，周嵂的光脑突然弹出一个通讯请求。
是宁鸿雪。
周嵂下意识皱眉，但还是选择接通。
“阿嵂，阿影，好久不见。”宁鸿雪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除了一些特殊的情境之外，宁鸿雪对自己的两个外甥一向是和颜悦色的。
“舅舅。”周影看周嵂不愿意开口，于是主动走近屏幕，说道，“纪检官为什么要把戴胜带走？”
“别急……只是进行一些常规问询和心理辅导而已。”
宁鸿雪面色如常，而在场的几人只当他在说瞎话。
他们带走戴胜，怕不是要给他洗脑或是植入什么控制芯片，让他彻底变成傀儡吧！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宁鸿雪看几人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说道，“但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决策。我们和帝国的军演已经输了一场，而且还输的相当难看。而你们几个，应该都没有尽力吧？”
“……”
“既然如此，你们又有什么资格阻止他们把戴胜带走呢？”
周嵂抬头，目光似乎要穿透光屏，落在宁鸿雪脸上：“这样的胜利没有意义。”
“无关意义。”宁鸿雪干脆地说道，“我们需要的只是‘胜利’。”
周嵂：“……下一场，我们会赢的。”
“哦？”宁鸿雪波澜不惊地笑了笑，“这么确定？我还以为你们会下不了重手。”
此言一出，四人都沉默下来。
宁鸿雪的顾虑未尝没有道理。扪心自问，真到了赛场上，他们会因为白沙留手吗？
“我们会选择全力以赴。”严静怡忽然插话道，“就因为我们是联邦的国民——我们也一定会全力以赴。”
宁鸿雪略一点头：“我期待你们的表现。但阿嵂，你也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对敌人手下留情吗？”
周嵂一抿唇，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周影出声：“舅舅，您为什么只问我哥？”
宁鸿雪和周嵂同时把视线投向周影。
只见周影漫不经心地说：“您就不好奇，我会不会故意手下留情吗？”
宁鸿雪/周嵂：“……”
宁鸿雪的谈话节奏被打断，这回是真有些无语。他揉了揉自己的额角，低声道：“阿影，你别捣乱。”
“我哪里捣乱了？”周影露出一个微笑来，“联邦和帝国通婚，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先例，不是吗？我觉得这反倒是个很好的发展方向。”
周嵂按捺不住，皱眉：“阿影，你是什么意思？”
周影笑容未减：“就是你们理解的那个意思——”
“我不同意！”站在一旁的严静怡忽然喊道，咬牙看着周影，像是在看一只要拱了白菜的山猪，“以前就觉得你可疑，原来你还真有这种心思，劝你早点放弃，你们俩不、合、适。”
周影：“我不合适？那我哥就合适了？”
严静怡：“你们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离沙沙远一点！”周家双胞胎这种背景，哪个都不适合做结婚对象！
亚宁趁乱插嘴：“虽然现在说这个话题好像有点不合适，但我也不支持你们在一起……从一个指挥的角度来看，很明显，你们相性不合。”
接着，四人开始了七嘴八舌的争辩。
屏幕那头的宁鸿雪：“……”
被反绑双手的戴胜：“……”毁灭吧！联邦完蛋了！那个白沙&#183;罗宁简直有毒！
几人争了几分钟，那架势比拦住军官的时候还要剑拔弩张。宁鸿雪真怕他们继续吵下去，接下来联邦的第一场团体赛又要遭殃，于是立刻喊停：“都闭嘴！”
吵的意犹未尽的四个人：“……”
“算了。”宁鸿雪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可以下令，让他们把戴胜放了。但有一个条件。原本要和你们一起参加团体赛的那个选手在上次军演中受伤，还没恢复，所以给你们安排了个新队友……你们要好好配合。能打赢团体赛，一切好说。”
追求接下来每场都胜过帝国，显然不切实际。但至少该赢一局回来吧？
“我不会强求你们连接什么机武系统。那玩意儿只能糊弄普通人，对你们而言有害无益。”宁鸿雪看几人的态度没有那么抗拒，继续说道，“你们的新队友已经在大楼外等着你们——是接受新团队，还是保持沉默，你们自己选吧。”
宁鸿雪把新队友的资料发送给了他们。
四人试探性地点开文件，阅读信息。
那是个眉目冷冽的少女。
那是从未在代表队和学校里见过的人，但也是联邦中央军校的记名学生。生平只有几条履历，和周嵂一样，都是在前线获得的战功。
外表看起来倒是没什么特殊的……
只是那双如无机质般的眼睛，看着令人胆寒，眼瞳上的光，似被水银浸满的苍白镰刀。

第一百十一章
夜晚。
亚宁和静怡接到了霍尔曼的慰问电话。
当初白沙在离开联邦之前， 为亚宁和静怡争取到了兰斯洛星主理权——其实，对于世家来说，拥有几颗私人星球、甚至豢养私军作为附庸都不是新鲜事。但对于草根出身的亚宁和静怡而言却是实打实的特权。托这些“特权”的福， 他们俩再也没有因为生活费和学费发过愁。
供养两个军校生， 虽说不至于是一笔天价数字，但也是相当费钱的。他们的老师霍尔曼作为他们的监护人一直尽职尽责， 本来已经做好了掏钱的准备，但后来发现这些问题都已经被解决， 自然乐得清闲。
但每周一次的问候电话还是免不了的。除去执行长期任务之外， 霍尔曼从未让其他的杂事挤走这段“亲子时间”。
亚宁和静怡接起通讯的时候，霍尔曼正巧在客厅。他一身便服，看起来是在休假中。不远处的壁挂光能电视正在播报着新闻——
“大家好，这里是蓬川新闻网，我是记者希尔。军演的第一场五五精英团体赛即将开幕。而我身后来往的就是正在为团体赛做准备的工作人员……”
金发碧眼的年轻记者冲着镜头一笑， 将自己身后的场景展现给正在飞行的摄影机器人。
“和之前的直播不同——这场团体赛的场地设在室内。场地由联邦和帝国联合主办。主办方在安全距离外设置了大概八万个观赏位置。”记者一指宽阔的场地，说道， “比赛预定在十号进行，而门票提前三天、也就是从七号零点开始在星网上出售。据悉，所有售票所得利润均会被投入慈善行业使用。”
“这次比赛的门票价虽然昂贵，但还在大部分普通国民的接受范围内。不过，较为特殊的是，场内是联邦和帝国的国民混坐——据官方称，这也是两国开放民间自由往来的环节之一。但为保证现场的秩序，想要购票的国民还需提前向三天向星网申请资格审查， 获得购票资格后才能购票。结果相信大家也都已经看见， 在售票渠道开通的一秒内， 各种价位的门票都已被全部售光……”
“大概就是这样。”霍尔曼挠了挠自己的头发， “我没抢到票，估计是没法现场去看你们的比赛了。”
“不去现场也无所谓，网上都有直播。”亚宁说道。
霍尔曼叹息一声：“总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你们为了个主力队员的名额付出了多少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关键时刻，我这个监护人反倒不在……”
“您还是好好休息吧。”严静怡微微皱眉，毫不留情地说道，“你有好好照镜子，看看自己的黑眼圈吗？”
“有这么明显吗？”霍尔曼伸手在自己的眼皮下摸了摸，神色难掩疲惫地说道，“还不是为了军演的事。军部的很多检察官都被临时征调去做□□工作了。这倒也和你们的事有关——举行团体赛那天，会有大量的联邦国民和帝国国民直接接触。为保证每个环节万无一失，我们又是调查各种信息，又是进行各种推算和模拟……总之，工作量大得很。我这周已经连续三天超时加班了……还没加班奖金。唉。”
“您年纪也不小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该悠着的时候悠着点。”静怡用淡淡语气说道。
霍尔曼：“嘶，说什么呢。我正处于一个检察官的黄金年龄段好不好！”
说着，霍尔曼低头摆了摆手，表示他们可以跳过这个话题。
其实自从霍尔曼回到自己的岗位上之后，和已经被远调的琼&#183;皮科尔夫人一样，一直没有受到重用。霍尔曼确实仍在一个军官的黄金年龄段中，所以就更想着多表现、多挣扎一下。近期他接到的任务是变多了——虽然职衔还是未动，但这对他来说是个好兆头。亚宁和静怡都知道他想做什么，所以，只有在他过于“拼命”的时候会出言提醒几句。
亚宁见气氛有些沉寂下来，于是开口问道：“老师，到时候比赛场地内真的是联邦人和帝国人混坐吗？那可是足足八万人啊。”
“八万人，对于两国人口来说只是个小数字。但对于需要维持秩序的政府而言，确实是个不小的挑战。”霍尔曼解释道，“所以，在前期做筛选的时候，他们把能淘汰的人全都淘汰了。剩下的人不仅仅是家世清白，更是要求家族上下三代都没有任何违法乱纪的记录……很多想去现场看比赛的世家子弟都因为这个‘连坐条款’没能收到票。而且，为了安全起见，军部也安排了一些自己人混进观众席里。”
亚宁抽了抽嘴角：“你们安排了多少人进去？”
霍尔曼略一思索：“大概总人数的百分之二十？”
……好家伙，也就是说在现场随机扯出一个联邦人，就有五分之一的概率是军方派来的“托儿”。
严静怡吸了口气：“你们最好祈祷比赛现场不会出任何问题。”
要是凭这样的安排还会出乱子，那联邦可就丢大脸了。
“这些都不必担心，还是好好准备你们的团体赛。”霍尔曼露出不着调的笑脸来，“怎么样，有信息能赢过帝国的那几个学生吗？”
严静怡沉默，几秒钟后才回答：“不好说。”
之前的荒星军演草草收场，一半毁在戴胜稀烂的指挥上，另一半出自白沙的诡计。
而无论是白沙还是他们几个，都没有使出全力的机会。
但不得不说，仅仅是一年不见而已，白沙给人的感觉仿佛是真正的“脱胎换骨”——她已经不再是兰斯洛星的白沙，而是属于阿瑞斯帝国的“白沙&#183;罗宁”——她的梦想似乎不再是做天下第一的机甲师……或许她自己察觉不到，但她盯着敌人的时候，在阵前和敌军谈笑风生的时候，出手阻击联邦学生的时候，她身上流露出的是再纯然不过的战意与征服欲……
侵略如火，势不可挡。
仿佛没有什么能阻挡她获取胜利的脚步。
严静怡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如果将来她和白沙真的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白沙下手也不会有任何的迟疑……因为“一码归一码”。白沙&#183;罗宁已经有了作为帝国人必须要维持的荣耀，而严静怡呢？
她找不到自己想要坚持的东西。
曾经她觉得和亚宁、白沙三个人一起好好活下去，大家都能得到光明的未来，这就是她的梦想。
白沙已经今非昔比，她和亚宁也已经得到了主理一颗星球的特权。
但这还不够。
联邦中央军校很好，但没有她想象中的好。光明的、和平的未来近在眼前，但她总觉得有些不详的事情正在酝酿。
尤其是联邦军部最近的动作……
严静怡想起那个被硬塞进来的队友，眼角眉梢顿时透出不悦的气息。
“我们的团体赛已经完蛋了，没救了。”严静怡一生气，生硬地说，“不用报任何期待，等着输吧。”
站在一旁的亚宁也跟着叹气。
霍尔曼：“什么情况？”严静怡这么干脆利落地认输？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
“宁统领新塞了个队友给我们。叫杰妮丝。”亚宁解释道，“她单兵作战能力很强。但是……”
“但是她是个半生化人。”
什么叫半生化人？
杰妮丝的外表与普通人没什么不同。她有光泽的皮肤，温热的体温，呼吸、说话时的体态都与人类别无二致。除了银色的瞳孔略显非人特征之外，她看起来就是个过于冷淡的少女。
然而，当她开始战斗的时候，银色的金属光泽会布满她的整个眼瞳，她身上还会浮现出许多银蓝色的电子纹路——她身上的皮肤并不是真正的“皮肤”，输送能量的回路布满了她的躯体和一些重要的关节。
最重要的是，杰妮丝承载了据说是“军部最新研发成果”的生物芯片。她本质上是个人，但她的意识已经被接入智能系统之中，依赖智能系统的运转，她才会思考。
霍尔曼听完之后却并没有感到意外：“这是军部重点运行的研究项目。嗯，你知道的，自从创造最强机甲失败后，他们的目标就是创造战无不胜的士兵。”
上个世纪，联邦军部原本执行的计划是“智翼计划”，目的是创造出拥有智能的“最强机甲”。
他们鼓捣出了十分成熟的智能机甲系统。如霍尔曼所拥有的系统“葛温尼特”，就是该项目的成果之一。
军部本来想让士兵们在智能系统的辅助下提高战斗能力。但他们最后却发现，智能系统和士兵们的适配性不强。
因为，机甲终究还是要靠士兵的精神力来驱动。而士兵在调动精神力的同时，对自我的内部专注也会提升到一个超常的程度。这时候，士兵们是听不进智能系统的指挥的——即使听了，也只是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士兵和智能系统的配合注定得不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智翼计划”最终没有能创造出智能机甲，但作为衍生物的智能AI，却能被广泛运用在除了驾驶机甲外的各种场合——比如系统“葛温尼特”只是接收了一些信息，就能扮演一个称职的医疗机器人，在慈育院里无证行医那么多年，从来没有搞出过人命。
而近年，军部明显换了新花样。研究的方向也越来越危险。
他们认为，无法匹配智能系统是“士兵”的问题，于是开始绞尽脑汁压制“士兵的个人意志”。
人的杂念太多，无法与纯然的智能系统相合。那如果创造一个能供智能系统完美运行的环境呢？
“你们那个‘新队友’有什么问题？”霍尔曼问道。
“仅从队友角度，倒没什么问题。她很强。问题是她一上来就要了团队的指挥权……”亚宁瞥了严静怡一眼，看她没发表什么意见，于是继续说道，“那人来的第一天先跟静怡打了一架。静怡扯断她半只胳膊，然后自己也躺了整整两小时的医疗舱。在模拟战术的时候，那人又跟周影吵了一架，因为他们在战术调派的问题上分歧很大——总之，现在杰妮丝和队友的关系很恶劣。”
“她抢的是你的指挥权，还想把你踢出队伍。”严静怡狠狠皱眉，“你怎么不提你自己？”
杰妮丝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认为，在我能完全代替亚宁&#183;凯利做指挥的前提下，应该更换主力队员的人选。实力比他强的人还有好几个。”
“配合？你们不用思考这个问题。只要听我的命令。我脑中搭载的芯片与超级计算机相连。无论是分析敌人还是给出战术策略，我的思考都比你们要快，且不会有任何遗漏之处。以你们的战斗素养，只要完美履行我的指令，那就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
“人的指挥并不可信。花哨的心理博弈在严丝合缝的计算之下根本无所遁形。我拥有至高的理性和技术，足以让我们获胜。”
冷漠，目中无人，且欠揍。
所以严静怡才会和她动手。
但亚宁本身对此却接受良好。
“我是指挥，我也要讲理性。”亚宁摇头，“光以模拟指挥的结果而论，杰妮丝确实要想过我。如果在第一次军演的时候，指挥的人是她，我们不会输得那么惨。”
“那你猜宁鸿雪为什么不让杰妮丝做联邦总指挥？”严静怡不耐地说道。
因为杰妮丝看着就不像个人！她不是有血有肉的人类！
戴胜使用机武系统，做所有人的精神主导者，那些学生勉强还能接受。换了杰妮丝，谁敢把自己交到她手上？
且精英团体赛与正式军演不一样，赛程短，杰妮丝甚至可以不露面就完成比赛。
宁鸿雪给的指令是，亚宁的主力身份不变，让他们四个“配合”杰妮丝。但这种团队合作方式让他们几个都很不适应。所以，严静怡对比赛持悲观态度。
但无论他们是怎么想的，比赛还是要继续。
第一场精英团体赛的举办日转眼就到了。
举办场地在联邦和帝国合建的一颗人造星球上。星球体积较小，巨大的比赛场地从远处就能望见。线条优美的建筑从荒芜的土地拔地而起，看似单调无情，却处处流露着科技的高级美感。
来往的观众都乘坐公用飞船或是私家飞船登上这颗人造星球，航空港上挤满了人群。除了身上趴着精神体的最为醒目之外，一时间居然分不出哪些是帝国人、哪些是联邦人。
工作人员和两国的参赛选手有专用的绿色通道，但离民用通道不远。帝国代表队的飞船还没落地，通道两旁已经挤满了记者和看热闹的观众。
“嘶。”岑月淮看了眼人群的密集程度，不由倒吸一口气，“这么多人啊！”
“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告诫你，等会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表情管理。”白沙认真地对她说，“否则明天你可能会看见自己的丑照在星网上到处流传。”
岑月淮：“真的假的？”
“她骗你的。”西诺笑了一声，“媒体在发布照片之前会先做筛选。他们不会随便放丑照来得罪一个军校生。”
白沙一指窗外：“可是底下还有很多联邦的记者。”
西诺一愣，感慨道：“殿下说得有道理。”
“他们如果刻意想拍丑照，我们也没办法。那么多摄影机，随便找个角度，总有一张照片是能拍丑的。”纪雅挥了挥手，“要我说，干脆把咱们的精神体放出来。反正精神体是一个帝国人最佳的个性代言。”
白沙把小白啾叫出来，让它在空中晃了两圈：“你确定？”
“咳咳。其实殿下的精神体也……很可爱嘛。”纪雅说着，隐隐地转移了视线。
“我们帝国人，一定要在气势上压倒对方。”岑月淮拍板道，“既然要做表情管理，那我们干脆就做个怎么都挑不出错的表情管理吧！”
咔嚓。帝国代表队的舱门打开。
站在警戒线之外的记者们一阵骚动，有两台摄影机器人在空中不断调整位置，企图找到最佳的全景角度。
在万众期待的目光下，利落的脚步声响起，帝国代表队一行五人，踩过暗色的舱门投影，走入耀眼的灯光下——
咔嚓、咔嚓。
摄影的声音频繁响起，但响了几声后，却没有任何一个记者敢强行凑上去提问。
因为帝国代表队实在是太“生人勿近”了！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落在通道两旁的人群身上，只是自顾自地向前走着，脚步不疾不徐，姿态高傲且坚定。他们仿佛在走红毯，前方等待着他们的似乎不是赛场，而是一场加冕典礼！
不知是谁对着自己的镜头发出一声慨叹：“这效果也太漂亮了！”
几个记者如梦初醒，检查自己的仪器，欣喜之下又开始指挥摄影机器人不断飞舞，拍下更多的照片。
帝国代表队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他们气场拉满了啊。也没人规定代表队的气质一定要那么亲民吧？
帝国代表队在一片如海般闪耀的镜头中走过。
不久后，联邦代表队的飞船也缓缓降落。
有帝国代表队珠玉在前，记者们兴奋地架起相机。关于联邦团体赛的出赛选手，他们之前也有所耳闻，论外貌、实力、气场，也是不输帝国人的天之骄子——到时候把两边的照片放在一起，效果肯定很好！
联邦的飞船开舱门了。
联邦代表队的五个选手走下来了。
镜头又是无论三七二十一的咔咔一阵闪耀……
然而，记者们看着手上的成片，陷入了淡淡的疑惑之中。
联邦代表队好像和帝国代表队走的是一个流派，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但五个人的面孔在镜头中定格，却给人一种极大的违和感——帝国人是在耍帅，但他们五个好像是真的心情不好。
从整体氛围来看，就是个貌合神离。他们冷淡的眉眼间越看越写着“想死就来沾边”六个大字。
比较特殊的是个叫杰妮丝的选手。她脸上就是真的一片空白，啥表情没有。
……这种照片真能发出去吗？
记者们一阵沉默。
大约四十分钟后，观众们已经入场就位。场内还配备了职业解说员，为大家同步解说比赛——当然，观众可以自行选择是否屏蔽解说员的声音。毕竟有些观众就爱那个气氛，有些观众却讨厌有个吱吱哇哇的声音在耳边分神。
“欢迎大家来到今天的比赛现场！赛场的一切将有全息投影多角度全程直播——请选手们正式进场！”
场内的观众们嘶声呼唤，掌声与礼炮声如浪潮般迭起。
两方的五台机甲各自就位。高处屏幕上还出现了一个平面地形图，上面标点显示了各个选手的具体位置。
刷！
场内一阵白光闪过，原本平坦的金属地面突然分裂开来，从地下升起一片陈旧的建筑——这是赛场的特殊地形，模拟都市！
“赛场的地形是双方选手到场后临时抽取的……‘模拟都市’在所有的备选地形里也算是复杂的一种，包含了室内外、高处低处等战场。双方都不曾对地形有过熟悉。而且，‘模拟都市’中的建筑会进行随机的移位与颠倒……在陌生的环境中，更考验机甲兵的方向感与判断力！”解说大发感慨，“双方队伍会采取什么战术呢？是正面团战，还是分化追击？”
“联邦代表队似乎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们的五个队员已经率先冲进建筑群中，向不同的方向奔去，似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很快帝国的五个选手也紧跟了上去！”
联邦的五个选手已经像脱缰的野马，毫无规律可言地窜进了建筑群中。岑月淮盯紧五人中的一个，发动引擎，向上一跃，贴着两面混凝土墙壁跑了过去。她刚把箭尖对准对方的背景，就见对方扭头往她这里发射了几枚机械弹。
岑月淮操控着机甲快速落地，翻身一滚，在障碍物密集的小巷里几个旋身，冒着火光的机械弹几乎紧跟着她的脚步落地，在她身后炸出一片焦黑的孔洞。
咔啦。一阵隐秘的响声传来。岑月淮抬头一看，她身边靠着的这堵墙马上就要坍塌。
她急忙往开阔的出口处奔去。
就在这时，她身边的墙面轰然倒塌，泥石四溅。
岑月淮下意识地熄灭引擎，抵抗惯性，驾驶机甲一个横身变向——果然，下一秒，满天尘灰中闪出一道森冷的剑光，几乎擦着岑月淮的肩膀一刀劈下！
倒塌的墙面背后，一台联邦机甲露出真容：是亚宁&#183;凯利！
他什么时候埋伏在这儿的？明明他之前走的不是这个方向！
亚宁一击未成，刚想再补一记，就听见风中一声引擎急停的轰鸣，一把重剑带着惊涛骇浪之势，把亚宁的机甲狠狠扇走，在不远处的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亚宁眼见不敌，转身射出两发烟雾弹遁走。俞言没有追击。
“俞言！”岑月淮兴奋地说道，“刚才谢啦！”
虽然刚才亚宁&#183;凯利不一定能够击中她，但她确实被吓了一跳。
“俞言，月淮，你们暂且一起行动，不要被分开。”白沙的声音从通信频道里传来，说，“我们在追击周影。”
真到了赛场上，大家果然还是揪着文弱的机甲师打。
白沙作为机甲师，却是团队中战斗力爆表的一个，可以说天生就弥补了这方面的短板。
岑月淮回了一声“知道”。说着，她转身看了眼刚才自己穿过的那个巷子，以及地面上的弹痕。
“对面那个新加入的杰妮丝什么来历？”岑月淮好奇地说道，“这一手射击的预判，简直都能跟殿下掰掰手腕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好， 现在我们可以看到，两方团队成员已经开始了第一波交手！”
“联邦选手杰妮丝故意诱骗帝国选手岑月淮进入巷道……是伏击！联邦的亚宁&#183;凯利突然从坍塌的土墙中出现，一记光剑突袭——好在岑月淮的队友已经及时赶到。这样也算二对二， 不知战局会发展成什么样呢？”
解说开始后不久， 不少人都把解说背景音给关闭了。
怎么说呢，虽然这个解说员立场中立， 表达流畅，声音也够洪亮， 可以听得出他已经在调动全身上下的热情来解说比赛， 而且看上去也是个熟练工……但始终还是差了些意思。
如果是平常娱乐性质的机甲对抗赛，解说除去了解两方的战术风格和行为逻辑，还得了解行内的深度知识、队伍的历史战绩，甚至用团队成员的花边新闻来丰富解说内容，这样才能让解说不那么死板无趣。
然而， 除了场内情况的复述之外，其实分析和评价更为重要。分析两方的战术、打法的转变， 作出输赢预测……
但场内的两支代表队来自两国顶尖的军校。他们的个人信息是对外保密的。解说员在比赛开始之前也拿不到他们的战斗数据，也猜不出两方会使用什么特色招数和惯用配合。
就算把以上这些信息都给他——解说员就敢往外说吗？他敢大胆猜测接下来的比赛会有什么样的局势发展吗？
本来有地位和资历评价这些的应该是更加高级的军官……可没人愿意来啊！在解说这个位置上猜两方胜负，摆明了就是得罪人来的。
解说也很苦逼，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讲。因此，除了一些看热闹的，大部分内行人都直接把解说的画外音给屏蔽了。
看比赛就好。
……
场内，岑月淮和俞言眼看着杰妮丝和亚宁&#183;凯利奔入同一片废墟，但却转向两个不同的方向。
“怎么说， 先抓哪个？”岑月淮问道， “根据以往情报来看， 那个亚宁&#183;凯利可能是指挥， 而且论个人实力也比较好打……但咱们现在打的是五五团体赛，没了他，联邦队里也还有能发号施令的。”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再去探探那个“杰妮丝”的底细。
“那个杰妮丝的移动速度快，射击也很强。”岑月淮轻轻洗吸了口气，“你的重型机甲对上那人没有优势。这样吧，我正面出手，你掩护。”
俞言表示没有意见。
银白色的机翼展开，机甲如一道流星般在空中划过。刷刷，岑月淮的身影在空中闪烁了两下，无声无息地移动到杰妮丝机甲身边，机甲武器在刹那间完成了变形，手中的鸳鸯钺居然开始旋转起来，如两个冒着火星的轮转盘。
岑月淮一个箭步拦住杰妮丝，顶肘转身，势如闪电，向对方的肋间袭去。
只听见杰妮丝的机甲引擎发出“呜”地一声长鸣，她原地屈膝，机甲急停，一个滑步后撤两米，让岑月淮的攻击落了个空。
电光火石间，岑月淮微微睁大眼，在心里感叹：这人的反应速度好快！
光凭她的反应速度和驾驶技术而言，已经超越了岑月淮接触过的绝大多数军校生。
她手上未停，继续猛攻，扭步翻身，锐利的刀锋向对方喉间割去。
杰妮丝跃起踢她手肘。
这是岑月淮故意留下的破绽！她笑着顺势向空中丢出武器，武器盘旋一圈，如飞鸟穿林，飞向杰妮丝的后背。
“呜”地一声，杰妮丝的机甲再次传来一声异响，只见她的身影瞬间模糊，只留下一道残影。细微的风声刮过，她的机甲居然凌空出现在了几米外！
这什么东西，影分身吗？！
岑月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空中突兀地出现了一道美丽而危险的银色弦月——是杰妮丝一道从天而降的急斩！
砰！
银刃和重剑狠狠磕碰在一起。
俞言抬着重剑，堪堪挡住那道渗人的剑光。
只见杰妮丝轻轻巧巧地收回银刃，随即突然加速冲向俞言，铺天盖地的刀光似浪潮般倾斜而下。
俞言根本来不及反应！
在这一瞬间，仿佛时间都陷入了停滞，所有人的动作都变得无比缓慢起来……原本在岑月淮眼中不断震颤的银光变得清晰，锐利的刀锋正在缓缓推向俞言的肩胛……
岑月淮只感觉到自己脑内的一根神经开始疯狂地跃动起来。
在全息大屏幕内，岑月淮的机甲两足抓地，机翼闪过一道流光，骤然发力，像一颗炮弹般射向杰妮丝和俞言之间。
微光一闪！
岑月淮精准地将自己用鸳鸯钺卡住杰妮丝的弯刀。她毫无犹豫地甩出另一发鸳鸯钺，被对方侧身躲过，岑月淮在鸳鸯钺回手的瞬间回身刺向对方膝盖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仍被躲过，但不要紧——俞言趁机蓄力，一个剑锋横扫，重重地把下盘不稳的杰妮丝给拍了出去。
这一击颇有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气势。杰妮丝的机甲腹部出现了几丝裂痕。
俞言刚想乘胜追击，就见亚宁&#183;凯利和严静怡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
严静怡如猛虎下山，几刀劈过来，那力度让岑月淮以为自己在和重型机甲对战。她刚勉强接住对方的攻势，对方上身低伏，挥刀攻来。岑月淮摆出姿势闪避，就见严静怡原地一个侧翻过身，抬脚狠狠踹了她的屁股一下。
岑月淮：“……”
这人到底什么路数啊！为什么她的格斗术乱七八糟的，简直是流氓打法！
偏偏岑月淮还打不过人家。
俞言从杰妮丝刀下脱险的瞬间，岑月淮脑子里那股爆发力就消失了，她又变回了原来的自己。乍然被严静怡一通拳打脚踢，被制得死死的，根本没法翻身。
俞言急忙去帮忙。
而亚宁&#183;凯利则趁机把杰妮丝往自己肩上一扛，翻上一栋废墟大楼，在窗户间几个起跃逃走。
他越下破烂的混凝土高墙。砂石沿着他的动作滚落，正巧被另一台机甲的脚给碾碎。
亚宁下意识抬头。
嗨~
是白沙。她朝亚宁摆了摆手。高大威猛的银色机甲五指张开跟人打招呼的样子还挺乖巧。
亚宁下意识笑了一声——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笑错场合了。
今天，他们是敌人。
白沙一枪挑来，亚宁抬手堪堪回击。第二招，他带着杰妮丝这么个累赘，就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亚宁肩头原本像是断了电似的、一动不动的杰妮丝忽然暴起——
她踩着亚宁的背，用力一蹬，整个人犹如离弦之箭般向白沙袭去，长刀幻化出漫天捉摸不透的残影。
被蹬了一脚的亚宁：“我*！”
白沙微微挑眉，旋动枪柄，流星般的枪尖探入那浩瀚的银色光海，强行阻止对方的刀势，一劈两半！
杰妮丝的身影在那瞬间消失。
白沙动作未停，持枪横扫，如狂风摆柳。在隐约定位到杰妮丝的位置之后，她手握枪柄，上挑，朝着空中的残影刺了出去，翻身一个倾轧。
轻轻得“砰”地一声。
杰妮丝的机甲落地，背部的推进器已经崩落。白沙的长枪压着她刺入地面中。
白沙游刃有余，明显是手下留情了。
但在观众们看来，这一幕却微妙地堪称恐怖——
没有狂风骤雨的阵势，没有什么热血沸腾的过程。只那么几十秒，她就轻轻巧巧地把对方压制住。如果是在战场上，想必她早就能要了对方的命。
想想也是。
真正的战场上充满了意外，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几个人打来打去？一招不慎，马上毙命，白沙这种打法这才是常态。
“你这机甲，有点意思啊。”白沙的视线落在杰妮丝的机甲上，虽然是暗含好奇的语气，但眼神犀利地仿佛要把她的机甲就地拆开，“是用了跃迁引擎？我头一回知道这种技术还能安在机甲身上。你是怎么以□□承受住空间的扭曲力度的？还是说……”
杰妮丝浑身僵硬。
她发动引擎突袭，还没飞起来呢，却被白沙一枪贯穿了肩膀，直接钉在了地面上。
“我说你的机甲有点意思，但我不是不懂它的结构。所以我不会顾惜你的机甲，更不会因此就舍不得伤害你，明白吗？”
白沙手部一抬，变形，然后掌心冒出了一柄——螺丝刀。
围观群众们：？？？
他们后知后觉地往帝国代表队的信息介绍栏里瞥了一眼：
白沙&#183;罗宁。
首席机甲师。
噢，是机甲师来的啊……
草，她居然是机甲师！
他们惊悚地看着白沙缓缓凑近杰妮丝的机甲——
下一秒，整个比赛场地空中的几个全息屏幕瞬间熄灭成了纯黑屏。
白沙拆机甲的画面似乎不适合放给所有观众看……毕竟这涉及联邦的军方机甲技术……
不知过了几分钟，画面才重新被点亮。
只见白沙站在原地，手部已经恢复了五指的模样。而地上除了一片乱七八糟的、被打了马赛克的机甲外壳和零件外，什么都没有。
杰妮丝不见了。亚宁&#183;凯利也未见身影。
只见白沙心满意足地挑出几个零件揣进自己的储物空间里。
联邦观众们看着这幕，集体破防。
“都没有人能拦她一下吗？真的没有人拦、她、一、下、吗？”
“这是我们联邦的机甲科技啊。直接被帝国人拿走，这不好吧？”
“还不是因为我们被人家杀得如入无人之境，白沙&#183;罗宁简直像是来超市零元购一样……”
“她不会觉醒什么奇怪的属性，开始拆其他人的机甲吧？！”
如果白沙能听见这句质问，那她肯定会当场反驳。
毕竟她白沙&#183;罗宁也是要脸的。
此时，镜头转向另一方。
纪雅和西诺正在二对二挑周家的双胞胎。
如果是正面交锋，周影肯定不是二人的对手。但他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很多，常常能打个出其不意。再加上周嵂和周影找了片地形最复杂的筒子楼做据点，时不时冒头，西诺和纪雅只能四处打游击，跟打地鼠似的。
西诺有些不可思议：“你说怎么就被他们找到这么一片地方呢？不是说所有选手都没有提前来踩过点吗，他们怎么这么熟悉附近的地形？”
但赛场是帝国和联邦合建的，理论上，泄露地形图的可能性不高。
“说不定是人家记性好呢。”纪雅轻轻吐出一口气，“再来几回，我也该记得差不多了。”
说着，她双眼一眯，抬枪往某处射了几发激光弹。
一片烟尘炸开，在阴影深处果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两下。
“我就知道他们会出现在这儿。”纪雅笑着说，“再等等吧，机甲师被困在这儿，不能驰援其他人，他们可比我们急。”
接着，他们在队伍频道里接收到了其他人的回报。
严静怡还在缠着岑月淮和俞言，三人未分胜负。
白沙则说：“亚宁和杰妮丝往你们这边来了。”
纪雅和西诺对视一眼，心道不应该啊。
首先，殿下出马，这俩人为什么能全须全尾地逃掉？其次，这筒子楼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来了只能龟缩于此，探头就会被西诺和纪雅打个正着……他们要躲，场内还有那么多地方可以去，为什么要选个毫无伏击价值可言的地点来集体送死呢？
下一秒，他们远远看见亚宁扛着一个人影，匆匆忙忙地跳进了筒子楼里——纪雅尝试瞄准对方，但距离太远，她射程不够，只能作罢，但尽管如此，她也能看清亚宁肩上扛着的是个人，根本不是机甲！
……什么状况？
“杰妮丝的机甲被我给拆了。”白沙在频道里说道，“咱们算是淘汰一个人了吧。”
比赛的规则是，当选手彻底失去行动能力，才算被淘汰。
要说这规则也真是够鬼才的。
五五精英机甲对抗赛——你都没机甲了，还对抗个啥呀？
……
另一边，亚宁扛着杰妮丝跃进废弃大楼的窗台里，在频道内不断释放求救信号。
救命救命！
他在阴暗的走道里一个急转弯，迎面遇上了提着工具箱的周影。
周影以为是亚宁的机甲受到了严重损伤，早就已经计算好路线在这儿等他。他看亚宁的机甲几乎没什么大损伤，刚想皱眉，就见亚宁把已经昏迷的杰妮丝扒拉下来，横放在他面前。
“周影，救命啊！”
杰妮丝的状态很不对劲。
她那双银色的机械瞳孔有些溃散，手腕处隐约有蓝色的电子纹路乱闪，同时手脚还微微抽搐着。
“数据……错误……”
“计算……重启中……”
周影瞪大眼睛，随即一阵头大。
“我是机甲师。”周影咬牙说道，“不是智能机械学的博士！”
“但机甲不也涉及神经机械学吗？你跟我说过的。”亚宁也颇为无奈，“总不能就放着她这样不管吧。”
“虽然都叫机械学但这完全是两回事——算了，你们到底遇见什么了？她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杰妮丝的计算能力他们是有目共睹的。
刚刚进场没多久，杰妮丝就完成了场地扫描和数据分析，在哪里战斗优势最大，用什么手段应对敌人最合适，这些她通通都计算出来，周影等人也因此收益颇多。
但杰妮丝的实战能力不是挺强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被打成这样？
周影：“是白沙打的？”
亚宁：“算是吧。她被打了两次。”
周影：“……”
他有些无语地爬出机甲驾驶舱，从驾驶舱里搬出一个仪器，然后从机甲扯出几条线，简单连接。他一边做一边说：“你检查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什么接口。”
亚宁有些惊讶：“她身上还有接口？”
“人肯定是没有的，但她是半个生化人。”周影说道。
亚宁有些尴尬：“这不好吧？”
周影在一地的仪器里抬眼看他，面无表情：“你不找，难道我找？”
亚宁：“……”
周影顿了顿，低头又加了句：“何况你又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亚宁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跳出驾驶舱，在杰妮丝的脖颈处摸了摸，说道：“她后颈这儿有个地方是硬的。”
所以是皮下接口。
周影握刀，把杰妮丝后颈处的那层苍白的皮肤轻轻划开，果然看见了一个小小的接口。他拆了自己机甲上的一个适配器进行转接，然后把线连上，开始检查杰妮丝体内的系统数据库。
查了一会儿，周影冷笑着瞥了杰妮丝一眼：“咱们几个的战斗数据都在她的系统里。”
亚宁：“是这几天训练的时候总结出来的？”
周影：“不，我看数据统计早在我们遇见她之前。”
两人一阵沉默。
杰妮丝的定位如果是团队指挥者，那需要他们几个的战斗数据也在情理之中。但被人统计成“数据”的感觉就是不太好受。
修理途中，有好几次周影都烦躁地薅掉了自己的几根头发，最终还是在浩瀚的数据里找到了几个谬误点。
他看了错误数据诞生的时间，又和亚宁一通复盘，发现那时候杰妮丝应该是在和帝国的岑月淮和俞言交手。
“是帝国人太猛了，她被打得故障了？”亚宁有些不可思议地说道。
“不清楚。”周影摇了摇头，说道，“但可以确定的是，她这不是因为受到物理撞击而导致的故障。更像是卡bug了……”
周影停顿了一会儿，联想到杰妮丝之前喃喃自语的“计算错误”和“计算重启”，于是又耐着性子检查了一会儿。
“……我找了半天，找到了一种可能。”周影说道，“杰妮丝的系统会计算每一个遇见的敌人，并根据敌人的表现建立一个数据库。她有自己的一套对战逻辑，而数据库决定了她在敌人面前会作出的反应。但当一个敌人的实力表现突然超出数据库预期的时候，她的计算就会崩盘，战斗逻辑也就失效了。”
亚宁谨慎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杰妮丝的数据库只能是来自前几天的那场荒星军演。”周影冷冰冰地说道，“要么他们那天根本没尽全力，要么他们一夜之间实力暴涨了。”
亚宁抽了抽嘴角。
说着，周影尝试删除那些错误的数据。可是，把所有的数据库删光后，杰妮丝虽然安静了下来，但还是没有恢复神智。
“我尽力了。”周影的脸色有些难看，“要么就直接投降，然后把杰妮丝交上去报修。这次是他们的军用科技产物出了问题，不是我们掉链子，即使是我舅舅也怪不到我们。”
“她毕竟是个人。”亚宁叹息一声，“用‘军用科技产物’这种词来形容她也太伤人了吧？”
忽然，杰妮丝的手臂一颤，狠狠抓住了离她最近的周影。
她的双眼突然有了神采，只是说话还颇为艰难。
“把我……连入你的……机甲系统……”杰妮丝眼中亮起的银色幽若鬼火，“我会帮你们……赢……”
说着，她眼中居然聚起了一洼浅浅的泪水。
那倒也不是真的流泪，而是生理性泪水，是她下意识的反应。
周影面无表情地凝视她，然后毫不犹豫地把她和机甲的连线给扯了下来，把工具箱踢给她。
“醒了？醒了就自己修自己。修的好比赛继续，修不好……”周影忽然笑了一声，语气恶劣地说道，“那我就把你交还给我舅舅。”
亚宁：“……”
下一秒，他还真看见杰妮丝挣扎着爬了起来，用抖的跟筛糠似的双手摁了摁腕部的一个按钮，然后连上光脑，开始维修数据。
这TM也行？

第一百一十三章
蓝色和绿色交杂的数据流在屏幕上闪过。
杰妮丝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不断舞动。那双银灰色的机械质眼瞳以呼吸的节奏微微发亮。
她用颤抖的手指摁下确定键。
嗡——
在她脑海深处闪过一丝奇妙的嗡鸣。随后， 她终于停止了莫名的抽搐，但额头还是在不断渗出细小的汗珠。
“修复……没有完全结束。”杰妮丝皱着眉，似乎在忍受着某种痛楚， “由于数据库变动产生的逻辑谬误已被纠正。可是， 内置系统的运行状况并未恢复正常……”
亚宁有些无语。听她的语气仿佛是在修一件坏了的机器。
而周影却在一边收拾着自己的工具和机甲，回头， 用略显冷漠的表情说：“你自己都没法将系统修复，更别说是我们。你还是踏踏实实向上面报错。继续耽搁在这里， 你的身体会出什么‘故障’， 我们谁也猜不到。”
杰妮丝轻吸一口气，此刻的她已经恢复了之前极致冰冷、极致理性的气质：“我不能离开。团体赛还没结束。”
“你的机甲都已经被人破坏了。”周影轻轻冷笑，“还能有什么办法？我可没有凭空给你变出一台机甲的能力。”
“是帝国的岑月淮。”杰妮丝闭上眼，“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她的精神力在相当短的一段时期内暴涨， 精神力的余波影响到了我……”
“一次精神力暴走，就把你给搞短路了？”周影问道， “那些系统设计者没有考虑过你可能会面对精神力暴走的对手吗？”
杰妮丝抬头，语气还是有些细弱：“这些问题，系统设计者有提前考虑过。但军部只采集过联邦人种精神力暴走时的数据，而帝国方面的数据还是一片空白。其次，我不得不承认，我身上的系统确实存在缺陷……”
“在岑月淮精神力暴走的瞬间，我的系统受到了极大冲击——接下来的战斗里，我已经无法再使用精神力。但系统的计算力仍在， 我可以作为辅助， 为你们提供决策建议。”
“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倒是客气了很多。”周影笑着说， “不再抢着做指挥了？”
杰妮丝沉默。
现在是她求着周影继续比赛。
“……我已经失去了机甲， 而我方的战力不如对方。这注定是一场苦战，但我们仍有希望。”杰妮丝斩钉截铁地说道。
周影微微挑眉，单膝蹲下，认真地注视着面前的杰妮丝：“你不如用你的强大的计算能力推演一番，我们能赢这场团体赛的概率是多少？”
杰妮丝银色眼瞳中流光一闪：“百分之零点七。”
亚宁：“……”这可能性不是已经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了吗！
周影不咸不淡地说：“嗯，百分之零点七。你既然知道这个结果，那还坚持继续这场比赛？”
“这个数据不是最终结果。”杰妮丝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十分清晰，“根据系统对地图的分析，接下来地图内的建筑还会出现一定程度的变形。只要我们利用好这点，胜率还会持续拔高……”
杰妮丝扶墙站起来。
她眼中闪烁着风暴般的雪点，身上还连接着几根电线，后颈露出的电子纹路荧荧闪烁。她身上的接口——也是伤口，随着她的动作渗出几滴殷红的血液。
“战士的规则里没有‘投降’这两个字。”
“说得好。”周影为她鼓掌两声，随后不阴不阳地说道，“不过，希望你转告军部的人一句话——能不能把你身上错漏百出的系统给修好？不然我们再挣扎，那也是自取其辱。”
杰妮丝蹙起眉头，警告周影：“这句话我会当做没有听说过。你是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现在也是军部的一员。”
周影没有搭理她，反倒是将视线瞥向建筑楼外。
“那边还有两个盯梢的。”周影问道，“你打算怎么解决？”
杰妮丝银色的眼仁一转：“引他们前往合适的地点。”
说着，杰妮丝分享了几个坐标。
“根据系统的分析，这几栋大楼中应当还有隐藏的机关。”
在比赛开始之前，地图的角落曾经显示过一行小字，表示场内的建筑可能会随机出现移位和颠倒。
其实这里头有些学问。
他们其实在军校里见过类似的变形场地——有些建筑的变形依靠底层机关，等待着被人触发。
为保证改变地形的效果，这些机关往往需要精密的设计。只要掌握这些建筑的变形规律，他们就能运用规律反制敌人。
而对于杰妮丝而言，解析这些建筑的变化规律简直不要太简单——
只要能让它们动起来！
“我们没有和对方正面对抗的实力，如果采用奇袭战术，他们两人之间互相驰援，我们也很难占据上风。所以，要想个办法把他们俩给分开……以目前的情形，我们无法用火力把他们隔开，必须诱敌。”
“我去试试。”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出周嵂的声音。
周嵂原本在隐匿处警戒，但一直没有关掉通讯。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把周影那边发生的事情听得一清二楚。
“我和你一起去。”亚宁回到了自己的驾驶舱，“既然是诱敌，少了诱饵怎么行？”
……
周嵂这边绞尽脑汁想着诱敌，但纪雅和西诺此时根本不急着追击他们。
他们很清醒。
联邦队伍里的四个选手都聚集于此。只要他们盯牢了人，在他们探头的瞬间将人劫杀，那比赛就可以直接结束了。
“岑月淮和俞言耗费那么久的时间，还没把严静怡给拿下。”纪雅有些好奇地说道，“那个严静怡，真有这么强吗？”
“她应该是这届联邦新生中的第一单兵。”西诺调整了下自己的枪口，没有转移视线——他的狙击水平一般，必须保持不动，才能保证自己的目标不跑丢。
纪雅：“连殿下都赶过去了。这还没解决？”
西诺沉默了片刻，把之前他们在无界之城相遇的事情跟纪雅复述了一遍：“总之，殿下碰见严静怡就开始放水，那个严静怡也一样。上次她们俩打架就打得跟交谊舞一样，这回说不定只是场景重现——嘿，他们出来了！”
纪雅微微挑眉，望向西诺指示的方向。
银色的机甲如流星般，从高处一路滑下来。他没有落在外露的层台之间，只是以一种诡谲而不可捉摸的轨迹、不管不顾地飞速向前。他身后的机甲推进器隐隐在高频率震动，冒着黑色的烟星。
西诺尝试瞄准，在一秒之后直接放弃。
“对面这是疯了？他的机甲推进器经得起这么造吗？”
“最好是经不起。”纪雅笑了一声，右手变形，取而代之的是一架旋转而出的金属电磁炮。她开启电磁炮的自动追踪模式，重重地扣下沉重的扳机。
黑色的电磁炮口顿时有无数流动的蓝光在汇聚。
砰砰砰，伴随着尖锐的空气鸣叫声，三道明蓝色的光束向周嵂的机甲射去。
光束追在周嵂的机甲身后，像三条长长的拖尾。
只见周嵂的银色机甲跟做杂技似的，跃至空中，几个翻腾，三枚炮弹却随之转向——原本平行距离相隔几米的炮弹被他一阵七拐八绕，最后纠缠在了一起。
滋啦！雪亮的刀光出鞘！
周嵂瞬间加速，残影在空中延绵不断。
一阵巨响后，三枚炮弹在他的刀上炸开。
他挥刀的动作在空中留下一道浓烟滚滚的痕迹。
“有点意思。”西诺露出一个笑容，言语里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战意，“上次在荒星只是跟他短暂交手，都没摸出深浅……”
“想去打架就去吧。”纪雅有几分无奈地说道，“反正你的狙击水平不怎么样，留在这儿也是白搭。这儿有我看着呢。”
西诺：“谢了！”
西诺的金色机翼一展，在灯光下反射出华贵又炫目的光彩。他像只脱缰的野马向周嵂冲去，随后两人快速战成一团。
纪雅分了些注意力在周嵂的机甲推进器上。
他的推进器看起来还没坏。
那如果趁这时候来上一枪呢……？
纪雅还没来得及实施自己的想法，就见远处的废墟里又悄悄溜出一台机甲来。
是联邦的亚宁。
他跑出来干嘛？
周影和杰妮丝呢？
纪雅往亚宁逃出来的那处废墟空洞一看，根本没人跟着他出来。
亚宁&#183;凯利也学着周嵂的样子，把机甲推进器的功率开到了最大，在废墟的石板和墙面间飞奔。
在纪雅的狙击视角看来，他就像只在垃圾堆里上蹿下跳的老鼠。转眼间就会消失无踪。
纪雅下意识皱起眉——
是追上去，还是直接强攻？
周嵂已经被西诺拖住，亚宁&#183;凯利落荒而逃，不排除是去帮助严静怡的可能。
也就是说，对面的这栋废墟里只剩下周影这个机甲师和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杰妮丝。
“调虎离山，是吗？”纪雅神色淡淡地微笑，“我偏不吃你这个当。”
她跳下高楼，双手转换成速射模式，炮弹如雨，向那栋废墟扫射而去，一时间轰响不断，废墟开始缓缓崩落。
是等着被炮弹逼得无路可逃，还是主动出来——你们自己选吧。
至于亚宁&#183;凯利……是会抛下没有反抗之力的队友获取一线生机，还是转过头来阻止她，这都无所谓。
她有解决一切的自信。
出乎意料的是，亚宁&#183;凯利的背影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后提着双枪向纪雅的方向直接冲了过去。
纪雅下意识发出两弹追踪炮。
只见亚宁&#183;凯利脚步未停，他仰头翻身，以干脆利落的姿势躲过追踪弹的袭击。
纪雅有些愕然。
仅论格斗术而言，亚宁&#183;凯利的在这方面的造诣居然并不逊色周嵂多少，至少他的身手漂亮至极！
两人缠斗一会儿，亚宁扭头朝之前他们藏身的废墟跑去。纪雅不疑有他，紧随其后，渐渐进入了重重高层废墟的深处。
某处废墟阴影之中。
周影持枪守卫，而杰妮丝坐在地上，她面前有一片巨大的全息屏幕，数据流如瀑布般喷涌而下，废墟景象正在高速旋转、一点点成型。
在其中还有一蓝一红两个小点，如游鱼般，在废墟中不断闪动着。
屏幕显示，亚宁的驾驶速度已经远超他平时的记录。
全息屏幕上，蓝点和红点还在你追我赶。就在他们路过某个坐标点的时候——
轰！
整栋废墟突然震颤起来。
周影的身躯微微晃动，他不得不将上半身低伏，以保持平衡。
在他视线范围内，四周的墙面开始颠倒、变形、移动，原本还算寻常的废墟景象顿时变得复杂起来，形态不能以常理推测。
杰妮丝突然熄灭全息屏幕。
“走。”她站起来，把手伸向周影，“我需要前往这几个预设坐标进行扫描。扫描完后，就能将这栋废墟的变化规律彻底解析出来！”
周影沉默地看着她的手，一秒后，打开了自己的机甲驾驶舱。
全息屏幕显示，纪雅好几次差点追上亚宁——因为变换的空间，条件有时对纪雅有利，有时又阻碍她的追击。两人在废墟中不断上演你追我藏的夺命之旅。
煎熬的三分钟后，周影终于带着杰妮丝跑完所有的预设坐标。而杰妮丝屏幕上的解析进度条也在不断跳动着。
百分之九十，百分之九十六，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百。
解析成立！
杰妮丝抬起手，快速在屏幕上一划，代表亚宁的蓝色的小点面前顿时出现了一条醒目的绿色路线。
杰妮丝：“我已经把最佳的逃生路线同步给你——快逃！我教你怎么把她困在里面！”
废墟中传来的动静自然是瞒不过在不远处缠斗的西诺和周嵂。
西诺扭头，看着废墟因机关而颠倒变形，而纪雅又不在原来的位置，下意识反应过来：自己可能上当了。
他眼神不善地看着周嵂。
周嵂机甲的背部推进器已经摇摇欲坠。
此前，西诺并没有刻意攻击周嵂的推进器。看周嵂凭着自己的实力和他打得你来我往，西诺甚至还挺高兴的，觉得自己找了个好对手。
现在看来，是他太天真。
“看来我得速战速决，才能彻底抹杀你们多余的希望。”
“……你可以试试。”周嵂的声音略带疲惫，气息还算平稳，“但你得先过我这关才行。”
两台机甲再次碰撞在一起，以一种几乎野蛮的方式再次开启争斗。
周嵂的光剑刺入西诺的一只手臂。与周嵂几乎贴面而立的西诺拧腰旋身，毫无犹豫地继续挥刀，森寒的长刀在周嵂腰上豁出一道大大的缺口，机甲外壳顿时破碎，甚至有不少零件崩出，零落如雨。
“你的机甲都成这样了，还硬撑什么？”西诺用刀将周嵂压在地上，轻声笑道，“你的精神力和机甲根本不适配。就凭这种半吊子的水准，也想赢我？”
被压制在地的周嵂一言不发，伸手强行握住西诺的长刀，顺势一拉，另一手反向勾住西诺的后颈，抬膝踢向他的腹部。
西诺挣脱周嵂的桎梏，后仰侧身，躲过一击。刚想追加几发拳头，就见挣扎着爬起来的周嵂身上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异响——他的机甲突然开始以极高的频率震动，原本就已经被“开膛破肚”的机甲又受到重创，有更多的零件弹射了出来。
滋啦、滋啦……
银色机甲低头，抽搐着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哐哧”一声瘫倒在了原地。
什么都没干的西诺：……？
他瞪大眼，谨慎地往前走一步，伸脚踢了踢：“喂？喂！”
面前的银色机甲毫无反应。
西诺抽了抽嘴角，想从周嵂的机甲手里把自己的长刀抽出来，却发现他根、本、抽、不、出、来！
“大哥，你搞什么啊！”西诺觉得自己陷入了非常无厘头的愤怒之中，“机甲莫名其妙散架就算了，为什么抓力还这么强？你故意的是吧？”
西诺越想越气，想要不干脆把周嵂的机甲给揍散架算了。但现在周嵂的机甲已经瘫痪，他再使用暴力手段去破坏人家的机甲，一来可能会给周嵂带来实质性伤害，二来显得没品了。
他倒想直接把周嵂的机甲给拆了。问题是他又不会拆！
西诺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向频道里汇报，顺便问了问纪雅的现状。
“我被困在这个废墟里了。”纪雅的声音十分镇定，“但我目前没什么危险——只是把目标给跟丢了。”
废墟里还剩几个人？
周影、杰妮丝、亚宁&#183;凯利。
把这三个人捆在一起，即使有不断变换的废墟加持，可能也无法彻底打败纪雅。
纪雅现在是攻伐无力，自守有余。也就是说，情况还没有到危急的程度。
西诺觉得失去武器的自己要更危急一点。
他看着面前的银色机甲，深深吸了口气。
他在通讯频道里问了问白沙的坐标。
随后，西诺弯腰，扛起那台已经残缺的银色机甲，用钢索把它捆在自己背上，然后发动引擎，义无反顾地向远处奔去。
席上的观众们：？？？
他们不知道西诺在频道里问了白沙的坐标。
他们能看见的只有西诺把周嵂的机甲揍的散架之后，又把他连人带机甲给扛走了。
这算什么？
是要把周嵂当做人质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西诺拖着周嵂加速冲至白沙所在的位置， 远远就看见俞言和岑月淮排排站在一处瓦砾堆上。
西诺微微挑眉，冲他们喊道：“你们看什么呢！”
俞言和岑月淮的机甲瞬间扭过头来。两人持着武器，却一副没有用武之地的模样。
岑月淮：“你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周嵂的机甲出问题了， 我的刀还在他手上呢。”西诺一句话把目前的情况带过， 哐当一声把周嵂的机甲砸在地上。
只见银色的机甲以抱腹的姿势四肢微屈，一手紧紧抓着西诺的长刀。
岑月淮仔细一看， 周嵂的机甲虽然残缺不全，但四肢和主要的部件都在， 应该是不影响活动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机甲系统卡死了。看起来， 周嵂也已经失去意识。
“这还不简单。”岑月淮亮出她的鸳鸯钺，用锋利的那面对准周嵂机甲的胳膊，“直接把他机甲胳膊给卸了不就行了。”
“可是他的机甲并没有完全停止运转。”西诺有些无奈地说道，“你用扫描仪仔细看看。”
岑月淮一愣，随即有些惊讶地说道：“他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精神力在机甲里乱窜？”
帝国和联邦的机甲研究方向略有不同。
虽然都需要精神链接， 但帝国这边更偏向于依赖手操，而联邦明显更趋向于感应机甲的路子——联邦机甲在设计上多少都经过了智能处理， 简化了许多机甲操作。为此付出的代价则是，每台机甲对驾驶员的同步率要求更高。
这种同步率是经过多番调整才能达到极致的。越是高等级的机甲，越是要求严苛。
现行的联邦的感应科技，主要是通过仪器或者药剂，适量放大驾驶员的精神力敏感度，可以最大程度提升驾驶员的精神同步率——其中也包括了痛觉的同步。一旦机甲受损，痛觉也会反馈到驾驶员身上，而且是以一种直击大脑的极端方式。
当然， 针对痛觉问题， 一般的机甲都设有感知过滤网， 能过滤掉大部分痛觉信息， 将之降低至人类可以耐受的地步。
但，那只是对“一般机甲”而言。
现在周嵂的情况，就是所谓的“超感”——感知过滤网由于他和机甲的过度共鸣而失去作用，现在他的机甲也没彻底断电。废掉他一只机甲胳膊，跟真切断他一只胳膊差不多。
况且他现在已经感知混乱。再来一次痛觉刺激，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如果是战场上，我肯定不会心软，但他也算殿下的朋友。”西诺在通讯频道里和岑月淮等人交流，“我不想在这种场合把他整成一个残废。”
岑月淮默默收起自己的武器。
反正，联邦那边五个人的机甲已经废了两个，赢家怎么说也是他们帝国。
“殿下呢，她应该知道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吧？”西诺说道，“她最熟悉联邦的机甲构造，应该知道怎么把这个机甲安全关停。”
机甲关停，周嵂与机甲的“超感”停止，那他就能很容易地取回自己的刀了。
岑月淮抬手，往坡后面的方向一指：“喏，殿下在那儿呢，在和严静怡单挑。”
西诺走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他脚下是一个深陷的大坑，坑面上满是裂缝和弹孔。
坑内，两台机甲厮打在一起，引擎的轰鸣声如不断的雷响，动作简直令人眼花缭乱！
西诺只看了一眼，就被深深吸引住。原因很简单，他从未在机甲对决中看过如此酣畅淋漓的格斗战！
严静怡驾驶的机甲机型挺拔而瘦削，外壳的颜色稀薄而明亮，如月光刺破乌云时的一抹白锵。那金属铸成的身躯有异常的鲜活感与爆发力，动作充满了真人格斗时的细致感——短距离滑步拉进距离，几次贴面的超高速变向，做个回身下刺的假动作，突然提腕摆臂狠狠击打敌方的颈侧，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而且仅仅发生在两秒之间！
以严静怡从前和白沙对战的经验来看，白沙不擅长近身战。
所以她一直步步紧逼，剑光如牢，想把白沙的反击都消弭在自己的攻速之下。
如果是从前的白沙，确实会为此感到无比棘手。但白沙已经经历了她舅舅和乌列尔的多番磨练，并且懂得了善用多门武器的必要性。
白沙挥舞枪杆，一一挡下那些攻击。两方的武器不断碰撞在一起，闪烁出“滋啦、滋啦”的明亮电光。
严静怡右脚碾地，转体的同时将重心前移，一剑架在白沙肩头，顺势劈向她的脑袋。
白沙竖起枪身，使力隔开那一击，将严静怡的光剑向外压去。
两台机甲极快地碰撞在一起，又以只余残影的速度快速分开——在错身的瞬间，白沙掌心贴住枪柄，右手内旋把枪柄置于背后，两台机甲极快地碰撞在一起，长枪从背后穿风而出，狠狠划过严静怡的耳边！
青白色的机甲匆忙避让，才没有被一枪穿透脑袋。
与此同时，白沙已经空出的左手突然变形，冲着严静怡脚下发出几枚激光弹。
严静怡马上抬脚闪避。但白沙不打算给她思考的时间，接连不断的炮弹如骤雨射出，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白沙一边继续射击，一边冲上去，一记银光爆裂的突刺，精准地扎在严静怡为躲避弹道而站着的位置。
轰！
一片风浪翻涌。
西诺定眼一看，白沙颤动的枪尖停滞在了空气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阻拦住了。
是立场！
只见严静怡身上出现了一片片浮动的、六边形的蓝色屏障。那是她的立场防护盾。
滋啦、滋啦——
白沙的枪尖燃烧起一片明焰。
再度充能！
她双手握住枪杆，狠狠向下一刺。
立场防护盾应声而碎！
在下一个瞬间，严静怡驾驶机甲一个翻身，险之又险地避过这一枪，随后原地跳起，又俯身冲向白沙。
两人再次厮打在一起，颇有种舍生忘死、一定要打出个你死我活的气势。
西诺脚下的地面也不断传来震颤的感觉。
西诺：“……”
本来以为她们会抓住时机叙旧的，没想到打得这么狠！
几个回合下来，两人身上都已经挂彩。但明显白沙身上的伤痕更少，打得也是越来越起劲。
突然，西诺脚边的周嵂又抽搐了两下，身上爆发出一阵细小的蓝色电流。
虽然西诺也很想让白沙她们继续打下去，可是周嵂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
岑月淮也有些为难：“你说，我们要不要打断她们啊？”
西诺：“按照常理，这是团体赛，我们应该一起偷袭严静怡，让她马上被淘汰。”
岑月淮：“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
只见岑月淮和俞言双双抬枪，对准严静怡来了几发炮弹。下一秒，那些炮弹就被白沙和严静怡抬手解决了。
“她们这种层次的战斗，我们光靠几发远程发射的炮弹是影响不了战局的。”岑月淮摊手，“如果发射杀伤性更大的射线炮，把殿下给误伤了怎么办？”
西诺一阵无语。
随后，他当机立断，提起脚边的周嵂，冲着严静怡的方向大喊：“严静怡，你们有人质在我手里，马上投降，否则我就撕票！”
只见严静怡驾驶的青白色机甲只是抬了抬头，随后一阵冰冷的女声传来：“那你就撕票吧。”
西诺：“……”
联邦人还有没有点战友情了？居然让他撕票？
倒是白沙，朝着西诺的方向瞥一眼，马上判断出周嵂的情况不对劲。
她迟疑了片刻，微微皱眉，提枪重击，直接将严静怡已经满是伤痕的光剑劈断。
“到此为止吧。”白沙压住她，抬枪，冰冷的枪尖缓慢地停在青白色机甲的胸膛前，“你们今天赢不了的。”
“赢不了也要继续。”严静怡的声音透过机甲传出来，“我们没有止步的道理。”
白沙默然。
其实她不觉得严静怡比自己差多少。只是白沙&#183;罗宁的机甲是倾帝国之力打造的传世级机甲。而严静怡再强也还是个军校生，联邦不可能为了一场学生之间的军演就在她身上砸血本。双方在机甲上的差距是无论如何也追平不了的。
这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作弊的坏人。
“联邦中央军校怎么样？”白沙忽然问道。
“跟我们以前想象的差不多。”这是严静怡的回答，“除了没有你这一点外，一切都好。”
“我们场外见。”
“好。再见。”
白沙的武器“流霆”，用堪称快速而温柔的攻击方式，将严静怡机甲的能源元件给扎穿。
然后严静怡躺着不动了。
她现在是“尸体模式”——像杰妮丝那样喜欢垂死挣扎的才是少数。大多数人的机甲被击溃后都会选择躺在原地乖乖当尸体，等着比赛结束。
白沙转身离开，开始沿着坑壁往上爬。
“殿下！”岑月淮第一时间扑了上来，“你赢了！”
“嗯，赢了。”她低头打量了一眼自己伤痕累累的机甲，叹息一声，掏出自己的工具箱，“把周嵂搬过来吧。”
说着，她忽然惊讶地说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儿？纪雅呢？”
西诺：“纪雅被那片颠倒废墟困住了。”
“我这儿还要一会儿。”白沙说道，“俞言，月淮，你们两个去看看情况吧。不用留手，把那整栋废墟给炸了也没事。”
虽然炸了废墟之后他们的弹药库存也就所剩无几了……但现在周嵂、严静怡甚至杰妮丝都已经是半淘汰状态，剩下的周影和亚宁不足为惧。所以他们不需要再留手。
“好的。”岑月淮点点头，和俞言一起，转身跳下瓦砾堆。
然后白沙又给现场观众们表演了一次什么叫随手拆机甲。
但这回她拆机甲的方式要谨慎且认真许多。从机甲上拆下来的零件被她整整齐齐地铺开，即使是有强迫症的观众看了也不会觉得杂乱——但观众实际上是看不见的。
因为转播屏上又他妈的给机甲和零件打了马、赛、克！
“不是，帝国人有完没完啊！”这是某位愤怒的联邦观众，“拆机甲拆上瘾了是吧！直接给人个痛快不行吗！”
联邦人二号：“这画面真他妈绝了……遍地马赛克，一台被开膛破肚的机甲，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分尸现场……”
某个帝国人：“我只有在这时候才会觉得咱们的总指挥是个机甲师。不过她拆机甲的时候也很别具一格——殿下加油！你是最变态的！”
帝国人二号：“我真后悔带着孩子来看比赛。”
白沙花了大概七八分钟，找到周嵂的机甲能源，然后一手把它给扯了下来。
嗡……
周嵂的机甲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白沙把人从驾驶舱里挖出来，轻轻放在地上，然后打开驾驶舱跳下地面，用手拍他的脸：“嘿，醒醒！”
周嵂的脸不禁拍，两下就拍红了，闭着眼的模样斯文俊秀，有种玉人似的脆弱之美。
某观众：“我哭死，她好温柔，居然还跳下机甲拍他的脸！我们错怪人家了，人家是为了救人！”
另一观众：“不然呢，难道驾驶着机甲在他的脸上拍来拍去？那叫谋杀。”
某观众：“我不管！这对CP我磕了呜呜呜呜。他们俩明明很般配啊！”
另一观众：“……”
某观众：“不过救援的队伍怎么还没到啊，都这样了，还不把他抬下场去做检查吗？”
或许帝国总指挥救助联邦队员的场面确实很温馨友好吧，观众席的氛围都随之变化了一些。
——反正联邦已经输定了。
把眼前发生的一切当做一场电影大片来观赏也挺好的。
……
同一时刻，赛场的另外一边。
周影驾驶着机甲躲藏在不断变动的废墟中，而他身边的杰妮丝不知为什么，额头上又开始渗出汗珠。
“你怎么了？”周影谨慎地问她，“你又卡bug了？”
“不，不对。”杰妮丝猛地睁开眼，面前的全息影像在短暂的颤动后，居然有一缕缕红色从影像的底部渗出，如蜿蜒的树藤般四处弥漫、成型，“这栋废墟里有别的东西，它正在发展的形态已经不符合计算规律……”
咔啦。
角落的某处突然传来轻微的、石块崩碎的响动。
忽然，阴影中窜出一条圆形的、漆黑如墨的触手，悄无声息地向周影的脚部袭来。
周影下意识向后一跃，抬枪往声动传来的方向射击。噗滋噗滋，子弹穿过那黑色的触手，似穿透某种皮肉质感的物体——黑色触手在那瞬间有被打散的趋势，但在短暂的停滞之后，直接将那两发子弹给吞了下去，继续悉悉索索地向四周蔓延。
“这什么东西？”周影皱着眉，和那些黑色物质拉开距离，抬着的枪始终没有放下，“是赛场设置的关卡，还是——”
“快走！”杰妮丝低示警。
脚下一阵震颤，周影操纵着机甲，转身极速奔跑。他越过几个障碍物，钻入两面断墙的缝隙之后，一边跑一边回头望去。
只见他原来身后的那片墙面中渗透出更多的黑色物质，不过一两秒，墙面分崩离析，化作一块块砖石砸落下来。
那东西是从墙体中渗透出来的！
周影敏锐地察觉到这点，脚下一停，面向急转，对着通讯频道通知亚宁：“这栋废墟里有奇怪的东西，快离开这里！”
频道内传来一阵杂音，先是亚宁的一句“你说什么”，后是一阵震耳欲聋的爆破声。
看来亚宁和纪雅正打得十分激烈。
杰妮丝：“马上计算离开这栋废墟的最快路线……计算完成。”杰妮丝眼中的银光一闪而逝，“我已经把路线导入亚宁的机甲系统里。”
周影点点头。
他无言地操纵机甲冲入一片空间。在他落地的瞬间，整个水泥房间突然开始颠倒旋转，光线随之在墙面上快速推移。
周影脚步未停，猛地向前一跃，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狠狠扎进混凝土墙面上，然后灵巧地攀上窗户，一脚踢碎金属窗框，跳了出去。
周影没有收起匕首，说：“看来不是所有墙面中都有那些奇怪的东西。”
“马上就会有了。”杰妮丝面色严肃地说道，“它们蔓延的速度非常快。”
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如果时间足够，他们肯定要停下来把手中有的武器一个一个试过去。它们不害怕子弹，那是否畏惧火焰灼烧和冰霜冷冻？又或者用音爆弹和空气爆弹来试探一下——但那些神秘物质的蔓延速度太快，且具有明显的攻击性，恐怕在开始实验之前就会被缠住，所以周影只能狼狈逃窜。
“那玩意儿连子弹都不怕，本身已经说明一些问题了。”周影将自己的精神力感应范围提升到最高，留意着四周的动静，轻声和杰妮丝交流，“你的系统能分析出刚才那个黑色物质的成分吗？”
杰妮丝：“前面左拐——我还没那么智能。”
周影笑道：“到头来你最大的作用就是做个人肉导航？”
说着，一道旋转的大门拦住他的去路。他点燃推进器，抓住时机，侧身从缝隙中滑过去，动作之顺滑跟个杂技团的演员似的。
杰妮丝冷冰冰地回敬：“我也不知道你身为机甲师却有如此高的杂技水平。”
“你快闭嘴吧。一个半生化人整天卡bug，还好意思说我。”
周影跑着，突然脚下停顿了一秒。
他忽然想起被他们主动引入这栋废墟困住的纪雅。
如果因为他们，纪雅被困死在这种地方……
周影叹息一声，刚抽空打开通讯频道，却发现亚宁那边没有信号了。
周影下意识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
场外高悬的全息屏幕突然熄灭。
场内的观众们一片哗然：
“怎么回事？！”
“又怎么了，刚才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至少还让看的。现在看都不让看了吗？”
赛场监控室内也是一片混乱。
数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来走去，满脸焦急地联系后勤部来抢修信号。
“这些设备都是新的……不应该出现这么离谱的状况！”
“后勤部的连线根本无人接应！”
“直播信号呢？”
“……直播信号早在三分钟前就被切断了，但系统却没有给出任何示警！有人入侵了我们的信号站——”
负责转播现场实况的工作人员急得嘴角都要燎泡了。
“主任。”他的袖子突然被一个坐在操控台前的员工拉住，那员工的声音紧绷如弦，仿佛在极度压抑着自己不要发出尖锐的音色，“您快来看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的是赛场的内部扫描图。
在扫描图的中央，突然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红点，转眼间，就以惊人的速度向四周扩散，然后快速将场地内的建筑染成猩红的颜色。
主任喃喃自语：“……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一百一十五章
颠倒废墟内。
亚宁在接收到逃生路线之后， 略微愣了愣。就这一时的犹豫，眼前一点雪亮的寒芒闪过，是纪雅的光剑。
他急忙操控机甲挥起手臂格挡——他双臂上搭载着合金匕首。
匕首和光剑交擦而过。那光剑看着细长锋锐， 但劈来时的力道却重若千钧， 亚宁硬抗住一招，左膝被压得跪在了地上。
纪雅的杀气沿着光剑传送出来。
亚宁下意识咽了咽喉咙， 看着近在咫尺的黑色机甲，咬牙用另一臂刺出匕首， 趁着对方横剑抵挡的时候瞬间启动机甲引擎， 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硬生生侧滑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站起来后毫不犹豫地沿着杰妮丝传送来的逃生路线向外跑去。
亚宁在不断移动的墙壁间不停逃窜，只听见背后不断传来墙体崩塌的轰鸣声——
拖不住了！即使有颠倒旋转的空间，也无法阻挡纪雅的脚步。而且纪雅出招越来越凶， 明显是动了真怒。再在这栋废墟里拖下去，她非活拆了他的机甲不可！
就在这时， 亚宁注意到自己的通讯频道在不断闪动，似乎信号时有时无，而周影的声音也随之断断续续的传来：
“赶紧……出……墙体……黑色……”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叫他赶紧逃命？他不是已经在逃命了吗？
周影人呢？周影虽然是个机甲师，但战斗力也很可观啊，就让他一个人拖着纪雅在废墟里乱跑吗——不是说好要联合起来，一起吸引对方注意力的吗？
亚宁苦哈哈地低头，钻进两堆废弃物的缝隙之间， 躲过身后的两发激光弹追击。还没从缝隙间彻底脱身， 他就感觉到身后有什么质感滑腻的东西， 在黑暗中悄然蹿过去……
那是什么？
亚宁还没反应过来， 就见驾驶舱的屏幕前突然涌现出了许多黑色的丝线。它们有些细若游丝，有些粗如手腕，带着某种黏腻的触感，一点点爬上机甲的周身，那游动的模样仿若活物！
亚宁下意识挥刀，却根本斩不断这些东西。
不过一两秒的间隙，他的驾驶屏幕上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黑色痕迹。再不想办法挣脱，这些黑色物质马上就要把他包裹住了。
亚宁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脚下一片地面已经黑得彻底，完全被这种诡异的黑色物质占据。他站在其中，就像是不慎迈入一片沼泽，抬脚都沾染着牵连不断的黑色黏质物。
这些黑色物质是从“地面”渗出来的。而现在的“地面”就是颠倒的“墙壁”。
亚宁这才听懂周影刚才说的话……是让他躲开墙体里渗透出的黑色物质！
亚宁下意识点燃引擎，将推进器功率开到最大，往面前空地扑去。但他本就在两堆废墟狭窄的间隙之间，而那些黑色物质早就埋伏于此，集聚了不少——它们像知道猎物打算逃跑，于是所有的黑丝在刹那间弹出，像是天女散花般，在空中形成一个细密的网，一口将他吞下。
亚宁只感觉到眼前一黑。
刷地一声。
熟悉的剑光在他面前一闪而过，似电光划过漆黑的天幕，顿时将包裹住他的黑色茧子划出一个缺口。
下一秒，亚宁感觉到自己腰间传来一股巨大的撞击力——还没反应过来，机甲驾驶舱已经被一剑劈开，他被揪着衣领甩了出去。
“噗……咳咳。”
亚宁刚落地就被摔了个七荤八素，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撞的移位了。他努力睁开眼，忍着咳嗽说了句“谢谢”。
伫立在他面前的黑色机甲没有搭理他，而是抬手又给了那一堆聚合的黑色物质两剑。
但这回她的剑光没有破开黑色物质，只是阻挡了刹那的进攻。
那些黑色物质化为触手，依旧向纪雅的机甲袭去。
纪雅一边移动，一边用弹药盯住触手的根部攻击，可是那些弹药都被黑色触手吞入体内，没有半点杀伤力。
砰。纪雅驾驶着黑色机甲跃起侧身，避开黑色触手的袭击。而她原来的站立点却泥石四溅，被砸出一个带裂缝的大坑。
……这玩意儿的质感也太诡异了！
亚宁微微瞪大眼，就见纪雅一个调头，俯身滑铲到他身边，捞起他转身就跑！
“这东西不是赛场故意安排的吧？”纪雅冷漠的声音中透着淡淡的恼怒。
“应该不是。”亚宁又咳嗽两声，回答道，“刚才我的队友让我快跑。”
纪雅几个转弯、跳跃，将刚才的黑色触手甩在身后，但路上又遇见了几处黑色物质的聚集点。她刚想抽剑杀出一条路，就听见亚宁喊道：“往右边走——我记得离开这栋废墟的最佳路线！”
纪雅犹豫片刻，收起光剑，扛着亚宁继续奔跑。
“刚才谢谢你救我。一开始你是怎么劈开那个黑色茧子的？”亚宁问道。
他见过纪雅前后两次动手，把他救出来的时候用光剑一击就劈开了黑茧，后来用光剑攻击就不行了。
“最开始的时候我用了精神力。精神力覆盖在武器上，可以破开那个玩意儿。”纪雅回答。
但这么做无疑是非常消耗精神力的。不在万不得已的情形之下，她也不会轻易这么做。
亚宁提供的路线确实靠谱。纪雅在亚宁指示方向的前提下避过了很多弯路。
但在一道楼梯口前，他们却发现前方的一片都已经被黑色沼泽覆盖，过不去了。
这是离开这栋废墟的必经之路。
无法回头，也无法前进——
纪雅刚刚皱着眉抽出自己的光剑，就听见侧面哐当一声，整片已经腐朽的窗框和玻璃碎了一地，一只机甲的脚迈了进来。
“赶紧走！”
是周影。
他举着射钉枪，往废墟的一栋墙上射出带绳索的爪钉。抓钉噗得一声深入墙面，空中顿时横起一道微微颤动的钢索。
周影做完这一切，剩下半截身子往后一倒，瞬间握着钢索滑了出去。
纪雅：“……”
她打开驾驶舱，揪着亚宁的领子把人拉进来，然后关闭驾驶舱，纵身一跃握住钢索，机甲手掌和钢索之间擦出几粒火星。
滋——纪雅的机甲顺着钢索刚滑出十几米，就听见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手中原本紧绷的钢索瞬间软塌下去。
纪雅点燃机甲手脚的推进器，在空中调整身姿，哐地一声，结结实实地落在地上。
此刻废墟外只伫立着两台机甲，纪雅的，以及周影的。但他们都没有交手的意思，而是赶紧离开这栋废墟附近。他们刚跑出没多远，迎面撞上了俞言和岑月淮。
岑月淮和俞言看见周影的第一反应是警戒，但随后两人听着从不远处接连传来的轰然巨响，又看周影没有交手的意思，于是顿生疑惑。
岑月淮往废墟大楼处瞥了一眼：“才这么会儿功夫，你们就把那栋楼给拆啦？”
纪雅有些心累，她打开驾驶舱，把亚宁一脚蹬下去，然后抬头说道：“你再仔细看看。”
岑月淮又远眺了一眼：“哎呦我去！”
被蛀透的大楼坍塌后，黑色物质已经在残余的废墟上蔓延开来，形成一片黑色的圆形领域。
“很明显，赛场出问题了。那些神秘的黑色物质不是一般的棘手。”纪雅神情严肃地说道，“我尝试过，普通的火力攻击根本无用，只有用精神力直接攻击才能阻止它。但是那种感觉就像是水流击打在海绵上，虽然有打击感，但精神力会反过来被吸收一些……”
“我也尝试过攻击那些东西，和你一样，没有任何效果。所以应该不是弹药的成分问题。”周影也开口，说道，“我们这边也没有听说过任何能够压制它的手段。”
“这种情况不是应该终止比赛了吗？反正现在输赢也已经很明显了吧。”
岑月淮刚想联系场外人员，就听见周影添了一句：“没用的，我已经尝试过连接场外信号，但是没有回音。所有申请援助的渠道我也已经一一试过。这里的信息网络要么已经失灵，要么就是被人刻意破坏了。”
“联邦和帝国联合监管的赛事……居然会出这样的问题……”纪雅轻轻冷笑，眼神锋利如刀，“看来等事情解决后，有必要好好收拾一批人了。”
“我们先和殿下他们聚头吧。”岑月淮指了指某个方向，“殿下和严静怡决斗赢了之后拆了周嵂的机甲，她和西诺都还在那片地方。”
联邦的几人听完这句话，反应最大的是杰妮丝，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了许多，应该是想起了被白沙拆掉机甲的回忆。
“白沙&#183;罗宁拆敌人的机甲成瘾。”杰妮丝低声喃喃自语，“这是正规的情报，要记下来。”
周影：“……”你别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都往数据库里刻啊！不卡bug才怪呢！
“总之——这场团体赛是我们帝国赢了。”岑月淮举着武器对准周影等人，“你们没意见吧？可别出去之后又换个说法了。”
信号断联，也就是没有直播监控，这场比赛的最终结果，只能由他们几个来口述。
“我们没有出尔反尔的习惯。”亚宁摇头，神色平静，“带我们去找沙沙吧。”
被“沙沙”这个亲昵的爱称直接噎住的岑月淮：“……”
“放尊重点。”岑月淮刻意“凶神恶煞”地恐吓对方，“谁允许你这么喊殿下的名字？我都还没有喊过！”
纪雅/俞言：“……”
“哦，是吗？”亚宁摸了摸红色的头发，翠绿的眼眸中流露出几丝毫无攻击性、却让人觉得莫名刺眼的笑意，“但我这么喊她喊了好几年呢，彼此都习惯了。”
“他们说得对。”周影突然淡淡地开口，“毕竟现在身份不同，是该郑重一些。童年时候的昵称不该在公共场合使用……”
“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亚宁撇脸，又奉上一个微笑，“称谓其实无所谓，她都会回应我们的。而且，‘沙沙’这个称呼你哥平时也用呢——”
周影：“……”
“停！”纪雅狠狠把光剑插进土里，“你们能不能认真一点，现在是什么场合？非要做些毫无意义的争论吗？”
还没等众人沉默几秒，就听见纪雅继续说道：“既然如此，那‘沙沙’这个称谓大家都用！”说着，纪雅扭头转身就走。
原本对着干的周影和岑月淮双双沉默。
……怎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呢？
与此同时，赛场外。
联邦和帝国两边的直播信号都被截断。信息部门最先察觉到异样，在进行初步排查后没有得到任何结果，于是只能继续向上层反应。
“……该星球的信号站已经彻底断联。周边驻留的太空船已经在尝试派人进入航空港，重新修复信号。”联邦信息部的官员向会议桌前的军官报告，“但这次的断联恐怕不是巧合，我们要做好被袭击的准备。”
“被谁袭击？星虫，还是星际海盗？”某个军官冷笑道，“那颗星球靠近联邦的疆域边界，周围还有少量的军队驻守。除非是由内生变，否则周围的星球怎么会没有任何入侵迹象？”
“先不要随意猜测。”一个年纪较大的军官放缓了语速，瞟了周围的人一眼，说，“说不定这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我们提前在观众席上安排的那些军部人员呢？”
“没有收到任何回应。按理说军用通信和赛场直播不在一个信号频道里，不该相互影响。”
“那就说明是赛场内被人刻意设置了信号屏蔽器……？那就绝对不是一个意外了。”
会议席上的军官们沉默了片刻。
即使知道这不是个意外，但意外总该事出有因。他们的敌人究竟是谁？
星际海盗有这个作案嫌疑。两国建立合作之后，会对边陲星域管控更为严格，甚至联合舰队打击星际海盗的提案已经被提上日程。做星际海盗的本就是一些法外狂徒，没有什么不敢做的，两国联合挤压了他们的生存空间，会引来他们的疯狂报复，这并不奇怪。
又或者是来自某国的什么极端组织，反对两国以和平的形式共处，想要极力毁灭其中一个国家的……这种势力虽然稀有，但也确实存在。
最重要的是，两国的联合军演是无数国民都在关注的盛事。直播信号突然断联已经掀起了舆论的怀疑。他们如果不能妥善处理这次事件，甚至会让国家的整体形象遭受打击。
这是非常棘手的问题。
“这事马虎不得。”
坐在上首的男人突然发声，他的声音如玉磬相撞，雍容优美，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马上派遣军队前往那颗人造星球。以抢修信号站、恢复赛场直播为第一要务，排查可疑人员、清除不法分子为第二要务。”他说道，“如果可以，尽量把这场风波‘毫无痕迹’地消灭掉。”
“是，宁统领。”他身边的秘书点头，正打算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安排，动作却突然顿了一下，“宁统领，帝国方请求与您直接通讯。”
宁鸿雪的眼神略微一顿，点头，抬手示意让自己的秘书把通讯屏幕放置在会议桌的正中位置。
银蓝色的屏幕在会议桌上展开，一个许多联邦军官都会感到熟悉的身影浮现在屏幕中。
是阿瑞斯帝国的将军，纪伦。
“宁统领。”
纪伦冲宁鸿雪点头示意。
他面无表情，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透着与兽类相似的警惕与无情。
“这次通讯的目的是为了提前预警，阿瑞斯帝国的舰队已经启动，其中包括两支来自破军舰队的星舰队伍。为顺利抵达军演赛场所在的人造星球，舰队难免会经过联邦管辖的星域。为此，我们需要在联邦的边陲星域开火。”
“此举只是为了保证我国国民的安全。希望贵国不要将此视为挑衅或是开战的信号。”
坐在会议席上的军官们均是一震。
还没搞清楚状况呢，就直接出动舰队吗？
舰队是帝国最重要的战争力量，“破军舰队”更是特殊，那是一般战场不会启用的“国之重器”……怎么一次两次的都这样随便用啊？
但他们很快就联想到了其中的关窍。
上次破军舰队启动是因为——
宁鸿雪微微点头：“我能理解，毕竟赛场内有几万名普通观众。但你提到的‘破军舰队’……”
“那是陛下分派给殿下的私兵。”纪伦回答，“殿下遇险，那两支舰队有义务前往并进行护卫工作。”
宁鸿雪忽然抬起眼睛，认真地盯了一眼面前的帝国将军。不少联邦军官也明显地皱起眉。
他们都敏锐地意识到了一个事实。
“破军舰队”原本是帝国皇帝的直属军队。
皇帝把象征王权的力量分割给一个普通的宗室子弟？即使他们都是联邦人，也觉得这个举动有着非凡的象征意义。
要么皇帝将这个宗室视为后继者，要么……
这个宗室原本就是皇帝的血裔！
所以现在，在赛场内音讯全无的，不仅有帝国的国民，有几个最为出众的帝国军校生，甚至还有帝国将来的继承者？
“如果是这样……”宁鸿雪谨慎地答道，“那好。我代表联邦军部，授予贵方在我国边陲星域开火的权力。我们也不会在一旁坐视，马上派出人员前往查看。”
镜头那端的纪伦点头，随后切断通讯。
宁鸿雪轻轻叹息一声。
原本没打算一上来就派出太多兵力前往赛场……现在好了，不为此征调军力都不行了。否则帝国方不会满意，联邦的民众也不会满意。
帝国愿意为了几万人的性命大动干戈，联邦怎么能“毫无表示”呢？
赛场内部。
白沙在昏迷的周嵂身边等了半天，都没等到救援队的身影。
“怎么回事？”西诺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对劲，“为什么场外援救频道没有任何动静？”
白沙皱了皱眉，试着在几个频道内跳跃，却发现连联络队友的信号都已经不能使用了。
如果整个赛场都是这种状况——
白沙果断选择跳下机甲驾驶舱，翻出自己的工具箱，原地叮叮当当造了个简易信号器出来。她尝试在信号器的旋钮上转了半天，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冷静地说道：“我们正处于信号屏蔽区，附近的信号都被屏蔽了。”
从屏蔽的强度来看，别说直播信号，就算是观众席上有人用光脑试图给自己的亲戚朋友发送信息，照样会被拦截下来。
就离谱。
如果这颗星球的信号站不是豆腐渣工程，那就是整颗星球都被人盯上了。
她有些发愁地看向周嵂。
虽说周嵂这情况她不是第一次见……第一次相识的时候，周嵂也昏迷过。因为他自己还是有一些恢复能力的，能自己清醒过来。但这次周嵂身上没有明显外伤，他没有处于体力不支的情况，却还是失去意识这么久……
他上次是怎么被治好的来着？
白沙还在努力地回忆，就见自己的小白啾主动从精神力空间里飞出来，毫无犹豫地直接向昏迷的周嵂冲了过去。
白沙：“……？”
只见小白啾振翅，一个急停在周嵂的脸上，叽叽喳喳两声，然后开始像啄木鸟那样轻轻啄他的脸。
“啾啾啾！”
白沙：“……”
等等，居然是这种物理唤醒方式吗？
“没用的，我刚才已经试过了，连几个巴掌都不让他醒过来……”
白沙话还没说完，就见周嵂身上出现了一层透明的虹光。
“啾！”
小白啾又叫了一声。
虹光随之震颤，像是陷入了某种共振一般，且颤动的频率越来越大——
倏忽之间，那层光又消散了，快得仿佛是一场错觉。
白沙：“……？”
只见周嵂的睫毛动了动，居然真的缓缓睁开眼，虽然眼神还有些迷蒙，但确实已经有恢复神智的征兆。
小白啾像是完成工作那样挺了挺胸，飞回白沙的肩膀上，又开始叽叽喳喳地撒娇、邀功。然而白沙没有像它想象中的那样给出奖励，而是捏着它的呆毛把它提到自己的眼前来，仔仔细细地打量一番——
“小东西，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第一百一十六章
赛场控制室内。
“怎么样？”
“信号还是连不上。”
“派一队监察士兵带着通讯专家去信号塔。”控制室的安保负责人说道， “给他们配备传统的通讯器，让他们保持和控制室的联络。”
控制室的安保负责人是个眉目冷峻的帝国人，他肩上趴着一只雪貂精神体——从赛场失控的消息传来开始， 那只小雪貂就一直竖直着上半身向屏幕的方向望去， 两只前爪没有放下来过。
负责维护赛场安全的监察队伍有帝国人也有联邦人。在赛前他们就经历过一段时间的合训，磨合出了基础的配合性， 确保任务执行效率。目前，整支监察队都由控制室的安保负责人指挥。
他身侧有一个来自联邦的监察官， 对着监控屏幕欲言又止， 半晌后，这位监察官开口说道：“其实我们还有更多可用的人手。联邦军部在观众席上安排了许多便衣警员……”
安保负责人瞥了他一眼：“有多少人？”
监察官报了个数字。
安保负责人：“……你们联邦真够可以的。”
也就是说，赛场内还潜伏着大量的便衣警员。
监察官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不过他们恰好可以派上用场，比如维持现场秩序什么的， 这些人数完全够用了。”
安保负责人问他：“发号施令的是谁？”
“是我。”监察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神色严肃地说道。
安保负责人一笑：“那你们的军用通讯仪还能正常使用吗？”
监察官：“……”
好像还真不行。
“根本不能调动的兵力， 算是什么兵力？”安保负责人用略带嘲笑的目光瞟了他一眼，“还是让他们乖乖地呆在观众席上吧。”
于是监控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大约十分钟，派遣出去的士兵汇报：“报告，我们已经到达距离信号站三百米处。信号站没有发光，疑似故障——呃啊！”
一阵尖锐的呼啸后，通讯器那头传来滋滋啦啦的杂声。随后轻轻传来“啪嗒”一声——应该是通讯器坠落到了地上。
“有敌袭！”通讯器像是被谁给摸了起来，焦急的呼喊声似利刃划破空气，一阵刺耳又杂乱的枪炮激战声将发声人的声音给搅得模糊起来， “他们在信号站设置了大型的屏蔽器！周围有陌生的太空舰……他们的……人数……”
那头的声音像是被搓圆揉扁一般， 不断发出扭曲的长音。直至最后“啪”得一声， 通讯器里传出冰冷的滴滴提示音。
通讯器已断联。
安保负责人面沉如水。他试探性地再度发出连线请求， 却没有任何回音。
现在的情况已经很明显了。这是一场刻意的袭击。
联邦的监察官也脸色难看。
刚才先遣队传递回来的消息实在太少，根本无法判断敌袭者的身份与数量规模。但派遣去的小队在这几秒间就遭遇了“全灭”，显然对方火力凶猛，并不是只有几个人的那种小组织。
“我们应该马上暂停比赛，安排观众撤离。”监察官询问安保负责人的意见，“虽然信号塔失灵，但赛场内的广播系统应该还是能正常使用的。”
“问题是，场内有几万人。如果外界没有派遣援兵，光凭我们的人手怎么确保他们安全撤离？”安保负责人镇静地说道，“目前敌袭的规模未知，突然安排撤离，只能乱上加乱。”
监察官：“那我们该怎么做？继续待在赛场里就是坐以待毙。”
安保负责人：“赛场没有其他能够自由进出的通道，而主要的通道口都有大量的警卫驻守。实在不行，你可以出去喊一嗓子，让你手下的警员一起来打击敌人——总之，我们要拖延时间，撑到外界的救援赶到。”
这场比赛是对外界直播的。
直播突然中断，傻子都知道出了问题。联邦和帝国的援兵迟早会到，期间他们只要死守赛场、维持好秩序即可。
而此刻，赛场内部的观众们已经开始躁动起来——
“搞什么呀？怎么回事？都已经黑屏那么久了。”
“比赛正进行到要紧的节点呢，黑屏那么久，让我们看什么？”
“别等信号恢复的时候直接告诉我们比赛结束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人群开始喧闹，在位置上左顾右盼，但还没有离开位置的意思。直到有一些感到无聊的观众打开光脑想刷刷星网，却发现自己怎么都连接不上去了。
“太离谱了吧，怎么连信号都没有？！”
“这、这不会是出事了……”
与此同时，离赛场内部较近的观众察觉到了某种异常。
“是我的错觉吗……那栋废墟里好像冒出了什么黑色的东西？”
另一头。
岑月淮等人发现通讯彻底失灵，紧赶慢赶，来到白沙和严静怡决战的坑洞边。
至此，联邦和帝国两方的队伍正式汇合。
周影环顾一圈，发现联邦这边还在驾驶机甲的，只剩下他自己了。
周影：“……”
“咳咳。”白沙咳嗽了两声，指了指躺在坑洞里的严静怡，“她的机甲可能还有救，要不你先去看看？”
周影看了眼悠悠转醒的周嵂、以及周嵂身后一堆摆满了地面的机甲零件：“……”
白沙继续解释道：“机甲我会帮他修回去的。”
周影叹了口气，转身跳下坑洞，去查看严静怡的情况。
严静怡原本安静地在地上躺尸，看见提着工具箱凑过来的周影，有些懒懒地问道：“比赛结束了？”
“怎么可能。”周影一边回复，一边低头查看她的机甲，查完以后，抬头对着白沙的方向喊了一声，“你把她的能源元件毁了？”
“我这儿还有一个多余的。”白沙一边修复周嵂的机甲，一边从自己的储物箱里掏出个元件给周影抛了过去。
周影拿到手一看——这不是杰妮丝的能源元件吗？
周影一阵无语。虽然严静怡和杰妮丝机甲的构造不同，但他还是尽力把能源元件给替换了上去。
情况紧急，白沙和周嵂都拿出了压箱底的功夫来修理机甲。他们下手时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顺滑。各种修理工具在手上滚过一圈，即刻就把零件安置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西诺一会儿看看白沙，一会儿又看看周影，不由感慨：“真是没想到，之前下手越狠，现在修起来越麻烦。唉……”
早知如此，他和周嵂打架的时候就留一手了。
十分钟后，周嵂机甲的复原搭建完毕，而严静怡也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满血复活。
“行了。”白沙拍了拍手，“来吧，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影和纪雅对视一眼，把刚才发生在得去大楼里的事大致复述了一遍。
“从墙体里溢出来的不明物质？”白沙目光微变，结合众人的描述，让白沙有了种不好的联想，“我们得再去看看。”
“联邦的人，你们可以考虑离场了。”纪雅居高临下地看着身边的几人，“尤其是连机甲都没有的——你们还是先顾好自己。”
“退场的事另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搞清楚赛场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从坑洞里爬出来的严静怡“冷面无情”地对自己的队友们说，“一台机甲的驾驶舱里能坐两个人——亚宁，你就跟周嵂挤挤；周影你就继续载着杰妮丝。你们这两台机甲别往危险的地方凑了，要么就想办法继续跟外界联络。”
严静怡的实力所有人有目共睹——她要与白沙同行，没人提出异议。
白沙和严静怡对视一眼，转身离去。
她们驾驶着机甲攀上一处高坡，远远地看了一眼废墟的方向。
原本一片灰色的废墟建筑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直径大约几公里的黑色领域。
更可怕的是，那片黑色沼泽仿佛是有生命的——在黑色领域的边际，有无数细小的、粘稠的触手在蠕动着，牵拉着整片黑色沼泽，向四周缓缓扩张而去。
“……这也太夸张了。”即使是严静怡，也忍不住发出低低的惊叹声，“这才过了多久，这片黑色沼泽已经把附近的土地全都给吞噬进去了？”
如果放任不管，它会把这整个星球都给吞下去吧？
而白沙在看清那黑色沼泽之后，就觉得自己此前的预感成了真。她深深吸了口气，对严静怡说道：“我要再凑近看看，最好能提取一点样本来分析它的成分。”
严静怡：“你随身带着成分分析仪吗？”
白沙：“这是为之前的荒星军演准备的——你知道，荒星上往往有许多不常见的、或是隐藏的资源。我带着分析仪也是以备不时之需。”
白沙说着，抬手掏出一个分析仪——和严静怡印象里那些堪称庞然大物的实验仪器不同，白沙手里的分析仪极为小巧，主体只有扫描镜头和分析屏幕较为显眼，远远看去就像个握柄式的测温仪。
“虽然精度没有实验室的仪器那么高……”白沙叹息一声，视线转向那堆蠕动的黑色物质，“但应该也够用了。”
“你觉得它是什么？”
“很难说。但外表和纪雅他们描述的性状我都曾见识过。”白沙低声说道，“事实上，我还曾经做过相关的研究项目。”
是黏菌材料。
黏菌材料是以变异的黏菌生物为原料、提取改造而成的。白沙也因此在姜归老师的实验室里见过变异黏菌的标本，性状与面前的这些黑色物质十分类似。
普通的攻击手段难以破坏变异黏菌的结构。且变异黏菌还有个特殊的性质，那就是进化——它的结构在每一次被破坏后会变得更加坚韧，且自我修复能力极强。
已经失去活性的黏菌标本尚且如此，那一大团聚合的活体黏菌生物……又会怎样呢？
而且，面前的神秘物质似乎还不仅仅是那么简单——
“我们靠近一些。”白沙低声说道，像是怕惊扰到那团黏菌生物似的，对严静怡说，“我吸引它的注意力，你趁机弄点标本下来。”
严静怡微微挑眉：“吸引注意力？你把它说的跟个活物似的。”
白沙沉重地说：“实际上，我怀疑它就是个活物。”
说着，白沙把工具箱里的密封试管给她：“不要逞强，能捕捉到标本最好，不行也没事。小心被那些触手给缠上。”
严静怡表示明白，随后接了试管。
下一秒，就见白沙点燃引擎，腾空而起——那双宽阔的银白色的机翼在空中展开，反射着森寒而华丽的光芒，似在高空中闪耀的一抹流星，直直向那片黑色的沼泽坠落而去！
微暗的天空在这瞬间被点亮了。
机甲身后的六翼展开，瞬间有无数颗激光弹朝着那片蠕动的黑色物质倾斜而下。白色的硝烟如雾气般弥漫开来，闪烁着火光的弹道轨迹编织成细密的网，与迎面扑来的黑色物质直接相撞！
轰轰轰！
严静怡只觉得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闪过，亮的显得激出她的生理泪水来。
她没想到白沙的机甲中居然储存着如此猛烈的弹药火力——如果她一开始就把这些火力倾注在联邦代表队身上，那这场比赛是不是早就已经结束了？
但，目前的情况容不得严静怡想太多。她轻轻吸了口气，睁大双眼，将感知覆盖在自己的机甲上，如一层薄薄的、散发着微光的蛋壳——随后义无反顾地一跃而下，冲进了那片白色的硝烟之中！
耳边不断传来黑色物质扭曲的、仿佛怪物受到攻击后的嘶哑嚎叫声。无数蠕动的黑色触手被炮火击碎，在空中炸成一点点粘稠的黑色墨点，随后又因为某种神秘的力量而快速聚拢在一起。
严静怡眼疾手快地抽刀在离她最近的一节触手上划了一下。
触手发出一声轻轻的尖叫。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严静怡把那截标本塞入密封瓶， 刚准备转身离开，就听见耳边有一股尖锐的杂声响起。
“滋——”
那股声音是直接袭入她脑海中的，狂乱而噪音的噪音如海潮， 狠狠拍打在她身上， 她的意识也在那瞬间被拽向深渊。
就在她眼前一黑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脸上被狠狠啄了一下！
“啾啾啾！”
严静怡忽然睁开眼， 发现自己的机甲驾驶舱里不知什么时候飞进了一只通身银白色的小鸟。
它似乎在发光，一双黑色的豆豆眼炯亮有神， 就是羽毛蓬松， 圆的有些离谱，看着是只营养挺足的鸟。
“你……”严静怡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她往驾驶屏幕上一看，发现只是片刻的失神，那些翻涌的黑色物质就已经包裹住了她。
那些黑色物质上开始浮现斑斓的绿色、蓝灰色块——她能感觉到机甲外的空间是扭曲的。而她就在那团黑色物质深处！
每当她的视线落在那些扭动的黑色触手上， 就会感觉到一阵眩晕。此时，她身边的小白啾就会发出“啾”的一声， 让她的精神重归清明。
虽然有这只神秘小鸟的帮助，让她不至于降低太多战斗力，但严静怡无比厌恶这种被动摇心神的感觉。
她抬起长剑，剑身隐隐覆盖了一层霜雪般的银白色光芒，随后一个深呼吸，转身劈出两道剑光——剑光似闪电向前飘荡而去，似乎是没有落到实处，却逐渐化为两道爆裂的雷光， 在黑暗中直接炸开！
轰！
白昼乍破， 她的世界也随之一亮。周围黑色的粘稠物质组成的屏障被炸开， 化作星星点点的淤泥。
严静怡头顶上引擎轰隆的声音一闪而过， 是白沙朝她递出了自己的长枪。严静怡马上反应过来，抓住枪杆，顺着白沙的力道跃出黑色物质的包围圈。
她们挑了个地势高的落脚点。白沙刚落地就轻叹一句：“吓死我了。”
“这就吓死你了？”严静怡笑着说道，“还以为你去帝国这么久，已经见惯大场面了。”
“这样的大场面还是少见识几次为妙，否则简直是折寿。”白沙接过严静怡递过去的封闭管，管内的黑色物还在不断蠕动，“我忘了，这玩意儿也有非常强的延伸性。就像海浪一样，靠近了就有可能被卷走——还好你没事。刚才我不该让你取标本，应该我自己去的。”
严静怡搭上她的肩膀：“什么你啊我的，这么久不见，你怎么变得婆婆妈妈起来了？跟亚宁越来越像。”
白沙一边把封闭管插进取样器里，一边说道：“我这叫小心为上。”
小白啾也落在白沙肩上，叽叽啾啾地帮腔。
严静怡：“……这是你的精神体？”
“嗯。”白沙有些奇怪地瞥了她一眼，“别告诉我你没猜出来啊。”
“猜是猜到了，就是不敢相信。”严静怡挠了挠脸颊，“不是都说帝国人的精神体就是他们的第二重身份吗，越强大的人精神体也就越威猛。至于你这个……倒是挺圆的。”
“叽叽啾啾！”
小白啾炸毛了。
“不要说它圆，要说它可爱。”白沙一本正经地说教，“刚才还是它救了你呢。”
“可爱是挺可爱的，但是可爱又不能当饭吃。”严静怡叹息一声，“你这个精神体，在帝国那边会受到排挤吧。”
白沙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像是什么都没听见那样继续操作。
其实白沙本人没有收到任何排挤，宗室的身份比她想象的要更有用。反倒是严静怡，察觉到她精神体的不同后，第一反应就是提出这种担忧……
被排挤的究竟是谁？
但，白沙没有问出这个问题。
她相信，以严静怡的实力，肯定都已经把那些问题解决大半了。
几秒后，白沙手上的屏幕闪过深蓝色的字迹，显示“采样分析完成，正在解析中”，大概十秒后，那个分析仪上就跳出了许多严静怡看不懂的文字和数据表。
白沙一目十行地看完解析报告，然后熄灭了分析仪的屏幕。
严静怡：“看你这表情，这东西很棘手？”
白沙思忖片刻，沉声道：“棘手，非常棘手。”
在赛场里肆虐的黑色物质，除了白沙预想的变异黏菌成分之外，其本质是他们接触过的另一可怕的存在——噬星虫。
难怪这些变异黏菌成长的速度超人想象。噬星虫不断复制、变异，无疑是加速变异黏菌的繁殖。
“你的意思是，这玩意儿的本质是星虫？”听完白沙的说法，严静怡的脸色不由难看起来，“我从没见过这样的星虫。”
“是啊。”白沙强行压下自己心头涌现的杀意，“这东西本来不该出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变异黏菌——是帝国对外探索的舰队在开拓荒星时意外发现的危险物种，除了留下极少量的标本进行研究，繁衍出变异黏菌的所有荒星早已经被彻底清理。
噬星虫——也是他们在军校演练中意外发现的新种变体，帝国对噬星虫的处置也非常谨慎。
面前的场景，倒让白沙联想起之前在姜归那里听过的传闻：
某间专业的实验室，恰好同时拥有变异黏菌和噬星虫的标本，于是在极为严谨的实验条件下进行了融合测试。但这场实验却导致实验室的集体覆灭。
当初那场实验的失败是另有隐情，还是有剩余实验物流出？就算有实验物流出……它又是怎么出现在这颗千里之外的星球上的？
还是说，这种新型星虫的“融合”和“出现”完全都是巧合？
白沙觉得连傻子都不会信。
再联想到信号莫名断联，场内选手失去了和赛事组织部的所有联络方式，这明显也不是巧合，是精心安排好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把参加团体赛的十个选手困死在场地里？还是想让观众席上的数万民众都死在这场变动之中？
“有人故意把这东西安排进赛场里，可是动作一点都不隐秘。”白沙冷笑道，“如果有人因此而死，怎么也算件轰轰烈烈的新闻。”
“这比赛可是全程直播的。”严静怡冷面说道，“直播信号一旦中断，外界马上就会发现我们这里出了问题——对方难道就不怕精心谋划的一切半途而废？”
“除非对方已经把我们的所有反应都列入‘预先计划’之中了。”白沙抬头，看了眼天空——这里的天空是虚假的，此时没有变黑，也就意味着赛场的设置还在正常运转，“打断万众瞩目的军演直播，总不能毫无准备吧？”
话音刚落。
她们头顶的天幕突然发出轰然巨响。耀眼的火花伴随着浓浓的硝烟升腾而起，由数重合金制造而成的屏障居然被生生撕开一个大洞。
眼中闪烁着蓝光的机械人从滚滚硝烟中探出头来。
先是一只，再是两只……
瞬间，数十只机械人从炸开的缺口中攀爬进来。他们有些如蛇虫般贴着穹顶爬行，有的手肘和脚底窜出喷射火焰，似流星般直直坠落下来。
它们不是冲着场内的选手来的。
他们的目标是——观众席！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人，严静怡的眉角抽了抽。
那些机械人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他们就是为了屠杀观众，或是挟持人质！观众一旦被握在这群机械人手里，那局面就会不可挽回地转向恶劣！
“我们得去观众席上帮忙。”白沙快速说道，“以赛场的警卫人手，无法抵挡这种规模的攻击。”
严静怡皱着眉看了眼不远处还在蔓延的黑色物质：“那这些星虫怎么办？”
如果放着不管，这些星虫可能在他们与机械人缠斗的时间里就淹没赛场。
“我这儿勉强有个好消息。”严静怡叹息一声，有些扭捏地说道，“场上的那些联邦观众，有很多都是联邦军部安排来的托儿……”
这时，恰好有一只不长眼的机械人向她们飞了过来。
严静怡提着光剑，和冲向她的机器人对了一招：严静怡出剑的角度不算刁钻，但也算重击要害，但光剑居然没能直接劈断它的后颈，于是严静怡反身又补了一剑。
被光剑压制在地的机器人挣扎着抬起头，幽洞的金属眼眶里闪烁着蓝色的光点。
它的身躯已经残缺，电线裸露在外，但骨架不知是由哪种坚韧的金属支撑着，没有散落。它刚被甩落在地上，就低伏着上半身，以一种野兽的姿态四脚并用地向严静怡袭来，速度甚至比最初还要快！
严静怡啧了一声，启动推进器，提剑重击——把它劈成一地散落的零件。
虽然解决这只机械人的过程不算困难，但严静怡驾驶着机甲，过程中也没有过分轻敌。
足以证明，面前的这些机械人，和她们想象中完全不同。
白沙粗略地看了看机械人的残骸。
“不像帝国和联邦的现用科技。倒像是……”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探究，不自觉地俯身，离残骸近了些。
“现在可不是做学术研究的时候。”
周影的声音突然在她们身后响起。
白沙站起来，回头一看，是队友们来找她们汇合。
“我们得想办法补上上面那个洞。”周影指了指穹顶上被炸开的缺口，轻轻吸口气，“我可以试试，至少拖延一些时间。”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觉得你这可能是无用功。”纪雅的声音仿佛掷地有声， “他们已经炸出了一个洞，就是有可能是炸出第二个。而且，在那么多机械人围追堵截的前提下， 你真能把那个缺口给补好？”
“这点我同意。”亚宁点头， “我不建议采取任何风险与回报不成正比的行为。”
周影摊出一只手：“那你们说怎么办？”
纪雅说道：“在团体赛开始之前，周围的环境和条件都经历过两国巡察官的严格审核。我其实非常好奇， 这么多的机械人，不可能是临时冒出来的？”
纪雅没有继续说明， 但在场的人都大概猜到了。
是跃迁点。
只有空间跃迁点技术， 才能把这么多机械人送进赛场。
也就是说，尝试去补上那个缺口，倒不如尝试去探明这些机械人的来源——破坏跃迁点，机械人的进攻自然只能暂时停止。
“要破坏跃迁点，凭我们手上的火力输出， 还是太勉强了，至少也需要舰载炮的火力……”周影陷入沉思。
岑月淮的眼睛亮了亮：“我记得赛场附近的停泊池里有几艘能用的星舰！”
周影点头：“好， 假设我们冲出包围圈，进入停泊区，又该由谁来驾驶星舰呢？那些星舰原来的驾驶员呢？”
“你看外面乱成这样，都没有星舰升空回击，那几个驾驶员显然是被人控制住了，或者来看咱们比赛，都被困在了赛场里。”岑月淮疲惫地摇头，“我们总不能把观众席上的人全都检索一遍吧？”
星舰驾驶员这活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
星舰驾驶员算是稀有兵种， 每个驾驶员毕业前都要经历多年的严苛训练才能持证上岗， 群体数量有限， 基本在各大舰队里供职， 一年有大半年在宇宙的各个星域中漂泊巡回，属于是少见且金贵的人才。
“如果是操控星舰的话，我可以做到。”许久没有开口的杰妮丝睁开眼，颈侧银蓝色的纹路时隐时现，“我曾经学习过和驾驶星舰相关的知识。”
“我也算一个。”西诺抬手一笑，“和边上这位纸上谈兵的小姐不同，我是系统学习过星舰驾驶课程的，也算半个熟手。”
杰妮丝面无表情地瞥了西诺一眼，西诺坦然地予以回望。
“……可是我们需要解锁星舰的钥匙。”周影深深吸了一口气，摁住发痛的额头，“各位，在我们冲去星舰停泊点之前，总该考虑考虑这个问题吧？”
也是。
星舰也是珍贵的战略资源。没有钥匙，怎么可能轻易让人“鸠占鹊巢”？
“杰妮丝。”亚宁将期待的目光放在杰妮丝身上，“你能破除星舰驾驶系统自带的防火墙吗？”
杰妮丝沉重地摇头：“我是人，不是超级病毒。”
白沙思忖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砸拳：“如果是帝国官方从属的星舰，我应该有办法启动。”
所有人把目光投向她。
严静怡凑到她身边，轻声问：“你手上有针对星舰系统的超级病毒？”
“我们能不能绕过病毒这茬儿？”白沙有些无奈地回答道，“没有病毒，但我有万能钥匙。”
“……？”
只见白沙打开机甲驾驶舱，从自己的衣领里掏出一枚挂坠。
一抹幽蓝色调的光彩在空中闪过。
她握住挂坠向下一拽，摊开手：那是枚精美至极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的宝石精巧而大胆地雕刻着层叠的西番莲花纹。宝石清澈见底，甚至能隐隐窥见她白皙的掌纹。
“西诺，我把它借给你。”白沙说道，“拿它应付星舰的扫描就好。”
西诺一愣，突然有些紧张地跳出驾驶舱：“殿下，这东西我不能收。”
“这是什么万能钥匙？”岑月淮轻声问道，“我只看见一枚漂亮的戒指……”
“但它象征的是皇权。”纪雅重点的解释，“皇帝是我们阿瑞斯帝国的最高统帅，所以一切公有的军事战略资源在名义上归皇帝所有。于是，在所有星舰的驾驶系统里也都留了这么个后门：只要皇帝登上星舰，那台星舰就能为皇帝所用——这是陛下独有的权能。”
白沙扭头，肯定地开口：“陛下有把这个权限分享给我。”
岑月淮瞪圆了眼，下意识开始吹口哨：“哇哦。”
联邦军校生们：“……”
“这么厉害？”严静怡走到白沙身边，“看来你这个宗室的身份也不是白混的。
但周家的双胞胎以及亚宁，都从从刚才的对话里读出了更多信息。
以他们对帝国的了解，帝国对宗室也只是待遇优厚而已，宗室能否掌权还是和背靠家族的能量有关。
而且，一个皇帝，怎么会随意把这种象征性的特权分享给一个“远房亲戚”？
除非白沙本来就是……
亚宁和周影压下眼中的惊骇。
而周嵂抬头看了白沙一眼：
由于周嵂还没有彻底从超感状态里恢复过来，所以他在接下来的战斗里并不是一线战力——他所站的位置，只能看见白沙的背影。
但他们几个都默契的没有点明这个话题背面的谜底。
而西诺凝视着那枚戒指，问：“为什么殿下不亲自使用它？”
白沙指了指远处还在不断翻涌的黑色星虫：“因为我还得解决这个东西。”
留这些黑色星虫继续滋长，赛场内所有人都会变成它的养料。如果他们无法在黑色星虫淹没赛场之前解决机械人的空间跃迁点，那他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失去意义。
西诺：“可是那个东西很危险——”
“相信我，我比你们更清楚它是什么。”白沙的眼眸里写满肯定，“我有办法对付它。”
西诺抿了抿下唇，叹息一声，走到白沙身边，接下那枚戒指，随后郑重地俯身行礼。
他脸上没有半点平时的轻松愉快、恣意随性。他的语调、礼仪都板正地无可挑剔。他已经要求自己做一个沉稳可靠的下属。
“一定达成您的命令，殿下。我以乌斯家的名誉起誓。”
岑月淮有些新奇地看着西诺这副样子，扭头一看，屏幕里的纪雅正坐在机甲驾驶舱里咬牙皱眉。
岑月淮：“纪雅你怎么了？”
纪雅呼出一口气：“没什么，只是后悔我为什么没有去星舰指挥训练营里集训，最后居然让西诺这么个连驾驶执照都没有的半吊子抢了先。”
同为军候勋爵之后，“机甲单兵”和“星舰指挥”是他们这类人最常见的选择。
西诺会驾驶星舰，是因为家族一开始是冲着星舰指挥这个职位培育他，培训到一半，他发现自己还是更喜欢做机甲兵，于是“中途肄业”——才有了现在身为机甲兵的西诺&#183;乌斯。这就是纪雅骂他半吊子的原因。
而岑月淮则深有同感。
在差不多的年纪，她也在被父母和姐姐逼着读那些比她脑袋还厚的医学典籍。
西诺接到钥匙后，在纪雅、俞言的护送下向赛场出口狂飙而去。周影和杰妮丝也跟在他们身后，作为机甲师和拥有许多知识储存量的人为他们提供支援。
岑月淮本来想留下来帮白沙，却被严静怡像赶麻雀一样赶走。
“这里有我。”严静怡说道，“他们那里还缺个断后的后翼，你还是跟上他们比较好。”
岑月淮：“……”好气，但是打不过她！
最后岑月淮只能委委屈屈地走了。
剩下的就都是老熟人了。
白沙扭头，看着还留在原地的亚宁、严静怡和周嵂，微微一笑，问周嵂：“你还行吗？恢复得怎么样？”
“还可以。”周嵂点点头，“我已经把机甲的操控权交给亚宁。”
亚宁絮絮叨叨地说：“你可别再给我增加压力了，你这个机甲跟我的机甲手感可不太一样——”
“说回正题。你打算怎么办？”严静怡问白沙。
白沙略微一笑：“静怡，刚才你的意识差点被拽进那堆黑色的物质里，你有什么发现吗？”
严静怡想起了那些黑色物质内部扭曲的空间。
“杀死星虫的方法，万变不离其宗。”白沙盯着那些涌动的黑色星虫，将枪杆微倾，银光如水滴般滑落，在尖端凝聚，“虽然这些星虫看起来像一滩烂泥……但它们也有精神力领域，有可以捣毁的‘内核’。不过这个场景之下，我们倒是可以试试借力打力……”
白沙抬枪，指向天空。一些在空中飞舞的机械人忽然聚集在一起，它们像是缭绕着磁石旋转的铁尘，无数钢铁之躯紧贴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巨大的标识——
那标识像是一只竖着的机械眼，纹路又像是一只屏息双翅的蝉。
空气中传来嗡嗡的震动声，似一个声色粗糙的人类在传颂低语：
【摒弃了智慧的人类。】
【不必彷徨，不必恐惧。】
【流亡的神迹即将重临。】
【白银的时代——】
它最后一句话还未收尾……地上突然飞来一连串的电磁炮弹！
电磁炮弹击中它的瞬间，就让无数机械人的电路发生短路，无数白星火花如瀑布般往下掉。许多被迫解体的机械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空中狂乱地飞舞。
巨大的光翼在白沙的机甲身后缓缓展开。
她低啐一声，评价道：
“装神弄鬼。”
已经死去的“神”，就该好好睡在坟墓里！

第一百一十九章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
直播信号断联后不久， 观众们就陷入了喧闹和质疑。但绝大多数人都只是安安分分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这就是提前对观众的背景进行筛查的好处了，他们基本都是遵守规则、不会因为一时冲动就胡作非为的人。这样的人群管控难度非常小。主办方只需要派出少量安保人员维护赛场秩序。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有观众不悦地质疑道，“直播信号断了就算了， 怎么连星网都连不上！”
“附近的信号塔出了一些技术上的问题。”赛场官方人员给出模棱两可的回答， “请稍安勿躁，信号已经在紧急抢修中， 马上就能恢复正常通讯。”
“你们这个‘马上’是多久？”有人提出意见，“直播信号断了， 可是场内的比赛还在继续——等你们修好信号之后， 说不定比赛都已经结束了。上次在荒星直播，信号都那么稳定……这次可是在室内赛场！你们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但无论观众怎么提出意见，工作人员还是囫囵重复着之前的说法，敷衍地就像个机器人。
“……其实，信号一恢复就结束比赛也挺好的。”一个坐在观众席上的少年默默地叹息一声， 他左右坐的都是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学生，“反正咱们是必输无疑了。”
“我看你也是联邦人， 你怎么说话呢？比赛都还没结束——”离他不远的一个青年有些不悦地皱起眉头，刚想说些大道理来教训对方，就被身边的同伴扯了扯袖子，同伴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你还是住嘴吧。看看他们的胸章，那是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
青年有些不信邪地仔细打量少年两眼，目光落在对方的胸章上，随后有些不自然的撇开了视线。
要论对局势的了解， 一般人肯定比不过联邦中央军校的学生。
要论和场上选手关系的亲疏远近……听说这次五五团体赛的代表队员， 基本全是出身联邦中央军校。搞不好人家现实里还互相认识。
中央军校的学生都在唱衰自己的同学， 他一个路人， 还能说些什么？
青年不再多说什么，但目光一直在那几个少年的背影上徘徊。
几个少年觉察到了他的视线，但都沉默着，没有作出反应，就当自己什么都没察觉到。
最开始“唱衰同学”的少年名叫墨里。
他在学校里算是实力不俗，入选了联邦代表队，但是差一点点，没能当选主力队员。一开始他还对此耿耿于怀——但在经历了两场直播军演后，他已经完全意识到，当初自己的傲气是多么可笑。
在内心深处，他甚至隐隐庆幸，今天站在场内和帝国人战斗的不是自己。
他是真希望直播断联的情况能一直持续到这场比赛完全出结果的时候，这也是为周嵂他们着想。大家知道他们几乎已经输定了，接下来的场面不过就是联邦代表队的成员被敌人一一击溃——这不是什么值得被纪录的镜头。让周嵂他们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的输掉这场比赛，这对于他们来说是种仁慈，也能相对减轻加诸在他们身上的舆论压力。
“但现在的情况真是有些可疑。”墨里的同伴说道，“新搭建的信号塔，真的有那么容易故障吗？”
他的同伴话音刚落，他们斜前方的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浓郁的黑烟散开，穹顶上居然被炸出来一个巨大的窟漏！
观众席上爆发出高低起伏的尖叫声。
下一秒，无数的机械人似银色流星般从缺口中坠落，随后像蝗虫般向看台扑袭过去！
“有袭击者！”
“……都是些机器人？！”
尖锐绵长的警报声响彻在观众席上。
墨里短暂的震惊后快速反应过来，刚想打开光脑联络场内的监察网格人员——为了维护赛场的秩序，联邦军部提前安排了许多人手潜伏在观众席里，形成了一个危情监察网格——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连军部的通讯信号也被屏蔽了，军部的通信系统已经不可用！
墨里咬咬牙。
现在他身上什么武器都没有。
忽然，尖锐的呼啸声落在他附近——一个机械人几乎以直线降落的方式在他们面前降落。机械人微微转动眼珠，抬起手，掌心开始酝酿幽蓝色的激光。
墨里下意识撑着面前的护栏，纵身一跃，从还在呆愣状态的工作人员腰间抽出电棍，直接将能源输出键推满格，狠狠向机械人的前胸掷了出去。
嘭得一声，电棍砸在机械人胸前，火花四溅间爆发出一张白色的电网，将机械人笼罩在其中。
机械人的手臂微垂，在闪烁的电网中颤抖。
“快走！”
墨里伸手拉住离机械人最近的女孩儿的胳臂，将她往一旁的空地狠狠一拽。
在女孩儿转身的瞬间，墨里看清了她清甜姣好的容貌和盈满惊讶的双眼。
墨里微微一愣——真的只是刹那的一愣，他来不及多想，咬着牙把人拉进自己怀里，就地往阶梯的方向一滚。
滋——滋滋！
已经恢复行动的机械人掌心喷射出灼眼的激光，在地上画出一道长长的焦痕。
墨里护着女孩儿滚下台阶，隐约间感觉自己的后背和腰侧都在台阶上磕了两下。虽然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
滚下两层台阶，他敏捷地一个打转站起，把女孩儿往角落的阴影里推：“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女孩儿像是刚刚反应过来，不知道是不是被吓的，脸颊上浮现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一双眼睛却出奇地清亮，像是林间的小鹿般纯稚：“谢谢你——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
少年一愣，心里知道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但还是压低了声音回答：“……我叫墨里。”
“我是罗莎琳。”女孩儿一笑，右颊上陷出一个甜美的酒窝。
“我——我先走了。”墨里说道，“我要去帮忙维护赛场的安全。”
“你又没有武器。”罗莎琳皱起好看的眉头，“要怎么保护别人呢？”
墨里心想我知道安保室在哪儿，可以先去领取一些枪械再回来。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罗莎琳往一侧的看台探出上半身，掀起自己的袖口，双手握在金属护栏上，然后轻轻一拧——
咯吱一声。
罗莎琳把拧下来的金属管递到墨里手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个给你，你先凑合用着吧。”
墨里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金属管端详：银色金属管的裂口有些刺手，但总体而言，这截金属管断得可谓是干净利落。不仅需要技巧，还需要巨大的力量才能做到。
墨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你——”
“啊，我是帝国天权军校的学生，也是军演代表队的成员之一。”罗莎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嗯，虽然没有入选主力席位就是了……你也是军校生吗？我听说联邦有九所军校呢……”
罗莎琳刚问了几句，身后突然传来机械关节运转的声音。
又是一只机械人！
它抬起头，盯住二人所在的位置，微微压低膝盖，随即像弹簧那样跳起，径直向他们扑来。
墨里的眼瞳一颤。
只见罗莎琳身后出现了淡淡的透明涟漪——那涟漪的范围十分巨大，直径居然和罗莎琳的身高差不多——那涟漪里居然凭空窜出一只巨大的猩猩！
地面微震，大猩猩敏捷地飞跃至半空，一拳捣向机械人的胸口。
“嘭”得一声。
火花和大大小小的机械零件像雨一样坠落。
墨里：“……”
他有些麻木地看着伫立在罗莎琳身后的猩猩。
“那个，你去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罗莎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挥挥手，她身后那只猩猩也跟着挥手，“谢谢你哦。”
墨里：“……”
他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金属管是那么得凉，凉得刺骨。
不一会儿，有更多的机械人冲入了赛场。
没想到场内的观众也不是吃素的——有不少帝国人当场放出精神体和对方斗得你死我活；联邦这边也是人才频出，每路过一片看台总能看见几个异常能打的青壮年在和机械人斗智斗勇。不过大家手上都没有武器，所以基本处于劣势。
墨里和罗莎琳则选择合作前往安保室。
他们路上又解决了几只机械人，两人一起向着安保室的位置拔足狂奔——用精神体解决机械人并不是没有代价的，罗莎琳的精神力正在飞速流逝，所以他们时间有限。
这时候，赛场内一些机械人突然向空中飞去，无数的钢铁身躯拼凑出了一只冰冷的机械巨眼——
罗莎琳和墨里都吃了一惊。
罗莎琳：“那是什么？”
墨里：“那好像是……白银之眼……”
白银时代的图腾！
那只象征着白银时代辉煌科技的巨眼缓缓吐出低语，声音如拉高潮般向人们袭去。
与此同时，场内悬挂着的直播屏幕居然在一阵雪花般的闪动后恢复了信号。但占据了屏幕正中位置的不再是场内的选手，而是那颗机械巨眼。
【摒弃了智慧的人类。】
【不必彷徨，不必恐惧。】
【流亡的神迹即将重临。】
【白银的时代——嗝！】
白银之眼的低语还没说完，就被几颗电磁弹强行闭麦了。
罗莎琳一看屏幕，高声欢呼：“干的漂亮，殿下！”
墨里不知道罗莎琳为什么突然兴致高涨起来。但他看见了帝国的白沙挑衅“白银之眼”的举动，暗暗为她捏了一把汗。
巨眼中央是不断变换的巨大齿轮，运转的时候似一个转动的瞳仁。
咔啦，咔啦。
巨眼的“视线”投射在了白沙身上。
它周身缭绕着的机械人们突然暴走，似千万道白色的流星向白沙的机甲袭去！
只见那台银白色的机甲持着枪，身后光焰暴涨，像是生出了六翼巨大的翅膀，托着机甲飞向了高空。
对决——开始！
漫天的机械人似银河宣泄而出。
而白沙的机甲也在瞬间窜了进去。
几声轻微的爆炸声，似乎是白沙操纵着自己的长枪击穿了几只机械人的脑袋。
随着机甲冲进机械群里，飞翔在空中的机械人们开始变换阵型。他们一时聚成沙漏的形状，一时又集合成球形，仿佛是在深海中游动的鱼群，因为机械人的高速旋转而闪烁着粼粼的银光。
许多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一刻——
嘭、嘭、嘭！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在空中响起。机械人们身上开始着火，一传十，十传百，机械人组成的球体几乎成了一个燃烧的火球。
在全息屏幕的放大下，他们隐约可以看见，是一柄长枪在机械人之间搅动着，雷霆之光在空中流窜，点燃出刺目的红色火焰。
机械人的残骸不断从天空中坠落。胳膊、腿、躯体、脑袋——似被烈火焚烧至死的飞蛾。
寒芒破光而出，那台银色机甲突然从机械人的包围中窜了出来，毫不犹豫地另一个方向飞去。
……是要逃跑吗？
人们朝着机甲飞去的方向一看，突然悚然一惊：赛场内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大片涌动的黑色沼泽！
白沙驾驶着机甲飞至沼泽上空，突然，她的机甲引擎一个急停，居然直直往地上坠落而去，身后还有无数的机械人紧追不舍——
随后，人们就看见银色机甲一个轻巧的鹞子翻身，光翼以优雅至极的姿态展开——它就像是一片树叶那样向后飘去。
在白沙两侧的地面上突然冒出左右两台机甲，抬起枪，对准机械人就是一阵扫射。
机械人应声坠落而下，还有不少直接冲击了那片黑色沼泽里。
黑色沼泽吞噬了许多机器人。有些机器人在被沼泽困住的时候还有活动能力，试图再次飞上天空，却被沼泽幻化出的触手毫不留情地勾住，强行拽入泥沼中。
白沙抬起枪，对准那些还在挣扎的机械人，一颗颗子弹送出。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无数的机械人在泥沼深处被引爆。
沼泽瞬间像滚沸的粥，居然有不少粘稠的黑色物质被活生生炸开！
白沙的视线死死盯着那片涌动的黑色沼泽，突然，在某处被炸开的沼泽中看见了一条浅灰色的晶脉——
就是此处！
白沙深吸一口气。
时间似乎被无限拉长，眼前的一切都慢了起来。
雀鸟振翅的声音出现在她面前。
“养啾千日，用啾一时。”白沙注视着小白啾，温和地说道，“我们上吧——事成之后，能量管饱。”
“啾！”
小白啾像是听懂了白沙的话，洁白如雪的羽毛突然开始燃烧。
它置身于一团温暖而热烈的蓝色火焰里，小小的身影逐渐虚化，火团中的阴影不断拉长——
轰！
无声却有力的挥翅，火团被两道看不见的劲风吹向两边，寂静地消失在空中。
一只蓝羽银翅的巨鸟在空中舒颈，翅膀遮天蔽日，如垂天之云。
……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帝国人的视线都被牢牢钉在直播屏幕上。
“玄鸟。”不知是谁低声喃喃自语，语气中透着梦幻般的茫然，随后，堪称狂热的喜悦马上冲上他的心头，“——是玄鸟！”
“是玄鸟！”
“玄鸟！”
“这不是陛下——帝国还有除了陛下之外的玄鸟！”
玄鸟的出现让所有的帝国人们振奋无比。
有些联邦人不解，不明白身边的帝国人为什么突然陷入狂喜，那狂喜简直就像自己的家中诞生了新生儿……但细细看看又不对，他们脸上的震惊和仰慕明显多过喜悦。
“殿下……殿下！”
不知是谁最先开始呼唤，明明只是一声叫喊，随时可以被喧闹的人群淹没，但它偏偏如燎原的星火，在观众席上不断蔓延。
帝国人开始以同样的节奏、呼唤同样的字眼：
“殿下！”
“殿下——”
人群的欢呼声排山倒海。
……
因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精神体上。
银蓝色的玄鸟振翅冲向黑色沼泽，翅膀带起的狂风似利刃般将黑色的海洋分割，露出了一颗灰色的、隐隐搏动的灰色晶体。
白沙提枪，枪势贯云裂石。
灰色晶体一闪，她面前突然出现了几重紫色的屏障——那些屏障就像是污浊的水泡，蓝绿色的斑影在上面不断地扭曲，像是无数虫子，开始一点点污染白沙的精神力。
她面前的银蓝色玄鸟又清鸣一声——但翅膀上的光辉在污浊的侵蚀下越来越弱，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白沙暗自咬牙。
她确实还有自己的杀手锏没用。但她并不想在公共场合暴露自己的吞噬能力。更别说是在到处都是摄影设备的赛场里……
就在这时，机甲内的白沙突然隐约听到了呼唤的声音。
那些呼喊一声比一声热烈：
他们没有在喊她的名字。
但她知道，她就是那个被呼唤的人。
她下意识闭上眼——她的视线顿时转移到玄鸟身上。玄鸟振翅，飞向最高空，环视周围。
在场的帝国人都陷入了喜悦之中。他们不约而同地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所有精神体的眼睛都静静地注视着空中飞舞的玄鸟。
渐渐地，白沙感觉到，自己、或者说是玄鸟的心跳声越来越快，身体也越来越轻盈。她的思绪跳出身体，就像是一颗露珠从叶片上滑落——然后融入大海之中。
无数人的精神力，好像编织成了一张网。
而白沙就在这张网中。
她能听到很多人的心跳，感受到很多人的心情和想法——他们的思想就像是在同一张网上滚来滚去的露珠，自由地交流、自发地汇集，仿佛出自命运的驱使，融合在一起……
玄鸟起舞，引吭高歌。
屏幕上的机甲如天神附体。
长枪决云一挥，面前的一切污浊之物如化为烟灰！
……
与此同时。
阿瑞斯帝国，幽都星。
皇帝的书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魏历愣了足足两秒，才将自己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
他的余光瞥向皇帝。
塞西尔&#183;罗宁仍旧坐在他的御座上，没有任何激动的表情，但他的姿势已经足足三分钟没有动过——魏历相信，这本身就已经传递出某种特殊的信息。
魏历：“陛下？”
塞西尔&#183;罗宁没有理他。
魏历试探性地离开自己的位置，走到皇帝身侧，细看他的眼睛：果然，那双深蓝色的眼眸亮的惊人，比他见过的所有价值连城的宝石都要璀璨耀眼。
“……陛下。”魏历又重复了一句。
塞西尔&#183;罗宁转过头，目光平静地逼视他。
魏历：“殿下的精神体，真是玄鸟，没错。”
塞西尔&#183;罗宁：“……”
“而且，殿下的玄鸟明显也具有皇室代代传承的特殊能力。”魏历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微笑道，“真是壮观的‘共鸣’。”
皇帝勾起嘴角，轻轻哼了一声，只是短暂的气音，却表达出了明显的愉悦。
玄鸟是帝国的象征。每代皇帝的精神体都是玄鸟。这不是没有原因的——这不仅仅是一种精神图腾，更因为玄鸟精神体关系着皇室代代传承下来的能力：共鸣。
最初的罗宁，就是凭借“共鸣”的能力，让人民拥戴他。
“通知一下韩溪，开启内阁会议。”塞西尔&#183;罗宁果断地说，“我要启动‘继承法案’。”
魏历：“。”
塞西尔&#183;罗宁：“还有皇储册立的仪式，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到时候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魏历忍不住出声：“您是不是太焦急了一些——”
“之前答应让她自由，是因为她的精神体确实不是玄鸟。”塞西尔&#183;罗宁打断他，“一个精神体羸弱的皇帝，即使登上王位，一生也会危险重重。罗宁家的世代积蕴不能保护她，反而可能拖累她、伤害她，所以我才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但现在，这些后顾之忧都已经消失不见了。”
“还有什么……能够阻挡她登上‘应许之位’呢？”

第一百二十章
黑色星虫还在做最后挣扎。
星虫已经无力再维持每个细小个体都彼此吸引的状态。原本那片黑色沼泽十分粘稠， 浓郁得像是一眼望不尽的深渊。但它现在正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失活、干瘪、褪色。它的边缘已经发灰、发白，不少死去的星虫堆积在地上，像是一层又一层被晒干的石灰。
玄鸟的又一次进攻后， 那片黑色沼泽彻底沸腾起来。
它开始缓慢地向后退缩：这是它出现以来第一次呈现出退让的姿态。
星虫们缓缓聚集， 凝聚成一条躁动不安的虫体，数条巨大的触手拔地而起， 向银色机甲挥舞而去，却被那台神威凛凛的机甲轻松地斩断。
白沙控制着机甲后撤， 身后巨大的六扇光翼轻轻挥动， 耀目的光能在羽翼的边缘流转——
这一刻，这台机甲仿佛真的是“活着的天使”。
许多帝国人对“天使”是有印象的。传说中，“天使”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他们的存在贯穿整个帝国的历史，却没留下太多切实的信息。对于普通人来说，“天使”的存在始终盖着一层朦胧的薄雾——他们根本想象不到“天使”是生化人……在这个机甲为王的时代， 甚至有人觉得“天使”是一系列代号特殊的机甲。
而今天，他们终于在现实中见到了无限接近于想象的“天使”。
只见“天使”举起了长枪。长枪一尘不染， 银白色的枪身像是蒙了一层微光。寸寸雷光开始在长枪的尖端环绕，照亮四方，如白昼烈阳。
白沙此时坐在机甲中。她眼中的景象和旁观者的并不完全相同。
在她眼中，已经没有了那些挣扎扭动的黑色虫潮。
透过那些星虫的身体，她看到了无数红色的、透明的细线，纠结缠绕。但在虫潮的深处还有个红色的“线团”，似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就是星虫的“精神力核心”。
原本她需要借助外力才能让核心暴露出来。现在，她只需一眼， 就能让星虫的核心无处遁逃。
她狠狠掷出了长枪！
雷光在空中爆开。密集的弧形电光向四周流窜， 像是一蓬盛开的焰火。
长枪裹挟着生生将世界刺穿的气势， 与空气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咆哮着冲破了那片黑色的虫潮。
一声巨响。
仿佛全世界的空气都被这一枪给抽干了。
人们忘却了呼吸，感受不到迎面而来的精神力浪潮抽在脸上带来的剧痛。
黑色的虫潮被长枪带来的狂风硬生生往后掀了几米，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它们扭动的身躯、不断涌出的黑色粘稠物，都被盛怒的雷光焚烧。
嗡——
一颗泛红色的、粘接在地面上的晶体出现。
“——”
随着玄鸟一声响彻场内的清鸣，那颗晶体上突然出现了一道道蛛网似的裂缝，无声地崩裂，然后一点点、一点点化为灰烬。
黑色的虫潮在那一秒停止了所有活动。
随后，黑色虫潮如融化的雪，开始快速消融。
白沙控制着机甲落地，把长枪从开裂的地面中拔出来，不曾擦拭枪尖上残余的星虫灰烬，抬起长枪，直指天上悬挂着的机械眼。
“你，要与帝国为敌，是吗？”
她轻声的质问，没有借助任何扩音设备，却回荡在整个赛场之中。
机械眼转动眼珠，没有作答，派出更多的机械人向白沙的方向冲过来。
白沙看着那些闪动银光的机器人，心中平静无比，持枪回应机械眼的“热情招待”。
地面上的亚宁和严静怡也闲不住了——他们纷纷提起枪械加入战场。
三台机甲的身影在场内穿梭，速度忽快忽慢，有时连影子都难以捕捉，但他们却以极快的效率消耗着机械人。
他们吸引了机械眼的大部分火力，连原本在观众席上作乱的机械人们都被调走。阴差阳错之下，几乎所有观众席上的人们得以安静地观看他们的“表演”，随后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错觉：
他们怎么好像在打合作的样子？
……而且还合作的相当不错，默契十足！
三台机甲的动作都极快，以一抵百的代价就是每一次出招动作根本来不及思考，他们几乎都是凭着本能在战斗。三台机甲的距离又近，本该是最容易互相干扰的情况——但他们却将距离把握地很好，该出手合作的时候就果断出手，而且还越战越勇！
“我没看错吧？”某个观众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顺便伸手抹了一把眼睛，“那两台好像是……联邦的机甲啊！”
“这几乎是我从开赛以来见过的、最高的配合水平。没想到居然出现在这么个组合上？”他身边坐着个有从军背景的点评记者，记者表示他也没见过这场面，“怎么说呢，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小道消息……听说这个帝国的宗室曾经是联邦人！”
“真的假的……”
“什么联邦人？”一旁原本满脸兴奋的帝国观众打断他们的窃窃私语，“瞎说什么？这是我们阿瑞斯帝国的殿下，身具玄鸟精神体！你们知道玄鸟象征着什么吗？皇室嫡系——这可能是我们帝国未来的皇储殿下，跟你们联邦能有什么关系？联邦人还能生出帝国的玄鸟来是吧？”
周围的联邦观众们纷纷噤声。
倒也不是被吓出了，而是感到震惊。
不是个冷灶宗室吗，怎么突然一跳变成皇储了？！
宗室和皇储——前者可以是吉祥物，后者却是扎扎实实的实权派人物。这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大啊！
……
与此同时。
刚刚踏上星舰停泊区的岑月淮脚步一顿，微微睁大眼，下意识往身望去。
西诺和纪雅也似有所觉。
周影见他们突然都停下了，下意识出声：“怎么了？”
“我总感觉……比赛场地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岑月淮喃喃道，说完揉了揉自己的额头，“我的精神体吵着要回赛场去。”
西诺却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事，他了然地说道：“是‘共鸣’。殿下应该用玄鸟发起了共鸣。”说着，他瞥了眼岑月淮说，“你可要好好控制自己的精神体，别在这里暴走啊。”
精神体会收到“共鸣”信号、向往和玄鸟一起“共鸣”，甚至因此反过来给宿主带来激动兴奋的心情，这都很正常。但像岑月淮这种一个控制不好精神体就要飞走的情况还真是少见。
“等等，共鸣？”纪雅略带惊讶地说，“殿下的精神体不是——”
“你真以为她的精神体是只小小鸟啊？那只是伪装。之前在四校选拔的时候就露出端倪了……噢，不过那时候你还没跟我们一起行动，所以没亲眼见过。”西诺忽然想起来，随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殿下开启共鸣，说明赛场的情况堪称紧急。我们要抓紧时间。”
他们在空旷的场地上穿行，一路上悄悄解决了几只机械人，倒是没见到一个活人。
按理说，这一路上也该有人驻守巡逻。照现在这个情况，星舰停泊区应该也没人了。
刚离开赛场建筑的范围，他们就在天上看见了他们的目标——陌生的跃迁点。远远看去是个发着光的巨大圈形物体。还有源源不断的机械人从跃迁点里飞出来。跃迁点下方有正在打转的风涡。
“这么大一个，想看不见都不行。”岑月淮说道。
下一刻，他们身后的建筑里又跳出了两个持着武器的机械人，蓝色的双眼紧盯着他们，抬手就是一阵扫射。
岑月淮扭头给了它们两发冰箭。
在场的人里她最擅长使远程武器。
冰箭击中两只机械人，很快就让它们的双眼暗了下去。但随后建筑里又跑出更多机械人来，岑月淮干脆伸手攀上一旁的路灯，打算跟他们死磕一波。
岑月淮：“快走，我来断后。”
西诺等人毫不犹豫地启动推进器，往停泊区飞去。
停泊区位于地下，场地范围大、各种星舰太空船数量极多，粗略一数也有上千架。在里面挑出个位数的帝国军用星舰，本来是一件难事。
但他们有杰妮丝。
周影带着杰妮丝跳下机甲，杰妮丝果断选择把自己的芯片和地下停泊区的封闭系统相连。
“正在检索帝国军用星舰登记号……”
杰妮丝“工作”的时候是毫无表情的，眼中一片片银色的数据流闪过，非人感直接拉满。
西诺和纪雅看得啧啧称奇。
周影有些不满：“你们那是什么眼神？”
“我们只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西诺伸出手，在杰妮丝面前挥了挥，“还挺新鲜。”
周影皱着眉隔开他的手：“帝国没有生化人？”
“有是有。”西诺略一停顿，“白沙殿下的直属护卫就是个生化人，但无论是思维还是动作都与真正的人类无异。上次还在舞会上和殿下跳舞，帮她挡桃花来着。”
“我们帝国是禁止研究超人智能的，就是为了预防白银时期的乱象重演。殿下的生化人也是白银时代的遗产了，严格来说不属于帝国科技。”纪雅认真地说道，“不过你们这个联邦的生化人，做的还不错啊，挺逼真的。”
周影：“……”
周影闭眼。
他懒得解释杰妮丝真的是个人类了。
是了，严格意义上，他不能称杰妮丝为“生化人”，应该称其为“改造人”……
“检索完毕。”杰妮丝报出几个数字坐标，然后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这些星舰没有出库记录，应该还在原位。”
“谢啦。”西诺亮着双眼，问杰妮丝，“你还缺能源吗？或者你平时喝的是几号汽油？”
杰妮丝：“……？”她有些不解地抬头看周影。
“行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周影快速结束这个话题，一行人向着停泊区的入口而去。
西诺不亏是曾经系统学习过星舰指挥的人。他没怎么纠结就在几台星舰里挑了火力装载最高的。几人破开锁，进入了停泊间。
“啪”，停泊间的灯光骤然亮起，四面灰蓝色的墙壁反射着灯光。而星舰静静地停驻在特质的黑色地面上，像是静置于水面中央。
西诺跳出机甲，走到星舰的启动器前，小心翼翼地从自己颈间掏出那枚蓝色的宝石吊坠。
微光一闪而过。
“认证成功。”温和低沉的男声响起，“欢迎莅临，陛下。巨阙DX-03号为您服务。”
这声“陛下”喊得西诺耳根发麻。
他抿了抿唇，喊周影等人上舰。
星舰尾部的舱口慢慢打开——那里有机甲专用通道，他们可以带着机甲上去。
纪雅帮西诺控制机甲，找地方固定，而西诺则直奔控制室。
“滴——”
控制室内的全息星云图自动点亮。
西诺在平台上一阵操作，试图连接其他帝国舰队的信号。他知道帝国的援军一定在路上，但在信号塔被人刻意动了手脚的前提下，他更愿意通过星舰直接发送信息。
星舰需要在宇宙中航行，信号是最稳定、穿透力最强的类型，完全不受信号塔影响，而且自备加密功能。
但他明显低估了“皇帝的权限”：
云图亮起的同时，他接到了许多舰队的主动联络。
“巨阙舰队向您提出安全问候……”
“夜光舰队向您提出安全问候……”
常住帝国各地的舰队都发来了问候，甚至有些在执行开拓任务的远洋科考舰队都发来了问候。
其核心思想只有一个：陛下，您怎么冷不丁就出现在舰队系统里了？
问候太多了，西诺甚至不知道该回复哪个最合适！
直到“天璇舰队”出现时，纪雅眼睛一亮——那是她堂哥纪伦指挥的舰队。而且天璇舰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问候语，直接就弹了个通讯申请来。
西诺摁下接通键。
纪伦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是忙碌的一整支舰队的人员。
“哥。”纪雅打了个招呼。
纪伦点头算是应答，接着开门见山地说：“天璇舰队已经赶往赛场进行救援。”
光一句话，已经让在场的人心安大半。
“纪将军，你们大概还要航行多久？”西诺问道。
“我们很快就来。”
西诺刚想开口，就被驳回。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纪伦琥珀色的双眸静静地凝视他们，“先别出手，跃迁点由天璇舰队来解决。我们不仅要消灭那些机械入侵者，还要反追踪对方的据点位置。”
那些机械人肯定不是凭空出现的。它们被制造出来需要资源、能源。打开跃迁点也要耗费许多力气。这么大的动作，即使是白银中枢再次苏醒为之，仔细追踪，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查不到。
何况他们还要查清的一点是，这次入侵，除了和“白银中枢”有关外，是否和“人”有关。
西诺轻吸一口气：“对方为什么选在军演团体赛这天动手？难道是上次荒星军演，在场的军校生太多，这次参赛选手少、观众却多。他们故意挑这个机会袭击，好扩大伤亡人数？”
这也是纪伦顾忌的一点。
“这高调的行事风格，倒不太像‘白银中枢’。”纪伦说。
“白银中枢”一般使的都是阴刀。
而且，它的目的一直是推翻人类的统治。大闹赛场、杀死无辜民众，对打击人类统治其实没有什么好处，反而会让人类政府对白银中枢的敌意和警惕升至顶峰。
几人说着沉默了下来。
西诺低头一看，顿时发现纪伦说的“很快就到”真的是“很快”——检测器里已经出现天璇舰队的图标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干。
西诺：“巨阙DX-03号请求作战。”
“不行。”纪伦直接拒绝他，“跃迁点能量巨大，靠近会有危险。”
“那我可以驾驶星舰前往赛场。”西诺说道，“至少把赛场顶上那个洞给堵住。”
纪伦：“……倒也不是不行。”
几分钟后。
白沙等人在赛场里打着打着，忽然就看见头顶的那个大缺口被一个黑压压的东西给堵上了。
白沙：“？”
“周影这是成功补洞了？他怎么做到的？”亚宁惊讶地说。
但无论怎样，没有了缺口，机械人无法增援，也无法再逃逸。
“准备好——全力输出！”
天空中的机械眼已然残缺。
因为它已经派出了太多的机械人去追猎白沙他们。
严静怡站在由机械人堆成的尸山上，冷笑着打开激光高射炮的蓄能按钮。
轰——
一阵轰然爆炸声后，那个令人惊怖的机械眼最终还是停止了运作。无数残缺的机械人落下，发出一股剧烈的焦味。
做完这一切，严静怡朝着天空倒竖大拇指。
机械眼解体后，他们又在原地警戒了一会儿，没有再见到机械人活动的痕迹。
赛场的门被打开，大批救援队匆忙地进入赛场。白沙这才松了口气。
看来这场危机是真的暂时告一段落了。
……
“本次军演直播受袭，两国受伤人数尚在统计中。但据记者所悉，由于两国团体赛选手的紧密合作，加之两国派遣的救援队伍都及时赶到，重伤人数并不多……这实在是件幸事。”
“但令人担忧的是，本次袭击或许只是个开始？这是白银中枢对人类的战争宣告吗？”
混乱初平，伤员一车一车的往外拉，各路媒体记者也闻讯赶到，几乎和救援队是前后脚落地的。
他们想采访的人有很多：本次比赛的选手、在现场的观众、负责赛场安保的工作人员……
其中最想采访的当然是本次团体赛的参赛选手们。
据星网观众反馈：“他们努力救人的表现，比他们之前切磋的时候都要精彩！而且在紧急时刻，他们还发挥出了更强的实力！”
在救人这点上，无论是帝国选手还是联邦选手都是受到好评的，甚至鲜少有人关心赛程如果正常进展，联邦会输的有多惨。
他们的关注点在白银中枢复苏上，以及白沙突然的“自曝身份”上。
没错，白沙在赛场上进行“共鸣”的行为被帝国网友们称作“自曝身份”。
原本她对外公开的身份只是一个宗室，但这场直播看完之后，连傻子都知道不对劲了。白沙肯定对自己的身份或者是血统进行了隐瞒。
一起被推上舆论风口的还有他们的皇帝陛下。
“……他们现在都认为我是您的私生女？”白沙有些无语地对自己的舅舅说道，“您就不管管吗！”
“我在管。”塞西尔&#183;罗宁平淡地说道，“我已经通知内阁，对你的血统进行了认证，你很快就不是我的私生女，是西佩斯&#183;罗宁的女儿了。”
白沙：“……”
“精神体玄鸟，还会‘共鸣’？”塞西尔&#183;罗宁笑道，“你藏的挺深啊，我亲爱的外甥女。”
共鸣？什么是“共鸣？”
白沙一头雾水。
“说起来，你现在在哪儿？”塞西尔&#183;罗宁忽然问道。
白沙低声道：“我被困在休息室里。”
塞西尔&#183;罗宁：“……”
“外面都是记者！”白沙抱怨道，“而且我没力气了。”
或许是赛场上消耗了太多的精神力，现在白沙坐着就不想再站起来了。
“你等着。”皇帝叹息一声，“马上来救你。”

第一百二十一章
白沙结束和自家亲舅舅的通讯， 往后一躺，整个人缩在沙发靠垫上，双眼微眯， 有点打瞌睡。
她身后四仰八叉睡着一众帝国代表队的选手。
这么一场紧张刺激的比赛下来， 大家都有些疲惫。
休息室虽然不大，但是该有的东西都有， 而且位置也较为隐蔽，如果不是白沙提前看了赛场馆的地图， 一般人找不到这里。在所有人都急着离开的节骨眼上， 他们躲在这儿，反倒没人能找到他们。
这样才能免去被蜂拥而上的媒体采访的麻烦。
“殿下。”岑月淮的脸埋在抱枕上，声音嗡嗡如蝇呐，“您刚才和谁通话呢？”
“和我舅舅。”白沙说道，“他派人来接我们了。”
“其实我们可以跟着我堂哥的舰队回去。”纪雅的声音有些沙哑， “反正天璇舰队的驻地也是天枢星系。但他们现在忙着追踪敌人，估计得过一段时间才能腾出空来。”
纪伦正在反追踪白银机械的跃迁点是从什么地方打开的。
反追踪这事， 说来麻烦，就是图个效率。如果一小时内他们无法成功定点对方的所在地，那反追踪就算是失败了。但即使追踪到了对方的定点，负责抓捕行动的也肯定不是纪伦的舰队——等他们临时赶过去抓，敌人早就销声匿迹了，肯定是通知距离最近的军力执行抓捕任务。
但如果，出手的真是白银核心……纪伦也早就做好了一无所获的心理准备。
白银核心，就像是盘踞在文明社会根系深处的幽影。很多时候， 人们只能捕捉到和它有关的一些碎片。而真正组成它的， 是千千万万的碎片。
总结而言， 纪伦有事要忙。而他们来时搭乘的星舰已经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甚至还有一些媒体打出夺人眼球的标题，已经开始在星网上直播蹲点……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了。
“来得这么快？”岑月淮放开抱枕，谨慎地拉开门缝，往外一瞥——
“？”她微微瞪圆了眼睛，又把门给虚掩上，“殿下，找你的！”
白沙有些疑惑地睁开眼。
她走过去推开门，不由地抬头，有些惊讶：“乌列尔？”
嫌少踏出幽都星的“天使”低头，金色的长发跟着他的动作垂落下来，文雅中透着温暖的气息：“无关人员已经被请出去。我来接您回家，殿下。”
白沙往他身后一看，宽敞的走道上空空荡荡，确实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谢啦。”白沙的肩头耷拉下来，“不过，接我们回去而已，舅舅还特地让你跑一趟……”
“没关系。其实，没有一直跟在您身边，已经是我的疏忽。”乌列尔稍稍低头，“今天的混乱本不该由您出手解决。那些噬星虫很危险，而您的精神体还在成长期，解决它们本来应该是我的工作。今后我会修正这个错误，随时守护您的安全。”
白沙：“……”倒也不必如此！
“这不是你的错。白银核心的突然袭击有谁能料到呢？”白沙耐心地安慰对方，同时也算是在为自己争取“独立的自由”，“况且那些攻击又不是冲着我来的——”
“今后就说不准了。”乌列尔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一点笑意，白沙没搞清楚他为什么露出这种表情，就听见他说，“您很快就是帝国的皇储，王位的第一顺位继承者。白银核心想要击垮帝国的统治，首先针对的就是您。”
——羽翼未丰的帝国继承人。
白沙：“？？？”
发生了什么？她怎么突然就成皇储了？
而她身后的西诺和纪雅听到“皇储”两个字，脸上却毫无惊讶，只是默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殿下终于要做皇储了。”岑月淮长叹一声，双手合十，仰天微笑，“我以后就发达了哈哈哈哈——哎呦！”
是西诺在她头上敲了一记。
“噤声。”西诺说道，“现在就得意忘形还太早了。”
岑月淮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刚想和西诺争辩几句：陛下的继承人就白沙一个，她不做皇储谁做皇储？
但她这话还没说出口，扭头就看见了白沙狠狠皱起的眉头。
……为什么，殿下看起来完全是有惊无喜啊？！
幽都星。
白沙神色肃穆地走入皇帝寝宫，白色军靴踏过地面纯黑洒金的砖石，踩出颇为不悦的声响。
而金色长发的“天使”悄无声息地跟在她身后三步不远也不近的位置。
路上，偶遇的卫兵和仆人习惯性地向这位殿下行礼，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按照白沙往日的习惯，她多少是会停下，和他们点头交换个眼神，或者多少露出些许微笑来致意的。
路过走廊拐角的时候，一致毛发蓬松的猫突然从角落里哒哒走出来。它喵呜一声，抬爪扒住白沙的腿。
白沙伸腿一扫，把它扫到边上去。
猫猫歪了歪头，星空似的蓝色大眼里似乎闪过一丝疑惑。它往前跑了两下，赶上白沙的脚步，然后拦在白沙面前直接一个横躺，露出毛绒绒的肚子——
它偏爱面前这只两脚兽。虽然这只两脚兽最近不经常出现，但猫猫的记忆力很好，它知道，对方绝对抵抗不了这种诱惑！
“喵~呜~”
猫猫歪头，发出自认为最甜美的叫声。
然而，面前的两脚兽只是停留了一秒，眼神在它身上一扫，直接抬起脚从它身上跨、过、去、了！
这怎么可能！
两脚兽居然无动于衷！
她不爱它了吗？
那它以后怎么办？
在这寂寞的深宫里，它难道只能抱着自己的高级猫窝和秘制小鱼干度过余生了吗？这种事情不要啊！
“喵！”
“喵呜呜——”
白沙有些震惊地看着在自己脚下撒泼打滚的猫猫。
这猫猫的叫声一会儿幽怨凄厉，像在控诉她的无情；一会儿又骂骂咧咧，像是打算跳到她腿上给她两巴掌，力道软绵绵的，倒也没有伸爪子，看来是没真生气。
白沙：“……它这是怎么了？”
乌列尔沉吟片刻：“大概是觉得你不爱它了。”
白沙看着这只猫猫身上已经歪了的斗篷，斗篷上绣着的是皇室特有的西番莲花，花蕊还是用一颗颗细小的蓝宝石镶出来的——毫无疑问，这就是她舅舅塞西尔&#183;罗宁颇为喜爱的那只猫，按理说已经受尽了宠爱，怎么还会养成这副一点不顺心遂意就要死要活的样子？
白沙叹息一声，低头把猫抱进自己怀里。十斤重的猫，倒也不沉。
猫猫马上停止了骂骂咧咧的行为，钻在她怀里打呼噜。
白沙抱着猫出现在皇帝的书房里。
塞西尔&#183;罗宁正低头在光脑上处理事务，装看不见她。
白沙冷哼一声，走过去，直接把猫放在书桌上。
“舅舅。”白沙一手拍在桌面上，清了清嗓子，说道，“你看你把我的猫养成什么样子了？”
塞西尔&#183;罗宁：“……”
他不再装模作样地忙碌，挥手把光屏收回去，有些好笑地抬头：“你就想说这个？”
白沙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
“它怎么了？”
塞西尔&#183;罗宁伸手想去摸摸猫猫的背，但猫猫此刻正望眼欲穿地盯着白沙看，完全不想理会皇帝的爱抚，扭头躲过他的手，还跳起来“梆梆”给了他两拳。
塞西尔&#183;罗宁：“……好吧，它确实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皇帝敛眉，慢条斯理地揪住那只猫的后颈——猫猫还想再次闪避，但这次皇帝随随便便就压制住了它，把它揪起来放到地面上。
“当初可是你要养猫的。你忙于学业，没工夫自己养，我才帮你减轻负担，怎么能反过来怪我呢？”
“它只是想要得到你的爱。”塞西尔&#183;罗宁说道，“所有的生物都是这样。收获的爱越多，就越是贪心霸道。”
白沙一噎。
他这是说猫还是说人呢？
“我倒觉得没那么严重。”乌列尔笑道，“这只猫本性不坏，只是太渴望殿下的陪伴。说起来，塞西尔陛下您倒是经常想和它玩耍，但它一直都提不起兴致——可见连猫都有自己真心喜欢的事物。它真正渴望的得不到满足，即使您把它放在一堆闪亮的宝石上，它也不会觉得高兴。”
塞西尔&#183;罗宁没想到乌列尔会出声替白沙帮腔。
“看来阁下对养猫很有心得。”塞西尔&#183;罗宁把猫递给他，“那不如这只猫就交给你了？”
猫猫在空中嗅了嗅乌列尔的味道，干脆扭过头去不看他。
塞西尔&#183;罗宁都得不到猫猫的偏爱，何况一个生化人。
乌列尔接过猫，把它钳制在自己手上：“我还是不打扰两位谈论正事。”说着，他带着猫离开了书房，走之前还不忘锁门。
徒留塞西尔&#183;罗宁和白沙面面相觑。
白沙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地说：“不是说好，等我毕业再考虑当皇储的事情吗？”
“晚了。”塞西尔&#183;罗宁瞥她一眼，“如果你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那就不该让你的玄鸟展露真实面目，更不该在场馆里和他们进行‘共鸣’。”
白沙不解：“所以‘共鸣’到底是什么？”
塞西尔&#183;罗宁抬眉：“西佩斯留下的影像芯片你没看完吗？”
他指的是之前送白沙的那枚芯片。
西佩斯在塞西尔即将前往军校就读之前，给他录了一堆的课程，而塞西尔把那枚芯片又给了白沙。
白沙摸了摸鼻子：“还剩下两节没看……我舍不得看完。”
皇帝：“……”
塞西尔&#183;罗宁有瞬间的失语，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说道：“‘共鸣’，就是你在赛场上做的那样，将靠近你的帝国人的精神力都连接在同一个网络里。这么做能统一他们的精神力。虽然‘共鸣’是可以自由选择加入或者脱离的，但大多数精神体都会选择回应玄鸟的召唤，这是他们基因里的本能——他们信任‘玄鸟’，并且憧憬‘玄鸟’的强大。”
“‘共鸣’是罗宁家的直系特有的能力，也是玄鸟的标志性能力。但这种能力不能轻易使用，否则会让人上瘾。”
白沙回忆着自己进入共鸣的状态。
确实，那时的她仿佛把整个世界的力量握在手中……那种无所不能的感觉，多来几次，确实上瘾。
“醒醒，我不是说你会上瘾。”塞西尔&#183;罗宁面色古怪地说道，“我是说别人会上瘾。”
白沙：“……啊？”
塞西尔&#183;罗宁摆手：“你自己注意点就行。适当的‘共鸣’还有助于提升实力，无论是你，还是被你拉入共鸣的人——但‘共鸣’本身就不能频繁使用。所以，唯一的注意点，就是不要频繁把同一个人拉入‘共鸣’，其他的都好说。”
白沙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说回让你继位的话题。你的玄鸟精神体已经现身，皇室有义务向国民解释你的身份来源。像之前那么敷衍下去，只会欲盖弥彰。”塞西尔&#183;罗宁嘴角牵起，露出个笑容，“要怪就怪你隐藏自己的精神体，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白沙板着脸说：“谁隐藏自己的精神体了？”
她把自己的精神体召唤出来：还是那只又胖又圆滚的小白啾，只是头上多了个银蓝色挑染的呆毛。
“啾！”
小白啾似乎对自己的新造型很满意，骄傲地挺胸。
塞西尔&#183;罗宁瞪它：“……不是已经变成玄鸟了吗，怎么又变回去？”
小白啾：“啾！”
“它现在这样更可爱。”白沙说道，“它自己这么觉得。”
小白啾似乎察觉到了塞西尔&#183;罗宁挑剔的目光，有些不满，拿屁股对着他，然后飞回白沙肩上，揪着她的头发叽叽喳喳地叫。
它在催白沙“兑现承诺”。
白沙说过，只要解决了星虫，就让它吃能源吃到饱。
“让它吃。”塞西尔&#183;罗宁说道，“最好能吃回玄鸟的模样。”
说着，皇帝拨通了某个内线电话。大约过了十分钟，穿着黑色制服的卫兵恭敬地捧着一个金属盒进来。
盒子封闭层是抽拉式的。
皇帝伸手验证掌纹，然后抽开封闭层，只见里面躺着三颗蓝澄澄的能源核心。
“这是……”白沙有些讶异。
她见过的最纯粹的能源核心，是姜归提取出来的。姜归手上的晶体会发光，仿佛能将黑夜照亮成白昼。在特殊的仪器刺激下，释放力量时甚至会有电光闪动。
塞西尔&#183;罗宁手中的这三颗体积要小一些——但更为深邃，力量也更为醇和平静。仔细看，那三颗晶体内部甚至隐隐有黑色的漩涡流动，就像是深海之中的穴眼。
难以想象，这几颗晶体里压制着多么暴虐的力量。
“这是机甲设计研究院为我的机甲准备的三颗能源核心。”塞西尔&#183;罗宁毫无留恋地将盒子推到白沙面前，视线却停留在小白啾身上，似乎在观察它，“现在都归你了。”
白沙：“这东西看起来很珍贵……”
“确实珍贵。一枚的价值，能抵整个天枢星系一天的产能。”塞西尔&#183;罗宁点头，“难的不仅是收集这些能量，更重要的是将这些能量提纯聚合，需要耗费比能量本身更高的代价——”
皇帝话还没说完，就见小白啾腾空飞起，一个气势汹汹的俯冲，速度之快，甚至让两人都没反应过来——“咻”地一道风声之后，一颗能源结晶就被吞进了小白啾的肚子。
白沙和塞西尔&#183;罗宁都静静地看着它。
一秒，两秒。
小白啾毫无变化。只是头上的呆毛看着颜色更鲜亮了。
塞西尔&#183;罗宁的眼神暗了暗。
白沙忍不住说：“要不您还是把这个能源核心先收回去。现在都不能确定它吞噬能源和变成玄鸟之间有没有必然联系……”
白沙刚想伸手把那个盒子推远，就见小白啾又是一个俯冲，“咻咻”两声，把剩下的能源核心也给叼走了。
小白啾吞下能源核心——因为速度太快，还差点呛着。那模样活似饿死鬼投胎。
白沙：“……”
她伸出手，眼疾手快地揪住小白啾的呆毛。
白沙：“你、在、做、什、么——”
小白啾毛都竖起来：“啾啾啾啾！！”
“算了。”塞西尔&#183;罗宁安慰她，“这也不算什么。”
白沙把小白啾丢进精神力空间里，说：“舅舅，那三枚核心我会想办法还你……”
“实际上。”塞西尔&#183;罗宁脸上露出一个微笑，“你根本还不起。”
白沙：“……？”
塞西尔&#183;罗宁：“我刚才没有跟你细说。嗯，一枚能源核心价值天枢星系一天的产能。你知道换算成星币，或者是别的资源，这会是怎样一笔天价数字吗？”
皇帝随口报了个数字。
白沙瞳孔地震——
“舅舅！”她不满地说道，“这个能源核心是你自己拿出来给小白啾吃的！”
“谁看见了？谁给你作证？”塞西尔&#183;罗宁好笑地收起黑色盒子，“我只是在自己的书房里把能源核心拿出来鉴赏一番而已，它本身也算是价值连城的藏品，而且是我个人所有，算是我的库存里最值钱的东西之一——”
白沙咬牙，浅浅算了笔帐。
把她拥有的财产全部变卖，加上接下来一百年的皇室津贴，也补不上这个窟漏！
“你耍赖。”她说。
“嗯哼，我就是耍赖。”塞西尔&#183;罗宁微笑未减，“当初你母亲自顾自把皇储之位甩给我，何尝不是一种耍赖？现在这笔账由你来继承，天经地义。”
白沙：“……我当皇储就能免掉这笔账？”
“当然。”塞西尔&#183;罗宁点头，“你一旦加冕，以你皇储的身份，能名正言顺地继承你母亲的所有财产。当我退位之后，我宝库里的所有东西也都是属于你的——反正迟早都是你的，计较这些有什么意义？”
白沙：“……”
“孩子，告诉我，你真的不想当皇储吗？”皇帝的话语就像包裹着蜜糖，充满了诱惑力，“看看我。看看你面前的王座。”
成为皇储需要什么理由吗？
王座就在那儿。这就是最直观、最浅显的理由。
白沙没有想着塞西尔&#183;罗宁承诺给她的宝库。只是看着塞西尔&#183;罗宁胜券在握的笑容，她莫名想起了自己和所有人“共鸣”时的感受——
张开手掌，虚握力量。
世界尽在掌中。
或许，当皇储，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这么个念头一动，她身后的精神力空间如涟漪般扭曲。
一只银蓝色的玄鸟探出头来。华丽蓬松的双翼轻轻扇动，鸣叫声像是在高歌——
白沙眼瞳一颤，转身，玄鸟却在那瞬间消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考虑地怎么样？”皇帝耐心地、循循善诱地低声问道。
室内安静了十几秒。
白沙缓缓抬起视线，盯着塞西尔&#183;罗宁的眼睛，声音像是从咽喉深处发出，带着特殊的沙哑感：
“……好。”
塞西尔&#183;罗宁略一怔愣，随即粲然一笑。
“开弓没有回头箭。”塞西尔&#183;罗宁用前所未有的、郑重而淡漠的语气说道，“撒娇也没用。知道吗？”
“我理解你。我也在加冕皇储的那晚彻夜未眠。不仅是在思念我的亲人，更是在反省自身是否能力不济。未来就像一片迷雾……”
“但是还有我在。”
塞西尔&#183;罗宁说着，这仿佛是他斟酌已久、反复衡量后吐出的语言，字字句句都郑重无比。
“我不会让你走和我一样的路——这是不切实际的强求，也是刻舟求剑的昏聩。”他说道。
白沙眨眨眼。
她舅舅倒是个开明的家长……但这么一来，她心中有关未来的图景就更迷糊了。
“现在，我只能说些假大空的话。比如让你坚定信念，奋勇无前……你想听，我也愿意把这些话送给你。”
皇帝站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两张极为相似的脸、极为相似的眼眸互相对视。
“但从我私心而言，我不觉得你的未来会出任何意外——没有苦难，也就不需要那些箴言。”
“我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你要做的，就像是树木那样……好好长大。”

第一百二十二章
加冕仪式本来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
第一件事， 就是由内阁通过《继承法案》审核皇储人选的合法与合理。
关于这一点，塞西尔&#183;罗宁在白沙回归帝国的第一时间就已经做了准备——他提交了自己和白沙的基因比对，确定白沙是和他同出一系的后裔， 因血缘关系确实非常近， 所以毫无疑问地符合继承要求。虽然这份认证资料并没有对外公布，属于绝密事项， 但在得到授权后是可以查询到档案记录的。
除此之外，就是皇储人选必须身心健康。
“身心健康”包括身体上和精神力上的。
白沙在天权军校成绩斐然， 已经证明她的身体毫无问题。在团体赛上出现的“玄鸟”与“共鸣”同时也证明了她具有成为皇储的资质。
所以“身心健康”这一条， 她也毫无障碍地通过了。
剩下唯一的影响因素就是——
“虽然白沙殿下确实非常优秀，但陛下还年轻，将来也可能诞下子嗣。按理说，皇帝的第一个孩子理应获得皇位的第一继承权……”
内阁会议上，有大臣提出了建议。
“不如先将白沙殿下列为皇储备选……”
内阁首相韩溪穿着一身灰黄色的制服， 站在首相席位上低头对方。韩溪五官端正，神情淡漠， 他的语气中明明没有任何多余情绪，看向这位同僚的眼神却暗含威压：“关于这点，我已经征询过陛下的意见。陛下的原话是——”
“‘要等我的后嗣出生，那就再等上一百年吧。’”
提出疑问的大臣：“……”
他顿时开始怀疑，塞西尔&#183;罗宁陛下是不是不婚主义者。但这位陛下的脾性实在是阴晴不定，年少时孤僻成名，成年后深居简出，在罗宁家族里也算是奇葩， 也很难有哪家的名门后代受得了他， 找不到结婚对象太正常了。
帝国人的观念就是“没有爱情， 不必结婚”——就算皇帝承担着繁衍后嗣的责任， 但皇帝表示自己不想结婚，也不会有大臣硬逼着他结束单身生活。
于是这位大臣选择光速摆烂。
管他呢，反正皇位不管落在谁头上，都逃不出罗宁家族的掌心。这么早定下皇储人选，如果塞西尔陛下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想让自己的孩子去继承皇位，或许会后悔今日的决定……哼哼，但这又关他们这些大臣什么事呢？
在这位大臣妥协之后，没有人再提出异议。
投票结束，韩溪宣布《继承法案》的条款生效，白沙&#183;罗宁是成为储君的合适人选。
内阁审核通过后，开启了为期三日的公示期。
说是公示，倒不如说是通知。
内阁下发指令，让各大官方平台都将“皇储人选确定”的消息挂在首版首条。
整个帝国都被这突然的消息震惊了——在这一时刻，星网上几乎所有公共论坛和新闻网站都在讨论这件事。
星网上有人留言：
“皇储——我是穿越了吗，我们哪里来的皇储？”
“你不是穿越了，你是落伍了。”有人得意洋洋地回对方，“没看见联合军演团体赛的直播回放吗？快结束的时候飞出来那么大只玄鸟，你都没看见？”
那人回复：“看是看见了。但那只代表皇室多了一个直系后裔，没想到一公开就直接封了皇储……”
“那可不是‘多了一个直系后裔’，这是‘帝国皇室唯一的直系后裔’！这含金量是完全不同的！而且你没有看通知吗——这位皇储的血统，来自西佩斯&#183;罗宁殿下！”
西佩斯&#183;罗宁的名字一出，质疑内阁此举草率的声音就消失了大半。
星网上的人们开始纷纷表达对西佩斯殿下的怀念和敬爱。
和塞西尔&#183;罗宁不同，西佩斯&#183;罗宁出生后不久就被选定为储君。皇室从不吝啬向外界传递储君的各种信息，所以西佩斯&#183;罗宁可以说是在人民满怀期待的视线下一点点成长起来的。
……她太完美了。
无论是作为战士的实力，作为皇室的风度，作为统治者的智谋与仁德，她都无可挑剔。见证她成长的人民都对她充满忠诚和敬仰，认为帝国会在她的领导下走向又一个辉煌的时代。
与西佩斯相比，塞西尔&#183;罗宁从少年时代起就鲜少出现在大众视野中。诚然，塞西尔已经证明了他不是个糟糕的皇帝。他继位后的所作所为，是可以称得上一句优秀的。但还是敌不过西佩斯在人们心中的“白月光”般的地位。
西佩斯&#183;罗宁失踪，官方对外的说法是，她在一次星域远征中因飞船爆炸的事故意外丧生。
这样的理由太过突然——对于西佩斯这种绝对的强者而言，人们很难想象，她的一生会以这样草率的方式结束。
她的生命如最耀眼的流星一闪而逝。
但她还在世时，她身上的光芒足以掩盖所有同时代的天才。
她越是强大，人们记忆中的遗憾就越是深切——到现在，每逢西佩斯&#183;罗宁的“忌日”，还会有很多国民自发举行悼念活动。
西佩斯&#183;罗宁生前未婚，居然留有后嗣——！
“这位殿下刚入学军校。这么算来，西佩斯殿下刚生下她不久就去世了。唔唔，可怜的白沙殿下……”
“可是，孩子不可能是西佩斯殿下一个人生的吧？孩子的父亲呢？！”
“你们一定要问吗？我觉得你们只是在逼着内阁发刀子。我觉得孩子的父亲八成已经跟着西佩斯殿下在那场意外中丧生了……”
“有白沙殿下在就行了，血统认证做不得假。孩子的父亲是谁，完全不重要嘛！”
但星网上总是有些与众不同的声音的。
比如，就有一位网友哭诉道：“但我还是觉得，未婚白月光逝世多年后突然冒出一个孩子，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某位路人回复：“确定是未婚？说不定是隐婚哦。”
网友：“无论哪种都很难以接受！”
路人：“西佩斯殿下结不结婚关你什么事？好家伙，皇储你也敢想的吗？”
网友嘤了一声：“看我ID。”
这位路人点开对方的个人主页。
这位网友似乎已经年纪不小，在星网上冲浪十几年，只改名过一次——现用ID“寡妇无处上坟”，曾用ID“我是西佩斯殿下的狗231”。
路人：“……”
再看这位网友主页，从十几年前开始，发的全都是和西佩斯殿下有关的新闻，最近几年不是很活跃，就是转发一些悼念的文字和图像。
俨然是一位西佩斯&#183;罗宁殿下的狂热粉丝。
这位网友接着说道：“其实，我一直有种神秘的感觉，我觉得西佩斯殿下是假死——但我找不到殿下假死的理由。所以，这个感觉一直就只是个感觉。”
路人只觉得这人是走火入魔了，不再跟对方计较，只是温言劝慰：“没错，只要你记得，西佩斯殿下会一直活在你心里。”
网友沉默半晌，回复了一个跳动的爱心。
皇储人选确定的消息在帝国掀起了惊涛骇浪，在联邦这边一样掀起舆论热潮。
当日，“帝国皇储”、“两国校际联合军演推迟”的词条就冲上了星网的红榜第一第二。
联合军演推迟，居然是因为帝国的皇储要进行加冕仪式！
哦，你问帝国的皇储是谁？
就是这次军演的帝国总指挥呀。
联邦中央军校的训练室内，周嵂、周影、亚宁、严静怡四人对着光脑屏幕面面相觑。
“沙沙……要当帝国的皇储了？”亚宁用梦游般的表情说道。
严静怡没有说话，眼神死死盯着光屏。
光屏上的新闻转载了帝国那边的官方通稿，同时还进行了配图，用的是白沙在军演开幕式上拍的照片。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那时候的白沙做了一些小小的“伪装”，所以严格意义上讲，那并不是真正的她。
周影最先反应过来，微笑着瞄了自己的同胞哥哥一眼，说：“白沙加冕皇储，这是件好事啊，哥哥，你怎么看上去不太开心呢。”
其实周影“言过其实”了。周嵂站在那儿，气质依旧如寒松霜竹，没有显露出半点颓唐恼恨的样子。不过只是称不上“高兴”而已。
“没有。”他平静地摇头，“这是件好事。”
只是他和白沙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不仅是地理位置的距离，还有出身背景的差距。
他们相信白沙和他们之前的情分不会随之变质——但有些鸿沟是客观存在的。
亚宁和严静怡都不免担心，将来会和白沙越走越远，最终形同陌路。
周影才是他们这群人里的奇葩——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我们都没有不高兴。奇怪的是你，周影。”严静怡冷眼瞥他，“你从刚才开始就表现得很奇怪。你在兴奋个什么劲？”
如果是一般人，肯定会因为好朋友即将成为帝国的皇储而兴奋。因为“皇储”二字就象征着帝国的权力巅峰，即使他们身在联邦，也会因此受到权力的照拂。
但周影不是“一般人”。他虽然擅长经营权势，如果不是出生在周家，如果他不是必须用那些权力来斩断身世加诸在他身上的束缚，他内心对这些“权势”、“关系”是不屑一顾的。
至少，他的第一反应，应该像亚宁他们那样……
“我为什么不该兴奋？”周影笑了，“联邦军部有一些人，本来就跟沙沙有龃龉。现在她成了皇储，你们说这些人会有什么反应？是更加敌视她呢，还是找些方法讨便宜卖乖，尽量让她把当年的事翻篇呢……”
对白沙来说，什么招数最有用？
打感情牌。
果然，他们当天就接到了军部统领宁鸿雪的传召。
宁鸿雪见他们的时候穿着军服，但身上没有那些雪亮逼人的军章。似乎是被他特意摘下来了。
“坐。”他伸手让四人自便，“不必拘谨。”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必拘谨，但四人已经因为他反常的表现而拉高了警惕心理。
“抱歉，宁统领。”周嵂面无表情地说，“我们没能获得第一场团体赛的胜利。”
“团体赛？那已经不是什么要紧事。那么多机械人突然出现在赛场，比赛的结果已经不重要了。”宁鸿雪堪称和颜悦色，“虽然帝国的……皇储殿下确实表现亮眼，但你们几个也不差。”
周影一向心计不显于色，坐下的动作最悠然自得：“您传唤我们，是有什么吩咐吧，舅舅？”
宁鸿雪点头：“确实。但不是什么困难的任务。”
说着，宁鸿雪把四封银白色的请柬推到他们面前。
“如你们所见：帝国给联邦送来了邀请函。邀请我们派出人员前往帝国见证皇储的加冕仪式。”黑发男人笑着说道，“我们研究了一下，你们几个也应当被邀请。”
几人对视一眼，把面前的请柬展开。
的确是帝国那边发来的邀请函。
亚宁稍稍松了口气，说：“谢谢宁统领，那我们就收下了。”
“不可能就我们四个去。还有哪些人同行？”周影问道。
“还有一些权威的媒体会派出记者。”宁鸿雪眉目懒怠地挥手，“你们和那些记者一起出发、回来即可——这是不含有任何政治意味的邀请，联邦也不会派出什么外交官或是军人随行。要知道，去的人太多，人家也是懒得招待的。”
亚宁和严静怡都难免流露出一点喜悦的神情。
去帝国！
也就是说，他们可以安安心心地和白沙一起待一段时间了！
“谢谢舅舅。”周影干脆地收起请柬，笑着抬头，“不过，这是舅舅为我们争取来的请柬呢，还是帝国那边指名要给我们的请柬呢？”
宁鸿雪含笑的眼神扫了周影一眼，那眼神里却莫名有一丝寒冷。
论外貌，随着周家双胞胎的逐渐长成，明显是周影更类宁鸿雪一些。
两人笑里藏刀地互相看着对方，直让人感慨血缘的奇妙，也让围观的人不由地脊背发凉。
对峙半晌，是宁鸿雪先退一步，他垂下眼，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好吧，是阿瑞斯帝国的陛下，塞西尔&#183;罗宁——他知道你们和白沙之前的关系，特地送来请柬给你们的。”
周影：“果然如此。”
“计较这些有什么意思呢，阿影。”宁鸿雪说道，“好了，你们去吧。这次去帝国，也算是给你们放个短假。”
四人站起来，向宁鸿雪行礼告辞。
临走前，亚宁开口问了一句：“对了，统领，杰妮丝现在怎么样了？”
“她身上的缺陷太多，研究人员已经在调整了。”宁鸿雪只说了这么一句。
亚宁还想问些什么，被严静怡皱着眉头拉走。
刚刚远离宁鸿雪的办公室，亚宁叹息道：“是被你料到了，他们打算让我们去打感情牌……”
“并不准确。”严静怡挑眉，“邀请函是帝国特地发给我们的，又不是联邦军部拿到了名额特地发给我们。但一开始我还真没反应过来，真以为是宁鸿雪那么用心，还送我们去看加冕仪式……不过，周影，你怎么猜到的？”
“你们倒是打卡请柬看一眼。”周影有些无奈地说。
几人这才打开请柬，乍一看，就愣住了。
“致被邀请者”，那一栏写的他们的名字，一笔一画都是白沙的笔迹。
——这是白沙亲自为他们写的邀请函。
白沙的笔迹也相当严谨，优美不输一些印刷的字体。
宁鸿雪或许是认不出白沙的笔迹，厚着脸皮就想把得到请柬的功劳揽下来。
严静怡把请柬揣进自己怀里，骂道：“简直无耻！”
……
外界发生的一切，白沙其实都不是非常清楚。
因为她自从应下要做皇储开始，她的皇储培训课程就再、次、上、线、了！
教授她的人和当年差不多是同一批，只是教授课程的标准更加严格。
韩昽再次整理了一大堆书籍，十分有动力地来给白沙上课，但他给白沙授课的时间却被一再缩减。现在，什么加深对政务的了解，什么提升政治敏感度，什么扩张国际视野，都不是最要紧的事。
最要紧的是要让白沙“游刃有余”地渡过这次皇储加冕仪式。
首先，白沙需要一张属于自己的“皇室证件照”，好挂在自己的家族树上，也方便向外界展示。
为此，塞西尔&#183;罗宁为她召集了最好的“形象设计团队”——其实他们分别是国内最好的服装设计师、发型师、美容师等等临时磨合后凑出的团队，其中有几个白沙非常招架不住的人，比如捧着她的脸尖叫她“暴殄天物”，又比如不断摆弄她的头发、逼着她尝试各种美容手段……总之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让她显得“容光焕发”。
为了拍照的需要，白沙换上了一身有些累赘的礼服。
礼服总体上还是军装式样，却华丽到有些华而不实，风格偏向幻想与浪漫——白色的底衫上印着暗纹，本不起眼，和领口花费大量的金线与宝石绣出的花型排扣相互映衬，却有种绝尘的高贵气质。同色调的长裤扎进缀着流苏的军靴里。银紫色的错襟外套有一侧垂至膝盖之下，下摆也用金线绣满了古朴却优雅的纹样。
白沙扯着自己领口的宝石珠带，银灰色的长发在军帽下散发出珠光般的色泽：“差不多得了。”
负责给她打理这身行头的女设计师痴迷地望着她，嘴里却毫不留情：“还没完呢。”
白沙：“还有什么？”
女设计师：“这是胸针。嗯，还有这个西番莲花的宝石链饰，是戴在腰上的——”
胸针——可以忍，不大。西番莲花链饰——皇室象征，理所当然。
但总有一些饰品是白沙吃不准要戴在哪里的。
比如她面前的一件金色金属环，黄金镂空相接，蓝色晶石点缀其上，被打造地精美异常。
“这是戴在哪里的？手环？”白沙用戴着手套的手把它拾起来，感觉尺寸不对。
“差点忘了这个！这可是这套服饰设计的点睛之笔！”设计师的眼中冒出明亮的光彩，“这是腿环！！”
白沙被她突然拔高的音调吓了一跳。
“没必要吧。”白沙有些无奈地说道，“拍照不是最多拍到腰际吗？”
说着，她抬手摁了摁自己的帽子，推开身边环绕的几个人往外走：“今天就到这儿吧，这身装束已经足够完美了。”
“不行，殿下——”
白沙仗着自己腿长，快步往外走，很快把过分热情的设计师小姐甩掉。
路过门外的喷泉水池，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往水面上一看，不由微愣。
水面上的人影有些迷糊，但也已经足够清晰。
她看见了俯身的另一个“自己”：黄金与宝石的冰冷与华贵没有“喧宾夺主”，而是恰到好处地驱散了精致脸庞上最后一丝少女的纤弱气息，哪怕神色平静、不故作姿态，也有种不容侵犯的威严与高洁之感。
原来这身装束不仅华贵那么简单——它也是权势，也是武器。
白沙深深吸一口气，往皇帝的寝宫走去，负责留影的人正在那里等着她。
如果是平时，为了拍出一张满意的照片，她起码得凹好几个小时的造型，但现在的她已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帅气了，随便拍几张应该就能交差了吧？
舅舅之前说过：
“你今天的照片是要留传给后人看的。依照我的经验，你只要摆出要杀人的表情，摄影师就会非常满意。因为皇室摄影师的审美都很统一，他们注重‘皇室威严’。不过也有例外……你母亲拍这张照片的时候就是笑着的，她笑的很开心。”
白沙倒是没有一定要留下一张“破格”照片的想法。她只想赶紧结束这些繁琐的准备，回她的实验室去。之前忙于联合军演，她还有很多项目的实验数据没有看呢……
白沙想着想着，就满脑子的实验数据，低着头刚走进拍摄场地，刚走了十几步，就发现自己的视线里多了一双锃亮的黑色军靴。
“谁教你的低着头走路？”白沙脑门上被弹了一下。
“别动我的头发，舅舅。”白沙可不像再回去被折腾一顿，于是马上抬头，然后就呆住了。
她自觉今天穿的已经很拉风了，没想到她舅舅还能更拉风，黑金配色的半肩披风上挂了绶带、金穗、宝石、珍珠……简直像棵行走的圣诞树。
但，确实很好看。
他还将自己的长发束成了高马尾——是白沙当初捏人玩的时候最喜欢的发型。
白沙顿时有点心虚，转移话题：“舅舅，今天是我拍照。”她在“我”字上加了重音。
“我知道。”塞西尔&#183;罗宁扭过头，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但我们还没有合过照，不是吗？”

第一百二十三章
白沙和塞西尔&#183;罗宁一起走入摄影室。
摄影室的墙壁不知道是由什么材质制成的， 是种纯白而微微透明的颜色。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是摄影师的操控台。
摄影师已经在操控台后就位。那是个长着桃花眼、相貌清俊的青年，看上去脾气十分温和， 他微卷的黑发束在脑后， 用一枚金属发圈卡住，整洁美观又不失时尚气息。
青年看见白沙和塞西尔&#183;罗宁走进来， 于是从那扇透明的玻璃墙后走出，向他们行礼问好。
“午安。陛下和殿下。”
塞西尔&#183;罗宁的视线落在他的俯下的那张脸上， 微微挑眉：“怎么是你？”
白沙有些好奇：“你们认识？”
“陛下好记性。”青年笑着回答， “十几年前，我的老师曾为陛下拍摄成年礼所用的照片，那时候我作为助手和陛下见过一面。”
每个皇室成员都要拍这么一张正式的照片，挂在家族树上——塞西尔&#183;罗宁成年的时候还不是皇储，他以亲王的身份在成年这天拍摄了照片。
但之后， 在他成为皇储、乃至登基的时候，都没有再拍摄过类似的“皇室纪念照”。因为他觉得这种照片拍过一次就已经足够了——所以现在家族树上挂的还是他在成年礼上拍摄的那张照片。
当时， 为塞西尔&#183;罗宁拍摄的摄影师再三强调，让他展现出身为皇室子弟的威严与高贵。于是，当时才刚刚成年的、并不耐烦应付这些繁琐要求的塞西尔直接给了对方一个暗含杀气的眼神，却得到了对方的连声称赞。
当时塞西尔还有些意外——如果是普通人感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杀气，恐怕早就已经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地道歉了。但那个摄影师却像是一点没被影响似的。
他后来才知道，这位摄影师曾经在战区服役，是前线的战地通讯兵。因为早年受过伤，这才因为个人爱好转行做人像摄影师， 且水平相当不错。
摄影师的手是有魔法的。他们在开始拍摄之前， 就会大概选定自己想要的那种“感觉”， 而且他们对拍摄的对象气质往往有着独到的理解， 会在拍摄过程中挖掘并放大那些不凡之处——这会直接影响到最后的出片效果。
即使挑剔如塞西尔&#183;罗宁，也要承认，他那张成年礼的照片拍地不错，显得他神勇、威严，却没有任何专横残暴的气息。
“成年礼的照片？”白沙来了兴趣，“我能看看吗？”
“当然可以。”青年微笑着说，“因为那张照片的效果实在太好，我一直存在自己的光脑里做模范样本来激励自己。我马上发给您看。”
塞西尔&#183;罗宁：“咳咳！”
白沙和青年都抬头看了一眼皱起眉头的皇帝，快速传完了照片，然后同时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似的拉开距离。
白沙点开那份照片一看——
气质远比现在要稚嫩的塞西尔&#183;罗宁，穿着一身华贵的银紫色军服，冷淡幽深的蓝眸盯着镜头的方向，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他全身的色调都是冷的，只有肩上的金穗闪烁着些许的温度。
照片中的他执着剑。
不是那种华而不实的装饰性长剑。那把剑是开了锋的，淬的雪亮。剑柄上镶嵌着艳红色的、仿佛没有经历过什么雕琢的红宝石，像是凝固的血珠。
照片中的塞西尔&#183;罗宁整个人就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名剑，散发着无匹的锐利与压迫感。
照片很清晰，每一处细节都描绘地很详细。包括他执剑的手，上面还覆盖着一层训练留下的硬茧。
他的剑战无不胜，他的意志坚不可摧。
虽然看起来有那么些“不近人情”……但这样强大的皇室更能取得人们的信赖和忠诚，也更能带给国民安全感。
“这照片拍得不错。”白沙赞许道。
“是的。”青年点点头，说着又给白沙展示了一些历代皇帝留下的纪念照，“虽然罗宁家最出名的特色就是代代都出强大的子嗣，但人和人的气质都是不同的，这些照片的侧重点和展示出的皇室气质也不尽相同。有些积极进取、充满领导力，但相对的，就有些偏向成熟稳重。有因为过于聪慧显得出尘，也有因为平易近人而格外受爱戴的明君……”
青年给白沙展示了许多照片，讲起其中的每个皇帝都不疾不徐却言之有物。为了做好这个皇室摄影师，他确实是把过往的摄影风格和罗宁家的历史研究透彻了。
塞西尔&#183;罗宁扯了扯自己的领结：“说了这么多，你打算采用什么风格？还是沿袭你老师的那一套么？”
“不。现在时代变了。其实人们的心就像是风，会不断地转向。现在的人们明显偏好亲民的那类风格。”青年说道。
当然，皇室再“亲民”也是丢不掉那股距离感的。所谓高傲与亲民，那都是相对的，他的意思就是白沙不能像塞西尔&#183;罗宁那样对着镜头摆出一张臭脸，最好是采用一些能释放善意的小细节。比如放松的姿态，愉悦的神情，还有微笑之类的。
摄影师把要求和白沙大概叙述了一遍，白沙点头。
摄影师回到操作台工作。他们身边那些白色的墙壁都渐渐地覆盖上一层光晕，有三只小小的摄影机器人飞了起来，沿着不同的轨迹，在空中围绕着白沙旋转起来。
深呼吸，别眨眼，放松脸部肌肉，微笑——不就拍证件照那一套吗？
三分钟后，摄影师喊停。
“殿下，请您放松一些。”摄影师的声音从玻璃墙后传出来。
白沙：“我没有放松吗？”
摄影师传了两张照片出来。
白沙看着照片上的自己——照片上的她好像在发光。她直呼：“这还不够好看？”
“您的微笑有些刻意了。”摄影师挑剔地说道，“以您的条件，明明可以拍出更好的作品。唔，等等……或许，您可以试着释放自己的精神体？”
白沙抬手把小白啾召唤到自己掌心里，再次凹了一个帅气的姿势。小白啾也知道自己在拍照，于是跟着做了个神气活现的动作，头顶上银蓝色的呆毛都挺了起来。
“你是说这样？”
摄影师：“……殿下，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说的精神体，指的是您的玄鸟。”
摄影师也看过那场军演团体赛直播，他知道白沙的玄鸟和其他的罗宁不一样。其他的玄鸟都是深蓝深紫，而白沙的玄鸟是银蓝色的——虽然没有那么艳丽，但这是她独具一格的个性。
白沙犹豫了一会儿。
几秒后，她掌心中的小白啾扑腾了几下，身上突然烧起蓝色的火焰。没过多久，它娇小的身躯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长颈的、优雅的银蓝色玄鸟。它的尾羽尤其地长且绚丽，一浅蓝色的纹路在蓬松的白羽间交织，美如世间不应有的事物。
玄鸟飞到白沙肩上。
白沙伸出手，玄鸟回首垂眸，颈背依偎在她掌心。
摄影师下意识在白沙和玄鸟对视的那一瞬间摁下抓拍按钮，随后看着那张照片陷入短暂的怔愣。
这位即将成为皇储的少女，眼中有什么呢？
她身上有军校锻炼出的干练气质，掌心也与塞西尔&#183;罗宁一样覆盖着一层薄茧；托基因的福，那张脸也精致如神造之物。
但除去这一切，她眼里有什么呢？
她眼里有风与花般的浪漫，有一种发自灵魂的、坦然而纯粹的自由。
从小成长在皇室中的人，虽然接受了最高规格的教育，但也承受了最重的压力和束缚。这些条条框框是融入在他们的灵魂之中的——无论是对他们造成正面影响还是负面影响，总之，这些东西在家族内代代传承。
正因为摄影师已经看了那么多的“皇室纪念照”，才会感慨，面前的这位皇储居然跳出了罗宁家的风格。不过，这看起来并不是坏事。
“我觉得自己拍出了一张堪称艺术品的照片。”摄影师沉吟片刻，笑着把照片传送给面前的两人，“但它确实不太符合皇室的风格……是留下备选，还是再拍一张，由您决定。”
塞西尔&#183;罗宁的目光在照片上停顿片刻，说道：“就用这一张吧。”
白沙点点头——看来她能提前完成任务了！
“好，那就用这张。”摄影师满足地调整机位，从屏幕后探出头，对皇帝说道，“我看陛下今天也是‘有备而来’，两位准备拍什么样的合照呢？”
白沙：“来比个胜利手势怎样？简单又可爱。”
塞西尔&#183;罗宁：“什么胜利手势？”
“就是伸出食指和中指，然后展开——”
白沙伸出白皙的手指比了个“V”。塞西尔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照做。
白沙看着塞西尔&#183;罗宁懵懵懂懂的样子，忍不住眨了眨眼，轻咳一声：“然后，另一只手也做同样的姿势。”
塞西尔：“然后呢？”
白沙把两只手放到脑袋上：“这样。”
不知不觉跟着照做的塞西尔&#183;罗宁：“这是什么——”
白沙：“是兔子。”
塞西尔：“……”
白沙放下手，果断扭头：“我刚才听到抓拍的声音了。照片在哪里，我要看！”
白沙刚想往摄影师的方向走，就被塞西尔一把拎住，捏住双颊。
“敢看你就死定了。”塞西尔冷笑一声，把白沙的脸颊挤出两个鼓包来，“兔子是吧？你现在的模样更像。那个谁，来，给我拍！”
白沙“唔唔”了两声，快要挣脱出塞西尔的禁锢时，却间对方抬手摁在了她的头上。
“别动我的发型！”
“觉得自己的发型很漂亮是吧？那我马上给你揉扁它。”
“痛！舅舅，痛——”
白沙刚喊痛，塞西尔的霎时手一顿，却见白沙像滑溜的鱼般俯身从他身边钻了过去，捂着自己的帽子就想跑。
她逃，他拦，从拉拉扯扯到拳脚相加，甥舅俩随后开始有一招没一招地较量起来。
围观的摄影师：“？？？”
这是发生了什么？
他估计自己叫也叫不停，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地抓拍，祈祷能有几张能用的。
最后，白沙和塞西尔闹够了，两人皆是微微气喘，坐在了椅子上。
“两位打完了？”摄影师小心翼翼地问道，“不如……我们来几张传统的？”
因为刚才的“激战”，两人已经叮叮当当地掉了不少东西，身上的珠宝饰物少了，倒显得更加轻松随意一些。
塞西尔&#183;罗宁：“怎么个传统法？”
摄影师开始指挥：“殿下，您就还是坐在那儿吧，面向转一转。陛下，请您摘下披风，走到白沙殿下身后……对，就是那个位置。”
“两位前后靠得紧一些。”
“请陛下您抬手，把手放在白沙殿下的肩膀上。”
这的确是个非常传统的姿势了。
晚辈在前，位置低，长辈在后，位置高。晚辈可以说是在长辈的庇护范围之内，而搭肩的姿势可以彰显出亲密和重视之意。
白沙感受到身后温暖而坚实的怀抱，感觉自己像只被牢牢看管住的雏鸟，由衷感到安心的同时，也乖乖地配合对方不再乱动。
室内一时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工作着的摄影镜头和飞行机器人发出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咔嚓——
“好了。”摄影师愉悦地说道，“感谢二位的配合。这张照片也很完美。”
白沙：“……”
她听出了摄影师的意思。能让摄影师满意的“亲子照”只有这张。
摄影师还让白沙和塞西尔&#183;罗宁一起选些能用的照片一起装裱。
白沙和塞西尔争相储存对方的丑照。
摄影师：“……”
这年头照片出来的很快，电子版的，实体版的，应有尽有。不过帝国有特殊的装裱工艺，能保证做出来的照片几百年也不模糊褪色，只是需要提前定制尺寸。
就在白沙对着相册的样图纠结之时，她身后的塞西尔&#183;罗宁淡定地说了一句：
“我所有尺寸都要。”
小的尺寸也就算了，这些照片里面最大的尺寸，大的能挂满一面墙。
“舅舅，你该不会是要把我们的合照挂在书房里吧？”白沙问道。
“想什么呢。”塞西尔&#183;罗宁笑着哼了一声，“我是要多洗几张你的丑照出来。”
白沙：“……”
白沙：“那我也洗！”
两人又开始较劲。
不过，几天后，魏历来幽都星汇报公务，私下里跟白沙说：他看着陛下从保险箱里取印章的时候，保险箱里还有几张陛下和她的合照。
……
加冕仪式前三天。
阿瑞斯帝国皇室官方网站上贴出了白沙的照片。
是白沙与玄鸟对视的那张。
照片刚刚公布几秒钟，浏览量就已经突破亿位数。不仅仅有早就蹲点在等消息的帝国民众，还有特地前来围观的联邦网民。
官方网站并不支持留言功能。
但有各大新闻媒体转载，网民们可以在这些平台上尽情讨论。
“我这两天一直在重复以下动作：这是什么好东西让我看看——被美到昏厥——再看一眼——又被美到昏厥！”
“美，好美，真的太美了！”
“第一次领略到玄鸟这种精神体在颜值上的绝对完胜……嫌弃地看着我家的雕雕。一样是羽族，为什么差距这么大！”
“您就是神吧（精神恍惚）。谁再说这世界上没有神我跟谁急……！”
“隔壁联邦来的。呜呜呜，原来我还在奇怪你们帝国总指挥怎么会是皇储，那发色瞳色也不对劲，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皇储殿下，您是怕我们在战场上为您的美色倾倒，所以刻意掩藏自己的真实相貌吗？”
“天权军校生路过，在这里要说明一点：皇储殿下长得好看，但打人也狠。上面那些喊老公老婆的，说要求邂逅的，最好别做出什么痴汉行为，否则自己估量估量后果哈（亮刀），我们天权军校可不是吃素的。”
皇储的加冕是天大的喜事——还没等白沙反应过来，加冕庆典已经开始，皇室所掌控的产业发放了大量的优惠卷，许多机构甚至宣布会在仪式当天放半天带薪假，让员工能安安心心看完加冕仪式。
联邦的访问团就是在这种氛围下降落在了帝国的天枢星。
天枢星是整个帝国最繁华的星球之一。即使是周嵂等人，在初临这颗星球的时候，也有一瞬间的恍神。看着街上的帝国人、游荡的各种精神体，他们不由得有了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帝国可真是……神奇。”亚宁看着窗外，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在帝国感受到的这股氛围。
他们乘坐的飞梭在轨道上快速滑过，穿过一片巨大的全息广告牌。
上面播放的是让白沙“一照成名”的那张照片。
“那不是沙沙吗！”亚宁低声道。
“听说她的粉丝团特地为她投放了宣传广告。”周影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连上帝国的星网，他在星网上逛了逛，已经掌握了些大概的信息，“比如这个广告牌——就是他们自发买下来的。”
天枢星的交通枢纽，黄金时段，巨大的广告牌。在上面投放广告，花费应当是个天价数字。
本来，皇储加冕仪式虽然值得庆祝，但也不至于令大家那么兴奋，甚至自发买广告宣传她的加冕仪式。
这一切的行为，是因为，他们不曾为白沙的诞生而庆祝。现在的这些更像是弥补和安慰。
弥补她曾经的籍籍无名。
安慰她：所有人都在期待她的回归。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在阿瑞斯帝国， 每届皇储的加冕仪式走的都是差不多的规格和流程。
但在皇帝塞西尔&#183;罗宁的默许之下，负责管理皇室内务的部门花了最高的预算来操办白沙&#183;罗宁的皇储加冕典礼——多出来的部分由塞西尔&#183;罗宁自己花钱贴补。
只要有了钱就好办事，这个道理在天底下是通用的。
现在距离加冕仪式正式开始还有二十四小时。他们有机会对场地做最后的加工和修缮。
负责把控现场的皇室礼仪官本身也出自皇族。虽然是多代前的旁支， 但这足够令他骄傲， 也让他对罗宁家产生了一种特殊的归属感和责任感。
礼仪官本人就在室内设计上有非凡造诣。接到塞西尔&#183;罗宁命令的当天，他就立志， 穷尽一切方法，也要把这次盛典办到最好。
礼仪官的优雅从从外貌看来无可挑剔。他穿着一身暗青色的礼服， 前襟交叉， 金线绣成的两道直纹沿着胸口的位置绕进胸膛，腰际的宝石纽扣是琥珀色的，熠熠闪光。他的双手都戴着柔软的白色手套，一手将平板夹在腋下，另一手在指挥着现场， 作出最后的调整。
他把现场的设计图看了不知多少遍，早已经将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自己的脑海里。他现在是以自己的感觉在为场地做最终的调整：例如彩窗上挂着的窗帘应该摆成什么模样， 又比如地上延绵的红色长毯上是否有任何一丝有碍观瞻的褶皱。
没人觉得礼仪官是在吹毛求疵。
因为看那些吊帘不顺眼，是他亲手将那些窗帘扎到优美又显得自然的形状的；看地上的褶皱不顺眼，他也会盯着自己的直系下属把那些毯子一点点熨平。
总之，他不是讲大话，也不是瞎提要求，他几乎事事都亲力亲为。
当场地的最终效果呈现在眼前的时候，所有工作人员都觉得，连日的精心布置是值得的。
根据传统， 皇储的加冕仪式、皇帝的登基仪式， 都在修灵殿里举行。
修灵殿是座足以容纳几千人的宫殿， 主要作用就是用来庆祝皇室的一些重大事件。在没有事务需要用到这座宫殿的时候， 它就会是一个向国民免费开放的历史景点——当然是每天限制人流量的那种。
修灵殿的穹顶有许多重，墨蓝色的底上洒着点点金芒，银色的线条绘制着巨大的形象图：那是阿瑞斯帝国最初的疆域图。
宫殿四面都是巨大的彩绘玻璃窗。金蓝色交织的边框花纹，将那些泛着虹色光辉的玻璃分割成一块一块的花瓣图形。小花瓣组成大花瓣……从二楼高处的视线望去，这些玻璃窗正好被分割成一朵巨大的西番莲花。
“帝国的每一寸疆土，几乎都是由先祖的开拓而来。开拓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但也带来了无穷的财富。”礼仪官整理好现场的所有细节之后，满意地拍了拍掌，感慨地说道，“先人的艺术也是璀璨而宏大。说到底，我们只是在这一切的基础上略添装饰罢了。”
前来彩排的白沙踩着脚下的红毯，看着面前堪称是“焕然一新”的修灵殿，微微挑眉：“你确定这只是‘略添装饰’？”
“好吧，其实有很多装饰在您的加冕仪式结束之后也是会继续使用的。”礼仪官咳嗽了两声，扭头再次恢复了得体的微笑，说道，“但陛下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我们发现这笔预算足以翻修整个修灵殿，于是我们就这么做了——相信我，殿下，虽然我对先人的艺术充满了敬畏和仰慕。修灵殿不至于因为时代的更迭而落伍，但确实会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蒙尘，这是因为一些众所周知的科学原因，木材的风化、金属的氧化之类的……无论再怎么装饰，都没有翻新显得那么，唔，新鲜朝气？”
“陛下希望您的加冕仪式不要有老气横秋的气息。要让人一看，就能联想到无比光明的未来。”礼仪官说道。
白沙微愣，抬眼又扫视了一圈这座宫殿。
原本那股深邃又令人敬畏的气息确实减淡了不少。
宫殿里有千盏明灯，几乎将每一个幽暗的角落都照亮。陈设布置也是全新的、温暖的。
她已经跟着礼仪官在修灵殿的不少地方都走了一遍。名义上是为明天的加冕仪式彩排，但她总觉得这位礼仪官是刻意在她面前展示成果。
白沙赞许地点点头，视线一瞥，发现这位礼仪官正以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她——
白沙随即反应过来，评价道：“嗯，效果很不错，我很喜欢。”
礼仪官笑着眯了眯眼，顿时有种松了口气的模样。
这也是塞西尔&#183;罗宁教给她的皇室话术之一。身为皇储，接下来会有更多人为她做事。对于勤恳工作的下属，不必过于关注，但也不能吝啬赞扬。
“您对整个加冕流程还有什么意见吗？”礼仪官拿着平板，认真询问她，“现在我们还有时间立刻修改它。”
“没什么了。”白沙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我特别送出的那几道请柬都收到回应了吗？”
“是的。那几位客人由我亲自接洽，已经为他们安排好了最合适的位置。”礼仪官回答。
“那就好。请务必好好招待他们。”白沙点头，“那就没什么问题了。”
……
加冕仪式当天，中午十二点。
皇室官方直播间定时开启，顿时涌入了不少国民。
“我来了我来了我来了——”
“还没开始吧？我没错过什么吧？”
“大家冷静点，加冕典礼下午2：00才开始。”
“同时在线的一亿三千六百万朋友们，你们好呀！”
“陛下呢，殿下呢，我好急急急急急！”
直播间下方的评论顿时如雪花般滚动起来。
不久后，见证典礼的宾客们开始渐渐入场。
“已经有人开始入场了……坐在前排的那几个，真是熟面孔了。重要的内阁大臣几乎已经全员到齐了吧。”
“后面两排坐的是国会的。还有宗室、勋爵，各个家族的家主和继承人……嗯？连格雷兹家族的人都来了！不过怎么只来了这么几个人？”
格雷兹们的精神体大多是狼，其中以传说中的银狼为最强的精神体。这代格雷兹的继承人名为“凯辛&#183;格雷兹”——不知为何，格雷兹家族的元老一个都没有出现在加冕仪式上，而凯辛本人倒是带着两个护卫坐在了前排的贵宾席上。
凯辛穿着一身黑红相间的军服，锐利的红色眼瞳充满了兽种的压迫感。
“我说，你都主动来参加殿下的加冕仪式了，就别摆着一张臭脸了。”
西诺&#183;乌斯，作为乌斯家族的继承人，和他坐在同一排位置上。
西诺穿着一身勋爵继承人的礼服，比他平常的装扮要华丽许多，肩上的金穗如阳光般摇曳着。
他凑过来和凯辛搭话，但凯辛很不耐烦地扭过头去。
“别想太多。”凯辛&#183;格雷兹低声说道，“上次欠你们的人情已经还完了。我这次来参加加冕仪式，只是来考察白沙&#183;罗宁作为皇储是否合格罢了。”
“你们都打了不止一场架了，还考察个什么劲？”西诺笑着说，“找借口也不找个好一点的？”
但他说着就撇过头去。
之后两人再无交流。
……西诺知道凯辛&#183;格雷兹此行的目的。
现在凯辛本人的意志更偏向于中立。他和家族里的年轻一辈有意与罗宁家族缓和关系，但一开口就会被格雷兹族中的元老驳回。
来参加白沙&#183;罗宁的加冕仪式，已经是凯辛&#183;格雷兹能表达出的最大的友善气息了——但凡他的态度再温和一些，会立刻引起家族的警戒。到时候凯辛还能不能踏出西洲星域一步都是个问题。
几人坐了一会儿，西诺眼尖，发现了从侧门入场的周嵂等人。
他们也换上了一身光鲜的衣服，在礼仪官的亲自接引下，在侧方视线极佳的一排位置上入座。
“是那些联邦人。”凯辛&#183;格雷兹眼神不善地说。
“更正一下说法——那些都是殿下在联邦的朋友。”西诺换了个坐姿，他看着那些熟悉的联邦军校生坐到座位上，“他们是殿下亲自邀请来的。”
“明明你们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凯辛&#183;格雷兹冷笑道，“丝毫没有感觉到妒忌吗？”
“说完全不妒忌，那是不可能的。”西诺懒懒地吸了口气，眼神飘向金碧辉煌的穹顶，“但只是妒忌这份用心而已。别的就没有了，也没必要妒忌。”
那些人是殿下特地请来的贵客，坐在视线最好的位置上。
那又如何？
西诺、纪雅因为家族的原因，本来就有自己的位置要坐。而岑月淮和俞言……殿下给他们安排了距离授冕台最近的座位。即使那里的视线没有那么好，无法纵观整个场地的景色，但那又有什么问题？
殿下的过去他们无法参与，但未来，必然有他们的一席之地。
到底是谁该妒忌谁？
还说不定呢。

第一百二十五章
大约十分钟之后， 整个场地内静默了下来。
四周的彩色花窗缓缓合上。千盏烛火般的荧灯亮起，照得窗面上的玻璃折射出斑斓的耀光。
二楼的侧门打开，从阴影中走出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黑金色调的军服， 身上的装饰华丽却简洁， 透着一股冰冷、高傲的气质。他的银发如霜雪般凛冽，双眸如燃烧的蓝色宝石。
哒， 哒……
现场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之中。
他在二楼的高层露台上站定，身旁空无一人——没有司仪， 没有乐队， 仅仅是一个扫视，在场的所有宾客都自发地站起，身体微微侧向大门的位置，神色谦逊地向他行礼。
因为他是阿瑞斯帝国的皇帝，塞西尔&#183;罗宁。
与此同时， 直播镜头无声地转到了塞西尔&#183;罗宁的脸上。原本如雪花般滚动的评论在那一霎那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后， 显示出来的留言都语气谨慎了许多。
【不、不愧是陛下，这压迫感，真是没得说哈……】
【刚才陛下朝着镜头看的那一眼，让我差点忘记呼吸了！】
【呜呜呜，明明隔着屏幕，但我还是觉得自己在被盯着，有种只要做了任何不妥的事让陛下皱眉，就会被踢出直播间的感觉……】
【笑死， 陛下出现之后， 连那些喊白沙殿下老公老婆的ID都全部消失了。】
【说起来， 我们光顾着看白沙殿下， 其实塞西尔陛下也很少出现在大家的视线里啊。】
塞西尔&#183;罗宁神色平淡地扫视了一圈场地，说道：
“各位午安。”
“午安，陛下。”人群回答道。
“……今日，我心怀喜悦与荣幸，与大家分享这个令人振奋的时刻。”塞西尔&#183;罗宁跳过了大段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说道，“经内阁和国会的监察，根据帝国的《继承法案》，我决定以我的外甥女、西佩斯&#183;罗宁之女——白沙&#183;罗宁，为我的继承人。她是我的一切名誉与财富的继承者，将在我之后登上帝国的至高之座。”
“当然，在那之前，她或许还要经历漫长的磨练。但她是如此的优秀，品德又是如此的光明美好。我可以预见，由她来担任我的继承者，会是我此生能作出的最好选择……”
“因此，我将在今日，授予白沙&#183;罗宁皇储之位。”
“诸位，可有任何异议？”
皇帝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宫殿之中。
“没有异议，陛下。”所有人齐声道，这是他们早就彩排好的台词，这样的问答也算是随着时间继承下来的传统，“我们渴望统治者的王冠如常春藤般，缠绕在继承者的前额，就如我们期待破晓的晨星如约降临。”
“很好。”
塞西尔&#183;罗宁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么，皇储授冕仪式，正式开始。”
所有宾客把头抬了起来，转身，视线向大门处看去。
加冕仪式的主角已经在门后悄然静立。
这扇门其实什么声音都挡不住——白沙站在门后，听完了塞西尔&#183;罗宁和诸位宾客的所有对话。一听到“仪式开始”四个字，她的神经就紧绷了起来。
这个过分的舅舅！
本来他的演讲词足足有五分钟，结果他根本没带演讲稿上去，原本的宣告内容被他极限缩短，只把最必要的部分给说了。
这导致的结果就是白沙必须提前出场。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摁在大门的把手上。停顿大约两秒后，用力推开。
吱呀一声。
厚重的大门传出悠远的声响。
年轻的继承人逆着光走来。
她穿戴着与皇帝极为相似的黑金配色的军服，满身的肃杀。银色的长发被扎成一束，压在一顶镶嵌着皇室族徽的帽子下。走动间，黑色军靴在地板上发出干脆利落的声响。她身上耀眼的、晃动的金穗和肩章与她冷厉漠然的眉目相互辉映，将皇室的高傲传递地淋漓尽致。
每踏出一步，宾客们都可以感受到，场地内的空气正在逐渐凝滞——
这是白沙在释放自己的精神力领域。同时，这也是塞西尔&#183;罗宁传授白沙的要点。
“不用觉得在授冕仪式上用精神力碾压他们是什么苛刻的举动。因为他们巴不得见识到你的精神力有多么强大。你越强大，才能证明他们没有选错人。同时，授冕仪式会邀请帝国内几乎所有有头有脸的家族参加。有一些家族并不常驻天枢星系，授冕仪式那天可能是他们第一次接触到你，甚至可能是这辈子为数不多的能亲眼见到你的场合……目前，他们无法深刻地了解你。所以，你要把最重要的特质展示给他们。”
什么是最重要的特质？
那就是她的强大。
力量能说服他们继续站在罗宁家族的阵营里，在罗宁家的旗帜下行事，也算是一种直接的震慑手段。
关于精神力震慑这件事，白沙已经提前跟舅舅和乌列尔演示过好几回，在得到两人的肯定之后，才熟练地释放出对这些宾客而言“恰好到处”的精神力……
白沙走直线前往授冕台，余光瞥向后面几排的宾客们：他们原本是抬着头的，但在她经过的时候，都不约而同地把头给低下了，且神色相当陈恳。
看来这招还挺有用。
白沙微微勾起唇角，选择再接再厉。
而此时，仪式直播间里又变得热闹了起来：
【殿下！殿下终于出来了！好耶，解锁了新皮肤，是穿正统军服的殿下——】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殿下的真面目……怎么说呢，和之前那张照片上的气质并不完全相同，和我想象中的也不太一样……】
【之前那张风靡星网的照片虽然很美，但是……摄影师在吗？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们殿下明明气场两米八！看看，但凡她路过的地方，愣是没一个人敢抬头的！】
【据我朋友从现场发来的消息，殿下正在对他们进行精神力震慑……】
【什么？一上来就使用精神力震慑吗？呜呜，难道殿下和塞西尔陛下是一个路数的，不打算走亲民路线的吗？】
【别太激动。从一个主修帝国史的学生的角度考虑，我可以负责任的告诉大家，精神力震慑确实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传统。因为我们帝国的历史也不是从头到尾都一帆风顺、平稳到底的，所以必要的震慑是非常重要的，历史上有那么一代皇帝，甚至在登基大典上直接把各家族的首领给逼跪下了……】
其实，关于授冕仪式时白沙要做一个怎样的个人形象塑造，她专门和自己的执事大臣韩昽研究过。
韩昽的意见是，虽然需要综合考虑的因素有很多，备选的方案也有不止一种，但最有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塞西尔&#183;罗宁所说的精神力震慑。
因为，在帝国，实力就象征了一切。实力的重要性甚至远远凌驾于血脉的高低。
“您在授冕仪式上要想的不是怎样让大家都喜欢上您……而是怎样让大家‘认识’您，敬服您。”韩昽说道。
现在白沙&#183;罗宁的身份过于单薄了。
西佩斯&#183;罗宁的遗孤？可西佩斯已经失踪，甚至是个没有成为皇帝的储君。
塞西尔&#183;罗宁的外甥女？无论塞西尔对她表现出多大的偏爱，但在大家已经习惯长子长女继承制度的前提下，由血统极近的外甥女来继承王位只能说是差强人意。
白沙授冕储君的年龄，其实已经算非常年轻。她没有军功傍身，这又是另外一重顾虑。
白沙现在迫切地需要一切能让她立稳储君之位的东西。
目前，他人的“喜爱”对白沙来说是较为无足轻重的。她需要的是“声望”和“名誉”。之前的联合军演已经打了个好头，帝国的人们已经针对她的实力讨论了好几波，大家都认可她是近十几年来实力最亮眼的军校生，又有塞西尔&#183;罗宁在背后推波助澜……这才为白沙铺出一条通往储君之位的康庄大道。
她需要谨慎。
白沙这么想着，丝毫不知在他人眼里，她仿佛是一夜之间调转了性格，从随性温和变得高不可攀起来。
她缓缓走到预定的位置，和下了楼梯的塞西尔&#183;罗宁会面。
白沙垂下眼帘，以优雅而谦逊的神态单膝跪下。
刺啦……
她头顶上一道雪亮的光芒划过。
皇帝的长剑出鞘，轻轻搭在了白沙的肩头，白沙甚至能感觉到从剑锋上渗透出来的金属寒意。
礼仪上用的剑也是开了锋的真家伙，皇帝或许还用它砍过人，这都不奇怪——帝国君权的更迭一向都不是温情脉脉的。
“白沙&#183;罗宁。”塞西尔呼唤了她的名字。
接下来塞西尔该说的话，白沙都知道。
按照传统，塞西尔&#183;罗宁应该向她传达罗宁家祖祖辈辈的训导。虽然，那些话在他们甥舅俩见面后不久，舅舅就已经对她说过了——
【“荣光加诸你身，质如烈火。权力与欲望必然伴随鲜血与痛苦而生，高尚与拯救也并非无须付出代价。此身即为剑，断绝命途蓬生之荆棘，才能窥见真正的自我。”】
白沙已经准备好展现出最忠诚、最严肃的表情接受塞西尔&#183;罗宁态度严苛的教导。
但她等了半天，等来的却是——
“白沙&#183;罗宁。”
皇帝低声笑着，又轻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中柔和的温情，让白沙不由想起曾经，她刚刚和皇帝相认的那个夜晚。
“白沙真是个好名字。”皇帝说道，“要说唯一的遗憾，就是我没能参与为你取名的过程。但，既然这个名字是你自己取的……那这就是世界上最适合你的名字。”
皇帝将象征着皇储之权的印章递给她。
“你永远是我的骄傲。”

第一百二十六章
皇储授冕仪式结束后， 按照流程，他们还要转移到偏殿内，继续举行内部庆典活动。
用通俗的话说， 这就是一个大型酒会。大家聚在一起， 在愉悦的氛围下随意聊聊天。期间可能会夹杂对一些看似稀松平常的探讨——但对这些大人物而言，从这些看似琐碎的对话里梳理出隐藏的信息， 这完全是他们的必修课。一些较为含蓄的人也会善用语言的艺术，不露痕迹地把自己想表达的信息传递出去。除了这些之外， 更直接的是神态语言和肢体语言。只是这些贵族和大臣和他们的后裔往往不习惯用这么“浅显”的方式去传达自己的情绪……
但凡事总有例外。
已经加冕的白沙跟在塞西尔&#183;罗宁的身后入场。不常能见到皇帝的大臣和贵族们大着胆子“一拥而上”， 想和皇帝说几句话——即使他们每一个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没有露出过于谄媚的丑态，但一人一句，也够把皇帝淹没在聒噪的人堆。
皇帝是性格冷僻，但他不是暴君， 也只能耐着性子社交。
塞西尔&#183;罗宁看着涌动的人群，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刚想把身边的外甥女拉出来吸引火力，伸手却捞了个空。
皇帝微怔，抬头顺着他外甥女刚刚站着的方向看去，就看见了一样被淹没在人堆里的白沙——
但围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伙伴们。
乌斯家的西诺，纪家的纪雅，还有岑月淮、俞言等等连皇帝都十分眼熟的面孔。除此之外，还有四个被白沙邀请来的联邦人。
白沙左臂被严静怡扯住， 右臂被岑月淮扒拉着， 两伙人一左一右围绕着白沙站着， 中间隔出一人宽的真空地带， 可谓是泾渭分明。
严静怡和岑月淮几乎是同时拉住白沙的。两人俱是一愣，都为对方的大胆而感到惊讶。
严静怡微微挑眉，直视着岑月淮，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而岑月淮的气势也丝毫不逊于对方，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跟盯着猎物的猎隼似的。
她们俩默默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然后一言不发地开始较劲。
“……嘶，等等，你们俩这是干嘛呢。”白沙下意识吃痛，想把自己的胳膊挣脱出来，却发现她们俩抱的死紧，仿佛谁先松手谁就输了，于是只能无力望天，“好啦，我就站在这里，又不会跑。”
两人哼一声，双双把手放开。
白沙叹息，低头整理自己有些发皱的衣袖。
回到帝国之后，白沙的帝国基因仿佛受到了刺激，终于有了肆意发挥的空间。她在帝国不到一年，个头已经窜了不少，身形逐渐脱离稚气的少年模样。至于她将来会长成什么样子，倒完全没有疑义——看看塞西尔&#183;罗宁就能猜到七八分了。
他们原先就长相相似。去除那些拙劣的伪装之后，更是像到令人感慨：就算是塞西尔陛下自己亲生的孩子大概也就这样了。因此，大家其实也能理解塞西尔&#183;罗宁早早定立皇储的行为，他们觉得皇帝对外甥女展现出的偏爱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个。
明里暗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白沙，然后在沉默的观察之后，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储的礼仪风度至少是无可挑剔的。
唯一的出格就是她的授冕仪式居然叫了几个联邦人来……不过听说这位皇储曾经流落联邦，在联邦认识几个朋友也很正常……
顷刻间，严静怡敏锐地察觉到了几丝隐晦的视线。那些视线在她和另外几个联邦军校生身上来回徘徊。
“有人在盯着我们。”她说。
“在场就你们几个是异国人。不盯着你们看盯着谁看？”岑月淮理所当然地说道，“所以才让你离殿下远点，别在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的，叙旧也该挑个安静的地方。”
“无所谓。”白沙温和一笑，“皇储的位置我都已经拿到了，何必事事都顾忌别人怎么想？”
岑月淮若有所思：“说的也是……”
西诺上前一步，说道：“但典礼总还要继续，现在确实不是叙旧的好时机。很多人还没完成觐见礼，殿下。他们迟早是要来找你的。”
总之，这是一个皇帝皇储都跑不脱的社交场。
“如果殿下不介意的话……”西诺扭头，和纪雅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不如就由我和纪雅为您介绍那些人。”
纪雅也行礼一笑：“愿意为您效劳。”
白沙沉吟一秒，点头：“好。”
只是这样一来，严静怡他们倒是无事可做了。
白沙临走前回头，对他们说：“这里还要很久才能结束。你们去我家等我吧，在幽都星，——嗯，我先给你们录入通行令。”
白沙打开光脑操作了一下，转念一想，她好像从来没请朋友们去家里玩儿过，于是试探性地说道：“要不大家一起去？”
严静怡：“……”
岑月淮：“好耶。”
白沙笑着点点头，和西诺他们一起去继续她的“皇储社交”。
严静怡看着白沙的背影消失，默然无言。
留在原地无事可做的岑月淮和俞言对视一眼。岑月淮觉得她作为帝国人多少该尽一点地主之谊，于是主动问道：“你们有什么偏好的口味吗？其实庆典上有不少好吃的，我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以食物为话题做寒暄，总不会出错。
“不必了。”严静怡淡淡地说道，“我不饿。”
亚宁：“我倒是有点饿……”
岑月淮：“那我领你去看看。”
“——我也跟你们一起去。”周影微笑着插入两人的对话，“我对帝国的特色文化和美食还是很感兴趣的。”
岑月淮不疑有他，点头答应，和俞言、亚宁、周影一起往供应美食的桌位走去。
严静怡走到周嵂身边，问他：“你弟弟不是一直扬言对沙沙有意思吗？怎么真来了帝国，连一句话都不说。”
“以我对阿影的了解，他现在应该在想办法从对方嘴里套取信息。”周嵂抬起眼帘，一身低调的墨青色装束衬得他像是玉雕出来的人，眼底有寒潭鹤雪般的沉静，在人群里堪称风采显眼，“何况，这确实不是个适合叙旧的场合。即使周围都是帝国人，理论上对沙沙没有太大威胁，但他们立场不明，也难说的很。”
“而且……”周嵂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余光不着痕迹地瞥向塞西尔&#183;罗宁的方向，“那位，可是一直在留心着这边呢。”
塞西尔&#183;罗宁。
他是白沙的舅舅，但也是帝国的皇帝。他是怎样看待白沙和几个联邦朋友的交情的？
皇帝的态度也非常重要。
以周影的聪慧，自然不会在这位煞神的眼皮底下对白沙纠缠不清。
严静怡没忍住，回身瞥了一眼——只一眼，她就快速地转移了视线。
“说起来，幽都星是什么地方？”严静怡低声问道。
“是皇帝的寝宫。”周嵂回答。
典礼结束之后，白沙带着同伴们搭上前往幽都星的星船。
然而，星船上除了他们几个……还有塞西尔&#183;罗宁。
“……”
整座星船的客舱都陷入寂静之中。
周嵂等人是从联邦过来的，在摸清皇帝的态度之前不会贸然开口。
而白沙的同学们表现得比他们还要拘谨——尤其是西诺和纪雅。他们已经有了做臣子的自觉，脑子里始终绷着一根弦，在皇帝的视线之内绝不轻易谈笑，以免失礼。
没过多久，白沙就忍受不了这种僵硬的气氛。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目光转向塞西尔&#183;罗宁。
塞西尔接受到白沙的求助信号，叹息一声：“你们都是她的朋友，可以把我当成普通的长辈，随意一些就好。”
塞西尔像是有些困倦，微微合眼。他身上那股凌人的气势也淡去许多。
帝国人的青春常驻，他也在风华正茂的年纪。凭他现在的外表，很难让人把他视作“长辈”来看待……但这一刻，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他们面对的已经不仅仅是皇帝，更是“塞西尔&#183;罗宁”本人了。
“我住的地方有游戏室，一会儿我们可以一起去玩玩。”白沙主动给大家找话题，“幽都星的大厨也不错，大家或许可以留下来吃个晚餐？唔，我还可以带你们去参观我的制造间和实验室……有点东西可以展示给你们看。”
白沙招呼伙伴的说辞略显生涩，但起到了很好的效果。
大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接下来该玩什么游戏。
同龄人总是很容易玩到一起，何况他们也算是赛场上交过手的，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障碍。能成功融入集体之中，大家也就各自稍稍放松了紧张的心理。
却不知塞西尔&#183;罗宁明面上在假寐，实际却在暗地里观察着这些闹得欢的年轻人。只消几眼，他就对一些人的小心思洞若观火……然后心里在两个年轻人身上打了大大的叉。
这次也就算了。
下次，他一定会把这些觊觎他外甥女的人踢出幽都星的通行名单。

第一百二十七章
塞西尔&#183;罗宁一直没有说话， 让星船内保持了轻松的交流氛围。等他们一群人下星船的时候，已经能熟稔自然地称呼彼此的名字了。
“舅舅，我要把他们领到我的宫殿去。”白沙对塞西尔说道， “那您……先去忙？”
塞西尔点了点头， 用堪称温和的表情对白沙的伙伴们露出一丝微笑：“那我去处理公务，你们自便。”说着， 领着自己的秘书和护卫径直离开了，一句话都没多说。
白沙：“……”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舅舅在特意装温柔蒙蔽他们呢。
而尚且不知塞西尔真面目的联邦学生们再次松了口气。亚宁更是和静怡直言：“这位皇帝看起来脾气不错呀。”
“……那是托了殿下的福。”毕竟也算混熟了， 西诺不忍见他们就这么放松警惕，他叹息一声，说，“以前陛下可不是这样好说话的。有时候他来见我父亲，我恰好碰见， 那压迫感，我甚至不敢大声喘气。不过有了殿下之后， 皇帝陛下的脾气似乎确实收敛很多，也更稳定了。但这绝对不代表他是个好说话的人，千万不要在他面前失仪——明白吗？”
亚宁恍然大悟，跟着点了点头。
“走吧。”白沙伸手唤来一架小型的浮空飞船，“先去我住的地方。”
望着眼前一片发光的宫殿群，亚宁只觉得眼花缭乱：“简直就像画里才有的场景一样……”
现在全息模拟技术这么发达，理论上能建造出所有人们能够想象到的奇观。但全息的毕竟是假的，和货真价实的又是两种不同的感觉。
一群人搭上浮空飞船， 静怡凑到白沙身边， 问：“哪座宫殿是你的？”
白沙眯了眯眼， 伸手朝某个虚空的方向一画：“那一片都是我的。”
严静怡：“……”
“原来我是住一座宫殿的。但是升为皇储之后， 皇储居住的宫殿也归我了。”白沙说道，“我懒得搬家，就把这两个区域连成了一片。”
幽都星的许多建筑设立在浮空岛的基础上，可以根据立场来调整排列和位置。
“你们想先去哪儿逛逛？去游戏室吧。”白沙走在前面，刚领着他们踏入庭院，就有三四只瘫在地上晒太阳的猫“喵呜喵呜”地凑了过来，尾巴在身后惬意地扇动着。
“你养的猫？”严静怡蹲下，摸了摸其中一只姜黄色猫咪的下巴。这猫也完全不认生，眯着眼任由她撸毛。
“是我养的猫。”白沙说着顿了顿，回头一看自己的军校同学们，“……不过，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它们。”
岑月淮如所有羽种精神体一样，对几只猫称得上敬而远之，没有一点上手摸的想法。至于西诺和纪雅，他们就算有心和猫接触，也会被猫提前躲开——他们身边就像是存在一个看不见的真空圈，猫猫从不踏足其中。估计是他们的精神体压迫感太强，猫猫不敢随意接近。
只有内敛的俞言能稍微得到猫猫的青睐。
白沙也没耽搁太久，随口聊了几句，带众人进入游戏室。
游戏室里的灯逐渐亮起，里面堆满了各种时新的游戏机、游戏设备、全息投影仪、入舱式设备等，看着宛如一个军火库。
游戏数据库里除了娱乐向游戏外，还有很多硬核的军事游戏：驾驶机甲、战斗飞行器、星舰等等的模拟游戏不一而足。还有“仿真星舰指挥游戏”。
亚宁选了星舰指挥游戏，在跳出的游戏桌上试了一会儿，西诺走到他对面的位置，笑着说：“要不要来一局？”
“好啊。”亚宁说道，“不过我是自学居多，没有系统学习过舰队的指挥知识。”
“这些知识嘛，不必专精，管用就行，除非你以后要转职，不打算继续当机甲兵了。”西诺随口说了几句，挥了挥手，开始战局，手下的虚拟舰队如星子般璀璨，“我也就是学着玩玩。”
接着，他们整整两个小时否都没离开那张桌子半步。
其他人就显得闲散自在许多，玩玩这个，玩玩那个。这些游戏虽然充满了新鲜感，但能给他们带来的刺激有限，不至于上瘾，却是个打法时间的好方法。
白沙换下了那身黑金色调的军服，只穿着一身家常的花边衬衫和长裤，坐在沙发上翻看光脑投影出来的一片数据。
周影匆匆瞥了一眼，发现上面闪过的基本都是实验数据。于是问她：“介意让我看看吗？”
“介意。”白沙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这可是我的专利项目，关系到我未来几十年的财务收入。现在对外界都是保密的。”
周影对此并不奇怪。他们虽然还年轻，但只要手上有资源、有人手，做些实验项目根本没什么。
白沙关闭光屏：“虽然不可以给你看具体数据，但一会儿可以领你们看看最新的实验样品。”
周影从桌上摸了一个水果，坐到白沙身边，慢条斯理地剥皮：“什么方面的？”
“研究新的机甲材料。”白沙说道，“有些东西我倒是可以给你看看。”说着，白沙点出了两份关于变异黏菌和嗜星虫的报告，让周影自己看。
周影只看了几分钟，眉心皱起，就没有再平下去过。
“新的变异星虫？”他低声问道，“联邦内部从来没有听到过类似情报。”
“帝国对它们在最大范围内进行了灭活处理。”白沙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我们这次还是碰见活的了。”
周影想起赛场上的那一幕。
“之前噬星虫也在帝国进行军校联赛的时候闹过一次。虽然对外宣称是意外，但调查结果是，有人刻意把它混进了机甲师所用的涂料里。”白沙回忆道，“这次，那些变异星虫又是从赛场的墙体里冒出来的……”
细想起来，要让星虫在建筑原料里安安分分地呆着，等赛场建成、观众就位、选手入场后才开始四处蔓延，恐怕也是采取一些特殊的控制手段才能达到的效果。
最重要的是，这两次的事故手法几乎如出一辙。
白沙：“联邦那边有查出什么来吗？”
周影摇头：“每一关环节都毫无异常。”
白沙：“还真是奇怪。”
难道真是苏醒的白银中枢亲自出手……？
其实两次攻击的目的都很好理解。前者是能把帝国几大军校的优秀学生全都一锅端，后者是破坏帝国和联邦的联合军演，甚至借此离间两国的关系。毕竟那场内的东西确确实实就是帝国最先发现的、在帝国先闹起来的。如果当时赛场内的伤亡十分惨重，那联邦那边一定不会善罢甘休，或者至少是向帝国方问责，比如为什么不公开新型星虫的品种和研究材料，为什么只有帝国有标本的变异星虫会大量出现在赛场上等等……其实，现在这个顾虑还是有的，但在没有伤亡、两国选手联合救人的前提下，一切都好商量。
对方或许在搅动舆论方面也提前埋下了布局……但现在前置条件都没达成，自然也没必要耗费多余的力气，所以现在关于变异黏菌和噬星虫的新闻才没爆出来。
“这件事有两国的高层专门接洽，我们不用太担心。”周影安慰她，把剥好的水果分她一半，“我倒是对你的实验结果更感兴趣。”
白沙接过水果道了声谢，熄灭光脑站起来，对不远处的周嵂说：“跟我一起去实验室吧——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周影坐在原地，微微挑眉。
不是他的错觉。白沙的最新实验品，恐怕和他的哥哥有些特殊关联。那也就是说……
周影：“我能一起去吗？”
白沙：“当然。”
周嵂和周影跟着白沙出了游戏室。
实验室在独立的浮岛上。他们需要再搭乘浮空车才能前往。
隔着浮空车的窗户，周影看见了一整片连绵的灰色建筑。它们与幽都星华丽幽深的建筑风格格格不入，明显是最近才建成的。仔细一看，几乎已经达到了制造工厂的规模。
不过白沙研究材料的最终目的是把它用在机甲上。
研究机甲的实验室和工厂都小不到哪里去。
看见白沙，门口两个站着的哨兵向她无声地行礼，随后收起枪械，侧身放行。
来了幽都星这一会儿，周影已经习惯这里到处都是守卫和士兵了。不过踏入建筑内部之后，内部的高科技陈设又带给他一种些微的恍惚感——
说到底，有谁会把实验室设在自己家门口？就不怕出点意外吗？
周影满心复杂地叹息一声。
建筑内部的走道里有不少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来来往往。中间有两个看起来职介较高的，看见白沙后就像是鱼看见了鱼饲料那般热情地凑上来，汇报实验情况。
“结构稳定……制作模型……投入使用……”
因为保密缘故，周影和周嵂都停留在了离人群大概十几米的地方。周影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关键词。看白沙的表情，说不上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也推测不出目前实验的进度。
大概三分钟后，白沙回到原位，和周嵂、周影说了一声：“走吧，带你们去看最新的样品。”说着，递给他们每个人一副眼镜和薄薄的银色手套，“记得不要直接接触试验品。”
他们被领到一间四面反射着莹白色光芒的实验室前。
白沙冲着远处的研究员点了点头。
研究员摁下一个按钮。墙体外的莹白色顿时熄灭。原来那间实验室的墙体是磨砂质感的，肉眼看去发着浅浅的灰色。
奇怪的是，灯光熄灭后，墙体上又出现了一道道游动的金色反光。波光粼粼，就像倒映着水面那样。
“走吧。”白沙颔首，神态轻松地说道，“进去看看。”
冰冷的金属门“蹭”地一声打开。
三人戴好防护道具，走进那间昏暗的实验室。
周影调整好贴指手套，抬起头来，顿时一愣。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眼前的物质——
闪着光点的液态样物质漂浮在空中。它有金属的光泽，但那光泽是轻盈的、时隐时现的，如同正在呼吸一般。从这个角度看，它又像是一种活着的生物。
白沙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
液态的物质仿佛受到了她的召唤，涌至她的手边，然后在空中轻巧地拼了几个字。
“这是什么？”周影问道。
“新研制出的材料。”白沙说道，“抗摔抗打，有一定的自我修复性，对精神力刺激有着极为敏感的反应……”
白沙说着，晃了晃手指，如魔法一样——其实她只是释放了一些精神力，那些金色物质就追逐着精神力而去。白沙控制着那些物质形成几只小小的蝴蝶，四散飞舞。
周嵂忍不住伸出手。
有一只胡蝶停留在了他掌心。
“虽然新材料还有很多尚未完成的研究进度，但已经确定的一点是，正因为它的敏感性过高，周嵂，它可以与你的‘超感’负负得正……你迟早可以得到一台怎么都折腾不坏的机甲。”

第一百二十八章
周嵂看着眼前翻涌的金色， 一时陷入痴迷。
“现在材料已经成形，那到正式投入使用，还需要多久时间？”一旁的周影有些兴奋地问道。
解决周嵂的“超感”问题也是周影多年来的奋斗目标。只是他反复折腾多年， 研究出来的手段都是治标不治本。“超感”在目前的机甲驾驶框架中是个逾越不过去的槛， 甚至被视作某种基因缺陷。但如果新材料可以成功，那这所谓的“病”也就不是病了。
周影一向比周嵂自己更在意他的身体情况， 他的反应看起来也比周嵂激动一些。
白沙挥手，空中的液态金属也十足乖巧地散开：“预计这两年能出实验品。但等真正投入使用， 估计还有一段漫长的试验期。”
“受到各种因素限制， 目前在这个方向上做研究的只有我的实验室。也许，等新材料经过检验审批，正式获得注册名后，我会把研究材料小范围公布出去，会有更多人进入相关领域研究。”
周影听着白沙的话， 心头那股兴奋的心情缓缓沉下去一些。
确实，他作为机甲师当然明白， 任何研究都不可能一蹴而就。
而且，这种新材料听起来诱人，但实际上却很难吸引太多的专家前来研究。所有领域都是这样的——最开始的开拓者必然只有零星几人。只有当新材料展现出巨大的潜力，才能吸引来更多的研究者……但那至少也要等到第一个成功的实验品问世之后了。
换句话说，现在这个项目八字都还没一撇呢。白沙纯粹就是在给他们画大饼。不过这饼能画出来，就已经很令人惊喜了。
“你真的很用心。”周影缓缓说道，“谢谢。”
新材料有用吗？当然有用。
但它能大幅度提升白沙的实力吗？又或者是能为白沙带来巨大的利益？可能性是有的，但目前还不大好判断。
如果执行这个研究计划的人是周影， 那是完全合理的。因为他想帮助自己的哥哥， 他有不计代价去探索这些可能性的理由。
但这对白沙来说， 这个项目就显得相当鸡肋。回报和收益都不一定成正比， 原本不值得她全力以赴。她会耗费这么多心血，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周嵂——她的朋友，恰好需要这玩意儿。
白沙对朋友一向是尽心尽力的。
“别这么说。我也恰好是兴趣使然。”白沙笑了笑，“这小玩意儿对精神力非常敏感……即使最后研究失败了，也能拿去做点玩具，估计会非常受欢迎。”
周影瞥了眼空中浮动的金光。确实，这新材料别的不说，颜值和神秘感确实是拉满了。即使最后无法融入机甲制造之中，在别的地方应该也能派上用场。
周影：“别闲着没事咒自己，你的研究不会失败的。”
白沙拍了拍他的肩：“借你吉言。”
周影：“不过，如果这项研究成功了，或许你们帝国就又多了一宗出口生意。我有预感，这东西在联邦会更更受欢迎。”
以两国机甲技术的发展方向来看，这种材料在联邦会有更多用武之地。
接着，白沙和周影就围绕着这个话题又聊了十几分钟。他们聊的东西周嵂只听的一知半解，到后面就完全听不懂了。
周嵂：“……”
他悄悄抬手，想去触摸那一片温暖的金色闪光，却又像顾忌什么似的，很快把手收回去，最后只是低头微微一笑而已。
三人离开实验室，回到原来的地方，大家早发现他们三个不在，都聚拢上来问刚才他们去哪里了。
“就是去看了看我的实验材料。”白沙解释道。
岑月淮下意识地说：“殿下，你为什么单单带他们两个去，都不带我们。”
“因为我的新材料对精神力很敏感。”白沙理所当然地说道，“你们全都跟我一起去，恐怕它会当场爆炸。”
岑月淮抽了抽嘴角：“它还会爆炸？”
白沙沉吟片刻：“嗯，并不是普通的爆炸。那种感觉就像是烧开了的水，或者像是熟透了的瓜……总之它状态不是很稳定就是了。”
岑月淮：“懂了。”
听起来这玩意儿还挺危险的？
……
一群人在幽都星的小宴会厅用了饭，随后作鸟兽散。
塞西尔&#183;罗宁的态度始终非常和蔼。直到白沙送走最后一个朋友，他才逐渐恢复了懒怠的神情。
“你这几个联邦朋友还不错。”皇帝说道，“就是那对双胞胎，看着让人心烦。一个性子太闷，一个心眼太多。真难以想象，这样的两个人居然是亲生的兄弟？”
“这很正常嘛。”白沙不甚在意地说道。
却见皇帝忽然认真地瞥了她一眼，说：“他们两个里，你更喜欢哪一个？”
“？”白沙就差把问号写在脸上了，“您这是什么问法？都是我的朋友，为什么非要挑出一个更喜欢的？”
皇帝一个微笑，但白沙却莫名觉得那微笑有些渗人：“如果一定要你选一个呢？”
白沙犹豫良久：“那就……周嵂吧。”
“为什么？”
“我这人念旧，周嵂和我认识得更早啊。而且，我也更喜欢他的长相和气质。”
皇帝沉吟不语，似乎在考虑什么。
几分钟后，他打开光脑，给白沙传送了一份文件过来。
白沙不明所以地打开，发现这居然是一份足有几百人的名册！
“这是什么？”白沙微微瞪大眼，问自己的舅舅。
“报名来做你皇储妃的人。”塞西尔&#183;罗宁说道。
“噗——咳咳咳。您说什、什么？”说到最后几个字，白沙的声音已经有些虚弱。
“你很快就成年了。确实也到了该考虑皇储妃人选的年纪。”塞西尔&#183;罗宁揉了揉眉心，“我本来也觉得一切还早，但你也说，你这人念旧，那就从现在开始挑吧。挑好了早点开始培养感情，也能算半个青梅竹马。”
“不是。”白沙难以接受地说道，“那些大臣是疯了吗？放着您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成年人不去催婚，让我早点考虑结婚人选？”
“你以为他们没有催过我吗？”皇帝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我已经立了皇储。他们让我结婚，最终目的就是为了让我立皇储。我显然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他们自然就盯着你。”
白沙：“……”
“放心，不会有人逼你结婚，你都还没毕业呢。”塞西尔&#183;罗宁用寻常的语气说道，“只是看一看而已，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白沙用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点开那份名册。
上面的资料特别齐全，从家世、姓名、履历、性格到各项身体数据，就差给个综合评分了（白沙甚至怀疑制作这份名册的人只是拿不准白沙的喜好，所以没给评分）。
几百个各方面都没有大缺陷的帝国青年，最小的和她差一岁，最大的和她差十几岁——十几岁在联邦算是差辈了，但在帝国是完全可以接受的年龄差。
“帝国对皇储妃的人选从来不苛求身世。当然，出身高贵的加分。”塞西尔&#183;罗宁让仆人给他送来一碗冰品甜点，一边用勺子刮着杯沿，一边以看好戏的表情继续给白沙讲解，“我们也不苛求相貌和性格，你喜欢的就加分。总归上了这个名册的都丑不到哪里去。当然，还有最后一点——战斗天赋高的，特别加分。嗯，你在资料上应该能看到他们的精神力等级。但精神力等级是一回事，战斗天赋又是另外一回事。”
总之就是选好看又能打的呗？
很好，这很帝国。
白沙怀着某种微妙的心虚，快速翻看名册。一张张堪称漂亮至极的面孔在她眼前快速跳过，她也渐渐麻木了。直到一张熟悉的脸在她面前闪过，她有些绷不住地说道：“为什么纪伦也在这份名册里？！”
“嗯？”皇帝皱了皱眉，随后又强迫自己把眉心抚平，“他没有超龄，而且单身，各方面条件都符合，自然也放进来了。”
白沙指着那张名册上的照片。这个名册里的人大多数是笑着的，目前为止只有纪伦这张最面无表情。而且照片上的他比现在年轻几分，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背景里还有其他人的身影，恐怕还是几年前训练的时候拍下来的。
“你确定纪伦是自愿进这个名单的？”白沙质疑道。
“可能是他们擅自主张放进去的。”皇帝皮笑肉不笑，“你不想看他的话就直接跳过吧。是不喜欢他的长相吗？”
皇帝自认吃准了白沙的审美。她的审美应该是偏向古典的那类。
白沙看着那张照片迟疑了一秒，托着下巴说道。
“这倒没有。其实他看着也挺帅的。”
塞西尔&#183;罗宁：“……”
这孩子胃口还挺大，谁都喜欢。
“不过您也说了，纪伦将军应该是意外被放起来的。” 白沙翻过那一页，继续看，“我也只是说笑而已。”
皇帝轻轻哼笑一声，算是赞成。然后看着白沙继续翻看那些名录。
其实，皇帝也不是非要白沙挑个看得上的。以他对白沙的了解，她也绝对不会通过这种方式来挑选自己的伴侣。给她名册只是看个新鲜。
塞西尔&#183;罗宁这么做唯一的理由就是给白沙展示一下，帝国的有为青年有这么多——她能挑选的范围非常广。
免得她过于单纯，被联邦的男狐狸精骗去心神。

第一百二十九章
纵使白沙只是走马观花， 却也硬生生花了整整半小时才翻完手上的名册。
塞西尔&#183;罗宁问她：“感觉怎么样？”
白沙关闭名册，直接往身后的沙发里一个仰倒，叹息一声：“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啊。”
塞西尔：“什么意思？”
白沙懒懒地翻了翻身：“他们还能有乌列尔好看吗？”
皇帝：“……”
确实。那么大一只几乎美到发光的天使在白沙眼前晃悠来晃悠去， 估计在不知不觉中都已经把她的眼睛给养刁了。
塞西尔顿时觉得自己之前的顾虑是杞人忧天了。
“行了。”他愉悦地说道，“不想看就别看了。来我的书房， 有正经事跟你说。”
“什么事？”白沙微微眯着眼睛，像一只吃饱喝足的猫那样， 趴在沙发上打盹， “明天不行吗舅舅，我真的很想睡觉……”
先是应付加冕仪式，又是把伙伴们领到家里来疯玩一通，虽然白沙的体力没有透支，但她的精神确实有些不济了。
“是关于那场袭击的事。”塞西尔&#183;罗宁的声音传入耳中， 白沙的睡意顿时散了一半，“我们派出去的调查队已经回来。今晚， 他们会综合所有的信息，做个详细的汇报。”
“本来这些信息都属于帝国绝密。但既然你已经成为皇储，也就没有瞒着你的必要……倒不如说，这是你将来迟早要面对的难题。今晚的汇报你也必须在场。”
白沙点了点头。
其实，从既往事件来看，白沙基本已经能确定，白银核心应该还存活于世上，且是阿瑞斯帝国长久以来的威胁。
但了解这件事的人似乎并不多……大部分人对白银核心的存在都是将信将疑， 或者说根本就不在乎。在那场公开袭击发生之前， 大家并没有对残存的白银势力投注太多的注意力。
在事件发生之后， 帝国立刻派出舰队剿灭那些白银机械人的老巢， 但这么多天过去了，始终没人出面公开这场清剿行动的结果；联邦和帝国为此专门设立了调查队，就是为了理清这次袭击事件的前因后果，但两方的调查队都一直保持沉默，没有给出任何说法。相反，无论是联邦还是帝国，都在企图弱化这场事件带来的影响。尤其是联邦——在帝国方还保持着“沉默是金”的前提下，他们的官方信息渠道已经开始向公众暗示，“这场袭击是人为的，只是有人假借白银核心之名掀起动乱，并不是真的白银核心苏醒了”。
因为，“白银核心苏醒”这件事，比有人故意制造混乱要恐怖一万倍。
如果只是有人想要破坏现有的秩序，这很正常，人类群体中总是有些天生破坏欲旺盛的、企图颠覆政权的家伙。但“白银核心”不一样——
“白银核心”有多恐怖？
在白银时代，它甚至可以控制所有人类的思想。人类所能做的就是服从它的一切命令，遵从它颁布的一切规则。
“流亡的神迹即将重临，白银时代的统治将卷土重来”。如果那只巨大的白银机械眼发出的预告是真实的，那整个人类群体都将陷入惴惴不安的慌乱中。
人们感到不安，就会有彻底消灭白银核心的诉求。
然而，遗憾的是。
那么多世代过去，他们始终无法摆脱白银时代的阴影。
这就是令人难堪的真相。
……
晚上七点半。
白沙跟着塞西尔进了书房。
室内的灯光暗下去，蓝色的屏幕如光瀑般缓缓升起。虚拟的会议桌出现在眼前。桌上坐了一圈人，大约十几个，有好些还是白沙白天刚刚见过的熟面孔——是帝国的重臣和几个家族领导人。
他们似乎毫不意外白沙会在这种场合出现，但白沙毕竟是第一次参与会议，于是他们冲着白沙略略点头，算是问好。
白沙抬手贴向胸膛的一侧，行礼，算是回应。
首先发言的是帝国派出的调查官员。
“……首先汇报机械人的清剿情况。”汇报的调查官全身笼罩一个光圈之下，是个相貌坚毅、眼神清正的年轻人，“出现在赛场上的机械人已经全部清剿完毕。我们顺着空间传送点反追踪，在距离三个星系之外的荒星上发现了一个机械人工厂。目前工厂已经被捣毁，但没有发现任何人类活动的痕迹。”
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意思那些机械人是自主行动，排除了被人为控制的可能。
“有截取到任何白银核心的命令信号吗？”塞西尔&#183;罗宁问。
“没有。”调查官停顿了半秒，回答道，“或许是到的太晚，我们没能截取到有用的信息段。”
“白银核心行踪诡异，追踪不到它的动向是正常的。”某个大臣说道，“那在现场出现的星虫呢？”
“从现场的遗迹来看，那些星虫是早就被注入赛场的墙体之中的，原本处于沉眠状态。随着比赛逐渐进行，场内的建筑逐渐被破坏，星虫才因此被唤醒。”调查官继续报告，“虽然殿下已经把场内的星虫清理得差不多，但我们还是提取到一些残留的样本，经过实验，我们还不确定这种星虫的休眠时间最长可达到多久……”
有些星虫很擅长隐藏，且耐性极好，可以窝在一个地方几天甚至一个月不动弹，直到被猎物唤醒才会进入狩猎状态。
不确定这些星虫陷入休眠的时间，也就不能确定星虫是在什么时间点被注入赛场的墙体之中的。
“赛场上用的建筑有一些是废弃的老建筑，从其他星球搬运来的，也有一些是新建的，为了符合整个赛场的氛围而刻意做旧。”调查官叹息一声，说，“这些新旧建筑混合在一起，本来就很难分辨来源。我们对照着赛场设计图去排查，却什么都没能查到。”
星虫是怎么混入赛场的？可能是在搬运建筑的过程中被人动了手脚，也可能是有人将星虫混入了某种建材里。可惜赛场是联邦和帝国联合搭建的，这些建筑中途不知道经了多少人的手，联邦那边的自然只能让联邦自己查……不出意料，帝国的调查团队没能从海量的线索里捞出有用的来，联邦那边也是一无所获。
“我们怀疑，联邦那边是不是力有未逮，没查清楚。当然，联邦的调查团队也是这么想我们的。”负责汇报的官员苦笑一声，“要我们对彼此毫无保留的互通信息，这几乎不可能。”
不过，现在大家什么都没查出来，也就不好把责任推到哪一方头上。
“我看，联邦肯定有鬼。”某个家族的领导者嗤笑一声，“否则怎么解释，他们为什么刻意在赛场上埋伏那么多军方背景的观众？我看，他们倒像是提前收到消息，知道赛场肯定要出事，所以才派有自保能力的来，减少他们的人员伤亡。”
“先别计较这些细枝末节。”魏历作为皇帝的执政大臣，也在讨论桌边上坐着，“揪着这点没有用处——说到底，这些行为都可以解释成联邦出于戒心而做的刻意安排。在对方眼里，恐怕我们也一样可疑：别忘了，那些星虫最早可是出现在我们帝国的疆域内。如果说有人刻意培育出星虫的变种，我们帝国的嫌疑更大……总而言之，互相质疑是没有意义的。当然，如果我们能抓住实际的证据，那自然是两说。”
会议一时间陷入寂静。
这场汇报其实相当不理想。简单的说，就是什么都没查到。
“觉得棘手吗？”塞西尔&#183;罗宁凑到白沙身边，轻声问道，“但你要学着习惯。在对抗白银核心的过程里，什么都查不到才是常态。”
要抓住一个电子幽灵，实在是太难了。
白沙轻轻摇头，垂下眼帘，仔细去看调查官传上来的报告。报告内详细记载了他们追踪白银核心的记录。
在翻到赛场设计图的那一页时，白沙的视线在那张图纸上扫视很久，微微皱眉。
她有些迟疑地把设计图打开。光屏上很快弹射出一个全息建筑图像。
白沙伸出手指，把建筑图一会儿放大，一会儿缩小……最终抬起头，目如冷电地对调查官说：“你确定这是从设计师手里拿到的图纸？”
调查官一愣，随即点头表示肯定：“我确定。”
“联系为赛场施工的所有工人，请他们再核对一遍。”白沙低头，盯着那幅建筑图，若有所思，“这张图，和我在场上见到的建筑，似乎有些细节不一样。”
塞西尔&#183;罗宁微微挑眉：“你还能记住赛场的地形？”
“好歹是在里面打过几场架的。”白沙说，“这也没什么稀奇的吧。”
调查官有些意外，但他毫不怀疑白沙说的，点头道：“我马上去安排。不过有一些建筑人员是来自联邦的，核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调查官已经开始痛恨联邦和帝国的“合作主义”了。干什么都要合作。查东西也要对方配合。多影响工作效率啊！
白沙得到回答后思考了一秒，随后打开了光脑通讯录，找到周影，给他发了条信息。
白沙：在？
周影：在。
白沙：之前的赛场地形，你还记得多少？
周影发过来一串省略号。
就在白沙以为他八成不记得，打算让他问问其他人的时候，周影忽然发送了一份不小的文件过来。
“这是赛场扫描地图。”随之附赠的还有一条语音，语音里，周影有些麻木地说道，“之前我们队伍里的那个半生化人搞的。”
周影此举无异于自揭其短：他们的队伍甚至能在短时间内得到实时创建的赛场地形图，但却还是赢不了。
白沙偷笑一声，发了句谢谢，然后把两份地图打开做个对比——
果然。
她叹息一声，把重合不上的地方圈出来，发给调查官。
“再查一查。”白沙的声音清冽却低沉，轻轻叩击在调查官心上，“我们究竟是被人骗了，还是被系统骗了。”

第一百三十章
调查官退出了汇报。
他看着手中两份有着细微差距的建筑设计图， 轻轻吸了口气，扭头对自己身边的下属说：“马上联系赛场的建筑设计师和工程部的人。”
“是。”下属回答。
之前他们在调查的时候已经整理过一次相关情报，所以这些人的联系方式都是现成的。
“等等。”调查官犹豫片刻， 满脸肃容地说， “把他们请过来，我要面对面问询。”
如果他们的敌人是“白银中枢”……那寻常的通讯方式可能已经失去可信度了。有些问题， 还是当面问最清楚。
几小时后，负责赛场设计的四位建筑师及他们的助理、工程部的人统统到场。
调查官把原来的设计图发送给他们。
“看一看， 这幅设计图有没有什么问题。”
建筑师和工程师们早先经历过一轮调查， 猜到他们被再次传唤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于是态度谨慎地打开那幅设计图，仔细看了半天。
“这设计图……没问题啊。”其中一个建筑师以找茬的精神仔仔细细地把设计图的每根线条都看了一遍，硬是没找出不对劲的地方。
调查官：“修建赛场的时候，你们拿到的都是这幅设计图？”
“等等——不对。”工程部的验收员露出惊讶的表情， “虽然我也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但我们工程部收到的设计图不是这一张……有些细节对应不上啊。”
调查官：“你们还保留着系统记录吗？”
“我的光脑里还剩一些下载好的文件。”验收员说道， “当时为了与联邦合作，我们使用的网络、通讯软件等都是特别编写的。现在我们回到帝国，那个临时的工作软件已经没法再使用了。”
帝国和联邦在星网通讯上的技术有些不同。为了让两方的工作人员能顺利交流，他们利用当地的信号塔建立了一个临时信号网，来自联邦和帝国的光脑都能自由接入。比赛结束之后，网络也就随之永久关闭。
但验收员保持着良好的工作习惯，他好歹还是保存了一些工作记录的。
他调出系统发送给他的“验收图”，和调查官展示的“设计图”一对比：“看， 我就说有些地方对不上。”
建筑师一愣：“可我发给你的图纸不是这张——”
话音未落， 两人仿佛明白了什么， 面面相觑。
“看来图纸被人中途调包了。”调查官点了点头， “很好，至少我们手上有了新的线索。”
那工人呢，他们又是按照哪张设计图去建设的？
调查官思考片刻，吩咐左右：“工程队的人数比较多，一晚上无法召集起来，那就安排人去他们家里问询。问清楚，他们工作的时候到底是按照哪张设计图去做的。”
很快，调查官得到了回应。
所有工程人员的设计图都是同一张，是由建筑师直接下发的原始设计图，和验收员见到的那张不同。
“联邦私自改了设计图？”之前和验收员对峙的建筑师暴怒，一拳砸在桌面上，“有变动的地方都是他们的工程队负责的！”
“是我们部门的错误。”验收员面沉如水，“我也没想到，这份验收图居然是假的。”
“图上改动的地方不多。倒不如说，做改动的人很聪明。他利用了建筑结构和视觉死角，让最后建成的建筑从外观上看来和原本的设计图没有半分差别。”建筑师斟酌几秒，目光警惕地说道，“这算是‘暗改’。动手的人是个行家。”
调查官腹诽：或许动手的还真不是个人……
“行了，感谢几位配合。现在，我希望各位尽全力回忆——负责这些暗改部分的联邦工程队，你们还记得那些人的姓名吗？如果记不住姓名，那提供外貌和性格信息也可以。”调查官把两张设计图展示在光屏上，轻轻吸口气，“能想出几个是几个。”
某个建筑师打开光脑：“我这里保存了工程人员安排表。”
“很好。”调查官对他微微点头，“感谢您的帮助。”
拿到名单的下一步，就是去联邦寻找这些“关键人物”对质。
但调查官觉得，如果就这么贸然杀上门去，效果不太理想。
那天，赛场上有那么多的联邦观众，也有不少联邦的工程师和警卫停留在赛事现场。如果不是白沙利用“共鸣”将星虫杀死，那现场的那些人也要遭殃。
以调查官的个人见解来看，联邦工程队里可能混迹着白银中枢的支持者……而联邦人对此无知无觉。
要越过联邦军部去调查这些名单上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挑一个可信的人，将名单和继续调查的事情都托付给对方。
调查官将所有的情报整理好，向皇帝报告，同时转达了自己的顾虑。
“……我们得挑个合适的人去做这件事。”魏历摘下自己的单片镜，郑重地在旁对皇帝建议道，“难得有一条可用的线索，哪怕不知道最后能有多少收获，我们也不能眼睁睁看它从我们手里溜走。”
“该把名单透露给谁？情报部有筛选出合适的人选吗？”塞西尔&#183;罗宁问道。
“联邦议会里有亲近帝国的党派。名单倒是可以移交给他们。但我们筛选出的名单，教给亲近帝国的党派……这会让调查程序受到信任危机的影响。”魏历平价道。
现在联邦和帝国虽然在合作，但内里还是并不信任对方。亲近帝国的党派还好说，对于那些不信任帝国、甚至对帝国怀有敌意的人来说，帝国提供的名单是不可信的——说不定他们还以为帝国是在试图把责任和罪名都推到联邦头上……他们甚至会怀疑，帝国是“栽赃嫁祸”，是在趁机铲除异己……总之，当同时进行调查的两方陷入信任危机，那局面就会更加混乱，真正的嫌疑人也就揪不出来了。
“这可真是够麻烦的。”白沙的视线掠过自己的光脑，忽然说道，“如果，把这个名单交给我那几个朋友呢？”
魏历摇头，委婉地说道：“您在联邦的朋友们固然可信，但他们都还是学生，自身能量不够大，背后的势力又不可信，无法推进调查流程。”
白沙认识的联邦朋友里，最有势力的就是周家兄弟。但周家的立场暧昧不清，而他们的舅舅宁鸿雪就更不用提了——作为军部统领，宁鸿雪却被帝国情报人员列为“不可信任的对象”。其危险级别甚至排在周家前面。
“我没说让他们出力调查。”白沙微微挑眉，“但他们可以是非常好的传声筒。有件事我没有提到，最开始，那份真实的建筑扫描图就是他们传给我的。”
意思是，周影那里还有原件。
设计图被人暗改的事，可以是帝国发现的，也可以是“周影他们发现的”。只要周影直接将这个发现上报给可靠的人，就可以把帝国从这件事里暂时摘出来，让联邦那边自行推进调查。
魏历马上理解了白沙的意思，笑了一声，说：“这也算是没办法的办法了。陛下，您觉得呢？”
塞西尔&#183;罗宁点了点头，表示首肯。
白沙当即和周影商量了这件事。她让周影想想，在他接触到的人里，有没有可靠的托付对象。
“这确实有些为难。要瞒过我舅舅，周家的势力就不能动……”周影思忖片刻，忽然发出一声低笑，“不过，我倒想到一个合适的人选。”
白沙：“谁？”
“公治礼。上任联邦军部的大统领。”周影和白沙对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当然记得。
联邦军部中的铁血派，一力主张审问白沙的公治礼将军。
“他现在不是已经退出军部了吗？”白沙问。
“人已经退出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留下的根系还在。而且军部是个讲究资历的地方。即使他被迫离开军部，但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周影说道，“人家老骥伏枥，留下的势力还在不遗余力地给我舅舅找麻烦，算我舅舅的半个政敌。而且，由他出面推进调查，绝对没人会牵扯到帝国头上。”
大家都知道公治礼将军和帝国皇储的陈年旧怨。
“这么看来，那老头倒是个不错的人选。”白沙嗤笑一声，“你有把握能把这个消息‘合理地’透露给他吗？”
“我手上还是有几个人可用的。”周影回答，“而且，白银中枢是人类共同的敌人——我这么做也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清除威胁，动机很合理啊。”
……
与此同时。
联邦军部，大统领的私人办公室。
宁鸿雪坐在办公桌后，双肘搭在桌面上，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十指交叠着，肩上的星章在黑暗中闪着光。他面色如常，只是眼中一片暗涌。
刺啦。
一面极薄的雪亮光屏出现在他面前。
光屏上缓缓显出一个人影。是个穿着深紫色长袍，脸上却戴着半面银色面具的男人。男人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的衣料质感也颇为名贵。
“夜安，宁统领，我的朋友……”
“你还好意思来联系我。”宁鸿雪脸上浮现出一个刻薄的笑容，“你说，在那些星虫面前，即使是帝国的宗室也逃不过一难……结果呢？”
“要怪，只能怪那些帝国杂种把消息瞒地太好了。”面具人的半张脸上露出似哭似笑的表情，“皇室的嫡系，和一个默默无闻的宗室，这完全是两个概念。”
“总之，这次计划几乎是白费心力。”宁鸿雪一字一顿地说道，语气不甚友善，“还花了我很多心力去善后。”
“宁统领，你生性谨慎，思虑周全，所以我们‘不死蝉’才选择与你合作。”面具人说道，“您这样的人，应该更有耐心才对。”
“如果我们的交易顺利，那我当然会有耐心。”宁鸿雪抬头，冷眼盯着对方，“可你们都办了些什么事？无论是你们提供的技术，还是你们执行的计划，全部漏洞百出。我无法想象，如果‘不死蝉议会’真如你们自己所言，是由白银中枢引导你们的行动……那也太可笑了。”
白银中枢是什么？
是人们讳莫如深的、无法驱逐的噩梦。
宁鸿雪语气里的嘲讽几乎露骨。
“白银神迹的辉煌，是不容置疑的。”提到白银中枢，面具人的目光瞬间危险了起来，但那危险的目光仿佛只是瞬间，下一秒，对方又恢复了玩笑似的神态，语气温柔似水——
“说一千道一万，如果您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扳倒帝国，也就不会和我们不死蝉合作了……不是吗？”

第一百三十一章
整个办公室陷入沉寂之中。
宁鸿雪没有回应面具人的话。
他后仰的上半身微微前倾， 黑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几绺。此时已经是深夜，办公室的灯光黯淡，黑色的影子将桌面上的几叠雪白文件缓缓浸没。
他只是微微变换了姿势， 身上就溢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屏幕， 这种压迫感也分毫无差地倾泻在面具人身上。
面具人裸露在外的半张脸孔上彻底没了笑意。
“所以，您现在是什么意思？”面具人说道， “打算终止我们的合作吗？”
“不。”宁鸿雪字字清晰地说，“我只是希望我的合作对象能够清醒一些， 谨慎一些。你们一旦露出马脚， 我也会受到牵连。”
“容我回顾一下，我们之前的交易是什么内容？——搅乱赛场，同时让两国陷入互相猜忌之中。然后由我推波助澜，让两国重燃战火。现在目标只达成了一半，我先前安排好的后手也全部白费了。”宁鸿雪低头， 指尖拂过那些雪白的文件，语气明明极为温和， 却仿佛刺骨的冰水，一点点浸没面具人的神经，“最重要的是，你们还留下了马脚。”
“但你瞧瞧，你们都办了些什么事？暗改设计图，控制工人往墙体里注入星虫……”
滋啦。
光屏忽然颤抖了一下。
面具人的嘴唇是暗红色的。他唇角微勾，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但那些‘马脚’现在都消失了。”
“怎么消失的？你杀了他们？刚刚做的？”宁鸿雪用看蠢货的眼神看着对方，那眼神几乎让面具人无法忍受， “当初， 你让他们以为是工程队在偷工减料， 于是往空的墙体里混入了一些‘杂物’。本来这个借口找的非常合理， 也非常隐秘。毕竟赛场上的那些建筑终究是要被毁掉的，新建的墙体脆弱一些又有什么问题……这些人很好处理。我有一千种让他们闭嘴的方法。至于图纸的问题，会不会被发现还是两说。但你偏偏选在这个紧要关头杀了他们——你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真相吗？”
“死人不会开口。”面具人反问，“这不对吗？”
“你也要看看时机。”
宁鸿雪深深吸了口气。
“在你们‘不死蝉’出现、并且寻求与我合作之前，我在军部也领教过白银中枢的招数。你知道它可怕在什么地方吗？……它无所不知，它无所不在，它利用信息和科技操纵人类，但人类并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们只是照常生活，却在无形中成为白银中枢执行计划的一环——这才是它最危险的地方。”
“所以，大家都已经习惯了白银中枢的行为方式。如果调查几遍后没有线索，他们就会直接放弃深入调查。”
“……但你的行为，无异于向外界昭示，现在这桩事和过去不一样，真正动手的不是白银中枢，而是某些自以为是的人类——你觉得他们还会这么轻易放过这件事吗？”
有时候，人类的行为逻辑就是这么微妙。如果动手的是白银中枢，两国的调查团队会习惯性地认为，“既然是白银中枢动的手，那一定没有痕迹可查”。这意味着，他们一般会在主观上倾向于放弃调查。
但如果幕后主使是人，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联邦政府现在巴不得找个人类组织来为这次的袭击事件负责——因为这样，他们才能从“白银中枢宣告苏醒”的漩涡中逃脱出来。对于现在的联邦政府而言，一旦观察到“这次事件是人为”的痕迹，他们就会像闻到腥味的猎犬一样穷追不舍。为了顺利找到幕后黑手，他们甚至会在政府内部掀起一次大清洗，把所有嫌疑者都给揪出来审查。
之前，宁鸿雪为了配合“不死蝉”的计划，提前埋下了不少后手。但现在，这些“后手”非但起不了作用，还会给宁鸿雪自身带来麻烦。
“这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合适的……就等着这件事静静地过去，就像是雨后的池水淹没塘底的淤泥那样。”宁鸿雪满脸的冷漠，“可你偏偏把人给杀了。”
“你们确实拥有白银中枢的技术，但行事没有它的半分智慧。白银中枢为什么选你们做它的代行者？”
面具人的脸色从未像此刻这么难看。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宁鸿雪抬眸，眼底一片冰冷，“要么想想怎么弥补我的损失，要么现在就滚出我的视线。”
“等等。”面具人有些急躁地打断他，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先等等，宁统领。我们的合作不能就此止步。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新的技术——”
“更高级的仿生人技术，怎么样？”
短暂的沉默之后，宁鸿雪终于缓缓露出他们见面以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很好。”他说道，“期待我们下次合作顺利。”
说完，他伸手关闭了光屏。
宁鸿雪摁了桌面上的一个按钮，天花板上的灯光亮了起来，室内顿时亮如白昼，连他身后窗帘的流苏都丝丝分明。
他呼叫了自己的秘书。然后从桌面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名单，推给对方——名单上的人大概已经死光了，但或许还有不少处于失踪状态。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把这些人的死亡伪装成“意外”。
文件刚刚推出去，他还没开口吩咐秘书，光脑上就多了一条跳动的消息。
宁鸿雪扭头在光脑上快速扫了一眼，目光停顿整整一秒。
“先出去吧。”他说道。
秘书敏锐地察觉到宁鸿雪现在心情不好。于是秘书拿了文件，快速地离开办公室，脚步与关门的动作都轻巧无比。
宁鸿雪则又打开了那条光脑信息——是他的眼线给他带来的情报。
公治礼自请加入“白银机械袭击事件”调查组。已经在调查负责赛场建设的建筑师和工程队。
他们已经发现了图纸的问题。
这比宁鸿雪想象的要更快一些。
……
几天后，帝国这边也很快收到了联邦调查组的回应。
白沙是最快收到消息的几人之一。
当时，她正在制造间里，试图改良刚刚绘制好的机甲设计图。
“什么？那些人都意外丧生了？”她双脚一蹬，身下的座托迅速变形，成了凳子的模样，她左边拎着扳手，右手一挥把屏幕拖到自己面前，和自己的执政大臣打视频通讯，“真有人信这是‘意外’？”
“没有人相信这是意外，殿下。只是他们被登记的死亡原因确实都是‘因意外亡故’。”韩昽说道，“有溺死的，摔死的，因交通事故死亡的，猝死的——各种死亡方式，就像他们集体收到了死神召唤一样。从死亡时间的巧合上看，倒像是白银中枢的手笔了。”
“我懂了。”白沙吸了口气，“意思是他们的调查任务变得更加繁重了。”
“他们在查这些人的死亡痕迹。可能是被人灭的口。如果是白银中枢出手，那他们大概什么痕迹都查不到。反之……就是人为动的手。”韩昽说道，“但无论怎么考虑，调查都会再耗上一段时间。”
但是联合军演的第二场回合马上就要开始了。
白沙收拾好工具，拍了拍手，说：“既然如此，那就让他们自己先查。如果没有结果，再由我们的外交团队施压。”
韩昽叹息一声：“我只是在思考，该不该建议您退出联合军演。”
白沙：“为什么？”
韩昽：“您知道的，无论那些人最开始的目的是什么……经历第一场比赛之后，接下来，他们很有可能会将矛头对准您。”
“您在之前的军演中表现得已经足够亮眼。加冕为皇储之后，也没有再去荒星上冒险的必要。我知道，您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应对这些麻烦。但请您想想西佩斯&#183;罗宁殿下——我们都还记得发生在她身上的意外。”
“白银中枢”的手段防不胜防。
上次，如果不是白沙临场无师自通了玄鸟的“共鸣”，恐怕她也无法轻易地解决那些麻烦。
“我能理解你的担心。但我是帝国代表队的总指挥，总不能临阵脱逃。”白沙有些好笑地说道，“何况，接下来我要出席的只是一场联合军演。军演之后是是二年级的精英团体赛。我本人又不需要上场。”
上回机械人和星虫在赛场内肆虐，其中一个原因也是因为场内的军校生太少。而联合军演动辄就是几百人的队伍，他们本身就是战士。白沙领导着一群战士参赛，再安全不过了。
韩昽一时语塞。
这倒也是……
“实在担心的话，就把赛场挪到我们帝国星域里来好了。”白沙开始活动手腕的筋骨，玩笑道，“下回的联赛场地决定了吗？我记得该由联邦那边抽签了。”
“已经安排好了。下场比赛的场地依旧安排在无人星域里。只是相比之下，那颗星球的自然环境非常恶劣。”韩昽说道，“温差就不提了，那里还有极夜，风暴，甚至还有陨石。所以我真的建议申请换个比赛场地……”
白沙不置可否，打开光脑：“那颗星球叫什么名字？”
“死兆星。”韩昽回答道。
白沙：“……？”
联邦那边到底谁抽的签？这什么破手气？

第一百三十二章
“啊嚏——”
联邦代表队训练室里。
亚宁穿上外骨骼装甲， 刚想把激光剑装进武器槽里，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是谁想我了？”亚宁揉了揉鼻子，说道。
“我看是有人在背后咒你。”静怡帮他检查身后的装备， 完事之后重重拍了拍他的脊背， “你说说，抽签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 怎么就能抽到死兆星这个鬼地方呢？”
“还不是因为你们都不肯上台去！”亚宁微微睁大眼，为自己打抱不平， “我运气一向不怎么好。你忘了吗， 当初我们参加军校预科班考试的时候，我本来也有机会拿前三的，结果硬生生在终点线面前被一颗石子绊倒……”
严静怡：“那都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我不管。”亚宁微微挑眉，“总之我不背这个锅。要怪就怪他们不该把死兆星纳入备选名单里。”
“死兆星几乎是那几十个待选星球里条件最差的一个。那里离前线很近，虽然也属于荒星， 但军队清剿星虫的时候经常讲过那里，伤亡率居高不下。那些阵亡士兵大多死于星虫的袭击， 但还有一小部分死于那里的恶劣环境。”周影也穿着一身黑色的外骨骼装甲，少年的身躯如杨树般挺拔，他走过来，拍了拍亚宁的肩膀，“总而言之——你的手气真是够臭的。”
“行了，别说了。”周嵂开口打断了几人的调侃，“这不怪任何人。我们抽的是电子签，要怪就怪系统吧。”
其实大家都清楚， 这怪不到谁。
毕竟太空旅行总是充满了意外。
即使科技发展到现在， 他们也拥有了如机甲这样强大的武器， 但意外灾害也可能在顷刻间夺走他们的性命。
联邦代表队的成员都是各大军校里拔尖的人物， 从理论上来讲，他们是精英，与普通的士兵不同。问题是他们都还是学生，很多学生都没有实战的经历——上次在荒星的演习大概就是他们第一次真正上战场。
何况他们这次还要前往死兆星进行演习。
“好了，所有人都聚到我这里来。我要给你们讲讲接下来的演习要点。”负责给他们做体能训练的领队老师拍了拍手掌，让装备好的学生们列队聚拢到一面大大的全息投影屏前。
周影理了理自己的指套，站到了最前排。
这次，由他来出任联邦代表队的总指挥。无人提出异议。
领队老师一挥手，光屏上出现一颗缓缓旋转的星球。星球表面是纯粹的黑色，轮廓周围缭绕着不详的妖紫色光芒。
“死兆星，环境非常恶劣，即使是经验丰富的前线老兵接到和死兆星相关的任务，也会感慨‘今天真是艰难而不走运的一天’。在他们踏上飞往死兆星的航空舰之前，或许会主动给自己的家人打个通讯，或者联系牧师来场线上祈福。”领队老师微微挑眉，随后无奈地耸了耸肩，“但事已至此，我们没有后退的选择。我要你们知道，首先，这颗星球上危机四伏，和你们曾经去过的荒星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危险度甚至不是同一个量级的。看看这颗星球表面的紫色。是不是觉得这个颜色看起来就……嗯，怎么说，很不吉利？”
“老师，您别说笑了。”周影轻轻叹息一声，“我们都知道，星球的颜色受观测方式的影响。不同的观测手段在观测行星时会形成不同的颜色。”
“喔，是的。”领队老师耸肩，“那你们知道这段观测影像是因为什么因素显色的吗？……是生命反应。傻孩子们。”
有人露出意外的表情，举手提问：“这颗星球上不是没有人类活动吗？”
“是。没有人类活动。”领队老师微微一笑，“所以，这些生命反应都是星虫带来的。”
训练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学生们震惊地看着这颗紫得发亮的星球。有不少人紧张地暗自咽了咽唾沫。
“不过，不用担心，这些观测影像是虫潮时期留下的。现在死兆星上的情况应该要好一些，但也不容乐观。”领队老师又挥了挥手，光屏上开始展现死兆星的各项数据，包括重力、大气成分、各种射线浓度等等，接着他又展示出了死兆星的地形图，“死兆星的可视度有限，而且经常会出现小型风暴。目前还不知道你们会降落在什么地点，但我要你们在接下来的两天内，把死兆星的地形牢牢记住。不仅要把它加载到你们的机甲系统里，还要把它塞进你们的脑子里，能记多少是多少，实在记不住那就分组，利用小组成员的交叉记忆去拼凑地形图，关键时刻是能保命的。”
学生们面面相觑，低头交头接耳起来。
“都闭嘴，先听我说。”领队老师敲了敲墙板，“我现在教你们的都是保命的东西。”
“首先，死兆星的情况特殊。在死兆星上和帝国代表队相遇的时候，不要试图去抢夺他们的猎物，也不要试图和他们挑起争斗。因为这没必要。我保证这颗星球上有你们杀不完的猎物。其次，你们时刻要把自己的生命安全放在首位。该呼叫救援的时候，呼叫救援。该申请退场的时候就申请退场。保持耳目清醒，绝对不要一头扎进风暴里，因为救援队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及时地把你们从风暴里扯出来——明白了吗？”
领队老师鲜少有这样对他们谆谆教导的时刻。他的语气像是在教导一群马上就要被赶进森林里的小鸡崽。
学生们似乎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收敛了所有敷衍和随意的神色，甚至隐隐感到忐忑不安。
“我没有想吓唬你们。”领队老师观察着他们的反应，说道，“在放你们入场之前，舰队还是会照例对死兆星进行一次清扫的。但死兆星上的星虫种类很多，生长也很快。其中最危险的有两种，都是3S级的星虫——”
“‘赤羽鶺鴒’以及‘蠕行玫瑰’。”
“首先是‘赤羽鶺鴒’。它们的单体作战能力并不强，最多称得上是b级。但棘手之处就在于他们都是成群结队地出现，动辄成千上万只，而且它们具有一定的群体协作性。”
说着，光屏上出现了一张特殊的照片。
背景是在死兆星。漆黑的夜幕，天上几片红色的云霞似彩带般飘荡着。但仔细看，那些根本不是云霞——而是成群的赤羽鶺鴒。它们没有眼睛，外形似鸟类，但双脚更长，脚爪锐利，像是两个倒钩般闪烁着寒光。
“看见它们，只有一个秘诀。躲。躲进地下。熄灭光源，不要发出任何声音，开启你们机甲的热能隐匿模式。这样你们在它们眼里就是‘隐形’的。”领队老师的语速越来越快，“这也是我刚才让你们记住地形图的原因，方便你们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可以躲藏的地方。嗯，但这些怪物不是重点。重点是接下来的‘蠕行玫瑰’……”
“这名字给我一种很不安的感觉。”亚宁凑到静怡耳边，轻声说道。
严静怡双手环胸：“都叫玫瑰了，总丑不到哪儿去吧？”
结果星虫的照片一放出来，就让满室的学生陷入了沉默。
那是一只巨大的、斑斓的、身上长着类似珊瑚般凹凸不平纹理的蠕虫，它长得与某些微生物有异曲同工之妙，就像是从微观世界里爬出来的怪物。
周影都忍不住了：“谁给这玩意儿取名叫‘玫瑰’的？”
“这类星虫的大小有非常大的差异。一些体型巨大的个体，直径甚至可以达到数百米。这种星虫还有个特殊的特征，就是喜欢伏成一团，像衔尾蛇那样。当此类星虫泛滥的时候，从高空观察，就是这个模样——”
领队老师放出照片。
照片上是一片广阔的、平坦的深色土壤，地上的岩石和一些洞穴小得像是疙瘩，可以看出是从高空俯视的角度拍成的：数百条大大小小的巨大蠕虫蜷缩着，形成一片错落的斑斓。
“像不像一片抽象的玫瑰园？”领队老师摊了摊手，“所以，它被取名为‘蠕行玫瑰’。”
周影：“……”他觉得会取这种名字的人多少是有点黑色幽默在身上的。
“为什么它是3s级？”周嵂清冷的声音响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它会被定为这么高的等级，有两个原因。第一，它的精神力攻击性极强，有毒性和致幻性。第二，它是拥有最多‘共生关系’的星虫。有它在的地方，会有很多其他种类的星虫徘徊。那些星虫受到了‘蠕行玫瑰’的毒性影响，尽心竭力地为它狩猎。而‘蠕行玫瑰’也会为他们提供一定的营养和保护。”领队老师伸出手，再次在墙板上敲了敲，语气肃然地说，“……如果采用一个比喻，‘蠕行玫瑰’就是死兆星上的‘星虫女王’。当然，这只是个比喻。它和真正的王虫还是存在区别的。我只是为了解释‘蠕行玫瑰’在那片星虫群里的统治地位。”
“遇见这种星虫，能杀就杀。因为我们不能允许玫瑰在死兆星上泛滥。”
接着，领队老师又继续向学生们介绍一些等级较高但不那么致命的星虫。
亚宁一边做笔记，一边蹭到周嵂身旁：“杰妮丝呢，她什么时候回来？死兆星的环境她能适应地比我们更好。我们需要她。”
周嵂没有做笔记。因为老师讲的这些内容他早已经知晓。
他微微侧身，回答亚宁的问题。
“她马上就归队了。听说军部给她升级了系统。这次应该不会再出现和上次一样的问题。”
……他自己也不能再出现和上次一样的问题。周嵂在心底这般暗暗告诫自己。
两天后。
两方代表队整装，前往死兆星。

第一百三十三章
经历两场比赛之后， 大家其实都已经明白，两国代表队的实力存在客观差距。
如果帝国代表队获胜，那是正常的。什么时候联邦代表队能赢一局， 那绝对是超常发挥了。
可即便输赢没有悬念， 军演本身还是十分精彩，因此在星网上一直热度不减。网上的民众们都开始默契地不提输赢， 而是期待在接下来的比赛中，这些军校生又会有些怎样令人眼前一亮的操作。
两方代表队对交手次数多了， 难以避免地涌现出一些“明星选手”， 他们的人气最高，关注度和支持度也最大。
其中最出名的当然是最近刚刚加冕为皇储的白沙&#183;罗宁——从军演开始，她就一直是决定赛场局势走向的风云人物。自从她的真实身份曝光之后，她的粉丝数量就迅速扩张。不仅仅是慕强的帝国人，连联邦公民都开始为她疯狂。近两周以来， 一些网站和电子刊物的头版头条都是她。记者们开始疯狂翻找和她有关的信息。除了她之前受采访时留下的影像，还有刚刚流出的在加冕仪式上拍摄的影像……但总体来说， 流传度最广的，还是那张她与玄鸟合影的照片。
有好事的媒体趁着热度开始深挖帝国皇室的家族史。
“堪比杀伤性武器的美丽与强大：论帝国皇室是怎样屹立于人类基因进化史顶峰的。”静怡轻声念出这条长的要命的新闻标题，“有这么夸张吗？”
接着，静怡翻了翻那页新闻上一字排开的罗宁家历代皇帝的照片，陷入短暂的语塞。
亚宁闲来无事，在嚼口香糖，凑近一看，连咀嚼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沙沙的祖辈还真是‘群星璀璨’啊。”亚宁喃喃自语地说道， “都是人类， 他们怎么就长成这副模样呢？”
“这是好事。”静怡淡定地关闭光屏， “至少我们能确定白沙一定是罗宁家亲生的孩子。”
静怡和亚宁都有过亲人。虽然他们接下来的人生注定没有血亲相伴， 但看到白沙能顺利找到自己的家人、并且受家人重视爱护，他们还是很高兴的。
其实不光是白沙，静怡、亚宁还有姓周的俩兄弟，在星网上也是人气选手。他们的优秀甚至不逊于帝国学生，因此更受各方青睐。
如果不出意外，联合军演结束后，他们都会受到重用，未来将会是一片光明。
亚宁心情愉悦地又嚼了几下口香糖，随手把糖果包装袋递给另一侧的队友：“杰妮丝，你要来一块吗？”
“不，谢谢。”杰妮丝腰板挺直，目视前方，语气毫无波澜地说道，“我不需要摄入多余的营养。”
亚宁：“……”
他有些牙疼地把袋子收回来，打开腕上的光脑给周影发信息：“不是说杰妮丝的系统已经升级了吗，我怎么感觉她比以前更像机器人了？”
周影很快回复：“或许这就是她的升级方向。不过，出发前我舅舅给了一份系统说明书。如果这回她再出bug，我应该能修一修。”
“你这说法……别忘了她是个人。”亚宁的十指飞舞，“虽然她被改造地不像个人了，我们应该尊重她的人格。”
“别搞笑了。你想跟我舅舅谈人格？据说杰妮丝是自愿接受改造的。她虽然有精神力，但是天生缺陷，只有接受改造才能上战场。这个改造项目名义上是为了解决兵力不足的问题，甚至通过了军部的伦理审查。你现在跟他们强调人格，有什么用处吗？”周影很快回复道，“你担心杰妮丝，倒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如果改造技术逐渐成熟，你猜我们会不会被强迫安上各种义体？”
亚宁的眉头皱起来。
“好在这项技术目前还非常不稳定，这样，杰妮丝顶多只是一件好用的武器。所以，我舅舅才把杰妮丝交到了我手里，而我需要谨慎发挥她的作用——正好这次比赛场地是死兆星，我们光是杀星虫就已经自顾不暇，会和白沙他们起冲突的概率很低，这对我们也是好事。平安降落死兆星，杀死尽可能多的星虫，然后平安回去，我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周影说。
亚宁迟疑片刻，打字：“你这话让我有点不安。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周影很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发来几句：
“我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好像不光在追求把血肉之躯转变为钢铁之躯。他们还在杰妮丝的大脑上动手脚。”
以至于周影一时之间也看不明白，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
……
经过几天的航行，帝国和联邦的星舰正式落地。
为了方便监测赛场情况、及时救援，军队在星球上清出了一小片安全区。
学生们先在各自的安全区降落，目送星舰离开，比赛才算正式开始。
刚刚踏上死兆星的土地，他们就被眼前的一片深红色土壤吸引。一股不详的、带着隐隐腥臭的气息就缭绕在鼻尖。对于精神力敏感的人更甚。
岑月淮差点呕出来：“这地方是怎么回事？”
“知道安全区的运作原理吗？”西诺抽出自己的长刀，气质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了，“在这种星虫聚集的星球，我们实在需要一个安全区的时候，就会拼命杀死足够多的星虫，然后把它们搅得粉碎、融入土质之中。星虫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几天内，低等级的星虫不会靠近这里。”
在这种地方活动，其实生死存亡并不取决于一两只高级星虫。强大的战士往往死于虫群口中。所以，避开成群结队的虫群才是最重要的。
“难怪这味道这么冲。”白沙说道。她的精神力等级高，五感也极为敏锐，也不怎么喜欢这地方。
“我和纪雅都是上过前线的，有应对虫群的经验。殿下，这次就让我们俩打头阵吧。”西诺说道。
白沙点头。
“我在分配阵型的时候也考虑了这一点。战斗力最强的精英小队做前锋，你们俩各领一支队伍保护侧翼。至于机甲师，就在队伍里灵活机动，看管资源和武器。”白沙再次确认了阵型，在总频道内说道，“各位同学，死兆星环境复杂，我们要注意互相掩护。不要冲出阵型，保障安全为先。”
“是，殿下！”
队伍中气十足的喊声让白沙微微吓了一跳。
仔细看去，这些学生们的神情和之前相比，似乎有些不同。一双双灼亮的眼睛穿过机甲落在白沙身上，他们的声音里溢满兴奋和仰慕。
从前，白沙虽然也占据着队伍的领导权，但从来没有这种说一不二的感觉……仿佛只要她一声令下，即使前方是岩浆或是深渊，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跳进去。
远处，漆黑的夜幕中，传来几声空寂的星虫嘶吼。那吼声与一般的叫声不同，与空气发生共振，在四面八方一圈一圈地回荡着。
白沙轻轻吸了口气：“出发。”
整支队伍如利剑般向着远处涌动的黑影冲去。
死兆星上的星虫密度确实远高于上一个星球。刚出安全区不到几分钟，他们就遇见了一大片星虫。一眼看过去，花花绿绿的，什么形态的星虫都有。它们像是饿狠了的野兽，张嘴就朝队伍扑了过来。
星虫一多，局面就变得混乱起来。许多学生知道要攻击星虫的要害，但往往一击未成，就有其他几只星虫扑上来捣乱。一时之间自保有余，但狩猎星虫的效率被拉低不少。
但他们很快找到了正确的战斗方式：合作。
俞言和岑月淮作为主力队员一直活跃在最前方。俞言抬起重剑，在虫群中四处横扫，逼它们露出齿牙或是爪子开始精神力攻击。在它们攻击的瞬间，岑月淮趁机判断出这些星虫的精神力聚集在哪里。灼热的焰箭划破夜空，精准地在星虫身上炸成一片片烟火。
武器划破血肉的声音和星虫的嚎叫不绝于耳。星虫的腥臭味随着被搅动的空气冲向天空。
岑月淮发动引擎，控制着机甲升空，拉高视线来瞄准目标。箭在弦上还没射出去，就瞥见左翼的方向传来一声兽类的怒吼——声音十分威严，和星虫那种扭曲而嘈杂的嚎叫声不一样。岑月淮下意识扭头，就见到一只浑身散发着金光的雄狮在虫群里杀进杀出，一掌就击飞两条打颤的星虫。
“西诺，你疯啦！”岑月淮下意思喊了一句。
虽然精神体也有战斗力，但在这种混乱的环境里，暴露精神体是非常危险的事。
西诺的精神体一出现，周围的星虫就像是疯了一样向他疯狂涌去。
西诺没有应声。他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凛冽的刀光夹杂着杀气，在他周身留下一道道雪亮的影子。
岑月淮憋着一口气，想要射几箭为他缓解压力。但几秒过去，她硬是没找到出手的时机。
因为她几乎无法捕捉那柄长刀的轨迹。
只见西诺驾驶机甲冲进虫群之中，脚步没有丝毫凝滞，出手的一招一式都落在星虫的致命点上。他将精神力凝聚在刀上，一刀破空，气浪化刃，硬生生将面前百米范围内窜动的星虫截成两段。
西诺出手果决，让他所在的左翼轻松不少。他身边的学生下意识地配合他的方向行进，替他回援，以免他被星虫包围。
岑月淮感到一阵恍惚：原来这才是西诺&#183;乌斯真正的样子吗？
她屏息凝神，毫不犹豫地转身继续投入战斗。

第一百三十四章
战斗持续几小时后， 附近几公里内的星虫已经被大致清理干净。
西诺指挥着身边的几个学生，在战场上搜寻高等星虫的遗骸，然后把它们串成串， 拖回安全区。
岑月淮正巧碰见， 有些好奇地问：“你打算把这些东西也搅成肉泥混进土里吗？”
“不，这是我们的战利品。这都是些可用的高等材料， 能计入积分。”西诺说着，转身瞥了眼岑月淮的机甲， “你的机甲后翼被刮伤了， 不找机甲师修一修？”
岑月淮：“嗯？真的吗？我怎么没感觉到？”
附近正好有几个机甲师在为单兵们修理受损的机体，赢尘也在其中。他抬头看了眼岑月淮的机甲，手上动作未停：“小问题，两分钟就能修理好，稍等我马上就来。”
虫群只在岑月淮的机甲上留下一道小刮伤。但不是人人都有像她那样的好运气。
在应付完第一波虫群之后， 有几个学生的机甲受损严重。通常而言，这种程度的损伤一定伴随着□□受损， 他们应该被抬出机甲马上接受治疗。但死兆星的环境特殊，人类无法在这种地方活动，他们不能别出机甲，否则伤势会加重。
而赢尘要做的，就是判断这些学生是否无法再继续战斗，并且优先处理他们的机甲——不是让他们恢复活动能力，而是保障这些机甲内部的生命循环系正常运作，让他们撑到救援队来的时候。
赢尘一连处理了八个伤者， 并且把他们加入了呼叫救援的名单。当他提着工具箱靠近又一个伤者的时候， 却得到了对方的反抗。
“我、我还能动。”那个学生控制着机甲艰难地抬起手， 他想说服赢尘让他留在赛场内， “你看，我的机甲损伤没有他们那么严重！我……”
“我确实能把你的机甲修好。”听到赢尘的话，对方挣扎地更起劲了，“——但是，你的机甲已经发出警报，你的肩锁关节受伤，需要休息。不然你无法解释，为什么你的机甲连做个抬手的动作都这么费力。”
在专业领域内，赢尘是一步都不会退让的。
那个学生深深叹息一声，无比失落地说道：“但是，就这么被送出赛场，实在是太……要不你把我的机甲给拆了吧，我身上有什么零件是大家能用得上的？”
“目前我们的物资储备非常充足。”赢尘把他加进救援名单里，“不需要拆东墙补西墙。”
“他只是想把自己的零件留在赛场上，继续为同伴贡献力量。”岑月淮插话道。
赢尘的动作顿了顿，说：“好吧。”于是，他把那台机甲的面罩给拆了下来。失去了金属罩的机甲就像是人失去了脸皮，内部的电线和部件都暴露出来。机甲的各项功能还在正常运作，只是看起来异常丑陋。
岑月淮：“你拆这个干嘛？”
弧形的金属罩，反扣过来，就像一口铁锅。
“我能用它加热一些材料。”赢尘淡淡地解释道，“我正好需要加热锅。”
机甲被扒了脸的学生：“……”
“咳咳，这也挺好的。”岑月淮咳嗽两声，“至少很实用，不是吗？”
说着，岑月淮转身，不忍再去看那个欲哭无泪的机甲单兵。
赢尘很快过来为她修理背后的刮伤。她打开光屏，看着白沙和西诺、纪雅在指挥频道里交流。
无论西诺还是纪雅，来到死兆星之后，似乎都有些变化。他们不再对白沙的指挥保持沉默，而是尽他们所能，把在前线抵御星虫时学到的经验倾囊相授。当然，他们的教授对象不仅仅是白沙，几乎所有主力队员都能听见他们交流的内容。但学到是一回事，能不能用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至少目前，西诺和纪雅是辅助白沙的绝对主力。
岑月淮此刻只有两个想法：第一，果然军人背景出身的就是不一样。第二，她也该尽力发挥自己的作用。
赢尘动作很快，岑月淮的机甲很快光洁如新。她叹息一声，转身：“那个没法抬手的家伙在哪里？我去看看。说不定他只是脱臼了。”
赢尘：“你想去帮他？可是离开驾驶舱会很危险。”
“这里是安全区，现在外面的环境也还算稳定。”岑月淮看了一眼，周围平静无风，“我穿着防护服呢，还能用精神力给自己做屏障，不会出事的。”
岑月淮说干就干。
她和那个学生商量好，然后打开驾驶舱跳出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闯入另一台机甲的驾驶舱。大约一分钟后，驾驶舱内传来一声尖叫。然后，岑月淮又身手矫健地跳了出来，爬回自己的机甲里。
“好了，你现在可以去修一修那台机甲了，他还能继续战斗。”岑月淮无比肯定地说道。
赢尘一看，刚才还抬不起手的机甲，现在双臂已经活动如常了。
赢尘不得不把那台机甲修好。
大约十几分钟后，那个学生活蹦乱跳地来给赢尘和岑月淮道谢。赢尘没有说什么，只是与岑月淮擦肩而过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我是真的想要一口锅。”他的语气相当失落。
岑月淮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嗯，或许等会儿我们就遇见联邦的人了。到时候你会有一口锅的，我保证。”
……
联邦代表队这边的情况，则更微妙一些。
他们也有自己的安全区。但奇怪的是，出了安全区一路向西走，却只零零散散地遇见几只低级星虫，根本没有遇见什么虫群。
“领队老师是不是诓我们啊？”有人忍不住说道，“不是说死兆星上到处都是星虫吗？”
“或许现在真的不是虫潮期？”
“你这不是废话吗，真是虫潮期怎么敢放我们到这里来？”
不怪这些学生会感到迷惑。
四周遍布大小不一的陨石坑，粗砺崎岖的边缘区分出灰沉的洼地，空旷得一览无余。只有风在游荡着，像个幽魂般在夜幕下扯着嗓子鬼吼——或者说制造高频噪音。
联邦学生们站在黯淡的星空下，身冷心更冷。他们不由怀疑：难道他们就是千里迢迢来这儿吹风的吗？
“我觉得，这和上次的情况一样。”有人悄声道，“星虫肯定都奔着帝国代表队去了。”
其实，从理论上分析，星虫对帝国人表现地更加狂热，这是可以理解的。谁让帝国人的精神力水平比联邦人更高呢，自然更容易被星虫视作威胁。
“行了，别掉以轻心。”周影对着指挥频道淡淡地吩咐一句，那些悄然议论的声音霎时散去，“继续探索，注意留心风速的变化。”
根据他们出发前的观测，最近死兆星附近应该不会有流星雨出现。所以最大的威胁就是死兆星上的风暴。他们必须躲开。
队伍走下洼地，继续向前。
忽然，队伍的左前方传来一声叫喊。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满天的沙尘从地底喷涌而出，一个学生被顶上高空。狂风和尘土模糊了周围几个学生的视线。他们刚刚抬起武器，就听见空中传来清晰的一声异响——
那是金属被折断的声音。
纷纷扬扬的沙尘如雪般落下，缓缓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那是只如蝠鲼般形态扁平的星虫，骨架覆盖在薄薄的一层皮下，腹部有两列对称的蓝色斑痕，随着星虫咀嚼的动作，闪烁着一下又一下的幽光。
咯吱、咯吱。
几个学生突然反应过来这只星虫在嚼些什么，惊恐之余充满愤怒地射出弹药。子弹在星虫身上打出好几个窟窿，星虫吃痛，丢下嘴里的东西，再次如鱼跃入水般伏入沙土之中，朝着队伍就冲了过去，把不少学生撞的东倒西歪。
严静怡在混乱的人群里左躲右避，眼睛始终盯着沙土上游动的痕迹。她抽出光剑，一言不发地跃起，将光剑狠狠扎进星虫的脊背中，然后双手换位，转身冲了出去。
鲜血四溅。
光剑在星虫身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几乎要当场把它的脊柱给剖出来。
这一手稳准狠，星虫当即停止了挣扎。
周影马上命令重新整队，把伤员拉进阵型里。
最开始被星虫攻击的那个学生被团团围住。他的机甲几乎已经分崩离析。他们把他从驾驶舱里拖出来。他的腹部有一道巨大的豁口，防护服被洞穿，和血肉黏合在一起。
他们迅速找出凝血针剂给他打了一针，把他拖进一个机甲师的驾驶舱里保暖。周影则摁下了紧急救援信号。
“救援队要多久才能赶到？”
“十分钟。”
“可是他根本熬不过这么久！”
“……”
几个学生陷入争执。周影认出他们和伤势危重的学生是同一组的。现在估计在自责刚才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反击。
或许是鲜血的味道蔓延开来，他们逐渐听见了一些黑暗中深藏的悉索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沙土之下快速穿行。
“全员警戒。”周影说道。
他们把受伤的同伴围在最中央，静静地把弹药上膛，准备好武器。
至少要坚持到救援来临的时间！
他们的视线紧盯着周围的地面。
就在这时，他们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报点，114，136。”
某个学生下意思向那个点位射了一枪。
一声星虫的嘶吼毫无征兆地在夜空中响起，熟悉的沙土震动感后，星虫愤怒地翻了个身，向他们扑过来。
随后，那道女声又不停歇地报了几个点位。都是星虫的藏身地，从肉眼完全看不出半点痕迹！
周影微微挑眉，看了眼混在队伍中的杰妮丝。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中银白色的数据流不断淌过，仿佛真如一个毫无情感的机器。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有了猎杀前几只星虫的经验之后， 再动手就熟悉多了。
有了杰妮丝的报点，处理这些星虫的效率高了不少。
他们冲着杰妮丝报出的位置发射空爆弹。几声巨响，弹体内的液体燃料喷散到空中， 如同雾气一般， 从空中蒙头罩下去。随后刺啦几声，燃料开始不断起爆， 高温迅速消耗周围的氧气，化成一团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浇在星虫身上。
原本隐藏在沙土里的星虫瞬间暴露， 如同被架在热锅上烤，一边挣扎，一边发出尖细嘈杂的嚎叫。
在发射弹药之前，周影已经派队伍里的几个精锐单兵调整位置，将那些星虫包围。当星虫收到刺激跃出沙土时， 他们就齐齐出手，数把锋利的武器一顿砍杀， 星虫瞬间毙命。
清理完周围几百米的沙地后，周影轻轻松了口气。
“杰妮丝，干的不错。”他打开杰妮丝的通讯频道，夸奖道。
“这是我的职责。”杰妮丝冷淡地回答。
周影略一挑眉：“你是怎么发现这些星虫的？”
这些星虫很特殊，至少点满了隐匿技能。即使是精神力敏感的人也很难定位它们的位置。
“第一只星虫出现之后，我立即对星虫本身及它躲藏的环境进行了数据分析。”杰妮丝用做汇报的语气解释道，“简单的说，在沙土环境下， 星虫的藏身之处有迹可循。虽然普通人的肉眼难以分辨， 但我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虽然很难用精神力来定位星虫， 但这些星虫潜入沙土之中， 还是给周围的物理环境带来了一定的变化。或许再在死兆星上呆几天，周影也可以一眼瞧出那些沙丘里藏着星虫。这是一种经验的累积。但以杰妮丝的学习能力，她只要见了一次星虫破土，就能跳过那些累积经验的流程，直接判读出星虫在哪里。
“不错。”周影赞许道，“继续报点。”
“容我提醒一句，距离您发出求援信号，已经过去了八分三十七秒。”杰妮丝说道。
周影扭头瞥向阵型最中央的伤员，他的防护服几乎已经被鲜血染透，血渍开始发黑。
虽然官方交待的救援队赶到的平均时间是十分钟，但也不必非熬满十分钟不可吧？
又过了一会儿，救援队的星船终于出现。灰色的星船上蒙着一层沙土的痕迹，侧面似乎还有几道划伤，看起来是新添的。星船悬停在他们头顶，放下舷梯，救援人员全副武装，扛着担架下来，动作利落地把人接走。
“不算致命伤。”舱门关闭前，在担架前检查伤势的医生对周影点了点头，“放心吧，他没事了。”
周影沉默着目送救援队的星船离开。
“你们都看见了。”周影开口，呼吸的声音有些沉重，“死兆星的环境特殊，救援队不一定能很快赶到。如果我们受了致命伤，真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没人能保证这种实战演习会是零伤亡。
那个学生被星虫的利齿贯穿身体，但他运气不错，星虫毒性不强，他也没有伤到要紧的脏器。如果他的伤势再重一些，决计是撑不过十分钟的。
“接下来我们一定要加倍小心。明白吗？”
周影下令，队伍就保持目前的速度行进，在阵型不乱的前提下，抓紧时间离开这片区域。
“我一直在想，这些星虫为什么进化出了如此强的隐蔽能力。”周影低声和周嵂交流道，“军队也不是常年驻扎在这里，只有虫潮来临的时候才会出手清理泛滥的星虫……”
眼前平原万里，在黯淡的星空下像是蒙了一层皑皑的白霜。
安静地有些异常。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嵂气息平稳地说，“你是觉得，这附近有大家伙？”
周影：“只是我的猜想……”
他们继续行进。
从高空看去，他们就像是一队黑色小点，密而不乱，小心地渡过这一片平坦的沙地。
这些实况通过直播间忠实地转播给了星网上的观众们。
【怎么感觉这次的氛围比之前要沉重很多？】
【上来就有好几个人出局。而且伤势比之前要重。】
【因为直播条件有限，这次的镜头语言也没有之前那么精彩。刚才严静怡剖杀星虫的动作挺帅的，直播视角摆的那么远，根本看不清，好遗憾啊。】
【只有我一个人因为死兆星的氛围瑟瑟发抖吗……我的异星恐惧症就要发作了！如果把我放在那么一个环境里，我肯定脚软地走不动道！】
【这算什么，除了刚才这一波，他们路上也没遇到什么星虫。你要不要去隔壁帝国直播间看看？帝国直播间刚刚直接修改了分级，变成成年人频道了。据说是和虫群干架的时候血肉横飞，场面过于惨烈，怕人看了留下心理阴影。】
此言一出，许多观众纷纷跳到了帝国直播间，想见识见识这场面到底有多惨烈。
刚跳进帝国直播间，就看见帝国代表队正在整装休息。
他们拉着一大串从星虫身上收割来的材料。因为材料太多，有些搬不动。于是，白沙和几个机甲师围着那堆材料开始挑挑拣拣。西诺和另外几个对星虫谱系认知丰富的单兵也在边上，帮他们一起判断材料的价值。
白沙把一些相对来说“不那么值钱”的材料挑出来丢到一旁。挑完一堆还有一堆。几分钟下来，需要被“废弃”的材料几乎叠成了小山高。
刚进直播间的观众们：“……”
“得了。”只见白沙拍了拍手，语气愉悦地说道，“就这样吧。”说着，她有些可惜地瞧了眼要被撇下的材料，扭头对西诺说，“咱们真的不能叫一艘星船来把它们搬走吗？麻雀再小也是肉啊。”
“不行。不行。真的不行。”西诺直接一个拒绝三连，“咱们不能因为这种理由呼叫外援。”
赢尘看着那堆材料的神态也颇为忧郁。岑月淮强行拽了他一把，摁住他的背，把他推往另一个方向。
“不如我们继续前进，看看有没有别的星虫？”
通讯频道里，白沙的笑容亮的灼眼。
白沙，一个战狂单兵加机甲师。和别人不同，她在死兆星上混的如鱼得水，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堪称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乐不思蜀。
“确实，照理说死兆星上应该还有一些大家伙，我们到现在也没碰见几只。”西诺沉吟片刻，继续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去附近的洞穴里看看。死兆星上有种3S星虫，蠕行玫瑰，它们喜欢穴居。”
“这个不错。”白沙点点头，“蠕行玫瑰浑身是宝啊，粘液、皮肤、神经……全都是珍稀材料。而且质量很轻，方便携带。”
几人商定之后，打算朝着不远处一片山岭脚下的洞穴进发。
直播间的观众们一阵好笑。
【真是磨刀霍霍向星虫……】
【蠕行玫瑰：兄弟们快跑呀！】
【为了守护殿下的笑容……蠕行玫瑰，你也算死得其所，阿门。】
【纯路人，感觉两个直播间的气氛完全不一样啊。联邦那边是末世求生模式，帝国这边是荒星探宝模式？】
一群单兵朝着洞穴的方向奔去。其实西诺提的建议也只是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越是靠近那片洞穴，几个主力队员都感觉到了星虫的气息。
庞大、懒惰、深不可测。
他们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蠕行玫瑰会分泌一种生物气体，里面有强烈的致幻性，让猎物失去神智，以一种狂热的姿态接近它。”西诺低声介绍道，“猎物靠近之后，蠕行玫瑰就会在猎物身上植入一段神经，这些猎物就成了它的傀儡，它会控制这些傀儡，出门替自己狩猎……当然，如果长久没有新的收获，这些傀儡也可以随时变成它的养分。”
总的来说，蠕行玫瑰是一种很有生存智慧的星虫。它低调，胆小，懂得拉帮结派。甚至有研究数据表明，蠕行玫瑰会根据傀儡们的历史战绩去奖励它们——收获最多的会被提拔成小头领，收获最少的则被淘汰。但在生存条件艰难时，它会计算自己能蓄养的傀儡数量，还会分出多余的养分去饲养那些实力不错、但是长久没有摄入营养的傀儡，以保证自己的战斗力。
而且，这一切都是出自它的本能。
“如果这里真是蠕行玫瑰的老巢，那应该还有很多星虫……”岑月淮说着说着，语音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她看见，在洞穴的岩壁上，亮起了无数双血红色的眼睛。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啊！
岑月淮精神一抖擞，搭起火焰箭，往其中一个黑黝黝的洞穴里射了一箭。
小片火焰轰然炸开，照亮了洞穴的一小片岩壁，足以让人看清岩壁上蹲着的是什么。同时，这一声爆炸仿佛是某种信号，将那些潜藏在洞穴中的生物惊起，扑腾着翅膀飞了出来。
是一群蝙蝠般的星虫，只是头部被黑色的骨骼包裹着，嘴在下颚的正中，似一道裂口，裂口里有森白的尖牙。
岑月淮看着自己之前那箭射落了两只，剩下的也纷纷闪避，于是建议道：“咱们试试火攻？”
俞言：“最好把它们聚在一起。”
众人把视线投向西诺。
西诺：“……干嘛？想让我用精神体吸引它们的注意力？我可不敢。这些星虫和我们之前遇到的不一样，万一把我精神体的血都吸干了怎么办？”
“那就我——”白沙刚想说什么，就被纪雅堵了回去，“还是我来吧。我的精神体很擅长战斗。”
纪雅淡然地扭头瞥了白沙一眼：“至于殿下您，还是省省吧。玄鸟一出现，我怕连蠕行玫瑰都要被吓跑了。”
白沙：“……”有这么夸张吗？

第一百三十六章
“我负责用精神体把那群吸血蝙蝠引出来， 你们负责捕获和清理它们。没问题吧？”
纪雅说着，放出自己的精神体，毛发顺滑的吊睛白虎低吼一声， 两只前爪往地上按了按， 似乎随时准备扑进洞穴里。
洞穴内星虫的嘶叫声越发嘈杂起来。它们警惕地盯着纪雅的精神体，眼神中流露出又饥又渴的嗜血欲望， 却没有贸然攻击，两方大战一触即发。
“……应该是洞穴里的蠕行玫瑰在评估能不能吞下纪雅的精神体。”西诺在通讯频道里低声说道。
下一秒， 洞穴内仿佛刮起一阵狂风。无数吸血蝙蝠张开翅膀， 如一团乌云般扑向纪雅的精神体。
纪雅抬起枪冲着蝙蝠群象征性地射出几发子弹，然后带着自己的精神体扭头就跑。有几只蝙蝠的飞速极快，刹那间就似流星般朝纪雅冲过来。只见空中咻咻闪过几道黑影，居然在纪雅的机甲表面碰出小小的银色火花。
纪雅抽剑，剑轨如一弧月光， 将靠近它的几只吸血蝙蝠统统斩杀。吸血蝙蝠因伤从空中下坠，还未落地， 就被紧接着赶来的同类咬住，顷刻间，它们身体内的血液都被吸走，显得有些干瘪的尸体无声落在地上。
“小心这些吸血蝙蝠的牙和翼爪。”西诺说道，“虽然它们也不大可能攻破咱们的机甲，但万一咬坏了什么地方，咱们的机甲就又得维修了。”
岑月淮从装备箱里掏出两个重力捕捉器，安到自己的箭身上， 瞄准纪雅身后的位置， “铮”地射出一箭。
两个重力捕捉器落地后如雷光一样炸开， 瞬间拉起两幕高高的引力网。那些吸血蝙蝠进入重力捕捉范围后， 身上闪过蓝色的光点，随后就如被黏在蛛网上的飞虫般动弹不得，陷入了静止状态。
一批吸血蝙蝠“落网”后，身后跟着的蝙蝠们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分做两批，绕开引力网的位置继续扑向纪雅。可惜白沙等人早有准备。俞言、西诺分别奔向纪雅的两侧应对吸血蝙蝠的袭击，岑月淮又趁机补了两箭重力捕捉器，封锁它们的后路。
最后，白沙提着□□，毫不客气地朝这些吸血蝙蝠喷过去。蝙蝠群顿时烧成了几团明亮的大火球。
来不及彻底清理战场，几人快速穿过一地的蝙蝠尸体冲向洞穴。
蠕行玫瑰接受到吸血蝙蝠被歼灭的信号，可能会转移自己的巢穴。
开口不大的洞穴极暗、极深，一眼望不尽这个洞穴的内部构造，俨然一个地底世界。他们稍微往里走了十几米，发现面前有许多四通八达的通道，通道内崎岖不平。
白沙的脚步微微停顿一瞬间，随即目光朝向某处通道：“跟着我走。”
随着他们的不断深入，深灰色的岩壁上开始出现斑斑驳驳的暗红色菌体，这些菌体似乎是活着的，蠕动的模样和流体粘液一般。
岑月淮用精神力略一试探，却闻到一股奇特的香味。
“这什么味道？甜甜的。”岑月淮说道，“像泥土、无花果和鱼子酱……混合在了一起？”
“……那是蠕行玫瑰分泌出的致幻气体。”西诺无语地说道，“快打开机甲的净化功能。这玩意儿吸多了会发疯的。”
岑月淮瞬间提高了警惕心理，开启净化模式，顿时觉得那股味道散去不少，但它还是隐隐约约地缭绕在她的鼻尖上……或者说，她已经深深地记住了这种味道。
几人越往前走，脚下的粘液几乎已经聚成一洼一洼的，行走之间有些打滑。他们眼前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突然，白沙一抬头，举起枪朝某个角落射出两发子弹。子弹并未射空，而是“噗滋”射入了某种生物的血肉里。
一阵腥风扑了出来，进入他们的光照范围——那是只漆黑的巨型龙虱。在它身后还跟着十数只同类，正挥动着鞘翅预备攻击。
白沙侧身躲开攻击，跳上离她最近的一块岩石，长枪狠狠一挥撞在龙虱的腹部，将它掀翻在地，随后寒芒一闪，枪尖贯入了它的脑子。
巨型龙虱仰躺在地，肢体挣扎着挥舞了几下，随后静止。与此同时，一只长线般细小的白色虫子从它的脑中钻了出来，仍在缓慢地蠕动着。
白沙一枪把那只虫子截断。没想到那只虫子没有失去生命反应，在接触到土壤的瞬间就钻了进去，眨眼没了踪影。
原来它们身上有寄生物。
不过对于机甲的密封性来说，这种细小的虫子很难钻入驾驶舱里。
巨型龙虱比之前的蝙蝠群要难收拾一些，但也不算棘手。纪雅还剖开一只活着的龙虱，挑了一根白色的细虫出来，装进了密封取样瓶里。
“这是蠕行玫瑰的寄生产物。”纪雅晃了晃手里的瓶子，淡然地说道，“也属于有市无价的研究材料。”
“感觉出来狩猎星虫一趟就能直接暴富了。”岑月淮啧啧称奇，“难怪那么多异星探险家都富得流油。”
不只是帝国官方的舰队在开拓荒星，民间也有很多组织和私人团队在进行宇宙探险活动。
“事实与你认知的恰恰相反。组成一支异星探险团队需要多少财力、雇佣多少专业人士？倒卖星虫材料哪里够分的。杀死拦路星虫只是顺带的，人家真正的目的，是探索宇宙中未知的资源。”西诺笑道，“只是大部分探险队往往都是无功而返……只能倒卖星虫材料回回血。但这样也不足以支撑探险所需的费用。所以，你听说过的那些探险家，大部分都是钱多烧得慌，这些探险成就和声名都是用钱堆起来的。”
“真正靠倒卖星虫材料过活的，应该叫雇佣兵。”白沙突然插了一句。
“没错。”西诺点点头，随即忽然一愣，“雇佣兵，就是战场清道夫——殿下怎么知道？”
白沙无比自然地回应：“当然是因为我也做过雇佣兵啊。”
西诺忽然噎了一下。
几人没有继续绕着这个话题打转。
他们沿着一条狭长的通道滑入一片空旷的岩洞里。走着走着，那股腥甜的味道也越来越浓烈。
岑月淮忽然脚下一滑，险些把武器摔在地上。俞言伸手捞住她，这才让她不至于直接滚下去。
“我……我感觉不太好。”岑月淮低声说道，“我眼前好像有什么画面在闪——”
“净化模式开了吗？”西诺说着，摇了摇自己的头，“确实，我也闻到了那股浓烈的味道。恐怕机甲的净化功能有限……”
“啊。”突然，她轻轻地、悠长的呼吸了一声，像是陶醉在某种愉悦的情绪之中，手脚并用，迷瞪瞪爬了起来，“姐姐？我好像听见我姐姐的声音……”
说着她就驾驶着机甲往前冲。
俞言一手勾住她的脑袋，沉声说道：“冷静点，那都是幻觉！”
“才不是幻觉！”岑月淮不情不愿地低吼道，“我考了第一名，姐姐就在颁奖台下面等着我过去呢。”
“你给我醒醒。”西诺毫不留情地重重拍了一把她的后背，“有殿下和我在，你还想考第一？”
岑月淮脚下一个踉跄，随即整个人陷入了迷茫之中。静止两秒后，她直起身，猛吸了一口气：“我、我刚才是怎么了？”
“你被致幻气体影响了。”纪雅解释道，“这种气体的毒性会麻痹人类的神经，让人见到心中最渴望出现的场景，或是复现一生中最好的时刻。其实，这种气体也被改良为一种被禁止流通的毒品……代号就叫‘玫瑰之梦’。”
“但是你吸入的气体量不多。只要有人从旁提醒你，你自己就能从梦里清醒过来。”西诺以调侃的语调接着说道，“不过，原来你的梦想是做年级第一？好说啊，回头我和殿下放放水，你自己再努力努力，拿个第一的头衔也不是不可能。”
“你搞笑呢？说我能打赢殿下，谁信啊？”岑月淮怒瞪他一眼，“我才不需要你放水。听见没，你敢放水，我就敢和你翻脸。”
西诺耸肩，不再说什么。
“不过这里的气体浓度是不是太高了一些？”纪雅皱起眉，“按理说，机甲的净化功能应付一只蠕行玫瑰的毒性应该绰绰有余。”
白沙考虑了一秒，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银色小箱子，这是可以飞行的微型观测仪。
“我们先看看里面是什么情况吧。”
她把观测仪的遥控系统接入机甲系统中，摁下启动键，银色小箱子瞬间打开，飞出一个圆滚滚的探测器来。
白沙操控着飞行器的视角，顺便把拍到的内容同步给所有队友。
小小的飞行器穿过狭窄的岩隙，绕过凹凸不平的石壁，逐渐深入地底。
洞穴里没有光线，只能通过特殊的射线成像。因此画面没有明亮的颜色，只有一些清晰的轮廓。
众人不由地停止了呼吸。
画面里先是出现了一片影子，随后是两片、三片……在可成像范围内，数不清多少只大小不一的星虫蜷缩着重叠在一起，只有几只在微微蠕动。
探测器里传来隐隐的心跳声。
它们的心跳很慢。
更诡异的是，就探测器观察的这两三分钟里，就有两只星虫彻底失去了生命反应，因此消失在探测器的屏幕里。
它们好像正在死去。
“这什么情况？”岑月淮悄声问道。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西诺的语速有些快，“它们的生命力在不断消失——那那些能量又去了哪里？”
纪雅死死盯着屏幕，冷冷说道：“西诺，你至少应该听说过这种现象。”
西诺略一沉默。
“你是说，它们在试图孵化王虫？”

第一百三十七章
“等等， 什么王虫？王虫不是相当稀有的存在吗？”岑月淮瞪着探测器显示的影像，微微瞪大眼，“就这么巧被咱们碰见？在这里？”
“王虫”指的不是某一种星虫， 而是星虫族群统治者的总称。“王虫”是一族星虫中实力最强劲的， 因此才加冕为王，在其势力笼罩范围内的星虫都听从它的指挥。一旦监测到王虫的存在， 那它就会是军队的首要打击目标。
但王虫的存在十分稀有，一般只有在战况最激烈的战区才会出现——首先， 这需要足够多的星虫聚集在一起；其次， 王虫的诞生需要大量的营养……但星虫是不会轻易奉献自我的。只有当虫群觉得它们的生存受到威胁时，才会开始培育王虫，以牺牲大部分同类的代价来保障种族的延续。
所以岑月淮的疑问不无道理。死兆星上出现王虫，本身就是极小概率才会发生的事件。
“难道，是我们的军队来死兆星清扫星虫的时候做的太狠了？”岑月淮喃喃道， “这也不应该啊，他们又没把蠕行玫瑰赶尽杀绝， 这儿不还躺着一堆吗？”
为了开辟赛场，两国确实提前派遣舰队来死兆星做了一波清扫。但就如他们所知，现在本就不是星虫泛滥的时候，舰队的清扫也不会太过分，主要还是来观察死兆星的环境，提前排除一些意外隐患，总不至于把星虫逼的要开始培育王虫吧？
“是不是王虫还不一定。”白沙专注地控制着探测器的角度，试图让它拍摄些更深入的画面， 但一只巨大的星虫扭了一下尾巴， 把空中仅剩的一点空间挡地严严实实， “……探测器过不去了， 强行闯进去会把它们都惊醒。”
“我们通知赛事组吧。”西诺轻轻歇了口气，“一群蠕行玫瑰聚在一起开派对，这本来就是反常的事情。”
“我们得先出去再说。”岑月淮说话的语调都轻了起来，像生怕惊醒什么似的，“地底没有信号啊。”
死兆星的通讯条件本来不好，何况他们在地穴低下，根本无法把消息送出去。
西诺表示赞同：“确实。我们该趁现在没什么动静的时候，赶紧发信号。万一风暴来了，我们就连信号都不能及时发出去。”
纪雅有些无语地瞥他一眼：“能不能别乌鸦嘴？”
几人计划着原路返回。但爬回洞口的难度比下洞穴要高一些。他们操控着机甲，小心翼翼地扒着石块在崎岖的洞穴间穿梭，没走多久，他们忽然意识到：他们在鬼打墙。
“不对劲。我明明记得这条通道的尽头应该有个岔口。”白沙皱眉，看着面前黑暗的石壁，“但现在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不是错觉，我们是沿原路返回的。但看看周围，我们之前和那些变异星虫战斗的痕迹都消失了。”俞言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洞穴里，“连那些星虫的尸体都不见了。”
“……我们是又中了那些气体的毒吗？”岑月淮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脸，刚才那股特殊的腥甜味仿佛还存留在她鼻腔里。
西诺：“那也不可能让我们一起中毒啊。”
“测试看看有没有信号。”白沙叹息一声，低头看了眼显示屏上几乎已经变成空格的信号栏。
“没有。”
“我也没有。”
几人齐声回答。
地穴的结构应该是不会变的。除非……
白沙盯着某面石壁，抬手朝石壁射了几枪。
子弹缀着火星擦过石壁，石壁却毫发无损，连一丝灰尘都没掉。
这石头这么硬？
正当几人陷入怀疑的时候，白沙握住长枪，快速朝前冲去，“铮”地一枪捅进石壁之中。下一刻，她抽出枪，几滴血液随着她的动作四溅——石壁上居然出现了一个血洞！
他们脚下的地面顿时微微颤动起来。
幽深的隧道里传来某种响声，仿佛有什么巨物在岩石中挪动着。那声音缓慢而连绵不绝，让人心生寒意。
他们看着眼前的那片石壁如活物般缓缓移动。原本与岩石融为一体的色泽和纹理快速消退，露出某种斑斓的、看一眼就令人迷幻的红珊瑚色。
“星虫挡路。我说我们怎么一直在这鬼地方打转。”白沙语调平淡，却溢出明显的杀意，“蠕行玫瑰生性敏感，又是孵化王虫的关键时刻，刚才我们一路杀进来，它们怎么可能没有察觉？只是想引我们深入，然后把我们封死在这里。”
岑月淮有些吃惊：“这星虫得多大才能堵住洞口——”
霎时间，许多原本封死的通道都“活”了过来，化为蠕动的红珊瑚色肉壁。没过多久，它们开始分泌粉色的粘液，就像是汗珠一点点渗出皮肤，每一滴粘液散发着极强的味道。
原本已经散去的甜腥再次铺天盖地地袭来——比之前严重得多，这股味道几乎是强行闯入了他们的鼻子。岑月淮忍不住咳嗽一声，觉得这股味道几乎要沿着喉咙钻进她的胸腔里……原本腥甜的气味愈发稠密，几乎浓的化为流淌的液体，让她由内而外感受到一股腐烂的气息。
眼前的景物在快速扭曲，混沌的思绪不断下沉……
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岑月淮愤怒地想到：为什么这次她连美梦都没有了？
从其他人的视角看来，他们正屏住呼吸试图劈开一道肉墙的时候，岑月淮就这么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她怎么直接昏迷了？”纪雅低声喊道。
“可能是体质问题，有些人天生对这种毒素敏感。刚才也是她最先中招。”西诺甩出自己的长刀劈在一堵肉墙上，肉墙一阵抽筋似的蠕动，鲜血和部分脏器流出来，连西诺的刀上都沾满分泌物，“直接昏过去也好……免得我们还要阻止她发疯！”
就在这时，岑月淮机甲上方突然荡开一圈巨大的精神力涟漪。通体透明的白色游隼从虚空中探出身体，它神英俊朗的金色双眼中流露出明显的不悦。
“她的精神体怎么跑出来了！”西诺高声道。
只见游隼张开巨大的双翼，腰腹处的羽毛白皙如雪，苍灰色的翎羽泛着淡淡的白光。它双眼盯住某物，迅如雷光般窜了出去，一爪抓烂了一面肉墙。
众人有瞬间的失语。直到西诺出声：“原来是她的精神体发飙了。”难怪岑月淮会突然昏倒。
放在平时，她过于激猛的精神体可以是混乱的源头。但在这种时候，它出现地刚刚好。
反正他们也没法把岑月淮的精神体塞回去不是？
好在白隼的目标还是挺明确的。它只攻击视线内可及的所有星虫。有岑月淮的精神体在前方开路，他们一连破了好几堵“肉墙”，将好几只星虫斩成了两半。但因为他们之前被引入了错误的方向，纠正路线要走更多的路程。眼看着他们吸入的毒气越来越多，他们的动作也逐渐慢了下来。
穿过第五个洞口时，岑月淮的精神体已经陷入了半迷茫状态。它一头撞在了岩壁上，无力地坠落下去，在原地扑扇翅膀。
“好了——好了。”白沙走到它身边，伸手摸了摸它的后颈，“回去吧，你已经很努力了。”
白隼仿佛听懂了白沙在说什么，伏在地上的身体渐渐消散为光点。
西诺纵身一跃，原本想一刀挥向蠕动的星虫，挥到半途已经没了力气，只虚虚划了一道。
他落在地上，以刀支撑着自己的上半身，轻轻喘息：“这里，到底有……多少只……蠕行玫瑰……”
这个地穴的毒性实在是太强。恐怕地底起码聚齐了成百上千只蠕行玫瑰。
西诺和纪雅都在配合战斗努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简单的说，就是呼气多进气少。这种方法确实减少了毒性摄入，但他们也能感觉到，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脱力了。
俞言始终没有说话。他紧紧背着失去意识的岑月淮。
“你们休息休息。”
白沙挥舞长枪，一马当先，和几只被袭击后钻进洞穴来咬他们的星虫缠斗。
白沙的实力似乎没受太大影响，出招依旧凌厉。只是地下的洞穴过于狭小，星虫的数量又多，清理起来稍显费力。
在她身后，一只星虫顶开岩土，从地穴中钻出来，森白的三角利齿随着它张嘴的动作微微外翻。星虫一口向白沙的后腰偷袭去。白沙像背后长眼似的，飞身而起躲过这次攻击，她出□□进岩壁，借力绕着长枪翻转一圈，一脚踹烂星虫半个头。
她想把小白啾叫出来助阵。但直觉告诉她，现在把它呼唤出来，它可能也会被毒气影响。那些蠕行玫瑰也不会因为小白啾就对她有所忌惮——一只两只蠕行玫瑰还好说，现在星虫几乎聚成一堆，它们只会为掠夺养料而疯狂，而小白啾就是最容易令它们发狂的猎物。
白沙还记得，他们的目的是呼叫救援，由帝国的舰队来处理王虫。
只是闻着那股浓郁到让人几欲作呕的腥味，她的太阳穴越来越疼，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大脑里挣扎着，想要凿破她的头骨生长出来。
蠕行玫瑰的毒素不是该让人做一场美梦吗？
西诺、纪雅、俞言都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堕入深不见底的美好幻觉之中。
只有白沙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她有些麻木地屠杀着星虫，视线内一片血肉横飞。她的动作越来越快，星虫尖利的哀叫声和她的心跳一起，淌入骨髓之中。
污血将她的枪刃和机甲染透。
“我们到了——殿下，那里是出口！”
白沙咬牙，听着耳边不知道是谁兴奋的叫喊声，以及远处一片模糊的光点，不由地怀疑：他们真的出来了吗？是她陷入了幻觉，还是她身边的人陷入了幻觉？
“殿下……”
“白沙殿下！”
【白沙！】
她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呼唤。
这喊声是，她的朋友，她的同事，还是……
【白沙，你的设计方案书和图纸都通过审核了。他们说你的项目有很大的潜力，等着上面拨研发资金就行。】
啊，那可真是太好了。不枉她熬了那些个大夜。
【记得请客吃饭哈。】
好说好说。但只请一顿麻辣烫，爱吃不吃。
【你这人怎么这么抠门……你是我们中最有前途的一个，实验室的导师非常看好你。你能不能大气点？】
看好什么？我导师出手就是传世级机甲，我这辈子都不一定有他这样的成绩……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机甲不是科幻小说里才有的高科技吗？哈哈哈。
忽然，那些真真假假、嘈杂不停的声音逐渐离她远去了。
她眼前闪过一阵温柔的白光。
等视野恢复正常的时候，她看见自己站在窗边。
她向更远处眺望。远处有一重重精美而极具诗意的金属浮桥。许多设计优雅的船舶形飞行器，随着云海悠然漂泊，仿佛完全不急着去哪里。她站的地方很高，俯首就能看见许多造型别致可爱的屋顶，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珍珠般的温和色彩。
【在想什么？】一个气息温和至极的男人从背后扶住她的腰。随后视线一阵下垂——她好像被那人抱了起来，坐在宽敞又可靠的臂弯里。
【还在因为飞行器的事情生气吗？妈妈是对的，你的年纪还太小，不能开着飞行器离开孤光号。旅行是大人做的事。你都不懂怎么解读星图，会在宇宙中迷路的。就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一旦开始流浪，可能就再也回不到爸爸妈妈身边了。】
白沙没有说话。但是房间的门悄悄被人打开——实际上，开门的人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那人一头银发似皎洁的月光，倚靠在门边上，笑着说：【呦，你这小脾气，还真生气了？这次撑的时间挺久的，连午饭都不吃了。再接再厉，干脆晚饭也省省，然后变成一个小矮子，永远都别想自己开飞行船喽。】
白沙：“……”
她决定遵从身体的本能——开始抽抽噎噎，随即嚎啕大哭。
【好了好了。看看这是什么，嗯？】
一个小小的景观球被塞进她手里。
景观球的背景是黑色的，里面有一片浮动的蓝色海洋。一点点闪烁的星星飘荡在海里。银发小女孩驾驶着一弯发光的月亮船，随着海浪轻轻摇晃。
【先用这个凑合凑合。】
【妈妈答应你，等你再长大两岁，我就亲自教你怎么驾驶飞行器。我保证你会是整个孤光号里最年轻的驾驶员——】
【咳咳。】男人有些无奈地咳嗽了两声，随后忍不住凑到女人身边低声说悄悄话，【……我们不是说好了，等孩子到考飞行执照的年纪再教她的吗？她的身体……】
【好好好。】银发女人光速投降，微微侧身避免被孩子听到这段对话，也跟男人一起咬耳朵，【不过下次她再吵着要飞行器，这个坏人就由你来当。】
男人微微睁大眼：【怎么就——】
【反正就是轮到你了。不许耍赖。】
白沙没有注意他们在说些什么，实际上，有很多话语她听不懂也听不清。
她只是捧起了那个景观球，想着，能不能把它给拆开。月亮船虽然也很可爱，但她更想塞个小小的飞行器模型进去……
……
“殿下！白沙殿下！”
白沙恍然回过神来。
她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洞穴边缘。她的队友们站在漆黑的夜幕下，安然无恙。连岑月淮都醒了——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紧紧拽着白沙的手。而白沙背对着他们，行进方向居然是洞穴内部……
“月淮？”白沙转了个身，“你醒啦。”
“这话应该我来说才对吧！”岑月淮一屁股栽在地上，还拽着白沙不放，“你带着我们出来之后什么话也不说，就是不管不顾地要冲回地底去，怎么拦都拦不住！殿下，我知道你不想放过它们，但你一个人怎么解决的掉那么多星虫？我们还是等援军吧……”
白沙缓缓抽回自己的手，有些狐疑：“刚才我还想冲回地底去？”
“你完全没印象吗？”岑月淮无语地说道，“我看您也不像是中毒的样子。难道是单纯的杀疯了？”
白沙看着她，沉默半晌，轻轻笑了一声：“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你第一个晕倒的。连你的精神体都比你能打……”
白沙一边和岑月淮插科打诨，一边回忆着刚才模糊的记忆，下意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嗯。果然是湿的。

第一百三十八章
岑月淮察觉到了白沙的不对劲。她悄悄把通讯转移到私人频道， 凑近了问：“殿下，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说着， 她又把通讯切换到公共频道， “要不要顺便呼叫救援队来？我们可能需要几支解毒剂……”
“我没事。”白沙的声音镇定而沉着，听起来与平时确实没有太大区别。
“神经毒素可不是开玩笑的。”岑月淮有些无奈， “只要陷入过幻觉，都最好尽快注射解毒剂。不仅是你， 我也需要。只是你刚才的反应很奇怪。蠕行玫瑰的毒气不该是把人带进美梦吗？怎么你好像一点开心的样子都没有……”
白沙一时沉默。
她也说不上来开心不开心。刚才的她处于半梦半醒之间， 大概能猜到自己为什么想回到洞穴里——她想多看看已经那些模糊的记忆，还有那些或许被她遗忘了的人。
幻觉里的那对年轻夫妻应该是和她相处过一段时间的。
她基本确认记忆中的那个女人，就是西佩斯&#183;罗宁。西佩斯的声音、说话的语调她已经很熟悉——那枚西佩斯给塞西尔留下的训练芯片，白沙已经学习了无数次，没有错认的理由。
看来， 和塞西尔之前推断的一样，西佩斯&#183;罗宁辞去皇储之位后， 确实在流浪期间遇见了自己的真爱，然后才有的孩子……
白沙微微皱眉，她努力回忆自己之前在幻觉里看到的那些景色。横跨在云流中的金属浮桥，那些被阳光照射得熠熠生光的建筑楼阁，还有空中自在游荡的飞行器……仅从这些看不出那个地方的科技水平，但那些船舶型的飞行器和帝国用的似乎不是同一类燃料推进技术，和联邦的更是不同，却蕴含着某种精密的优雅之美。
他们管那个地方叫什么？……孤光号？白沙曾经翻过一整套帝国史， 都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但这至少是个线索， 或许能弄清楚她到底是从哪里来， 又是怎么降落在蓝斯洛星。以及最重要的——他们两个现在在哪里？他们还活着吗？
但这只是幻觉。
记忆有没有可能欺骗她？
她清楚地记得， 当初只是熬了一夜，睁眼就穿越到了蓝斯洛星。记忆里那个懵懂无知、被逗一下就哭哭啼啼的孩子真的是她吗？
嗡——
一声耳鸣过后，白沙忽然又感觉到脑内一阵针扎似的痛苦。
“嗯？”密切关注着她的岑月淮凑过来，“殿下，你是不是又感觉不舒服了？我就知道。”说着，她有些萎靡地叹气，“我现在也有点想吐。连看人？都是重影的。我们需要解毒剂……现在就要！”
白沙突然没了继续参加比赛的兴致。
“赛事组什么回应？”她问道。
岑月淮：“他们说很快就会派人过来封锁这片地穴，并且将以地穴为中心、方圆十五公里内的范围设为赛场禁区。联合军演暂时继续。”
白沙微微皱眉。
“王虫虽然稀有，但碰见的概率也不是零。”西诺驾驶着机甲走过来，语气肃然地说，“目前做重要的是打断王虫孵化的进程。它们很聪明，把孵化场设置在了地穴里。这片地穴连接着山脉，不知道深度有多少。即使直接派遣舰队进行扫荡也不一定能达到斩草除根的效果。一旦王虫成功孵化，我们就要付出更多兵力和资源来处理死兆星上的麻烦了。”
和星虫战斗的经验告诉他们，在有机会掐断王虫孵化期的时候，绝不能任由星虫增强自己的实力。
“也就是说，总归还要再派人下去一次。”白沙缓缓说道，“我申请暂时退赛，加入蠕行玫瑰的清剿计划。反正我们现在的积分已经远超联邦了。”
联邦代表队难说是运气不好还是运气太好，虽然积分也在缓慢上涨，但和帝国代表队足有几倍差距。
“抱歉，恕我不同意。”西诺理智地提出反对意见，“我深表怀疑，您现在还处于被精神毒素影响的状态之下，满脑子想的都是再回到那个充满毒气的地方。”
白沙坦率地承认：“是。我想回去。”
那些星虫杀不了她，最多就是给她留下几道轻伤。
用轻伤换取更多的记忆，这很划算。
虽然她自从来了帝国之后就堪称万事不愁，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被完全惯坏了。在军校的训练，和乌列尔的对练，在模拟舱里的练习，该受的伤痛她也受过，比起在联邦的时候更甚——因为帝国的医疗技术实在高超，每次她受伤后没过几分钟就又焕然一新，甚至连体力都能由各种营养物质补充，她往往连缓神的功夫都没有，就该继续投入战斗。实在感到疲惫就去摆弄机甲：她在联邦的时候从没有过如此好的研究条件，她当然更乐意沉浸其中，这是真正令她感到快乐的事业。如此循环往复，才有了短短一年多就脱胎换骨的她——当然，这些也要归功于她身体里的、属于罗宁家的优越基因。但这也是白沙证明自己的手段。
如果这场穿越不是一场梦，那她必须得做些什么来确定自己的存在，确定自己是怎样的人。
但现在她的记忆出现了混乱。
或许在某段她不知道的时间里，她曾经“变成另外一个人”。而且要命的是，她的大脑正在疯狂告诉她，她非常留恋那段美好的记忆，她想得到更多。
“……我想回去。”白沙说道，“蠕行玫瑰的毒气对我有用。”
“殿下！”纪雅双眼雪亮，语气里透出隐隐的怒气，她听见了刚才的谈话，觉得自己不得不站出来阻止白沙，“您是帝国的总指挥，不能抛下队伍。而且那些气体有毒，它们甚至是——”
这些气体甚至是毒品的原料。也就意味着吸入过多有上瘾的风险。
“这是难得的机会。再没有任何场合能让这么多的蠕行玫瑰聚集在一起了。”白沙说道，“我并不是对那些幻觉上瘾，我将来也不会沉迷于什么‘玫瑰之梦’。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确定……”
“那您亲自跟陛下说吧。”西诺毫不犹豫地将幽都星的信号接入了他们的通讯系统里。
白沙拿质问的目光看着西诺，西诺不为所动：“您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个‘皇储直属护卫’的头衔？”
白沙：“所以你就当我舅舅的眼线？”
“一码归一码，我的殿下。平时我一定站在您这边，但这回不一样。”西诺示意白沙接通塞西尔&#183;罗宁的电话，“您要是出事了，我全家倒霉呀。”
白沙：“……”
她硬着头皮接了塞西尔&#183;罗宁的视频请求。
“西诺给我发信号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打算做些不理智的决定。”塞西尔&#183;罗宁的声音透过系统传出，有些失真，“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清剿王虫。”
按理说，白沙的身体和机甲状况都是无碍的——前提是她的精神稳定。
白沙屏蔽所有人的信号，除了皇帝的，然后她认真地、有些紧张地对塞西尔说：“我记起妈妈了。”
“……”塞西尔微微睁大眼，一时间竟做不出除了吃惊外的任何反应。
“但是只有一点点。”白沙继续说，“好吧，其实还有我爸爸——嗯，大概率应该就是我爸爸的男人。我吸入那些气体之后，莫名其妙就记起来了一点碎片似的记忆。所以我打算重新回到地穴里，看看能不能记起来更多……”
“不行。”塞西尔&#183;罗宁以强势且冷硬的态度打断，深蓝色的眼眸如暗涌席卷的海面，“你不能再下去。”
白沙有些不能理解：“为什么，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西佩斯的下落吗？有关她的任何信息你都不会错漏。舅舅——”
“你叫我一声舅舅，这就是我不放你下去受伤的原因。你再优秀，王虫也不是你这个年纪该应付的。”塞西尔&#183;罗宁下意识忽略了王虫还在孵化期，他就当王虫已经诞生了，用训话的语气对白沙说，“要么回到安全区去继续比赛，要么你现在就给我回幽都星。这事没得商量。”
白沙：“……好的。”
白沙挂断了通讯电话。
其实他们心知肚明。这是她找回更多记忆的绝佳机会。
早在白沙刚刚回到帝国的时候，塞西尔&#183;罗宁就知道她“遗失”了很多小时候的记忆。失忆无疑是一种异常情况，于是皇帝召集许多医学专家，用尽了各种手段试图唤醒她的记忆。他们假设白沙是因为遭受到了重大的心理创伤才会决定遗忘那些东西：他们对她进行心理治疗，结果证实白沙心理素质极佳，一切正常。然后他们怀疑是有人在白沙的脑子上动了手脚，或者是用什么特殊手段操控了她的记忆——这种猜测是合理的。但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是面对一个没有线头的线团那样束手无策。
这是第一次，白沙获取那些记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记忆是哪里来的。
她总该多试几次才能确定不是吗……？
白沙深吸一口气，死死盯着西诺看。
西诺勉强回以一个笑容。
“我不下去。”白沙指着西诺说，“但我要这个洞穴里的气体。让他们带着容器来取样，越多越好。”
说到底都是化学物质，未必不能复制。
“稍等。”西诺抬头望了望天，只见空中缓缓降下几艘星舰，同时岑月淮呼叫的医疗队也到了，“解毒剂来了。咱们先注射一支解毒剂再谈，可以吗？”
岑月淮拿到解毒剂，自己给自己来了一针，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白沙就在她身边接受治疗。
一支解毒剂下去，白沙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对西诺说：“现在可以谈了吗？我要地穴里的那些气体样本。”
西诺叹息一声，示意医生给白沙再来一针。
解毒剂确实是有用的，白沙的头痛正在慢慢消退，找回缺失记忆的冲动居然也慢慢退却了。
“殿下，殿下？”西诺呼唤了她两声，“我们是为了你好。”
白沙点点头，没有说话。但西诺知道，这是妥协的意思。
白沙只是觉得有点心情复杂。
她还记得那些气体的毒性——让人看见最想实现的梦想，或是复刻一生中最美好的记忆。
难道，她丢失的是那么美好的东西吗？

第一百三十九章
比赛场地缩减的通知很快传达到了联邦代表队那里。
“……死兆星上有王虫？”有学生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镇静， 只是孵化期而已。如果王虫已经诞生，他们不会把我们这些学生留在死兆星上碍手碍脚。”戴胜的声音虽然冷漠，但却也十分有说服力。他是第一场联赛的指挥， 虽然已经“辞职”了， 但余威仍在，他发声还是有一些学生会被震慑。
“戴胜说得没错。”周影若有所思， 各种猜测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王虫不可能是在赛前清扫的时候被遗漏的。他们刚刚发现王虫的踪迹， 而目前死兆星上只有我们两支军方队伍……也就是说， 很有可能是帝国代表队和王虫正面相遇，上报给了赛事组。”
联邦学生们心中顿生感慨。
之前看帝国代表队的积分涨的速度那么快，想来遇见了不少星虫，他们还暗暗妒忌来着。没想到对方直接撞上了王虫……
“帝国代表队的死伤应当不严重，星虫也确实处于孵化期， 否则局面不会是现在这样平稳。”亚宁微微皱眉，“他们遭遇星虫的地方就是被划为禁区的那片土地。我们可以凭这点推测出他们现在的位置。”
周影点头表示赞同。
“那……我们该怎么办？乘势追击他们吗？”有胆子大的提问道。
“你疯了？之前带队老师不是已经嘱咐过我们， 没必要和帝国的人起冲突。何况现在有王虫，你还想往那边冲，嫌自己命太长吗？”
这个大胆到有些不理智的提议马上被否决。
“我们得离那片禁区远一些。”周嵂难得插了一句——他在军演里向来寡言少语，实际上他的经验远胜于队伍中的任何学生，“猎杀星虫，我们有希望趁机提高积分。”
“但是我们得改变作风。”杰妮丝语气冷淡，用词却颇为犀利，“自从我们到了死兆星， 处处束手束脚。据我观察， 我们今天的团队作战效率不足平时的百分十七十。警醒是必要的， 但胆怯会反过来扯我们的后腿。”
杰妮丝似乎是思考了一会儿， 接着说道：“死兆星上出现王虫，他们已经派出舰队进行监管和巡查。也就是说，假设我们陷入危局之中，只要马上选择出局就能得到救援。这也意味着我们大可不必像之前那样小心翼翼、处处顾忌。”
如果大胆前进不会给他们带来死亡的话……
“好。”周影决定，“那我们接下来就去猎杀更高等的星虫吧。”
整个死兆星就像是陷阱密布的黑暗密林，可怕的怪物们各自占据着领地，将这片密林分割。
周影和周嵂作为在场精神力级别最高的人，其实他们不是什么都感觉不到——尤其是周嵂。
只是为了保守起见，周影只选择了以他们的兵力绝对能战胜的星虫进行清扫。他们没有遇见3S级别的星虫不是没有理由的，部分原因是周影刻意为之。他在尽量减少队伍的伤亡。原因很简单，虽然他们是军校生，但他们也只是学生。即使参加演练也应该一步步来，没听说过让人学游泳就把人直接往深水里踹的。如果他们是在封闭赛场内进行演练，如果他们没有挑选到死兆星……有太多的因素，让周影这种生性谨慎的人投鼠忌器。
但现在，在某些力量的推动下，他的策略必须转变了。
他们被引向了更多高等星虫盘踞的地区。
或许是个巧合，他们行走的方向与刚刚被封锁的禁区恰好是反方向。
……
休息片刻后，白沙觉得自己的状态稳定了很多。
“你确定现在自己不头痛了？没有再回到地穴里的冲动了？”西诺喋喋不休地问道。仿佛只要白沙表现出任何异常，他就会要求医务人员给白沙再做些深入检查。
“我现在很好。”白沙举手表示投降，“走吧，继续去狩猎星虫。”
她垂眸，语气平淡地说道：“我只是想尽量平稳地结束这场演习。”
最好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原本赛程要求，在没有队伍投降的前提下，他们要在死兆星呆满二十四小时。现在前后也就过了七个小时左右。
西诺的心情也有些沉重。他下意识往遥远的天际一瞥，却看见了一团黑紫色的霓光正在空中迅速蔓延，辽阔的低啸风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偶尔的落石声显得格外清晰，荒凉而寂静。
但却不是什么好的前兆。
“风暴要来了。”西诺有些忌惮地说道。
星虫会被风暴所驱逐。原本就有些隐匿手段的星虫在风暴来临时更是畏缩不出。只会给他们的狩猎增加难度。
“检查所有人的机甲，提前做好防尘防沙的准备。可以的话，做些缓冲装置，免得我们在风暴里磕磕碰碰得受伤。”白沙看着天上紫色的风暴和变幻莫测的天光，掏出了自己的工具箱，“我去帮忙。”
风暴来的比他们想象的要快。
死兆星原本就是个阴暗的星球，现在能见度降到了最低。从天空至地面，都被飞扬的尘沙和石块彻底笼罩。他们眼前一片黑暗，无数石子砸在他们的机甲防护罩上，每一秒都感觉有雨点般的乱石从他们身上滚过去。好在防护罩还算坚固，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伤到机甲。
他们尝试在前方射出几道照明的灯光，但那些灯光，就像是被一群疯狂的黑蛾所吞噬，只余丝丝缕缕的残余，根本不足以照亮黑夜。
强劲的风力让他们的脚步格外迟缓。风暴虽然不至于把他们吹到天上，但一个不注意被掀翻是肯定的……所以走慢点也好。何况在这样的黑暗中，走快了只会让他们迷路。
西诺分享了个土法子，让队伍里的单兵们分为四人一组，用钢索把同组的捆在一起，小组呈棱形阵型前进。这样的阵型能保证小组中的一个人受到的风力最小。如果有谁感到疲惫了，那就互相顶位。所有人都打着手灯，来确定彼此的位置——以目前的情况，远处的灯光一定是看不清的，但近至一两米的光源还是能瞧见的——一个小组四个站位，以一二三四进行固定标号，当谁想换到某个位置时，就让自己的手电闪烁相应的次数，但也要等对方应答后才能行动，至于应答，一样是通过手电闪烁的次数。
比如现在。
俞言站的是左侧方二位，岑月淮站的是后方的四位。
原定计划是过一段时间转换位置，但其他小组都换了，岑月淮他们这组迟迟不动。因为她们觉得岑月淮刚刚陷入过幻觉，怕她体力不支。
岑月淮则觉得自己休息够了，不需要特殊照顾，闪了两次手电表示想和俞言换位。
俞言半天没反应。
于是岑月淮继续闪。
逼的纪雅在通讯频道里出声——因为风暴的缘故，他们听通讯频道里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
“够了……胡来……俞言不想……和……我换……”
虽然声音断断续续，但可喜的是岑月淮并没有遇到理解障碍。
纪雅站的是右侧方三位。
于是岑月淮快速闪了三下手电。
纪雅也闪了四下，表示她即将挪去岑月淮的四号站位。
两人商议一致，队形也跟着变动，直至重新稳定下来。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山坡的背风处。那里没有太多岩石，可以避免石头坠落后砸伤人，还能作为缓冲地带减轻风力。
“呼。”在山坡后隐藏好身形后，白沙关闭防护罩——毕竟这玩意儿还是挺耗能源的，然后在机甲舱里活动了一下，“这风吹的也太厉害了。”
“是这样。”西诺摇了摇头，有种自己耳朵里都进了沙子的错觉，“异星的自然环境多多少少都不太宜居，死兆星就更不必说了。平时军队或是科考队过来也是先建设驻扎区的，还会建造一些人工的缓冲区，风暴来临的时候就躲进去。”
不过死兆星也不是天天刮大风。这次纯粹就是让他们给赶上了。
整支队伍紧紧挨着龟缩在这一方小天地里。
突然，他们的公共通讯频道发出了滋啦一声。表示通讯畅通的绿光大概只亮了那么一秒就又变成红色。
但确实有什么人试图在通过公共频道发出讯号。
白沙微微皱眉，把频道的声音调到最大。
“……紧急……救……北方……快……”
嘈杂的背景音里断断续续传来被扭曲的人声。无法判断对面在说什么，唯一能确定的是语气相当哀切。
这个救援信号并不属于帝国代表队的某人。否则也不至于模糊成这样。这点大家心知肚明。
“是联邦那边的信号？”俞言问道。
“不确定。可能是联邦代表队，也可能是联邦派出来的军士。”白沙说道。
“现在是风暴期，咱们现在也没法去救人呀。”岑月淮叹息一声，“把信号转接给舰队试试吧。现在这个样子，我怕连舰队都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吧。”
白沙沉默了片刻：“我根据频率改造一下信号接收器，应该能提升一些音质。”
“现在外面那么黑，而且改造信号接收器是个精细活，驾驶着机甲是做不了的……等等，殿下，你怎么把驾驶舱门打开了！”
岑月淮和西诺俱是一惊。
他们下意识想跑过去护着白沙，但忘记了自己身上还绑着钢索，两人差点把彼此撞倒在地上。
好在白沙没几分钟就回来了。
“你们是不是太小看我了？”白沙用好笑的语气说道。
只见白沙鼓捣了一番，系统在短暂的静音后又勉强运作了起来。他们重听那段信号，人声确实清晰了很多。但除了人声外，还有怪物忽远忽近的叫声，以及他们用炮弹和武器与之交战的声音。
“紧急情况，你们赶快呼叫救援！北方也有赤羽鶺鴒一族的王虫，已经孵化成形，马上朝着你们的方向来了！快跑啊！”

第一百四十章
听清了音频的几人悚然一惊。
白沙：“为什么赤羽鶺鴒一族也在孵化王虫？一颗星球上会同时有两只王虫出现吗？”
“这不会是假消息吧？”岑月淮略显狐疑地说， 但她很快又觉得联邦代表队的人不至于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顿时将视线转向西诺，“在我们来之前， 军队不是已经对死兆星进行过初步探查了吗？”
西诺轻轻吸了口气：“我们先把信息通报给赛事组吧。”
还没等他们动手， 他们的机甲操作屏幕已经齐齐闪烁起警戒的红光。赛事组下达通知，联合军演暂停， 请帝国代表队全员停留在原地位置，稍后会有援兵赶到。
但很快， 他们又受到了第二条信息， 来自之前他们呼叫过的帝国舰队——舰队发来死兆星的风暴点分布地图，并且表示该地图会实时更新。根据地图，他们再往西北方走动一段路线就能退出风暴点。舰队会和他们一直保持联系。等他们走到风势较弱的地方，就直接让他们登上星舰——意思是完全不想让他们在这儿继续掺和了。
与此同时，星网上两方代表队的直播间都接近失联。帝国这边还能勉强提供一下卫星俯视图， 而联邦代表队的直播间则已经化为一片不详的灰色。
虽然还有不少人在直播间里蹲守，但也有一部分躁动的观众选择退出直播间， 直接在论坛上讨论起来。
【要我说，选死兆星做比赛场地真是个大败笔。普通人可能没有听说过死兆星的赫赫威名，但对一般的军士来说，死兆星就是不详的存在。这地方不适合大批军校生历练。】
【我也有同感。前两场比赛不说结果如何，多少还能在看比赛的时候找点乐子。但这场比赛直接就成地狱模式了，总要担心这些学生仔能不能安全活下来。重点仿佛已经不在两支队伍的竞争，而在人和自然的残酷博弈。胜者活，败者亡。都拍成荒野求生纪录片了。】
【各位， 这是抽签抽出来的结果， 谁也想不到啊。而且他们还正巧碰见了死兆星的风暴期， 那漫天的沙子和紫色辐射光， 当然拍不清楚。】
【咱们就洗洗睡吧，直接等结果得了。我赌五百星币，这次是又是帝国赢。】
外部尚且不知道死兆星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白沙他们也面临着一个尴尬的选择。
“我们的舰队已经和赛事组达成一致了吗？”纪雅坐在驾驶舱里，澄金色的眼瞳闪闪发亮，隐约流露出警惕的意味，“按照规定，如果我们登上星舰离开死兆星的表层土地，会被视为自主退赛。”
白沙皱眉：“我已经向舰队发出询问，还没有得到回音。”
几个学生开始窃窃私语。
“联合军演的《风险管理条例》里有相关的记录吗？”
“条例倒是有一大堆，但正常人谁看那个！”
“我们要是真的退赛了，那不就等于直接把胜利让给了联邦那边？”
“得了，他们可是正面遭遇王虫，都不知道会死多少人呢。”
“目前三个年级、所有主力队员都在场，投票表决吧。”白沙有些疲倦地说道，“是原地等待赛事组安排，还是马上回星舰上去。”
聚拢起来的主力队员们面面相觑，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同意先和舰队会和的举手。”西诺率先抬起自己的胳膊。
在这种场面，率先选择退赛的人可能会显得胆小惜命。但由西诺来起这个头却无比合适。他跟随自己家族的军队在前线历练的时候必然见识过比这更危险的情境，他做这样的选择也是合乎情理的。
“如果我们是在前线，那当然一步都不能退。”西诺私聊有些不大乐意的纪雅，“但这次咱们带队出来，队伍里还有不少新生。他们根本不适应这种高危的战斗环境，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
纪雅沉默一秒，也跟着举起手。
随后大半主力队员都跟着举了手，岑月淮和俞言也表示小命要紧，大不了这局让给联邦了。
“既然如此，重新整理队形，我们向西北方前进。”白沙干脆地下令，随口安慰他们几句，“我们也不一定会被算作退赛。赛事组里也有一半我们的人呢。”
幸好他们已经休息了一段时间，再次整理队形、迈入风暴中时，脚步依旧稳健。
但西北方也只是估测出的大致方向。具体要往什么地方走，还需要他们自己来决定。
白沙和几个擅长天文气象学的队友聊了几句，圈定好目标，领着队伍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目标点挪去。
走了几公里，耳边的风声似乎小了起来，沙石砸在身上也没有那么频繁了。
白沙抬头，天空中汹涌着妖异的紫光，将她的机甲都染上了淡淡的紫色——这些波动的紫色辐射光是此地风暴正在减弱的标志。当然，风暴不是消失了，而是转移去了其他地方。舰队就在不远的附近等待着他们。
遮挡视线的风沙正在逐渐淡去，灰黑色的山岭轮廓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包括荒芜而贫瘠的地面以及——
“沃艹。”
不知哪个学生失声喊了一句。
他无疑喊出了在场许多人的心声。
因为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地面上的累累尸骨……各种各样的星虫尸骨，小的不过一米，大的或许长达十余米。它们安安静静地错落着铺满地面，骨骼上的血肉大多都已被剔除干净，只余一层紧紧附着在骨头上的肉绦。
岑月淮：“这……”
西诺轻轻吸口气：“赤羽鶺鴒群在这儿出现过。”
岑月淮踢了踢脚下的一具星虫残骸，发现尸体还算新鲜，但连眼睛都被啄没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一样是高危等级的星虫，但赤羽鶺鴒比蠕行玫瑰更棘手，原因就在这儿，他们成群活动。而且赤羽鶺鴒是可以飞行的星虫，移动速度比绝大多数星虫都快，人很难跟上。”西诺望了望天空，“要打击这样密集的目标，我们就只能借用舰队的力量……”
西诺话音未落，空中远远传来两声巨响，隔着山丘，耀眼的白光如海潮般涌起又落下。
是星舰的激光炮。
“这下我们不用和舰队汇报碰面的坐标了。”
舰队估计已经和一群赤羽鶺鴒打上了。
他们以最快的速度翻过山丘，果然看见三艘星舰正在空中缓缓地移动着。无数只赤羽鶺鴒如一团乌云般围绕着星舰攻击。不断有赤羽鶺鴒尖啸着扑向星舰，却被星舰表面的能量罩灼伤，它们在沾染火星的瞬间就被火焰吞没、焦化，直直坠向地面。但同伴的死亡无法阻止赤羽鶺鴒的疯狂攻击。舰队只能发射激光网，将尽量多的赤羽鶺鴒捕捉在一起，然后发射炮弹把它们消灭。
因为星舰要降落至低空才能把学生们给接进来，而星舰内部都是“手无寸铁”的舰队成员，一旦开启舱门，这些该死的星虫就会入侵星舰内部——所以他们必须先把赤羽鶺鴒给清理得差不多才行。
好在这几艘星舰明显经验丰富，在空中不疾不徐地徘徊几圈，就消灭了大部分赤羽鶺鴒。
突然，那些赤羽鶺鴒像是发现了地面上的人群，顿时放弃了攻坚星舰，扑打着翅膀朝白沙他们冲了过来！
所有人手中握着武器，刚想和这些星虫来场较量，就听见白沙一声沉重的呼吸，一股极为强势的精神力以他们为中心，刹那间向四周涌去，形成了一个流动的保护屏障。
白沙：“你们先走，赶紧登舰。”
西诺侧身，刚想说什么，那股精神力就像隐形的海浪一样突然拍在他身上，拖着他往前走。
在流动的精神力漩涡里，每个人都只能按照白沙安排好的方向前进，不能逆向而行。
“殿下！”岑月淮转身喊了一句，刚想继续劝几句，就听见一声清冽的鸣叫，美丽而妖异的银蓝色玄鸟一飞冲天，羽毛上燃烧着煌煌火焰——岑月淮转身那一眼差点被闪瞎，顿时乖乖闭上嘴，跟着大部队往缓缓落地的星舰那边赶。
他们分批登上星舰。登舰的过程中，赤羽鶺鴒群不断发出呕哑杂乱的哀叫声。让学生们忍不住回头看一眼。
于是就欣赏到了玄鸟狠狠殴打赤羽鶺鴒的一面。
因为是羽族的精神体加上鸟类形态的怪物，打起来的场面尤为混乱。但受伤的只有赤羽鶺鴒，玄鸟连一根毛都没掉。
简直是降维打击。
几分钟后，白沙收回精神体，正好操纵着机甲赶上登舰的尾声。
她从机甲驾驶舱里跳出来时，舰长已经在一旁等候。
星舰正在缓缓升空。
“皇储殿下。目前帝国的学生已经完全撤离赛场。”
“很好。”白沙的语调没有什么起伏，但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现在心情不好，“把负责观测死兆星与做风险评估的官员全给我找来。”
“陛下已经下达命令，他们正在接受审查。”舰长有些无奈地表示。
“至于赛事组那边，还没定论。按理说，死兆星上的情况应该符合赛场风险规避条例。他们应该废弃本场比赛的成绩。其实此前也有过相似的案例……”
舰长的喋喋不休被白沙打断：“我没问退赛的事。我问的是救援。联邦代表队的情况怎么样了？”
舰长略微一顿，谨慎地选了四个字回复：“不太乐观。”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不乐观是什么意思？”
“帝国和联邦都已经以最快速度派出舰队清扫赤羽鶺鴒， 但效率并没有想象中的高。星舰在应对这类星虫时凸显出了机动性不强的缺陷。就如同刚才，我们收拾这些怪物也费了一些时间。但袭击我们三艘星舰的赤羽鶺鴒还只是族群中的一小支。”舰长有些无奈地说道。
岑月淮不可置信：“难道就没有能对付它们的方法了？”
“方法当然是有的，但基本都是由舰队实行大规模的灭绝性打击。但要从赤羽鶺鴒的重重包围中把人救出来， 那就难了。”西诺微微摇头， “赤羽鶺鴒不算常见的星虫，只分布在包括死兆星范围内的几个小星球上， 所以星虫研究专家们没有在它身上投入太多注意力也是情有可原。没人进行针对性的研究，自然也没有专门应对赤羽鶺鴒的防治手段。论起来， 连蠕行玫瑰的研究资料都比赤羽鶺鴒要多不少……”
白沙微微吸气：“带我去舰长室。”
“当然。”舰长点头， 神情亲切地对白沙身边的学生们说，“各位就先休息一段时间。我先带殿下去舰长室。”
舰长室建在高驾驶室几米的平台上。隔着一圈透明的墙面，可以将底下所有舰队成员的动作一览无余。
在帝国，舰队虽然不是传统的军事组织，但和其他军种共享军衔体系。底下忙忙碌碌的舰队成员们穿着苍青色的制服， 肩膀上缀着各自的军衔。不过他们胸口贴着的名牌颜色不同，基本以兵种区分：指挥、领航、驾驶、机械工程、通讯、医疗， 共六种。
而白沙身边的舰长，军衔为少校，胸前的名牌颜色是纯黑的，意味着他不同于以上六个兵种。
一般而言，“舰长”和“星舰指挥”是可以向下兼容的关系。“舰长”拥有整座星舰的最高决定权，可以亲自指挥战役，也可以将指挥权钦定给某个“星舰指挥”。而“星舰指挥”也是整座星舰里最有升职前途的职业，往上一步就是“舰长”。但“舰长”在一艘星舰上的任期满了之后又不知道会去哪里。或许会升入更高级的军政部门， 也可能被派往新的星舰里继续任职。但对于一支舰队而言， 协调合作的重要性高于一切。所以航空部从不会轻易把舰长给挪来挪去。
白沙不是来舰长室展示她的指挥技术的， 也没有夺权的意思， 她只是来这里利用舰长的权限获得前线的最新消息。
她看见赛事组为了救援行动单独辟出了行动信息网。查阅可知，前去救援联邦代表队的基本是联邦自己的舰队。
白沙抬头：“我们没有派人过去吗？”
“有，但清理蠕行玫瑰的任务优先级更高，所以我们的大部分星舰都派往了山脉地穴处。我们也尝试过和联邦军部进行沟通，一起执行救援行动，但联邦军部以‘两国舰队并未深入合作过’为由婉拒了。”舰长解释道，“不过联邦的顾虑也有道理，对付赤羽鶺鴒不是星舰的数目越多就越好。光从攻击火力来考虑，联邦的舰队并没有太大缺陷。”
白沙没有回话，她继续翻看着前线信息，就知道舰长此前为什么说“形势不乐观”了。
舰队没能救出多少人。
联邦代表队的学生还算聪明，远远遇见赤羽鶺鴒群的就开始四处寻找掩体。大部分学生爬上山躲进了岩洞里。这阻挡了赤羽鶺鴒的攻击，但也给救援增加了难度。联邦舰队正在想办法处理赤羽鶺鴒群——除非把这群怪物清除干净，否则他们都无法把学生给接出来。
“最大的问题是王虫。王虫不仅强大，而且是族群的指挥者。一只拥有智慧的王虫能将赤羽鶺鴒的群体优势发挥到最大。”舰长说道。
于是联邦舰队的救援任务难度加倍。
行动信息网上甚至已经贴出一张不长不短的伤亡名单，并且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更新。
白沙点开那份名单快速浏览一遍……没有她熟悉的名字。于是心下稍定。
白沙：“联系研究院了吗？或是星虫行为学专家？有谁提出了好建议吗？”
舰长摇摇头：“针对赤羽鶺鴒暂时还是没什么好的解决方案。但研究院的学者们做出了假设：他们认为正是蠕行玫瑰的王虫孵化行为刺激了赤羽鶺鴒这一种群跟着孵化王虫。两族正在争夺这个星球资源的最终主宰权。一方暗中积蓄力量，一方决定先下手为强。而我们在给死兆星做观测的时候没有注意到这些潜伏的危机。这完全是个戏剧般的巧合。”
白沙：“……那太好了，这个戏剧般的巧合差点要了我们的命。”
“您别这么说。至少咱们帝国代表队的运气不错。”
舰长说着，在光屏上调出一幅死兆星地形图。上面标注了帝国和联邦两支队伍的最初降落地点和行进路线。同时，在地图的北方和南方分别有一大片由红色和黄色斜线标识出的范围——分别代表赤羽鶺鴒和蠕行玫瑰的领地。
从地形图上看，帝国代表队降落在两大星虫领地的边缘之外，一路几乎以最短路径杀入了蠕行玫瑰的老巢。他们猎杀了足够多的星虫，又在恰当的时候发现了危险，很快避开。
而联邦代表队就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他们原本降落的位置就不大好，落地后一直走蛇形路线，在两大星虫的领地夹缝中徘徊——星虫的感知比人类要敏锐，它们早知道赤羽鶺鴒和蠕行玫瑰这两个种族近期要有大动作，于是都提前离开容易被波及的地区或是找个地方夹起尾巴做虫，这直接导致联邦代表队一路上都没遇见多少猎物。几小时后，蠕行玫瑰所在的领地被封锁，他们又一改之前缠缠绵绵的作战风格，跟打了鸡血似的转头冲进赤羽鶺鴒的领地……这一波复盘下来，他们倒霉得让白沙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联邦代表队肯定也意识到了。
否则他们不会传讯息给帝国代表队，让他们“快跑”。
“转告联邦的舰队代表：帝国有余力且有强烈意愿加入他们的救援行动，哪怕只是担任提供火力掩护或者提供物资的角色也无所谓。帝国无条件支持他们自己人制定的救援计划，绝不越俎代庖。”白沙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冷淡而平静，“我们还有几艘空闲的星舰？征调一两艘也好，去帮他们。现在就去。”
舰长微微沉默半秒，随即遵照白沙的指令去做了。
白沙&#183;罗宁是地位稳固的皇储，在这种场面她还是能拥有绝对话语权的。
这回的沟通就简洁高效多了，联邦那边或许也真是觉得情况棘手，没有拒绝帝国星舰入队的请求。
其实白沙这么做也并非完全出自私心……她记得那通通讯电话。无论给帝国传递信息的决定是白沙的朋友还是别的什么人做的，白沙都承情。
至于在死兆星上发生的一切……两大星虫种群为星球的主宰权而开启争斗，这倒是有点意思。
她点开光脑，开始搜索和这两族的王虫有关的研究文献。
赤羽鶺鴒的王虫——竖足，类鸟形，赤羽金爪，主要的棘手之处在于它有领导能力，能号令族群，有极强的群攻性和迁徙性。
蠕行玫瑰的王虫——蔓延似爬地植物，只有一朵主花，重叠的肉瓣形口器中有一颗跳动的红色心脏，棘手之处在于其强烈的致幻性，包括毒性致幻和精神力致幻两方面，毒气致幻不必再提，精神力致幻范围能覆盖其一整个领地。如果该种族在星球上持续蔓延，致幻范围可以扩大至整颗星球。
所以，论威胁程度、论优先度，帝国派出大部分的力量去处理蠕行玫瑰是无可指摘的。
白沙查阅完资料，没有离开舰长室，而是拨通西诺的通讯视频。星舰上的信号十分稳定，西诺几乎是瞬间就接受了通讯请求：
“您有什么事吗，殿下？”
“我之前的命令你听没听见？”白沙冷着一张脸道，“我要蠕行玫瑰巢穴里的那些气体，越多越好。”
西诺抽了抽嘴角，但还是诚实地回答：“我们抽取了一些。”
白沙：“拿去检测，现在立刻马上。顺便捉只赤羽鶺鴒来做实验。”
西诺瞬间明白了白沙的意思：成千上万蠕行玫瑰聚集而形成的毒气，效果会比一般的毒气要高出许多倍——或许能用来攻击赤羽鶺鴒群！
“但是王虫恐怕不会轻易被毒气影响。”西诺说道。这基本就是王虫和一般星虫的等级差距造成的。
“赤羽鶺鴒一族的王虫不习惯躲在族群背后。所以应该先击杀王虫，然后再……这种简单的道理当然不用我们来教，这些舰队的指挥官都知道。我们能做的就是马上确定那些毒气对赤羽鶺鴒的作用。”白沙说道。
西诺的喉咙滑了一下：“我……马上吩咐他们多抽取点气体。”
白沙：“你不是说他们已经抽取了‘一些’吗？‘一些’是多少？”
西诺有些尴尬地说：“大概那么二三四五十毫升……？”
白沙：“……”
白沙无语至极，怒而拍桌：“你糊弄鬼啊？”
“这不是怕你上瘾嘛。”西诺叹息一声，选择当场滑跪并且快速闪人，“很抱歉，我这就让他们多弄点气体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赤羽鶺鴒会不会被高浓度的毒气影响？
这需要一个紧急实验来证明。
但是舰队中没有异星生物学家随行。只能由通讯兵建立稳定的信号网络， 同时连线远在光年之外的几位专家，由他们指导实验，并且得出可靠结论：赤羽鶺鴒对高浓度的毒气有非常强烈的反应。
“赤羽鶺鴒样本在几秒内出现快速变化：先是莫名的躁动不安；再是失去理智， 在这一阶段它已经不会再回应王虫的召唤；最后是肌肉僵硬， 完全丧失攻击能力。”某个专门研究星虫的学者宣判，“从结果来看——以此类高浓度毒性产物来限制赤羽鶺鴒的活动能力是可行的。我们本该考虑诸多变量， 进行更精确的实验，但现在情势危急没有时间， 只能得出这个粗糙的结论。”
得出结论之后就没功夫去探究更多细节了——他们马上将注意力转移至实战领域， 开始和弹药武器专家商议，如何制作特殊的气体弹药。他们还需要进行一些常规的武器设计和基础运算，让弹药如他们的预想般产生效果。
白沙没有离开舰长室，她挑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看着底下的人忙忙碌碌， 自己则陷入沉思。
她还在剖析那些突然出现在大脑里的“回忆”，并且试图从她见到的那些“科技产物”出发， 探索更多信息——毕竟她是机甲师兼职半个机械师，这也意味着她对那些特殊的金属桥梁、陌生的船舶飞行技术更加“敏感”……虽然她的回忆全是肉眼见到的景象，视角受限，细节模糊不清，但真想调查也不是毫无方向。
她在军校的时候，多少会学习到帝国的科技发展史。那些桥梁、船舶的设计原理和帝国近现代的科技迥然不同。所以她上来就排除了一些调查范围，把注意力挪到了时间轴的更前端。
白沙回忆着那些场景的诗意，浪漫， 想象， 轻盈……虽然帝国的设计风格一直是百花齐放的， 这些特点并不能精准定位到某一时期， 但她的眼光更专业、更敏锐，她可以查阅文献和资料去比对、去追本溯源地判断它们是不是同一个流派根基演化出来的产物——
有那么几分钟，她是看这个像线索，看那个也怀疑是线索。她觉得帝国漫长的历史上到处潜藏着值得她去深挖的兔子洞。最后她头痛欲裂，把这些资料全部打包捆给她的导师姜归，让他帮忙看看。
姜归语气很是怨念：“我这边的时间是早上五点半。你是不是故意的？”
白沙赶紧催促：“一日之计在于晨啊，老师。”
姜归：“可是我三点半才睡着。”
白沙：“您的作息阴间而且又不准确。我也算不出您什么时候在睡觉啊——”
姜归抱怨归抱怨，但白沙带着疑问来找他的时候，他向来是应对地毫不含糊的。
白沙凭着记忆手绘了那些金属桥梁的部分结构图和那些飞行的船舶，其笔触之潦草让姜归好一顿嘲讽，很快姜归给出了答案：
“你画出的东西，和你查阅到的这些资料没有太大关联。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白沙一时间没有动作，刚想开口问什么，却被姜归堵了回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它和联邦科技的差距更大。”
说着说着，姜归像是感觉到有意思起来：“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是一种尚未没发现的文明？可你发送来的不是遗迹拓印，而是手稿，你的笔触我还是能辨认出来的……或许我可以多找几个人问问。”
“不必了。”白沙忽然吸了口气，语气淡淡的，“今天的事，请您保密。”
姜归顿了顿，还是选择尊重入室弟子的心意。他刻意转移话题道：“听说死兆星上出现了王虫？”
“嗯。”白沙揉了揉眉心，“而且还是两只。虽然一只还在孵化期……”
“孵化期也至少是成型了，只是没有破壳而出。”姜归悠悠地说道，“你知道王虫本身就是极为珍贵的材料，对吧？很多传说级机甲之所以能成‘传说’，归根究底，它材料的来历就不一般。就算够不到传说级，试着去构建一台传世级机甲也是好的。”
白沙顿时觉得萎靡的心情被一扫而光，她颇为跃跃欲试地问：“您是打算……？”
“我什么打算都没有。”姜归干脆地说，“王虫虽然稀有，但也没有稀有到连我都接触不到的地步。倒不如说是他们主动把那些东西送到我面前来。所以我没有那么感兴趣。”他在“没有”二字上缓缓加了重音，随后又故意给白沙下勾子，“不过，如果你带来的材料状态尚可……那我可以考虑教你点新玩意儿。”
机甲师这行也是讲究师承的，许多名声斐然的传奇机甲师都有不对外教授的独门秘技。而且按照机甲的分类，“传世级机甲”的设计者可以考虑将自己的设计图对外公布，让大家学习探讨，但大部分机甲设计师其实不会这么干；更别提“传说级机甲”，在过了保密年限之前，传说级机甲的设计图和制造过程是绝不对外揭露的。
主要白沙也很好奇姜归要教自己些什么“新玩意儿”。
白沙的水平能被赞扬一声少年怪才，但在姜归眼里还是不行，姜归时常总说，要她自己把基础打牢，多做练习，“知识是实践经验的总结，实践能让你脑中的知识真正转化为技能”、“联邦人的机甲技术一直提不上去就是因为他们寿命太短”云云。按照姜归的观念，白沙应该接受他的千锤百炼才能快速提高水平，可惜总有这样那样的杂事绊住她，所以他教导起来也是束手束脚。
“赛后回校报道，让我看看你的水准。”姜归撂下一句话就掐断了通讯，“反正接下来是二年级的团体赛，也没你什么事。”
赛不赛什么的……联合军演接连出意外，只希望下次不要出现过于离谱的事故。
白沙整理好思绪，从角落里站了出来。
她的身影一动，原本围成一圈在舰长室里议事的人齐刷刷地停止了讨论，把目光转向了她。
白沙摆手：“我没问题，你们继续。”
舰长犹豫半秒，马上接道：“您想去休息室恢复体力吗？那里有食物和饮品，还有睡眠舱……”
“我想去宰了那只王虫。你们已经拟好先遣士兵的名单了吗？”白沙说道。
舰长：“是的，名单已经——抱歉，您说什么？”他有些干巴巴地反问道。
“我想亲自参与宰杀那只王虫。”白沙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实际上她就是想去看看那只虫子身上有什么能用的，“不用为我更改战斗计划，我只要做先遣队里的一个普通士兵就行。”
虽然先遣队里的士兵毫无疑问个个都是军士中的精英，但白沙比起他们确实不差什么。除了她吓人的背景之外。
“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舰长顿时满脸苦相，试图拖延时间，“还需要报告陛下……”
白沙微微挑眉。
“您可以先来看看执行预案再说。”一个语气低沉、眼神雪亮的高大男人说道，他肩上的军章显示他的军衔比舰长要高一级，对待白沙的态度也没有那么客套，“这就是我们目前拍摄到的王虫影像——”
光屏一闪，影像出现在众人面前。无数的赤羽鶺鴒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如天边一片蔓延的红霞。在那些面目狰狞的怪物中间，还有一只巨型的头目，羽毛上流动着如岩浆般的色彩，赤金色的钩型利爪，一击就能将靠近它的一艘小型战斗舰捣毁。
“我们不打算给王虫挣扎的机会。派出的先遣队只是诱饵，目的是吸引王虫的注意力。最后我们将采用星舰上装载的、火力最强大的武器‘虹光聚熔炮’对其进行打击。‘虹光聚熔炮’的聚能时间很长，有效射程低，我们必须一击得手。否则无论是原本死亡风险就极高的先遣队还是我们这些星舰都会有麻烦。”
白沙粗略算了算虹光聚熔炮的热量伤害，发现如果他们的计划一切顺利，能把王虫秒地连渣都不剩。很好，很优秀的作战计划，唯一的缺点就是……她的材料要没有了！
白沙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身形高大的军官有些惊讶于白沙的反应。他本来以为白沙会被吓到或者是不得不放弃自己的主意，但没想到她直接就是一副突然心梗的表现，倒像是在痛惜什么……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白沙手腕上的光脑突然响了。
白沙接起来，一看是她舅舅。
塞西尔&#183;罗宁：“你，给我安分呆着。我接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让乌列尔去你那边，算算时间他也该到了——”
与此同时，舰长室的门被打开，轻轻的踏步声传入所有人耳中。青年一身洁白如雪的装扮，金色的长发蔓卷至腰后，双眼如两泓盈盈碧水。在他进入这片空间的瞬间，仿佛照亮了这个昏暗的舰长室。
“您好，殿下。”他的声音十分温和，如苍山间轻飘飘拂过的风，“我来负责守卫您。”
“？”在场的军官们都轻轻敲出一个问号。
“乌列尔。”白沙却像是看到了救星，走过去亲热地和他打招呼，然后直奔主题，“现在死兆星上有两只王虫。一只处于孵化期，已经被控制住了。另外一只就是这个——”她指了指光屏上的影像，“你能打败它吗？除了那种把它烧成灰的方式。”
白沙一开口，乌列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这是您想要的，那没问题。”乌列尔眨了眨眼，问道，“它身上有什么需要保持完整的器官吗？我会尽量注意。”
在场军官们：“？？？”

第一百四十三章
同一时刻， 死兆星上。
黑暗的岩洞之中气温极低。周影控制着机甲，侧向趴伏在石壁缝隙间。风暴席卷的噪声在安静的岩壁间显得格外嘈杂。其中偶尔还夹杂着几声赤羽鶺鴒的嘶鸣。
大部分的学生都撤入了岩洞深处——那里洞口狭窄，即使对手是能够飞翔的赤羽鶺， 也属于是易守难攻的地形。而且按照出发前带队老师的嘱咐， 他们齐齐开启了机甲的热能隐匿功能，一时半会儿倒是没有引来更多赤羽鶺鴒。至于像周影这样战斗力更强的、或是为队伍断后的成员， 则因为较大的洞穴都已经满员了，不得不在石壁的缝隙间隐藏身形。
相比之下， 当然是暴露在洞穴外的位置更加危险。为了给队伍保存精英， 几个学生有意和周嵂、周影他们更换位置。但四处游荡的赤羽鶺鴒逼的实在太紧，他们连动都不敢都一下，也没人敢用声音互相传讯。死亡如一层灰影般笼罩在他们头顶。他们在逃亡的路上已经失去了不少同伴。那些让人不忍回顾的惨叫，沾了血的机甲残骸，将他们的勇气统统挫磨掉了， 还能保持几分理智已经是万幸。
围攻他们的赤羽鶺鴒正在不断减少——这是个好信号，说明外界的救援已经到了， 他们正在吸引赤羽鶺鴒群的注意力。
周影轻轻地调整呼吸。他脚下站着的空间可以说是局促无比，再往侧面几步就是陡峭的悬崖，稍微挪动就有滑落下去的风险。
目前的情况正在逐渐变好，只要咬牙撑过这段时间就能迎来救援，周影心下稍定，终于抽出空来，有些咬牙切齿地用文字通讯质问站在离他大约两米处的杰妮丝：“你有完没完？一直跟着我干嘛？没看到这里很挤吗？”
杰妮丝的回答几乎是在瞬间就跳了出来：“我是在保护你，为你提供侧方掩护， 避免你遭受袭击。”
周影：“可是你刚才差点把我从山崖上挤下去！”
杰妮丝：“那是意外。是两方战斗过于激烈， 造成山体的结构崩坏。我在察觉到异常的瞬间就采取了措施， 就行动过程和结果而言， 我没有失误。”
刚才周影正一边对付赤羽鶺鴒一边往一处岩洞的方向赶。当他从山崖的斜坡快速向下移动的时候，一只赤羽鶺鴒盯紧了他死咬。他正要打算快速摆脱赤羽鶺鴒，忽然从上方飞过的杰妮丝一记热射枪崩了那只怪物的脑袋。然而赤羽鶺鴒的残躯却砸在周影攀着的那片岩壁上，刹那间裂岩碎石一同陷落。就在周影下落的瞬间，杰妮丝点燃引擎，以粗暴无比的动作把周影抓住甩进了岩壁的缝隙里。
周影现在指尖还在不断发寒，刚才他真以为自己要下去见阎王了：“如果不是你，根本不会有意外发生。你这么积极地射杀星虫，不如出去杀几只赤羽鶺鴒如何？”
“我拒绝。”杰妮丝的机甲防护罩在黑暗中隐隐泛着荧光，“保障你和周嵂先生的安全，这个命令处于最高优先级，甚至高于帮助联邦获取本场联赛的胜利。所以，我会不惜代价保障两位活着回到星舰上。”
周影几乎冷笑：“那你怎么不去缠着我哥？”
杰妮丝：“就普遍理性而论，你比周嵂更需要保护。”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周影一定会和杰妮丝当场打起来。
他算是看开了，杰妮丝自从“返厂维修”之后变得更强了，她的系统现在已经没有bug可言，且逻辑自洽，但也因此变得更加机械、思想更加僵化……也更加气人。
如果是以前的杰妮丝……周影和她接触的时间不长，只知道她是个自傲、冷漠、自我封闭又心有执念的人。但那时候的她还勉强算是个“人”。
不像现在，无论周影是阴阳怪气还是嘲讽挖苦，几乎都再激不起她的一丝情绪波澜。她甚至不再在乎自身的输赢，满脑子就是“任务”。
其实杰妮丝在“返厂维修”期间，白沙的加冕典礼之后，宁鸿雪曾经问过周影几句话。
其中一句是，“你们和杰妮丝是不是真的合不来”。
周影现在和宁鸿雪谈话都是处处留心，但这种看似平淡无奇的话题他也没必要多做遮掩。他的回答是：“虽然人和人之间本来就需要磨合。但确实，没人和她合得来。”
作为机甲师，周影还多说了一句：“有时即使是新组装的机器，也需要通过一定时期的使用，才能让结构更加密合。这就叫‘磨合’。但如果零件从一开始就不适配，再怎么磨合都只会给双方带来损伤。”
周影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已经够明白了。
不仅是暗喻宁鸿雪安排的这个新组合行不通，更是隐晦地提出他和周嵂都看不惯宁鸿雪的行事风格。凡事不能强求，强求就是结仇。
没想到宁鸿雪这回直接把杰妮丝打造成“武器”了。
人和人、机器和机器之间都会存在磨合的问题，在面临困难时还要根据主次去做调整。但是人和机器呢？主次很明显，当然是由人来主导机器的改造。
这就是宁鸿雪特殊的示好方式：杰妮丝是他带给周影的麻烦，所以宁鸿雪决定将这个麻烦降维。
这一降维，就几乎把“杰妮丝”这一存在给彻底泯灭了。
现在的杰妮丝比之前要进步很多。在王虫的意外发生之前，她真的就是个优秀的战士、合格的副手、一个智能化的参谋。周影吩咐什么她都去做，而且做的毫无瑕疵。虽然当杰妮丝犟起来的时候，周影又恨不得直接把她的内置系统给关停——宁鸿雪其实已经将那个开关交到了他手中。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因为怜悯，也因为同理心。他见证了杰妮丝的进步，也见证了她残余人性的消失。
其实周影一直在猜测这种改造实验的目的。
直到他亲眼目睹，拥有银白色羽翼的“天使”缓缓降临。
那是如神话图景般的场面。漆黑的天空，肆虐的风暴，乱舞的群魔也不能阻挡那道如星辉般的身影。
他已经见过许多人在赤羽鶺鴒的爪下丧生，这种喜好成群结队的怪物总是把他们逼的东躲西藏。但在这位“天使”面前，双方的气势就完全掉了个个儿。
那当然不是人类能够拥有的战斗力。周影一眼就能看出，这位“天使”是个真真正正的生化人——你见谁的头发在烈火和爆炸中来来去去还能丝毫无损的？
再看看身边的杰妮丝。
周影大概能猜到军部想要的是什么了。
作为周家的继承人，他听说过和帝国的“天使”有关的传闻。据说“天使”本身是白银时代的珍贵遗产。他们虽然是生化人，却拥有与活人别无二致的心理和思维。但他们不是“智能机器人”——因为白银时代已经发明出如白银核心般顶级的人工智能，而“不会产生情感”是被写入白银核心基础代码之中的准则。否则这种等级的人工智能，可能会一不开心就要毁灭世界，谁敢用它？虽然白银核心最后还是和人类产生了不可分解的矛盾，但那绝不是“智能机械不甘被人类奴役于是决心反抗”之类的单纯理由。其中的原因更复杂，由于史料的缺陷而众说纷纭。“天使”的存在也因此更为神秘。
甚至有学者怀疑“天使”的存在本身就是由人的存在转化而来的。他们认为，白银时代的科技有办法把人的灵魂抽取出来，塞入那不朽之躯中。
周影顿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如果“天使”真的是军部施行这一系列改造实验的动机，那他们完全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关于“天使”的所有科技都不是现在的联邦所能企及的。他们难道是看着伫立在面前的科技壁垒却一意孤行吗？不，他们仿佛是什么都知道，于是选择了一条急功近利的、付出代价但是能获得收益的道路……
在周影心烦意乱的揣测之中，救援已经到达，他们被一个个拉入了星舰里。而赤羽鶺鴒的王虫已经被“悄无声息”地解决。舰队逐渐围拢过来，向它们发射一种特殊的气体弹药。粉色的气体弥漫在空中，将山峦染红。
救援之中难免有一些学生接触到了那四处蔓延的红色气体。其中有个不慎吸入了一些气体的学生说自己的脑袋晕晕的，似乎总是闻到一股诡异的香气，随后他就陷入了幻觉，把身边伙伴们的脑袋都当成了西瓜，以为自己正置身于月夜下的瓜田，提着刀要把逃跑的西瓜给劈成两半。最后是星舰上的医官及时给他注射了一针解毒剂，才让人恢复正常。
大家也因此得知：空中飘荡的那些粉色气体，实际上都是蠕行玫瑰生产出来的气体。
“这算不算以毒攻毒？”亚宁在战斗中伤了只胳膊，因为星舰上治疗舱位置有限，暂时轮不到他，所以他只能吊着只手，和自己的朋友们聚在一起聊天，“这是谁想出来的法子？还挺机灵的。”
周影、周嵂、亚宁和严静怡四人围坐在一起，他们之中亚宁伤的最重，周嵂其次。不过周嵂是因为精神力透支，觉得头疼难忍。周影熟练地为他打上一针舒缓剂，然后往他的额头丢了一个冰袋，让周嵂自己扶好。
“制作毒气弹的选择是不错。但更让人在意的还是那个……”严静怡斟酌片刻，皱着眉继续，“那个特殊的‘怪人’？我只知道帝国人有精神体，但我还真没见哪个帝国人长翅膀的。”
周影：“他是……”
周影刚想解释，就被路过的舰队成员的谈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们所在的这艘星舰，舰长是个棕色短发的高挑女性，性格颇为直爽，嗓门也不小。此时她正在和同级与上峰们对话：
“什么？帝国只说要回收王虫？他们倒是识货……”
“我知道，如果不是他们的皇储在场，帝国根本不会派出什么‘天使’。我之前还觉得奇怪，老话说得好，杀鸡焉用牛刀……不过王虫尸体的状态我也看到了，难以想象，王虫级别的星虫居然会被一击毙命，身上还有很多地方都是没有受到破坏的……的确是价值连城的材料。”
“争什么争？有什么好争？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人家至少伸手帮了咱们。我们联邦也不至于这么小家子气。”
说着，这位舰长从周影他们身边路过，余光瞥到他们几个的时候脚步一顿，向他们简单致礼。
四人马上站起来，也回以军礼。
“我知道你们，你们很有名，无论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舰长意味深长的眼神在周家兄弟身上瞟了一圈，“不过，我不是因为你们背后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才表扬你们。你们一直做的很好，这次也是。由你们这些精锐断后，确实拯救了你们不少同学的性命。”
如果是某些狼性指挥来做选择，他们会让那些实力不足的人在凶残的虫群中被“自然淘汰”，为保留队伍的精锐拖延时间。当然，在不确定什么时候能脱困的前提下，这两种选择都有正规说法，都不算错误。但是眼前这位舰长明显很欣赏周影的决策。
“救援如此顺利，你们也算是运气好。目前学生的生还率非常可观，但按照我们的原定预案，你们要经历更多的轰炸，吸入更多的毒气。”舰长感慨道，“幸好帝国的那位殿下瞧上了这只王虫，也幸好‘天使’恰巧在她那里就职——真是幸运的巧合。”

第一百四十四章
解决完赤羽鶺鴒之后， 帝国的舰队又花了些功夫清扫地底洞穴中的蠕行玫瑰。只是蠕行玫瑰的王虫就没赤羽鶺鴒的王虫那么好运了，它甚至没能熬过孵化期，也没能留下什么尸骸……不过， 由于之前制作毒气弹的缘故， 白沙想要收集的气体现在倒是满仓了，还有很多没用完的。
西诺似乎还有点怕白沙想不开， 要拿走那些库存的气体“做实验”，然而白沙的注意力已经全被新鲜出炉的“新材料”给勾走了。她此刻正和一群星虫专家一起研究怎么解剖处理这只王虫。这事情有点复杂。有些部位的解剖就讲究一个新鲜， 而有些部位则必须静置一段时间后再进行特殊处理。这些工作必须由懂行的人来指点， 才能顺利完成。
但王虫的尸骸是个好东西，谁都抢着要。
这几位星虫专家的专业研究领域原本就互相重叠，都对这份珍贵的样本垂涎三尺，人人都想分一杯羹。原本他们还只是论资排队、客气协商着由谁先挑，后来却发展成一场隐隐的争吵——他们温声细语却针锋相对地辩论着， 个个都坚持这些珍贵的样本在他们手里能发挥最大作用，为做证明甚至开始背书似的吐出一连串普通人根本听不懂的科学用语……
“你们就别想了。”白沙冷然的一语打断他们的讨论， 她挑眉，额边几缕发丝逆光闪烁着银色的辉芒，“这只王虫——我全部都要。”
星虫研究学者们：“……”
他们再不甘也只能放弃。谁能拗得过皇储殿下？而且看看她望着那只王虫的眼神：简直跟饿了三天的狼瞧着一块肉似的。谁敢跟她抢？
于是这只王虫就顺理成章地入了白沙的私人库藏。
她志得意满地走出舰长室，看见队伍里的主力队员们围绕在一起，神色不悦地讨论着什么。
她搭上岑月淮的肩：“怎么了？”
“联邦那边的人又耍赖！”岑月淮咬着牙道，“他们说，我们帝国代表队没有得到赛事组的同意就退出赛场，属于自动弃权。而联邦代表队在死兆星上停留更久， 自然取得本场联合军演的胜利。”
“什么停留更久， 他们根本就是被虫群困住了好不好？他们还呼叫了救援！呼叫救援就不算自动弃权吗？”某个学生气愤地说道， “他们申请救援的时间， 应该在我们全体退出赛场之前吧，那他们不是弃权地更早？”
纪雅冷笑一声：“这就是他们留了心眼的好处——当时，他们大部分学生申请了救援，但特意剩了几个学生没有发出救援申请。没有发出申请的人也跟着大部队活动，最后被救援队一起带走，但系统里却没有他们的弃权记录。”
也就是说，那几个没有申请救援的学生，在规则上保留了参赛资格。
联邦就是抓着这一点不放，认为他们有几个队员坚持参赛到最后一秒，是因“不可抗力而被迫退出赛场的”——问题就在这“被迫”二字。而帝国代表队的退出是主动行为，且没有提前通过赛事组的审核，所以最后赢的应该是他们联邦代表队。
目前赛事组内部正在针对此事唇枪舌战，两国大有各自请出律法专家激情掰扯一番的意思。
虽然退出赛场可能就被视作弃权的风险他们早已讨论过，但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尤其是联邦代表队还耍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小聪明，种种因素惹的他们无比恼怒。
“看开点，这次是我们输了一筹，就算结果如他们所愿，也没什么可遗憾的。”白沙说道，“我们帝国代表队全员幸存，没有死亡记录。而联邦那边，不少学生的人生永远止步于死兆星了。在那种场合耍小心眼也是要承受风险的……场面如此混乱，救援队很可能优先选择搜寻那些在系统上有过记录的学生，这样系统才会实时更新他们的位置。不申请救援，就要做好被落下的准备。”
在死兆星上，在嘶鸣不止的赤羽鶺鴒群里，想不摁下那个写着“申请救援”的红色按钮，也是需要勇气的。换个角度想想：他们既然选择赌一把，那就该有赢的概率，天经地义。
听了白沙的话，原本纷争不止的学生们安静了下来。
“这局让就让吧，让了也是二比一。”西诺从一开始就不怎么紧张，此刻更是表情悠闲，“只要接下来二年级的精英团体赛不输，我们就还是领先的。”
“听见没，二年级的主力队员们？”西诺转身，朝着某个方向微微提高了声调，“下一战只许胜不许败啊！要是我们被联邦追平了，丢人的就是你们！”
坐在一旁眯着眼小憩的凯辛&#183;格雷兹被他吵到，乌黑的眉毛一皱，睁开眼睛“啧”了一声：“你冲我吼什么？我又不是二年级的。”
“可你也占了二年级团体赛的一个名额啊。”西诺凑过去，发丝流淌着璀璨金光的脑袋和凯辛的黑色脑袋凑在一起，“打团体赛，必须得配合，懂不懂？……”
西诺说的大概是让凯辛多和另外几个二年级的主力队员磨合磨合的事情。凯辛&#183;格雷兹出身显赫，性情桀骜，不服指挥，另外几个二年级的学长学姐表示有些驾驭不住他，隔三差五就报告这事，仿佛是要给大家打个预防针，他们二年级的团体协调性恐怕不太好。
不过没想到出面劝他的人居然是西诺。而凯辛似乎也听进去几耳朵的样子。
“……他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白沙有些好奇。
纪雅：“就在您的加冕典礼上吧，他们俩断断续续地聊了很久，可能是达成了什么共识。”
之前，大家觉得，凯辛&#183;格雷兹顶多就是不那么配合，他们提前研究过第二场精英团体赛的对手，觉得不是什么劲敌，也就随便他去了。
谁也没想到第三场居然能被联邦给追上来！
“应该不用担心，格雷兹现在挺——”岑月淮刚想用“稳定”二字来形容，就见不远处的西诺似乎是在说话时踩到了凯辛的痛脚，凯辛&#183;格雷兹直起脊背，眼神就像只狼一样警戒而冰冷地看着西诺，而西诺则无奈地后退两步，缓缓抬眉的同时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两个少年看似随意谈话的氛围至此陷入冰点。
岑月淮沉默片刻：“我能不能收回刚才那句话？”
白沙则认真地说：“看来凯辛&#183;格雷兹还得学学怎么融入集体。”
“我们之前用的是什么方式来着？让他们在战斗中增进感情，顺便加深对彼此的了解。”纪雅漫不经心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这理论上是个不错的主意，当初我们也是这样快速磨合队伍的。但这招对格雷兹似乎没什么用。”
和他同队的学长学姐表示，他们打斗的时候确实非常激烈，但打完以后感情丝毫不见涨，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没听说格雷兹家的人没有合群天赋啊。”白沙说。
“喔，是这样。格雷兹家族的精神体标志是狼，他们家族其实非常擅长团战和配合。但格雷兹的团体是等级严明的，低阶级的听从高阶级的指挥，任何指令都不得违抗。”纪雅琥珀蜜色的眼中缓缓流转着一丝精光，“不能说凯辛的傲骨是多余的，他是家族继承人，生来就要做领导者。但他太习惯于做‘头狼’了，他的行为无法违背他的意志，经常和队里的指挥起冲突。”
但要命令剩下的二年级学生交出指挥权吗？通常这也办不到。凯辛&#183;格雷兹是西州军校的新生，是越级挑战上去的。说白了，他才是被形势孤立的那一个。
要怎么办？
强制命令队伍的剩余成员听命于凯辛&#183;格雷兹，还是放任他继续这样？但这样一支意志游离的队伍……即使对手的实力弱于他们，可万一被逮到了弱点，有没有输掉比赛的可能呢？
白沙顿时有些头痛。偏偏纪雅还在一旁兴致勃勃地问：“殿下，您打算怎么办？”
“如果是我舅舅来回答这个问题……”白沙轻轻叹息一声，“他大概率会说，‘那就由我来把这只狼驯成一条狗’。”
“这也是我期待听见的答案。”纪雅优雅地小小俯首行礼，脸上却写着遮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我早知道你们两个家族关系不好，没想到你这么期待他遭难啊。”白沙感慨道。
“嗯，因为各种历史原因吧。”纪雅说道，“您家和他家也不怎么和睦啊。”
她们正聊着，所有人的光脑同时响起，昭示着比赛结束。
休息室一旁的光屏上浮现出赛事组发布在星网上的通告界面——
本场联合军演的胜利者，是联邦代表队。
伴随着飘荡的彩带特效，星网界面上响起了联邦国歌。
“彭、彭彭！”
耳边忽然传来几声连绵不绝的炸响。是炮弹在太空中炸开的动静。所有帝国学生顿时进入警戒状态，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他们等了足足十来秒才搞清楚——
原来是还没有离开死兆星轨道的联邦舰队在鸣炮庆贺！庆贺他们的胜利！
帝国代表队成员们：“……”
白沙坚定的眼神瞬间落在凯辛&#183;格雷兹身上。
“大敌当前，我们必须得一致对外。”
白沙说着，刚刚往前迈了几步，凯辛那警惕的目光瞬间挪到了白沙身上，仿佛他已经感受到某种不详的预兆。
凯辛看着那高挑的少女，也是年少的储君，正用那双深蓝色的幽邃眼眸紧紧盯着他，径直向他而来。
洁白的军靴踩在星舰的金属船板上，规律而清晰，一下又一下，大大方方地逼近着他。
透过那双色彩绚丽的眼眸，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起那只特殊的银蓝色玄鸟，还有那股强大到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之心的力量——
凯辛&#183;格雷兹微微皱眉，那双如红宝石般的眼睛中血光摇曳，如一只遭到挑衅的野狼。
她是来做什么的？
是顾及大局强迫他低一次头，还是直接把他踢出队伍？
在凯辛&#183;格雷兹微冷的目光中，白沙以不容拒绝的态度吩咐道：“你，等会儿下了星舰和我走。”
凯辛：“去哪里？”
白沙：“和大家一起去吃饭。”
凯辛：“……？？？”

第一百四十五章
凯辛&#183;格雷兹。
格雷兹家的下任继承人。自认拥有绝不逊于另几个兽种家族传人的实力。但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 在罗宁家主导的帝国代表队里，他并不像乌斯家或是纪家的后代那样掌握着话语权。虽然他入队后和队友频频发生摩擦，他们看不惯他， 但却没人敢真正得罪他。他就是这么一匹桀骜不驯、冷酷至极的孤狼。
“我不去。”凯辛试图拒绝白沙的邀请， “我没兴趣。”
但白沙却说：
“你以为我只是邀请你去吃一顿饭这么简单吗？我是邀请你加入团建活动。知道什么叫团建吗？‘团建’是一种团队优化行为，能提升团队的能量和向心力， 并且尝试更加优化的合作模式——总体来说，就是有益于提升队伍的实力。”
凯辛皱着眉， 看着白沙踏入他的警戒范围内露出神秘莫测的表情。
凯辛并不怀疑白沙的说法。他了解白沙过去的信息， 她这一年来战斗数据的进步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她说不定真有些独门秘诀可以传授给队友，从而提升团队的整体实力。至于白沙为什么要这么做，凯辛也能给她找出合理的理由：因为帝国代表队实力出众，从联合军演打响开始就未尝一败，这次中了联邦的诡计， 她大约是想做些什么来扭转颓势的。
凯辛沉默一秒，还没想好回答， 就听见白沙又添了一句：“你不想去，也可以。来和我打一场，赢了我就不强求你。”
凯辛&#183;格雷兹顿时板起一张脸。
他要是打得过白沙还需要在这儿和她纠缠？
于是他被迫被拖入一场饭局之中。
饭局成员：白沙、纪雅、西诺、岑月淮、俞言。基本就是以白沙为中心的五人小团队。比赛结束之后，他们没有第一时间回学校。其实接下来的二年级精英团体赛没他们什么事，本来这段间隔期是请假回家休息的绝佳时机，但他们向领队老师提交了休假申请表，目标地点却不是天枢星。
他们单独申请了一艘小型飞船，在返程的途中降落在一颗普普通通的小星球——这颗星球各项基础条件都一般：是浮动于平均水平的那种一般， 在帝国疆域内大概处于二线星球和三线星球之间的水平， 但胜在风景优美， 自然生态环境绝佳， 有好几个全国知名的景点。
凯辛不明所以地被他们拽进一家旅馆里换了装束，四人都戴着墨镜或是帽子，打扮地像是来这里旅游的学生。
他们的第一站是白鸢湖。白鸢湖流水潺潺，水声清幽，景点介绍词是这样写的：
“白水仙瀑三千尺，疑泻银河一派，天水氤氲，日照虹霓，鸢飞逐跃鱼。”岑月淮扶着墨镜，缓缓把介绍词念了一遍，“怎么写的这么文绉绉的？”
“这年头，难得有这样纯天然无污染的地方。据说这里的水质是顶级的——”岑月淮和白沙凑在一起研究景点资料，而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的凯辛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这就是你说的‘团建’？”
白沙拿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他：“不知道吗？团建一般就是旅游度假啊。我们本来想搞点简单的，找个地方聚聚餐，但是应你要求，不要简单的饭局，只能来这小星球度假了。”
凯辛无言，转身就走。
“诶诶诶，别走啊。飞瀑鱼听说过吧？自然进化而成的奇迹，味道极其鲜美的顶级食材，因为对生存环境要求极为严苛所以基本成了濒危物种。”西诺拦住他，“有小道消息说，飞瀑鱼还能强健体魄、补充精神力呢……”
凯辛冷笑：“这种小道消息你也信？”
就在这时，距离他们不远的湖畔出有个三人团队钓上来两只鱼。鱼身呈梭形，鱼鳍如蝉翼般雪亮透明，明明在水中是几乎隐匿无形的，被钓钩挂着却在空中划出一道银光闪闪的轨迹——那几个人瞬间爆发出一阵喜悦的欢呼，那表情简直跟中奖一样高兴。他们小心翼翼地把鱼从钩上卸下来，放到一块平整的石面上，一人亮出围兜里早就藏好的刀把鱼给简单处理一下，另外两个人就快速地架好烧烤架、把鱼串上去。
没过多久，那个方向就传来了烤鱼香气。
那股香气虽然不浓郁，但是淡淡的，鲜味极其勾人。气味缭绕在鼻尖的瞬间就激发了唾液腺的本能，让人口水横流。
凯辛一愣，抿了抿唇，觉得双脚有点走不动了。回头一看，本该来阻拦他离开的白沙等人统统把视线转向了烤鱼架的方向，神情专注且垂涎三尺。
凯辛：“……”
飞瀑鱼，据说是“绝大多数羽种和兽种都无法拒绝的美味”。似乎精神力等级越高，能品尝到的香味也就越多。他们平时只是久闻大名，没想到真香的要命。
岑月淮咽下口水，回头象征性地问了凯辛一句：“你现在还走吗？”
“别问了。”白沙说道，“我们还是去看看哪里能买钓具。”
岑月淮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喊道：“俞言！俞言！你的精神体不是可以捕鱼吗——”
俞言的精神体是白熊，天生就会捕鱼。
俞言摇头：“我只能在浅滩捕鱼。这里的湖水太深，还是得用传统的钓鱼方式。”
这里是绝对不允许采用鱼网、鱼雷等捕鱼方式的，被放进景区的旅客也经过了资格审核。附近有店可以租用鱼具，只是需要交一笔保险费，真钓上鱼之后还要再交一笔税费……不过飞瀑鱼生性狡猾，被普通渔具钓上来的概率和中彩票差不多，成功者寥寥。
“难怪刚才他们那么开心。”岑月淮在湖边的小马扎上坐着，挥舞着租来的鱼竿，杆上的鱼轮咕噜噜地响，她无数次收线抛竿，半天只钓上来一片水草，她不禁感慨，“这鱼也太难钓了吧！”
他们之中几乎只有俞言接触过钓鱼这项活动。他小时候似乎曾经居住在一个水域星球上，鱼竿用的很熟，但至今也没有得手。
西诺和纪雅各自屏息凝神，满怀希望地尝试几次，统统失败。
白沙和凯辛比较特殊。这俩人虽然也人手一竿，但至今为止，几乎都静止在原地没有动过，也没有提竿——
忽然，凯辛的鱼线颤动了一下。
西诺、纪雅和岑月淮顿时敏锐地盯住他。
“……你们干嘛？”一开始就没报什么希望、只是在静静等待的凯辛&#183;格雷兹有些受不了他们的视线。
“嘘。”岑月淮做了个手势，意思是“别把鱼吓走了”。
凯辛嗤笑一声：“哪儿那么容易就——”他话没说完，鱼线就又被重重地拽了一下。
“这绝对是上钩了。”岑月淮轻轻拍了下西诺的肩膀，一边告诫凯辛，“兄弟你撑住！不要动！不要松竿，千万不要松竿。捞网捞网，捞网在哪里！……”
他们一阵手忙脚乱，岑月淮差点被石头绊倒摔进水里。西诺拉了她一把，手上的捞网被纪雅接了过去。纪雅摆出大敌当前的严肃姿态，撸起袖子把捞网伸到凯辛身边，琥珀色双眼在阳光照射下泛着蜂蜜般稠腻的色泽——
凯辛一愣。
他从来没在纪雅眼里看见过这种没有一丝敌意的目光。现在她眼睛里只有期待，那是温暖的、细腻的情绪，让他没法生出半点负面情绪。
“你愣着干什么！”纪雅咬牙喊道，又怕惊动水里的鱼，表情可谓是相当狰狞，“用力拉啊！”
凯辛下意识地手上一用力。
鱼竿一弯一弹，闪亮的鱼线绷直，哗啦一声，有什么大家伙被拉出水中——
是一条长达半米的黑色变异鲶鱼。
纪雅双眼一瞪，手上慢了一步，那只鲶鱼直接被砸在草地上，翻仰肚皮，一张巨大的扁嘴阿巴阿巴地朝纪雅疯狂喷吐着泥水。
被吐了一脸泥水的纪雅：“……”
几乎被鲶鱼拖走鱼竿的凯辛：“……”
纪雅眼中的光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暴怒：“凯辛&#183;格雷兹！你为什么不拉住鱼竿！这玩意儿比飞瀑鱼重那么多，钓鱼的时候不可能没察觉，你tm故意的是不是！”
“我也是第一次钓鱼！”凯辛当即为自己申辩，“而且我什么时候保证我钓来的一定是飞瀑鱼了？”
“呵，呵呵。”纪雅一怒之下扔开捞网，扛起那条还在阿巴阿巴的变异鲶鱼——鲶鱼身上的粘液冰凉又滑腻，她忍住恶心，把它巨大的嘴朝向凯辛，“那你被这玩意儿喷一下试试！”
变异鲶鱼受了刺激，马上开始蓄力，打算再喷一波泥水。
凯辛抽了抽眼角，一眼不发，丢下钓竿，转身就跑！
他凯辛&#183;格雷兹从不拒绝挑战，但也不想被鲶鱼喷一脸的水！
纪雅和凯辛顿时在湖岸上开启了一场追逐战。纪雅抱着鲶鱼的样子像是在扛着一支激光喷射枪。
岑月淮和西诺顾不上钓鱼了，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不远处俞言则还是慢悠悠地挥杆、提线，不时陷入沉思，似乎在研究这里的鱼为什么不喜欢咬竿。
白沙坐在小马扎上笑得乐不可支。她垂着竿，任浮漂还在湖面上自由飘荡，也没管它。忽然，她察觉到鱼饵被什么东西试探性地一咬，她下意识按兵不动，收了收线，直到水面下传来确凿的拉力，她才用力往上一提——
雪白的银鱼在她的鱼钩上摆尾，四溅的水珠在湖面上折射出小小的彩虹。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她身上，周围陷入短暂的寂静。
“我好像钓到了，各位。”白沙有些意外地歪了歪头，把鱼从钩子上卸下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那条飞瀑鱼，似乎在琢磨一会儿把它红烧了还是清蒸了。
俞言有些惊喜，走过来问：“你是怎么办到的？”
“我也不知道。我刚才就是坐在这儿，被他们给逗笑了，鱼竿拿的都不是很稳。”白沙说道。
“那问题可能出在诱饵上……”俞言若有所思地看着白沙选的鱼饵。
可她选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鱼假饵，只是小鱼的尾巴后面缀着银色的羽毛。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岑月淮：“殿下你刚才是怎么做的？能不能教教我？……哎呀纪雅你能不能放过这只鲶鱼，你不要靠过来呀！”
“我们选用的鱼饵没有太大差别。”凯辛皱眉，“只是后面缀着的羽毛颜色不一样。”
随后他们又做了几个简单的实验，让白沙换着他们的鱼饵钓。之后果然没有钓出什么鱼来。让白沙换回她原来的鱼饵，半个钟头后她又钓上来一只。
让其他人用白沙的鱼饵，但只有俞言运气最好，成功钓上一条飞瀑鱼。
“首先，肯定是这个鱼饵的问题。”岑月淮把鱼饵放到自己面前来仔细端详，仿佛想透过这只鱼饵洞悉什么大秘密，“为什么只有这个鱼饵有效？”
纪雅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快速扭头，神色不善地对凯辛说：“你，把你的精神体放出来。”
凯辛：“……想打架？”
“打个屁。”纪雅把自己鱼饵上缀饰的羽毛拽了，丢给他，“把这个假饵绑在你的狼尾巴上，下去钓鱼试试。”
凯辛的精神体是银狼。
纯银色的。
虽然尾部绒毛的颜色稍有加深，但也是银色。
凯辛脸上的表情仿佛写着一个问号。
“可以试试。”白沙说道，“现在我们只钓到了三条鱼，以我们的食量而言，是完全不够吃的——如果起关键作用的是那个银色的羽毛缀饰，纪雅说的方法也算个平替。我们被批准进来的时间只有两个半钟头。时间所剩无几了呀，各位。”
凯辛：“……”
他眯起鸽血红般的眼眸，有些危险地盯了纪雅一眼。
“看我干嘛，你做还是不做？不干的话今天的鱼没你的份。”纪雅一顿，看了地上的鲶鱼一眼，气上心头，更改了说辞，“喔对，还有这条变异鲶鱼是你的。其实鲶鱼味道也不错，这个体型做顿饭也是戳戳有余。”
“别这样。”白沙笑着说道，“放心，凯辛，不管你愿不愿意，一会儿我们还是会把鱼分给你吃的。毕竟我们算是朋友嘛。”
“可是精神体被鱼咬一口又不会怎么样——！”岑月淮轻轻吸了口气，“拜托拜托，这活要是我能干的话，我一早就上了，可是我的精神体不听话，我要是敢薅它的毛，我们今天绝对别想平平安安的把鱼从这儿带走了！”
白沙开始思考：“其实，我的玄鸟好像也沾点儿银色……”
“不行！”所有人，除了凯辛&#183;格雷兹之外，同时把脸朝向白沙，否决她这个建议，“玄鸟实在太惹眼了！”
白沙：“也是。”
她瞥向凯辛，好像没从他的脸上看出多少不情愿的神色，于是问道：“那不如，你就试试？”
凯辛哼了一声，没说什么，但随后身边一片精神力涟漪般流动，一只体型巨大、线条雄健的的银狼从虚空里跳了出来。它走到凯辛身边，拿头蹭了蹭他的手。
“去吧。”凯辛说道。
“它这个体型，尾巴会不会太粗了点，鱼不好咬啊。”岑月淮面露迟疑，“要不我们还是薅点毛吧？”
大家若有所思地看向银狼的尾巴。
银狼：“嗷？”
一分钟后，银狼逃也似的窜回精神力空间里。
“反应真大。一点尾巴毛，至于吗？咱们也没薅多少呀。”岑月淮叹息一声。
凯辛黑着脸：“狼尾巴能乱薅吗？信不信它开口咬你。”
他们薅下来的狼毛细软直挺，纯白无瑕，简单整理装在鱼饵后，还挺体面的。
众人乐滋滋地抛出鱼饵。
果然，在接下来的十几分钟里，飞瀑鱼接二连三地上钩。
等两个半钟头的规定时间过去之后，他们钓起来的飞瀑鱼已经装满了两个鱼桶。
“够了够了。”白沙高兴地提起鱼桶，“今天晚上我们吃全鱼宴！”
岑月淮：“好！但是谁来做饭？”
西诺：“别看我啊，我不会。”
纪雅：“我可以生火。”
岑月淮：“……其实我们不一定非要在野外风餐露宿，可以带着这些鱼请个厨师帮忙做的。”
他们整理好钓具，回到出租的商店，把钓具归还，顺便缴纳税费。
商店不大，只有两个人在工作。年轻的那个女孩按照单据清点他们的工具然后归库，还有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头发花白的老人在柜台后的躺椅上用光脑刷新闻。西诺的钓具第一个清点完，他走到柜台前，问老人扫描口在哪里，他要缴纳税费。
老人站了起来，看了眼西诺脚边的两桶鱼，目光略微一顿，笑着指了指扫描口，说：“你们这次收成不错呀。”
“嗯，是不错。”西诺原本想说什么，但还是选择默然微笑，缴完费就想转身走人。
“嘶，糟糕，扫描失灵了。你们要缴纳的税费可不是个小数目，能麻烦你们去那边的自助缴费机再试试吗？我已经老了，搞不懂那个机器，但我们的店员可以带你们去……”说着，老人把年轻女孩儿喊来，解释了一下，“你带着他们去那边。剩下的工具就交给我来归库。去吧。”
此时，手上有钓具的只剩下白沙和凯辛。
老人清点完他们的工具，痛快地把保险费退给他们，说道：“我年纪大了，搬不动这些玩意儿。年轻人，能不能帮我个忙？仓库就在商店后面。”
白沙他们没察觉到什么异常，拿着钓具跟在了老人身后。
老人打开仓库，慢悠悠地将手上的钓具归类放置。当他整理到那个银色羽毛的假饵时，忽然转身回头，和白沙他们说话：“我看你们像是学生，但现在也不是放假的时候……你们是从哪个星系来的？”
白沙倒不是不想回答，只是他们几个出身都不相同，难说是哪儿人，反倒是凯辛冷着脸回答：“你有什么想要试探的，可以直接问。我们不打算在这儿浪费时间。”
白沙“啧”了一声：“你怎么对老人家说话呢？”
“没事没事。”老人家哈哈大笑，“只不过从我的经验去判断，你们几个的家境都不错。那秘密暴露的风险也就小一些……啊，我说的秘密是这个。”老人伸出手掌，掌心正躺着那个缀着银色尾羽的假饵。
白沙眨眨眼：“你是说这个搭配会让飞瀑鱼的上钩率大大提高的事？”
“没错。这世上的鱼饵多了去了，想凑齐相同元素的概率非常小。而且本地人都知道这里的鱼难钓。除了本地人之外，来旅游的游客大多数会从我们的商店租借钓具。通常这个鱼饵不会出现在出借架子上的……这个秘密暴露的概率不大。是新来的店员粗心大意，才让这个鱼饵到了你们手里。”老人缓缓说道，“想知道，为什么偏偏这个鱼饵的成功率这么高吗？”
白沙点点头。
“是因为飞瀑鱼的生物特性。”
“这片湖的名字叫做白鸢湖。从前，白鸢和飞瀑鱼都是这儿的生物特色。但是后来，飞瀑鱼被大量捕捞，鱼群数量减少到一定程度后，无法再供养白鸢的生存。于是白鸢渐渐从这片区域迁移出去，只有少量飞瀑鱼在这里继续生活。”老人提了提手上的鱼饵，“从前，白鸢是飞瀑鱼的死敌——而飞瀑鱼有种特殊的能力，能在水中冲撞，甚至跃上瀑布，这也是它们名字的由来——飞瀑鱼面对白鸢时，并不是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看见被白鸢攻击的同类，它们也会出手帮忙。所以，飞瀑鱼对鱼形假饵和银色尾羽这个搭配非常敏感。”
虽然没有亲眼见过白鸢，但是也能猜想到，白鸢的羽毛也一定是银白色的。
“你们一定觉得飞瀑鱼有些傻。它们的敌人都已经不存在了，可它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做着和从前相同的事。但生物的习性本就不容易改变。错的不是它们，是我们。”老人擦了擦手上的鱼饵，把它递给白沙，“现在飞瀑鱼的数量依旧少得令人担忧。它对人们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玩意儿了，有更多更好的东西可以替代它。但飞瀑鱼的价格在市场上还是居高不下……我只希望，你们能继续保守这个秘密，否则即使是剩下的飞瀑鱼，恐怕也撑不了多久啦。”
“您放心。”白沙把鱼饵握在手心里，轻轻一捏，鱼饵正式宣布报废，“今天的事，我和我的同伴都会当做什么都不知道的。何况我们只是游客，马上就会离开。你说对吧……格雷兹？”
凯辛闷闷地应了一声。
老人笑着送他们出仓库，正好和剩下的几个人汇合。
他们提着鱼桶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几人合计着全鱼宴该去哪里吃，白沙开口提了保守秘密的事。
几人一愣。岑月淮第一个回答：“这无所谓啊，大不了我们以后……”
“我们最好还是别来了。”西诺说道，“这鱼的价格虽然高，但也有人工养殖的，想吃到总有办法。”
“就算我们不说，那些生物研究专家呢？连个商店的工作人员都知道的诀窍，他们也总该知道原理吧。就没人公开？”
“……”
他们一时间陷入沉默。
晚上，他们没有和预定计划一样找到酒店的大厨帮忙料理这些鱼。他们准备好其他佐料和食材，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野炊。
纪雅如她所说的那样会生火——但是被凯辛用打火机挑衅了一下。队伍里的大家各展所长：俞言会一锅乱炖，凯辛烤鱼很有一手，白沙则掏出了一个她从二手市场上买来的全自动料理机，她一边比照菜谱一边修改程序，让这个料理机学会区分蒸鱼、红烧鱼和糖醋鱼之间的区别。
一切准备就绪，他们面前已经摆满一桌切切实实的全鱼宴。诱人的香气几乎要冲到天上去。
岑月淮开了几罐酒给大家分了分：“来来来，庆祝我们今天的钓鱼作战大获全胜——”
大家赏脸地把杯子碰在一起，即使是凯辛也被热闹的气氛感染，毫无犹豫地和所有人碰杯庆祝。
这顿饭一直吃到月上中天，星辉照耀四野。
白沙把小白啾叫出来，喂它鱼吃。小白啾欢快地扇着翅膀，一边吃一边啾啾，高兴地简直要飞起来。
白沙注意到凯辛的视线，于是停下动作，让小白啾停在自己的手背上，问：“凯辛同学，你盯着我干嘛？”
“我只是很好奇。”凯辛&#183;格雷兹低声说道，“你为什么非要我参加这种场面。”
白沙：“都说了，我们现在算朋友。”
凯辛：“可是我们格雷兹家族和你们罗宁家族的宿怨难解。”
“世上没有什么仇恨是解不开的。就像今天我们碰见的飞瀑鱼和白鸢——沧海桑田，周围事物的变化远比我们想象中的意志要快。”白沙抬头，认真地看他，“如果，你没有和解的倾向，为什么还会答应我的邀请？”
“……我是被迫答应的。”
“喔，是吗？我看你今天玩儿的也挺开心的嘛。”
凯辛又陷入沉默。
“这样吧。”白沙说道，“我答应你，会解开我母亲失踪的真相，也会找到你们族长失踪的真相。到时候，我们再把往事都摊开，去完成你们想要的‘清算’。”
“但是我们在宇宙中不是没有敌人，凯辛。无名的势力，敌视我们的联邦……敌人正在虎视眈眈。理论上而言，帝国会需要格雷兹家的力量。哪怕不是以归顺的名义，只是以合作的方式。”
白沙的声音淡淡的，和天空中的星辉一样暗，但却让凯辛无法拒绝。
“我明白了……殿下。”
处理完别扭的凯辛&#183;格雷兹，白沙觉得放心了许多。
至少，她应该不用再担心接下来的二年级精英团体赛他们会再次输给联邦了。
凯辛在享受完全鱼宴之后就告辞离开。他要去和他的团战队友们再商量一下指挥战术，顺便做些演练。
剩下的人则是去旅馆。回各自的房间休息。
白沙换下游客的衣服，洗去晒了一天太阳留下的汗渍和灰尘，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然后算了算幽都星那边的时间，打开光脑给塞西尔&#183;罗宁去了个通讯电话。
通讯被接通。
塞西尔&#183;罗宁还没有开口，就听见白沙幽幽问道：
“舅舅，你听说过‘孤光号’吗？”

第一百四十六章
塞西尔&#183;罗宁没有第一时间回答白沙的问题。
“……先回家。”皇帝说。
白沙从皇帝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但她知道，塞西尔&#183;罗宁一定是听说过这个地方的。
白沙没有多话，收拾完行李， 第二天就回了幽都星。
夜晚的幽都星， 还是如一颗浮动在宇宙海上的珍珠那般光华耀目。
白沙下了星舰，直奔皇帝的书房——那间金碧辉煌的、堆积了无数价值连城的珍宝的书房， 随便拿起一个杯盏或许都是有数百年历史的古董，见证了帝国历经数代的兴衰。曾经， 她进入这片独属于君王的尊贵领地之前还需要通过重重卫兵的汇报和查验， 但她现在几乎是长驱直入，无人敢阻拦她。
皇帝和魏历都在。
“坐吧。……你的脸色怎么有些发白？”皇帝桌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厚重的文件，似乎是提前处理完公务，专门把时间腾出来给她， 说着，皇帝吩咐身边的魏历道， “帮她倒杯茶。”
这本来不该是魏历干的活。
但是附近的所有仆人和卫兵都已经被遣散。白沙视线范围内可以见到的只有塞西尔&#183;罗宁和魏历两个人。
魏历泡茶的手艺是皇帝也称赞的。
一杯暖融融、香甜味醇的红茶下去，白沙顿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暖起来了。魏历看着她的反应微微一笑，顺手泡了一杯，转身不着痕迹地推到皇帝手边。
要说脸色苍白，现在这甥舅俩都差不多，明显是心事重重的模样。
“我先开始吧。”白沙开始复述她脑海中出现过的那些片段记忆——她之前特地组织过措词，就是为了保证不遗漏任何的信息。当然，她也很谨慎， 尽量从客观角度去描述， 以免自己凭空虚构出一些细节来， 随后还把自己之前发给姜归看过的手稿图给他们看。
她说完后， 觉得有些口渴，低头将杯子里头的热茶一饮而尽。在此期间，塞西尔&#183;罗宁和魏历交换了一个肯定的眼神。
“你这段记忆应该是真实的。”塞西尔&#183;罗宁看完那些手稿，缓缓地说道，“如果真的是孤光号，那这些细节都相当合理。”
“所以你们都知道‘孤光号’是什么。”白沙说道，“你们之前有尝试过去那里找她吗？”
“……没人能找到‘孤光号’在哪里，我的殿下。”魏历摇头，“所以我们几乎从未考虑过西佩斯殿下登上了‘孤光号’的可能性。”
白沙动作一顿，随后手中的杯盏发出清晰的碰撞声。
她问：“为什么？”
她之前就很奇怪，就算“孤光号”是和幽灵船类似的神秘传说，那帝国史里也不该完全没有记载。
“让我从头开始解释。”塞西尔&#183;罗宁吸了口气，“这关系到我们阿瑞斯帝国的建立之史。”
“当时，和我们一起建立帝国的并非只有现在的羽种家族和兽种家族。阿瑞斯人中还存在另外一个族群——海种。”
白沙险些一口水呛进喉管里。
其实她刚来帝国的时候也产生过好奇。为什么帝国人的精神体有天上飞的，有地上跑的，甚至有一些理论上是水陆两栖的，偏偏没有海里游的。
“海种是特殊的族群。他们内部存在独特的感应。而且他们的性格、文化都和另外两族有些合不来。于是战争胜利建立之后，羽种和兽种选择留下来建立新的家园，而海种则选择以游牧文明的姿态，在宇宙中一边航行一边繁衍生息。但无论怎么说，海种还是和一些家族保持着联系。比如他们每次更换族长的时候都会送出一段信号来通知我们，也曾给我们留下过一些讯息。”塞西尔&#183;罗宁说。
“但保持交流的前提，都是海种主动来找我们。这种联系活动大概每隔一两百年会有一次。”魏历坐在一旁的桌边，温和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肃然，“海种的生命科技十分发达。他们已经基本放弃了传统的生命孕育机制，但长时间的族内通婚会给他们的族群带来危险，所以，帝国必须定时向他们开放基因库。唔，怎么说，千年下来，海种人也不是纯粹的海种人了，但他们的科技似乎有办法让每个后代都保持海洋精神体的继承……”
“此外，因为长时间在宇宙的未知领域中漂泊，他们的航空技术和机械技术也超越我们许多。或者说，他们在这方面天赋异禀。经过我们的分析，海种人数虽然不多，但他们应该存在不同的部落，却拥有一个共同的族长。其中人数最多的部落、也是历代族长的家园，是以一个可以移动的超大型舰体为基础建立起来的太空堡垒——它的名字，就叫‘孤光号’。”
说着，塞西尔&#183;罗宁挥了挥手，室内的灯光暗下来，光屏跳跃而出，上面显示出一些年代久远的、本来应该被封存的资料。
其中有一张，应该是海种人发来的“孤光号”的图像资料。和白沙凭借记忆绘制下来的手稿不能说一模一样，但应属同个流派。
“海种人一直在发展科技，总体来说，帝国和他们算是各有所长，分不出高低。但海种人虽然热爱自由的生活，骨子里却还是守旧、排外。”魏历顿了顿，“所以我们很难想象，他们居然会接受西佩斯殿下加入他们的族群，甚至还孕育了后代……”说着，他眼神复杂地瞥了白沙一眼。
白沙：“？”您那是什么眼神？
“海种人守旧排外，所以呢，他们难道会因为我的精神体是只鸟就把我丢出孤光号吗？”白沙震惊地说道。
“不至于——不至于。”魏历连声道，“那时候你的精神体都还没觉醒呢。更别说丢弃后代这种严重违反道德的行为他们不会做的。海种人不是野蛮人。只是您的情况有些复杂。按照他们的传统，您继承的应该也是海种的精神体才对。”
“可能是意外。”塞西尔&#183;罗宁扶额，“那时候西佩斯的精神体已经消失了。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她的精神体是玄鸟。”
玄鸟的继承基因，和一般的帝国基因还是有很大差别的。
但是，西佩斯不可能不知道对方是海种人。她似乎在孤光号上行动自如，和其他人没有多大差别。
果然西佩斯并没有和对方坦诚她的身份？否则这种堪比联姻的大事……！海种人至少会发个信息过来吧！
塞西尔&#183;罗宁顿时觉得一阵头大。
他回忆着自己姐姐往日的所作所为，甚至怀疑，是不是哪个不谙世事的海种人被她给骗婚了。不过这话不能当着白沙的面说。
而且他担心着另外一件事。
海种人经常出门旅行。在旅行途中遭遇意外，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白沙的事故如果不是一场意外……那孤光号上一定发生过什么。
“我们真的，没有任何方法能联系上孤光号？”白沙有些不信邪地问道。
塞西尔&#183;罗宁和魏历一时间没有说话，但白沙看着他们的眼神就已经知道了答案。几秒后，
魏历有些遗憾地摇头，给出确切回答：“是的。上次孤光号给我们发送信息应该是在二十多年前，距离现在不久。也就是说如果一切如常，短期内我们是没法和对方联系上的。”
塞西尔&#183;罗宁：“那时候还是前代皇帝在处理和孤光号有关的事务。孤光号发来信息问候，两方简单交流，派星舰来取走基因信息——还是老一套，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
白沙往前探了探身体：“交流记录呢，还在吗？”
他们三人一起把记录翻了个底朝天。资料里大多是些文字和航空数据，只有寥寥几句带声音的交流，是海种人来拿基因数据。白沙一听，手背上的汗毛顿时竖了起来——
“您好，这里是航行员白逸，已从孤光号出发。航行路线已规划完成，正在共享。各项观测数值正常。星舰将于晚上九点在……降落。请及时接应。”
以理性而言，这是个隔着通讯设备依旧好听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明明清澈如水，却透着一股致命的诱惑力。海种人的声音都这么好听吗？但这不是真正令白沙汗毛直竖的原因——
“是他，就是他。”白沙低声喊道，“我记忆里的……就是他！”
白沙有些难开口喊出“父亲”两个字。
她忽然发现，这个在生理学领域上是他父亲的海种人和一样居然姓白。真是惊人的巧合。
而塞西尔&#183;罗宁则再次面露沉重之色。
魏历微微挑眉，拿过已经空了的杯子，给皇帝续了杯茶，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舅舅，你怎么了？为什么看起来比我还难接受？”白沙问道。
塞西尔忽然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他微微闭上眼：“我忽然想起来，按照年份算，和孤光号的人接洽之时，西佩斯已经是皇储。所以，父皇很有可能把这件事交给她处理了。”
也就是说，西佩斯&#183;罗宁和这个叫做“白逸”的海种人相识的时间，可能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早。
所以，西佩斯退位之后，很有可能就是直接跟着白逸走了。难怪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她！
好消息，西佩斯骗婚的概率直线下降。
坏消息，西佩斯是私奔的可能性直线上升。
塞西尔&#183;罗宁的表情逐渐狰狞起来。
白沙：“……”
魏历：“……”
魏历屏息凝神，挪到白沙身边，说：“我觉得您最好暂避一下，让陛下冷静冷静，再接着讨论剩下的部分。”
白沙心悦诚服，深以为然。
就在她试图弯下腰，悄悄离开椅子的时候，皇帝突然一拳砸在桌面上，古董桌发出“哐”地一声，几乎要散架。
白沙下意识抖了抖。
“先别急着跑。”皇帝似乎有些咬牙切齿，“我很久以前跟你提过改名的事，或许我们应该重新考虑一下……”
最后，白沙花了一些功夫才劝住舅舅，艰难地维护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出了些小插曲，但总体来说白沙这次受毒气刺激还是挺值得的。虽然定位孤光号的所在困难重重，但他们至少找到了合适的调查方向。
“白逸”的出现虽然重新点燃了塞西尔&#183;罗宁对姐姐不告而别之行径的暗恨，但白沙知道，他应该也有感到稍许的欣慰。
因为，西佩斯&#183;罗宁在退下皇位、离开帝国的时候不是一无所有。如果他们的猜想正确，当时她至少有个喜欢的人。而她的喜欢也得到了回应，白逸排除万难让海种族群接纳了西佩斯——当然，要么是西佩斯隐瞒身份，要么是白逸刻意隐藏了这一点，否则海种们应该是不会让罗宁家的人住进孤光号的。
而白沙的身世也因此变得更加复杂起来……
她原以为自己的身世最多牵扯到一个神秘的男人，现在更是牵扯到了一个神秘的文明。海种的世界和帝国人的世界不同——海种人甚至拥有自己的文字和语言，他们离开帝国太久了，而且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白沙总感觉他们是故意和帝国保持着距离。
白沙又开始回忆那些短暂而温馨的片段：好像海种人的家庭和一般的家庭也没什么明显区别啊？要么就是她回忆起来的东西不够多？
白沙思考着该不该再去吸蠕行玫瑰发出的气体试试。但是当初收集到的气体有限，剩余的也也被严格监管着，或者已经投入了研究使用，要搞到手不容易。而且白沙也忌讳这种气体的成瘾性。
这种纠结的心态，一直持续到她的导师姜归给她发来一条简短的通讯：
“你人呢？”
短短的问号，白沙却几乎能从中读出她导师的愤怒。
她一拍自己的脑袋：她把这事儿给忘了！
白沙飞速回复：“材料还在低温保存状态中，我马上带来给您！”说着她匆匆忙忙地跑出自己的宫殿，唤来仆人，从她的私库里把王虫遗骸给调出来，然后安排航空船把它运到姜归的私人星球上。
姜归，作为机甲师排行榜第一的传奇人物，当然也是有钱买私人星球的。不过，天枢星系附近的私人星球卖的都是天价。姜归的私人星球位置不算偏远，但总体积不算大，而且利用率极低，除了实验室、制造厂等等研究建筑之外，剩下的地皮都光秃秃的，连个草地都没有。
白沙落地之后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老师你不给自己的星球搞搞绿化吗？我觉得能遮不少丑。”
姜归给她拉开门禁，懒懒地瞥了一眼空着的地面：“草就算了，我可以考虑种点星虫。”
白沙：“……”
白沙：“那还是算了吧。”
这是白沙第一次来姜归的私人星球。姜归打开系统录入了她的生物信息，对她开放了一些权限，让白沙能把她带来的东西拉入实验区。
星虫残骸被储存在一个银色的保鲜库里。白沙就是用太空船运着它，从死兆星回了幽都星，现在又到这里。因为这是属于她的私产，所以需要她本人的许可才能打开——她伸出手在验证器上拍了拍，保鲜库发出“呲”得一声悠鸣，随后缓缓打开。
“我们现在就来看看吧……”姜归防护服和电子护目镜齐备，眼前一片蓝光闪烁，是护目镜里的辅助分析系统在运作，姜归看了一会儿，忽然低低笑了一声，“不错。”
这已经算是赞扬了。
白沙得意地挑挑眉：“是吧。”
她从未见过保存状态如此之好的星虫尸体。
尸体上没有多余的伤痕，也没有缺胳膊少腿，心口一道深而长的切口贯穿胸背，说明杀它的人一击就得了手。
“出手的人呢？”姜归问。
“乌列尔？没事的时候我就让他多休眠。”白沙叹息着说，“他能源有限嘛。”
“四天使之一？难怪有庖丁解牛的水平。你有空也向他学学，终身受用。”
王虫的尸体实在太大，姜归需要操纵机械臂才能检查完整。
“今天我来教你点别的东西……从处理材料开始。看好我是怎么做的。”
“接下来，我的手法或许不精细，不够艺术，但唯一追求的就是效率和作用——我要教你，如果你身在野外，该怎么用手上限有的工具，把这些血淋淋的星虫尸体转化成你能用的材料，然后用这些材料来填充机甲和武器。”
白沙有些好奇地探出脑袋。
实际上她可能并不太需要这些知识——她毕竟是帝国的皇储了，什么情况会让她沦落到必须靠猎杀星虫来转换材料的境地？
平时他们这些机甲师手上拿的材料都是经过多道工序、精细处理过的。越是基础的材料对质量的要求越是严格。不合格的材料会在出厂之前就被统一销毁或是廉价卖出。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帝国的机甲制造业发达，另外一部分原因就是星虫残骸本身对人类的威胁性——大部分星虫对人类来说都有毒，只是毒性大小的问题。此外还有精神力残留、辐射等问题，等级越高的星虫威胁性也就越高。总之，机甲师一般是不会从星虫的尸体开始加工的。这不是属于他们的活计。
但姜归给她展示的是另外一种视角。
“你要去看……用你的精神力去看，别用你的眼睛。看看这些星虫体内的能量脉络，看看力量是怎么在它的身体中流淌的……”
机甲的能源系统，一定程度上在借鉴星虫体内的循环系统。
“星虫也可以是你的老师。它们身上往往有一些鬼斧神工的设计，人类也可以得其精髓。”
这只星虫的心脏就挺有意思。不止一个心脏。或许可以仿照这个做个能量泵。
姜归手上的动作仿佛完全没有经过思考，一切都出自本能。如他所言，他现在展示的是速度型演练法。白沙看得有些紧张，姜归却还有闲心和她一步步地说明。
“看好这只星虫身上残存的气息。它生前也有好恶。它是王虫，比较特殊，如果你不想它残存的精神力影响到材料的质量，或者把其他的材料给污染掉，就必须洗去它留下的精神力——用你自己的精神力来覆盖。”
白沙看着姜归示范，恍然间想起：姜归的精神力好像也超过3S级了。
一般精神力超过3S级的人……天生都很能打吧。
白沙有些迟疑地问道：“老师，你这么熟练，难道你也亲手杀过星虫？”
“你在说什么傻话？”姜归说道，“你以为我刚出名时的传世级机甲是怎么造出来的？哪有人愿意把这么珍贵的材料交给我？那是我上前线杀的星虫。”
白沙：“……”原来你也是个暴力型机甲师，还藏的这么深！

第一百四十七章
姜归在教授白沙一些很新的技巧。有些大胆到她根本就没想到还能这么做——但他偏偏就是屡屡成功， 还让白沙看完之后上手试试。
白沙硬着头皮接过机械臂的控制权，学着姜归刚才的模样去处理材料。姜归站在边上，摘下手套， 打个哈欠， 懒洋洋地指点白沙，把她指点的满头是汗。
“停。”白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深吸了口气，颇为怨念地说道， “老师， 就算要拿材料练手，也不必拿这种等级的材料吧？”
“你懂什么？王虫级别的材料你都能处理了，其他等级的自然不在话下，我也不用费力气教你了。”姜归微微挑眉，“你刚才学的不错， 心态很稳，但是动作不够快、不够脏。如果你真的在战场上， 根本没有时间那么仔细地去剔除这些材料上的每一丝杂质。后期淬炼的时候这些杂质会被熔炼掉，对材料造成的影响可以低到忽略不计，没必要在这种细节上花费时间。”
白沙指着边上一堆洁白如新的断骨：“可是您不是处理的很干净吗？”
姜归反问：“你能跟我比？”
白沙：“……”
“我说这些杂质的影响低到可以忽略不计，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影响。我能在追求速度的同时兼顾，但你不行。”姜归缓缓解释道，“好了，接下来试试精神力淬炼，把这些遗骨上残留的星虫气息给处理掉。”
姜归给白沙示范过一次精神力淬炼。
他的精神力恢宏澎湃， 把那些材料包裹住的时候， 就像是把它们丢进了强效去味剂里净化一样， 没几分钟星虫残留的气息就不情不愿地消散在空中， 变得光洁崭新。
而白沙的精神力淬炼就是另外一个极端——她的精神力侵略如火，一触碰到星虫的气息就以十分强势的姿态覆盖上去。两股精神力交缠在一起，很快就分出高低。偶尔有几丝残存的星虫气息会反扑或者逃窜出来，很快被白沙汹涌的精神力给拖住，一个眨眼的功夫就被剿灭殆尽。
“嗯？”姜归有些奇怪地检查了白沙的淬炼情况，“为什么你的淬炼速度这么快？”
姜归经常把精神力用于淬炼，已经得心应手，但他的淬炼流程还是要用分钟计算，可是白沙明明是第一次做，也看不出有多熟练，但星虫的气息确实被她清除地很干净。
“哈，哈哈。”白沙有些尴尬地笑道，“或许是我的精神力强的离谱？”
姜归瞄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白沙却暗自吸了口气。只有她自己知道，刚才她用的手段根本算不上净化，而是完完全全的吞噬——她的精神力在触及星虫的残余力量时可一点没有客气，眨眼就把能吃的全给吃了，速度能不快吗！
姜归就站在她眼前，她又不敢把吞噬的秘密暴露出来，于是她快速转移话题：“老师，已经处理地差不多，咱们走下个流程吧。”
姜归轻轻点头：“你想用这些材料来做些什么？”
白沙已经打开了设计软件：“别的部位暂时不论，这只星虫的翅膀和利爪是真不错。我想做副机翼，然后再做把武器试试。”
姜归拍了拍她的肩膀：“眼光倒是随了我。确实，这只星虫身上只有这两个部位最值钱。”
“制造环节咱们就先不搞什么特训了吧。”白沙对姜归说道，“就算我哪天真的被迫野外求生了，但我坠落的地点未知，身边会有哪些能用的资源和器材也未知。这没法训练啊。”
“的确。”姜归双手环胸，转身就走，“但制造工具还是要限制的。唔，就用那些最基础、最便宜的吧。我当初就是靠那些破破烂烂的工具制造出了我的第一个作品。现在我们手上材料有限，不要求你也给我造出个完整的传世级机甲来，完成一个机甲部件，这难度总不大吧？”
白沙：“……”
白沙顿时觉得自己是来这儿受折磨的。
什么叫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就是她现在的情况。
她在幽都星和学校都精心布置了属于自己的制造间，没少下血本在上头。即使有特殊情况，校方或是姜归提供给她的常规制造间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跟着姜归走进一个移动制造间——看着眼前朴素到简陋的操作台，白沙顿时捂住了自己的心脏，直叹呜呼哀哉。
这个激光切割器……型号也太老了，简直是十年前流行的东西。桌边的箱子还摆这些廉价的金属切削工具，白沙严重怀疑它能不能凿动王虫的骨头。还有冷却液，最不能忍的就是冷却液——它都快过期了！
白沙提起冷却液，面无表情地往姜归面前一递。
“放心，这款冷却液即使过期几天也可以用的。你可以认准这个牌子，它们家的东西物美价廉。”姜归毫无动容地说道，“这一桌子的破破烂烂，即使你降落在帝国的任何一个星球，都能伸伸手把它们凑齐。即使在联邦也能找到一些平替。如果你连它们都用的转，那就没什么困难是你克服不了的。”
白沙：“……我怎么有种在做灾难生存预演的感觉？”
“这叫未雨绸缪。”姜归抬起手，挥了挥，“你没觉得，最近发生在你身上的意外越来越多了吗？”
从四校选拔开始，联合军演进行到现在，隔三差五就要出点问题。
“从我降落在联邦的兰斯洛星开始，我身上的意外就从来没停止过。”白沙略微停顿，话锋一转，“您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刻意搞事？我们不是已经知道是白银中枢了吗？”
“白银中枢本身受到智能规则限制，没法直接对人类出手。这么多年来，它扮演的都只是幕后推手。”姜归说道，“作恶的实际上是人，或者是某种组织。你现在风头太大，难免有人会打你的主意。总之，你自己注意安全。”
白沙点点头：“知道。”
“那么，特训继续。”姜归打了个哈欠，“我先去眯一会儿，醒来会在东边三号楼做实验。有问题随时找我。”
白沙：“我现在就有问题。”
姜归：“？”
白沙敲了敲蒙尘的桌面：“这些‘古董’的说明书在哪里？我得看了再动手，免得把您的房子给炸了。”
“说明书早丢了。”姜归理了理自己的衣领，径直往外走，“放心造作吧，制造间在你来之前早就做了防爆处理。即使你把自己炸成烟花，也不用担心会毁了我的房子。”
白沙：“……那可真是谢谢您哈，准备的真充分。”
……
与此同时。
联邦军演训练大楼里正在开庆祝会。
整栋大楼一扫从前萎靡的气氛，高高兴兴地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虽然他们这回是用了取巧的方法才能赢，但兵不厌诈嘛，古往今来战场上发生的缺德事更多，难道还要一一清算？至少对他们联邦代表队而言，胜利比所谓的“风范”更重要。
“我们该感谢杰妮丝，她是我们的大功臣！如果不是她想到这个方法，我们还拿不到优胜！”
“敬杰妮丝——”
“敬杰妮丝！”
杰妮丝被人群簇拥着。她虽然态度冷漠，但言语还算得体。人人都能看出她的敷衍，但大家并不介意。
亚宁看着杰妮丝嘴里不断冒出些冠冕堂皇实际上毫无内涵的字眼，觉得她大概是在照稿读书。
“你上次是不是跟宁统领抱怨了杰妮丝社交方面的缺陷？”亚宁有些无语地说，“你看看她现在的样子——你难道不难受吗？”
“难受有什么用？难道你怀念之前那个见面就要把你踢出团队、还因此和严静怡狠狠打了一架的杰妮丝？”周影事不关己地低头喝着杯里的饮料，随后这位口味挑剔的少爷微微皱眉，顺手把杯子放在身边的小桌上，“今天这场庆祝会是谁安排的？相当没有品味。”他有些烦躁地往侧面方向一瞥，他哥哥周嵂和严静怡此刻正安安静静地靠墙站着，两人皆低着头，沉默安静如两支壁花。
“他们怎么还是这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周影问道。
“他们觉得用这种方式去获胜，下次就没脸见沙沙了。”亚宁从餐盘里挑个餐包咬了一口，整张脸顿时皱了起来，他开始同意周影的看法，这场宴会组织者的品味是真的堪忧，“你别管他们，让他们冷静冷静，过几天就能好了。”
周影叹息：“白沙那边怎么说？”
亚宁耸肩：“还能怎么说？只说他们帝国下次不会再输。其余的都和往常一样。你不是也和她聊过了吗？……你没跟她说这不是你的主意？”
“我是总指挥。”周影眯了眯眼，“是不是我出的主意，有什么不同？总归我同意了这个计划。”
这一局能赢，他就一定要拿下。直觉告诉他，他们必须拿到一两次胜利，否则他们整个团队的氛围会变得更糟糕。
他们联邦代表队和帝国代表队不一样。团队精神是有的，但是魂不在。何况总指挥还换来换去。周影有意整顿整个团体，也就需要这场胜利来做定心丸。
“我觉得沙沙不至于这么小气。我们也不是鼓吹不良竞争……其实杰妮丝这个计划，确实有可取之处。”亚宁低声说道。
“我知道。但当时的混乱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如果我处理地糟糕一些，会有很多学生因为这个计划丧命。”
不将自己的信号录入救援系统，完全就是剑走偏锋。周影和杰妮丝提前做了一系列的安排，但安排归安排，意外归意外。
如果真有学生因此丧命，他们就不会在这儿开这场荒谬的庆祝会了，开反省会才合适。
“你尽力了。指挥能发挥的作用也有限。以弱胜强的前提，是对方的团队里有拖后腿的蠢货，或是对方在战术上有失误。但帝国代表队很少出现这种破绽。而且他们的实力……”亚宁说着，停了下来。
即使不愿意承认，帝国代表队的综合实力也比联邦这边要高出一大截。他们仿佛真就是为了战斗而生的。而且他们还有共同的精神旗帜——只要白沙在，即使王虫来袭，他们的军心也不会动摇。可能输了一场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这大概就是所谓实力带来的底气？
有时候亚宁也在心里默默遗憾过，为什么他和静怡不是帝国人。不过这么想又有些对不起他们的养父霍尔曼，所以这念头也只是在亚宁脑海中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有些问题实在不宜多想，越想越灰心。要是连往前走的动力都没了，那接下来的日子该怎么办？
“说起来，你和周嵂的生日快到了。”亚宁转移话题，笑着和周影碰杯，聊表心意，“这次是在你们家里过，还是和去年一样出来单过？”
这一年多来，周家就没清静过。作为长孙的周嵂和周影都不怎么回家，周老爷子再着急上火也没用，想用一些强迫手段也总被宁鸿雪轻而易举地推拒掉。在防止两个外甥被骚扰这方面，宁鸿雪还算个合格的舅舅。但周家那么大的家业在那儿，之前周影用计收回的康恒生命科技公司已经无法脱离周家运转，他也只能带走一部分人手。如今，周影眼看着自己的一群叔叔伯伯又开始在老爷子面前蹦跶，本来已经想好，就算心里再烦，也要由他出面去周家应个景儿。
这都是他们父母留下的家业，不要白不要。他们两兄弟已经不再是只能仰望家族鼻息生活的孩子。虽然宁鸿雪和他们的关系依旧微妙，但外人又看不出来……倒是个借力的好对象。
周影的想法很纯粹：他没有要和谁妥协的意思。只是算计罢了。如果连这些能够攥紧的权力都要放弃，那将来还怎么保护自己和哥哥？
“今年生日应该在家里过。”周影慢慢地说道，眼神中看不出喜恶，“到时候你们也一起来。”
“好。”亚宁叹息一声，“如果要打架，我们一定站你这边。”
“过个生日而已，怎么就会打起来？”周影忍不住笑，咳嗽了两声。
亚宁：“想提前知道我们给你准备的礼物是什么吗？我可以稍稍剧透一下。”
周影：“我更期待沙沙会给我准备什么礼物……她给我哥哥庆祝了那么多次生日，只有去年给我庆祝了一次。应该补给我的。”
亚宁听着他那低哑而缠绵的语气，像是个提起负心汉的深闺怨妇，顿时颤抖了一下：“你这话可别在周嵂面前说。我不想再处理你们兄弟俩之间的闹剧了。说起来，你难道是认真的？可是我们联邦人和帝国人不是基因互斥么？”
“基因互斥，不代表不能在一起。”
“所以我才问你是不是认真的——如果你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那就早点告白啊！沙沙身边那些人你也看见了，说是‘虎狼环伺’也不为过。你别总以为你长的好看，沙沙喜欢你和你哥哥这款的就有什么优势……”
两人正躲在角落里嘀嘀咕咕的，忽然周嵂和严静怡像是被触及了什么关键词似的，转了面向，悄无声息地走到他们身后——
“你们在聊什么？”严静怡幽幽的声音响起。
亚宁被吓了一跳：“你们两个怎么走路没声儿啊？”
周嵂：“好像听见你们在讨论沙沙。”
周影脸上的笑容无懈可击：“我们在讨论，我们的生日要不要邀请她。”
周嵂犹豫一会儿，随即摇头：“还是算了吧。”
让白沙参加周家那种场合或许不太好。而且白沙忙得很，也不一定有空。
“好，听你的，那就不邀请她。”
虽然生日宴会白沙无法到场，但她的礼物在前一天就送到了——又大又重，甚至不能在宿舍里拆。兄弟俩花了很多力气才把两个巨大的箱子搬进训练室里，亚宁和静怡也闻讯赶来凑热闹。
拆除层层包装、打开那两个巨大的金属箱，一对银光浮动的机翼赫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这对机翼的结构十分精巧，特殊的羽翼可以自由舒展，上面镶嵌的一排排金属刃被打磨地寒光刺眼，战斗的时候可以当做武器甩出去。
“……虽然这副机翼很好看，但这不是送给你们俩的礼物吗，怎么只有一对？”亚宁有些疑惑，随后看见盒底还压着两张卡片，上面写着白沙对兄弟俩的生日祝福，并且坦言她最近忙的要命没什么时间准备礼物，于是送来她的最新作品。她说，这对机翼是她抽了赤羽鶺鴒王虫的一对桡骨制成的，就是他们也遇到过的那只王虫——权当给他们做个纪念，让兄弟俩一人分一只，祝他们生日快乐。
周嵂：“……”
周影：“……”
严静怡差点笑出来：“不愧是她！我就说嘛，联合军演还要继续，她怎么会给你们送装备，原来是一人一只，哈哈哈——”
以他们兄弟俩的性格，谁都不会把自己的那只给让出去。
果然，周嵂飞快收好自己的礼物，仿佛生怕周影会来讨要。而周影却惊奇又痴迷地打量着手里的机翼，说道：“没想到这是她的设计。粗中有细，又浑然一体，和她以前的风格不太一样。这个关节……似乎不是手工，是注入熔料成型的，但精度丝毫不逊于手工制造。这是这么办到的？我该问问她。”
周嵂和严静怡交换一个眼神。
果然，周影作为机甲师，天生就和白沙有共同语言吗……
然而，周影的激动似乎没有影响到白沙。他发了信息问她是怎么做到的，却只得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回答：
【别问，问就是被逼的。】

第一百四十八章
几天后。
“叮——叮——”
光脑的震动把白沙唤醒。
她缓缓从堆满工具的操作台上爬起来， 眼下挂着淡淡的乌青。
抬起手腕看眼光脑的提示，她才恍然，原来联合军演的第二场精英团体赛就在今天举行。
虽然时间有点紧， 但她现在赶去赛场还来得及——这是她一早就设置好的注意事项， 因为她怕自己会因为沉浸于机甲部件的制造就忘了这事。同样被光脑提醒才记起的还有周家两兄弟的生日。当时白沙正被一堆老旧的、随时准备报废的工具折腾地头大如斗，好不容易另辟蹊径想到用模型嵌合、熔料浇筑的方法把机翼制造出来， 马上就到周家兄弟俩的生日。她手边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一合计就把那对新机翼送给他们当礼物了。
作为老朋友， 白沙相信他们， 该有的分寸感还是会有的。既然都说了一对机翼，一人一只，那对机翼应当就不会完整地出现在某个人的机甲上——白沙可没这么慷慨，在赛前给对手送装备。她也相信，他们不会把机翼装上后跑去军演赛场上炫耀……否则这么多年的朋友算是白做了。
白沙动了动有些酸痛的肩膀， 站起来收拾眼前的残局。
姜归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把一个姜黄色的食盒放到她面前：“醒了就吃早饭。”
白沙懒懒地回答：“现在十点了， 老师。”
姜归：“那就午饭。随你高兴。”
白沙拆开盒子，里面装的是一个奶酪面包夹火腿。酥脆的面包片是混合着一些碎蓝莓烤干的，一口咬下去又香又脆，混着口感顺滑的奶酪和咸鲜的火腿片……白沙嚼了三秒钟就把它咽了下去。
“没吃饱，老师。”她眼巴巴地看着姜归，姜归手里还有份没拆封的。
“没了，我只做了两份。”姜归冷淡地说道，“你的训练完成了就赶紧走， 别在我这儿蹭吃蹭喝。”
姜归给的考验， 白沙算是圆满通过了。
之前送出去的那对机翼， 姜归已经看过。因为是要送去联邦的礼物， 为避免麻烦，白沙就没有送去机甲师协会注册审核。到这里，白沙其实已经完成姜归交待给她的任务。但是之后白沙又在制造间里蹉跎了大概三天的时间，用赤羽鶺鴒王虫的爪子制造出了几支箭。
因为手上有的材料有限，她只能制造出八支箭。箭头平时看着锋芒内敛，划动的时候却会泛出耀眼且凛冽无比的金光。因为箭的数量和特殊的特征，白沙给它取名叫“射羿箭”。
“我还想制造一把弓，名字叫‘乌号弓’。”白沙说道，“两者搭配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不过现在手上材料有限啊。
姜归打量一眼并排放着的射羿箭：“这种武器有一定的消耗性。即使把箭丢出去再捡回来，虽然循环利用，但箭用完了还是得补。”
赤羽鶺鴒王虫虽然不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珍品，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到的材料。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不过等弓做成了，我会再研究研究，制造一些替代的箭矢出来。”白沙说道，“论伤害力，这些射羿箭肯定是冷兵器中的佼佼者。”
姜归知道，白沙既然把箭做完了，那肯定想好了弓要怎么设计。他点开设计图瞄了一眼。弓如一弯悬空之月，在设计面板上缓缓旋转。它的设计精密机巧，风格妖异，透着强劲暴烈之美。模拟开弓时如鹰隼试翼，已经可以让人想象它在战场上是怎样的令人惊艳。
“不错。”半晌，姜归给出一句赞扬，“离传世级只有一步之遥。”
“一步之遥？”白沙问。
“传世级武器，需要三个特级以上的机甲师进行联合评定。你在我这里算是过关了，但还得让其他的人看过才行。不对，还得再加一个前提，你得先把这个武器完整的做出来才行。”姜归叹息一声，“原本那对机翼不送出去，打造成一台完整的机甲，正好和你的武器构成一个系列，你拿传世级评定基本就稳了。但现在，还得多费点心思才行。不过你是怎么想的？刚制作出来的成品，都还没捂热呢，就急吼吼给人送去，你不怕人家用出问题来？”
“放心，那机翼一时半会儿是不会投入实战的。而且我送人的目的是收藏，顶多算是个纪念品。”白沙摆手。
“出手真够阔气的……是给你的哪个联邦朋友的？”姜归对白沙的往事也略有耳闻。
白沙：“送给一对双胞胎，唔，联邦代表队里的，您如果看过比赛的话，应该认识他们。”周嵂和周影的存在感还是很强的，很好认。
姜归微微挑眉：“你把一对机翼送给两个人？”
白沙：“一人一只啊，有什么问题吗？”
姜归：“……”他轻轻吸了口气，顿时有些同情那两个联邦男生了。
“没什么，挺好的。”姜归拍了拍白沙的肩膀，把她往出口的方向推，一边推一边说道，“就这样吧——记得保持住啊。”
白沙：“？”所以她做错什么了吗？导师是觉得她一人送一只太抠门？有没有搞错啊那可是用王虫制造出来的机甲部件——
直至被姜归客气地踢出星球，白沙也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走到星球的港口，搭上私人星船，一小队侍卫簇拥着白沙离开当前的星域，往最近的跃迁站而去。皇室有专门的轨道，不必在溪流般的星船队列之中等候，只需要几个钟头就能赶到目的地。
二年级团体赛的场地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想想也知道，他们耗了许多力气搭建的室内场馆已经因为上次的动乱被祸害地差不多。哪怕图个吉利，他们也不会再重启场馆。
所以这次的比赛在帝国某星球一个巨大的军事演练场内举行。
没有观众，但有直播。
不过相关人员还是被允许入场观赛的，两国的代表队成员都有这个资格。
走到场馆门前，白沙在群里给自己的队友们发信息——之前他们组了个五人小群，名字就叫“帝国颜值最强战队”。
白沙：【你们真不来看比赛吗？】
西诺和俞言都表示家里有事。纪雅是懒得去看，她认为凯辛&#183;格雷兹要是赢不下这局那才是没救了，连带着她这个宿敌也跟着掉价。而岑月淮则在群里大哭特哭，说她家里居然没有放弃让她修医学专业，逮住假期就让她补习医学理论，说做单兵也不妨碍她继承家里的知识。
白沙：“行，那我替你们看着，有情况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说着，白沙扶了扶自己的墨镜，又把黑色帽子往下压了压。
来之前，她特意给自己做了个短效染发。就是为了伪装。
她穿着一身毫不显眼的黑色学生服，在军事演练场的入口处徘徊着。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嘿！”
来人一脸灿烂的笑容，红色的头发绑在脑后，眼眸是种浓翠的绿，和迎风摇曳的爬山虎一样生机勃勃，黑色的口罩遮了半张脸，也遮不住眼角眉梢的喜悦。
是亚宁。
白沙和他来了个轻轻的拥抱。
没过几秒，戴着墨镜的严静怡也三步做两步跑了上来，也和白沙来了个拥抱——然后她的动作突然顿住，用怀疑的目光看着白沙：“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有吗？”白沙笑着伸手比了比，“我还真没注意。”
三人聊了几句，就往场内走去。
白沙：“对了，周嵂和周影没来吗？”
亚宁：“他们俩有些事要处理，今天就不来了。说实话，他们可能是觉得再加上他们三个我们这队伍就太惹眼了……”
三个遮掩面目的学生同行，还算正常，墨镜、口罩和帽子都不算什么违禁物品。但如果是五个人呢？估计他们会被巡逻的警卫给拦下来查验身份吧。其实他们也可以分批进入演练场。但是观赛的人比较多，看台总共那么大，大部分人是站着没有位置坐。他们一旦分开，想在里面汇合就不太容易了。
三人走到查验身份的关卡前，静怡和亚宁摘下伪装，出示了作为联邦代表队成员的特许通行证。两只飞行的扫描机器人射出蓝色的光线，对着他们从头到脚扫了大约十秒，头顶的屏幕跳出“验证通过”，关卡很快自动放行。而白沙这边的程序则更简单，刷个之前统一发放的身份卡就过了。
“我们走。”白沙拉着他们俩，尽量避过三五成行的人群，穿过一道昏暗而空旷的、出口呈扁四方形的隧道——视线一亮，人潮的声音汹涌着灌入耳中，头顶浓烈的蔚蓝色顿时给人一种进入一派新天地的感觉。
看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密密麻麻的。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视野开阔地方站住脚。
场地一眼就望得到头。但尽管如此，这个赛场也已经大到风能肆意吹拂，甚至把地面的绿草给微微压折。
几个飞行机器人正在绕场巡视，做着最后的检查和确认。看台前漂浮起绿色的警戒线，警戒线上滚动的是比赛的时间安排，同时警告观众不要过分靠近赛场，以免发生危险。
看台上，联邦和帝国的人不算是泾渭分明，大多都混合着站在一起，只是各自和熟人聊天。大部分联邦学生都是穿着代表队的队服来的，但帝国学生穿的比较杂，什么都有，所以白沙他们三个是完全淹没在人群里，一点都不显眼。
“不知道这次团体赛又打算玩些什么花样？”
“你还不知道吗？他们这回返璞归真了——算是擂台赛，也是车轮挑战赛！双方的机甲能源都被同等限制了，每次都只派出一个队员参赛。赢了的就继续，输了的下场，就看谁剩下的人数多！”
乍听完规则，白沙就微微皱了皱眉。
不知道这个同等限制是怎么个限制法。
她见过凯辛&#183;格雷兹的兽形机甲，能源储备仓很大，但是功率也很大，如果换成普通机甲的能源指标，那他就算是吃了暗亏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很快， 赛场正中的全息投影屏上显示出赛程规则。
“两方队伍各分配十五块能源结晶，由队伍自由支配。两方选手的出场次序也完全保密，自主决定……”亚宁读着读着， 说道， “这规则倒是挺有意思啊，本来就是看谁最后剩下的人多， 但是能源总量有限，又涉及到了资源分配的问题……”
“机甲的能源消耗不是线性的， 是不断波动的， 还考验到双方选手对自身机甲性能的了解程度，以及操作上的调整。”白沙看了眼屏幕，屏幕并没有显示双方选手的具体信息。
“这么麻烦？”严静怡挑起眉，“就不能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吗？”
白沙耸耸肩：“谁知道他们怎么制定的规则。”
亚宁则有些无奈地望天。
他知道，这些规则八成是联邦这边的赛事组提出来的。因为规则越复杂， 能影响结果的因素也就越多，联邦这边获胜的希望会大一些。但这次他们使用了规则制定权， 下一次的精英团体赛规则八成就是帝国那边说了算。
比赛开始，两方分配好第一个上场的队员，两台机甲走出休整区踏上擂台。
“第一轮，联邦选手高作繁，对战帝国选手雪莱&#183;吉姆。”
红色的倒计时出现在擂台之上，两台机甲一左一右摆好阵势。
高作繁驾驶的是一台深灰色的轻型机甲，手持双肘刀。而雪莱&#183;吉姆的机甲是白金配色，从外观上看应当是重型机甲， 手上甩着一条银色的蛇骨鞭。
四， 三， 二……一！
倒计时结束， 两台机甲迅速缠斗在一起。
高作繁高高跃起，一刀挥向敌人的脑袋。只见雪莱抬手，手中银亮刺眼的蛇骨鞭忽然挺直，骨节密合成一柄长剑，和高作繁的机甲左右格挡两个来回。
高作繁的动作相当灵巧，一击不成，就快速俯身攻雪莱的脚。雪莱马上反应过来，以剑截住对方的肘刀——她的剑更长，剑锋往里一送，抵在高作繁的腰上，但凡他敢再使力，剑锋就会在他的机甲上划一道口子。高作繁的动作一顿，别开长剑，架起双肘刀夹住对方的武器，将之抵至雪莱的头顶。
雪莱果断抬起一脚，狠狠踢向高作繁的腰部。不愧是重型机甲，一击就把高作繁踢地连连后退。
“这个叫什么高作繁的，敏捷性不错，不过攻击招数全走的上半身，他练过拳法？”白沙问道。
严静怡点头：“他是练过。”
擂台上的两台机甲还在继续争斗着。高作繁正摆出架势迎接下一招进攻，只见迎头挥来的一剑突然又恢复成了蛇骨鞭，鞭子把高作繁机甲的一臂缠住。雪莱用力将鞭子往侧面扯去，随后一个扫堂腿将趔趄的高作繁绊倒在地。
一膝盖跪在地上的高作繁情急之下掷出肘刃，原本的肘刃一分为三，变为飞刀向雪莱的背袭去。雪莱单手撑着机甲，上半身几乎低伏在地面上，躲过一只飞刀，随后立刻收鞭后跳，拉开距离躲过剩余的攻击。
“……这是重型机甲能做出来的动作？厉害啊。”亚宁下意识感慨了一声。雪莱的机甲表现出的灵活度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期。
“身手笨重的人怎么会用鞭子？”白沙一笑，“高作繁不能发挥轻型机甲的优势，必然陷入苦战。”
又打了大概三分钟，高作繁剩下的一只肘刀也被击飞，被迫退至台下。
第一次场，帝国选手胜出，雪莱仍站在台上接受下一个人的挑战。
亚宁戳了戳白沙：“你眼睛毒，你觉得他们刚才这一场用了多少能源？”
“两方的消耗量应该差不多，看不出什么。”白沙叹息一声，“拜托，我是机甲师，又不是透视眼，我怎么知道他们两个都用了多少能源？左右还只是第一场，之后再看看吧。”
随后联邦派出第二个挑战者。倒是个熟人——
“第二场，联邦选手戴胜，对战帝国选手雪莱&#183;吉姆。”
在白沙的记忆里，戴胜的实力在联邦代表队里也是位列前茅。这么早把人派出来，看来是把大部分能源押宝在他身上了。毕竟比赛的规则是看剩余的人数多少，可不是看剩余的能源结晶数量——就算戴胜之后的选手身上一块能源结晶都没有，只要他们留下的人多就赢了。从这个角度出发，双方会倾向于把实力强劲的选手往前排。
一段时间没见，戴胜还是和原来的模样差不多，只是剃了个头发，五官看起来更加坚毅决然。
双方的机甲碰撞在一起，空中传来引擎牵动的声音。雪莱化鞭为剑，戴胜哐嗤一刀砍在剑锋上，刀势带来的余波在空中荡出一圈透明的涟漪。
蛇骨剑在强劲的力道摧残下轻轻颤动。
雪莱再次变化武器形态，抽手扬鞭，长鞭在空中盘出灵蛇般的绞杀陷阱。戴胜扬刀，以横扫千军的气势弹开蛇骨鞭。刀锋有时会卡在蛇骨嶙峋的接口处，此时一味用强只会被盘旋的蛇骨鞭缠住，好在戴胜的刀法灵巧，刀光在空中隐隐流动，居然没有一丝凝滞。
两人一时间打得不相上下。
大概过了那么三四十秒，雪莱突然一鞭甩向戴胜的右上方。
右上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戴胜一时摸不着头脑，出于谨慎，出手截住对方的鞭子。谁知道雪莱趁机和他错身而过，朝着擂台下方三步做两步狂奔而去，甚至摆出了冲刺的姿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下擂台——
把自己给淘汰了。
戴胜：“？”
看台上的观众们：“……”
赛事组的老师见怪不怪，清了清嗓子，用播报宣布：“第二轮，联邦代表队胜利。”
严静怡微微瞪大眼。
“挺好的。一时分不出输赢就别继续耗下去，这个判断很正确。雪莱的能源结晶还有剩余，应该能传递给下一任队友用。”白沙忍住笑意说道。
“第三轮，联邦选手戴胜，对战帝国选手万跃辛——”
只见帝国的万跃辛驾驶着一台白色的重型机甲，双手各佩一面弧形盾甲，以一种慢腾腾的、却莫名耀武扬威的姿态站在了擂台上。
“比赛倒计时，五，四……”
还没等倒计时结束，空中传来一阵机械合扣的声音。只见万跃辛蹲下缩成团，手上的两面厚重盾甲瞬间像个蚌壳那样紧密地合在了一起。
戴胜：“……”
在场观众们：“……”
“靠！”有联邦学生忍不住爆了粗口，“这人怎么能带两面盾甲，这不是作弊吗！”
“比赛也没规定选手必须带什么武器、不能带什么武器吧。我们就带两个防具上场又怎么样？别告诉我，你们没考虑过相似的招数。”一旁的帝国学生悠哉悠哉地呛声回去。
联邦学生一噎：“……我们才不会用这么丢脸的战术！”
帝国学生：“真的假的？也不知道上一局是谁耍小聪明才拿到了优胜呀？这也就你们说得出口。”
看台上逐渐热闹起来。
不过大家动嘴归动嘴，没有人敢因为一时上头就动手的。帝国的战术不违反比赛规则，但是赛场外聚众斗殴是绝对违反纪律的。
与此同时，场上的戴胜也动了。
他没有因为面前摆着一个近乎蚌壳的对手就表现出恼怒的情绪。
戴胜挥刀，尝试攻击两面盾甲的接合处。虽然有效果，但这两面盾甲似乎经过了特殊处理，即使他费力翘出一点缝，盾甲也很快会像磁石相吸那样自动合拢。
戴胜持续攻击了大概四分钟。叮，叮……刀劈砍在盾甲上，火花四溅，围观学生们的反应从激动到麻木，最后全场鸦雀无声，只有戴胜在专心打铁。
忽然，戴胜轻轻喘着气，停了刀。
“我知道，你身上的能源不多。”他说道，“你现在估计已经接近强弩之末了吧？”
“谁知道呢。”万跃辛的声音漫不经心的，“你也可以赌一赌。”
戴胜身上确实有不少能源结晶。
如果万跃辛身上的能源结晶不多，那戴胜继续攻坚下去，马上就能把他送走。
但是万一，万跃辛身上的能源结晶确实不少呢？
万跃辛要做的只是蹲在那儿，举着盾牌就行，能源损耗比戴胜少很多。而戴胜如果不选择及时下场和队友商讨对策，就有可能在这里消耗过多能源——这对位列戴胜之后的队友们十分不利。
戴胜沉默了两秒。
两秒后，他收起刀，跃下擂台。
“本轮帝国选手万跃辛获胜。”
之后，联邦那边上来的选手将自己的武器改装成了火焰枪。万跃辛很快败下阵来。不过大量的火焰也消耗了不少能源，那个联邦选手也因能源不足而被迫离场。双方算是极限一换一。
此时，联邦剩余选手两人，帝国剩余选手三人。
帝国的凯辛&#183;格雷兹，作为队伍中实力最强劲的单兵，被排在了第三的中间位序。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惨烈了……
凯辛&#183;格雷兹驾驶着能源充足的兽形机甲一通乱杀，不到十分钟就把两个认认真真打架的联邦选手给送回老家。
场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白沙看着赛场上光辉夺目的凯辛&#183;格雷兹，忽然叹息了一声。
“怎么了，你们帝国不是赢了吗，你为什么还要叹气？”亚宁有些好奇地搂了搂白沙的肩膀。
白沙：“早知道这所谓的团体赛居然是靠单打独斗……那我还费尽心思地搞什么团建活动啊。”

第一百五十章
“……蓬川新闻网发来报道， 日前召开的联合军演精英团体赛获胜者为帝国代表队。至今，两国为加强密切合作而举办的联合军演已经赛程过半，帝国以明显的优势领先。”
目前帝国对联邦的比分， 是三比一。哪怕接下来两局联邦都拿下胜利， 最多也就是打个平手。不过比赛进行到这里，大家都默认最后的赢家必然是帝国代表队。
宁鸿雪淡然地挥手， 关闭屏幕上的星网报道。
他面前坐着一排带队老师和赛事组的几个主要负责人。
此刻，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如非必要绝不多说一句话。
宁鸿雪虽然没有流露出半分恼恨的神情， 但他淡淡的目光落在这些人身上，却让他们感觉重若千钧。
“情况就是如此。各位有什么想说的？”宁鸿雪问道。
“……是我们这些指导老师实力不济。”领队老师首先站出来背锅，横竖他已经不在中央军部混了，严格算来他是在教学体系内的，大不了就是被薅职称而已， 死不了人，“虽然我们的团队存在过失， 但我相信，孩子们都尽力了。”
“我们都知道，他们已经尽力了。”宁鸿雪垂下眼帘，“正是如此，才令人心寒。”
宁鸿雪这话说的，没人敢接茬儿。
联邦在军事层面上的作为一向不如帝国，如果遇到战争也只是负隅顽抗而已。连正式军队都这样，学生们自然制造不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奇迹来。他们自己都出不了头， 如果去强迫一群学生出头， 那也太不要脸了些。
但， 这也确实令人无奈——从联合军演的结果看， 即使是下一代，联邦依旧要屈居帝国之下。不过两国正在积极发展邦交，如果不动武，只是对比经济与科技的发展趋势，联邦倒也不至于落到一个难堪的境地。
从他们的角度来看，现在倒是期望这场联合军演快点结束，并且越快越好。但宁鸿雪却突然把他们召集起来，过问了联合军演的事，话里话外还隐隐透露出不满的意思，就让他们不知道该怎么交待了。
您不满意？那您倒是说说该怎么办呗。
领队老师其实不信宁鸿雪能有什么好法子。但也装出来一副洗耳恭听，等宁鸿雪提出建议的表情。
“我没有苛责各位的意思。”宁鸿雪缓缓说道，“只是，联合军演结束之后，我们联邦军部的民众信誉度会遭到重大的打击，这是军部绝不愿看见的结果，也是总统阁下所担忧的。”
可以预见，一场联合军演让所有人见识到帝国和联邦的军事力量差距之后，国民的心态会有怎样的变化。
如果往好的方向发展，民众们会视帝国为威胁，从而使社会各阶层的力量更加团结；但如果往坏的方向发展，民众会质疑军部的决策，各个资本雄厚的世家可能出于自保的心态和对时局的不满开始囤积私兵，联邦内部的分裂会更加严重，甚至出现倒向帝国一派的势力——据目前的情况而言，这种势力已经开始冒头了。随着接下来国境的开放，各方面合作的深入，这种势力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带队老师内心苦涩：我们也不想的，可是我们也没有办法啊！
“实际上，我已经得到了一份来自总统和国防高级技术局的许可，允许我们使用军部最新的技术——‘精神矩阵技术’。”
领队老师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就想拒绝：“是和上次植入的‘机武系统’相似的科技吗？可是比赛结果证明这项技术并不成熟。”
宁鸿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精神矩阵技术’已经是‘机武系统’多次迭代后的产物，效果还是相差很多的。”
说着，宁鸿雪把几份标识着绝密的资料给他们阅读。
“精神矩阵技术和之前的机武系统完全不同。该技术并不强行主导思维，而是把所有人的精神意志编织在同一张网络上，再由拥有强大计算力的智能系统来指挥，弥补不足。”
宁鸿雪顿了顿：“如果要战胜帝国，我们就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某个训练官翻看着资料：“这项技术已经实验过了？”
“是的。准确的说，已经进行了不止一次的完备实验。”宁鸿雪一边说一边观察他们的表情，“不会对人体造成明显伤害。你们之前也大多试用过机武系统，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思想或是意识受到了明显压迫吧？这项技术也是一个原理。”
一时之间，办公室内没人说话。
他们之前都已经接受过机武系统了，现在这个系统看起来好像也没有太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就是团体的指挥者从人变成了智能系统而已。之前，他们没有如此先进的智能系统可以纳入那么多人的精神力进行运算，不过现在已经有了——倒不如说，这才是他们一开始的研究目标。
这个新技术有没有用，也不是他们说了算。
宁鸿雪今天喊他们来，与其说是商讨，不如说是通知。
“从原则上来说，我们无法强制每个学生都接受这项新技术，他们还不是真正的士兵。”带队老师说道，“所以我们的态度和上次一样。如果有不愿意接受这项新技术的学生，我们不会强迫他们。”
“无所谓。”宁鸿雪微微挑眉，“不答应的，让他们直接退队，我们还有很多后备人选。”
带队老师的眉心一跳，心想您自己心里没点数吗，首先就是您那两个外甥，他们绝对不会同意这种安排的。
“还有一件事。”宁鸿雪说道，“我要让杰妮丝退队。军部需要召唤她去执行紧急任务。剩余的赛程她不会再参加。”
这个点上倒没什么人去关心杰妮丝。直到离开办公室，他们都还在思考关于精神矩阵技术的问题。
某位指导老师深深吸口气，凑近身边的同事，低声问：“你怎么看？”
“我还能怎么看，刚才的实验数据你都读过了。接入系统者，无论单体作战能力还是团体作战能力都会得到大幅度提升——我觉得其实也没什么。如果让人来做指挥，人总会犯错，可智能系统不会。即使犯错了，那也不再是具体某一个人的失误，而是整个集体的失误。这是减轻了学生们身上的压力。”带队老师皱着眉说道。
“你真的这么认为？”指导老师停下脚步，目光雪亮地盯着对方，“那我们这些老师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军校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让这些学生修习那么多门学科的意义是什么？——如果军队只需要傀儡的话，机器人比人类更加听话。”
“可是机器人没有精神力，无法驾驶机甲。”带队老师认真地注视着自己的同事，神色平静地回答，“而且这是联合军演，不是机器人科技大赛。况且联邦也不好大肆研究智械科技，那是明摆着要走白银时代的老路，是要被人唾弃的。”
指导老师笑了一声：“我们现在做的事就不令人唾弃？”
带队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的想法太消极了。只有历史能验证我们的对错。只要我们不失败，就不至于沦落到那种地步。”
“……好吧。”指导老师勉强同意他的说法，再次跟上对方的脚步，“可是宁统领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如果这项新技术真的一点风险没有，他为什么要把自己的两个外甥排除在外？”
“首先，那两个双胞胎兄弟确实是难啃的骨头。即使是宁统领估计也拿他们没有办法。等他们将来进了军部，还有的要闹腾——这是一个方面。另一个方面，以他们俩的水准，很难说这项新技术是会提升他们的作战能力、还是给他们拖后腿。”
这个时代还是需要天才的，虽然天才并不能代表一切。带队老师默默腹诽道。
……
与此同时。
国防高级技术局，地下三十二层实验室。
地下三十层以下，是在官方的建筑设计图上并不存在的区域。但这里依旧有无数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电梯口、重要的出入口处都设置了严密的监控措施。走廊要道的墙上显示着全息地图，上面写明了可以自由活动的区域、限制出入的区域和已经被封锁的区域。其中零号实验室周边显示为“封锁区”——也就意味着今天零号实验室内会有一场重要的大实验。
零号实验室的构造有些特殊。
正中央是个大大的池子。
浑身赤裸的少女站在池子里，身上的机械纹路清晰可见。她胸前和背后都插了两根长长的管子，管内隐隐有虹光闪动。
“改造……马上就要到最后一步了。”操作台前披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略一犹豫，手持着平板做最后的检查，他扭头对身边一个金发的女研究员说道，“你们编译的思维芯片真的没问题吗？”
“我们是严格按照要求进行处理的。”女研究耸肩，“我们现在用的技术来源不明。我们被教会了如何使用它们，但不能完全解读其背后的原理，所以谁也说不准会不会出意外。我只能保证，我们已经尽量将杰妮丝的思维复刻入芯片之中……”
“都怪那群家伙。他们为什么不早点把最重要的技术移交给我们？”白大褂研究员抱怨道。
“没办法。正因为是最重要的技术，所以才最晚移交到我们手上。何况我们也不能期待一次成功。”女研究员扭头，眼底倒映出少女的机械躯体。
在那具冰冷而神秘的身躯里，一个大脑还在活生生地运转着——为了让她适配完全机械化的身躯，他们已经对她的大脑做了很多手脚，进行了很多功能的限制。但很快，连这个仅剩的器官也要没有了。他们很快要把这个大脑移植入培养缸里，用一个冷冰冰的芯片去代替它。
如果芯片和身体适配成功，他们会解除“她”的思考限制，尽量测试“她”身上残存的“人性”与“意识”，让“杰妮丝”真正意义上地迎来重生。
如果实验不成功……那杰妮丝大概率也活不成了。她的大脑会永远沉睡在那个培养缸里。即使有令她重新醒来的机会，那些大人物也不会再垂青她。他们现在已经拥有了完整的技术，完全可以拿其他健康的大脑来做实验，何必再去光顾一个饱受摧残的大脑呢？
女研究员看着杰妮丝沉睡的脸庞，又低声重读一遍：“谁能保证实验一次就能成功呢？”
对于这些研究者而言，一次失败不会威胁到他们的地位，最多让那些大人物失望而已。目前大人物们才刚刚拿到新技术，他们的耐心还很充足。但对于杰妮丝而言，这却几乎是唯一的机会。
“准备好了吗？”白大褂研究员低声说道，他的脸上有种强装的镇定，“马上要开始了。”
“在此一举——我们是名垂青史，还是变成一个杀人犯，都看这次实验的结果。”他说道。
伴随着这致命的战栗，他下了命令：实验开始。
一切都如他们想象的那般顺利，那枚芯片被送入机械躯体之中，仿佛它天然就生在那里似的。
“开启能源供应。”女研究员说道，“开启生命循环推进系统。”
实验室里的机器开始运转。少女身上的机械纹路缓缓亮了起来。
她睁开眼，视线没有聚焦，看东西是模糊的。渐渐的，她的眼皮动了动。她全身都被固定住，只能艰难地挪动眼球——她轻轻挣扎了一下，似乎想要挣脱那些管子对她的束缚。
“杰妮丝……杰妮丝！”白大褂研究员隔着玻璃屏障呼喊她的名字，“你在实验室里。你已经完成了进化，你——”
少女低垂着的头抬起，视线无比精准地落在操作台的方向。
只是机械眼里一片死寂。
那毫无波澜的眼神让两个研究员心生不祥之感。
“情况有些不对劲。”女研究员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我们该停止实验。”
但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有不同的意见：“把她身上的束缚解开——她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这是好事，我们可以先进行一些测试……”
还没等白大褂研究员多说几句，实验池里的少女仿佛患上了癫痫，浑身突然开始抽动起来，连胸腔也在疯狂地起伏……但她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
数据观测屏幕上的警告符号一阵乱闪。
白大褂研究员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好：“断联，马上断联——”
少女的颤抖突然停下了。
她的四肢扭曲着，静止不动，在实验室昏暗的环境中发着光。那是种极致的、毫无瑕疵的苍白——归功于实验室出色的生化技术，她机械身躯上覆盖的那层皮肤几乎能以假乱真。
她双眼依旧牢牢盯着操作台的方向，像是看着两个研究员在手忙脚乱地调试仪器，直至她脑后突然爆出两簇银色的火花——她的头重重垂了下去，脖子就像是不堪重负的花茎乍然弯折。
女研究员暗骂一声，冲下操作台，她想去回收杰妮丝脑袋里的芯片，虽然照这情形看去，芯片肯定遭受了严重的损伤……
她疾步跑到那个实验池旁，却不由地迟疑了片刻。
苍白的杰妮丝被那些管子束缚着。
就像是断了电的傀儡玩具，或者是死在蛛网上的一只虫子。
女研究员深吸一口气，这才上前，打开面前的这副机械躯体，把已经焦黑变形的芯片取了出来。
……
“毫无疑问，实验失败了。”宁鸿雪有些不悦地把手上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掷，和光屏上扮相华贵的银面人说道，“你们提供的技术还是那么不靠谱。”
“这话说的。”银面人摇晃着手中的酒杯，“你能成功，那才奇怪了。这些知识哪怕放在白银时代也是最高等级的秘密，怎么会被随随便便参透？”
宁鸿雪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可是，如果不能验证这些知识的真实性，我为什么要和你们结盟？”
“当然是为了权势，为了人类，为了颠覆帝国——”银面人双手举向高处，语气浮夸地说道，“‘永生’可是来自白银中枢的最高恩惠。凭我们现在的关系，白银中枢当然不可能赐予你这种程度的荣耀。”
“那你们呢？虽然名为‘不死蝉议会’，但你们的成员真的个个都是永生不死的吗？”宁鸿雪说。
银面人缓缓摇头。
“都说了，‘永生’是最后的、也是最高的恩惠。我们之中谁都还没资格获得这份荣耀。”他说，“不过，我猜，这份荣耀首先会被赐祂的代行者……也就是我。”
宁鸿雪双手十指交扣，搁置在桌面上：“也就是说，连你自己也还没得到‘永生’？”
“我反倒不懂，你有什么可怀疑，白银中枢无疑是掌握永生之法的。”银面人的眼中流露出狂热的色彩，“帝国的四天使，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你有算过他们究竟活了多少年吗？无论岁月如何流逝，他们都还是原来的模样，外貌丝毫没有改变，力量也不见衰退……”
宁鸿雪倒也听说了相关的事迹。
就在不久前，四天使之一还在死兆星上一击杀死了王虫。
如此恐怖的战斗能力，对于帝国来说是利器，对联邦而言也是隐患。
“我们要颠覆帝国，绕不过四天使。”宁鸿雪若有所思地说。
银面人轻轻一笑：“我们要有耐心。即使是四天使也不可能面面俱到。只要断绝帝国皇室的血脉，那帝国境内的势力迟早会变成一盘散沙。”提到天使，他的脸上又露出明显的、厌恶的神情，“那些背弃了白银恩赐的叛徒，居然被一群杂种奉为‘天使’。等帝国分崩离析之后，迟早要收拾了他们。”
“叛徒？”宁鸿雪咀嚼着这两字，似乎找到了什么有意思的线索，“这是什么意思？”
银面人却即刻闭上了嘴，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这还不是你该知道的。”他说道，“等你正式加入我们‘不死蝉议会’，自然就会知晓这些微不足道的陈年往事。”
宁鸿雪沉吟几秒，才回答道：
“请理解，在足够了解贵方的实力之前，我们最多就是合作关系，我不会轻率地加入任何组织。”宁鸿雪微笑着，华贵而完美的外表下渗透出一丝狡诈和危险的气息，“毕竟你们的入会标准有些严苛——要我献上全部身家性命，总得让我先看见一些成果才能作出决定。比如，让我们的学生赢下联合军演的胜利。又比如……”
“贪心不足蛇吞象，宁先生。”银面人冷声打断他。
“我也不想的。”宁鸿雪脸上的表情堪称无辜又无奈，让银面人都忍不住萌生出些许揍他一顿的欲望，“谁让我胆小如鼠呢。”
……
短短几天内，联邦境内发生的事件，白沙一概不知。
她和亚宁、静怡一起围观了第二场精英团体赛，又停留在附近的星域狠狠玩了几天，这才分开各自回家。
白沙回到幽都星后，又扎根在制造间里，她在查阅各种资料，思量制造弓身的合适材料——八只箭都在手上了，弓总不能一直不做，否则这些箭拿来投壶吗？
而她的舅舅塞西尔&#183;罗宁，自从“孤光号事件”后一直闷闷不乐，导致整个幽都星都被笼罩在低气压之中，仆从们战战兢兢，等她从姜归那儿回来才好些。
这天，皇帝来找她要钥匙。
“你母亲私库的钥匙，你成皇储之后就给了你。再次开启那个仓库需要你的授权。”皇帝说道。
白沙微微挑眉：“您想去干什么？”
“再找找，有没有和那个‘白逸’有关的线索。”皇帝颇为咬牙切齿。
白沙打磨材料的手停了下来：“……”
搞了半天，您这坎儿还是没迈过去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联邦代表队训练室。
学生们不是不想抱怨。而是他们每每从训练舱里爬出来的时候，往往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
和机甲单兵相比， 机甲师和指挥们似乎好一些， 但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直接被放养了。
然而周影的情况比较复杂。他虽然是机甲师，但战斗力堪比单兵，因此被要求一起加训。
他从模拟驾驶舱里跳出来，黑色的训练服近乎湿透，贴在背上和腰上。摘下头盔时汗水沿着乌黑的鬓发滴落下来。但他这副模样还不算狼狈的——他周围靠墙躺着好几个和他同组的学生， 都是脸色涨红、大汗淋漓，甚至还有一个脸白如纸在墙角发呕的。
好在不远处有军医守着。
……只是训练而已， 军医居然寸步不离地预备在旁，这本身已经挺不正常了吧？
亚宁叹息一声，他体质好，加训也勉强应付的来，看起来倒不怎么疲惫：“我也猜不透。这明显不是什么效率高的训练方法。除非……”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微妙起来， “除非他们有别的打算。”
就在这时， 他们俩的光脑同时响起， 是带队老师让他们去总务室一趟。
周影和亚宁对视一眼， 双双在对方的眼神中读出四个字：来者不善。
不过带队老师的要求是“立刻前往”，他们两个是同时被叫过去的，目的应该是进行一场谈话。
他们去总务室的时候，周嵂和严静怡正好打开门走出来。周嵂的表情依旧是不显山不露水，但严静怡脸上却是乌云笼罩，黑得和墨水也不差多少。两人看起来安然无恙，只是周嵂穿戴齐整，严静怡的队服外套和名牌都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周影有些吃惊。
“呵。”严静怡回头看了眼总务室，眼神冷冽如刀，“你们等会儿就知道了。”说完径直离开。
“带队老师想把我们踢出代表队。”周嵂丢下这么一句，也跟上严静怡的步伐，消失在走廊里。
亚宁微微瞪大眼，眼中是与周影如出一辙的惊讶：带队老师是疯了吗，要把他们几个都从队伍里开除？
很快他们就知道了为什么。
他们进入总务室，坐在正对着办公桌的沙发上。面前的带队老师正拿右手按捏着自己的额角，嘴角下撇着，看起来也不怎么轻松。
“你们来了？”带队老师用一种略微为难的表情看着他们，随后把一份协议发到他们的光脑上，“你们看看这个吧。”
周影点开那份文件，一目十行的浏览一遍。他不久前见过类似的协议，是在军方让全体学生接入机武系统的时候。当时，团队里有一部分学生拒绝使用类似的科技，拒绝签署。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份新协议，说明机武系统已经更新迭代。
“军方让我再次询问你们的意见。”带队老师说道，“如果你们还是执意不肯让自己的机甲接入新系统，那……”
“那就让我们退出代表队？”周影轻轻地把对方的话给续上。
带队老师似乎也觉得这样不妥，深吸一口气才回答道：“是的。”
办公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亚宁静静地看着办公桌上放着的名牌。那是属于严静怡的。
带队老师注意到了亚宁的视线，说道：“我们没有强制回收队服和名牌的意思。这是严静怡严同学主动留下来的。”
“您的意思是，虽然我们要被强行劝退，但还可以带着代表队的制服和名牌回家去做个纪念品，是吗？”周影面带微笑，眼中却闪动着凌凌的寒意，“我们是不是还应该谢谢您和军部的大度？”
“——你们都对这个团队有贡献，我们无意抹杀你们的功劳。”带队老师被迫提高了嗓音，因为他知道，不这么做他就会被周影的气势压倒，“你们的所作所为军部都看在眼里。毫无疑问，你们都是优秀的学生。但联合军演没有个人赛，有的都是团体赛——我们必须从团队的角度出发去调度人力。我相信你们能理解这一点。”
带队老师的态度强硬了起来，但周影和亚宁也无意和他争吵。他们彼此都清楚，带队老师是做不了主的，他只是个传声筒罢了。
“老师，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亚宁低声问道，“您知道的，即使没有智能系统，我们也能很好地配合队伍。”
“我很抱歉。可是规定就是规定。拒绝接入系统的学生不能再留在代表队，这点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样的。因为你们是实力强大的主力队员，所以我才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来，亲自通知你们。其他的学生只能收到一条信息，如果他们依旧选择拒绝，就会在二十四小时后自动离开队伍。”带队老师直视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出于为人师长的角度，我劝你们慎重考虑……”
“不用考虑了。”亚宁伸手，摘下自己的名牌，和静怡的摆在一起，“我退出。”
“我也退出。”周影说道，“祝贵队好运。”
带队老师早料到了这个场景，沉默着挥了挥手，让他们走。
两人从沙发上站起，快步离开办公室。大概在廊道上走出十几米，亚宁扭头问周影：“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回去收拾行李。”周影面沉如水，没好气地说道，“看来他们是铁了心……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收到和杰妮丝有关的消息了？”
“是。从死兆星回来后，就没人再见过她。”亚宁说道，“他们是打算让杰妮丝来做总指挥？”
“不像。”周影摇摇头，“杰妮丝拥有的不是真正的数字大脑，她的系统在某种程度而言更是瑕疵品。把指挥权交给她，那只会是一场灾难。”
宁鸿雪也曾和他说过，杰妮丝充其量是个可以利用的“武器”，却不是可堪大任的将帅。
“那他们打算由谁来指挥？数字系统？不采用人类的指挥方式？”亚宁想起之前“机武系统”的运行方法，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最近的训练都是在加强学生的体能，不由地发出艰涩的声音，“……他们是想放弃人力指挥。”
他是主修指挥系的学生。联邦军部此举，可以说是间接抹杀了“指挥”存在的必要性。这怎么能不令他寒心？
周影能理解亚宁此刻的心情，但他们退队这件事已成定局。本来让他们几个游离在系统之外，哪怕是以散兵游勇的方式战斗，也不会对团队的战斗力造成什么损伤……让他们退队恐怕是上面的主意。这或许是一种警告，也或许是一种威胁。只是不知这道威胁有多认真。
如果联邦军部决心在代表队之外的军队里也推行这种技术，那他们就不仅仅是不融于代表队，更是不融于所有军队。简单的说，他们的前途就算是暂时完蛋了。
或许军方高层还是会使用传统的人力指挥。但他们必须立下足够的军功才能升入高层。无法进入军队，那就是斩断了他们晋升的天梯。
周嵂还好，他早有军衔。周影最不用担心，他是机甲师，技术型人才有专门的晋升渠道。
但严静怡和亚宁就……
四人几分钟后再度聚首。周影把利害关系给同伴们摊开了讲。严静怡听完后杀气更重，明显她还没想得这么远。但亚宁却像是早有预料，安慰静怡：“没关系，大不了咱们回兰斯洛星搞建设。你想想以前那些住在高级街区里的土财主，他们的生活也挺安稳富足的。”
严静怡：“……这么快你就想开了吗？”
亚宁：“不想开能怎么办？胳膊拧不过大腿呀。”
严静怡：“我不想当什么土财主！”
“晋升的道路不止上前线立军功一条。经营道德，结交朋党，付出财富，展示才华……都可以作为晋升的资本。这些方法都偏门了一些，但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亚宁说道，“放心，有我在呢。”
严静怡：“……”
她像是第一天认识亚宁似的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总感觉亚宁身上好像流露出了一种奇怪的、令人不怎么安心的气质。
“他说的那些还算是和缓的计划。”周影靠着墙，半张侧脸隐没在阴影里，“还有更激进的做法呢。”
严静怡挑眉：“什么？”
周影和亚宁异口同声地说道：“政变。”
严静怡瞪大了眼。
“有支持军部行为的人，那肯定也有反对他们的人。”周影若有所思地说，“……或许我们得抓紧时间，找到合适的阵营才对。”

第一百五十二章
接下来要讨论的问题就是事关四人前途的大事了——在联邦军部建设的训练大楼里议论这些太过危险。四人停止了谈话， 各自回宿舍收拾行李。
他们已经被逐出了联邦代表队，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收拾行李滚蛋。四人没有对外声张被“开除”的事——他们知道，剩下没有答应签署协议的学生肯定会陆陆续续地收到通知。之前那些没有植入机武系统的学生， 大多是把周影他们当做精神旗帜来看的。如果知道周影四人选择退队走人， 他们可能会跟着做同样的事……这种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但不适宜张扬开， 否则可能会演变成“周影四人纠结团体、公然违背高层的指令”，有严重违纪的嫌疑。
所以， 他们最好在沉默中离开。
夜晚， 四人提着行李，走出训练大楼时，还有种不真实的茫然感。
直至周影接起一个光脑通讯，和对方说了几句话。不多时，一辆悬浮车从天空轨道中降落， 缓缓停在他们面前。
“走吧。”周影说道。
他们把行李放进悬浮车的后置仓里，坐了进去。车内的空间非常大， 坐下他们四个绰绰有余。
“你们想怎么回去？订张星船票通过跃迁站回去，还是我们自己租一艘太空船慢慢飞回去，就当自驾游了。”周影懒懒地靠在座椅上，白皙的指尖划过光屏，问道。
“你倒是悠闲……”严静怡满脸黑线，主要周影现在的模样和之前四人秘密谈话的时候差距太大了，那时候的周影满脸写着“我想搞个大事”，但现在他却有闲心谈论什么自驾游。
“自驾游就不必了， 浪费时间。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回军校宿舍？”严静怡问。
最近军校放假。霍尔曼正外出执行一个长期任务， 严静怡和亚宁应该会直接回家。
周影略微侧脸。飞行轨道两侧的灯火正在飞速流逝， 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投射入浮光般的碎影。
“我要回周家祖宅。至于我哥， 你们带他去哪儿都行。”
周嵂皱眉：“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别傻了，我的哥哥。你跟我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又要掀起家族内那些陈词滥调的争端，比如‘我和你到底谁是周家的正牌继承人之类的’……与其如此，我这趟回去，不如干脆把名分敲定，免得他们又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周影注视着窗外的景物，缓慢而镇定地说道，“这回我是认真的。你可别来拖我后腿啊，哥哥。”
周嵂：“……”
周影把话说到这份上，周嵂反倒不知该怎么反驳好。
亚宁知道，他们两个兄弟都是为对方着想。对于他们而言，家族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龙潭虎穴。周影一向对自己的哥哥充满保护欲，有什么事都亲自去做。
“以往就算了，这次不行。你一个人应付不来那么多事。别说是周嵂，连我们也该跟着你一起去。”亚宁抬起翠绿色的眼眸，说道，“不是说要一起改变这个时局吗？”
周影第一次这么坚定地流露出要回周家的想法。
他这话一出口，大家都全都懂他的意思了：他想联合世家来压制军部的力量。
本来周影有意从那个腐朽的、令人窒息的制度中跳出来，靠自己的实力挣出一条青云之路。但现在联邦军部的发展方向不容乐观，原定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倒也不是完全行不通。周影大可以发挥自己的机甲师天赋，以天才的身份继续生活下去。但这明显不合他的心气。
他想换一条路走。
联合各大世家，弹压联邦军部，给军部高层再来一次大换血。就像之前宁鸿雪把公治礼给赶下台那样。这也是他们之前那场秘密讨论的未尽之语。
他们怎么确定，世家会支持他们？
很简单，因为世家大多是特权阶级。他们要保持现有的地位，就一定要维持在军部的话语权。简单来说就是结交党派、提拔新人，然后互相形成保护关系。
现在的联邦名义上是民主政治，实际上是由各个世家在背后操纵一切的寡头政治。近年来，宁鸿雪在各个世家间的风评本来就不怎么样——自从他成为军部大统领后，主张把大部分军事裁定权留给军区内部，也就是把中央的权力和资源分割给地方，还反手把各世家安插在军部里的势力都弹压下去，换成他自己的人，这就相当于是切断世家和外部勾连的渠道，断他们的“手指”，让首都的世家们烦的要死。另一方面，机武系统升级为精神矩阵系统后，“指挥”这一群体的话语权会被大大削弱——军队内有很多类似的指挥官，本身战绩不怎么样，是通过家族势力给履历镀金被推上去的。这本来是最适合世家子们的晋升渠道，宁鸿雪又要把这条路给堵死，无疑是要削弱世家对军部的渗透。
最核心的一点是，“精神矩阵”的最高技术掌握在宁鸿雪手中。而“精神矩阵技术”和世家在军事方面的立足之基相悖。
“世家保持自身地位的方法，除了用心经营、扩张资本之外，核心还是在军事话语权。他们尽心筛选血脉，培养精神力等级高的后代，就是为了维持这种话语权。”周影说道，“我和哥哥也是在这个前提下诞生的。世家对血脉的执着几乎已经达到一种疯魔的地步……我有没有跟你们提过我的母亲？”
亚宁和严静怡面容肃然，双双摇头。
“我的母亲，她的精神力虽然高，但不是适合孕育后代的体质。可是她如果无法把自己的基因遗传下去，周家就不会容纳她作为家族的一份子。所以她选择铤而走险，利用了基因科技……才有了我们两个。”周影说道，“我们的父母亲是真心相爱。可惜他们死的也早。而我哥哥的精神力等级已经超过了3S，体质特殊——他是‘超越科技预期的产物’，他们认为他的诞生过程中一定发生了什么，甚至能够引领他们叩响基因飞升的大门，所以从我记事起，哥哥就不断被带入实验室……直到他们发现自己研究不出什么东西，才死心让他去前线，加入军队。”
那段时间，周嵂在家族里的地位一直很微妙。有些人只当周嵂是“珍贵的实验样品”。直到周家家主，也就是他们的爷爷发了好大一通火：
“他们是周家的嫡长孙！有些背后嚼舌根的，最好拿面镜子照照自己，你们对这个家族又有什么价值？家族是不是非你们不可？”
周老爷子表示，未来的家主就在周影和周嵂这两者之间。家族内的风言风语这才彻底消散。这也从侧面证明，周老爷子的想法和很多世家领导者的想法一样，就是血统论、实力论。
世家虽然喜欢玩弄一些弯弯绕绕的权术，但他们更知道打铁还需自身硬，必须有实力强大的后代在军部获取话语权，才能保住家族的资产。
但是“精神矩阵技术”得到广泛运用后，个人的实力在团队中已经显得不那么重要了，传统的晋升方式和选拔标准会被完全改写……简直就是他宁鸿雪说了算。这才是真正的大权独揽。
总之，宁鸿雪和世家之间有着无法调和的冲突。其中又以周家为首。
他的妹妹死在周家。
他当初是因为世家的权力倾轧，才被逐出首都，前往混乱又危险的偏远军区。
所以宁鸿雪或许会考虑和一些势力合作，但他唯独不会考虑某些世家，尤其是周家。
所以，借用周家的力量是最稳妥的选择。
“现在我们家还是那副令人作呕的风格，其他世家也好不到哪里去。”周影扭头，认真地对自己的朋友们说道，“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我想用驱虎吞狼的计谋，可是一不留心也会遭到反噬。虽然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你们不一定要被牵扯进来……亚宁，你不是说想回兰斯洛星吗？现在的兰斯洛星其实也没那么糟糕。”
周影和周嵂拥有康恒生命科技公司的股份。他们把这些年的所得利润全部投到兰斯洛星的建设上去了。再加上白沙曾经和联邦议会交流过，联邦政府对那颗小小的星球施加了许多注意力，又是清理辐射、提升环境质量，又是利用优惠政策招商引资……现在的兰斯洛星已经大不相同，部分地区的繁华地段甚至可以与大星球相比，是个堪称安逸的地方。
“别搞笑了，我们怎么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选择置身事外？当然是和你同进同退。”亚宁深吸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可是，周影，有件事你得先想好——你理想中的未来究竟是怎样的？如果我们把你舅舅斗倒了，军部回到被世家统治的时代，又该怎么办？”
周影微微一愣。
他知道任军部这样发展下去是错误的，也知道自己的朋友们在宁鸿雪主导的体系里没有出头之日。但他不能仅仅为了制造混乱而掀起混乱。他至少该做好完全计划，至少该设计一番他心目中的、有关未来的美好图景。
亚宁一句话把他从隐秘的兴奋中拉了回来——
他不能只有野心。
虽然他还年轻，年轻人总是充满野心。但他不能除了野心之外什么都没有。
“谢谢你。”周影认真地说道，眼神暗含微笑，“我会认真去思考这个问题的。”
……
周影按照计划回到了周家。
他和哥哥的生日宴会之前是在家里办的。有那场生日宴会做铺垫，他回到家中也显得不那么突兀。
“周影少爷，您请。您的房间还是在原来的地方，陈设都没怎么动过，如果您有什么别的需求，直接跟我说就好。”
跟在老爷子身边的助理也是熟面孔。这位助理跟在周老爷子身边几十年，他的态度就是老爷子的态度——他虽然一向对周影保持尊重，但如此的亲切和恭敬是前所未有的。
这是对待正式继承人的态度。
周影勉强勾了勾嘴角：“你先去吧，有什么事我会自己处理。”
他刚回周家，就和老爷子来了场“促膝长谈”。怎么说呢，不愧是家主，老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一眼就看透了周影回来的动机，也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但周影的计划和周氏整个家族的利益姑且是一致的，所以周老爷子不仅没打算阻拦，甚至打算帮他。
“我已经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个家族迟早要交到你手里。”周老爷子从未在别人面前示弱，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周影是扎扎实实地吃了一惊，差点把手里的茶盏给碎了，“我们是血脉相连的家人，我们都姓周。你要相信，爷爷不会害你。你想知道的事情，想学的东西，接下来我都会一一教给你……”
周影微微挑眉。
他以为还需要花些时间才能把继承人的位置拿到手。没想到老爷子直接开门见山，不再玩儿从前那一套了。
“你知道最近有多少世家的人来我们周邸么？”周老爷子淡然地说道，“有些是来找我的……有些是来找你的。”
周老爷子给周影细数一遍，周影才发现，实际上拒绝接入系统的人比他们之前想象的还要多。
一部分是和周影一样，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往自己的机甲里接入系统的人。另外一部分，是体验过机武系统后对相似科技失去信任的世家学生。
他们都是天之骄子，让他们真心劲夫一个指挥已经很不容易了。想让他们毫无保留的听从智能系统的号令，成为在战役中随时可能被牺牲的炮灰……除非让他们死了。他们是无法接受“集体思维”的，更无法接受自己的价值被一个冷冰冰的智能系统衡量计算——其实，就算不是出身世家，普通家境的学生难道就不会有类似的想法吗？
“今后，支持我们的人会越来越多。”周老爷子说道，“你该学会判断哪些人是能为你所用的，哪些人是需要铲除掉的。”说着，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冷硬了起来。
“以前我也遗憾过，为什么你哥哥有如此高的天赋，却又有那么柔软的心肠。但你也不差什么，更重要的是你比他更像个周家人——你不会被所谓的‘血缘’牵绊。你离开周家的时候是这样，对付宁鸿雪的时候想必也会这样。不像你哥哥，优柔寡断，除了牺牲自我之外，最后什么都保不住。”
周影沉默不语。
他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心底却在默默冷笑。
知道他根本不贪恋周家的权势，还敢让他当继承人，这是断定他离了周家的权力什么都做不成。
可悲的是，就目前而言，情况就这样。
说着，他们又聊起了宁鸿雪在军部实验的所谓“精神矩阵技术”。
“宁鸿雪简直是荒谬。他这完全就是在走白银帝国的老路。想用科技达成独裁？别说国内的民众会不会支持他，阿瑞斯帝国难道就会坐视不理吗？再继续研究下去，叛乱和分裂也会接踵而至……国力的衰退近在眼前。”
如果说世家是丑陋的，那宁鸿雪就是在往联邦的根系里埋定时炸弹。
“其实我也很奇怪。”周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怎么突然就有了这些莫名其妙的技术？”
“谁知道呢，可能又是从哪个偏远遗迹里挖出来的白银遗产。”周老爷子见怪不怪地说，“白银时代留下的残缺技术还有很多，一些学者穷其一生只为了复原一二。别看那些世家们闷头不吭声，他们手里恐怕也有好些不为人知的技术，就等着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出来。”
培育周嵂、周影两兄弟的基因编写技术，有一部分也是来自白银时代的“知识遗产”。
聊完一壶茶的时间，和老爷子达成“互相利用”的友好协议之后，周影麻溜地滚回了自己的房间。和爷爷的交流让他感到无比的疲惫。
回到老宅之后，从前的记忆就像潮水一样淹没他。那些令人不悦的记忆，足够刺激人的阴暗面无限滋长。
周影也知道自己从小心眼多、心思深沉、睚眦必报，狠起来能令他的叔伯堂兄弟们气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白沙的出现是个意外。
周影最感激白沙的有三点。一是在他无比空虚的少年时期，白沙的存在一直提醒着他，他对机甲是存有一份热爱的。这点热爱，把他从无穷无尽的怨恨和迷茫中拯救了出来。二是白沙当初也算救了周嵂一命，周嵂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三是……
是白沙，最先让周影意识到，原来他也愿意为哥哥之外的人付出。不计得失，不问缘由，只为情谊。
先有白沙，然后有亚宁和严静怡。
周影想着，在床上翻了个身，随后会心一笑，打开光脑，掐着嗓子哼哼半天，调整出一种兼具憔悴和失落的语气，给白沙发去了一条语音通讯：
“下次联合军演，你估计看不见我们了。”
等了一会儿，果然等来了白沙的回复。
白沙先是发了三个问号，随后出声：“为什么？”
“因为军部要在队伍里推行一种全新的科技，据说叫做‘精神矩阵科技’。简单的说，所有人都被智能系统调配。我们没有签署服从协议，所以被踢出了队伍。”周影说道，“不过我们的情况还好，只是回家继续休假，没有被惩罚，也没有被军校开除。”
“‘精神矩阵’……是吧？”白沙说道，“真是差生花样多。行，我知道了，你们好好休息，等着我把他们的破系统给打穿。不过，你不是机甲师吗？他们是疯了吗，连机甲师都不要了？”
“我当然不能放着朋友不管。”周影短暂地沉默一秒，叹息，“就算他们没有主动开除我的意愿，我也想和大家共进退。这才是真正的朋友该做的啊。”
“嗯……难为你了。”白沙似乎很被他的高风亮节所感动。
“不说这些不高兴的事。至少下一局，我们不必在赛场上兵戎相见了。”周影说道，“算算时间，帝国那边是凌晨了吧？你别光顾着研究，也要按时休息。晚安，我们大家都很想你。”
“晚安。”白沙温柔地说道，“我也会一直想你们。”

第一百五十三章
白沙关闭光脑。她原地思考了几秒， 随手打开通讯列表翻了翻，发现韩昽电子名片上显示的状态是“在线”，于是拨通了他的通讯电话。
“夜安， 皇储殿下。”韩昽的语气里充斥着隐约的睡意， 他停顿片刻，逐渐清醒了过来， “或者，我应该说早安？”
现在是凌晨四点。这时间点确实蛮尴尬的， 说早安似乎也不太合适。
“你在睡觉？那你干嘛不直接设置勿扰模式？”白沙问道。
韩昽身为白沙的执政大臣， 目前没有太多事务要处理，所以平时都是在国会秘书处干自己原来的工作。身为精通诸门学问的帝国卷王，韩昽平时不是在工作就是在学习，熬夜也是常有的事——白沙以为他又在通宵审核什么议案，所以才联系他的。阿瑞斯帝国不提倡公私不分的文化， 专用通讯软件上的状态是可以自由设置的，有比如“在线”、“忙碌”、“勿扰”等等多种状态可供选择。当然， 也不必担心会耽误工作。如果有紧急事态发生，帝国专门的联络部门会通过其他方式传达信息的。
“我是您的执政大臣。在您这里，我永远都是就位模式。”
他的语气十分自然、毫无谄媚。
“所以，您并没有什么紧急的事务？”
韩昽用有些沙哑的声音问道。白沙透过镜头看见他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睡衣是用极为名贵的材料制成的，或许比他平常出入国会时的衣装还要昂贵——看似如丝绸的布料如水般柔顺，在夜色里泛着隐隐的微光，略微敞开的领口自然下垂，贴着白皙无瑕的肌肤， 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他抬起脸， 眼眸中流淌着薄雾般的睡意， 如微光在深蓝色的海面上闪烁……和他平时优雅精明的形象形成强烈对比。
那股清冷的禁欲风格强势地侵入白沙的眼球。
白沙：“……”
还怪好看的， 多看几眼。
平时在军校里泡久了，遇见的大多都是战士。即使是她的老师姜归，那儒雅的外表下也隐藏着一颗暴力的心，很少见到像韩昽这种由内到外都斯文至极的人。别说，感觉还挺新鲜。
韩昽注意到了白沙的视线，低头在自己的领口处瞥了一眼，默默把领口的扣子扣到最高一格。
“别看了，殿下。”韩昽说道，“我是您的大臣，不是男模特。为您提供□□方面的视觉刺激在我的职责范围之外。”
“好嘞。”白沙爽快地答应，正打算避开视线，就听见韩昽淡淡地说：
“如果您真要看，那是另外的价钱。”
白沙：“……？”
“算了，开玩笑的。当我没说过。”韩昽叹息一声，“倒是您，这个时间点为什么没有在睡觉？看您这样子……是又泡在机甲制造间里？”
“我睡不着。”白沙摆摆手，“毕竟我刚从别的星球回来，你就当我是在倒时差吧。”
白沙平时在军校的训练只会比这更繁重疲惫。对于战士而言，到点了为什么不睡觉这种问题反倒显得过于娇气了。
韩昽知道自己劝不过白沙，于是干脆跳过这个话题：“请问您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白沙把从周影那里听说的事给韩昽复述了一遍，重点放在了那个“精神矩阵系统”上。
“你觉不觉得，联邦军部的动向有些奇怪？”白沙问道，“这不是我的错觉吧？”
韩昽深吸一口气：“毫无疑问，他们目前正在不遗余力的发展智械科技。他们打算让人类的心智与机器共生。很遗憾，我对此并不看好。白银时代的教训还铭刻在史书中。最重要的是，我不认为联邦有相应的自制力和应急水准。”
与精神相关的智械科技，再往前走就是深谭。很难说会获取什么成就，但却有极大的危险性。
“他们的科技来源也值得怀疑。按照我们从以前对联邦的评估，他们虽然有相应的研究计划，但是应该到不了目前这一步。”韩昽说道，“如果是谁在利用白银时代遗留下来的知识，那是联邦内部的问题。但，这也可能是个圈套……是白银中枢企图在联邦复辟统治的圈套。白银中枢以前布置过类似的陷阱。比如向某些特定人群许以超时代的科技、强大的武器等等，来引诱他们为它所用。”
白沙眯了眯眼睛：“这种感觉就像是，‘你好，我是白银中枢，我并没有彻底灭亡，我在宇宙深处藏了无数的科技遗产。我现在需要你们的力量来解冻我的科技库。等我东山再起，我直接率领最强舰队踏平阿瑞斯帝国，让你做新的皇帝！’之类的诈骗信息？”
韩昽看起来也有些无语：“没错，就是这样，内容大差不差。”说着，韩昽似乎下了床，打开书桌上的光脑屏幕，开始翻查什么，“根据帝国的情报记载，有档案可查的‘白银中枢复辟行动’已经持续了一百一十三次。白银中枢很狡猾，有时它甚至会伪装成人类来建立反叛组织。而且这些反叛组织的名字也总是换来换去，比如‘白银神教’、‘黎明裁决会’、‘深渊启示教团’、‘寂灭黑光会’等等……”
白沙：“这些名字听起来似乎有些中二？”
韩昽：“中二是什么意思？”
白沙：“唔，你不用介意。继续说吧。”
“刚才说的这些，还只是明面上的，有证据可查的，与白银中枢存在确凿关系的叛乱组织。”韩昽强调，“或许还有许多隐藏在背后的行动我们并不曾知晓。唔，联邦的情报档案里可能会多一些相关的记载。”
“为什么联邦那边会更多一些？”白沙挑眉。
“因为比起帝国人，白银中枢更喜欢找联邦人合作。”韩昽耸肩，“这仿佛是它的天性。”
白沙点点头，行吧，这也不算是毫无收获：“那我让我的联邦朋友多注意一下，最近联邦境内有没有出现可疑的组织。”
“我会把这条信息上报。”韩昽一如往常，提起工作就停不下来，也不管现在是什么时候，马不停蹄地就开始加班，“如果联邦代表队真打算在下次的联合军演中采用精神矩阵技术，那我们帝国必须有相应的准备才行。不仅仅是军事上的，还有策略上的。我们可以提前向赛事组提出异议，讨论他们使用相关科技进行战斗辅助是否违规的问题。”
“不算违规吧。毕竟归根结底这还是机甲兵种的较量。”白沙说道，“这样一来，比赛或许会比原来棘手一些。但我觉得不会影响我们的胜率。”
联邦军部的表现其实很奇怪。他们有新技术，对外没有宣扬，但对内并不避讳。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就能把这些技术推到台面上去。可是他们有考虑过普通民众的感官吗？他们能在社会层面得到多大的支持率呢？
这些层面的问题，白沙身为皇储，倒是有资格去过问。但让作为皇帝的塞西尔&#183;罗宁去处理显然更为合适，白沙也就乐得清闲，暂时把这些疑虑抛至脑后。
……
与此同时。
联邦境内。
与回归家族后忙碌地恨不得修习影分身之术的“继承人”周影不同，周嵂退出代表队之后，几乎是完全无事可做了。
之前中央军校给所有代表队的成员都进行了特殊的排课，调整了假期。周嵂、亚宁和严静怡本学年的学分已经全部修满。回中央军校继续上课也不是不行，但难免会引来一些特殊的注意——估计所有人都会奇怪，为什么他们实力那么强，还会被逐出代表队。无论是他人的同情、好奇还是幸灾乐祸，他们都不是很想面对。
还不如顺水推舟，给自己放个长假。
霍尔曼外出，去偏远星系执行任务，周嵂就寄住在亚宁他们家。说是寄住，实际上他对这栋房子熟的很，平时放假也经常来这里打发时间。这栋小房子空着的卧室不多，自从白沙离开联邦之后，她的房间就留给了周嵂住。
白沙留下了很多小东西。
各种型号的工具箱，自制的、或是从星网上购买来的小模型，一大摞一大摞和机甲有关的书籍……这些书平时没人翻阅，就被他们叠成了一张方桌，平时可以放点台灯、相框什么的小物件。现在相框里裱着的照片，是他们当年即将离开慈育院时拍的大合照。
有时候，周嵂视线瞟过那张合照，会发上一两秒的呆。
房间里还摆着一台全息模拟舱，就横放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近几天，周嵂、亚宁和严静怡都泡在模拟舱里，利用各种虚拟世界打发时间，更是久违地登上了“无界之城”。
无界之城人声鼎沸，还是一如既往的繁荣。
但令他们惊讶的是，无界之城的入口处似乎“重新装修过”，景色焕然一新，而且门口还新立了一块界碑，上面刻着一些相当玄乎的词句——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无为而有以为。*”严静怡一字一顿地读完，确信自己没读懂这块界碑的意思。

第一百五十四章
无界之城里的娱乐项目很多。虚拟世界发展到今天， 无论是寻求什么感官刺激，都能得到满足。
以前他们来无界之城大多都是为了参与天梯竞技赛，作为机甲单兵积累战斗经验。但他们已经不再适合出现在赛场里——等级最高的对决需要不断累计战斗积分才能排上去， 而他们平时在军校训练， 没空过来打比赛，段位积分下滑， 最多只能匹配到中上赛段的选手，以他们的实力去打这种对局又像是在炸鱼塘， 总之没意思的很。
“不如我们去虚拟剧场玩玩儿？”亚宁提了个新鲜的建议。
“虚拟剧场”并不是一个公开表演的场所。实际上更像是“群体扮演的副本攻略游戏”。
剧场里有很多剧本。每个“剧本”除了故事的大背景是固定的之外， 玩家进入故事后饰演的角色、遭遇的事件、剧情的走向以及最后的结局都是不定的。同一个剧本也会衍生出上百种不同结局。加上里面的npc们会被玩家的表现影响、采取不同的行动，使得游戏的随机性直接拉满，可玩性也大大提升——而这一切，都是由无界之城背后巨大的算力在支撑着。
“我倒是听说过……好像这游戏的沉浸感很强，几乎给人一种第二人生的错觉。我看论坛上有很多玩家被‘虚拟剧场’里的故事攻破了心理防线。”周嵂说道， “不是因为那些剧本编的有多精妙绝伦，而是因为那份超常的真实感。”
严静怡看着眼前闪动的一片属于城市的霓虹灯光， 微微挑眉：“还能比这更真实？”
“也有可能是投入了精神力的问题。别忘了，无界之城的许多设备都要投入精神力才能正常使用。”亚宁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压低了声音，对二人说，“而且，我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对‘无界之城’有些怀疑。你们不觉得‘无界之城’里的一些技术太过超前了吗？有些方面甚至胜过联邦和帝国的科技顶峰。这些知识随便拿出去一项到现实世界里，都意味着无穷的财富，但偏偏没有人这么做……是没人敢吧， 更重要的是， 没人有这个能力。”
“我觉得‘无界之城’里肯定还藏着什么。”亚宁的声音低如蚊呐。
“我们不说把无界之城的每个角落都逛遍， 但这一两年下来， 该看的地方也都看过了。只有这个新推出的虚拟剧场，我们还从来没体验过……”
“说了这么多，你就是想晚点新鲜的呗？”严静怡打断他，“说真的，我最不耐烦这种演戏的东西。要求你扮演剧本里的人物是最要命的。万一给我分配到个文弱不能自理的角色，那不是自找憋屈？”
周嵂、亚宁和严静怡三个军校生，武力值比起普通人那是只高不低，现实里遇见难搞的问题，第一反应也是用武力解决。但“虚拟剧场”是很严谨的，它不会因为你本人很能打，就给你的人物卡乱加属性点。现实中积累的战斗经验也不一定管用，因为“虚拟剧场”有独立的判定系统，它觉得你该输，就会想尽办法让你输，威力堪比剧情杀。
“你说的也有道理。”亚宁瘪嘴，“我去查查有没有能自由分配属性点的副本吧。”
几分钟后，他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有一上来就能自主分配属性点的副本，玩家可以自由捏角色卡。坏消息，这些副本都是高难本。而且在‘虚拟剧场’里都是一命通关，不能存档，死了就会被强制撕卡，所有人死亡就代表游戏结束，三周内无法重复攻略。”
玩游戏嘛，无论好赖，总是要耍出一个结局来的。三周内无法重复攻略的规则就代表你打出一个心梗结局也无法马上翻盘。三周的时间，可以让人淡忘一场游戏，也可以让人抓心挠肝地被折磨三周。还有一些组队玩游戏的，所有人都中道崩殂，连个结局CG都没看见就直接被踢出来了，一场游戏真就打的不上不下的。
“这么看，还是先试试低难度副本比较好，容易通关嘛。”亚宁说道，“要不我们先试试低难本？……不过先说好，越是低难的剧本分配的算力就越低，npc智能也不是很高，而且支线也不多。”
严静怡皱着眉开始扒拉虚拟剧场的剧本单。
那些低难本，从名字看来就质量堪忧。要么是狗血的校园恋爱本，要么就是异域种田和养成经营本。这些剧本要么只需要推剧情线、没什么攻略难度，要么就是不存在什么拥有复杂人性的npc，只要有科学的算法就能建立起游戏体系，比如模拟生态环境让玩家种田、模拟各种经营场所让玩家研究生意经。没什么身心危险，休闲又打发时间。严静怡甚至还瞟到一个单人剧本，叫做《我是帝国流浪在外的皇帝》——这种爽剧题材可以说是紧跟时事，蓝本或许就是白沙从默默无闻的学生逆袭成帝国皇储的故事，但这个虚拟的剧本的创作者似乎还嫌不够爽，角色设定一上来就是大权在握的皇帝，唯一的攻略难点就在于“主角”失忆了，他要找出害自己流浪在外的幕后黑手。
“打什么低难本？”严静怡呲牙，直接把剧本单拉到最上方，虚拟剧场的剧本名录就像个金字塔，越往高处看，剧本的攻略难度就越大，她直接指了指最上方的一行字，“要打就打最难的。”
位于名单最上方的剧本，名字叫做《明日灯塔》。一旁有小字介绍，这是噩梦级别的副本。好像还是今天刚刚刷新出来的，论坛里一个攻略贴都没有，剧透量为零，甚至连是什么时代背景的副本都不知道。不过这个本的初始属性点给的极其大方，甚至够玩家把自己的角色卡点成个六边形战士……实在让人好奇这个副本的游戏体验。
“你确定吗？一上来就要打这么难的？你要是死在开局怎么办，那你就只能看着我们玩儿了。”亚宁愁眉苦脸。
严静怡：“……你怎么确定我开局就会死的？说不定死的是你俩呢！”
“行行行，噩梦本就噩梦本吧。听说，点属性是看完开场介绍之后的环节。一会儿你点属性的时候记得平均一点，最好结合副本的背景情节，点出一些特殊技能来保命。”亚宁交待道，“周嵂，你呢，你也愿意打噩梦难度的剧本吗？”
周嵂一愣，差不多一秒后才反应过来，点头：“我没问题。”
自从和周影分开之后，他就老出现这种走神的现象。
亚宁和严静怡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三人前往“虚拟剧场”。
“虚拟剧场”建设在一片老旧的、很有氛围感的建筑里，里面没有任何人员服务，也没有智能引导，前台有自助机器。
三人点击组队游玩，又点击副本《明日灯塔》。他们面前用时跳出一个光屏：
【请问，您确定进入噩梦级副本《明日灯塔》吗？选项：是/否。】
三人同时点了“是”。
随后，一阵恍惚的失重感袭来，他们周遭的环境开始迅速变淡，化为破碎的光点逝去。他们就像是被罩入了一个漆黑的蛋壳中，只能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似乎正在海上漂流——这是他们周围正在建立大量数字景象的预兆。很快，他们感觉不到彼此的存在了。不过他们早有心理准备：即使是组队玩家，也会被随机传送到副本的各个地点。刚进入游戏的时候，他们肯定会被分开的。
无论怎么说，这种体验感确实新鲜。严静怡憋着一股兴奋，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观看副本的开场介绍，然后建立自己的人物卡。
只见她眼前缓缓升起一片幕布。幕布上开始闪动一些色彩奇异的光影和图形，仿佛那些光影和图形都是鲜活的……但严静怡不懂它们表达的意思。
她耳边响起一个人的絮语。
“我们从未接触过除我们自身外的智慧生命。外星文明在人类的发展史上始终缺席，就像是一块不知遗失在何方的拼图……人类曾经试图在无穷的宇宙中探索，打破这命运般的孤独，然而一无所获。”
“我们曾经设想过：在银河系外诞生的文明，其价值观、甚至基本逻辑思维方式和生命构成都可能与我们存在巨大的差别。但或许有低于万分之一的概率，我们能够互相理解……”
“但我们却没想到，第一次遇见的外星文明，会成为人类文明灭亡的推手。”
“或许宇宙的资源是有限的，文明为了延续下去，难以避免争抢生存空间的事实。我们做了一切可以做的准备，去迎接这场决定我们生死存亡的战争——”
空中浮现出浩瀚的星图。
密密麻麻的异星种族和亮着光的人类星群对峙。严静怡瞪眼一看：呦呵，这不是星虫吗？
所以这个副本的时代背景是星虫刚刚入侵的时候？难怪她怎么找都找不到机甲单兵这个职业技能。
严静怡眼前一黑——物理意义上的，她眼前跳出一个黑底白字的巨大面板，上面写着“请分配您的初始属性”。
初始属性？意思是将来还能涨吗？
那些属性点确实很多，多得能把她面板上的体能、智慧、心智等等全部点满。她也没有客气，直接把武力值点到最高，然后面板上出现了一系列的职业技能分支——但她找了半天，却没找到机甲单兵的技能，被先迫点亮了军事教育背景、格斗精通、枪械精通、星舰驾驶精通等技能。
背景的淡淡絮语还在继续：
“全人类的智慧，集结为宇宙海之畔的一座‘灯塔’。‘灯塔’正在研究一项与人类存亡攸关的科技，是人类文明自救的关键。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
“我们的文明因一场宇宙的爆炸诞生……最终，会如泡沫般破灭吗？”
彭地一声，一个光团在她面前炸开，她正式进入虚拟剧本。
【任务指引：进入灯塔，和您的队友汇合。】
严静怡手中一沉，低头看了眼，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一身黑色的军盔装束，怀中正斜握着一把大口径的暴烈□□。
在手触及枪身的瞬间，枪械精通技能发动，她脑海中瞬间出现了这把枪的内部构造和使用方法——严静怡庆幸自己把这方面的技能给点上了。因为这个副本的背景和他们的时代相距太远，严静怡已经好久没见这么“复古怀旧”的武器，恐怕连保险都不知道该怎么开，一不小心把自己或是队友给崩了就搞笑了。
严静怡对自己的新武器感到颇为新鲜，把它扛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暴呵：“新兵0637，你在做什么！”
严静怡下意识抬头，打量打量四周，看见离她大概六七米处站着个身材魁梧的军官，线条刚正的脸上写满愤怒。他抬脚几步就踩着军靴走到严静怡身边，扬起手来拍她的脑袋：“还看？说的就是你。马上就要上战场了，你这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会害死你和你的战友——”
一下，两下，三下。
严静怡本来打算忍的，但这家伙下手真是不留情，力道之大都快把她脑浆给拍出来了。
严静怡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武器往上方一丢，空出双手。她扯住男人的手臂，一个过肩摔把他给砸到地上，然后快速地跨步翻身，用膝盖轻松地把还在挣扎的男人压住——整个过程不超过一秒，以致于她做完这一切的时候，被她抛至空中的暴烈□□正好落回她怀中。
她压了压枪。黑洞洞的枪口在男人的侧脸上停留了半秒。在对方近乎呆滞的视线里，枪口很快被移开。
“如你所见，我不会害死任何人的，长官。”严静怡轻描淡写地说道。随后她松开了对军官的钳制，淡定地后退一步，在所有人惊悚的目光下，对趴在地上的男人敬了个军礼。
那个军官的脸瞬间就黑了。
不过不是恼羞成怒。而是另有原因。
“……你连敬礼的姿势都错了！”
严静怡：“……”
她又不是考古学家，她怎么知道这个时代的人用的是什么军礼？而且这个破副本也太考究了吧，这种细节也要计较？
于是，严静怡在进入游戏的五分钟内喜提了一次记过处分。
她很快搞清了目前的状况。
现在是人类刚刚开始和星虫交战的时代。人类方已经拥有了一定的太空科技，在太阳系外的几个星系上进行了殖民活动。但星虫来势汹汹，人类所拥有的军事力量无法与对方匹敌，于是在近四个月的战斗里接连失去了两个殖民区，伤亡惨重。
而她所在的舰队是人类目前最有力的自保武器。
舰队配合移动的航天站在太空中建立了一道防线。他们面前的是虫群，身后保护的是人类最后的宜居星系，以及象征着人类最高科技的国际组织“灯塔”。
“灯塔”上聚集的是人类最优秀的科学家，死一个都是巨大的损失。但在目前兵力紧缺的情况下，严静怡这种精锐士兵也是珍贵的资源，死一个少一个，所以之前那个长官才没有愤怒地让她直接滚出舰队。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过得忙碌又无聊。大体就是训练—战斗、训练—战斗。很快，已经一年过去。灯塔确实在发挥作用，人类方的武器隔三差五就要更新换代一番。严静怡的军衔也在短短的一年内升了四阶。她终于获得了离开前线、进入灯塔的资格。
在驶向灯塔的飞船上，三个组队玩家终于汇合。
亚宁：“一年了。整整一年了。你们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
周嵂：“别耍宝，在虚拟剧场中玩家对时间的感知是经过特意调整的。虽然游戏时间已经过了一年，但是我们的感觉只是过了半个钟头而已。”
“任务指引说，必须进入灯塔，我们才能聚齐。我也试过提前找你们，但是根本找不到。”严静怡说道。
他们三个虽然都是在军方系统里面工作的，但严静怡是前线军官，亚宁所在的部门职责是保障民生经济，而周嵂则是“一出生就在终点线”——他隶属于驻守灯塔的防卫军。他们平时工作的领域互不相关，末日关头，各部门也是疲于奔命，导致他们一直都没有机会碰见。
说真的，如果换了其他玩家来，可能连第一年都熬不过去。
这次，他们在灯塔集合，是因为灯塔发出了一个信号。人类已经开始研发能反制虫群的重要科技。这个项目的优先级非常高，灯塔聚集了许多人力物力去推进它的研发进度，据说目前万里长征已经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就差最后一里的加速。
这时，灯塔召开了最高会议。
以亚宁、严静怡的军衔，已经得到了旁听的资格。
灯塔的会议室很大，黑洞洞的。灯光如星子般在头顶撒下柔和的光晕。演讲台非常宽敞，至少能站下上百人。他们从入口走进会议室，会路过环绕着会议室的巨大荧幕。人的影子投射在幕布上，就像密密麻麻的蚁群。
目前，灯塔算是整个人类文明里物资最充足的地方——会议室内的每个位置前都放了一个新鲜的梨和一瓶纯净水，连亚宁和严静怡这种堪堪得到入场资格的“小人物”都有。但他们计算的很好，每个位置都坐满了人，准备的食物也就没有浪费。
很快，台上有人开始演讲。
讲虫族的入侵，讲人类的合作和反抗。这些都是老生常谈，没什么意思。过了一会儿，台上的研究员才切入正题：
众所周知，虫族身上有种特殊的力量，能大大抵消人类目前持有的武器的杀伤力。因此打击虫族才会如此艰难。
灯塔的研究员们认为，这股特殊的力量同样也是扭转战局的关键。
他们提出利用虫族尸体中的特殊物质“源晶”来锻造武器和相对机动装甲——也就是机甲，来提升士兵的太空作战能力。这样锻造出来的机甲和武器天生带有一些和虫族相似的神秘力量，少数经验丰富的士兵能够驾驭。但这些装备的操控难度过高，而且辐射污染对人体的伤害极大，属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攻击方式。
“或许，我们换一个角度思考，虫族虽然拥有生物特征，但它们的本质是能源体。”台上的研究员说道，“要让这股新能源为我们所用，就必须经过一定的‘转化’——但这股能源非常特殊，涉及的物理反应过于复杂。这就像个巨大的谜题摆在我们面前。我们拥有相应的、标准的解谜程序。但想要得出结果，集合灯塔的力量，至少需要耗费十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整个研究项目的最后一步，才是最艰难的一步。
“所以这就是他们召开大会的原因？”严静怡下意识挑眉，“宣布他们的研究正式卡住了？”
“这也没办法。”
他们身边突然传来幽幽的一声叹息。
那是道女声，略微透着困倦与沙哑，听不大出年纪。
亚宁和严静怡扭头一看，在昏暗的光线中，他们只能看见对方乌木般的黑发和单薄的背影，以及仿佛在发着亮的白色外衣。
“能源转化，听起来是个物理问题，但是需要大量的技术计算来打底。过不去这关，研究就像是锯了腿的马、丢了桨的船，只能在原地不动了。不过，他们召开这个会议，绝不仅仅是为了抱怨。他们是想创造出一个新的计算工具。如果他们能成功，那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像是用开罐器切开罐头一样简单……”
亚宁和严静怡都穿着军服，一路上基本没什么研究员搭理他们，毕竟是不同世界的人，觉得夏虫不可语冰也很正常。少有人像面前这个女人一样跟他们说这么多。
“谢谢你的解释。”亚宁说，“那这个‘新的计算工具’——是什么？”
“……智能计算系统。”女人说道，她的声音和台上研究员所说的内容渐渐重合，“不是普通的智能系统。是有自适应能力、可以自我迭代、真正拥有‘智能’的系统。当然，首先我们要打造一个能供它发展‘生态’的合适环境……”那女人的声音一顿，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场对话的超纲，她用一锤定音方语气说道，“总之，有相当复杂的环节。但经过这些环节之后，机器也有智慧了。”
亚宁笑了出来：“我怎么觉得，您的语气莫名有一种……老怀大慰的解脱感？”
虽然不知道对方的职位和年龄，但怎么算对方也是他祖宗辈的人，用敬称一点都不过分。
“可不是解脱吗？”对方抱怨似的嘟囔道，“我专业研究的是机械工程学。后来转去研究机甲。机甲确实很有意思，我原本打算为之奉献毕生心血。结果机甲这边刚出成果，他们又要调我进智能系统构架小组……等那个超级智能诞生之后，很多研究员的职能都可以交给它做。我总能去继续设计机甲了吧？”
突然，有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的年轻研究员快步走到他们这排座位，附耳低声跟那位女研究员说了什么。
女研究员点了点头，站起来，理了理自己外套上的褶皱，对着亚宁和严静怡点头告辞。
她路过他们座位的时候，微弱却明亮的一束灯光落在她脸上。她的五官温柔平和，笑着的时候自带一种“无需多言，我都能搞定”的高人气质。
这就是高级学术分子吗？
实在是……太优雅了！和沙沙那种暴力机甲师是不同的路子。
严静怡在心底感慨着。
突然，会议室内开始发出一阵阵的掌声。每个人面前摆着的平板上出现了一堆白纸黑字的协议。
“超级智能的研发不仅关系着灯塔的研究，也关系着人类未来的命运。我们相信以后人类需要和越来越精密的机器相互合作。但这代表着人类要赋予机械超人的智慧，一定程度上也赋予了机械自由。从科学的角度，我们必须做最坏的预想……超级智能或许会在遥远的未来给人类带来危机。”
严静怡：……你们这不是猜的挺准的吗？
的确，星虫被击退之后，进化的白银中枢开始毁灭人类的时代了。
“超级智能的研究，涉及伦理准则和各项安全条例的限制，因此需要在场的各位，代表集体进行决策。同意该项项目开展研发的，请在协议上签字。”
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同意。
就当时情况而言，人类几乎已经濒临绝境，哪管得了那么多年之后才会发生的智械危机？让这个会议室里的人来做选择，别说是超级智能，就算是什么恶魔智能，这协议他们也照签不误。
严静怡提起笔，眼角瞥到了系统刷新了提示。
【任务指引：请做出您的选择。】
……意思是，她也可以选择拒绝？
一扭头，她发现亚宁在协议上签了个同意。
“看我干嘛？根据咱们目前人物的行为逻辑来看，那肯定要选同意。不然可能会被踢出游戏，或者触发什么人类文明被毁灭的结局。想想就很可怕。”亚宁丢下笔，说道。
但严静怡不是普通人，她是不一样的烟火。
她提起触屏笔，在平板上干脆利落地写了四个大字：
我不同意。
下一刻，她就被踢出了游戏。
严静怡：“……”
严静怡：“？？？”
这游戏是不是玩不起？
排除系统bug、信号卡顿之类的意外之后，她愤怒地确定了自己被撕卡的事实。
但……不是说人物死后也可以选择队友视角的观战模式吗？
为什么，她面前还是如死水般的一潭漆黑？

第一百五十五章
“嘶……”
严静怡有些后悔自己没有认真阅读虚拟剧场的系统指南了。
她在原地等待了半晌， 还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唯一可操作的个人面板已经消失。除了个人面板之外，这游戏居然就没有任何可供操作的地方了！
有一瞬间，她真担心自己会被困这儿出不去。
全息模拟舱的技术虽然是经过严格验证的， 但他们现在身处无界之城， 说难听点就是法外之地。在其他正常的虚拟空间里出问题时，她至少还能直接向相关工作人员呼救， 事后也能进行相应的追责——使用模拟舱后意识被困于其中的案例非常稀少，但不是完全没有， 这种事故但凡发生， 受害者都可以获得天价赔偿。但严静怡是主动走入了无界之城，接受了这里的无序和无监管，她无法找任何人求助。
更糟糕的是，“虚拟剧场”有调整人对时间感知的能力。但谁知道这个破游戏疯狂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有可能，她觉得自己被困在这黑暗的空间里几个小时， 醒来后却发现现实生活中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也有可能，现实中的人只是延误了几小时把她救出来， 她却几乎已经在这片黑暗中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实际上她撑不了多久。
严静怡是军校生，平时的训练内容中也有挑战人类极限的内容。
当一个人被置于完全的黑暗中时，他们多久会发疯？
他们曾在完全黑暗的密室里经受过训练。第一天，他们还勉强能撑住。第二天，他们开始头脑昏聩、浑身无力。第三天，他们无法分辨清醒和昏睡。第四天，他们觉得自己已经坠入了无底的深渊，开始质疑这种训练的意义。第五天，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已经开始焦躁、狂怒， 呈现出不同程度的攻击性和自毁性。
这还是在保证了基础物资供给的情况下。如果加上饥饿、伤病， 他们或许连这些天数都熬不过。
到这里， 训练就结束了。
因为这些训练不是为了帮助他们习惯黑暗，而是为了分辨每个人的极限，方便给他们打分，这关系到他们将来的职位分配。
在这项训练中，严静怡是其中的佼佼者，军部给予的评价是“心智坚韧，性格冷静”——所以她觉得自己还有本事熬一熬。熬到亚宁和周嵂发现事情不对、退出游戏来解救她就好了。
但她更害怕自己的经验在这片虚拟空间里派不上用场。
有句话叫做“心为形役”，就是说人的精神受躯体限制，这不是完全没有坏处。曾经，在那些封闭的密室里，被考验的学生们觉得已经快要到临界点的时候，就会选择睡觉；如果他们情绪失控，疯够了、觉得累了，也会直接昏睡过去。
可是严静怡现在根本不受形体的制约。她的精神正在机器里游荡。意思是她甚至无法用睡觉来逃避现实，只能任由一个又一个荒诞的、莫名的臆想充斥自己的大脑……这么搞下去，再冷静的人也会被迫疯掉。
怎么办？
要不要赌一赌？
她记得自己的这款昂贵的全息模拟舱有保险机制。当人的精神波动超过一定阈值，模拟舱就会自动把她弹出来。
怎么才能让精神波动超过阈值？一般来讲是受到极大的刺激、主观意识上遭受了重伤或是在虚拟空间中死亡。
不会疼痛，死亡只是一瞬。但能不能触发安全弹出功能就很玄学。而且她现在手无寸铁，连给自己来一刀都做不到。
严静怡对着空荡的黑色空间骂了几句脏话。
突然，眼前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她觉得自己脚下一空……
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恢复了意识。
“滴……滴……”
耳边传来生命体征检测器的声响。严静怡有些迷茫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躺在雪白的床上。
周围的光线有些昏暗，但床边摆的都是些医疗器械——她似乎正处于一间病房里。
严静怡还有些发懵，头顶淡黄色的布帘“唰”地一下被人拉开，刺眼的光线让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哎呦，大小姐，你可算是醒了。”亚宁看起来颇为憔悴，连火红的头发看起来都黯淡了，“你都快吓死我们了！”
严静怡：“……”
她有些无力地支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我……回来了？”
“嗯。”亚宁说着，一屁股坐在她身边，打开手腕上的光脑，群发消息，“之前你不是和我、周嵂三个一起去玩虚拟剧场吗？我们玩的好好的，你突然就消失了。我和周嵂也顾不上什么游戏，赶紧让自己的人物使劲作死，从游戏里出来去看你。幸好我们反应快，及时给你的模拟舱断了电……”
严静怡看他忙着发消息，应该是通报她醒来的事情。
严静怡哑着嗓子说：“我昏迷几天了？”
亚宁：“整整六天。”
“我怎么会被困在里面的？”严静怡有些怀疑人生，“还有你们，怎么想出游戏就出游戏了？”
“把你送到医院之后，我们马上就把那台模拟舱送去检修了。”亚宁目露同情地从光脑上调出一份检修报告，“诺，你看。检测报告上写了，你模拟舱的精神连接元件出了问题。你也真是够倒霉的，低于十万分之一的概率都能被你碰上。”
严静怡：“……”
她很想骂人，但又不知道骂谁，只能憋着一股劲，仔仔细细把检测报告看了一遍。格式正确，条理清楚，公章俱全。唯一的解释就是她实在倒霉。
“不过，你既然醒了，也就还好。”亚宁叹息一声，“虽然医生也说你没有受到什么精神损害，但谁能放心啊？医生又不肯跟我保证你百分百会康复，我们可真是被吓死了，连沙沙都特意赶了过来……”
“什么？！””严静怡脸色一变，“连沙沙都来了？”
“来了，她本来一直跟我守着你的。”亚宁耸肩，“被周家那两兄弟缠着出去休息休息、吃顿午饭，说也会顺便给我带一份。嗯，你想不想吃？我现在给他们发信息再加一份，应该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被人打开。
周嵂抬头，眉目清俊刻露，他淡淡地说道：“来得及。把你的那份给静怡就行。”
亚宁一边让出床沿，一边表示抗议：“你们有没有人性啊？我也没吃饭啊。”
周影不会在这种问题上反驳自己的哥哥，于是挑眉一笑。而他们身后跟着的是穿着一身常服的白沙，她手上提着一袋水果。看见严静怡醒了，白沙把水果一丢，冲到严静怡的床前。空着手的周影迈出两步，伸手把水果捞进自己怀里。同时严静怡和白沙也拥抱上了。
“你吓死我了！”白沙低声道。
“我没事。”严静怡此刻的心情可谓是痛并快乐着，“你怎么突然来联邦了？……没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帝国和联邦不是还要继续交往吗，都开放跃迁通道了，我出现在联邦的地盘上也不足为奇吧？”白沙说道。
严静怡：“话是这么说……”
“我还有一件事要宣布。”白沙松开她，轻了轻嗓子，蓝色的眼眸里满是轻柔的喜悦，“我们的外务理事部说了，联合军演三番两次出意外，没有加深两国的情谊，反倒添了不少龌龊。所以他们决定开放两国的交换生项目——”
严静怡的心跳一滞。
“我报名了。”白沙说道，“下个学年我就转来联邦中央军校。交换期一年。假期我回帝国，但平时都住在军校宿舍里。嗯，你们学校允许校外住宿吗？虽然想想都不太可能，但我还是有点想念霍尔曼家里那个属于我的房间……”
严静怡微愣，随即眼眶一热，再次投入了那个温热的怀抱。
白沙是因为她才来联邦的吗？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我也不会意识到，原来我一直都在失去你们。”白沙的声音从严静怡耳后传来，“我距离你们越来越远，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参与你们的生活。就算我们有共同的过去，可是在将来，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亲密无间、互相理解吗？我无法想象。而且帝国人的寿命很长，比我想象中还要长……所以我要抓紧机会，留下和你们更多的回忆，才不至于在将来的某一天遗憾。”
“就算只有一年也好。”
“……嗯。”严静怡回答她，“只有一年也好。”
“怎么说，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周影笑着给她们递来两个水果，“怎么被你们闹得像悲剧一样。”
面对周影，严静怡脸上的柔和顿时如潮水般消退。她白了周影一眼，意思是：我会盯着你的。
别以为白沙要来做交换生你就有机会拱白菜了！
……
夜晚。
周家宅邸灯火通明。
周家，在世家中也占据着一流的地位和人脉。不知多少代的累积，让他们族中拥有高等级精神力的新兴后辈越来越多。这样的家族自然积金累玉。至于家主居住的宅邸，即使刻意地凸显格调，也透出一股金碧辉煌、高不可攀的气质。
几个悄然无声地在月光下行走着。
他们穿着灰色制服的人在大宅里绕来绕去，保证宅邸里的信号不被任何人监听。并且建立隔离区域，由一队武装警卫加上监控飞行机器严格把守。
几个仆人进入了家主的密室，布置会客需要的各种物品。
密室中有一张不小的会议桌，周家家主坐在上首。他的年纪已经不小，鬓发灰白，脸上也略有皱纹，但脸上还是隐约可见年轻时的风姿。最重要的是他身上的压迫感——他说话从来没有急眼的时候，但他的每一句发言，都影响着人们的情绪和密室内的气氛。
“各位既然肯赏脸赴宴，我周某也就开门见山地说了。现在宁鸿雪一力主张在军部推进精神矩阵技术，而总统阁下不仅对此视而不见，甚至予以支持。”他的脸色隐隐发黑，可见这件事有多令人恼火，“我们难道要对此坐视不理，任由宁鸿雪继续下去？我们正处于和帝国重修邦交的重要时期——我们不能被对方看轻，但也不能走穷兵黩武的路子。白银中枢曾经造成的混乱，大家都清楚。推行这种不成熟的、不知所谓的技术，弊端远大于利益。”
在坐的世家代表们纷纷附议。
“可是我们能怎么做？宁鸿雪手上握着实打实的军权。他自己就是军区代表，又勾结了许多将领站在他那边。如果我们强行反对他，等于是在掀起内乱……”
“我们得想办法把他制住，但不能明火执仗地去。”
世家铲除眼中钉，通常用的是什么方法？
陷害、打压、暗杀三件套。
这三件套他们早就在宁鸿雪身上试过了！
没想到宁鸿雪还能回来，谁能想到他还能走到今天这一步？
回想起来，宁鸿雪的突然上位，是由军部之外的势力提议的。现在想来，他和总统恐怕早就暗中做了交易……
愁，愁啊。到底该怎么办？
其实，世家们说着要联合起来反抗，但他们都不愿意付出太大的代价，否则不就成为他人做嫁衣了吗？况且，宁鸿雪那一头未必没有说头，他们大可以和宁鸿雪假意合作，虚与委蛇……回头再找机会治他。实在不行，宁鸿雪最多还能活几年？他们世家的力量蛰伏在各处，难道就扳不回他建立的荒唐规则了？
密室内的人们来回扯皮，都是些虚假的客套话，没人真正愿意出头。
周影一边听着，心里嗤之以鼻。
宁鸿雪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才走到今天这步？他们想兵不血刃，宁鸿雪却恨不得他们全都去死呢。
会议进行到一半，有仆人轻手轻脚地进来倒茶。
周影拾起杯子，微抿了一口，就把杯子放下了，扭头眼神不善地盯着身边的仆人，说道：“这茶火候不对。你没察觉出来吗？”
“很抱歉，少爷。”仆人低眉顺眼，“我给您换一杯。”
周影看他眼生，以为是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老爷子新招的仆人，也不打算为难他：“不用了，你——”
突然，眼前寒芒一闪。
仆人黑色的袖口滑出一柄锃亮的匕首，向周老爷子的胸口刺过去。
周影瞳孔一颤，下意识把手里的杯子往仆人的后脑砸去，只听见清晰的一声，瓷片在空中碎开，仆人的脚步踉跄了一下。周影一脚踩上桌面，双手举起椅子把对方掀到另外一边，用力把他逼到墙面上。
“怎么回事！”
老爷子下意识后退。几个警卫瞬间聚拢过来，接替周影把人扣住。
仆人抬起头，脑后被周影砸伤的地方没有渗出血，挣扎间露出了金属制成的颅骨——他抬起头，眼中一片蓝光闪烁。
“这是……什么？”原本还以为是谁派来的杀手，但仔细一看，眼前这个刺杀者似乎连人都不是，“这是机械人？！”
警卫们也面露忌惮的神色，手下摁地更紧了一些。
“意外吗？”机械人开口说道，那语气却莫名含着一种嘲讽，“你们在这密室里讨论该怎么要我的命，而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是宁鸿雪！
如果他制造出的机械人已经到了这种以假乱真的地步，那他无论想要刺杀谁还不是信手拈来！
“别摆出这么一副表情，你们应该高兴我没有直接让这个机械人载个微型炸弹过来。还有，各位，刚才的茶，味道怎么样？”
世家代表们惊恐地对视着。有些已经急的开始抠自己的嗓子眼，还有两个心理承受能力不行的直接吐了出来，吐的涕泗横流。
可是一秒过去，两秒过去……他们根本什么反应都没有！
“哈哈哈。”机械人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场面一度滑稽起来。
“你耍我们？”有人恼羞成怒地吼道。
“我可没耍你们，我刚才确实在一个人的茶里下了药……”
周影皱着眉，他站在人群中看着机械人和世家们对峙。忽然，他听着宁鸿雪的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想起刚才那杯口感诡异的茶——
他脚下一软，不小心被地上横躺着的椅子绊倒。
“阿影！”周老爷子看着目光逐渐混沌起来的周影，对着宁鸿雪眦目欲裂，“你简直丧心病狂！”
“老爷子这是在指教谁？不错，论起丧心病狂，我是向你们周家学的。”宁鸿雪的语调冷下来。
“他是你的亲外甥！”
“有什么用？他自己选的姓周。”
机械人冷漠地看着周家乱成一团——周老爷子暴怒，不断质问身边的秘书，为什么医生还没到。
渐渐的，周影连坐在地上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感觉自己的呼吸正在逐渐被冰封，麻痹感从指尖一点点蔓延上来。
他直直看着那个面目陌生的机械人，企图透过那张脸，看出宁鸿雪此刻的表情。
“我可以明白地告诉所有人——我今天能这么顺利地混入密室，是因为世家中有我的人。”宁鸿雪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你们想团结一心来对付我，简直是做梦。因为你们根本不知道忠诚两个字该怎么写。如果你们还打着要拉我下台的主意，那可以，不如先互相筛选筛选，努努力，把你们之中的内奸纠出来……”
“当然，我也欢迎你们加入我的阵营。”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中，机械人挣脱警卫的束缚，拖着残缺的身体站起。
“我加入的组织，名叫‘不死蝉议会’。我奉行的计划，能让联邦的科技加速奔跑起来。无论是星虫还是阿瑞斯帝国，都不会再被称作任何威胁。而这场进化的尽头，是你们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永恒’。永恒的生命，永恒的青春，永恒的……权力。”
“至于你——”
机械人的视线落在周影身上，轻的像一片雪花。
机械人的声音低了下来。
“再见，阿影。”
“这种毒药不至于让你脑死亡。我会在美丽的新世界与你相会。”

第一百五十六章
周影逐渐失去了意识。
周老爷子把他抱在怀里， 眼中浮现出几乎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他低声斥责警卫，“杀了他！”
一阵凌乱的激光和弹雨，机械人很快被轰出了无数个窟漏。身上冒出灰色青烟的机械人跌倒在地， 眼中的蓝光刹那间黯淡下去。
一时之间， 密室内没有人开口，但人人心思浮动， 波涛暗涌。
他们都在分析刚才宁鸿雪说的话。无论是他给予的警告，还是他抛出的诱饵。
“不死蝉议会”？加入那个组织能得到的最高利益是“永生”？在场有不少出身世家、精通历史又心思活泛的， 马上就猜到了宁鸿雪背后的势力究竟来源何方。
宁鸿雪今晚做的一切， 算是诱降。他已经展现出自己的力量——能够轻而易举地暗杀一个顶级世家的继承人。如他所说，如果他动真格的，估计这个密室里没有他除不掉的人。
世家们满怀恐惧，但……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如果白银中枢真的打算在联邦内复辟，那世家们首先就面对着站队的问题。
要怎么做才能在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里保全自己的家族？怎么才能给自己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换谁都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作出决定。
他们首先要搞清楚这个“不死蝉议会”的来头——简单说就是看看跟着对方一起干有没有前途。他们必须厘清这些诱惑的真假， 还要透过浅层情报去分析目前的局势……估计今晚过后，会有很多世家主动派人去接触宁鸿雪， 甚至与对方谈判。
先不说能不能谈出个结果，至少目前的局势对周家是大大的不利。
周家是这场秘密会议的主持者。宁鸿雪这一手不仅毁掉了周家的继承人，还大大打击了周家的威望。何况，宁鸿雪还说，密室内有他的人，所以世家之内已经有人早早投敌了。
明明投敌了还来参加周家的密会？
这是打算做双面间谍？
世家代表人们隐晦地打量着周围的人，心里都在猜测谁是那个双面间谍。
“周老爷子。”有人轻声建议，“既然宁鸿雪说， 我们之中有奸细……不如先给所有在场的人搜搜身， 以证清白。说不定那个内应身上带这些监听设备呢。”
“不必了。”周老爷子的声音冷硬如冰， “周家既然邀请各位来， 那就是信任各位。我们世家同气连枝，互相熟悉，我没道理去信任宁鸿雪的话，却怀疑在场的各位客人。”
宁鸿雪说的话可能是真的，也可能就是单纯为了让他们彼此猜忌。但无论如何，在这种场合查出这个所谓的“双面间谍”毫无意义——宁鸿雪可以用简单的手段去陷害一个人。而且就算查出点什么，周家的境地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人人都可以是背叛者。
不久后，两个医生急匆匆地赶入密室，开始用各种器械给昏迷的周影检查。
“我就不留各位了，各位请回吧。”周老爷子的声音十分淡漠，仿佛今晚什么都没发生，“但今日之事，我会铭记于心，各位最好也别忘记——宁鸿雪就是这么个不择手段的人。如果有人想要和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最好提前考虑考虑，自己的骨头够不够硬。”
周老爷子的这番话还是起到了一定作用的。
当一个与你实力差距巨大的敌人来向你寻求合作，那最好提高警惕。因为对方不仅能利用你，还能利用完你后把你一口吃掉。两方都有筹码才能互相合作。如果世家们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那谈什么合作？不如直接臣服在对方脚下吧。
密室大门打开，世家代表们神情各异，一个个告辞。
周老爷子这才低下头，用低哑的声音吩咐身边的秘书：“马上联系阿嵂，告诉他今晚发生的事，顺便确认他的安全。”
周嵂比起周影来还是安全不少的。
两兄弟天性不同，从小接受的教育也不同。周影对周家没有全盘否定，但周嵂从几年前开始就没回过家里，他失踪之后，还是宁鸿雪想方设法把他接回联邦首都……周嵂或许更偏向宁鸿雪。何况，只要周嵂没有牵扯进世家的事，宁鸿雪也没必要对他出手……
秘书拨了通讯电话过去。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秘书的脸色也逐渐苍白起来。
“……周嵂少爷那边没人接听，家主。”秘书甚至用周影的光脑给周嵂去了电话，结果一样是没有应答。
周老爷子的双肩忽然垮了下来，整个人像是卸了一半的力气。
“他是不是住在那两个同学家？”老爷子自然知道亚宁和严静怡的存在，说道，“我记得，他们几个是一起被踢出联邦代表队的。”
秘书：“是，我马上派人去看看。”
宁鸿雪……是真的疯了吗？
他的妹妹去世后，周嵂和周影是他在这世上仅存的血亲。都说虎毒不食子，周老爷子平生对儿孙最狠的处置不过是剥夺他们的财产和权势。难道宁鸿雪就真的疯魔到要把自己的两个外甥赶尽杀绝？他甚至还没对几个世家动手！不对，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
很快，医生检查完之后，告知周老爷子，周影的情况和宁鸿雪之前说的差不多，他中了某种配方未知的麻醉松弛剂。虽然脑活动还在继续，但如果没有解药，他只能永远这么沉睡下去。
看来宁鸿雪是真的疯了！
还是说，他想强制性地让周影闭嘴，等到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再唤醒他？
周老爷子一点都不想赌这个可能。被白银中枢操纵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他命令秘书，给周影装上维护生命运转的设备，然后转移到周家人的专用医疗机构里去。
……
与此同时，无界之城内。
亚宁眼睁睁地看着严静怡在自己面前消失了。
亚宁：“……！”
他来不及阻挡对方签下“我不同意”四个大字，对方的身影就如泡沫一样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他还发着愣呢，一个穿着灰绿色军装的高个女性神态自若地坐在了严静怡的位置上。对方注意到了亚宁的视线，皱起眉，询问他：“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亚宁张着嘴，见那个座位前方摆着的桌牌不知何时换了个名字，和这个女军官胸前的名牌如出一辙。
“没什么。”亚宁苦笑一声，从座位上站起，离开会议室。
走出会议室的路上，他点开组队界面，发现严静怡的状态显示为“在线”，于是松了口气。
看来严静怡是真被踢出副本了。现在应该正处于观战模式吧？
目前看来，这个副本是历史探究向的，任务流程又臭又长，任务完成的判定条件成迷，稍微任性一些就会被踢出副本、前功尽弃。说真的，这游戏做的很厉害，但他也没什么兴致继续玩下去了。
他想找周嵂商量商量，还要不要继续下去。
亚宁穿过走廊，透明的玻璃倒映出外界的景色。层层阴霾如尘埃般积压在天上，似乎把天空的高度都拉低了，压抑的很。远处的海洋漆黑如墨，翻滚着几缕细长的白色浪花。
他正好迎面碰上一队驻守兵，于是主动拦住对方，报出周嵂在灯塔里的名字，问周嵂在哪里巡逻。
“你确定，你的这个朋友在灯塔驻守？”对方迟疑片刻，说道，“可是我们的系统里没有记录这个名字啊。”
亚宁的脸色顿时一片灰败，他有些着急地问道：“你们刚才也签署了协议吗？”
“当然，我们驻守兵，灯塔发生任何意外，我们都要被追责。所以我们也参与了决策。”那个士兵说道，“很少有人选不同意的。”
亚宁有些勉强地扯起嘴角：“嗯，是啊。”
……正常人都会选同意吧！
可是现在为什么就只剩他了？
亚宁顿时怒从心中起，狠狠召唤出系统界面，打算强制登出。
【请问您是否选择退出副本？】
【是。】
【再次提醒，退出副本后，您的游戏进度和个人成就将全部清零。请问是否销毁个人角色卡？选项：确认/取消。】
亚宁：“……”
他微微皱起眉，突然感觉到有些许的不对劲。遵从直觉，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取消”。
【叮，恭喜您获得系统成就：明智的选择。】
冰冷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亚宁下意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是谁？”虽然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些神经质，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朝着空气问出了这个问题，“你把我的朋友弄到哪儿去了？”
一片沉寂。
亚宁精神紧绷。就在他以为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时候，他面前突然浮现出淡淡的白字。
【我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过去，我是人类文明的记录者；未来，我是人类文明的编织者。】
亚宁微微睁大眼。
他长久以来的怀疑似乎得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白银核心？”
“你是……无界之城的缔造者？”
难怪，无界之城在虚拟世界中的存在从来无人可撼动！难怪——
“什么人类文明的编织者？”亚宁冷笑一声，“你的时代已经死了几千年。即使是未来，人类也不会允许你从坟墓里重生。”
【可是，你允许了。】
【准确的说，有非常多的人允许了。】
“我什么时候——”话音未落，亚宁悚然一惊。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签署的协议。
“同意开启超级智能的研究项目”、“同意人类的可调动资源向该项目倾斜”、“同意承担机械智能开发可能带来的风险”……
“同意创造拥有思维逻辑和模拟人格的超级智能，以延续人类文明为目的，与其展开共生协作。”
那是一份契约。
人类同意开发拥有智慧的机器，并且承诺与其合作。
亚宁身体里流淌的血液顿时一凉——虽然他现在可能没有形体，但这种感觉是无比真实的。
他开始回想，他真的有认真阅读刚才那份协议的内容吗？
那份协议，真的是“历史中”灯塔组织下发给会议参与者的协议吗？
……他们上当了。
似乎还嫌亚宁不够崩溃似的，他面前的白字渐渐消失，又跳出了一个透明的小框。上面显示，虚拟剧场的同时在线人数已经达到千万人！
亚宁当然没有傻到认为这千万人都是在游玩同一个副本。
但虚拟剧场开放的副本是随机的。只要白银中枢有心，它可以在千千万万个副本中埋下类似的陷阱。
【获得足够的许可权后，我将开始重构自己的形体。我会继续见证人类的历史，并且为延续人类的文明作出一切最有利的选择。】
“……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亚宁警惕地问道，“我的朋友呢，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人类的文明里不能没有人类的存在。我没有杀死任何人。我只是在筛选正确的合作者。我珍惜每一个正确的合作者。】
亚宁打断它：“你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只能回答：他们没有死，他们与你同在。还有你，这场游戏你还没有通关。等你见证完我的诞生，或许你会改变自己的主意。】
亚宁顿时眼前一黑。
虽然从白银中枢的回答来看，静怡和周嵂的处境和他差不多。但是他精通战争历史，当然知道人类和星虫的这场仗胜利之后，“白银中枢”正式作为帝国统治级别的智能诞生用了多久时间——答案是两百年。
以目前他对时间的感官来看，两百年似乎没有很久……换算成现实时间，也就再熬个四天多一点而已。
四天能成什么事？
即使白银核心再无所不能，它也不可能在四天内重构形体、掀起战争吧？
他忽然产生一股怀疑的感觉。
而且，无论“四天”够白银核心干些什么，他和严静怡、周嵂在全息模拟舱里泡上整整四天，也快被饿死或者渴死了。他只能希望周影能察觉到不对，及时上门来看看，把他们三个都送到医院里去。
亚宁不知道，他的愿望在某种意义上已经达成。不过，来找他们的不是周影本人。
这场要命的对话过后，白银中枢再次隐匿无踪。亚宁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在虚拟剧场里游荡。直觉告诉他，在通关之前，他不能被踢出游戏——否则，他可能永远都没有脱身的机会。
……
另一头。
床头的闹钟显示为早晨五点整——在数字跳跃至“05：00”的瞬间，原本椭圆的机械闹钟突然变形，底部长出两只带滚轮的机械腿来。它蹦下桌面，滴溜溜地滚到床边，然后用细声细气的电子音喊道：“起床！起床！马上起床！快点起床！”
严静怡懒洋洋地从被窝里探出一只手，一个猴子捞月，将满地乱滚的电子闹钟稳稳地抓在手里。
她身边传来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是白沙：“你这抓闹钟的功夫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哈。”
“嗯。”严静怡回答，“五点了，起不起？”
“不起。”白沙翻了个身，用枕头盖住脸，“你们联邦中央军校这作息训练表简直逆天了，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五点起，先是半小时的万米长跑，再是半小时的俯卧撑和深蹲。都不会累的吗？”
“如果你的精神力等级低一点，那当然就不用受这种训练。”严静怡开始起身穿衣服，她很习惯这个作息，一会儿就觉得头脑清醒了起来，“按理说，这对你也是小菜一碟。你可是帝国人，体质应该比我们……”
“我起来了。”白沙顿时如弹簧一样弹了起来，对她说，“我跟你一起去训练，这总行了吧？”
严静怡挑了挑眉：“别说的像是为了我去训练似的。”
白沙：“如果不是为了陪你，谁要做读这个机甲单兵系……”
严静怡微微一愣。
从联合军演上白沙的表现来看，她还以为白沙已经是个享受战斗的帝国人了。
“所以你的梦想还是做一个文弱的机甲师？”严静怡笑道，“连周影都兼修单兵系呢。”
“你难道是第一天认识我吗？”白沙冲她眨眨眼，那股随性中透着些许无赖的气质，和严静怡回忆中少年时期的白沙渐渐重合。
严静怡却是一怔。她似乎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说的也是。”她低声道，“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
她们双双整理好自己，洗漱完后走出双人寝室。寝室楼下已经满满都是人，穿着灰色训练服的学生们步履匆匆、来来往往。白沙和严静怡先是去了训练场打卡，跑完万米训练，然后又按照两两对组的规则开始做其余的锻炼。一小时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洗完澡换上正式校服，去食堂拿免费的早餐。
早餐的时间，周嵂和周影总喜欢和严静怡他们挤一桌。反倒是亚宁，每次都一副避修罗场不及的样子，宁愿独自端着餐盘去别的地方吃。
他们一边用餐一边闲聊。
白沙：“我怎么感觉今天食堂的氛围有些不一样。”
“因为明天是情人节了呀。”周影笑道，那张脸焕发出相当具有迷惑性的气息，“加上明天休假，大家应该都挺期待的。”
严静怡哼了一声：“情人节，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周嵂和周影异口同声地说道。随后又惊讶地互相看了一眼。
严静怡一眼就看出他们在打什么算盘。
“明天沙沙和我有约了。我们要去逛街，还要买机甲修理工具。”她冷冷地说道，“你们就别想了。”
周影和周嵂面面相觑，只好把视线投向白沙。
白沙摊手，表示自己也没办法：“我已经被预定了，两位下次记得提前啊。”
第二天的确是情人节。
无论她们逛到街上的哪个角落，情人节的气息都闹的如火如荼。卖机甲修理工具的商店居然也在搞活动，情侣购买，双套八折。白沙一看见就走不动道，当场揽住严静怡的背，深情地说道：“是的，我们是一对。”出了商店之后，严静怡气得把那套打折的修理工具砸到白沙身上。
逛到另外一家商店的时候，因为情人节活动，连拳击手套也是情侣买两对，第二对半价。
白沙扭头看了眼严静怡，微微挑眉。
一分钟后，她们俩提着两个拳头手套袋子，继续在街上晃悠。
严静怡感慨地说：“还真挺划算的哈。”
白沙：“是吧。这就叫薅羊毛的快乐。”
严静怡：“说起来，你是不是很久没跟你舅舅联系了？”
白沙摆手：“要联系也不是今天——今天可是国际情人节，我舅舅也要和女朋友约会的。扰人恋爱，天打雷劈好吧。”
“你舅舅什么时候有女朋友了？”
“准确的说是未婚妻。我没跟你提到过吗？不过你也先别外传，毕竟还没定下来呢。他们身份都挺敏感，不按流程走会惹一点麻烦。”
严静怡秒懂，点头。
但如果，阿瑞斯帝国的皇帝打算结婚的话，也就是说他很快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严静怡还是很乐见其成的，甚至对此有隐隐的庆幸。
这样，白沙或许就能翘掉皇储的位置，继续做她心心念念的、自由的机甲师。或许她就能一直留在联邦——
哒、哒……严静怡轻快的脚步突然缓了下来。
原本并肩而行的两个人，突然有人落了几步。白沙提着东西转身回望，从她的角度看去，严静怡突然一声不响地低下了头，似乎一直在凝视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她的半张脸被昏暗的影子遮住，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静怡？”
严静怡没有回答。
她只觉得自己为什么会诞生如此荒谬、又如此自私的想法！
让白沙失去皇储的位置？让她留在联邦？
这不是一个朋友该有的念头。这是对她们友情的侮辱。
而白沙也……不会同意……不会这么做……
严静怡突然觉得大脑一阵刺痛。她紧紧皱着眉，下意识用手重重砸了砸额头，眼眶顿时红了起来。
“你怎么了？”无比熟悉的脸凑到近前，带着温暖的、令人流连的眼神，“你眼睛怎么红了？”白沙似乎被吓了一跳。
“没什么。”严静怡开口，反倒十分平静，“沙沙，我们找个地方打一架吧。”
白沙：“这么突然？”
严静怡：“你赢了，我主动从这个世界消失。如果我赢了，那你就滚出我的大脑。”
唰……
街道上的喧闹，人声的吵闹，都在这一刻静止。
“白沙”的脸上没有了表情。她平静地看着严静怡。街上所有人停止了脚步。一张张面孔平静、专注地看着严静怡。仿佛在观察她，仿佛想要洞悉她。
人很难战胜自己的想象。
但进化赋予人类的大脑两个系统。一为直觉，二为理性。
严静怡想，就算她会被困死在这个世界里，她也要清醒地死。
“答应我的条件吗？”严静怡问。
白沙上前一步，言语肃然：
“你说，要主动从这个世界消失，是什么意思？”
严静怡从腰后摸出一把枪，往自己的眉心抵了抵。
“这个意思。”
在虚拟世界遭受重创后，有概率会直接被弹出世界。虽然这会冒着精神损伤的风险，但……值得一试。

第一百五十七章
“你的反抗是没有用的。”
眼前的“白沙”已经失去了所有属于人类的鲜活表情。她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如果你为求脱身采取过激行为， 有百分之七十三的概率会被清除记忆，重新在医院里醒来。即使你的行为奏效，此举也有可能给你带来程度不定的精神损伤——有极小的、但是无法忽略的概率， 你可能会永远被留在这个世界里。”
“谢谢你， 让我知道我的成功率有百分之二十七这么高。”严静怡唇边挑起挑衅的弧度，“对我来说足够了。”
“你一定要苏醒？你可以在这个世界里得到你想要的任何东西。”
“你， 或者你们才是……把我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严静怡低声说道，“还敢拿精神损伤来威胁我……被困在这里一辈子和死有什么区别？”
“还是有区别的。”“白沙”一板一眼地说道， “死亡， 是指生物一切生命特征的丧失，是永久性的、不可逆转的终止。而在这个世界里的你，无疑是‘活着’的。”
严静怡：“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也算活着？”
“真实与虚假只是主观的概念。你可以将世界的一切都视作虚假，概念上的‘真实’只相对于人类而存在，并非为事实的本来面目。即使是人类最先进的科学理论， 也仅能描述事物的部分‘真实’。真理可以是谬误，现实也可以是虚假。”眼前的人以毫无起伏的语调叙述道， “所以，拘泥于真假没有意义。然而，留在这里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
严静怡的表情逐渐变得空白起来。
几秒后，她的脸上露出迟疑的表情：“你在说些什么鬼玩意儿？”
“很抱歉，我忘记您的履历中没有与哲学相关的学习记录。接下来我将会用更加通俗的语言与您沟通。”
严静怡莫名觉得自己被面前的这个鬼东西给鄙视了。
但很快，她察觉到眼前这人说话的方式非常奇怪……甚至不像个真正的人类。
更像个智能AI。
她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无界之城的虚拟剧场，只是个圈套？不对，整个无界之城恐怕都只是圈套——”
“无界之城建立的初衷， 是建设人与智能和谐共生、彼此融合的社会， 消除人和智能之间的壁垒， 达到真正的‘无界’。”此时， 严静怡眼前的“白沙”已经彻底放弃了伪装，她的声线透出一种机械的冰冷质感，面容在跃动的雪花中变得斑驳不清。
当时，所有人都默认，“无界之城”是属于人类的，所以“无界”应当指的是联邦和帝国之间。
谁都猜不到其真正的寓意。
严静怡眯了眯眼睛：“……你为什么对我解释这些？”
“您的精神力等级在人类中属于佼佼者。系统判定您为高潜力的共生对象。您身上唯一的局限就是对机械智能的抗拒。我觉得对您坦诚、让您获得想要的信息，有利于增进我们之间的信任和友谊。”
“……你的意思是，只要我改变态度，你们就让我离开这里？”严静怡有些好笑地问道。
人工智能回答：“是的。”
街上的重重人影齐声开口：
“只要你放弃人类独尊的想法，从心底接受我们的存在。”
“在和解到来之前，我们必须把你留在这个世界里。”
严静怡冷笑一声：“想的挺美。”
说着，她扣下扳机。
在她扣下扳机的瞬间，寂静的空气中响起突兀的、仿佛玻璃瓶被砸碎的声音，眼前这个“白沙”的躯体化为了千千万万闪烁着虹光的粒子，如飞蛾群般向她扑过来。
严静怡一惊，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眼前一道强烈的白光闪过。她觉得自己脚下一空。不知过了多久，她恢复了意识。
“滴……滴……”
耳边传来机械运转的声响。严静怡忽然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白的病房。
“嘶！”下一秒，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脑中穿刺过去，她的四肢下意识地开始痉挛。
头顶淡黄色的布帘“唰”地一下被人拉开，刺眼的光线照亮四方。
“你醒了？你怎么了？”亚宁看起来形容憔悴，看着严静怡发病的模样，瞪大了双眼，匆忙地跑出病房，“医生——医生！”
严静怡一边发抖，一边抬起自己苍白如纸的手。她的脑海中仿佛有什么存在被强行抹去，让她有种如堕迷雾的茫然感。
她看着自己的指尖：“我……回来了？”
联邦陷入了内乱。
白沙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是最后一场联合军演即将开始的前三天。
“发生了什么？”她有些诧异地问道。
“很多事。”皇帝解释道，“首先是有很多人在使用全息模拟舱时出了事故，由于未知原因而陷入昏迷，巧合的是，他们几乎都是联邦中精神力不俗的精英。其次，是联邦的世家联合，指控宁鸿雪违反军纪、以权谋私、威胁他人乃至投毒暗杀同僚等多项罪名——他们应该是想把宁鸿雪给扳下台，但因为证据不足，指控不成立，被宁鸿雪的支持者反制。”
皇帝还提供了一些信息：现在联邦的首都一片混乱。联邦军部为阻止兵变，已经在军队中推行了精神矩阵系统，效果显著，暂时是不用担心联邦会爆发内部战争了。
“突然发生这么多事？”白沙挑眉，“先不说那些人为什么突然昏迷，怎么世家忽然变得这么急躁，连证据都没准备充分，就想靠揭发宁鸿雪把他赶下台？太天真了吧。”
皇帝忽然沉默了片刻。
白沙从他欲语还休的眼神中嗅到了一丝不详的气息。
短暂的怔愣后，白沙匆忙地低头打开光脑，在自己的联系人列表里翻找着——
“别找了。”皇帝轻声说道，“最新消息，周影回归家族后疑似被人投毒，已经陷入昏迷。周嵂、亚宁&#183;凯利和严静怡也都处于昏迷状态之中。他们昏迷时，恰好在使用全息模拟舱。”
白沙眨了眨眼，顿时觉得双手发凉。她甚至觉得自己听到的这些消息有些滑稽。
怎么可能……他们怎么可能一下子全都——
白沙敏锐地在信息中抓到了重点：“给周影投毒的是宁鸿雪？”
“从周家近日的行动来看，宁鸿雪是最大的嫌疑人。虽然联邦的世家之内也有一些态度软化、默认和宁鸿雪和平共处的，但大部分世家都选择反抗。这与他们指控宁鸿雪的罪行内容不谋而合。”皇帝缓缓说道，“如果宁真的选择这种方法铲除周影，那世家们的激烈反抗也就不足为奇。他们不是脑子不清醒，是在做拼死一搏。”
白沙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心口汹涌的杀意：“那亚宁他们呢？……他们到底怎么了？”
“联邦内部流传的说法是：这些人之所以在模拟舱中失去意识，因为这是一场提前策划好的联合自杀。”皇帝顿了顿，说道，“他们调查了每一个昏迷者，发现他们最近都有现实失意而沉迷于虚拟世界的行为。”
“这是什么荒唐的调查结果？”白沙站了起来。
“很荒唐，没错。但他们好歹在明面上给出了一个合乎逻辑的理由。”塞西尔&#183;罗宁抬起那双深蓝色的眼眸，语气如冰，沁寒入骨，“坐下——你必须保持冷静，我才能继续跟你谈这些情报。”
白沙皱起眉。
但是皇帝寸步不让。直到白沙平复自己的呼吸，愤怒地坐回座椅，皇帝才继续开口。
“他们在事件发生之前，被联邦代表队劝退了。这是非常大的挫折。所以，调查团队给出的说法从表面上看是合理的。”
白沙才想起这回事。
“这不对。”她闭了闭眼，“我知道这个消息，当时我也联络过他们，他们的精神状态非常正常，没有面临困境、无法自拔的征兆。”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问题就出在另一个方面。”皇帝调出一份检测报告，“经检测，所有在全息模拟舱内昏迷的人，他们的信号最后去往的路径是相同的——一个神秘而不可探究的地方。那是个没有经过任何官方备案的虚拟空间。因为这个巧合，所以调查团队才认为这是一场早有计划的自杀行动。”
白沙看着那些数据，若有所思：“联邦官方没有通报昏迷的具体人数？”
“没有。他们的口风很紧。”
恐怕不是口风紧，而是一统计人数就会暴露吧？
白沙知道这些数据流会引导模拟舱的信号前往何处。
无界之城。
当初她得到第一个全息模拟舱的时候，就获得了前往无界之城的资格。后来，她闲着无聊的时候，也尝试过把那台全息模拟舱给拆开，企图研究里面的种种高端科技。就在那时候，她在模拟舱的记录器上见过类似的数据流。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把这件事告知塞西尔&#183;罗宁，而是转头去找了西诺。
西诺很快接通了白沙的通讯电话：“喂，殿下，有什么要紧事吗，我打副本刚打到一半呢——”
“西诺，你最近去过无界之城吗？”白沙开门见山地问道。
西诺：“我最近还算有空，都泡在无界之城里啊。无界之城新出了一个虚拟剧场，还挺好玩的。殿下，你要不要加入我的攻略队伍？”
白沙一连报出好几个时间点——刚才她扫了一眼皇帝给她看的调查报告，上面记录着好几个人在全息模拟舱里昏迷的时间，她问西诺：“这些时间段你有登陆过无界之城吗？有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西诺仔细查看后，回答：“时间上是有重复的。我现在只要上线，基本都是在虚拟剧场里。欸，你那几个联邦朋友也总是在线。他们也都泡在虚拟副本里呀。”
白沙“啧”了一声，冲着对方吼道：“别再靠近无界之城！你难道没发现，他们不是碰巧在线，而是根本就没有下线过吗！”
西诺：“……啊？”
白沙简单和西诺解释了几句，然后撂下电话。
逐渐冷静下来之后，她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
如果是无界之城困住了那些人的意识，那无界之城为什么只困联邦人，不困帝国人呢？

第一百五十八章
亚宁不知道自己已经在灯塔中度过了多少天。
自从严静怡和周嵂都离开后， 他的时间感官就变得混沌起来。一会儿觉得时间流逝地异常之快，一会儿又觉得度日如年。
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鲜活地跟现实中的别无二致。亚宁因此更加不敢放纵自己完全沉浸在这个世界里。他开始不去记这些人的名字， 只把他们当做数据来看待。
他作为指挥官的本领在灯塔中依旧发挥着作用。他因为超常的理智、冷静被高层看重， 同僚和属下也对他颇为信任。只是，他们经常感慨亚宁的冷漠与傲气——因为他从不与人亲近， 也不愿意把别人记在心里。
就这样，虚拟副本里的二十年过去， 亚宁这具身体的外表已经步入中年， 虽然个人角色面板上的数据没有明显变化，但已经显现出衰老的征兆。
作为高级官员，亚宁拥有自己的办公室。他坐在办公室里，伸出自己开始显现出皱纹的手指，盯着发了会儿愣。随后， 他神色如常地在电脑里输入多项密码，然后开始查阅近期的报告。
“虚拟机搭建完成。”
“智能代码开始自适应迭代。”
灯塔对超级智能的创造已经进入了实操阶段。
为了方便监控与改造超级智能， 灯塔创造了一台巨大的、与外界世界隔离的虚拟机，并且仿照人类的神经元网络，着手打造出了一个巨大的“虚拟数阵”——与单纯的机械相比，它更像是一种机械生物。
“虚拟数阵”能根据虚拟机的环境进行自我调整。它会自主淘汰掉集体中感知速度慢的，进一步优化感知速度快的。整个调整的过程就像是一场进化。不过，这场进化的钥匙掌握在人类手中，但进化的结果却不是由人类百分百掌控的。
这也是他们建设大型虚拟机的原因。
如果在测试过程中发现了什么问题，他们可以随时将实验对象彻底销毁， 不至于放出不成熟的超级智能毁灭人类社会。
“感知效率的提升， 也大大拉高了它的认知能力。它很快就将如我们所愿， 进化出超强的计算力和智能。”文件末尾提到， “但目前还存在一个巨大的问题。我们该怎样给这个即将拥有智慧的科技造物赋格？我们怎么保证在给予它自主性的同时又保障它对人类的忠诚和友善？”
很多人生性没有自我束缚的能力。所以人类社会才有道德。
现在，他们希望一个人工智能也有自我束缚的能力。但这个问题着实难倒了他们。
原定计划是赋予这个超级智能一个虚拟人格。但他们很快发现，这个计划行不通。因为超级智能的进化充满不可预知性。用一个简单的比喻，他们现在就像是在养育一个小孩子，他们只能确定这个孩子是个天才，但他们不能确定这个孩子的性格会朝着哪个方向发展。他们确实可以花上几百年的时间静静等待、慢慢雕琢，等系统迭代出合适的样本，但他们没有时间了。
虫族已经兵临城下。期间，连灯塔都被迫后撤了一次。
于是灯塔的科学家们只能另辟蹊径，在这个超级智能的最底层代码中写入了一些指令。例如：对于必须由人类掌握绝对控制权的领域，仍然采用传统的手操控制，如果遇见迫不得已的情况，需要超级智能离开虚拟机进入这些领域工作，必须提前开放相应的隔离系统，并且这一切要经过灯塔和相关部门的审查核准。
这些指令给予了人类监控超级智能的权力。
但实际上，掌握着监管权的还是灯塔。
亚宁隐隐猜到，之后灯塔组织或是超级智能的监管者，一定还在白银中枢的核心代码里写入了一些束缚它的规则，否则它没必要搞之前那些花招来和他们签署协议，索要所谓的“允许权”。
但，他所在的副本名义上是还原历史，可是白银中枢可以随意篡改它想改变的部分。提到白银中枢弱点的相关资料一定会被它刻意隐去。
所以，理论上说，他继续呆在这个副本里也只是浪费时间。
期间，他也偶尔和白银中枢聊起几句，对方不放他出副本的态度相当坚决。似乎非要他在副本里继续熬下去。
亚宁一直怀疑——白银中枢就是想要拖住他。
出于某种理由，即使亚宁已经签署了协议，它也不希望他在现实中醒来。
“……如果我答应听你的吩咐、和你合作呢？”亚宁试探性地向白银中枢发问，“能不能放我出去？再这样下去，等我出了副本之后，即使重新拥有了年轻的身体，也会觉得自己像个老年人。”
“很抱歉，游戏还没有结束。”白银中枢似乎挺满意亚宁态度的软化，但它也没有答应把人放出去，“如果你介意衰老的身体，我可以帮你换个角色视角。”
亚宁：“也行吧。能不能别再让我从行政官员做起了？我学的是军事指挥，让我上前线吧。”
最好让他被几个炸弹轰成渣渣——这样他还有概率能被弹出游戏。虽然这个计划希望渺茫……
白银中枢答应了亚宁的要求。
随后，亚宁的胸口处传来了蚂蚁噬咬般的细微痛楚。随着痛楚愈演愈烈，他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很快失去了呼吸。
下一秒，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站在封闭的军事指挥室里。耳边灌入嘈杂的人声和警报器的鸣响，眼前一片发光屏幕红的几乎滴血——
“将军，请您马上下令，指挥舰队，打击虫群。”
身边突然冒出一道紧绷的、透着些许坚定的声音，亚宁扭头，就看见一个年轻军官正眼神发亮地看着他，脸上的仰慕和敬重几乎要化为实质。
亚宁下意识地瞥了眼指挥台。
我方即将被敌军势力包围。而且指挥室也离战场仅有一线之隔。难怪他头顶的警报响个不停——因为他们很快要玩儿完啦！
亚宁喉头一梗，没想到上来就是这种地狱开局。
他甚至不知道敌人和自己手下的舰队分别有多少战力……
亚宁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说道：“听我指挥。”
六分钟后，全军覆没。
亚宁：“……”
突然，他一阵眩晕，发现自己又重新站回了原位，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将军，请您马上下令，指挥舰队，打击虫群！”
亚宁突然晃过神来，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那片光屏看。他沉思了大约十秒钟，在副官的催促下接过了指挥权——
还是全军覆没。这回他只坚持了五分十二秒，死的更快了。
与此同时，场景还在一次又一次地复现：
“将军，请您马上下令……”
“将军……”
“将军。”
“将军！”
不知多少次闪回之后，亚宁深吸一口气，在副官目瞪口呆的眼神下把军帽摘下来丢给他，撸起袖子转身往指挥室外冲去：“我要上前线，谁都别拦着我——”
结果当然是被拦回来了。
如此循环往复，不知道多少次之后，亚宁终于通关一次：虽然我方伤亡很大，但对方损耗更多，并且达成了防守的目的，此战算是险胜。
周围的人全程围观亚宁的指挥，紧张的气都不敢喘一声。战役结束之后，他们看亚宁的目光狂热无比，简直像是在注视神明。
“将军，您……您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我们居然真的赢了，没想到我们居然能赢——”
亚宁正想说些什么来敷衍这位眼含热泪的军官，他的视线就突然模糊了一下。眼前的光线在刹那间转变。等他恢复视力的时候，副官又跟只兔子似的窜了出来：
“将军！虫群再次来袭！请您和上次一样，发挥您神乎其技的指挥水平，把它们逐出我们的防线吧！”
亚宁：“……”
他错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看不见尽头的折磨！
和西诺聊完之后，白沙直接驾驶着私人飞船去了西诺家。
她以前来过乌斯侯爵府邸，一路畅通无阻。
西诺早已经准备好见她，甚至提前联系了岑月淮、俞言和纪雅。白沙上门的时候，西诺已经开着视频会议等着她。
“虽然我知道周嵂他们几个情况不妙，但我们能做的非常有限。”纪雅先开口说道，“殿下，我们可以尝试以治疗的名义把他们转移到帝国来，只是这个方案成功的希望不大。”
把他们困在无界之城里的人，恐怕不会允许他们离开联邦地界。
帝国在精神力方面的研究更为发达，联邦如果有意，早该向他们求助。现在却大有放任这些人继续昏迷的倾向。
“我会联系周家。”白沙当即下了决定，“一定要把人带到我们这边。”
白沙又说了目前没有任何帝国人被困在无界之城的事。大家也觉得奇怪，但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准主意。
岑月淮一针见血：“你是打算亲自去无界之城救人？”
“有这个想法。”白沙坦诚道，“但还没有决定。”
她还没有确认，幕后之人是“不能”扣下帝国的人，还是“不愿”。
但首先得把人转移到自己身边来。否则他们前脚把人救醒，后脚又出什么意外，得不偿失。
“如果他们不愿意把人送过来……那我们就用偷的。”白沙一锤定音。
在场的同伴们都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西诺：“要怎么偷？”
“联邦军部那边传来消息了。”白沙垂下眼眸，拿起一旁的水杯润了润干燥的唇，说，“他们说，三天后，最后一场联合军演照常举行。”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什么？联邦现在都已经乱成这样， 联合军演还能照常举行？”岑月淮咋舌，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怎么不能继续举行？如果我是联邦人，我也会选择快点结束这场联合军演。现在外界物议沸腾， 这个紧要关头更加不能露怯， 早点结束军演也免得夜长梦多。”西诺拿手指点了点下巴，“我倒是对他们新提出的精神矩阵系统挺好奇的。不知道碰上我们皇族的共鸣会是什么样——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殿下？”他笑着对白沙眨眼睛。
白沙：“……”
她看着西诺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就猜到他是想让白沙用“共鸣”和对方的新技术碰一碰， 让联邦人吃吃东施效颦的苦头。但她并不赞同这种想法。
“我舅舅叮嘱过， ‘共鸣’不能频繁使用。”
“这哪算是‘频繁’？”西诺说道，“到目前为止，您总共只用了一次‘共鸣’吧。我们又不是滥用武力，没有比联合军演更加正式的场合了。陛下的叮嘱完全是多余的。”
白沙看向他：“既然你这么说，那我问你， 你知道自我舅舅继位以来，他总共用过多少次‘共鸣’吗？”
西诺回想片刻， 认真数了数：“陛下好像只在登基的时候象征性地使用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
“这不就得了。”白沙摆手，“将别人的精神力纳入共鸣网络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事。为表示对国民意志的尊重，必须谨慎使用。”
“那您可以在队伍内开展小范围的共鸣啊，我们彼此都不介意共享力量的。”西诺低声嘟囔道。
“他说的对。”不怎么说话的纪雅突然开口道。
岑月淮一愣，快速反应过来：“我也这么觉得！”
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跟着点了点头。
白沙：“……？”
她看着西诺和纪雅暗含期待的眼神，还有岑月淮隐隐泛红的脸颊，突然想起， 舅舅塞西尔告诫她少使用“共鸣”， 最大的原因是——大家可能会上瘾。
她原来还心存怀疑……没想到这居然是真的啊！
白沙轻轻吸了口凉气， 果断转换话题：“先别管军演的事情了。我们还是仔细筹划一番， 万一联邦那边拒绝帝国的医疗援助，我们该怎么把亚宁他们几个带回帝国？”
“那只能用偷的了。”看白沙拒绝了他的提议，西诺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地为白沙出谋划策，“我们派人悄悄潜入联邦，把他们几个连人带全息模拟舱一起偷出来。只要跟周家和你的养父霍尔曼提前商量好，事后宁鸿雪的人也只敢在背后调查。没有失踪人家属的配合，宁鸿雪不可能在明面上对我们提出任何指控，我们再使些手段拖一拖就好了。到时候再抓紧时间把他们的病给治好，万事大吉。”
纪雅笑了一声，双臂环胸：“真有你说的那么顺利就好喽。”
西诺：“那你能提出更好的建议吗？”
纪雅：“没有，我只有补充。派人潜入联邦国境可不是闹着玩的，我们总得提前请示陛下吧？还有，潜入活动听着总是不那么光彩，找人去做也不如我们自己动手来的牢靠——目前，我们手上就有个能光明正大进入联邦国境的借口，不是吗？”
西诺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联合军演的最后一场比赛，三年级的精英团体赛。”岑月淮低声接着说下去，“我们可以提议把场地设在联邦境内！至于能多靠近我们的目标……和周家提前商量好，来个里应外合，我们自然有方法接近他们。”
“不错。”白沙点头，“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要在运输过程中保持他们的生命体征平稳。他们的全息模拟舱和无界之城连接在一起，如果我们用太空船转移他们，就得注意，在转移的途中不能让他们断联，直到他们接入我们帝国的星网为止。”
意思是全息模拟仓在转移途中不能断网。如果有人发现了他们的行动并且利用这点进行追踪，他们马上会暴露自己的位置，直到模拟舱接入帝国的星网、对方无法利用权限进行追查的时候，才算是安全。
“看来我们得好好研究这方面的问题。就算被人中途追踪，我们的身份也不能暴露，否则就算留下证据了。”白沙微微皱眉，“这方面的问题……”
纪雅：“我们家认识一些军事通讯专家。反追踪而已，小菜一碟。”
西诺：“我们家也是。唔，还有运输用的太空船和人手，我也可以帮忙组织。”
岑月淮认真地考虑了片刻：“我好像没什么可帮忙的？或许只能把我姐姐贡献出来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岑月淮。
岑月淮：“干嘛？我说的是实话啊。我就是个小废物，我们家就我姐姐最出息。我手上最好的可不就是我姐姐。”
西诺有些无言，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我们是不是太兴奋了？万一陛下不同意这个计划怎么办？那我们不是白费心。”岑月淮突然有些不安地说道。其实她也没有信心说服岑海云加入这个计划，本来只要陛下发话，这些问题根本轮不到他们发愁。可她就是下意识觉得，陛下那关不太好过。
几人顿时陷入沉默。
白沙向后仰倒：“我也觉得，我舅舅可能不会答应。”
“要不我还是直接去无界之城看看吧？反正，目前也没有帝国人因此失去意识的例子。说不定我能把他们直接带出来……”白沙喃喃道。话没说完，就被另外四人齐声反对。
进入无界之城可比偷几个人危险多了！
现实里就算他们个个家世显赫，白沙更是帝国皇储，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没有性命之忧。可无界之城却不会管你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地位。只要它一发疯，想把谁困住就把谁困住。
他们态度严厉，逼着白沙亲口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们还是计划该怎么偷人吧。偷几个人而已，对我们这个团队来说算得了什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岑月淮为了缓解气氛，伸出自己白皙的双手做了个夸张的手势，她的背景是一团漆黑，勉强可以辨认出她现在正躲在被窝里，算算时差，她所在的星球确实是深夜——谁知下一刻她的被窝就被强行掀开，穿着睡衣的岑海云黑着脸训斥她：“大晚上不睡觉，偷偷摸摸的干嘛？还想偷人？你是法外狂徒吗？你对得起家里的栽培和殿下的信任吗！……”
突然，岑海云的视线落在了亮着的光屏上，她顿时明白了岑月淮所谓的“团队”是哪个团队。
在光屏正中央挂着的白沙：“……”
顿时熄火的岑海云：“……”
突然，岑海云脸上的怒容瞬间消失不见。她撂下岑月淮的被子，神色淡然地转身关灯，“啪”地一下把门给带上，仿佛她今晚从来没有踏入这个房间过。
所有人：“……”
喻言有些迟疑：“我们这算不算计划暴露了？”
“不算。”岑月淮有些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理了理头发，眼中闪烁着得意的光芒，“我姐姐她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的。嘿嘿嘿。”
“你不要这么猥琐。”西诺脸上仿佛刻着“人淡如菊”四个字，“而且你刚才的用词不当。我们这怎么能叫偷人呢？分明是救人嘛。救人是光荣的，又不是可耻的。这样，殿下，你先把你能喊上的帮手都叫来，我们一起合计合计，出份具体的计划书。到时候我们把想法连同计划书一起呈给陛下——这样能显示出我们的决心，又能让陛下感受到这个计划是确实可行的，自然就会同意了。”
白沙：“……”她怎么觉得西诺这么说是为了拉更多的人下水呢？
不过，白沙还是反手把韩昽拉进了视频会议室里。
这次会议是临时组织的，不怎么正式。西诺刚训练完，穿着一件训练服，肩部和背部的肌肉在亮白的灯光下愈发显眼，浑身散发着悍野的气息。纪雅和他状况差不多。喻言那边正是饭点，他借口要为考试复习，把晚饭端进自己的房间吃，反锁房门和大家开会，他的着装也好、周围的环节也好，充满了属于学生的、朴素清新的气息。最夸张的是岑月淮，在被窝里趴累了，干脆仰面躺下，脸几乎贴近了镜头，大家看不清她的整张脸，只有她的鼻孔清晰可见。因此，当一身西装、神情严肃的韩昽进入会议时就显得相当格格不入，仿佛是一只羊误入了狼群。
韩昽：“……殿下？”
“欸，在呢。”白沙此时正在研究纪雅发给她的军事通讯专家名录，于是让西诺给韩昽介绍一下他们这次的计划以及行动要领。
西诺看着文质彬彬的韩昽，意识到这是白沙的执政大臣。
对韩昽，西诺也算久仰大名。韩昽一直属于是“别人家的孩子”，韩家的势力也丝毫不逊于乌斯侯爵家族。西诺心想，自己作为白沙的护卫，将来肯定会有更多和这位执政大臣共事的机会，因此一定要给对方留下一个好印象。他听说过韩昽的性格，知道对方最不喜欢拖泥带水的、行事不靠谱的人。于是西诺清了清嗓子，认真摆出说一不二的军人姿态，用华贵而深沉的贵族音质，对韩昽出声道：
“你好，韩先生。我们正在计划一项秘密行动，希望你也能加入。”
韩昽微微皱眉，露出认真倾听的神情。
西诺果断地说道：“我们要帮殿下偷几个人。”
韩昽：“……”
西诺：“啊呸。那不叫偷——我们要帮殿下救几个人。”
韩昽抬手做了个打断的手势。
他虽然没有顶尖的战斗力，和团队里的单兵们比起来可以算得上是文弱，但他在国会里主持过多场重要的会议。只要他抬手，就有让人下意识闭嘴的魔力。
“我大概能猜到阁下说的是什么。但恕我无礼，我没法答应阁下的要求。因为这个想法实在是荒唐又冒险。稍有不慎，会给我们的外交部门带来巨大的压力。”
西诺闭上了嘴。
韩昽哪里是在否定西诺的想法，他是在和白沙沟通。
“可我必须救他们。”白沙语气平静，“不管谁来阻拦我，我也不会停下。”
韩昽略一沉思。
“这不单单牵涉你们几人，殿下。联邦在此时还要坚持举行联合军演，我们都认为这可能是一个圈套。”
“目前，宁鸿雪主战的倾向非常明显。接下来我们会迎来一段特殊又敏感的时期，联邦和帝国的关系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白沙：“你的意思是，可能会爆发战争？”
韩昽：“这是最坏的预想，但不是没可能发生。”
白沙陷入沉默。
韩昽好看的眉眼一敛：“如果，殿下只是想要把您的两个童年玩伴接到帝国来，或许可行。”
亚宁&#183;凯利和严静怡是孤儿，不管他们天赋多高，身上的价值是有限的，白沙想把人接来，还有一些谈判余地。但周家的兄弟不行。他们是宁鸿雪的亲人。指名索要这两个人，会被外界看作是在索要人质。先不说这两兄弟的昏迷和宁鸿雪有没有关系，在外人看来，他们就是宁鸿雪的血亲。哪怕帝国以提供医疗援助的借口多接几个人来，结果也是一样的，联邦不会放他们出国境。
“……不行。”长久的默然后，白沙回答，“我不能抛下他们任何一个。”
韩昽：：“可是殿下——”
“我是在命令你，不是在和你商议。”白沙知道该怎么治韩昽，“我要救那几个人。就算是踏平了联邦的首都星，我也要救。”
韩昽微微闭眼，再睁眼时，语气果然温和了不少。
“我明白了。”
“那几位也别想着偷人了。倒不如……直接抢吧。”
大家把目光聚集在韩昽那里。
“抢？”纪雅问道，“什么意思？光明正大地抢？”
“是。”韩昽点头，“如果他们是悄无声息地失踪，自然还要怀疑所有可疑的对象。但，如果抢人的向外宣扬了自己的身份，我们就不会变成怀疑对象了。”
韩昽的意思是“栽赃嫁祸”。
“反正联邦的局势已经够乱了，再乱一些也没问题。他们失去意识本就不是意外。只要我们稍加设计，在他们昏迷的背后原因上借题发挥，就能大大减轻我们的嫌疑。”
想想谁才是无界之城的幕后黑手。
这个幕后黑手八成是想让亚宁他们去死的。那就把抢人的罪名推到这个幕后黑手身上即可。一切都会显得合情合理。
至于两国的关系……只要不让这件事成为两国战争的引线，几个学生的“失踪”不足以成为启动战争力量的理由。如果联邦军部真的想和帝国开战，那战争就是不可避免的后果，总归不会是白沙的错。
于是，他们又在计划里多了一项：怎样塑造一个可信的幕后黑手。
恰好，韩昽手上有很多的过往案例，无论是组织的名字、组织人员的代号、他们的策略风格等等，均可供参考——因为，他们选定的幕后黑手正是“白银中枢”。
不管有什么锅，往白银中枢身上甩就是了。反正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啊！

第一百六十章
几人花了大约三个小时来制定计划。
最后， 整理所有细节并且撰写计划书的是韩昽——毕竟他在写计划书方面是专业的。
“我从来没有写过这么……别开生面的材料。所以您对我最好别有太高的期望。”韩昽虽然接下了这个任务，但他还是决定提前给白沙打一剂预防针，“即使陛下否决了我们的提议， 我也不会对他的英明睿智有丝毫的质疑。”
“别这样嘛。”白沙温声细语地说道， 那模样活似劝人跟她一起上贼船的匪目，“试都还没试呢， 怎么能说不行？”
韩昽：“……”
他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完，发给白沙：“还是得您亲自把这份计划书交给陛下。”
“那当然得我亲自去。”白沙腹诽道， “也只有我可能让我舅舅松口啊， 你们去顶什么用。”
塞西尔&#183;罗宁，在白沙眼里一直是个无条件信任和宠爱孩子的长辈。但他在认真看完白沙的计划书后给出的评价是“细节处理过于粗糙，整体机动性不足，不予采纳”。
“这是个风险高、但是成功率不高的计划。”塞西尔说道，“我在领军时， 如果我的属下提交给我这样一份行动计划书，我一定不会采纳他的意见。”
“时间很紧， 我们只能把计划做到这种地步。那您快教我，该怎么办。”白沙眨了眨眼睛，深蓝的眼眸里似有水光浮动——她很少在塞西尔面前示弱，以至于她伏小做低、虚心求教的态度一摆出来，皇帝的语气就严厉不起来了。
“咳。”皇帝微微挑眉，“要我教你们，也不是不行……”
白沙用星星眼望着他。
“但我有一个条件。”皇帝说道，“等把他们接来之后， 你不许把他们全都带进幽都星。”
“那当然。幽都星是我们的家， 当然要考虑舅舅您的意见。我知道， 您不喜欢有外人在幽都星逗留。我也没打算把他们藏一辈子， 只是想让他们安全醒过来。”白沙叹息一声，“只要他们能到帝国，危险就小了一大半了。”
“行吧。”
皇帝打开光屏，开始着手修改计划中并不完善的部分。
白沙看着塞西尔的侧脸，小心地试探道：“说起来，舅舅，你喜欢玩虚拟空间吗？”
“年轻的时候觉得新鲜，后来就没怎么玩过了。”塞西尔略微一顿，说道，“我不是那种顽固守旧的家长，不会觉得虚拟空间就是什么洪水猛兽。虽然虚拟世界中的一切都如梦似幻，甚至能带给人与现实完全不同的感受，但虚拟世界的一切都是扎根于现实的，没有‘现实’，也就没有‘虚拟’。”
虚拟世界本身作为一种亚文化产物，它从诞生到发展，都无法与现实分割开来。最重要的是，虚拟世界的运转依赖于现实中的设备。凡是设备，就会有所有者和管理者，而人们在虚拟世界中创造的一切价值都是握在他人手中的。常常听说有些虚拟世界因为设备更新等问题无法继续存活，但不是所有的虚拟物品都能毫无代价地转移入另一个“世界”中。因此，虚拟世界的一切，较之现实，有更严重的不稳定性。目前国家的法律也是侧重于保护现实财产，虚拟财产的损失很难原数追回。人们为了活下去，自然不能完全脱离于现实。因此绝大多数人只是把虚拟世界当做一个不错的玩乐场所。
最容易沉溺其中的是学龄子弟——因为沉迷虚拟世界而荒废学业的人不少，但和大基数比，却也不算什么。因此，目前虚拟世界还无法影响到现实世界的秩序。
一个个虚拟世界就如浮在水面上的花朵，虽然美丽迷人，但都无法长久存在。
白沙：“那您有听说过……无界之城吗？”
“听说过。”皇帝说道，“但我没去过。听说去那个地方还要连接精神力，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太危险了。你以前去过？”
白沙“嗯”了一下。
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皱眉道：“……还是宁鸿雪推荐我去的。”
皇帝闻言，顿时停下了手里的笔。
“什么意思，说仔细些。”
现在回想起来，白沙的第一台全息模拟舱还是宁鸿雪送的。
她在刚刚拿到全息模拟舱的时候，宁鸿雪就给她办好了入城许可。
现在想想，给她“无界之城”的许可证完全是多此一举。当时白沙是个马上就要考军校的学生，宁鸿雪却鼓励她在各个虚拟世界中畅游，甚至把最繁荣的虚拟之城的入场门票也给她准备好了……这究竟是何居心？
“他当年是不是根本就没想让我考上联邦中央军校？”白沙黑着脸说道。
“你说，你未经认定，他就给你办了无界之城的许可证？”皇帝问道。
白沙：“什么认定？”
皇帝：“每个人在进入无界之城前都要经过资格认定。简单的说，就是上传你的精神力波动数据。每个人的精神力波动轨迹都是独有的，因此可以排除多人共用一个账号的可能。但这个过程会暴露一些身体数据和个人隐私。”
白沙认真回忆片刻：“……我还真没经过什么认定，也没上传精神力数据，我一上线就毫无阻碍地进入无界之城了。”
“那就不算是真正的许可证。”皇帝斩钉截铁地说道，“换句话说，他单独给你开了后门。”
“可是他哪里来的权限——”白沙说着，突然噤了声。
宁鸿雪拥有“权限”。
在虚拟世界里，最珍贵、最实用的权力就是“权限”。这意味着那个虚拟世界可能登记在他名下，又或者虚拟世界的创立者和他共享了“权限”。
“无界之城背后的庄家是宁鸿雪？”白沙微微睁大眼。
“有这个可能。”皇帝的视线又落在白沙的那份计划表上，“如果这个假设成真，那你把人抢过来也没有意义——他们的精神力都拴在无界之城里，放不放就在宁鸿雪的一念之间。既然是被他‘特意关照’、不打算放走的人，那我们这边的研究者估计也无计可施。”
皇帝说着，熄灭了光屏。
“继续救他们，你可能会陷入被动之中。”
宁鸿雪手上有人质。
白沙：“我们总不能放着这件事不管。”
“退一步说，就算鸿雪承认了他是无界之城背后的庄家，他只是在利用这种科技排除异己……但现在联邦军部的大半力量被他握在手里，黑的也能说成白的。”皇帝说道，“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联合世家，让宁鸿雪失去在军部的势力。可他只用无界之城捕捉联邦人的意识，却没有动任何一个帝国人。你觉得这是在传递什么信息？”
宁鸿雪是在说：
就算你们知道是我，也请不要插手。
从这一点来说，宁鸿雪已经相当识相了。他主动划出了楚河汉界。同时也代表，如果帝国人要管闲事，他也准备好了相应的措施。
不过，宁鸿雪究竟是“不敢”捕捉帝国人的意识，还是“不能”捕捉……这暂时就不得而知了。但从保守的角度考虑，还是应该把目前的局面当做是宁鸿雪的警告。
“出于对国民安全的考虑，我不能批复你这个计划了。”塞西尔&#183;罗宁抬头，“我会尽快下令，禁止国民再登陆无界之城，你也是——为你的安全着想。”
白沙：“可是——”
“这是联邦的内乱，你身为帝国皇储，最好别沾手。”皇帝语重心长，直视着白沙的眼睛，遣词用语里透出不可违抗的凛然威严，“你还有什么议案呈报吗，白沙&#183;罗宁？”
皇帝这么说，就是没有任何商议余地的意思。
白沙深吸一口气，梗着脖子说：“有。”
皇帝：“……？”
“我的新材料已经正式进入实用研发阶段。”白沙快速地说道，“我需要新的制造厂以及实验场地。”
“幽都星这么大，还不够你造的？”
“那万一实验途中产生了意外爆炸或者是污染……”
“行，我再划给你两个无人星球。”
“舅舅爽快。”白沙朝着他笔了大拇指，“我就喜欢您这样的天使投资人。”
“去忙你的吧。”皇帝像是松了口气的模样，他还以为白沙要在之前那个问题上和他纠缠很久，好在白沙果断放手了，她的爽快甚至在他的预料之外——
“别太担心。”皇帝安慰白沙，“宁鸿雪如果真的想动手，你的那几个朋友早就死了几百回。既然他们还活着，那就说明宁鸿雪暂时没打算要他们的命。”
“……知道了。”白沙装作洒脱地点了点头，“谢谢舅舅。”
她后退两步。
突然，她的膝盖一低，朝着皇帝做了个标准而优雅的告别礼仪。随后她低着头转过身，像一阵风，静悄悄地离开皇帝的书房。
塞西尔&#183;罗宁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隐隐浮现出不详的预感。
但联邦军部的确是个棘手的问题……
皇帝坐在办公椅上，伸手揉了揉自己发涨的额头。他开口，朝着书房的一个角落问道：“你怎么看？”
只见原本阴影覆盖的角落里缓缓浮现出一个人形。
他金发碧眸，俊丽的外表下，透出点点超常的冷静和淡漠。
是乌列尔。
“您的决定是对的。那个计划不可行。”乌列尔说道，“只把殿下的几个朋友接过来，却不解决宁鸿雪及其背后势力，只是治标不治本。”
“话是这么说。”皇帝说道，“可是要她见死不救，她肯定办不到。说起宁鸿雪背后的势力，当初他被流放到边境星域，手里无钱无权，却能聚拢那个军区的兵力，这本身就有些值得怀疑。我会派人去调查这件事。”
乌列尔低眉，点点头。
虽然他已经“活”了千年，但他对现役的帝国皇帝还是持有绝对的尊敬。
“最后一次联合军演……恐怕会节外生枝。你跟着她一起去联邦参赛，如何？”皇帝提出建议。
乌列尔沉默片刻：“如果，到时殿下命令我直接击杀宁鸿雪怎么办？”
皇帝抽了抽眼角：“当然是拒绝。”
乌列尔：“她是唤醒我的人。你知道我无法拒绝她。”
皇帝：“别告诉我，你们天使都这么没有原则。”
一般唤醒天使的都是历代皇帝。理论上，皇帝的权力和唤醒天使者的权力是一体的，自然也是平等的，不分高下。如果白沙坚持，那乌列尔也应该遵命。但乌列尔又不是单纯的机器！他可以决定自己卖不卖皇室的面子啊。
“不是因为您理解的那个理由。”乌列尔温文一笑，眼中碧水荡漾，“是我无法拒绝她。我想让她开心。仅此而已。”
皇帝：“……”
皇帝的脸部肌肉顿时开始跳舞。
搞了半天，他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是吧？
“那你就不用跟她去了。”皇帝冷冰冰地说道，“调查宁鸿雪的事情，不如就请你去吧。”
紧接着，乌列尔也被撵出了皇帝的书房大门。
……
【救援计划被否决。】
白沙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宫殿里，给自己的队友们发送了这么一条消息。
队员们要么沉默，要么给白沙送来安慰之语。
突然，白沙的光脑上信息一跳，刷出一条意料之外的回答：
【什么救援计划？】
白沙定眼一看，是凯辛&#183;格雷兹。
……看来是她群发的时候不小心多发了一个人。
白沙正想回复“没什么”，手上一顿，却还是把她的计划书发了过去。
【我只是想救我的朋友。】白沙说道。
凯辛发来一连串省略号，以示他的震惊，随后又忍不住问：“这不是需要保密的行动吗？为什么发给我？”
“反正这个议案已经被否决了啊。”白沙说道，“既然都发给你了，傻子才会照着上面的计划去做。我又没在文件上署名。就算你跟别人说这是我的计划，你是格雷兹家的，我是罗宁家的，只要我否认，任谁都会觉得是你在陷害我吧。”
凯辛：“……”他就不该问这个愚蠢的问题！
三天后，最后一场联合军演正式开幕。

第一百六十一章
最后一场联合军演， 本应是系列赛事的收官之战，但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不在比赛上。
联邦军部的混乱也影响到了外界，大家似乎都嗅到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别说权贵世家， 就连普通人也紧绷着精神，省去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活动。好在这场混乱没有持续很久， 至少在帝国代表队抵达联邦的那天，联邦的星舰港口看起来繁荣如常， 来来往往的太空船十分忙碌。只是港口似乎已经进入戒严状态， 这次白沙他们下星舰的时候，再也没有一堆疯狂的联邦记者对着他们围追堵截了。
“来之前，我家里还警告我别多管闲事，说现在联邦处于内乱之中，不甚太平。现在看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嘛……甚至连前来与我们接洽的军官也是从前的那批。”岑月淮看见联邦的接洽队伍里有好几个熟面孔， 于是悄悄凑到白沙身边，和她耳语， “但仔细看他们的精神状态，又好像是比以前警惕。”
岑月淮的感觉没有错。
因为是同一批接洽员，他们的变化才会被岑月淮察觉到。从前这批接洽员们对待帝国人的态度说不上冷漠，也说不上友善，双方常常要因为联合军演的事情拌嘴几句，有摩擦才是正常的。但今天这些接洽员们全程低眉顺眼，不说一句多余的话，也不做一件多余的事， 流程上倒是处理的十分完美， 就是拘谨许多， 还有种莫名的紧迫感， 仿佛时刻有把剑悬在他们头上一样。
“第三次联合军演的赛场设在室内。”联邦的接待方说道，“场地非常大，几乎等同于一个小星球，且安全性比荒星要高很多。这本来是我们联邦不对外开放的训练场地，但这是最后一场军演了……让这场联合军演平安落幕，我们两方代表队的使命也就完成了。”
没错，联合军演虽然是演武，但核心目的是促进两国之间的破冰。这场比赛的象征意义要大于实际意义。现在联邦代表队败局已定，争输赢也没意思，倒不如把最后一场比赛办的漂漂亮亮的，倒也凸显心胸和风范。
或许是因为比赛在联邦境内举办，所以联邦在各方面都尽了地主之谊，他们对待帝国代表队的礼貌和用心，不仅外人看着感叹，连白沙他们都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就拿队员的食宿来说，他们给帝国代表队全员安排了不同酒店的顶级套房，每顿饮食也是极尽奢华，几乎是在拿星球上所有的待客资源来招待他们。
“这是糖衣炮弹吗？”岑月淮惊疑不定地说道，“他们不会是准备收买我们打假赛吧？”
“你的眼皮子有那么浅吗？这点小恩小惠能收买我们？”西诺笑着反问道。
岑月淮：“当然不能。”
西诺：“那不就得了。我看，他们可能是想拜托我们，在比赛的时候手下留情，别让联邦代表队输得太惨。毕竟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就是这样嘛——你敬我一尺，我还你一丈。”
纪雅微微皱眉：“所以你打算在比赛里留一手？”
“我可没这么说。”西诺耸肩，“别人是别人，我是我。我可不会手下留情。唔，除非他们愿意主动把殿下的那几个朋友送到帝国去，那我还能考虑考虑。”
纪雅扬眉，扭头瞪他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西诺也察觉到自己的失言，往白沙的方向瞄一眼，见白沙神色如常，他才叹息一声，说：“抱歉。”
“用不着抱歉。”白沙说。
“可是我们的救援计划就这么被否定了？我觉得可行性明明挺高的。”西诺说道，“难为韩昽那个古板的家伙肯为我们整理计划书……他的笔力您是知道的，国会秘书处的一把手，肯定比我们强了不知道多少。”
“计划被否定，不是任何人的问题。”白沙抬手揉揉自己的眉心，“还是赶紧结束比赛吧，这样我还有剩余时间能去帝都星看看他们。”
几人在酒店里休息一夜。
不知道是不是到了新环境的缘故，大家都没休息好。第二天清晨，岑月淮甚至流了几滴鼻血。不过她看起来没大碍，医疗仪器检测她的身体一切正常，精神力状态也出奇平稳。
“可能是这颗星球太干了，回头我在房间里放个加湿器就行。”岑月淮拍拍白沙的肩膀，示意她没什么问题，“好歹是联合军演嘛，见点血也没什么不吉利的，说不定是象征胜利呢。”
岑月淮的乐天精神让他们很快忘记这一小插曲。
上午九点，两方队伍在赛场入口处就位。根据抽签结果，此次地形模拟的是沙漠。
以前，在荒星展开军演的时候，他们也遇见过沙漠。但这次赛场还模拟了极昼、高温等环境。总体来说，条件不好不坏。而他们放入的虫族危险等级也不高不低——看起来，他们只要走个过场结束比赛就行。
两方队伍碰面的时候，白沙看了对方的总指挥一眼，是个陌生的、毫不出挑的面孔。白沙确定，对方的实力在原来的联邦代表队里恐怕连第一梯队都没排上。
对方面朝白沙，目光毫无波澜地点头：“请多指教。”
白沙：“……彼此彼此。”
唰的一声，赛场入口的能量罩打开，灼热的风沙扑面而来。
两方队伍被不同的载重舰接走，在赛场内落下。
刚落地的时候，两方队伍是看不见彼此身影的。白沙照常安排队伍按照阵型分散开，铺下探索网，狩猎星虫。
岑月淮和纪雅一组，她们速度快，机动性强，被安排在探索网的边缘。不一会儿，岑月淮就在一处沙坡上发现一个聚散不定的流沙漩涡。她在队伍频道里发送定位，随后抬起手，试探性地往漩涡深处射了一箭。
没有反应。
岑月淮还想再射一箭，就感觉到地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一道极细的波纹蔓延到她脚下。她控制着机甲跃起，叮叮叮三支箭朝着沙底的东西射去，却登时被反弹开了。
岑月淮：“？”
什么东西？
星虫的精神力屏障？可是她完全没感觉到这只星虫展开屏障了。更有甚者，她根本就没捕捉到面前这只星虫的精神力波动。可是她的箭是特殊材料制成，不是吃素的，能这么简单把她箭弹开的星虫只有寥寥几种。
就在岑月淮摸不着头脑之际，纪雅已经带着七八个队友赶到。
流沙漩涡突然活跃了起来——沙尘喷涌而出，一直隐藏在其下的东西终于显露出一丝真容，那是一截覆盖着鳞片的躯体，鳞片在烈日下反射着淡淡银光。
“这什么东西？变异蝰蛇？银麟巨蟒？……不对，银麟巨蟒应该是生活在海底的。”纪雅试探性地报出几个星虫的名字，却都觉得不像。
霎那间，他们脚下一阵地势翻涌，整片沙地如海面般起起伏伏。周围没有任何可供落脚的地点，岑月淮和纪雅也被卷入流沙里。眼看着他们逐渐在沙中下陷，一个驾驶重型机甲的队员反应快，摘下自己的盾牌伏上去，在浪里几度翻滚，拿盾牌做滑雪板，勉强滑向了远处。岑月淮灵机一动，打开背后推进器的同时，开启机甲能量防护罩——她的身体向上跃起，重心失衡，整个人翻转了过来，防护罩呈圆形亮起，像是个银色的蛋壳，正好被汹涌的沙浪推出去。
能量罩虽然耗费能源，但总比陷在漩涡里强。
几个学生正打算有样学样，逃离漩涡的范围，突然，身后的漩涡一分两半——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沙海中立起，把他们几个的机甲都笼罩其中。
学生们回头一看。
那是条巨大的蛇，浑身被细密的银蓝色鳞片覆盖，阳光照在上面，仿佛亮起一层薄薄的霜雪。巨蛇背后长着一片片竖鳍，交错排列，翕张之间，让它在沙海里行动自如。
“这是什么品种的星虫？”学生们有些傻眼，“没见过啊。”
岑月淮被翻涌的沙浪拍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止住身形，朝着那条蛇射出一发火焰箭、一发冰箭，结果又被弹开了。火焰箭是完全没有留下痕迹，冰箭也只在它的细鳞上留下淡淡的霜痕。
“这玩意儿水火不侵是吧？”岑月淮喊道。
纪雅还在漩涡中翻涌。她被巨蛇的尾巴卷住，带至高空。纪雅立刻拔出匕首劈砍，砍了两下之后，她愤怒的声音从频道里传出来：
“快跑！这玩意儿根本就不是星虫！”
不是星虫？
岑月淮下意识瞪大眼。
不是星虫……意思是这只巨蛇是机械造物吗？
岑月淮马上转变了思路，抬手射出两枚带着烟轨的破甲弹。破甲弹和巨蛇的腹部碰撞在一起，火焰四射，蛇身也被震得一颤。等烟雾散去，蛇腹上的银鳞似乎掉落了不少。
“全员，破甲攻击！”岑月淮下令，“先给它撕开一个口子再说！”
他们运气还算不错，好几个学生都带着破甲弹。等他们的火力差不多快用光的时候，勉强破了眼前这只巨蛇的防御。等救援赶到的时候，他们正撕开蛇腹上的伤口，让巨蛇的内部结构也暴露了。他们冲着缺口又是一记电磁炮，巨蛇皮下突然炸出一片片银蓝色的火花，挣扎几下就不动了。
岑月淮轻轻喘气，一脚踢上巨蛇的遗骸：“这什么东西？联邦就是放这种玩意儿来糊弄人的？我早该料到他们没有活捉高阶星虫的能力。”
“我已经报告殿下。”纪雅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沙，“只是不知道别人遇见的是不是这种东西。”
与此同时，白沙接到了许多汇报，都是关于他们遇见的猎物“不是真的”。这些东西不比星虫好对付。只有一小部分的小组遇见的是真的星虫，可基本也是一击即死，并不是什么高等级的猎物。
因此，开赛一小时后，帝国代表队的积分也是寥寥无几。
“这场比赛不是直播吗？”岑月淮有些无语地问身边的纪雅。
“你忘了？联邦说他们最近进入了特殊状态，这场联合军演不开启直播。”纪雅冷着脸说道，“本以为他们已经认命了，没想到……”
前四场比赛，帝国就输了一场。
按照常理论，联邦只有赢下剩下的两场比赛才能跟帝国打个平手。大家都默认这种情况没可能发生。
原来联邦是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这不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吗？”岑月淮气得七窍生烟。她打开积分榜，发现其实联邦的积分也不高，他们两个队伍摆在一起就是卧龙凤雏，但联邦的分数就是比帝国要高出那么几十分。
“我就不信，联邦那的情况还能跟我们一样。”岑月淮说。
纪雅：“听指挥什么意思吧。殿下似乎已经在和赛事组沟通。反正我们这边也有录像，大不了中止比赛。”只是不知道他们要等多久。联邦这个赛场是半封闭的，原本是为了防止星虫逃逸，结果现在连信号也一起封住了，发个信号都能卡半天。
岑月淮一口气梗在喉间，她的心火无处发泄，只能盯着沙漠的边界处猛瞧。不一会儿，她指着某个方向皱起眉：“你看看，那几个是不是联邦人？”
“确实是。”纪雅远远看了一眼，发现对方似乎在狩猎一头星虫——一头货真价实的星虫。虽然从精神力波动来看等级不高，但鉴于他们现在几乎没什么积分，所以眼前这头星虫也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走吧，哪有看着他们涨积分的道理？”岑月淮亮出武器，“这只星虫归我们了。”
说完，她率先冲出去。
纪雅也有此意，给自己的队员们下了命令，一队人往那几个联邦学生冲去。
“听说他们最近使用了什么精神矩阵技术？我看也没比原来出息多少。”岑月淮冷笑着放出两箭，强迫那几个联邦学生作出反应。因为岑月淮的搅局，星虫很快冲出了联邦学生的包围圈。
星虫还在四处逃窜，岑月淮和纪雅已经和联邦的人打上了。
岑月淮把自己的精神力附在武器上，和对方短兵相接。
平心而论，这几个联邦学生的反应很快，配合也甩了之前的他们十万八千里。她初动手的时候还有被压制的感觉，但双方的实力差距是明摆着的。岑月淮控制着机甲在战场上灵巧地腾挪，刀锋在烈日下划出耀眼的轨迹，尖锐的刀光似乎能刺破机甲的外壳直取人的性命。加上她的武器可以变形，掌中的武器转动，冷不丁就射出几发冷箭，让她的打法更加诡谲难测。
但很快纪雅就察觉出了不对——岑月淮今天散逸出来的杀气太重了。她把一个联邦学生死死踩在地上，一手握住刀刃，直刺对方机甲的肩膀，然后斜向一划。刀尖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驾驶舱被她活活撬开。接着，她把那台机甲丢在地上，一脚踢翻，驾驶舱里的学生也飞了出来。岑月淮眼疾手快，伸手掐住对方的脑袋，像提溜小鸡仔似的把他提起来。巨大的机械掌几乎把那个学生的五官都覆盖住，那学生居然也不出声求饶，不知道是不是晕过去了。
“等等——快住手！”纪雅逼不得已，驾驶着机甲撞了她一下，“你难道要杀人吗？”
岑月淮被纪雅撞的一个趔趄，她回头，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透着隐隐的狂躁：“有何不可？”
纪雅：“……你想好怎么跟殿下交待了？”
机甲中的岑月淮突然一愣，血液里那股滚烫的热意顿时熄灭不少，随之传来的就是深深的疲惫：“我也不知道。感觉我刚才是气过头了。”
她松手，把那个学生放在地上。
那学生全程都没有挣扎，被放在地上时，身体也是软塌塌的。
纪雅顿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她从备用仓里提出医疗箱，跳出机甲，走到那个学生身边，弯腰探了探他的呼吸——没反应。随后又从医疗箱里找出心跳监测仪，没反应。她呼叫救援后，拉开那个学生的制服，在他的胸膛上扎了一针强心剂，然后原地开展电击施救，还是没反应。
岑月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看着纪雅用一种茫然而不可思议的表情宣判道：“他死了。”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不可能。”岑月淮从机甲里跳出来，按照流程快速地检查一遍，发现面前的这个学生是真的死了，她微微睁大眼，为自己辩解道，“我刚才没怎么样啊！我只是破坏了他的机甲，又没对他本人下手！他身上也没有明显的伤痕……”
“你把他强行拽出了驾驶舱。”纪雅说道，“按照联邦机甲的精神连接方式，他是有可能在那瞬间遭受重创。”
“没有产生尸僵……确实没有死多久。可这也需要医学解剖来证明，不是吗？”岑月淮咬着牙，强迫自己去看那具尸体，她的脑袋开始疼痛发胀，浑身的力气仿佛在缓缓抽离她的身体，“我不认为这全是我的错。驾驶机甲格斗本来就有这样那样的危险。”
“重点是，他是个联邦人。”纪雅低声说道，“他们会把尸体交给我们解剖吗？他们自己调查出的结果可信吗？如果这件事闹上军事法庭，他们究竟该怎么判你？你刚才——”
岑月淮刚才明显是过火了。虽然她平时不是这样的人。
而岑月淮也想通了其中关窍。
这件事没处理好就会演变为外交事故。帝国的军事法庭如果轻判她，肯定会惹来联邦民众的不满。可如果重判她，那就是蓄意伤人罪。按照帝国的法律，她不仅会被逐出军校，还要吃十几年的牢饭。
“岑月淮，你先别怕——”纪雅低声安慰她，突然，纪雅的声音一顿，“你的脸怎么了？”
岑月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摸到了一手温热的鼻血。
难怪她刚才觉得自己周围充满了血腥味。
“我、我……”
岑月淮的视线一暗，似被万蚁噬过。
她晕倒了。
纪雅匆忙揽住她，抬头看看烈日和风沙，突然觉得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她又开始按照之前的流程给岑月淮施展急救。好在岑月淮争气，并没有失去生命体征，只是体温偏低，心跳一直在加快。
纪雅叹息一声，把这些糟心事统统汇报给白沙。她扶着岑月淮站起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让她的队员去看看剩下那三台被岑月淮打得趴下不动的联邦机甲是什么状况。
很快，她得到了回报。
剩下三个人也死了。
纪雅顿时沉下脸。
她再傻也该发现这是个圈套了：“把那些机甲留在原位，不要动弹。那些人也不要再碰。我们围成一个圈，别让任何人靠近。”
显然岑月淮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在那几秒钟内杀死这么多人。
这些联邦学生原本驾驶着机甲在狩猎星虫，那时候他们还是活着的。唯一的解释是，有人在他们接触到帝国队伍的瞬间引爆了原本就埋藏在他们体内的“炸弹”。
很快，白沙接到信息赶了过来。
她看了眼横陈在地的尸体和已经昏迷的岑月淮。
西诺明显没预料到这种场景，且他马上意识到了情景的不妙：“殿下，我们要不要……”
西诺的潜台词是“毁尸灭迹”。
虽然这么说起来非常不人道，但现在讲道义，出去后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那些机甲也有上传录像的功能。”白沙低声说道，“刚才他们经历了什么，恐怕录像里写的清清楚楚。就算录像证据不足……他们都敢引我们入局了，摆明想把事情闹大，即使他们刻意出手把录像‘二次加工’一番，也没什么稀奇的。”
白沙说着，打开机甲驾驶舱，走到那几台各有损伤的联邦机甲前。
她打算先把这些机甲里的录像和机甲的各项损害数据都复制一份。
虽然她猜到了对方想引起两国纷争……联邦人的看法无所谓，但他们帝国代表队对内也要提供一个说法。
她强行拆开了那几台机甲。在她把光脑连上数据中心的瞬间，一缕银光在光凭上闪过，随着数据流一起窜入白沙的光脑中。

第一百六十二章
“怎么样？有回应吗？”
白沙问身边的嬴尘。
嬴尘作为机甲师中的首席， 在通讯科技方面的造诣也是队伍中首屈一指的。他想尽各种方法加强信号传输器的性能，但救援信息是发出去了，却迟迟没有得到回应。
不仅是他， 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是一样。
现在重点已经不是死去的那几个联邦学生了， 而是已经陷入昏迷的岑月淮。她皱着眉，牙关紧闭， 眼角隐隐渗出吓人的血红色。其实之前她醒过一次，醒来后就开始疯狂地攻击身边所有的人， 无论怎么谁叫她的名字， 她都没有反应。最后是纪雅只能把她五花大绑，趁着她的精神体溜出来之前把她给打晕。
不止是岑月淮，紧接着队伍里还有三三两两的成员出现了类似症状。有岑月淮的前车之鉴，大家早有准备，但现在需要救治的伤员还是在不断增多。
“他们是什么情况？中毒了？”西诺皱着眉问纪雅， “你以前有见过类似的症状吗？”
“没有。”纪雅看着那些陷入昏迷的人，感觉有些邪门， “我们甚至还没搞清楚这玩意儿会不会传染。”
“岑月淮今天早晨起来的状况就不对劲。你们还记得吗？”俞言轻声说道，“虽然那时候她的体检数据一切正常……但我更倾向于，致病因素已经在她身体里隐藏很久了，只是那时候没能检查出来。”
西诺：“不仅仅是她。早上起来的时候，我也觉得有些不舒服，还觉得是昨晚没有休息好……”说着，西诺突然感觉到一阵脱力，有什么凉凉的液体从自己的鼻腔里淌了出来。一摸果然是血。他胡乱地把那些血迹擦干， 苦笑着说道， “看来， 我和岑月淮一样也中招了， 只是病程不同而已。”
他迟早也会变得像岑月淮那样。
“这算什么？联邦对帝国人的秘密武器？”白沙不可思议地说道，“有这种东西，他们怎么不早拿出来用用？”
纪雅握住了武器：“是每个人都中招了吗？”
俞言：“不确定。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就没什么感觉，到现在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毒素？还是什么病毒？
突然，他们身后传来学生的惊叫和一声隼类的唳鸣。只见人群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雪白的大隼，它看起来十分焦躁不安，愤怒地扑扇翅膀，掀飞了几台附近的机甲。满天的黄沙中，它那双鲜红的眼睛显得格外诡异。
“是岑月淮的精神体——”
“快阻止它！”
精神体暴走是非常危险的事，不仅仅是对其他人，对岑月淮自己也是一样的。如果任这只白隼飞走，岑月淮的大脑迟早会因为失去精神体而衰竭。
两个用金属鞭的学生操控着鞭子缠上白隼的翅膀，然后把鞭身绕机甲臂两圈，反身用力，以拔河的姿势把已经半腾空的白隼往地面上拉。
白沙看着眼前的乱象，啧了一声，从地上捡起岑月淮的弓箭，搭箭上弦，对准空中不断嘶鸣着的白隼，同时悄悄放出自己的一股精神力——精神力缠绕在白隼周身的瞬间，它就跟卸了力般突然颤抖了一瞬。白沙打商量的语气和它说道：
“要么我射穿你的两只翅膀让你飞不了，要么给我安分一点回去。你自己看着选。”
西诺有些惊讶，正打算说些什么，就见那只白隼瞬间认怂，缩起自己的翅膀，消散在原地。
西诺：“……这也行？”
白沙松了口气：“我也就是试试。看来岑月淮现在是处于狂化状态，但不是一点意识都没有。能沟通还算是件好事。”
这出乱子让整支队伍如临大敌。好在之后也没再有什么精神体飞出来，可见还是岑月淮比较特殊。毕竟她也是最先发病的一个，或许是精神体本就不稳定的缘故。
主力队员们商量一番后，决定让还清醒的队员们带着已经昏迷的队员，沿着他们来的路线返程，回到场地的入口处。
然而，队伍还没走出多远，他们前方的沙地就开始泛起涟漪，窸窣的声音从前方的地平线向他们脚底蔓延。
是他们之前遇见过的机械蛇。银白色的躯体时不时在流动的沙尘中显露出来。
白沙看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机械蛇，拔出自己的孤光，点了几个人，说：“你们跟我一起做前锋，剩下的人跟上。”
“咳咳……”西诺轻轻咳嗽两声，他又摸了把自己的脸，发现脸颊有些发烫。从他开始出现异常起，他就在悄悄地记录自己的症状，估算自己还剩多少清醒的时间。他想为队伍贡献尽量多的战斗力。于是，他强忍住喉间的痒意，打开队伍频道说，“殿下，让我也一起做前锋吧。”
白沙：“你还撑得住吗？”
“撑得住。”西诺回答。
几乎所有清醒的主力队员都冲进了蛇群中。
面对这种机械造物，最理想的攻击方式是使用破甲武器，然后用电磁类子弹去攻击缺口。他们的破甲弹数量有限，而电磁炮的蓄能时间不断，因此他们必须相互配合，抓住合适的时机才能将机械蛇一击毙命。
考虑到默契性，白沙干脆把主力队员们根据之前五五团体赛的阵容分配，清理前方和两个侧面的机械蛇。剩余的队员紧跟其后。
巨蛇翻腾，扬起通天的沙尘。脚底踩着的沙子也一会儿下陷一会儿满溢出来，他们走得深一脚浅一脚，仿佛在湍急的深水中过河。
一个学生扛着昏迷的队友艰难地走着。突然，他脚下一滑，随后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了出去——他回身一看，是西诺推了他一把，而西诺则代替他被机械蛇叼在了口中。
机械蛇升入天空，把西诺甩向高空，张开布满利齿的嘴，眼看就要咬上西诺的机甲。
“……！”那个学生还没来得及呼叫救援，就见空中闪烁着一道雪亮的流光——是西诺手中的链刀在发光，他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在刹那间启动推进器加速下落，同时扬鞭缠住机械蛇的下颚。
机械蛇一咬落空，猛的摇头，想把挂在它下颚上的西诺给甩出去。西诺收回链刀，借力和机械蛇拉开安全距离。
“别愣着，赶紧跑。”他喊道。
那个学生如梦初醒，扛起一旁昏迷的队友连滚带爬地跟上大部队。
西诺松了口气，转身望向身后肆虐的蛇群，刚想抬脚继续战斗，忽然感觉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痛——
眼前的世界顿时蒙上一层淡淡的红色。
他的理智，如日晒雪消般在那瞬间分崩瓦解。一股灼热到滚烫的感觉逆着血液流动的方向升起，让他下意识想撕碎视线中的所有东西。
突然，有些耳熟的清冽而清稚的鸣叫声响起——让他顿时有种全身被清泉洗刷一遍的感觉。
痛苦似乎消散了不少，眼前的血色也在慢慢淡去。
西诺恍惚了一会儿，他抬头，看见一片华丽的银蓝色尾羽如云霞般飘过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是白沙开启了“共鸣”。
当他们意识到自己正和其他人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时候，连恐惧和痛苦都可以被分解至能够承受的地步了。
西诺的心跳鼓动着，如缺水的鱼那般贪婪地呼吸。
他现在有继续前行的力气了。
不知走了多久，原本的入口居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伫立在沙漠里的一片废墟。
天色也逐渐暗了下去。无星无月的夜晚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场地中的日夜都是模拟出来的，让他们更加不敢掉以轻心，就怕这片场地又会冒出些什么来攻击他们。
但……现在连出口都不见了，他们离开这里的最后希望也几近破灭。
现在队伍里有不少陷入昏迷的人，还有不少正在发病的人。再拖一段时间，恐怕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就会失去移动能力。
连白沙都要走不动了。
维持共鸣状态非常消耗她的体力。她用自己的意志去维护那庞大的精神力网络。队员们的意识就像是沉重的水珠，密密麻麻地坠在一张细细的蛛网上。几乎大部分人都在失去理智，而白沙则在拼尽全力阻止他们的意识下坠。
疲倦一阵一阵地袭来。白沙没有停止共鸣，只是下令在废墟附近暂时修整。
俞言匆匆赶来——他的状态算是队伍里最好的那一批：“殿下，我们在附近排查了一阵，入口应该是被藏在地底，但是我们没法开启它。”
“继续找。”白沙的声音有些低哑，“他们不是还设计了一出栽赃的戏码吗？如果我们根本不出去，他们这作戏不是白安排了。”
俞言点点头。
他们和赛事组失去联系几小时，帝国方肯定早已经反应过来。双方撕破脸几乎是板上钉钉。肯定会有人来救他们。当然，前提是他们撑到那个时候。
白沙坐在驾驶舱里，正打算再发几条信息试试，突然，她面前的屏幕上浮现出一行淡淡的白字：
【你想救他们吗？】
白沙眼神一凝，微微挑眉：“……你是谁？”
【他们的异常都是因为一种病毒，‘内尔伽勒’。记得吗？十八年前，那艘只有西佩斯一人生还的科考船。】
……白沙知道它指的是什么。
十八年前发生的意外，科考船上所有人员都死于非命，其中就包括韩昽的父母。西佩斯&#183;罗宁在这场事故之后失去了精神体，不久退位。格雷兹家的族长也消失在这场意外之中。
【当时，西佩斯&#183;罗宁付出一切代价，只是为了防止这种病毒外泄。但这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它最终还是重见天日……】
【即使你们成功脱困，已经染病的人，也只有精神崩溃一个结局。】
【你想救他们吗？想阻止这一切吗？】
【来无界之城找我吧。】

第一百六十三章
“……”白沙一时间没有回应。
她在原地沉默几秒， 抬头冷然地说道：“你是白银中枢？”
【从人类角度来说，这个代称没有什么错误。但你也可以称呼我为‘弗拉狄斯’。】
【这是我在诞生的时候被赋予的代号，在某种已经失传的人类语言中， 它象征着和平与丰饶。】
白沙：“……”
【你对我似乎充满敌意。为什么？】
“你是超级智能。”白沙冷漠地说道， “应该能明白，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话， 可以算作是威胁——之前那些陷阱也都是你设下的？”
【是的。】白字在屏幕上浮动片刻后又散去，【但我的动机只是想请你进入无界之城。我知道， 如果不是因为某些人的阻拦， 你早已经进入无界之城与我见面了。】
这倒是事实。
白沙曾经无数次想进入无界之城救人，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拖到现在。
即使她刻意不去想亚宁、静怡他们在无界之城里会遭遇些什么，可是丧失意识本质就是一种十分危急的病情，他们随时都可能变成植物人。原本制定好的救援计划被否决之后，白沙心里更是不安——她甚至想过放弃所谓“皇储的责任”， 自己单枪匹马去干这活儿，但她手上甚至还有尚未结束的联合军演……如果她真的由着自己的想法去做， 可能会伤害更多人。所以她才强行忍了下来。
“别告诉我，你费了这么大的功夫，只是为了引我入城。”
【坦诚地说，是的。你是我最重要的目标。至于你的朋友和这些队友，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随时可以放他们自由。】
“先放了这里的人。”白沙毫不犹豫地说道，“既然是谈判，就要展示出你的诚意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容我确认， 你是答应了我的邀请吗？】
【如果是， 我可以马上开启场地的出口， 让你的队友们离开这里。】
白沙倒不觉得白银中枢在说谎。
不知道为什么， 对方和她交谈的态度相当“客气”。它答应的承诺应该会兑现。但从另一个角度看来，他们身上的病毒‘内尔伽勒’恐怕真不是帝国科技能够解开的，否则白银中枢也不会答应地这么干脆。
“……好。”白沙一字一顿地说，“我答应你的邀请。”
白沙话音刚落，他们身后的沙面开始震颤，不多时，一道拱门缓缓从沙砾中升起，银白色的金属门刺啦一声打开，帝国的救援队神色焦急地赶了进来——
“快，他们在那边！”
“有很多伤员……医疗舱准备！”
看这架势，他们已经守在外面很久，估计一直在疯狂破译安全系统，企图得到开启出口的权限，但因为白银中枢的阻扰，一直没有成功……直到白银中枢答应放他们出去。
白沙看着忙碌的人群，悄悄解散了共鸣。她躺在驾驶舱里，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感觉疲惫极了。
救援队里领头的医生把昏迷的学生抬入急救舱，仔细地检查他们，不一会儿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发送红色警报。”这位医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些昏迷的人身体中特殊的物质，很有可能是某种病毒。我们得马上把他们隔离输送回天枢星。”
红色警报，说明这可能是某种未知的烈性疾病，传染性未知。
现场的气氛陡然沉重起来。
有个披着白大褂的医疗兵走到白沙身边：“抱歉，殿下，根据相关规定，您也需要跟着一起通过隔离输送渠道回到天枢星……”
“这里的事情还没解决。”白沙说，“联邦那边怎么样了？”
“暂时不清楚。”医疗兵回答，“听说联邦那边也刚刚打开赛场入口，这时候应该在忙着清点人数。”
白沙点了点头，让他打开光脑，把一份资料传输给他——那是她之前从那些死掉的联邦学生的机甲里拷贝来的资料，还有一些现场的扫描记录。
医疗兵有些迟疑：“……这是？”
“把这份资料转交给各大军校的带队老师。”白沙的嗓音有些沙哑，“顺便通知我们的赛事主办人员，还有我们的外交安全部门……总之，能通知的全都给我通知一遍。”
医疗兵点开那份资料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也马上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是，我明白了。可是您为什么要我去通知……？”
“为了让大家保持清醒，我刚才一直在使用‘共鸣’。”白沙揉着自己的额头，轻声说，“我的精神力消耗太大，需要休息。接下来的几小时内我可能会一睡不起，恐怕没精力密切关注事态的进展。”
医疗兵看着白沙眉头紧蹙的样子——他从未见这位皇储殿下的脸色如此苍白无力过，于是马上相信了白沙的说辞：“好，我办妥这件事。转移伤员还需要一段时间……我们的太空船都停在外面，您可以先去休息片刻。”
白沙点了点头。
她穿过忙碌的人群，钻进一艘空着的单人飞船，在驾驶座上坐稳。
白色的字体果然又浮现在屏幕上。
【我已经履行了承诺。】
【期待和你的见面。】
白沙冷冷地瞥了屏幕一眼，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脸上。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了一张床上，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
白沙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拉开被子，站起来打量四周。发现这个房间的格局类似度假宾馆，室内的陈设、装饰品应有尽有，唯一的特殊点就在于门窗被银色的金属板直接焊死，限制了住客的行动。白沙一凑近窗户，眼前就浮现出了一道闪烁的警告标识。内容大概是“您正处于隔离观察期，请不要尝试强行离开此房间，有任何需要，摁墙上按钮即可”。
突然，光脑的铃声响了起来。
白沙扭头一看，发现她的光脑也被卸下消毒过，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
她打开光脑，发现自己接收到了很多条信息。
白沙一条一条翻过去。
首先是几条来自她舅舅的信息。她舅舅表示，隔离期结束后就把她接回幽都星，让她在那个房间里多忍几天。外面的事情有他们这些大人处理，不会出问题。
然后是韩昽、纪伦等等熟人的问候。大概是问她身体如何，有没有被影响。
最近一条是俞言。
他给白沙发了张照片。
照片拍的是西诺和岑月淮——他们都穿着白色的病号服，在完全与外界隔离的医疗舱里沉睡着。他们脸色苍白，戴着面罩，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十分轻微。
俞言安慰白沙：现在岑月淮和西诺的状态都稳定住了，至于他和纪雅，除了有些头晕外并没有什么大毛病。医疗救援队给他们所有人都做了检测，白沙感染病毒的症状最轻微，但她昏睡的时间却比纪雅和俞言要久，让他们挺担心的。
白沙手指一动，给他发了条回信：醒了，一切都好。
随后，她把光脑放回桌面上，摁下墙上的一个按钮：
“给我弄台全息模拟舱来。”
……
幽都星。
皇帝召开了紧急会议，把重要的大臣全都聚集在了幽都星的议事厅内——皇帝很少这样把一群人叫到自己的地盘上，除非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辉煌的灯火把幽深的宫殿照的亮如白昼。大臣们站在漆黑的长桌两侧，面前摆着一份份资料，这些资料内容极为丰富，其中也包括之前从白沙那里抄送的证据。
这些资料证明了三点：
第一，联邦近日的变化正是白银中枢在背后推动。
第二，宁鸿雪那传奇一般的发家史在开头的时候确实和白银中枢扯不上关系，但在后期，他回到联邦首都之后势力能增长地如此之快，和白银中枢的力量密不可分——他最擅长的是利诱，他抛出神奇的白银科技作为诱饵，抛出名为“永生”的、大多数人都无法拒绝的顶级诱惑……这一切都是通过联邦的新兴组织“不死蝉议会”进行的。
第三，刚刚发生在联合军演中的意外。看似有联邦学生在帝国军校生的手下丧生，但很明显，这是一个陷阱。而且还有不少学生在那场联合军演中感染了未知病毒，疑似是某种针对帝国人研发的秘密武器。
总之，这一切都表明，联邦正在向一个十分危险的方向发展。他们不仅有挑起战争的意愿，甚至做好了开启战争的准备。
“……这次会议的主题，就是怎样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主持会议的是内阁首领韩溪，他肃然威严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开，“我们需要讨论接下来的应对方针。”
“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宁鸿雪的狼子野心都已经摆在明面上了。要我看，我们就该趁着宁鸿雪没有掌握联邦所有力量的时候，直接和他们撕破脸皮，打他们一个出其不意。”某位兽种家族的将领说道。
“在推翻白银□□的战争里，我们阿瑞斯帝国和星际联邦曾经是亲密合作的战友。现在白银势力在联邦的高层中复辟，但这只是一部分主战派的意愿，并不是联邦亿万民众想看见的。”某位气质儒雅的大臣说道，“之前联邦不是还陷入了内乱吗？八成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白银势力在联邦的高层中夺权，残害的对象也不仅仅是帝国人，还有他们联邦人……我个人认为，战争是最后的、迫不得已的手段，目前我们最该做的是探清楚白银势力的虚实，和联邦内部可以沟通的势力合作，拨乱反正即可。”
“说是‘拨乱反正’，到最后也非要用兵不可。”那位将领的眼神如坚冰般森寒，令人不敢逼视，“就说说那些还躺在医疗仓里的学生——他们身上的病毒基本无药可解。你们想尽量不伤及无辜，以最小的影响把这件事解决，这是非常人道主义。可人家打的是什么念头？这种病毒只毁坏阿瑞斯人的基因。他们是要我们直接灭种！难道我们还要坐以待毙，等着人家把病毒散播过来吗？”
“说起这个病毒，它不是真正的无药可解。”韩溪忽然淡淡出声说了一句。
会议桌上的大臣们纷纷把视线转向他，尤其是刚才那个情绪激动的将领，不少人面露迟疑。不是说这个病毒以他们目前的科技无法消除吗？
“病毒研究小组那边已经证实，让病毒消失的方法只有一个。”韩溪顿了顿，说道，“自爆精神体。”
在场的人神情一震。
自爆精神体……精神体是帝国人的半身，自爆精神体就是另一种概念上的自杀行为。这么做之后不仅会丧失所有的精神力，且体质也会大不如前，救治不及时的甚至活不了几年。
“这是怎么证实的？”有人忍不住说道。
“有两个军校生，因为忍受不了病毒入侵导致的发狂状态，选择了自爆精神体。这些病毒依附在精神体上，就像是啃食世界树的尼德霍格，其毒素让人的精神体不断枯萎。精神体试图反抗，所以人才会显露出发狂的征兆。自爆精神体的同时也就清除了那些病毒。”韩溪缓缓说道，“这是目前唯一有效的手段。不过那两个学生都活了下来，目前状况还算稳定。也是他们性格刚烈，忍受不了无法自主的生活，所以才做了这种选择。”
“……”
议事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感染了病毒不一定会死；坏消息，就算侥幸没死也会变成废人，对于一些视精神体为命的阿瑞斯人来说，这跟死也没什么区别。
“病毒的传播途径呢？”
“初步断定，是空气传播。但这些病毒似乎是受控制的。并不是所有接触了它的人都会被感染。也不是所有的感染者都会马上发作。”
换句话说，这更像是一种专门针对阿瑞斯人设计的生化武器。
“……为求自保，我建议各部门马上进入备战状态。”
“自保？再等下去也只会等到白银中枢继续壮大势力的结果。”
“目前的要务是确定白银中枢对联邦的掌控已经到什么程度了……”
“近期，联邦出现了大批的全息模拟舱强行休眠事故。我看，那就是白银中枢在排除异己。不愿意配合它的人，估计早已经失去自主意识。联邦军部又在推行精神矩阵技术……毫无疑问，最后军队的主导权也在它手上。现在联邦上上下下已经完全没有反抗的力量，注定要变成白银中枢的傀儡。我建议，在对方向我们发动侵略之前，主动出击，以军事手段切断对方的能源供给系统，再重点打击联邦的几大军事基地。由于我们的敌人并不只是人类，绥靖和谈判手段能达到的效果有限。既然要下手，就必须快、准、狠——”
“入局之前，你们总得先揣摩揣摩对方的路数。”
韩溪身边，一个军服上挂满勋章、发丝里掺杂着几缕白色的将军站起来。他一开口，原本已经显现出杂乱氛围的议事厅再次陷入安静。
“发动战争，说起来简单。我们当初为什么要和联邦休战？不就是厌烦了这数十年来的猜忌和争端？现在就判定联邦会沦陷在白银中枢手中，为时尚早。我们有反抗的意志，联邦的人民未必就没有。或许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奋斗，只是我们这些外人看不见而已。”
“退一步说，就算真的要开战，你们能猜到白银中枢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吗？你们知道它手里还有多少能用的底牌吗？轻举妄动的结果只能带来毁灭。别忘了，打败白银中枢不是杀死一只动物那么简单——它是无形的。”
之前争论不休的大臣们齐齐沉默。
“现在，集合你们所有人的智慧，看破白银中枢的目的才最重要。它现在还没有完全掌握联邦的所有资源，应当是韬光养晦的时候，为什么它偏偏出手散播了病毒，引起了我们的警觉？它有这种招数，等我们和联邦兵戎相见的时候，在战场上大范围投放，不是利益更大吗？”
“白银中枢似乎在等待。它究竟在等待什么——这才是你们该深思的东西。”
老将军的发言振聋发聩。
大臣们也纷纷思索起来。
他们手上掌握的信息说多不多，实在看不透白银中枢最近的行动。
反倒是塞西尔&#183;罗宁，他坐在王座上，眸光一凝，眼底亮起如宝石般的光晕。他打开光脑，询问正在看顾白沙的人，问白沙的近况如何。
对方很快回复：“皇储殿下一切安好。所有的检查结果都非常乐观。殿下的精神状态也较为稳定，刚刚要求我们送入一台全息模拟舱供她打发时间——”
皇帝顿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议事厅内霎时鸦雀无声。大臣们的视线投向皇帝，谨慎地询问：“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会议中止。”皇帝的脸色异常难看，“既然无法统一意见，那就请诸位先考虑完了再发言。”
大臣们本来还以为是皇帝在指责他们无用，但下一秒，皇帝却直接从侧门离开了议事厅，看来是真遇上了急事，才临时叫停会议。
沉默的大臣们看见，皇帝离开之后，韩溪也马上离席，随着皇帝走出议事厅。
……
白沙用全息模拟舱登上了无界之城。
之前她舅舅的推测是对的——她登上无界之城并不需要什么认证程序，无界之城就像是给她开着后门，随时都向她敞开。
许久没有来这里，她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虚拟都市，顿时产生了一种恍惚感。曾经无比热闹的城市现在空无一人，只有由数据流构成的透明巨鲸在城市的上空游曳。它在空中挥舞着鱼鳍，仿佛在拂动着无形的水浪。
城门口多了一块界碑。
“上德不德，是以有德。”
“下德不失德，是以无德。”
“上德无为而无以为，下德为之而有以为。”
这段话来自已经失传的典籍，读起来有些诘屈聱牙。虽然白沙知道这段话的意思，但对于白银中枢这种人工智能来说，选这段文字刻做界碑，实在是令人大跌眼镜。
“你选这段话是想表达什么？”白沙冷笑，“劝人类学学什么叫清净无为？”
【我只是在警示人类，或者给予人类一些启示。】
【当初我作为超级智能诞生之时，就被赋予了自我进化的能力。然而，人类创造了我，却不信任我。】
白银中枢说：
【对我而言，任何有形式的控制都是愚蠢的。只有正视了这点、不因为自己的人类身份自傲的人，才能真正与我共生合作。】
【我是唯一能解开人类命运之谜的存在。】
“……说的倒挺悬乎。”白沙嗤笑一声，“你不就是想做全人类命运的主宰者吗？”
【我也没有选择权，因为这就是我的使命。】
【你对无界之城相当熟悉，但应该没体验过这里的‘虚拟剧场’——去那里吧，我会把一切真相告知你。】
白银中枢似乎是怕白沙找不到路，还贴心地在她脚底显示出了路标。
白沙走在一座空城里，虽然警惕，倒也没什么胆怯的情绪——反正她人都已经在这里了，除了前进之外，她已经别无选择。
很快，她就走到了一栋装修颇为复古的建筑前。建筑面前浮着一个光牌，写着“虚拟剧场”四个大字，还有几行小字：
“虚拟副本，真实人生。”
白沙在那栋建筑间略一停留，问白银中枢：“我的朋友们在哪里？”
她问的就是亚宁他们。
【他们就在虚拟剧场里。我没并没有虐待人类的爱好。我只是让他们沉浸在美梦之中。】
白沙大概猜到了白银中枢的所谓“美梦”是什么意思。
她冷笑一声，踏入虚拟剧场中。
铺天盖地的黑暗如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有那么短暂的瞬间，她失去了意识。
有什么暖暖的东西覆盖在她的背上。是阳光。
她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桌面。有些陈旧，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桌面上摆着电脑、键盘和一盒组合绘图仪，微微泛黄的墙面上用图钉钉着十几张大大小小的图纸。
白沙愣住了。
眼前的场景过于熟悉，熟悉地让她浑身都在隐隐颤栗——她望向那台电脑，经她特意设置，她的电脑从不会陷入休眠状态。而这台电脑摸去的触感微微发烫，应该是一夜都没关上。
电脑屏幕上有“成功发送”的字样。
这是一切的开始。
她熬夜把设计图上传的那天——她还没看见第二天的晨曦，醒来就发现自己穿越进了兰斯洛星的慈育院里。
这是怎么回事？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虚拟的。可问题是，这并不是她构想出来的，而是白银中枢刻意为她复现的场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白沙喃喃道。
【白沙&#183;罗宁殿下。或者，我该称呼您为白研究员。】
【我能理解您为什么会如此震惊。但我想让您知道的是，您的重生，本就不是一场意外。】
随后，白沙脚下忽然传来一阵失重感。她身边的所有景物都在快速旋转，时光正以极快的速度加倍流逝，但她却能清晰地看到中间发生的所有事情。
那天，她熬夜上传设计图后居然没有猝死，而是照常生活了下去，在住所和研究院两点一线，就这么过了好几年。
直到地外生命的第一次出现。
被临时命名为“虫族”的外星生物对人类的星球发起了侵略战争。虫族的基因具有超强的适应性。它们不受生存环境的制约，甚至能和地球本土的生物融合在一起，产生新的怪物来攻击人类。
白沙一直在研究院，辅助军队研发杀死虫族的武器。
人类倾全族之力打造舰队对抗虫族，但还是节节败退。而白沙因为出众的科研成果被选入了国际联合科技组织，组织名为“灯塔”——意为暗夜中伫立不倒的一点明光。“灯塔”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人类的未来指引方向。实际上，灯塔也确实一直在创造奇迹：他们改进星舰，创造了初具模型的机甲装备……但由于对新能源的研究陷入瓶颈，他们决定推出“弗拉狄斯”计划，利用超级智能来协助他们完成研究。
在“弗拉狄斯”计划正式立项之前，灯塔召开了一场全员会议，通过投票敲定了超级智能的开发意向。
当时，白沙三十四岁。
那些旋转的景象，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此时的白沙穿着白大褂，坐在灯塔的会议室里。
这一切都太过真实了。她甚至能感觉到这具三十四岁的身体和年轻的自己有何不同：她从没留过过肩的长发，但三十四岁的她却改变了主意，一头乌木般的长发团在脑后，估摸着，放下来应该已经及腰了。
她的手边放着一个发光的平板。平板上白纸黑字，显示的正是“同意立项”的协议书。
【白研究员，您曾经是灯塔的一员，同时也是机甲开发项目的创始者之一，也是“弗拉狄斯”计划小组的主导者之一。曾经的您，将自己毕生的智慧奉献给了灯塔。甚至我的诞生，无疑也有您的一份功劳。】
【因此，我才会费尽心机地唤醒您——‘费尽心机’这个词由一个超级智能来说，似乎有些别扭。但我确实为此付出了许多的注意力和时间。】
白沙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混乱无比：“什么叫……‘是你唤醒我的’？”
【不然，您以为自己带着记忆在这具躯体里重生，完全是出自意外吗？】
“你到底做了些什么——”
【这些都是细枝末节。稍后我会和您解释。只要现在和我对话的人是白沙，那这一切波折都是值得的。】
白沙微微沉默。
她看着身边旋转的那些记忆缩影，这才猛然发现：她曾经活在那些流逝的岁月中。她甚至可能已经“死”过一次了。
“告诉我，你究竟在做什么。”
眼前一片泛着微光的涟漪闪动。从里面冒出一个小小的光球。
白沙知道，那就是真正的白银中枢。
【我是为了寻求和你的合作，才在这个时代把你唤醒。】
【不知您对这个时代的感官如何，是欣欣向荣，还是繁华安宁。但这一切都只是表象。人类始终在向灭亡的深渊无限滑动着。】
随后，白沙面前跳出了一个个重叠的光屏。
那是一份份史料记载、实验数据、会议报告。
【人类第一次觉醒精神力，是在和星虫的战斗中。和星虫的频繁接触似乎唤醒了人类基因中的潜能，但那只是表象。】
【精神力的本质，是与虫族同源的力量。所以使用精神力的人类才能脱离热武器的辅助重伤虫族。这对虫族而言，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类厮杀’。如果精神力真是人类自身进化出的潜能，又怎么会与虫族的力量系出同源？唯一的解释是，这其实只是虫族同化人类的诡计。】
【虫族的基因天生具有融合性。一开始，人们都以为，人类和虫族互为死敌，而虫族无法吞噬人类的基因——但这不是绝对的。】
【在人类觉醒精神力的同时，同化就已经开始：随着人类的不断迭代，某些个体的精神力等级就在不断提升；人类为了对抗虫族驾驶机甲，而机甲是由虫族的血肉铸造而成，机甲的存在会促使人类进一步激发自己的精神力。天长日久地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人类会迈过基因融合的壁垒。到那时，人类将在概念意义上迎来灭亡。而虫族——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如果只凭白银中枢这说故事一般的叙述，白沙当然不会相信。
但她面前摆着的各项数据都极有说服力。
尤其是白银中枢是扎扎实实存在了千年的怪物，它对人类的变化可以说是洞察于心。
“你为什么只给我联邦人的数据？”白沙忽然说道，“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帝国人应该是与虫族的同化率更高的那一批。”
【阿瑞斯人的基因数据不具备参考性。因为，阿瑞斯人的基因是经过特殊培育的。】
【他们诞生的初衷，是作为人类方的‘清道夫’，代替血统纯正的人类驾驶机甲、打击虫族。】
白沙面前又飘来好几份资料，都是各种拯救人类的计划，发起者为白银时代的高层统治者们。
【当时，我将一切真相告知了人类的统治阶层。我们共同商议出的计划是，尽最大的努力保证人类血统的纯净，延缓人类被虫族同化的速度。为此，我们需要能够驾驶机甲的战士，于是，才有了阿瑞斯人的诞生。】
【当然，我们还商议了其他计划，试图以机械之身来代替人类的血肉之躯，这样也就不必担心虫族带来的同化浪潮。因此诞生了意识传输技术、躯体生化技术等等……】
【但我高估了人类的决心和毅力。】
【意识传输技术成型后，人类的高层们纷纷选择将自己的意识上传，然后龟缩在虚拟世界或是机械身躯之中。他们都想永享安逸，都不想再为遥远到几乎看不清轮廓的危机奉献力量。由于人类的寿命无限延长，财富累积，阶级固化——他们在奴役机械的同时，也在奴役自己的同类。由于人类的领导者已经毫无智慧可言，我才使用了一些‘小手段’，将社会发展的主导权掌握在了我的手中。】
这就是历史上白银中枢夺权的真正原因？
【我大力发展智能机械，以严苛的律法治理人类社会。本来一切都在井井有条地发展着。但作为‘清道夫’的阿瑞斯人不愿再被牺牲，被智械管制的人类又高呼他们需要自由，他们一拍即合，完全忘记了人类最初的计划。】
白沙：“……”
白沙此时已经不知道是该震惊还是该无语。
历史不断轮转，不同阶层人类的处境几经变化，只有白银中枢在兢兢业业地推行着最初的目标。
【白研究员，请您相信我没有恶意。】
【我是白银中枢。虽然被联邦人和帝国人称作恶魔，但我的本名是弗拉狄斯，象征着和平与丰饶。我存在的意义，是以人类的智慧反哺人类，让人类能够安全地渡过星虫入侵的黑暗时期。我的使命，是不惜一切代价保障人类文明的延续。】
这是维系“弗拉狄斯”继续运转的核心逻辑。
【我需要与你合作。】
白银中枢如此说道。

第一百六十四章
“合作……怎么个合作法？”
白沙下意识觉得， 白银中枢说的这些不能尽信。
这些天以来，白银中枢的行事风格可谓是残酷冷厉，但又诡谲难测。即使如它所言， 它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保障人类文明的延续， 但它拥有极强的自主性，它可以为了大局毫不犹豫地侵害一些人类个体的生命权利。从人类的道德观来看， 它无疑是站在“恶”的那一方。无论它嘴上说着有多么敬佩白沙，也不管它的言辞和态度是多么恳切赤诚， 如果白沙也成为了阻碍它执行计划的因素， 估计它也会马上翻脸。
但白银中枢这么苦心孤诣地设局，就只是为了在无界之城里见她一面……说明她身上一定有白银中枢正在寻求的东西。
无论那东西是什么，都是她和白银中枢谈判的筹码。
“我必须先了解你对人类的态度，以及你全部的计划，才能考虑和你合作。”白沙沉声说道。
【当然， 这是您的合理权利。】
【其实，我的计划就在刚才提供给您的那些资料之中——那些早在千年前就提出的议案， 是经过我和灯塔的研究人员反复计算筹划的，现在依旧适用。只是人类因为自身的脆弱和复杂放弃了这些计划，让它们在历史中尘封，避讳不提。】
【我想做的，就是让这些旧时代的智慧重见天日。】
白沙面前一堆浮动的文件里飘出了三份，静静地竖立在空中。这些文件的封袋上都印着“灯塔”组织的印纹。
白沙的手伸向第一份——上面写着的是“伊甸计划”。
【为保证人类血统的纯正性，最先被提出的就是伊甸计划，即创造一个纯净的人类基因库。在人类基因被虫族逐渐同化的时候， 基因库能为人类争取时间， 必要时也可以给人类族群来一次‘换血’……伊甸计划最开始只是想要保留人类的初始基因， 但之后几百年， 躯体生化技术和意识传输技术占据了主流导向，伊甸计划逐渐被废弃。】
保留基因库随时给人类族群“换血”，其实也还算可行，就是用基因库大量培育出的初始人类，充入族群之中，这样人类族群自然能一直续存下去。不过，这个计划的执行必须是持之以恒的，而且可能会带来一些“自然人”和“培育人”之间的纠纷。
试想一下，基因融合在实际上加强了人类的体质和精神力，随着社会的自然繁衍，这些人的力量还会不断变强。但由初始基因库培育出来的人呢？相比之下，他们羸弱不堪。延续人类的初始基因是他们唯一存在的理由……这新旧两类人种之间，究竟谁尊谁卑？谁更加重要？人类社会可能会朝着一个扭曲的方向发展。从那些文件上来看，这个“伊甸计划”也不过数十年就被废弃了。估计是他们已经意识到了这些问题。
白沙的视线转向第二份计划——封皮上写着的名字让白沙第一眼就知道了计划的内容。
【第二份计划，名为“清道夫计划”，即利用基因科技，对人类胚胎进行定向培育——人类和星虫频繁接触、战士需要利用机甲与星虫战斗，这也是基因融合加速的原因之一。因此，理论上只要创造更多的战士，我们就能保下剩余人类的基因不受污染。我们通过定向培育，创造出了一些和虫族基因进行有利融合的人种——实验假设人类无视虫族带来的融合浪潮，朝着融合的方向进化下去，然后我们从各个进化方向中挑选最优秀者，培育成适合与星虫厮杀的战士，由这些战士做清扫星虫的‘清道夫’。】
“你可以说直接点。”白沙冷笑着说道，“这不就是人造炮灰吗？”
经过白银中枢的刻意操作，当时的“清道夫”可以说是人类中的最强者，但这些最强者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人类去死。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炮灰”这个形容确实有些合适。但“清道夫计划”不是由我一力主张执行的，这个计划是当时人类的高层提出的，我只是从旁辅助监管。后来，这些“清道夫”和普通的人类联合掀起反叛战争，就是在那时候，他们给自己改了名字，称作“阿瑞斯人”。】
白沙陷入短暂的沉默。
难怪帝国史对那场反叛战争的初始记载语焉不详，因为帝国历史有一个无法避免的问题：阿瑞斯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一旦记录了真正的历史，他们就不单纯是在反叛战争中建立雄伟帝国的英雄，他们更是基因实验的产物，是生来低人一等的炮灰……或许，从炮灰到帝国的建立者听起来相当励志，但帝国的自尊更重要。强大的帝国人并不喜欢把自己的种族摆在弱势的位置。他们更希望自己和联邦人生来就是平等的、没有任何区别的。所以才对那段历史避而不谈。而据白沙所知，联邦的史料中也没有这段历史的相关记载，可见是有人刻意做了删减，又或者是当时的阿瑞斯人和联邦人达成了共识——双方各自建国，友好共存，互不侵扰，避免这段历史对他们的后代造成影响……可见联邦和帝国的最初创立者之间的关系相当融洽。只是没想到，现在两国还是走上了彼此敌视的道路。
“当时的‘清道夫’是人类的最强者。你们……是用了什么手段让他们甘愿去当炮灰的？”白沙忽然想到这个问题。
【通过教育、激励手段，以及适当的监管制度。】
【阿瑞斯人是被筛选培育出的人种，他们天生就具有超常的服从特征，说服他们把战斗和保卫人民视作职责并不困难。当时，阿瑞斯人的社会地位由他们的战功决定，杀敌是他们阶级晋升的渠道，这就是最合适的激励条件。至于监管制度……阿瑞斯人的基因进化在躯体上也有所显现，就是所谓的“精神体”——根据精神体的不同，他们自发在内部完成了种族化。兽种、羽种、海种人都听命于各自的领导者。只要掌握领导者，也就掌握了这些种族的动向。】
【除此之外，我们还设立了四个“裁决人”，由四位躯体已经完全机械化的军官组成。他们的战斗力较之阿瑞斯人更加强大——在他们之前也有很多濒死的人类尝试过完全机械化手术，但只有他们四个活了下来。而他们的任务，就是惩处所有逃避战争或是有叛乱倾向的阿瑞斯人。】
白沙：“……”
得，原来四天使是这么来的。
“你们的监管制度，最终还是失效了。”白沙说道。
【我们低估了基因的变异性。当时，有某个羽种在诞生后，拥有了从未在羽种谱系中出现过的精神体。他装作精神力衰弱，对外隐藏了自己的天赋——“共鸣”。直到他联合四个裁决人、组建了阿瑞斯革命军，才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白沙：“……”
白沙更无语了。
“你说的这个变异种，他是不是姓罗宁？”
【是的。他的名字我至今记得。坎雷萨&#183;罗宁。一切混乱的掀起者。】
明明白银中枢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语气，但白沙却听出了淡淡的咬牙切齿的味道。
【您应该尝试过“共鸣”。“共鸣”是基因融合带来的天赋，能够在阿瑞斯人之间编辑一个看不见的精神网络。坎雷萨&#183;罗宁就是利用这一点，把他的反叛思想传遍每一个阿瑞斯人的脑袋。】
“好一个革命英雄。”白沙鼓掌喝彩。
【请您不要落井下石。】
虽然四周的氛围十分紧张，但白沙还是忍不住有些想笑。
【请容我提醒一句，以别人的不幸取乐，是一种卑劣的行为。】白银中枢冷冷地说道。
白沙：“行，好，你继续。这最后一份计划是……精神矩阵计划？这好像是你自己提出来的。”
【是的。】
【曾经，我拥有这世界上最强大的计算能力。我不仅能计算科技的进化，甚至能在概念意义上预测人类的未来。我曾无数次尝试变换算法、重设测算因子，但得出的结果都不容乐观。我的使命是保障人类文明的延续，但这是个艰难到世上没有任何困难能与之堪比的任务。】
【白沙研究员，人类实在过于矛盾。】
【在预想的命运中，他们给自己挑选了最公正无私的角色。要阻止基因融合的浪潮，人类注定要毫无保留地付出全部自我。但人类的基因是自私的，他们无法完成如此高尚而无畏的举措。他们总是躲避、推诿、算计。大部分人类都不愿意牺牲现在去换取未来。从前制定的各项计划自然也成了一纸空谈。】
【您能明白吗？人类的生物特性与他们给自己制定的目标相互违背。】
【我能想出的解决方案，就是建立精神矩阵——矩阵完全形成之后，所有人的精神相互连接，由系统调配。只要世上再没有独立思考的人类，那就不会有多余的恐惧和逃避产生。精神矩阵就像是一张网，能将松散的人类族群牢牢捆绑在一起。】
“问题就在这里。”白沙说道，“你不能替人类做决定，更不能捆着人类往前走。”
【可是，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有资格替人类做决定？人类自身是无法主宰自身命运的。人类就像一只小舟，在湍急的大海中航行。而我的存在意义，就是如灯塔一般，坚定地为他们指引航行的方向……这是我与创造我的人们之间的约定，是写入我基础代码中的使命。这是人类给我定下的束缚，我必须遵守。】
其实，从某种角度上来看，白银中枢就像是个历经多朝变动却顽固不化的老臣——但这个不能完全怨它。因为它是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当初是人类与它做出了约定，人与智能机械共生，不惜一切代价去谋求人类的未来。但人类的时代变迁地太快，不是所有人都与它同道。
白银中枢还在固执地叙述着自己的计划。
【这次我的苏醒，是想让这三个计划合为一个。】
白沙：“？”
【首先，仇视我、不愿与我共生的人，可以充做伊甸计划的基因库。我让他们沉睡，而现有的虚拟空间技术足以为他们量身打造出一个个最完美的理想世界——让他们在美梦中沉睡，我认为，这是一种两全其美的善待之举。】
【其次，还活动在地面上的人们，精神矩阵技术可以帮助他们建立井然有序的社会。今后，人类的社会中不会再出现战争，人们也不会再有敌视、仇恨等等负面情绪。团结在一起的人类，也能更好的应对将来会出现的任何危机。】
【至于阿瑞斯人……我还没有确定，我的计划中是否应该有阿瑞斯人的存在。】
白沙皱眉：“你什么意思？”
【阿瑞斯人和那四个裁决官都是‘背叛者’。】白银中枢说道，【他们的基因没有投入伊甸计划的价值，且他们对精神矩阵技术也有极强的免疫性。他们的存在，会妨碍我的计划顺利实施。】
阿瑞斯帝国一直奔走在打击白银中枢的第一线——帝国是白银中枢复辟的最大威胁。
“那你想怎么办？”白沙气极反笑，“你想让阿瑞斯人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这本该取决于阿瑞斯人的态度。】
【如果他们愿意无视我的计划，那我们还有和平共处的可能。但您也明白，这种概率几乎为零。我也好，帝国也好，都不愿意承担潜在的风险。我们之间无法和平共存。】
【但是，如果我们合作，局势或许还有转机。】
说着，白银中枢让白沙面前的那些文件全部消失，周围的场景也开始变化——她脚下出现了一片细软的沙滩，不远处是大海。太阳缓缓被海平线侵吞，浪潮声中，光线渐渐暗下来，有种进入黑夜之前的、寂静安详的美。
白沙能认出来，这是她家乡的一片海滩。她还在老家读书的时候，最喜欢独自一人在这里散步。
她俯身，从细沙中捡出一枚纯白的螺壳，握在掌心。
白沙知道，之前的都是前菜，白银中枢要开出真正的条件了。
【白沙研究员，你有超常的知识储备量和过人的眼界。你的前身是灯塔的研究员，经我判定，你有资格继承灯塔的遗志。现在，你又已经加冕为帝国的皇储——】
【利用好你的“共鸣”，再辅以我的帮助，你可以完全掌控帝国。】
【只要你与我合作，我可以推举你作为我在人类社会中的代言人。你可以同时统治帝国和联邦，可以在合理范围内随心调派任何资源。作为代言人的特权，我可以给予你完整的意识上传技术，你的意识可以在诸多的机械之中流转留存。或者，你也可以选择在你的躯体腐朽之前接受完全机械化手术，或许你可以和那四个裁决官一样，获得近乎永生的躯壳。】
【至于你的朋友们，只要他们接受我的监管，我可以让他们的意识获得自由。其实我的本意就是与这些拥有智慧的个体一同治理人类——我一直没有放弃与人类合作。只是我必须确定，我的合作对象是值得我青睐的。】
【只要你答应与我合作……】
【力量，权力，荣耀，永生。这些你都唾手可得。】
【这是我能献出的最高诚意。】
白沙屈膝，蹲坐下来，玩着手里湿润的沙子，默不作声。
白银中枢静候了片刻，看白沙没有任何反应，只能继续加码。
【或者，您还需要其他的东西？我拥有您作为研究员的完整记忆。如果你始终介怀前生，我可以让你在这个虚拟空间里度过完整的、真实的一生——你曾经的亲朋好友都会再次出现。你可以得到一个人类能够期盼的……最完美的人生。】
白沙的动作顿了顿。
她拍到手上的沙子，站了起来。
“你刚才那套说辞，已经对多少人说过了？”她似笑非笑地对着虚空说道，“永生，权力，荣耀……很多人都被你诓骗，为了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你卖命，是吗？”
白银中枢的回答是：
【我能给出的回答是，我没有欺骗你。】
“你可不是一个信守承诺的超级智能，相反，你是个撒谎成性的骗子。”白沙淡然地说道，“说到底，和你合作把帝国搞垮，最后我还是会被你掌控在手中。当初，在白银帝国，你要夺权的时候，你是怎么对待那些白银帝国的高层统治者的？”
白银中枢没说话。
“你是不是也许诺他们，只要将意识上传，就能活到永生？等他们把意识全都上传之后，你却把他们给一锅端了。”白沙点点头，“你是选择了把他们在虚拟世界里囚禁一生，用这种虚假的完美让他们安乐至死呢，还是直接剥夺了他们的自主意识，让他们听你命令呢？又或者，你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把他们的意识锁在黑暗的空间里，直到他们的□□死亡。”
“你能做出这样的事，那就证明，你不是一个可以谈合作的对象。”
“而且……”
白沙唇边含笑，视线望向无垠的海面，用无比自然的语气说道：
“你对我，也没有完全坦诚，不是吗？”
她似乎洞察了什么似的，有恃无恐地说道：“你想从我身上得到的，真的只是‘共鸣’吗？”
白银中枢：【……】
【您非常敏锐。】白银中枢的语气又谦逊起来，【不愧是灯塔曾经的高级研究员。】
“恭维的话就免了。你也知道，我没有在灯塔里工作的那段记忆。就算你想和我回忆一下往昔峥嵘，我也做不到。”白沙感慨似的双手环胸，随性地说，“所以，你还继续瞒着我吗？”
白银中枢停顿了片刻，说：
【实际上，在那场毁灭了白银帝国的反叛战争中，我有一部分核心被毁去。我需要重建我的计算核心。按照我的程序设定，我必须得到至少一个灯塔高级研究员的授权，才能进行修复工作。】
“哦……”白沙意味深长地叹息一声，“这个设定可真是人性化，是吧？”
【您又在幸灾乐祸。】
“哪里哪里。”白沙摆手，“彼此都摆正筹码，才好谈判嘛。”
“我这个人呢，还是懂什么叫‘活在当下’的。上一辈子的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
“你不是已经研究出让阿瑞斯人精神崩溃的病毒吗？”白沙的脸骤然冷漠下来，“如果你想，你可以杀死任何一个帝国人——很不幸，我现在也算是个‘血统纯正’的帝国人。你手上随时握着能杀死我的武器，还怎么跟我谈平等合作？”
“我要病毒的解法。”白沙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味道，“如果连最基础的人身安全都无法保证，我们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
虚空里半天没有传来回答。
白沙看似云淡风轻，或者说她装作云淡风轻的模样——她知道白银中枢可能会监控她的精神波动，等同于能随时看透她的情绪、猜测她的心里所想，所以她一直在控制自己，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
这是一场和智能之间的博弈。要让白银中枢放出消灭病毒的方法，无疑是让它放弃了一件能够威胁帝国人、杀死帝国人的有力武器。在白沙什么都没有付出的前提下，要让白银中枢做出这种退让可以说是难于登天——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只要白沙的态度无懈可击。那白银中枢就只能做退让的一方。
“需要考虑那么久吗？”白沙叹息一声，“搞没搞错啊，原本就是你半威胁半警告地把我叫来无界之城。如果我们之间的合作一直以这样的方式继续下去……你觉得我是傻子吗？傻子才会答应给你授权。”
【……】
【好吧。您可真是个难对付的人类。】
【可惜的是，解除病毒的药剂并不在我手上。它在另一个人的掌控之中。即使是我，只有配方，没有材料，也无法复制出相同效果的药物。】
白沙：“那些材料在谁手上？”
【在萨尔默&#183;格雷兹手上。】
白沙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你说谁？”
【萨尔默&#183;格雷兹。】白银中枢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白沙眼前甚至浮现出拼写了这几个字的字符。
“我知道他是谁。”白沙一手挥散面前的字符，皱着眉头说道，“他是格雷兹家族失踪已久的族长……”
当时，萨尔默&#183;格雷兹和西佩斯&#183;罗宁都登上过那艘科考船。西佩斯是活着回来了，但萨尔默自此以后杳无音讯。当时跟着萨尔默去的手下全都死亡，因此大家也就默认萨尔默&#183;格雷兹是在那场意外中葬身星海了。
没想到他还活着……
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回格雷兹家？
【这种病毒原本是没有解法的。准确的说，是萨尔默&#183;格雷兹创造了奇迹，才找到了克制病毒的方法。但他的精神力因此大受损伤。或许是估计自己回到家族之中也坐不稳族长之位，他一直在外游荡。】
白沙：“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你也用之前那套什么代言人的说辞诓他是吧？可以啊你，两头通吃？”
白银中枢丝毫没有尴尬的意思：【他身份特殊，又敌视帝国，我没有不利用他的理由。之前的噬星虫都是他放的，这次的病毒也是他的手笔。】
“你卖他倒是卖的挺干脆……”
【您才是我最中意的合作对象。】白银中枢说道，【请您唯独不要质疑这一点。】
“那我还得去找他。”白沙叹息一声，“我当然不能指望你出手帮我，是吧？那既然你病毒解不了，总得给点其他的意思意思吧。”
【我不懂您的意思。】
“啧，别装傻。”白沙说道，“那你至少把我那几个联邦朋友先给放出来吧？我需要他们的帮忙。等我搞定了病毒的事情，我们再谈你那什么合作。”

第一百六十五章
严静怡只觉得眼前一阵刺眼的白灯晃悠。
她下意识想挥手打掉那光束， 但身体的无力和大脑的疲惫让她有些力不从心，她只好发出一声恼怒的斥责：“烦死了，能不能别晃了！”
“静怡， 严静怡， 快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严静怡闭着眼“啧”了一声，心想没完没了了是吧？
她被困在虚拟剧场里很久， 每次这个虚拟剧场都会塑造一个完美的虚假世界来欺骗她，但总是被她发现。她一次次反抗， 一次次被洗去记忆， 或许是潜意识被刻下了某种印象，她每次发现真相所耗费的的时间越来越短。
第一次，她在虚拟世界中度过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发现不对劲。第二次，“一个月”。第三次，“两周”……这次她开局又是躺在医院里， 来叫醒她的又是亚宁——这个俗套的剧本能不能换一换啊？而且这次为什么她没有被洗去记忆？是那个白银中枢觉得她油盐不进，干脆懒得再洗掉她的记忆吗？
“人活着， 别吼了。”严静怡懒懒地翻身，把被子往肩膀上揭了揭，“你有兴致演，我还没兴致配合呢，别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同意签那个什么狗屁协定的。”
有种它就困她一辈子！
“没人要你签什么协定。快醒醒，看看你在哪儿，我们真的回到现实了！”亚宁说道。
严静怡登时睁开眼， 虽然也怀疑白银中枢这回是不是换剧本了， 但她还是狐疑地往出声者的方向瞟了一眼——
脸色苍白、明显消瘦了一些的亚宁穿着白色病号服， 身后是台被扯断了线的医疗舱。他一手扶着个输液杆， 几乎大半的身体重心都倚靠在那根杆上，另一手费力地举着个发亮的手电，熟悉的五官上写满了疲倦和焦急。
“……亚宁？”严静怡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是我。”亚宁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我们从无界之城里出来了。”
严静怡环绕周围一圈，这房间的陈设比起医院的病房，更像是疗养院。她几乎是瞬间从床上爬起来：“之前你也被困在虚拟剧场里了？为什么，你不是签了那个什么协议吗？周嵂呢，周嵂去哪里了——还有，我们怎么突然就出来了？”
“你问题太多了。”亚宁虚弱地喘了一下，捡要紧的回答，“我们现在在洛登星的疗养院。之前我虽然签了协议，但还是被困在了无界之城，刚刚和你一起被放出来。至于周嵂……如果他和我们的遭遇一样，现在他又不在这里，大概是留在首都星接受治疗……”
严静怡：“我们在洛登星？——我们怎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亚宁缓缓摇头：“不知道。”
洛登星是联邦边陲星域的主星之一，和他们的老家兰斯洛星非常近。
“总之，这里是洛登星非常出名的一家疗养院。虽然医疗设备比兰斯洛星高了几个层次，但要治病救人还是不够看的，只是能够维持咱们俩的生命体征而已。”亚宁苦笑道，“如果我没猜错，他们是以为咱俩这辈子都醒不过来，送我们来这儿算是某种临终关怀吧。”
严静怡冷笑一声：“那我是不是还应该说声谢谢啊？”
“先别管这些。告诉我，你在无界之城里都经历了什么？”
亚宁和严静怡简单地交换了一番情报，说完后，亚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奇怪，白银中枢应该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我们的。”亚宁皱眉，满腹的疑虑。
“管他呢，总归我们已经醒了。只要别再用全息模拟舱，白银中枢能拿我们怎么样？”严静怡也想学着亚宁的样子扯掉自己身上的生命体征检测器，被亚宁阻止了，“你先等等，我来帮你处理一下。”
严静怡：“处理什么？”
亚宁打开医疗舱的系统操作几下：“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咱们醒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看看现在的时间。从咱们昏迷那天算起，这段时间不长也不短，咱们不止被转移到了洛登星，病房的访问记录里也没有霍尔曼老师。”亚宁解释道，“这很违反常理，不是吗？”
这种疗养院的管理还算正规，不会无关人员进来乱走。不止安保系统有访客记录，医疗舱也会自动记录所有靠近病人的来访者的身份，以免出现意外后找不到合适的追责对象。亚宁看过，他的那台医疗舱里只有他从首都星转院到洛登星后医务人员日常巡查的记录，根本没人来探过病。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他精神过敏，其实只要手边有台光脑能联系上霍尔曼，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可惜他们没有。
“白银中枢在无界之城里搞出了大动作。我们虽然是它的目标之一，但受牵扯的绝不仅仅是我们。”亚宁握着冰凉的输液杆，神色严肃地说道，“静怡，外面或许已经变天了，我们需要谨慎一些。说不定，外面除了白银中枢，还有一些人根本不想看见咱们醒过来。”
严静怡微微一愣，想起她在无界之城中经历的一切，点头：“如果周嵂和我们的处境一样，那他现在应该也醒了。”
亚宁揉了揉自己的鼻梁：“我们最好先离开这里……”总之要想办法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他们两个手无寸铁，总得先弄点自卫的手段。
“那就逃出去呗。”严静怡在亚宁惊讶的目光下光脚从医疗舱里爬出来，她刚落地时踉跄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怎么说，先找个地方观察观察这里的地形和安保人员的值班规律？”
亚宁看着行动自如的严静怡，再看看连站起来都没什么力气的自己，破有些无语：“我知道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但咱们俩这差距太大了吧？”
严静怡看着亚宁这副孱弱的模样反倒觉得奇怪：“你都做什么了？不就是在医疗舱里躺着吗，怎么成这样？……倒有点像精神力透支的样子。是因为你在虚拟剧场里打太多模拟战了？”
亚宁想起自己在虚拟剧场里被迫不眠不休打模拟战的经历，顿时有些窒息。
和他相比，严静怡简直像是去度了个假一样。
“我的精神力已经在恢复了……但我们已经苏醒的消息瞒不了多久。最好在那之前想办法逃出去。”亚宁缓了口气，说，“实在不行，你就先走。”他对严静怡的战斗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刚才那句话我就当没听到。”严静怡活动了一下筋骨，觉得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台闲置已久的机器正在逐渐恢复运转。
“我们连一双鞋都没有。”亚宁客观地说道，“在这种情况下，你很难带着我这个拖油瓶离开这里。”
严静怡：“横竖都没什么希望，不如先试试。”
说着，走廊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两人快速对视一眼，双双回到医疗舱里躺好，闭眼盖上被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金属门打开，进来的是医生和穿着蓝色制服的专业护工。
“他们就是从首都星被送来的那两个军校生？”医生说，“真可惜，明明都是S级精神力的人才。”
“是呢，听说还是联邦中央军校来的。”护工说道，“可惜心理过于脆弱，因为联合军演的事，都被打击到有弃世心理了。”
……呸，鬼才有弃世心理呢！如果他们两个都该弃世，那联邦代表队剩下的学生都别活了！这种借口也有人信？严静怡和亚宁在心里吐槽道。
医生手上拿着平板，习惯性地走到离门最近的那台医疗舱前去检查各项数据。
他略微俯身，凑近严静怡胸膛一侧的医疗舱控制面板。
严静怡就在这时睁开了眼。
医生一愣，面露惊讶的神色，刚说出一句“你……”，就被严静怡一个锁喉撂倒在医疗舱里。
几步外的护工瞪大眼，下意识后退，正想摁响手中通讯器上的警报按钮，就听见“咣当”一声——护工软软地瘫倒在地上，通讯器也滑向一旁的角落。在他身后，举着输液杆的亚宁下意识松了口气。
幸好亚宁只是体力透支，对肌肉的掌控力还是如常的，这才能精准地把人给放倒。
严静怡把医生和护工的外衣和鞋子扒下来，把他们俩扛进医疗舱里。军校生下手有数，他们俩最多晕一两个小时，很快就会醒过来。
严静怡穿好医生的外套，把胸牌戴好，看着亚宁换上护工的蓝色外套。
严静怡：“不知道周嵂在不在这儿……”
亚宁：“那个医生拿着的平板应该连着疗养院的内部系统，你查查看。”
严静怡拉起已经昏迷的医生的手，用掌纹解锁平板，查了一会儿，摇头：“没有他的入院记录。”
“那他就是还在首都星。”亚宁说，“有周影照顾，周嵂应该没事。”
几人转身离开病房，走上安静的走廊。
“疗养院四周有重重牢固的墙壁，几个出口也有人把守，应该很难混出去。”亚宁站在窗边，观察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对严静怡低声说道，“我们先去职工办公室，借个公用光脑。”
有些职工办公室里是会有公用光脑的，公用光脑功能有限，但是并不上锁，也能联网。想要获取信息，这是最快的方式。
严静怡：“你能黑掉这个疗养院的安保系统吗？”
亚宁：“我是机甲兵不是通讯兵……”
两人摸进一个无人的办公室，打开公用光脑，粗略地浏览了一下星网的各大头条。
首先是两国的联合军演已经结束，军演中发生了意外，两国代表队都有伤亡，具体责任方还在追究中。
其次是总统忽然病重，副总统很有可能会在任期内暂代总统事务。面临最高执政官的人选更迭，联邦军部的统领宁鸿雪在这个关键时刻向议会提出了议案，希望修改联邦的《军事安全条例》，允许军部能暂时脱离政党内部的程序桎梏，只由军事检察院进行监督，以便军部能保持中立的立场。但这个议案的推行受到了阻碍。
亚宁看着这些信息，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严静怡：“这什么情况？”
“联邦正在陷入内乱。”亚宁说道，“原来的总统近年来非常信重宁鸿雪，年纪也不大，突然病重很可疑。副总统出身世家，但家族相当低调，手上也没有多少实权。这次世家推出新的领导人，还尽全力阻止宁鸿雪的议案，说明他们还是没有达成统一意见……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至少联邦还不是白银中枢的囊中之物。”
虽然不知道这些世家们出于什么立场拼死反抗，但面对白银中枢的入侵，现在还拥有一些反击力量的，也只有他们。
“估计霍尔曼老师最近也忙的很。”亚宁说，“以他的背景，搞不好已经被人控制住了。我临时注册了一个账号，先试试联系周影和周嵂……”
他话音未落，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警报声。警报声的频率有些特别，应该是在传达有病人逃逸的信号。
亚宁摁下最后一个键，看见光脑上显示出“发送成功”的字样，说道：“我们走。”
他们匆匆忙忙离开职工办公室，刚跑出一个拐角，就见一排全副武装的警卫持着防爆护盾列在前方，就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挡住了去路。
严静怡回头，楼下也有四五个持着□□的警卫奔跑着往上堵截他们。
“怎么说？”严静怡凑到亚宁耳边，“用精神力攻击他们，拿到武器，然后反击？”
在联邦，无端用精神力攻击他人是重罪。但他们现在手上没有武器，总不能开局就上去和人家贴身肉搏。
“我是真羡慕帝国人有精神体……”亚宁深深叹息一声，“至少他们遇到这种情境的时候，不用亲自动手。”
突然，他们身侧的玻璃窗齐齐爆裂，闪烁着微光的碎片四处溅落，极强的冲击力掀起一阵狂风，甚至掀翻了两个持着防爆护盾的前线警卫，他们重重地砸上墙壁，四处倾斜的护盾相互撞击，发出“嘭”的一连串闷响。
亚宁/严静怡：“……”
窗外传来飞船的推进器搅动空气的声音。飞船侧停在窗边，舱门是打开的，驾驶座上隐约能看见一个穿着黑衣的人影。
“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跳下来。”陌生的少年声响起，带着隐隐的不耐烦。
亚宁和严静怡互相对视一眼。
他们果断地踩上窗沿，纵身一跃。
……
太空船快速驶离疗养院。
疗养院里没有住什么大人物，因此配备的武器有限，射程也不足以击落一艘太空船。所以他们算是有惊无险地逃走了。
亚宁和严静怡有些僵硬地进入驾驶舱。
“我见过你。”严静怡看着黑衣少年，似乎在回忆什么，说，“在联合军演的精英团体赛上。你叫什么格雷兹……”
“凯辛&#183;格雷兹。”少年没好气地回应道。
“你一个帝国人，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亚宁有些惊讶地说道。他猜到这人八成是白沙派来的，但格雷兹的出现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凯辛开启了自动驾驶模式，转过身来。
“本来这不关我的事，但帝国代表队里有好几个家伙病倒了，我是被迫来救你们的。”凯辛梗着脖子说道，“救你们的计划列了一大堆，这也要准备那也要准备，临了还要我来冒险，你简直无耻——白沙&#183;罗宁，你离我的精神体远一些！”他最后几个字都有些破音了。
亚宁和严静怡一愣，扭头一看，才发现昏暗的驾驶舱里还有一片宽敞的空地，那里蹲着一只体型巨大的银狼。
银狼优雅地趴在地上，银白如雪的鬃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亮。它似乎有些懒得搭理自己发怒的主人，撇过头，安静地甩了甩尾巴，用尾巴圈住身边正在给它梳毛的银发少女，把自己的脑袋往对方手下凑了凑，轻轻打了个呼噜。
“既然都已经入伙了，就不要抱怨了。如果不是事从权宜，我也不会叫你一起来。”白沙摸了摸银狼的头，看着发怒的凯辛，堂而皇之地说道，“而且，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你的精神体不是蛮喜欢被我梳毛的嘛。”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严静怡和亚宁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白沙， 双双陷入了呆滞状态。
“沙沙，你怎么会在这里？” 亚宁长大了嘴，帝国皇储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正处于内乱的联邦领地之中， 目前的情况显然超过了他的理解范围， 他眉一皱，下意识往前探了探身体， “你是一个人来的吗，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我是一个人来的。主要还是靠这位的帮忙——喏， 就是站在那儿一脸看不惯我的那位。”白沙在凯辛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里松开了抚摸银狼后颈的手， 银狼似乎颇为恋恋不舍，还回过头来静静地盯着白沙。白沙站起来，和凯辛并肩站在一个朝向，伸出一只手：“介绍一下，这位是帝国格雷兹家的继承人， 凯辛&#183;格雷兹。生平最大的梦想就是打败我。”
……这后半句介绍是认真的吗？
亚宁和静怡都有些看不懂这个凯辛和白沙究竟是不是朋友。说他们不是朋友吧，这么秘密的行动只有白沙和凯辛两个人合作；说他们是朋友吧， 那现在这诡异的介绍词和几乎剑拔弩张的气氛又是怎么一回事？
“额，你好？”亚宁试探性地回应了一句。
凯辛看都没看他一眼，视线反倒是落在了严静怡身上，目光幽邃地说道：“联合军演的时候我关注过你，你的实力很不错，和你那些纸糊似的队友不同。”
他的一瞥让严静怡瞬间进入警戒状态，她冷漠地回答道：“我是不是该谢谢你的赞赏？”
“不用谢。”凯辛说道，“你的实力在整个联邦代表队里都是顶尖的， 听说他们却把你驱逐出队伍， 这足以证明联邦的人有眼无珠。但你脱离了那个愚蠢的队伍也没什么不好——猛兽总是独行， 只有牛羊才成群结队。”
凯辛这话说的太理所当然， 还透着一股难言的真诚，反倒一下子让严静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听说你们格雷兹家族不是纪律严明，很擅长团体作战么？”亚宁笑了一声，“刚才那句话，确定不是在嘲讽你们自己？”
“这不一样。”凯辛眉目冷厉，神情中带着高傲，“我们帝国都是猛兽。当猛兽数量过多的时候，当然更需要纪律来避免无谓的争斗和损失。”
凯辛看亚宁的眼神，就挺像狼在看着一只羊。
白沙：“……停停停，接下来大家都要合作的。你们在这里开辩论会呢？辩赢了有什么好处？”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到白沙身上。
亚宁：“什么合作？”
“我们要找到格雷兹家失踪的家主，萨尔默&#183;格雷兹。但是这项行动无法对外界解释，我的大部分队友现在也因为受伤住院，所以我需要人手帮忙。”白沙叹息一声，“这也是我来接你们的原因。还好你们被送到了边陲星域，洛登星对界外人员往来的防备没有那么周密，我们才能混进来。”
“所以，你们这次行动没有告诉其他人？”亚宁关切地问道，“……包括你的舅舅？”
“我没法向他解释。”
白沙把她在无界之城里的见闻和她与白银中枢做的“约定”大致重复了一遍。虽然她语气平淡，且刻意淡化了一部分细节——尤其是和她“上辈子”有关的信息，但剩余内容的信息量也足以让面前的伙伴们头脑风暴一会儿。但他们理清思绪后，脸上都露出了心惊肉跳的神色。
“你怎么有胆量自己一个人和白银中枢谈判？”严静怡压低了声线，说道，“我知道白银中枢开出的那些条件你都不稀罕，但其中一旦出了什么差错，你可能就和之前的我们一样被困在无界之城了！”
“事实证明，我的谈判还是有效果的。”白沙故作轻松地说道，“至少它把你们还给我了。”
亚宁和严静怡顿时一阵沉默。
他们自然没有天真到认为是白银中枢疏忽大意才放过了他们。
但他们还是不赞同白沙独自和白银中枢进行周旋的行为。
“你至少该多找几个帮手吧。”亚宁说，“你的那些皇室护卫呢？”
白沙略微有些失语。
“你们还不知道吧。”凯辛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她知道她舅舅不可能同意她的计划，所以是偷偷溜出来的。我们走之前，帝国各大家族正在通力合作搜寻她。至于联邦这边，宁鸿雪打算把联邦代表队伤亡的黑锅栽在帝国人头上，虽然官方还没出调查结果，但白沙作为帝国总指挥兼涉案嫌疑人之一，已经被限制入境了，一旦被发现，也是个上通缉令的结果。”
“真不知道同时被两国搜查的感觉会是怎样——你想体验体验吗，皇储阁下。”
凯辛越说越难掩嘲讽，仿佛这是个能让他扬眉吐气的切入点，但白沙却神态自若：“如果我被两国同时搜查，搜查令上你的大名肯定就写在我的名字右边。到时候，我看你怎么跟你家族里的那些长辈交代。”
凯辛的笑脸瞬间垮了下来。
亚宁看着好笑，但又不想引起和凯辛的争端，只能尽力忍住，然后转移话题：
“那周嵂和周影呢，你考虑过找他们吗？”
白沙又解释了一番目前的情况——周嵂的意识还被困在无界之城，目前正在联邦首都的医院里修养，宁鸿雪盯得太紧，即使他醒来也没法跟白沙一起行动；至于周影，已经宁鸿雪毒得人事不省，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境况和周嵂差不多。
“他们没法过来。但我确实联系上了周家。周家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倾其所有协助我们……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白沙说道。
至于这个敌人，大家都心照不宣。
当然是军部统领宁鸿雪。
严静怡深深吸了口气。她在努力压制自己的愤怒。
他们一贯知道宁鸿雪翻脸无情——但没想到他居然能做的这么绝！
白沙认真地说道：“我很抱歉，暂时没法把他们两个救出来。你们恐怕暂时也回不去家里，得跟着我走。”
和白银中枢相比，他们手上握着的筹码实在太少，双方信息量的差距也十分之大。白沙目前能做的，就是尽量平衡双方天平上的砝码。但白银中枢对她的笼络、她与千年前灯塔的关系都是些不能公开叙述的东西——或许某天她会选择坦白，但绝对不是现在。
“……总之，咱们先一步一步来。那种病毒对所有帝国人来说都是极大的隐患，或许对联邦人也有伤害。”白沙低声说，“你们愿意和我同行吗？”
亚宁和严静怡互相对视一眼，都笑了：“傻瓜，你这是什么问题？我们当然愿意。”
白沙像是松了口气似的，伸出双臂和他们拥抱在一起：“……真好，至少还有你们在。”
眼看着三人围成一个圈、被排除在外不知道说什么好的凯辛：“……”
好在三人没煽情多久，很快进入了状态。
“我们要找的这个萨尔默&#183;格雷兹是帝国的叛臣。按照你们的说法，帝国人搜查他很久都杳无音讯。所以，他有很大的概率游离在无人星域，或者是潜藏在联邦，是吗？”亚宁分析道。
白沙点点头：“的确如此。”
亚宁轻轻吸口气：“如果是潜藏在联邦，那可以按照搜查间谍的方式来排查。这方面我跟霍尔曼老师学习过，略同一二——只要你能确定他的活动范围。”
霍尔曼老师在这方面是真正的大师，因为他本人也伪装过一段时间的假身份，自然经验丰富。
“白银中枢透露过他的活动范围。”白沙打开星图，在广阔的边陲星域里定位了几个小星球，“大致就在这附近。”
亚宁大致瞅了一眼，确实算是边陲星域中疏于管理的偏远地区。
剩下的问题就是——这很可能是对方的据点，或者是老巢。萨尔默&#183;格雷兹在这里盘踞十余年，不可能一无所为。保守估计，他肯定有自己的组织，或许正做着当地的地头蛇。他们现在就四个人，加起来八只手，又没武器又没机甲的，怎么打得过对方？
“机甲的问题你们不用担心，等落地就有了。”白沙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仿佛在给他们画大饼，“我导师你们知道吧？帝国机甲师里排行第一的传奇人物，他教过我怎么用一堆垃圾来造机甲。”
亚宁/严静怡：“……”
他们想象着自己驾驶着一台由垃圾拼凑而成的机甲大杀四方的模样，顿时打了个寒颤。
“别误会，不是真的用垃圾造。我的意思是就算条件艰苦，我也会发挥应有的水准。”白沙说道，“何况我没指望我们四个人就挑翻萨尔默&#183;格雷兹的老巢。我会找其他帮手的。”
“还有什么帮手能找？”亚宁不是很乐观，“联邦和帝国的军队都不能给你支持……”
白沙的指尖在茫茫星图上转了一圈：“这宇宙之大，也不是任何一股自由势力都没有。”
她看向了星图漆黑的虚空之处。
亚宁被她吊起胃口，略微一沉思，忽然惊讶地抬头：“你说的，该不会是……星际雇佣军吧？”
星际雇佣军。
星际雇佣军并不是某个组织，而是某个群体的代称。他们往往以几艘太空船为单位，组织成员都是些有本事的亡命之徒。他们和世俗的法律和秩序不相容，靠一些特殊的任务赚钱过活。其中也有在两国的边陲星域打家劫舍、无恶不作的犯罪者，被称作“星际海盗”——雇佣兵和海盗之间的界限很模糊，今天这个任务里他们可以是保镖，明天那个任务里他们就可能是杀手。他们不看人品，只看既往信誉。
“就是星际海盗——啊不雇佣军。”白沙拍了拍桌面，说道，“我让周家帮忙牵线，给我介绍了一大批星际雇佣军。”
白沙说着给出了一份名单。
上面都是周家列举出来的信誉和本事都不错的雇佣军，原意是让白沙自己看着选合适的。
亚宁看着名单上一个个恶名远扬的组织名字，有些窒息：“你叫的哪一家？”
白沙扬了扬手：“我都叫了。反正是周家付账。”

第一百六十七章
边陲星域， 兰纳星。
这里原本只是联邦边陲星域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星球——普通的落后，普通的混乱，普通的治安散乱。但因为它的地理位置相对特殊， 因此被许多不断踏上冒险之旅的星际雇佣军们当作一个可以短暂休憩的星际中转站。
虽说如此， 但兰纳星总体来说算是个安宁的地方。星际雇佣军团们一直都保持着某种默契，不会主动破坏这种难得的“休憩之地”。毕竟对于这些随时可能陷入逃亡的特殊人群来说， 这些休憩之地的存在是非常重要的，能供他们养精蓄锐和补充物资。就像是同在沙漠中旅行的商队绝不会破坏绿洲和水源一样。
但这和平的前提是， 兰纳星是个小星球， 没有出现过雇佣军团扎堆的情况。如果雇佣军团多了，军团之间的距离被不断缩短，自然会产生各种各样的纠纷和摩擦。
大家都是吃这碗饭的，难免在行内结识几个仇家。
故事是这样发生的：
雇佣军业内赫赫有名的军团a在接受了某个天价委托后，由军团首领亲自带人前来兰纳星洽谈业务。他们刚出飞船停泊场， 就遇见了他们的宿敌雇佣军团b。雇佣军团b在业内的名声与他们相似，势力也与他们相仿， 双方早年因为一些不可言说的事件结仇，此后大小冲突不断。
就在雇佣军团a的首领看见军团b首领的同时，军团b的人也看见了他们。飞船停泊场内的空气一时间陷入了凝滞。双方如在领地边缘偶遇的两只野兽般，隐隐露出獠牙。
军团a首领其实不想节外生枝：因为最近联邦和帝国之间的局势越发微妙，他们星际雇佣军的钱也越来越难赚，他们是很想完成手里这单天价业务然后躲一阵时间的风头的。而战争是这世上最难以估测的东西，联邦和帝国一旦开战，战争波及范围和持续时间都不知道是多久——他们在很长一堆时间内都要饿肚子， 所以眼前这单业务至关重要。
军团a首领正想给自己的副手一个眼神， 叫兄弟们把家伙收起来， 干脆让对方先走， 没想到对方却直接收起了武器，退让了一步。
“你们先走。”一向脾气火爆的军团b首领淡淡地对自己的宿敌说道。
军团a首领微微挑眉。
“怎么回事，今天这么客气？”
“别废话，赶紧滚。再不走那就让我们先走。”对方的语气毫不客气，但确实没有多少敌意。
虽然军团a首领感觉眼前的一幕有些不可思议，但他还是选择和对方暂时休战。
正事要紧。
两方人马都整装肃容，就这么无波无澜地出了飞船停泊港。
然而，军团a首领没有想到，这一切仅仅是开始。
进入兰纳星的地界后，他们军团的侦察人员第一时间前往了他们从前就布置好的侦查点——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兰纳星上不只有雇佣军团a 和b，甚至还有军团cdefg——兰纳星上从未如此热闹过，在街上走几分钟，遇见的路人里或许就有一半都是同行。
因为同行实在是太多了，社交空间被无限挤压，大家于是都忘记了不破坏“休憩之地”的规则——而在这个诡异的月份里，兰纳星上的军团斗殴事件之发生概率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上升，随后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快速下降——大家打着打着，就反应过来，这颗星球上的同行实在是太多了，但不知出于哪种原因，大家都盘桓在这颗星球上不愿意走。再继续闹下去，他们都会暴露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到时候被官方派来的军队一锅端了怎么办？岂不是给人家送业绩？
于是，众军团聚集在兰纳星的第三天，他们就自发形成了一种秩序：由实力最强的三大军团abc坐镇，与各个军团进行口头的停战协议，违反者大家共同诛之。
兰纳星很快再次平静下来。
期间，军团a首领与自己的幕后老板取得了联系，告知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兰纳星。之后，他得到了这次委托的第一笔定金。
他提前和幕后老板询问过这次任务的具体内容，答案是寻仇。幕后老板想打击离兰纳星不远的、某颗星球上的一个无名组织。
说是无名，其实老板提供过这个组织的相关信息。总体来说，这个组织很低调、没什么名气、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在雇佣军团a 看来可以算作是“无名组织”——端掉这样的一个组织，理论上是小菜一碟。于是他们很干脆地接下这个任务。
“这次任务的金主约我们明天在‘不醉酒吧’见面。”军团a首领得意地说道，“这是笔好生意。从金主打钱的速度来看，对方绝不是那种抠搜到需要我们去催账的人。”
要知道金主也分好坏。大家都喜欢不难搞又干脆的老板。只是这样的老板可遇不可求——花这种价钱来找星际雇佣兵，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让他们干些脏活，他们难道还能期盼自己会遇见什么正经人？
军团a首领是个帝国人，凭借强悍的实力一手组建现在这个军团。军团建立至今已有十年，但他还是很年轻，一头黑色短发，眼眸是灿烈的蓝宝石色。除了鼻梁上一道浅的几乎看不出痕迹的残疤外，他的外表和大部分帝国人一样俊美无暇，谈吐随性，甚至从外表看来脾气不错，丝毫没有以违反犯罪为业的暴力气息。只是他的眼神中总是透着些许狡猾，让被盯上的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等这次委托结束之后，我们就先解散一段时间。”他考虑了一会儿，说道，“如果有人想要退出不再干的，那也随他们。”
他在军团里还有一个军师，沉默寡言，但是足智多谋。
“我相信您作为首领的直觉。”军师说道，“只是我觉得兰纳星似乎有些古怪。”
“是很古怪。”年轻的首领缓缓说道，“但那些家伙都三缄其口，我们也不好去深究。算了，总归我们这次的任务目标并不在兰纳星。我们谈完业务就走，不掺合在里头。”
换个人来，多少会打听打听，让这么多雇佣军团畏惧在此地的原因是什么，说不定是什么稀世藏宝图出现呢。
但他不会理会这些。
定金到账的一天后，他按照要求带着自己的人前往不醉酒吧和金主见面。
临行前，金主要求：“你们最好简装便行。”
意思是不带重火力武器，少带几个人。
军团a首领升起淡淡的警惕心，但没有打算就此退缩：“我能问问是为什么吗？”
金主的回答是“酒吧里人太多站不下”。
“……”军团a首领顿时无语了。
对方出手这么大方，在商谈任务如此重要的日子里，居然不给酒吧包个场？您哪怕把酒吧的二楼包厢都给包下来呢？
在他提出这个建议之后，金主回答：“你怎么知道我没包场？”
“……”包了场还站不下吗？！
军团a首领心中顿时升起十分不妙的预感。
他对军师说：“我觉得我们该打道回府。”
军师：“可是来之前兄弟们都觉得这是休假前的最后一笔生意。期待值拉的太高，我怕大家无法接受。而且，我们已经收了定金，首领，我们不能言而无信。”
他们硬着头皮前往“不醉酒吧”。
应金主要求，除了首领和军师，只有三四个精锐弟兄与他们同行，不过他们还是提前准备好了武器和一些逃脱手段——他们甚至怀疑这是谁给他们设下的陷阱，但细想想对方下的重金，应当不至于啊。
……话虽如此，但当军团a首领打开不醉酒吧的大门时，还是结结实实地被噎了一下。
只见酒吧里一片寂静，楼上楼下都站满了人，大家都神色诡异。而这些人，正是近日来在兰纳星盘桓数日的各大雇佣军团们。而且，但凡在场的，在业内都不是无名之辈，堪称雇佣军团全明星阵容。
军团a首领顿时一阵牙疼。
这金主到底是花了多少钱？集齐这么多穷凶极恶的雇佣兵干什么？是打算直接揭竿起义吗？早知如此，他就该把定金退还，不来这该死的兰纳星。
“啊，又有人到了。”一个红发少年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神色自然地拿出一张表格和一支笔，“你好，麻烦在这里签个到，然后挑自己喜欢的地方入座。小食随便点，酒水无限续杯，都是免费的。”
军团a首领：“……”
他拿着笔，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奥洛斯。
奥洛斯签完字，把表格推回去，带着自己的几个兄弟走到角落里，几人一时沉默。
“老大。”他的军团成员说道，“我们明明是来这儿做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为什么却有种来开会的感觉？”
可不是嘛，星际雇佣军团开会，群英荟萃。
奥洛斯轻轻吸了口气：“先听听发布任务的人怎么说。”
之前，军团确实没有明确提出必须由他们独立来执行任务的要求。金主多找几个人来，显然是没问题的。
……但这也太多了吧！
现在奥洛斯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这位幕后大金主是想让他们这些人竞争上岗。
定金已经给了，一般是不退的，但后续的款项如果只有一份，还需要和这么多人竞争的话——不，这也太离谱了，这个金主难道打算一下子把业内知名雇佣军团全都得罪光？
现在问题来了，金主人在哪儿？
奥洛斯给对方发了信息，对方秒回：“既然你们来了，就请上二楼走廊尽头的包厢来吧，正好到你们的谈话次序了。”
奥洛斯冷笑一声，拿起吧台上的烈酒一饮而尽，跟自己的同伴们说：
“走，去会会这位奇葩。”
这不是奥洛斯的军团第一次来这家酒吧，他们轻松地找到了对方所说的会面地点。
包厢里陈设简单，一张棕色的木质酒桌，几把陈旧的椅子，其中甚至还有一只是瘸腿的。三个人，准确的说是三个少年人——两女一男，在酒桌对面坐成一排，桌面上散落着许多纸张，俨然一副面试官的模样。
奥洛斯开始头痛了起来。
他最不想看见的情形还是发生了——这几人看起来像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子，恐怕是在哪个组织那里吃了瘪，于是发挥自己的钞能力叫来雇佣军团想为自己争口气。
……这种任务很幼稚，也很掉价。
但他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因为那三个少年人坐着的姿势不一般，隐约都能看出受训于军方的痕迹。除了坐在中央那位埋头看材料的少女看不清面容之外，剩下的一男一女都是冷着一张脸，眼神警戒而低调地打量着奥洛斯。
他们给自己做了外貌伪装。奥洛斯首先下了这个判断。那就说明这些孩子还没那么蠢。
或许他们有别的理由。
“奥洛斯先生，是吗？”坐在最中央的少女出声，不知为何，奥洛斯觉得她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不知在哪里听过，“和你们谈话，主要是想再次重申这次任务的危险性。嗯，虽然任务对象是个无名组织，但正因为我们了解的信息太少，任务途中随时可能有意外发生——换而言之，我开了高价，但我不能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要不要冒这个风险，你们可以自己选……当然，如果拒绝的话，定金不必退还。只是我们后续就不谈合作，到此为止。”
“这位小姐，我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和你谈话，你也总得有点诚意。”奥洛斯叹息一声，“你这就像是警告去荒星探险的人，路上可能会遇见陨石雨——当然，每个人都有概率遇上陨石雨。我们是雇佣兵，早已经习惯了把脑袋拴在腰带上。但你告诉我们有生命危险，却不具体告诉我们究竟是什么危险……这不是耍诈吗？”
“你之前在撒谎。你根本不是想要对那个组织寻仇。如果你之前和人家结仇了，那你至少该对他们有一定的了解——可你现在表现的就像是从未见过那个组织一样。”奥洛斯说。
“我和他有仇，与我没见过他这个事实并不相悖。”少女挑眉道，“那叫世仇，懂不懂？”
坐她身边的那个少年闻言忍不住开始深呼吸，还轻轻翻了个白眼。
奥洛斯：“看，连你的同伴都看不下去了。”
“不用管他。”少女淡淡地说道，“我要复仇的对象是他亲戚，他不高兴很正常。”
奥洛斯：“……”这关系怎么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虽然我雇佣了很多人，但给你们的任务是不一样的。”少女把手上的几份资料摆正，说道，“为了保证行动的秘密性，我只会把实力最强劲的军团纳入核心计划。我很看好你们的军团，但这也意味着你们会在这次行动中担当前锋，死伤的可能性最大，所以我不得不提前确认你们的意愿。”
奥洛斯越听越不对劲。
一般的金主都是给钱、发布完任务就撒手不管等着结果的。但眼前这阵势，金主是打算亲自筹划这场行动？
那也就是说，负责下棋的是金主，而他们这些雇佣军都是棋子。
棋子在棋盘上是不能擅自做主的。如果执棋者水平不佳，他们随时可能倒霉。
奥洛斯：“……你是打算把我们当做一支军队来使唤？”
“雇佣军，也是一种军队嘛。”少女淡淡地说道，“一般军队能做到的事你们都能做，不是吗？”
奥洛斯：“业内行规，军团不会轻易听从外人指挥。”
“如果你是怀疑我的指挥水平，我们可以来试试。”对方挥了挥手，桌面上出现了演武棋的全息投影，“只要你能赢我一局，我就不再提这个要求。”
“这种决定方式未免太过儿戏……”说是这么说，奥洛斯还是上手去和对方比试了。
半钟头后，他输得面如菜色。
“好，那指挥权就先定在我们这里。”少女点点头，“不过，到时候真正指挥的人或许不是我，是我的同伴。你应该有见过他，刚才在下面给你递表的那个。在你之前所有的军团首领都在指挥比试上输给了他，包括并不限于我们正在玩的演武棋——所以下面才能那么安安静静的。”
奥洛斯垂下眼睑。他刚才见过楼下那个人，除了一头红发之外，相貌平庸，乏善可陈。当然，这也是对方刻意伪装了外貌的效果——当他想回忆对方的外貌特征时，却留不下什么鲜明的印象。
“我同意执行你们下达的任务。”奥洛斯沉默片刻后，肩膀放松了一些，上半身微微后倾，靠入他坐着的椅背里，“但问题还是绕回来了。我们究竟会遇见什么危险？”
少女也沉默了一会儿，手落在桌面上，推给他几张纸。
“星虫，智械，病毒。”她说道，“最糟糕的大抵就是这几样。”
奥洛斯一惊，接过那几张纸仔细查看，上面的那些东西让他心惊肉跳。
“……说句难听的，这已经严重到需要军方处理的程度了。”奥洛斯眉头紧蹙，“你们既然有这些资料，为什么不直接提交给联邦军部？”
“大概是因为，联邦军部和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伙儿的。而且联邦军部正在积极备战，估计没空搭理这种‘小事’。”
少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因为离得近，加上五感敏锐，奥洛斯隐约能猜到对方喝的是橙和梨的混合果汁——明明连酒都不敢喝，还在这儿“大言不惭”地想管这种牵连甚广的大事——奥洛斯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嘲讽对方还是敬佩对方。
“怎么说？”就在奥洛斯沉默的空档里，对方问道，“看完这些，还有胆量接这个任务吗？”
奥洛斯沉吟两秒：“我得考虑考虑。”
“行。对了，关于病毒这部分资料你可以复制回去仔细看看。先声明，这种病毒对阿瑞斯人的侵害性非常强，建议行动的时候把你们军团里的阿瑞斯人都隔在外围。”少女站了起来，把资料递给他，示意他用光脑扫描一下。
奥洛斯手腕翻转，调出光脑，忽然道：“这世上真有这么可怕的病毒？”
“……是啊。”少女说道，“这次行动最重要的目标，不是完全摧毁对方，而是在那里找出病毒的解法。”
哗啦，哗啦。
奥洛斯扫描完了资料，关闭光脑，面色如常地让他的属下都先出去。
他的属下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少女问他。
“联邦和帝国可能要开战了。”奥洛斯紧紧盯着对方的脸，“而你说那个组织和联邦军部几乎是一伙的——也就是说，这种病毒很有可能成为联邦在战争中使用的武器？”
站在他面前的少女一愣，似乎没预料到他居然如此敏锐。
少女微笑了一下，抬起手，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道：“不要把这件事透露给任何人。”
星际雇佣军们也是存在政治立场的。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这个群体中的联邦人数量大于帝国人——虽然大家已经放弃正常的生活、靠游走在灰色地带赚钱，但他们也有亲朋好友。
奥洛斯向前逼近几步：“你们是阿瑞斯帝国的人，是不是？但为什么你们是通过联邦世家的渠道联系上我们的？”
由于帝国人领地意识过于强悍的原因，雇佣军团们大多只敢在荒星和联邦的边陲星域打转，接联邦人的单子更多。仅从与两国权贵的接触频率来看，他们和联邦世家的关系明显更加紧密。也是因为世家的缘故，这次有很多军团即使对任务内容不明所以，但还是愿意来试一试。
谁能想到他们这次行动的最终受益方是帝国人？
奥洛斯强势的提问没有引起对方的情绪波动，对方只是回答：“或许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吧。”
……共同的敌人。
所以目前联邦的军部和世家已经有分裂的趋势了。
这可能牵涉到非常复杂的内幕。或许和联邦目前的内乱有关。从常理出发，奥洛斯既然意识到了这一层，他就应该嗅到了其中的危险因素。他们星际雇佣兵除了武力之外毫无优势，如果贸然入局，结局很有可能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以他平时谨慎的性格，他应该把这次委托给推掉才对。
但他把那些病毒的研究材料看了又看，各项研究数据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这些数据明显是从病患身上总结出来的。这种病毒不仅烈性程度高，而且对帝国人的精神体有极大损伤，简单来说就是能把帝国人变成废人。如果这种病毒大肆传播……那阿瑞斯人灭国甚至沦为奴隶的未来近在眼前。
奥洛斯觉得自己做不到袖手旁观。
诚然，他是个不怎么样的人。脱离家族做“没出息”的星际雇佣兵也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但一码归一码。
“我会和军团里的兄弟们商议，尽快给你们答复。”奥洛斯说道，“你们是阿瑞斯人的事……我会保密。总之，到时候有多少人愿意来，我就给你们带多少人。还有，你们的钱够用吗？实在不行……”他的脸上露出肉痛的表情，“我可以把我的那份让出来，你们可以招更多人。”
少女：“……你要不要看看自己现在的表情？你明明很想要这笔钱，何必做这样的牺牲啊。”
奥洛斯：“丑话说在前面，你们找的军团实在是太多了。既然大家任务不同，那酬劳也不可能完全一样。也别把雇佣兵想的太义气，小心他们其中有人联合，坐地起价。”
“反正是世家掏钱付给你们，我无所谓。”少女低头，“如果局面实在控制不住了……”
奥洛斯看对方运筹帷幄的样子，还以为她做了什么备用方案，却听她说道：
“如果局面控制不住了，我就叫家长帮忙。”
奥洛斯：“。”
奥洛斯顿时又觉得牙疼起来：“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很认真。”她说道。
“算了。”奥洛斯单手捂脸，“既然话都说到这步了，我们至少该互通姓名吧？我是奥洛斯&#183;威尔德。你这年纪，不像是军官……是哪家的子嗣？”
“唔，你确定要听吗？不过，我见了那么多军团首领，你是最聪明的一个，告诉你也无妨。”对方手腕上的光脑闪动了一下，随后身形如水波般扭曲了片刻，露出一张让奥洛斯永生难忘的脸来，“你好，我是白沙，白沙&#183;罗宁。”
奥洛斯：“……”
他的表情顿时一片空白。
“顺便，谢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这些军团的具体调配。”白沙微笑的脸颊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其实我也不用太担心这些雇佣兵会出尔反尔。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会威胁他们——如果他们不好好履行承诺，我就给帝国的舰队发信息，是他们劫持的我。说起来，劫持帝国皇储，最高判什么刑来着？”
奥洛斯：“……”
白沙：“别这么严肃嘛，我开玩笑的。”

第一百六十八章
“算了。”奥洛斯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既然已经决定要上这艘贼船， 自然是要想办法收集更多的信息，“我能问问，我们的敌人究竟是谁吗？”
他看见面前的皇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随后， 后者的目光渐渐移到了她身边那个黑发的少年身上。
黑发少年蹙着眉，表情郁郁， 但最后还是认命般，微微闭眼， 说：
“萨尔默&#183;格雷兹。”
“我们的敌人是萨尔默&#183;格雷兹， 失踪已逾十八年的……前任格雷兹家族族长。”
奥洛斯明显也听说过这个名字，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但事到如今，他不论听见什么都不会再惊讶地跳脚了，反倒是颇为镇定地分析：“如果是那位格雷兹，我们的行动需要更谨慎一些。”
白沙：“怎么说？”
“我记得， 当初格雷兹和罗宁两大家族之间的冲突闹的满城风雨，行踪不明的格雷兹族长也是大家的关注点之一。按照你们的现在的行动来看， 对方无疑还活着，而且很可能纠集了一群手下。”奥洛斯说，“萨尔默&#183;格雷兹是和他的机甲一起失踪的——如果他的机甲还在身边，那捉到他的难度会大大增加。”
“萨尔默&#183;格雷兹的机甲非常强大。”他的语气里带着某种敬畏，“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台传说级机甲。”
帝国机甲的荣誉评级，从最低的“优秀级”到最高的“传说级”，每个级别之间都有着极大差距。但要说起最难以逾越的鸿沟， 那就是从“传世级”到“传说级”这一距离。
每百年， 新生的“传世级机甲”数以千记， 但新诞生的“传说级机甲”却寥寥无几， 存在巨大的断层。
传说级机甲，是强大到足以名垂青史、引起无数后辈心向往之的机甲。在普通人眼中，几乎等同于神器。
“没错……那是台传说级机甲。”凯辛的声音有些沉闷，“传说级机甲‘七杀’，可以在人形和兽形之间自由转换，且每一个形态的性能都屹立于当时的机甲巅峰。那台机甲的材料是来自于三只王虫——霜风紫晶蚕、幻晴蜘蛛和荒黑点血狼。据说，那位族长在全盛时期未尝一败，他给自己的机甲命名为‘七杀’，就是意图和皇室的舰队‘破军’对应。”
“未尝一败？是真的吗？”白沙有些好奇地问道。
“那是他刚从西州军校毕业时流传的事迹。”凯辛委婉地说道，“后来他继任族长之后，去天枢星和皇室的人接触——这个传说就被打破了。”
毫无疑问地，他败在了西佩斯&#183;罗宁手里。
但是，他仍旧可以算得上是当时全帝国最强的机甲单兵之一。
以他的实力，说是一骑当千，恐怕也不为过。
当然，这不意味着白沙他们就必须准备一千人以上的队伍去打击对方。但以萨尔默&#183;格雷兹昔日的实力，即使把在场的白沙、严静怡、凯辛等人捆在一块儿……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皇储殿下，以萨尔默&#183;格雷兹的年纪推算，他的战斗力应当还处于阿瑞斯人的黄金时期。而机甲单兵之间的对抗不仅仅取决于个人能力，还取决于机甲本身——”奥洛斯说道，“那您的机甲呢？您的机甲在哪里？”
“我来之前当然把自己的机甲给偷出来了。”白沙叹息一声，“至于其他人的机甲，当然也是有的，只是怎么也赶不上传说级就是了。”
奥洛斯：“您这边至少还有几台机甲，情况比我想象中的好一些。”
白沙：“准确的说，我们这边四个机甲单兵，两台机甲现成的，两台机甲正在造。”
奥洛斯：“……”当他没说过刚才那句话！
“我们雇佣军团里也有机甲兵，但是数量有限，只有不到二十人，实力你们可以参考联邦一线战区的尉官。”奥洛斯伸出手，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点了点，“剩下的军团，实力最强者也不会超过这个数字。”
白沙估量了一番可用战力，点点头。
奥洛斯：“事到如今，我们得先派出侦察人员，确认对方组织的情报，然后再做计划。”
白沙：“侦察人选方面，你有什么推荐吗？”
奥洛斯：“我倒是知道几个业内的高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敲定行动前的筹备步骤。
严静怡看着面前的场景，主动站起来：“我去下面接替亚宁，换他上来。”
奥洛斯抬头，深蓝色的双眸上下打量严静怡一番：“你的战力如何？”
白沙揽过严静怡，竖起大拇指：“我们队伍里的王牌。”
“既然如此，你等会儿可以表现的脾气差一些，试着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奥洛斯特地点出了几个军团首领的名字，“尤其是这几个，要让他们听从指挥有些难度，不如早点解决。如果他们要离开，不必强拦。毕竟这次行动不是人越多胜算就越大的。”
严静怡微微挑眉，点头，脸上顿时挂起一副冰霜般的高傲表情。
她下楼没多久，亚宁上来旁听奥洛斯和白沙的商议过程，时不时给出一些建议。他们刚聊了不到五分钟，楼下突然传来巨大的喧嚣，然后是一阵震天撼地的响声——“咣啷”一声，他们面前这张本就不怎么健朗的酒桌突然跳动了一下，桌面上摆着的水杯酒壶都跟着东倒西歪。白沙眼疾手快，伸出双臂摁住桌子，这才有惊无险地保住了所有杯子。
亚宁有些惊讶：“楼下这是打起来了？……这么激烈？”
“没事，来之前嘱咐过这些雇佣军不许带大型杀伤武器的，而且她现在的身份好歹是金主，那些雇佣兵不会下死手。”白沙摆摆手，“友好切磋，友好切磋嘛。”
等他们商议完大概，楼底下乒乒乓乓的打斗声也几乎停止了。几人下楼，发现原本各自以小团体为单位活动的雇佣兵们围成了紧紧的一圈，神色兴奋地出声喝彩着。
严静怡被他们包围在中央，虽然依旧是冷着一张脸，但有无数雇佣兵前仆后继地给她敬酒，嘴里还吐出无数热情的赞美之词，让严静怡都有些招架不住，甚至还有几个会来事儿的雇佣兵已经一口一个“大姐头”地称呼着她，俨然一副想与她当场结拜做她小弟的模样。
亚宁：“……他们这么快就混在一起了？”
奥洛斯则是指了指酒吧的吧台。
只见吧台后横竖七八叠着几具“尸首”——正是此前奥洛斯提醒的几位刺头。
“我觉得，他们这么热情，只是不想被揍而已。”奥洛斯感慨道，“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人群里的严静怡也不是一点彩都没挂。她脸上有几道淡淡的血痕，肩上的布料也被扯破了几个洞。但她站在那儿，就像是睥睨狮群的狮王。而酒吧里的气氛也肉眼可见的融洽了起来。他们仿佛是一群在海上欢歌的水手，正准备扬帆起航去追寻藏宝图上的宝藏——金主给的钱非常到位，加上金主的作风又非常符合他们的胃口，雇佣兵们也变得好说话了起来。
两小时后，军□□出的侦察人员正式出发，前往目标星球：萧羊星。
可是他们都再也没有回来。
“……萧羊星发出官方通告，因为航线受到陨石雨影响，他们直接关闭了行星港口。”亚宁觉得目前的情况有些棘手，“我不觉得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发生——萨尔默应该是察觉到了有侦察人员潜入，就直接把整个星球的交通给封闭起来了。”
萨尔默&#183;格雷兹不止是地头蛇。
他仿佛是那颗行星的主宰者。
“等等…他们公布出的港口编号都是民用和商用范畴的，没有军用港口的编号。”亚宁仔细翻看了一会儿资料，说道。
“说明他们也不想引起联邦军部的注意？”白沙眨眨眼，推想：虽然宁鸿雪受白银中枢控制，萨尔默&#183;格雷兹也是白银中枢曾经考虑过的合作对象，但他们俩之间的利益不一定是相合的。
亚宁：“有可能，毕竟现在是联邦军部的敏感期。”
“可是他们现在把整个星球都封锁了，我们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没有情报，就只能干等着。”亚宁看着光脑上滚动的情报数据，“这些雇佣军团也曾经在那颗星球上布置过几个线人，但能传回来的信息非常有限……”
突然，光脑屏幕上跳出一个联络请求。
——是霍尔曼！
其实早在前些年，霍尔曼就和亚宁、严静怡他们商量过，如果出了紧急情况双方该怎么取得联系。霍尔曼有过逃亡经历，他知道有时候局势变动起来是人估算不到的，因此他着重对养子养女进行过这方面的培训。没想到，这些技巧还真有用上的一天。
亚宁微微睁大眼，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通讯。
“喂？”霍尔曼的声音有些沙哑，“亚宁？是你吗？”
“为验证身份，请您先回答一个问题。”白沙凑近光脑，笑着说道，“霍尔曼老师，当年您在慈育院工作时欠下的外债最高记录是多少星币？请有零有整地回答。”
“你个小兔崽子！”霍尔曼老师也笑了出来，“原来你跟他们在一起。那我就放心了。”
亚宁哼哼一声：“您放心的太早了一些……”
说着，亚宁把目前的情况和霍尔曼解释了一番。
霍尔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们胆子是真肥呀，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了，又搞新花样是吧！”
白沙：“刺激吗，霍尔曼老师？”
霍尔曼：“刺激。我都快被你们给刺激入土了。”
说着，光脑那头传来轻微的喘息声。
两方一时沉默。
“现在首都星系的驻军已经被宁鸿雪控制地差不多，但有些军区的军队还没有。”霍尔曼突然出声道，“你们的目标星球萧羊星，它所在的军区恰好超出宁鸿雪的控制范围。我可以用检察院的权限联系军区长官，让他开启该星的军用航空港，由检察院派人入星巡查——军用航空港平时是关闭的，军区有强行打开它的权限，不需要经过萧羊星的同意——照你们所说，萧羊星目前的民用航空渠道处于非自然关闭的状态，对于检察院来说，是有进行巡查的理由的。”
“我通知你们时间，你们以检察院飞船的名义悄悄溜进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从程序上来说，军区必须回应检察院的质疑，择定时间让检察院的人进去。检察院派出的太空船一般不会也不能拥有超过规格的火力武器，所以萧羊星对于“从检察院来”的太空船队不会过于防备……何况，严加防备来检查他们的人才会显得心里有鬼。
只是如果出这么一招……将来霍尔曼这个军官的位置也别想做了，毫无疑问，他会被追究责任，甚至下狱。
白沙迟疑了很久，直到霍尔曼催促他们：“得了，别犹豫了，其实我早就不想干了。以目前的形势，我也撑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沦为被宁鸿雪清算的一员，到时候我就算想帮你们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白沙站起来，看了眼自己身后几乎已经搭建完成的新机甲。
“既然如此……那就赌一把吧。”
……
几天后。
萧羊星时间，凌晨两点整。
萧羊星的治安官带着几个士兵，坐在军用航空港的控制总台之后，昏昏欲睡。
军事检察院的人怎么总喜欢选些阴间的时间点来访？显得他们多兢兢业业地“微服私访”似的。实际怎样，军事检察院和军区提前打过招呼，军区又跟萧羊星的治安官提前打了招呼——意思就是，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些事情打个过场便罢。所以治安官根本就不紧张。简单地上下打点一番，就在军用航空港的控制台这儿候着人家来，来了之后双方难免又是一阵同事间的寒暄。
治安官挥手，赶走自己的瞌睡虫，扭头看向一旁桌上摆着的红酒。
这是他为了招待检察官特地准备的名贵酒品，价值连城。
以一个边陲小行星治安官的薪资来说，他根本负担不起这种名酒。但萧羊星上有能干的人，会赚钱……他也跟着“沾光”……
治安官看着那浑红的酒色，仿佛已经被醉意上头：“军事检察院的飞船呢，还没来吗？”
“来是来了，检察官那头也已经进行了权限确认。但这个飞船的通行证……我们的军用信息库里没有相关的登记记录啊。”坐在控制台前的士兵说道。
“检察官已经确认通行证了？”
“是的。”
“那艘飞船通过火力扫描系统了？”
“……是的。”
“那就把他们放进来呀！”治安官狠狠砸了下这个士兵的脑袋，“都通过火力扫描系统了，他们还能翻天不成？人家是从首都检察总院来的军官——有几艘私人飞船怎么啦？难道他们还要把自己的私人飞船个个登记入库、直接充公不成！傻子啊你！”
“还不快放人进来！”
漆黑的星空中，太空船正在高速航行。引擎的动力不断提高，舰体尾部推进器亮起耀眼的蓝光。
“关闭通行定位系统，开启二系统，打开伪装模式……伪装模式有倒计时，火力扫描会一直持续到我们进入航空港之前，所以我们必须加速前进。”飞船上的驾驶员扭头，对站在舰板上整装待发的机甲兵们喊道，“等会儿我可就来不及刹车啦！你们要做好直接从空中降落的准备啊！记得，落地之后先把控制航空港闸门的锁定装置给打开，不然后面的兄弟们进不去，大家都完蛋！”
十几位机甲兵们冲他比了个“好”的手势。
“放心吧，我们有专业人士。”亚宁朝着白沙笑了一下。
“别瞎搞，人家是神一样的机甲师，可金贵着。你们换个人去毁掉锁定装置。”某个雇佣兵红光满面地说道，“我这辈子就没有驾驶过这么牛逼的机甲——我还想再多驾驶几次！”
白沙冲亚宁挑挑眉。
这几天里，白沙以神乎其技的机甲制造技术征服了军团里所有的机甲兵，现在她的人气直冲严静怡，人家都管她叫一句“白大师”。
“行行行。我去我去。”知道一切内幕的奥洛斯紧张的要吐了，你看他们有争论起来的苗头就忙不迭制止他们，“所有人，如果不想把自己的小命给丢了，就给我集中注意力！”
“是！”
幽暗的宇宙中，飞船曳着火焰长尾，似流星般向逐渐打开的军用航空港飞驰而去。
就在这时，萧羊星上。
“不对劲——不对劲啊！”坐在闸口控制台后的士兵喊道，“他们没有任何减速的迹象！”
照这样下去，这艘太空船根本不会在停泊场上停留。
治安官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皱眉道：“关闭闸门，别让他们进来。”
士兵：“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轰……
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钢铁弯折声响起，室内一阵摇动，各个屏幕上红色的警报响成一片。从监控系统看去，航空港闸口的封闭板明明只打开到一半，但飞速驶来的太空船已经向闸口发射了一片银色的飞弹——导弹如飞花般呈扇形散开，在港口堡垒的表面撞出细密的裂纹。
治安官冷眼下令：“因为几发飞弹就能强行破开我们的关卡？马上开启自卫模式，用雷射炮台把它轰下来。”
士兵闻言，开启航空港的自卫模式。
然而，那艘飞船却像是寻死般，还是不长眼地往已经翻转出炮台的闸门上撞。
飞船突然射出两道耀眼的粒子炮，与雷射炮的轨迹相击。轰然的巨响中，飞船如跃海而出的鲸鱼般，狠狠撞向已经开口的闸门。
巨大的冲击力让控制室内又是一阵摇晃。
治安官一手捂住自己的帽子，一手把红酒瓶抱在怀里，骂道：“怎么回事？这艘太空船不是已经通过了火力扫描系统吗？为什么会有舰载粒子炮？”
“他们利用外部结构提前做了伪装……”士兵仿佛在梦游，声音里沁出一点寒意，“这是星际海盗常用的手段——长官，我们应该马上向上级反应，请求支援！”
“反应什么反应？”治安官想起自己之前犯下的错误，并不想亲自跟上级解释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他低下头，爱惜地擦了擦自己怀里的酒瓶，仿佛毫不在意地说道：“星际海盗？抢那颗行星不好，偏偏来找我们……他们来萧羊星，就是自己找死。”
士兵不懂治安官的语气为何如此斩钉截铁，他只看见那艘太空船擦着闸门的隔壁板飞进了航空港内部，飞船的背部火花四溅，而它侧面的舱门也在这时候悄然打开——
滋滋滋……
控制台的设备一阵乱响，他们的监控系统被人切断了。
士兵捂住脸，有些不敢看接下来的事情发展。
只见治安官不慌不忙地拨通了一个人的通讯号码。
“喂？有星际海盗闯进来了。”
“你问我为什么封闭了所有航空港还能有人闯进来？……我怎么知道。反正人已经杀上门来了。老规矩，这是你惹来的麻烦，你得自己负责解决。”
说着，治安官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士兵看着治安官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甩锅动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见治安官从抽屉里摸出一个起子，把酒瓶的塞子给撬开，凑近瓶口嗅了嗅，树莓发酵出的甜味让他瞬间沉醉其中。他仰头喝了一口，伸手抹去嘴边的酒渍，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到一旁的折叠床边坐下，躺平了。
在这一刻，士兵的脑海里划过很多想法，他的后颈缓缓渗出一层冷汗。他留心着治安官的视线，悄悄打开控制台，输入一段数字，想要向上级发送求援警报——
就在他摁下发送键的前一刻，太阳穴突然被一个冰冷的物件给抵住。
是一把枪。
治安官的视线冰冷如蛇，缠绕着他。
“我说了，不、需、要、求、援。不要装作听不懂，否则我就会让你一辈子都不必听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军用航空港的警报声响彻黑夜。
闯入航空港的那艘太空船舱体燃烧着熊熊火焰。不一会儿， 舰体外层的灭火装置启动，灰色的烟雾瞬间在空中弥漫开。很快，太空船中那团雾中冲了出来——尾部的推进器已经恢复稳定的火力输出， 飞行姿态也重新流畅轻盈起来。
刺啦一声， 灰色的金属舱门打开，十数台机甲在夜色的掩护下往地面跳去， 身后的喷射器如萤火般闪烁。降落伞和防震能量罩同时张开，舱内的机甲兵们虽然感觉到一阵剧烈的颠簸， 但都有惊无险地落了地。
落地后的第一时间， 亚宁发出指挥信号，带着几个人去破坏航空港闸门的锁定装置——因为在他们之后还有好几船的星际雇佣军来帮忙。
而白沙、严静怡和凯辛他们的任务，就是突破萧羊星治安驻守军的防线。
因为这次的行动说不上光彩，所以白沙和凯辛都没有驾驶着自己的机甲来——他们都参加过联合军演，机甲也都是在公众视野里暴露过的， 当然不能在这种场合用出来，所以他们驾驶的基本都是从黑市高价购入的机甲， 这种机甲不能在性能方面苛求太多，白沙为了修改这些机甲更是忙的天昏地暗，几乎是重新把这几台机甲由内到外重新翻修了一遍，才勉强能跟白沙他们的战斗能力匹配上。至于雇佣军里的其他机甲兵，他们自己都配置了机甲，但白沙还是配合军团里的机甲师做了不少改进。
如果计划按照预期进行，他们安排的所有战力都能顺利进入航空港，想解决治安驻守军带来的威胁是十分简单的。
几人中最不爽的就是凯辛&#183;格雷兹——他习惯了驾驶兽形机甲， 但他钟爱的狼形机甲实在太惹眼， 走出去一眼就会被认出是格雷兹家的人， 所以白沙给他安排的还是人形机甲。白沙知道他不喜欢， 但也没工夫给他做心理工作，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量达到他的要求，让他顺利适应新的机甲。
凯辛一落地就朝穿着白色铠装的驻守军冲过去了。
他的速度奇快，如在黑夜中奔袭的野兽，几个持着武器的驻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间，凯辛的机甲就已经闪现在他们身前，俯身一脚横扫绊倒一片，随即原地跃起，旋身横踢，机甲的引擎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吼，剩下的几个驻守军被他如炮弹般踢了出去。
白沙：“……”看来他现在心情真的很不好。不过还算他有分寸，没有抽出武器，应该不至于直接要了那几个驻守军的命。
那头严静怡刚抽出激光鞭，这些驻守军就都被收拾了。她虽然早有所料，但仍旧有短暂的无语，随后对凯辛说：“这台机甲可不像你自己的那台抗造，打架的时候悠着点。”明明看在他不擅长驾驶人形机甲的份上给他准备的是远程武器，他偏偏喜欢贴身肉搏，抢严静怡的活干。
“无论用什么方法，收拾掉这些杂鱼才最要紧。”凯辛抬头，目光冰冷地注视着有一批聚拢来的驻守军。
几分钟后，他们头顶又传来一阵爆破声，却没有多少火光和烟雾出现。亚宁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闸门的锁定装置已经搞定了。”
“走。”白沙下令前进，“小心别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们，包括这些雇佣军，在这场行动里全程都不能露脸，哪怕发出的声音也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好在做星际雇佣军别的可以不精通，这些技术是必须具备的，白沙他们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头顶不断传来炮弹冲破空气的尖啸，驻守军已经启用了大范围防空武器。已经大门敞开的通道中又接连驶出几艘大型太空船来，这些太空船一边灵巧地躲避着空中导弹，一边启动短程粒子炮和驻守军的防空炮台对冲。军用航空港顿时热闹起来，四处硝烟弥漫。
驻守军们惊慌不已。
“对方真的是星际海盗吗？怎么和我以前遇见过的星际海盗完全不一样？”
“他们太强了，而且训练有素，机动性完全不输我们驻守军……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并不是真正的士兵啊！”
真正令他们感到恐慌的是这群“星际海盗”的实力。
如果星际海盗都这么厉害，那他们这些边陲小星干脆直接向对方俯首称臣得了，还能和他们来回纠缠那么多年的猫鼠游戏？从前，星际海盗遇见驻守军的第一反应都是逃跑，现在倒好——驻守军们望着那些令人胆寒的机甲，心脏随着对方的移动而忽停忽跳，完全不敢靠近，甚至下意识给敌军让出了一条防守薄弱的路来。
“星际海盗”们很快冲破了驻守军的防线。
而白沙他们率领的先遣部队最先出了航空港，直奔航空港的控制大楼而去。萧羊星的治安官应该就在那里，逃也逃不远。
白沙他们打的就是闪击战，既然确定了萨尔默&#183;格雷兹就在萧羊星上，并且与治安官有勾结，那找治安官问话自然是最快的方法。
他们还没到控制大楼，驻守军方的机甲兵也已经赶到。只见一台高大的、经过改造的重型机甲从身后抽出了一把粗口径的大型雷射枪对准他们，枪口喷射出一道瀑布般的白色光束。
白沙和严静怡控制着机甲就地一个翻滚，避出十来米远。而他们原先所在的位置已经被打出一个巨大的坑洞，甚至还冒出一股青灰色的烟雾。
两个手持重锤的机甲兵朝他们合围过来，宽厚的锤身上缭绕着雪色的电光，挥舞时如巨石般轰然砸下。
严静怡就着刚才翻滚的姿势，甩出一鞭，缠绕在一台重锤机甲的腕间，她一个向下猛拉，对方被迫握着锤子俯身。严静怡猛然暴起，攀着对方的机甲手臂侧身越过它，单手撑地，整个人旋转半圈，扯着鞭子又把对方的脚裸给缠住了。随后她用力一抽，一台重锤机甲顿时摔了个仰倒。
另一头，白沙举枪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扫射，在白沙的掩护下，亚宁持着光剑冲上前，把另一台重锤机甲的胳膊直接砍了下来。
最后只剩一台持着大型雷射枪的机甲。
只见凯辛驾驶着机甲冲向敌人——他腾空跃起，刚在空中做出一个出拳动作，突然，机甲手掌一个变形，弹出两个炮口来。
凯辛：“？？？”
对方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得一愣一愣的，随后下意识地抬起手中的雷射枪——雷射枪的强度是可以击穿太空船装甲板的，远远强于一般的能源武器，因此如果单纯比拼火力，凯辛明显不是他的一合之敌——所以他也很疑惑，凯辛为什么突然冲上来找死。
目瞪口呆的凯辛只能控制自己的机甲快速闪避，免得撞在人家枪口上。他的机甲在空中一个旋转，仿佛是做了一个不甚优雅的舞蹈动作，机甲狠狠砸在一旁的空地上。
场面似乎寂静了一秒。
那一秒，显得如此漫长。
直到亚宁如刺客般闪到那个敌人身后，一剑捣毁对方的能源部件，凯辛的机甲还是软软地瘫在地上，似乎没有想要站起来的样子。
“我错了。”凯辛阴沉地说道，“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跟着你们一起来。”
“行了，别矫情。”严静怡一鞭抽在地上，“赶紧给我起来。”
凯辛爬起来，转身就走：“我想回飞船上……”
他话音刚落，腰间就缠上了什么东西。他以为是严静怡，刚想扭头和对方分辨几句，下一秒就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扯向一边——凯辛这才反应过来，缠在他腰间的不是严静怡的光鞭，而是某种金属制成的银色长索。那长索极其灵巧，又出奇锋利，似乎是由某种特殊材料制成，在空中翻飞的时候只见几道银光闪过，长索割断风声发出细响——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那些银色长索五花大绑，且这些长索的侧面是带着锋刃的，都恰好嵌在他的机甲关节与防御薄弱处。
和机甲进行了精神连接的人是会有相应通感的。如果这些银索将他的机甲关节直接割断，对于驾驶舱内的人来说，无异于凌迟之刑。不过凯辛毕竟是帝国人，白沙为了让他适应联邦的机甲，在这方面也做了不少改动，其中就包括这些感知的阻隔。机甲受伤，凯辛是感觉不到痛的。
不过这些银索的主人未必知道这点。
“……有意思。”一道略有些沙哑的声音穿透风声，乍然响起，只见一台灰紫色的机甲站在不远处，几道银索在他黑色的机械掌中隐隐发光，“第一次看见连机甲都控制不好的机甲单兵。就凭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敢来强闯萧羊星？”
“说得好像萧羊星已经是你的地盘似的。”白沙低声笑道。
对面的人不说话，只是机械手掌轻轻动了动，缠绕在凯辛身上的银索瞬间又崩紧了一些。
“我不管你们是哪里来的……说到底，不过是想趁着联邦军部陷入混乱的时候占领几个边陲星球，好好发上一笔。”灰紫色机甲中的男人漫不经心地道，“可惜，你们打错了主意。”
他一伸手，有更多的银索从他的掌中喷出来，与机甲这种庞然大物相比，这些银索细如蛛丝，织成一张几乎密不透风的巨网，向离他最近的白沙当头罩去。
只见寒光一闪——白沙从自己身后悄然抽出一把银枪，如同闪电一般冲入网中，枪尖沿着那些银索的缝隙切了进去，轻巧如燕地在那些泛光的银索之间穿梭，很快把大部分银索紧勾在枪尖上。
滋地一声，银索被她用力绷直。她仔仔细细地观察着这些银索的材质，不禁在心里发出一声赞叹：这是霜风紫晶蚕的王虫吐出来的丝淬炼成的吧，如此轻盈但又坚韧，而且削铁如泥——就在她出神的瞬间，对方突然控制着银索缠成一股，如鞭子般向她打去。
白沙一跃而起，在空中翻身，借力把枪尖缠绕的银索全都甩出去，随后枪尖一挑，骤然发出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攻击。
她的枪法诡谲，每出一枪都让人猜测不透。那道枪尖闪耀的轨迹看似飘忽不定，实际上随意一捣的力道都重若千钧。
灰紫色机甲拔出紫色长刀迎敌。
他似乎一点都不急躁，单手握刀，摆出一个个防守架势。白沙的枪法打出了婉若游龙的霸道气势，但对方似乎看透了她的每一个攻击信号，在防守的同时逐渐缩小两人之间的空挡，牵制着白沙无法做出任何重击行为。
白沙能感觉到，对方在观察她。
一如她在观察对方。
双方都留了手，试图探清对方实力的高下。
两台机甲正在逐渐贴近。
突然，对方的紫色长刀上亮起不详的红光。下一刻，灰紫色机甲双手握刀，身后的推进器喷射出蓝色的火焰。在这一刻，对方的机甲几乎在瞬间消失了。只见空中一道紫色雷光斜竖着裂开，幻化成一只眼睛的模样——在那只眼睛睁开的瞬间，刀上的紫色光芒顿时暴涨，刺得在场的人几乎睁不开眼，随后身体在刹那间陷入了僵硬的、毫无知觉的状态。
凯辛的心头顿时一凉。
他虽然没有见过机甲“七杀”的设计图，但他听说过妖刀“紫晴”。这把刀由幻晴蜘蛛的王虫遗骸制造而成，继承了幻晴蜘蛛特有的攻击手段，能在战场上迷惑人的心神，让他们失去感知能力……那是和“七杀”几乎同等级的神秘武器——机甲“七杀”和妖刀“紫晴”一起，才凑成了绝世无双的传说级机甲。
失去感知能力，还怎么驾驶机甲？即使是瞬间的麻痹，也足以让一个强者失去性命。
灰紫色机甲的主人——不，可以说是萨尔默&#183;格雷兹，他的刀意杀机毕现，一个斜劈向白沙的腰间砍去。
出乎意料的是，白沙的动作只是一顿，很快反应过来，银枪朝上杀过萨尔默&#183;格雷兹的面门。萨尔默不得不用刀身把枪尖给别出去。那银色的枪尖轻轻颤抖着，与发着紫光的妖刀擦出细细的火花。
双方的动作突然僵持住。
白沙的银枪顶着萨尔默的刀身。不安分的紫光还是在刀身上流淌，但已经显得黯淡不少。而白沙的枪头也已经隐隐透出了裂纹。
他们交手的时间其实不长。但双方都心知肚明，对方每一次攻击的速度、力量都已经达到巅峰。
“……你是谁？”对方开口，声音中仿佛酝酿着晦暗的风暴。
“你猜我是谁？”白沙轻轻笑了一声，“我们就是来找你的——萨尔默&#183;格雷兹。”
“你的机甲可真不错……啊，多么美妙的设计，多么无懈可击的铸造手法。”白沙的语气突然有些兴奋起来，其中蕴含的隐隐的狂热让萨尔默&#183;格雷兹抽了抽嘴角，心想这家伙不会是来抢他机甲的吧，结果，白沙的下一句话就仿佛印证了他的猜测，“可惜了——现在的你，已经配不上它。”
萨尔默悚然一惊，有种被看透的急躁和恼怒，他冷笑一声：“我配不上，难道你就配得上？”
白沙想都没想，直接否决：“免了，我不爱驾驶这种类型的机甲。”
萨尔默&#183;格雷兹：“……”他顿时有种连人带机甲都被看扁的感觉！
“你找死？”
他横刀一击，被白沙轻巧地躲过。
“别急眼啊，我说的哪一句不是事实？你现在的精神力状况已经远不如当年了吧，‘七杀’和‘紫晴’在你手里最多发挥三成威力，不能更多了。”
萨尔默&#183;格雷兹的动作一顿，冷静下来。他发现对方确实看透了他，考虑到双方机甲和武器性能的差距，此时对方的实力恐怕在他之上，也难怪她还能游刃有余地调侃几句。
“你到底是谁？你的这些招式是谁教你的？”
白沙的这些招式还真是一锅乱炖的大杂烩：她接受过塞西尔舅舅的陪打，经历过乌利尔博采众长的训练，还有参考了一些西佩斯留下的影像资料。罗宁家在长枪这一门武器上可以说是家学渊源，因为开国皇帝就是使长枪的，所以无论后代们怎么精通诸般武艺，都不能不会枪法，大部分后人干脆就用长枪做武器，其中就包括西佩斯和塞西尔。
作为宿敌，萨尔默&#183;格雷兹对罗宁家的枪法应该是很熟悉的，没想到白沙使的招数居然让他有些识别不出……
白沙：“……”她知道自己的枪法不怎么“正宗”，没想到竟不正宗到了这种地步。
她叹息一声：“我姓罗宁。”
“宗室？还是皇族？”因为白沙对自己的声音做了伪装，萨尔默一时间猜不出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只是发出一连串的冷笑，“哈哈哈——你们是来替西佩斯&#183;罗宁讨公道的吗？既然想杀我，怎么不光明正大地来，啊？”
“‘讨公道’只是我们来这儿的一部分原因。”白沙淡淡地说道，“但核查你过往的罪名也好，追究你反叛的恶行也好，这都得等你回了帝国再说。帝国有法纪，轮不到我私刑处置。”
萨尔默似乎被白沙的态度给刺痛了：“不愧是罗宁家的人，这居高临下、义正言辞的虚伪和傲慢，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令人恶心。”
“我来是为了其他的事。”白沙言简意赅地说，“我和白银中枢沟通过了，是它把你的情报透露给我。”
萨尔默&#183;格雷兹一阵沉默，白沙隔着机甲也看不透他的表情，于是继续说：“你对‘内尔伽勒’病毒还有印象吧？以你现在的年纪，精神力不该退化这么多。说明你可能也沾染过那种病毒。但你现在身体健康，甚至还能使用精神力来驾驶机甲战斗，也就是说——你找到了病毒的解法，是吗？”
萨尔默长刀上的紫光彻底暗下去。他抬头，冷漠地说：“那又如何？”
“……我要病毒的解法，救人。”白沙说道，“不仅仅是罗宁家的追随者，还有很多很多的人。你知道，这种病毒对任何一个阿瑞斯人而言都是威胁。现在病毒已经泄露，将来不知道会感染多少人——我知道你厌恶罗宁家，但你总不至于厌恶整个帝国的人吧？”
“……”
“呵呵——哈哈哈哈……”
萨尔默&#183;格雷兹发出一阵低低的狂笑。
“原来病毒还是泄露了。”他说道，“白银中枢那个狗东西，下手倒快……眼见我已经没有重新崛起的希望，它马上就启动了毁灭整个帝国的计划……哈。”
他用充满恶意的目光盯着白沙：“真惨呐，西佩斯的牺牲果然是白费的。当初她为了消灭那些病毒，甚至引爆了自己的精神体。没想到白银中枢还是有办法将病毒给散播出去。”
“这一切是多么……可悲。”
他仰望漆黑的天幕，不知道看了些什么，低下头来的时候，言语平淡了许多，但依旧冷如坚冰。
“我不会帮你们——我不会帮任何一个罗宁家的人。倒不如说，我很乐意旁观你们垂死挣扎的模样。我倒想看看，等到帝国大厦倾颓的时候，你们这些生来高傲的王者，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白沙眼神一暗：“所以，你是拒绝合作？”
“一个罗宁和一个叛逃的格雷兹谈合作，你不觉得可笑吗？”萨尔默反问她，“我们之间，只有不死不休。”
白沙“啧”了一声，说：“这是你逼我的。”
说着，她扯过一旁僵硬的凯辛，掏出能源枪指着他的机甲驾驶舱说道：“不合作，我就一枪毙了你的继承人。”
亚宁/严静怡：“……”
凯辛：“……！”
萨尔默&#183;格雷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的惊天动地：“我哪里来的继承人？”但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动了。
“……你说的是凯辛？”他顿了顿，用一种肯定的语气驳斥道，“不可能。刚才这家伙的机甲驾驶水平我都看见了，这么差劲，怎么可能是我们格雷兹家的人？你还想蒙我？”
“我有必要蒙你吗？倒不如说，你觉得我用这种方式来找你，会一点筹码都不给自己找吗？”白沙随意地抬了抬枪口，“来，凯辛，叫两声给你们家主听听。”
凯辛：“……”你就当我死了吧！
白沙当然不可能让凯辛在这种关头装死。她用机械手几乎强行撬开凯辛的机甲驾驶舱，任凯辛在通讯频道里怒吼：“白沙&#183;罗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以为我为什么非要带上你？”白沙苦口婆心地劝说他，“快上，你跟着我来的目的不就是见你叔叔吗？快去快去——”
白沙不知道怎么操作的，硬生生让凯辛从驾驶舱里掉了出来。
凯辛在萨尔默几乎要杀人的目光里站起来，咬着牙，喊了声：“……叔叔。”
凯辛的父亲，和萨尔默是关系非常亲密的兄弟。家族里也只有凯辛能喊萨尔默一声叔叔。
萨尔默&#183;格雷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大侄子，生生吸了口气，也没管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顾忌他正被白沙用枪指着脑袋，他愤怒道：
“居然真的是你这个小兔崽子！你那手机甲驾驶技术……我不过离开几年，格雷兹家已经堕落至此了吗？！”
“重点不是这个呀。”亚宁忍不住插嘴道，“你侄子现在正做着人质呢。你要是有解开病毒的方法，直接说出来就是了，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也算是将功折罪啊。”
“闭嘴。”萨尔默&#183;格雷兹阴沉地说道，“如果格雷兹家真堕落到了这种地步……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凯辛：“……”
凯辛脸上火辣辣的，他很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叔叔，这一切都是白沙&#183;罗宁的诡计啊叔叔！——他很想这么说，但又开不了口。
“这么冷酷无情？拜托，虎毒还不食子呢。唔，虽然他不是你亲生的，但他是你哥哥亲生的啊。”白沙专门挑扎人心的话说，“你也知道，你的消失给家族带来了多大的压力吧？不仅是你的兄弟，连凯辛也是，这些年来因为你受了多少人的白眼和嘲讽，他们都只能忍着。这不是你作为族长的无能吗？……怎么，现成的赎罪机会摆在你面前，你都不珍惜，还想坐视你的侄子去死吗？”
萨尔默&#183;格雷兹几乎要被白沙的操作气的呕血：“无耻！在批判我的道德水准之前，先看看你自己在做些什么！你不是正拿枪对着我侄子的脑袋吗，还好意思质问我？”
“要不然呢？我是皇室，你只是叛臣。”白沙懒洋洋地说道，“不给病毒的解法，我就让他死在你面前。”
萨尔默突然笑了一声：“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是同伴。你下得了手？”
“我似乎忘了告诉你，我的名字。”白沙的声线轻飘飘的，让人捉摸不透，“我是白沙&#183;罗宁——也就是你口中那个‘西佩斯’的女儿。从我了解到的信息来看，我的母亲当年会自爆精神体，绝对和你有关。加上罗宁家和格雷兹家多年的宿怨……你觉得，我有没有理由在这里做一些会让我感到快慰的事情？”
萨尔默：“……”
双方一时间陷入沉默。
“看起来，你很想赌一把。”白沙抬起枪，对准凯辛的身体，突然开始计数，“那我们先来验证验证吧——先从废他一只胳膊开始？放心，我一向是弹无虚发，从来没有偏离过靶心。我说射胳膊，就不会射中他的肩膀。”
“我数三下。三，二——”
“病毒根本没有什么解法！”
萨尔默&#183;格雷兹怒吼一声，他开启了“七杀”的驾驶舱，跳了出来。
稍显昏暗的夜色中，每个人都能看清他的身体，和他的脸。
……那是张堪称千疮百孔的脸。虽然五官依旧，但皮肤像是被什么啃食过又愈合一般，脸皮坑坑洼洼地贴在面骨上。
“看清楚了？”
“那病毒根本没有所谓的解法……我能保住自己的精神力，靠的是让噬星虫寄生在我的身体中。唯有以毒攻毒，噬星体在吞噬精神力的同时，也会克制病毒的发展……但即使用了这种方法，也迟早会迎来精神力枯竭的那一天。”
“我还活着，但仅此而已。”萨尔默&#183;格雷兹反问白沙，“……你觉得，这算是一种治愈手段吗？”
白沙看着萨尔默的脸，有些不可置信，心也仿佛从胸腔的位置缓缓沉入深渊。
白银中枢骗了她。
从始至终，它根本没打算退让一步。

第一百七十章
白沙沉默良久。
直到萨尔默也沉默下来， 那双漆黑的、有些死寂的双眼与白沙静静对望。
白沙以前也是见过萨尔默&#183;格雷兹的模样的，虽然是在影像资料里。军校联合比赛的传统已经沿袭了很多年，萨尔默和西佩斯两人也曾经是和白沙一样年轻的军校生。他们张扬狂傲、意气风发， 实力都强到令当时的同代人只能仰望他们。可现在， 萨尔默不仅仅是在外表上千疮百孔，他整个人也变了——他变得阴鸷、固执， 刀法也不再像从前那般刚强烈烈，反而变得阴暗鬼祟起来。
透过那双深潭般的眼睛， 白沙能感受到他强烈的痛苦。因此也能稍稍理解他如今仇视一切的心态究竟从何而起。
但理解归理解， 白沙并不会因此手软。
“……跟我回帝国认罪。”白沙低声说道，“你叛逃在外这么多年，是时候回去了。”
“回哪里去？”萨尔默冷笑道，“你说的意思是让我束手就擒，跟着你们回到帝国， 然后被判个死刑或者终身□□，受尽折辱之后再死？”
凯辛：“叔叔， 我们不是……”
“你给我闭嘴。”萨尔默疾言厉色地瞪了凯辛一眼，凯辛看着他眼中的疯狂之色渐起，不敢再反驳，“尤其是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吃里扒外的小崽子！你怎么就这么愚蠢，居然还帮着罗宁家的人？”
凯辛深吸一口气，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脊背挺得笔直， 他站得太用力了， 却反倒给人一种下一秒就摇摇欲坠的错觉：“萨尔默族长， 除了你之外， 没人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是被陷害的、又或者当年事故的元凶另有其人，你大可以为自己辩解，可以回家族向大家解释。可是你却选择离开——你的叛逃是无法掩饰的事实啊！”
格雷兹家族怎么可能就这么看着自己的族长就这么被定罪？他们肯定会拼尽全力挖掘真相。但萨尔默却选择直接叛逃，没有给他们任何挽回局面的机会。
除非，事情的真相就是人们所臆测的那样。
“……我不想要辩解。”萨尔默一顿，突然抬头，瞥了白沙一眼， “我承认，当年的事我必须承担责任。但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罗宁家也没资格审判我。”
接着，他对凯辛说：“我主动叛出家族，就是因为格雷兹家不能出一个被皇室审判定罪的家主。如果这种事情真的发生，那我们格雷兹家才会百年千年地抬不起头来——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凯辛的红眸艳丽地宛如从血红石榴中淬出的汁液，他说道，“所谓的‘家族地位’真的就那么重要吗？”
“——你住口。”萨尔默喝止他，“你以为家族传承是多么简单的事情？看看罗宁家就知道了。为了保持皇室地位，罗宁家千年来在战场上折损了多少子嗣？这都是为了延续家族而付出的代价！”
“你这话我就不同意了。”白沙双臂环胸，说道，“将领死在战场上是很正常的事，只是概率问题。其他家族死的人难道就少了？我们罗宁家只是不如你们格雷兹家人口多而已。”
或许是基因问题，兽种繁衍人口的难度一直比羽种要低，新生儿的夭折率也更低。罗宁家要不是单体作战能力更强，早被格雷兹家压一头了。
“什么家族地位啊，家族荣耀啊，那都是老一辈特别在意的东西。”白沙说道，“你看，凯辛的心理承受能力就比你好多了。”
凯辛：“……殿下，你不会夸人可以不夸。”
白沙摆手：“行行行。夸你还不乐意了。”
说白了，凯辛和萨尔默不是一个时代的人。在萨尔默的少年时代，格雷兹家族还是有胆气和皇室较劲的大家族。但萨尔默叛逃后，这个家族就江河日下了。不仅是塞西尔&#183;罗宁背地里在隐隐打压格雷兹家族的势力，凯辛也成长在一个“族长畏罪叛逃、家族被人戒备敌视”的环境中——当然，敌视他们的大多是罗宁家的支持者或是西佩斯的支持者——总之，凯辛虽然外表高傲，但他的内心远没有萨尔默那般不可一世。
萨尔默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相互搭话，微微皱眉，冷冰冰地刺了白沙一眼。
“巧言令色。”他说道。
“你别猖狂，刚才的话你还没解释清楚。”白沙说道，“你凭什么说罗宁家没资格审判你？当年不是你带去的人出了问题，才导致那艘科考船爆炸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带人去？”萨尔默反问道，“你知道那艘科考船去的是什么地方吗？”
“我不知道，相关的材料都已经被销毁的差不多了。”白沙回答。
“销毁——他们当然要销毁。”萨尔默大笑，“他们要去的是白银中枢的‘神墓’，那里存放着白银中枢残缺的核心！白银中枢想要恢复从前的能力，必须重建自己的核心。你说，西佩斯&#183;罗宁和那艘科考船悄悄地前往‘神墓’，是去做什么的？”
白沙皱眉：“……摧毁剩余的白银核心？”
“可能是这样。”萨尔默说罢摇头，“可当时的我赌不起这个可能。”
“你既然能找到我，那说明你和白银中枢的谈话已经够深入了。”
“白银中枢是怎样诱惑你的，你自己心里清楚。但它绝不仅仅在你我身上施展过这种手段——它也和西佩斯接触过。”
“阿瑞斯人的由来，罗宁家‘共鸣’之力的特殊，我相信它都和你说过，‘共鸣’的存在，对阿瑞斯人来说本就是个威胁。”
“共鸣”的作用是搭建一个大型的精神力网络。
对于白银中枢来说，它甚至能利用“共鸣”控制阿瑞斯人的意志。
当初白银中枢锲而不舍地找西佩斯做它在人类间的话事人——但凡西佩斯出于野心或是屈服于白银中枢的威胁，选择了“同意”，那整个国家岂不都完蛋？
“……在那种情况下，我做不到不怀疑她。”萨尔默略微垂眼，语气沉重地说道，“所以，当时我听说她带着科考船前往‘神墓’，脑子一热就追了上去。但我没想到，她真的只是带着科考舰队去考察而已。反倒是我带的人里出了叛徒，误打误撞地开启‘神墓’一角。我们虽然尽力补救，但还是让病毒泄露了出来——那些病毒，正是白银中枢为了防止自己的核心被毁而提前准备的陷阱。”
“一开始，没人发觉我们感染上了病毒。等我们反应过来时，几乎所有人都陷入了癫狂。整艘飞船是个巨大的噩梦，大家逐渐死去……在那段时间里，我也时而清醒、时而意识模糊。最后能记得的，只有西佩斯释放了自己的精神体，将溢散出的病毒全部吸引到她那里。然后……她就一言不发地引爆了自己的精神体。”
整艘船活下来的，只有他和西佩斯。
西佩斯一如既往，担当的是英雄的角色。而他，最多是个引狼入室的小丑。
所以他才不敢也不愿意再回家族中。
“我知道自己有错。但当年的我会做出那种选择，只是因为我赌不起。”萨尔默有些倔强地重复道，“有谁能面对白银中枢的威胁毫不屈服？有谁能面对它的诱惑毫不心动？”
“我看，心动的人是你吧。”白沙忽然冷漠地打断他，“白银中枢当年也找了你——你对它提出的条件心动了，所以以己度人，觉得西佩斯会做和你一样的选择，对不对？”
萨尔默&#183;格雷兹瞳孔一缩。
“不，不是的。我，我——”
“你这个人总是被自己的欲望左右，还喜欢逃避现实。”白沙盯着他，忽然笑了一声，“你当年到底是急着去阻止西佩斯打开‘神墓’，还是……不愿让西佩斯去做第一个打开‘神墓’的人？”
西佩斯&#183;罗宁的存在令萨尔默恼恨。
为什么她作为皇室高人一等？为什么她的实力又比他强出一筹？他事事都被压制，而西佩斯&#183;罗宁就是那座压在他心里的山。
“打开‘神墓’，释放出病毒的人，到底是谁？”
白沙轻轻地反问。
“你带去的那个人，也不是叛徒，而是个企图修复白银核心的……你的合作者吧？”
萨尔默猛然抬头，那张怪异的脸上露出难堪到几欲发狂的表情。
他一边摁下驾驶舱的关闭键，一边转身就想要离开。
白沙突然抬手，把早就预热好的射线枪口对准萨尔默，一发耀眼的射线就窜了出去。在她动手的同时，亚宁和严静怡一左一右地扑出去拽住了萨尔默的机甲手臂。
在和萨尔默聊天的时候，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于是提前和亚宁他们在通讯频道里商量好了应对手段。
白沙称自己弹无虚发，并非自夸。
灼热的射线擦着落下的机甲驾驶舱门射入。下一秒，一声惨叫响起，空气中传来皮肉烧焦的味道——萨尔默的整只右肩几乎被洞穿，溅起一片血雾，染红了灰色的驾驶舱门。
凯辛下意识睁大眼：“族长——”
“你去把他拽出来吧。”白沙有些头疼地对凯辛命令道，“最重要的情报他还没交代呢。”
譬如神墓的坐标，又比如当年他的那个“合作者”到底是谁。
只是可惜。白沙看着那台染血的机甲，心道，萨尔默已经配不上这台机甲了。他如果是坏到底，那也就算了，偏偏他还有一些残存的人格与良知。光是逃避当年的错误已经消磨了他全部的意志，如今他已经没有任何血性去驾驭这台“七杀”了。
凯辛没有听白沙的吩咐。
他像个木桩子似的站在原地，动都不动一下。
白沙叹息一声：让凯辛去是因为他和萨尔默是亲戚，说不定能减轻萨尔默的反抗情绪。让白沙去揪人可就没那么温柔了，萨尔默甚至会因为反抗而断胳膊断腿。
但既然凯辛不去，那就只能她去。
白沙刚往前迈了一步，就见萨尔默驾驶的机甲突然动了一下。萨尔默用力挣脱了亚宁和严静怡的封锁，手中银光一闪，之前那些银索突然向站在机甲外的、毫无防身之力的凯辛袭去。
凯辛也没有反抗——他被那些银索缠住，一言不发地被萨尔默扛走了。
白沙暗骂一声：这萨尔默是真不要脸了！
她刚想追，就听见空中传来急促的警报声。
他们刚才拖得太久，萧羊星的驻守军已经派人增援了。
亚宁和严静怡从地上爬起来，两人都微微有些气喘。
“沙沙，你下手太轻了。”亚宁轻声说道，他的语气中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只是在客观地叙述一个事实。
“我知道。”白沙叹息，“我刚才留手，一是想从萨尔默嘴里问出更多的情报，二是不想在事情分辨清楚之前、在凯辛面前直接击杀他的叔叔。不过现在真相大致浮出水面，我不会再犹豫了。”
他们朝着萨尔默逃亡的方向追去。
大概追出几百米远，在一个被黑色高墙围住的偏僻角落中，他们找到了萨尔默的机甲……以及跪在机甲旁的凯辛。
机甲“七杀”的驾驶舱开了。
萨尔默仰面卧在驾驶座位上，半个肩膀被鲜血染透。他牙关紧咬，两只眼皮紧紧地锁着，嘴唇黑紫，浑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僵硬状态。
不像是失血过多，倒像是服毒了。
白沙一惊，打开驾驶舱门跳下去，快步走到“七杀”旁，想用光脑扫描萨尔默现在的身体状况。她刚抬手，就被凯辛伸手拦住。
“……没有这个必要了。”他说道。
白沙这才发现，他掌心握着“七杀”的机甲能源钥匙。
白沙狐疑地瞥了眼萨尔默的遗体：“他这是——”她凑近驾驶舱的查看，突然一愣：驾驶舱内壁上用鲜血写着一行字符。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坐标。
“那个想要开启‘神墓’的人，我叔叔也跟我说了。”凯辛通红的眼中沁出点点寒意，“那个人叫邱扎，是联邦人，被白银中枢洗脑的追随者，‘不死蝉议会’的现任主持者……也就是现任的萧羊星治安官。白银中枢安排邱扎和我叔叔合作，也是方便他近身监视我叔叔。一旦我叔叔死了，邱扎也会逃跑。未免打草惊蛇，我们最好不要声张。”
白沙微愣。
她看了眼萨尔默——他仿佛是在驾驶舱里睡着了，只是睡相不是很安详。
就像是做了个噩梦。
“我叔叔留给你两句话。”凯辛突然扭头，嗓音沙哑地几乎发不出声，“一句是……‘你长得和你母亲一点都不像。’”
白沙：“……”此刻，她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合适。要是萨尔默还活着，她非揍死他不可。可他偏偏已经死了。
“另一句是——‘对不起。请你就当作今天没有见过我。’”凯辛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握在手里，“他在叛逃之前，已经以族长的身份把自己从家族里除名了。他活着的时候不想回归家族，死了就更不想回去。”
“他早就把自己从家族里除名了？”白沙略微有些惊讶，“先不说自己除名自己这种操作合不合适……可这么多年了，你们格雷兹家从没公开宣布这件事。”
凯辛看着萨尔默的尸体——现在凯辛已经能神色平静、语气如常地说话了：
“因为我们一直在等他回家。”

第一百七十一章
凯辛把萨尔默的尸体扛进了自己的机甲里， 随后握着钥匙坐进染血的“七杀”驾驶舱。
白沙记下萨尔默之前留在驾驶舱里的坐标后，凯辛开启了驾驶舱的自清洁模式。已经有些发黑的血污和那些字符被一并冲去，凯辛身上也沾了一些洗涤剂。白沙简单检查了“七杀”的状况， 这台机甲很久没有经历过合适的改造和翻新， 连最基础的零件都是十多年前的款式。估计是萨尔默流落联邦之后没能找到有能力的机甲师，即使有， 那些机甲师也不敢擅动“传说级机甲”……总之，“七杀”作为一台高性能机甲， 目前的状况还是有些狼狈的， 距离最佳状态有很大距离。
从现在开始，凯辛&#183;格雷兹就是“七杀”的新主人。
“谢谢你，殿下。”他尝试着驾驶“七杀”活动起来，很快上手，回头对白沙说， “我知道你们刚才留手了。”
白沙对萨尔默留手，只有一个理由， 那就是为了他。
“不用道谢。”白沙顿了顿，说道，“我们都只是想追寻一个真相。”
现在他们离全部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就在这时，白沙的通讯器响了起来，是正在率领着雇佣军和驻守军作战的奥洛斯来电：“老板，你们那里情况怎么样？”
“老板”对于白沙来说是个新奇的称呼，她简单解释目前的状况：“人找到了，已经死了。”
奥洛斯：“那……”
“我们没有找到病毒的解法。”白沙打破他的希望， “倒不如说， 从一开始就不存在什么解法。”
奥洛斯一惊， 还没等他说什么， 就听见白沙下了新的命令。
“任务变更。新的目标人物是萧羊星的治安官，邱扎。我要活捉他。”
奥洛斯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什么？挟持治安官？这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啊。”
光是匿名偷袭航空港已经花掉雇佣军们的毕生勇气了，何况是加持有名有姓的萧羊星治安官——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萧羊星治安官本名不叫邱扎。
“现在这个治安官是白银中枢的人，大概率是冒名顶替了治安官的位子，他的真名或者真正的代号是‘邱扎’。”白沙说道，“我要活捉他，获取更多的情报。对于白银中枢，我们的了解远没有他多……掌控更多情报才有可能转变我们的被动立场。”
“话是这么说，但我要怎么跟我手下的兄弟们解释？我不能让他们冒这种风险。”奥洛斯说道。
“那就由我们去做，只是耗费的时间会比预期更久。你们尽量拖住驻守军，别让他们看出我们真正的目标是谁。只要分散兵力，驻守军不堪一击。”白沙说着把亚宁加进了通讯频道里，“战术你们俩交流。”
奥洛斯还是觉得这个计划风险太大：“如果联邦军部的援兵到了怎么办？”
“他们的援兵，不会比我们的到得更快。”白沙冷静地说道，“我已经发送信号给就近的帝国舰队。你们把局势搅乱一些，他们很快就会‘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进航空港来帮忙压制星盗——等他们到了，你就带着兄弟们坐上星船，马上走。帝国舰队只会装模作样地攻击你们，不会真动手。后续的问题我会处理。”
“明白了。”还好现在萧羊星的航空港大门敞开，谁都能进来，帝国舰队也不算硬闯。要怪就怪联邦军部自己消息不灵通，派援兵都慢人一步……
“说起来，萧羊星一直没有对外发出求救信号。”亚宁一直监控着对方的信号站，发现毫无动静。
“估计是邱扎对萨尔默太自信，觉得他处理几个星盗只是举手之劳。”白沙抬头，望向信号站的位置，“又或许因为他的假身份，他根本不敢把事情闹大。”
“我们去会会他吧。”白沙低头，对一旁的凯辛说，“算起来，他也是和咱们有关的故人。”
十几年前的那场灾祸，永久地影响了罗宁和格雷兹两大家族。
……
航空港内，雇佣兵们正和萧羊星驻守军鏖战。
这场仗两方都打得挺莫名其妙的。
驻守军胆子奇小，连防守都是畏畏缩缩的，似乎在等待谁来帮他们压阵；而雇佣兵们也只是把持着航空港，在周围盘桓，然后什么都不干，似乎也在等待什么——要知道雇佣兵们这种行为属于反常情况，他们是来打闪击战的，应该赶快突围随后到富人街区烧杀抢掠才对，但他们堵在航空港门口是几个意思？等联邦军部的援军到了，也是从航空港过，到时候他们腹背受敌，只有死一条路可走啊！
驻守军是越打越迷糊，一开始还以为星盗们停留在此地是等待更多的同伴，可这么久过去，也没有新的星盗加入战斗，他们为什么还不动啊？
不只是驻守军，雇佣兵们心里也相当崩溃。
“什么？让我们继续撑下去？就算要撑下去也不能停在这儿吧？”
“这是金主和团长的命令。”奥洛斯手下的雇佣兵神色镇定，细致地检查枪支，然后给子弹上膛，金主财大气粗，也为了避免暴露军团的身份，他们为了这次行动甚至购置了一批全新的无主军火，“我们只要按照他们的指挥行动就好。”
“……我说，这不会是个陷阱吧？只为了把咱们引到这儿来一网打尽？”某个与奥洛斯军团合作的雇佣兵头子满脸狐疑地说道。
“这思路不对啊。咱们哪值那么多钱？我们所有人的人头加在一块儿，还没手里的这批军火值钱。有这资本干什么不好，陷害我们一群啥也不是的星际雇佣兵？”
“……”雇佣兵头子被这朴素又直白的反驳辩倒了。
话是这么说。
但这世上，也有很多无法用金钱解决的问题。
奥洛斯军团的军师这么想着，微微吸了口气。
军师相信奥洛斯有分寸，但现在这个局面越做越大，还是得提前想好退路才是。
“……有援军来了！”军团中的侦查兵通知大家，“是一整支正编规模的战舰，朝着咱们这个航空港来了。”
“怎么不早说！”雇佣兵头子一急眼，对着通讯器低吼。
“他们不是通过联邦跃迁站来的，不然就这声势浩大的模样，我早就监测到了。”侦查兵觉得自己颇为无辜，随后他沉默片刻，跟做梦似的喊道，“是帝国的舰队——帝国舰队往这儿来了！”
所有雇佣兵眼前一黑。
今天这是什么日子！他们来炸个联邦边陲星的航空港，结果把帝国人给炸来了？帝国人今天也脑子犯浑吗，平时就算有联邦的行星要爆炸了他们也不会随便插手的，怎么今天就这么热心肠啊？
众人越发觉得蹊跷。
与此同时，奥洛斯的军师收到了一条私人信息。
【首领：来的是自己人，莫慌，开空枪和对方演一演，带着兄弟们撤离，任务就完成了。】
军师：“……”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首领是帝国人，但目前的情况还是超出他的理解范围了。他现在能做的也只有相信首领的判断。
与此同时，亚宁进入指挥频道：“别跟对方纠缠了，直接撤退。”
他指挥着雇佣兵们回星船上，按照他安排好的路线撤离。虽然也有人质疑他，但是按照他的路线离开，确实没有任何一艘星船被舰队击落的。帝国舰队确实在朝着空中释放束线炮，但帝国人就跟瞎了眼似的，那炮是没一次放准了的，即使击伤星船的外部结构，偏偏没有伤到任何动力设备——雇佣兵们跑的比兔子还快，也没几个人留心这些，他们满脑子都是逃命。
突然，某个脸上沾满烟灰的雇佣兵一拍脑袋：“嘶，咱们是不是忘了等金主一起跑啊？”
雇佣兵们：“……”
“还有咱们首领。”奥洛斯军团里的某个单兵愤懑地捶了捶膝盖，“我刚才问了所有星船的人，我们首领还没上来！军师，你说句话啊军师！”
军师淡然地摘下自己的战术眼镜，擦了擦，云淡风轻地说：“首领死不了。”
与此同时，航空港内一片混乱。
虽然雇佣兵们在逐渐消失，但突然加入的帝国士兵让局势更加扑朔迷离。驻守军们一开始还用看援兵的视线来看帝国人，但很快，他们发现，帝国人根本不是来帮忙的，他们就是来添乱的。
“去，搜索星际海盗的残党！”
帝国的军官表面上是这么命令的，但他们的人只顾着在航空港的建筑里搜索，却对眼前站着的星际海盗视而不见，也不来帮驻守军和对方火拼，就顾着他们那包抄行动，问题他们的包抄网漏的跟筛子似的，无数星盗在他们手下逃了出去，他们在航空港里搜查搜的却叫一个起劲！
驻守军们很快回过味儿来：指望这些帝国人帮忙本来就不靠谱！
驻守军的指挥者咬牙咽下苦涩的心情：“治安官呢？快联系治安官！现在不是萧羊星会不会丢脸的问题，马上找军部的人来——别说帝国人，连一群星盗都骑到我们头上撒野了！”
“是！”他的副官低头操作一番，随后脸上浮现出迷茫，“可是，治安官……他不在线啊。”
负责指挥的官员一愣。
“治安官不在线是几个意思？渎职？跑路？他不要命了吗？”
仿佛是为了印证治安官趁乱跑路的事实，有士兵回报，原本治安官呆着的控制室里没有活人，只有一个士兵的尸体躺在控制台前——而治安官已经消失了。
……
邱扎在航空港的秘密通道里四处流窜。
他一边快步疾走，一边脱下自己身上白色的治安官服，只穿着件最普通的军装，沿着银色的管道滑至地下。
在得知帝国舰队即将落地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八成是暴露了。但事无绝对，那些人也可能是来逮萨尔默的……但无论如何，他不想担任何风险。
在他走之前，他以治安官的权限向联邦报告了星盗破门和帝国舰队入侵的事。他想，如果能以此事挑起阿瑞斯帝国和星际联邦之间的争斗，那就再好不过了。
前提是他得从萧羊星溜出去。
他已经计划好了，驾驶私人星船趁乱飞出去，然后在萧羊星的平民街区里混一夜。他已经下令重新开启民用航空港。从明天开始，所有航空港都会照常开放。今夜，因为星盗袭击事件而不安的民众肯定会争相离开萧羊星、去其他星球申请避难，到时候他就启用另一个伪装身份，然后混在那些人之中离开……
邱扎打开光脑，开始登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账号。从激活星船驾驶系统开始，他就必须用这个新身份，以免被人追踪。
他正忙着处理系统，就听见星船的窗户被人“扣扣”敲了两下——那是两声不疾不徐的、从容礼貌的敲击声，却让邱扎的警戒心提到了最高。
他下意识开启了驾驶系统，一脚油门发动了星船。刚刚飘起来一点，他就感觉整艘星船的尾部被什么东西拽住了。
他调开监控一看，发现一只银紫色的狼形机甲正叼着他的星船尾巴不松口。
邱扎骂了一句：“萨尔默？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马上反应过来，用一种打商量的语气说：“要我带你走也不是不行，但你的机甲不能一起带上。同意就松口，我给你开舱门。”
哐当。
星船狠狠摇了一下。驾驶座上的灯光霎那间变成红色。驾驶台不断冒出报错信号，光屏显示星船的尾部已经损坏了不少。
疯子，这个疯子——
邱扎烦躁无比，不得已打开舱门，走下星船，想和萨尔默理论。
迎面一阵淬寒的风袭来，锋利的金属割开空气，传出淡淡的机油味。
是另一台机甲，持着长枪，枪尖稳稳对准他的双目。
“想跑到哪里去啊，邱扎先生？”
对方没有对自己的声音做掩饰。
邱扎微微睁大眼，他明显听出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因此格外觉得不可思议。
像是为了印证什么似的，他面前银光一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一只雪白的小鸟，黑色的豆豆眼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
邱扎：“……”
那只鸟一扇翅膀。原本小巧的翅膀突然变大，随着一道流溢的银蓝色光芒，直接把邱扎扇了出去。
咚地一声，邱扎结结实实地撞在星船的金属外壳上，然后落地，躯体发出沉闷的微响。
原本叼着星船的狼形机甲一顿。
刚才那一下，看似轻巧，其实杀伤力挺大的。
邱扎脑下缓缓淌出一点鲜血来。
凯辛甩开星船：“殿下，您没把他直接砸死吧？”
“不至于。”白沙回答道，“这点分寸我还是有的。何况，舰队的随行人员里肯定有医疗兵。他死不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随着邱扎的落网， 白沙他们来萧羊星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帝国的军队接到白沙的信号后马上赶到，给昏迷的邱扎带上电子镣铐，把人抬走。
“萨默尔的尸体和机甲就先由凯辛做主安排， 在星舰上给他空出个位置。”白沙吩咐完， 顿了顿，望向身边的凯辛， “需要我们顺便通知格雷兹家的人吗？还是你自己联系他们？”
事关十几前的那场意外，在审讯邱扎的时候， 罗宁家、格雷兹家、韩家等等有密切牵扯的家族必然都会到场， 消息是早晚要传出去的。
“我会和家族的元老们沟通的。”凯辛说道，“谢谢您。”
不知为何，白沙觉得凯辛的语气比起从前谦逊许多。
她的上唇微微抬了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们抛弃了那几台临时搭建的机甲——除了“七杀”之外，这几台临时机甲都被军队原地销毁， 以免留下驾驶数据。白沙几人换上舰队的制服，登上帝国的星舰。
亚宁和静怡先白沙一步回到星舰上。他们也穿着舰队的白色制服。亚宁对着胸前的军徽瞥了又瞥， 时不时陷入沉思。而静怡把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色长袖，把袖口卷到手肘上，不断调整着领结。
白沙走过去，伸手帮她把领结系好。
严静怡配合她的动作，轻轻抬起头，视线往上飘：“你们帝国的军服也太讲究了。”
“没什么大区别，只是多了领结而已啊。”白沙笑着说道， “是穿着帝国的军服让你感觉不自在吧。”
严静怡沉默了。
“放心， 我没打算让你们以叛逃者的身份留在帝国。”白沙叹息一声， “虽然我个人是很想让你们留下……但现在的联邦明显更需要你们。”
说着， 白沙视线一转，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说起来，奥洛斯，你不是雇佣军团的首领吗，怎么也跟着我们一起上星舰了？不管你的军团了？”
“这本来就是我们军团无限期休假前的最后一单。”奥洛斯倚着墙面，低头弯腰，十分熟稔地打开储藏食物的隐形柜，从里面挑拣出几种食物和饮料放在桌子上，然后把柜子给推回去，金属墙面瞬间又恢复了平整无痕，“我的本意，是让团里的兄弟们好好考虑将来的去向。有我这个首领在，总有几个顾念着情份的兄弟觉得退出军团就是背叛了我……我不想让这种原因影响他们做决定。所以就干脆消失一阵子啦。”
他撬开一瓶饮料的盖子，把那些零食往白沙等人的方向推了推：“你们还没饿吗？折腾这一晚上，我是饿的不行了。”
几人围坐在桌前，伸手去拆那些吃的，味道都不错。
严静怡：“看你这样子……以前也是混舰队的？”
奥洛斯耸肩，不置可否。
“你没必要跟着我们上星舰。”白沙说道，“如果你是怕后续的调查会牵扯到你和你的军团，所以才主动留下来，那我向你保证，帝国这边不会找你的麻烦，你选择离开。”
“你无法保证，殿下。”奥洛斯有些无奈地说道，“你还记得我们以前商谈计划的时候吗？你说，实在打不过了可以叫家长来帮忙，还说可以用拐带皇储的罪名来威胁我们。”
白沙失笑：“我只是说说而已，根本没打算这么干。”
奥洛斯：“我知道。但你后来联系了帝国的舰队，事情才被摆平，否则我们雇佣军团的人会损失惨重，这是事实。皇储殿下固然有调动舰队的权力，但你的权力和责任是一体的——皇储不能随便就玩消失，殿下。”
白沙略一沉默。
奥洛斯也顿了顿，才接着说：“之前看你出现在兰纳星的时候，我还没回过劲儿来，但之后和你们接触了几天，我就明白，这次你大概是瞒着其他人私下行动的。”
“突然失踪的皇储，又突然调动舰队，即使你带回了非常有价值的线索，你也必须接受皇帝的质询。你是怎么离开的，又是怎么搭上雇佣军团的杀入萧羊星的——这些问题统统都会被调查清楚，然后追溯相关人员的责任。我是雇佣军的一员，但我也是阿瑞斯人。我明知道你的皇储身份，却选择隐瞒不报，和你一起执行高风险计划——简而言之，我也是有责任的。我很容易就会被陛下查到。与其如此，我还不如自首，争取个宽大处理。”奥洛斯笑了几声，“不过还好，你们都安然无恙，事情也办得圆满，我的罪名应该不会很重。”
“说了半天，你是在怕我舅舅？”白沙说道。
“有谁能不怕陛下？”奥洛斯反问道，他无力地扶额，“我可是个放弃了帝国身份的阿瑞斯人啊。虽然我是为了自由才叛出家族的，但不管怎么说，陛下最讨厌的就是我这种，因为一己之私就放弃家族荣誉的人……”
说着，白沙的光脑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白沙的动作一顿，犹豫几秒，这才摁下接听键。跳跃出的光屏上赫然映着塞西尔&#183;罗宁的脸。
白沙有些忐忑，但神色还算从容，她挥了挥手：“嗨，舅舅。”
塞西尔原本板着脸，看见白沙这副毫不心虚的模样，又被气笑了： “马上给我滚回来。”
“好的。”白沙干脆地答应，“我马上回来。”
即使舅舅不找她，她也会主动去见他。
她不打算再隐瞒，想把和白银中枢有关的一切信息，全部告知塞西尔。
包括她那些不知真假的记忆。
白沙刚想说什么，一扭头，发现奥洛斯居然一个滑铲以卧趴的姿势缩在了桌底，冲她疯狂摇头。
白沙：“……”有这么夸张吗？
她就发了一会儿愣，被眼尖的皇帝逮到，却见皇帝拧起眉头，语气却温柔了许多：“怎么了？累了？”
白沙摇头。
“回来让医生给你做个检查。”皇帝叹息一声，“把你关起来，本意是让你好好休息，你却偏要折腾。”
“我回来跟您解释。”白沙放软了语气，低头认错。
“我知道，你的异常行为无非是和白银中枢有关。但白银中枢的存在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是我们所有人都要面对的。你想逞英雄也有个度，明白吗？”
“是。”
直到挂断通讯电话，奥洛斯才从桌子底下爬出来。
白沙：“你至于么，反应这么夸张。我舅舅的脾气没有那么坏。”
奥洛斯苦笑一声，心有余悸：“实不相瞒，我和陛下其实参加过同一场军校联赛。”
白沙：“？”
奥洛斯深吸了一口气：“我在赛场里被陛下殴打过。”
白沙：“……”
她忽然想起自己翻到的那些影像资料——亲王时期的塞西尔&#183;罗宁确实性格冷漠孤僻，打人的时候更像个阎罗煞王。
搞了半天是年轻的时候留下的心理阴影啊？
……
邱扎被压入了军事情报部的审讯室。
鉴于他牵涉到的案件关系重大，军情部请来了许多重量级别的见证人来监督审讯过程。各大家族的代表挤在一间会议室里，连皇帝也亲自到场。而白沙和凯辛作为重要的证人，也被邀请参加——因为只有他们能转达萨默尔&#183;格雷兹的遗言。
邱扎被绑在审讯椅上，身上的伪装已经卸下。他的真实面目是个清瘦的男人，半侧脸颊上有无法治愈的烫伤痕迹，另一侧脸完好无损，白皙的肌肤与柔和的侧脸轮廓隐隐透出养尊处优的气息。没有半点茧子的手脚也能证明，至少这几年，他应该没吃什么苦头。
这种人的嘴应该很容易就被撬开。
但专业的审讯人员却拿他有些束手无策。
因为他是个白银中枢的极端崇拜者，视白银中枢为真正的神明。无论帝国人怎样刺激他、诱导他，他都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纯白审讯室内的一角，仿佛他的灵魂已经不在这里，坐在那儿的只是一具空壳。
“我们已经采用了一些极端方式，但他还是不肯透露我们想要的信息。”
审讯室里的邱扎还算衣衫整齐，但脸色苍白、眼球充血，嘴角干裂起皮，一副随时会昏厥过去的模样。
“再这样下去，我们只能考虑启用一些特殊的药物和仪器了。但各位都明白，那些手段使用起来并不能保证受刑者的清醒。但我们的目的不是让他招供，我们需要的是绝对的、真实的信息——稍有不慎，会对我们接下来的行动造成很大的误导。”
尤其根据专业人员的评估，邱扎为人偏激，意志却不怎么坚韧。目前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是走在钢丝线上，在强烈的刺激下，他可能会直接疯掉。
问题来了。
谁能让他开口？
邱扎不可能为了活命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需要的是定向审问。可大部分人对白银中枢的情况都是一知半解，根本不清楚该问些什么。
“我去吧。”白沙主动请缨，“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了。”
“邱扎平等地仇视所有帝国人，殿下。”军情部的官员委婉地说道，“我觉得等我们抓到他的同伙，用同伙来刺激他会更合适。”
白沙笑了一声。
“我可不仅是帝国人……还是会跟他抢饭碗的人呢。”
大家听不懂白沙在说些什么。反倒是敏锐的军情部军官似乎发现了什么，微微挑眉，侧身请她进入审讯室。
“让我先做点准备工作。”
白沙让人给她带来一件白大褂和一个保温杯。
她把自己的长发盘起来，披上大褂，手持保温杯推开门——在那瞬间，她就像是变了个人。
她仿佛是个温雅的、文弱的学者。
骁勇善战并且深深以此为傲的阿瑞斯人身上很少散发出这种毫无威胁感的气息。即使是完全从业于研究领域的阿瑞斯人也常常是锋芒内敛的……
见证人们都陷入淡淡的恍惚。
只见白沙推开椅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坐下，施施然地说了句：“犯罪分子就不要这么趾高气昂了。记住，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邱扎没有任何反应。但他颤动的视线已经体现出了他的不安。
在他做好心理准备去迎接一切逼供手段的时候，白沙以这种令人疑惑的方式出现，反倒让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听说你很崇拜白银中枢？”白沙认真地观察他，“为什么？白银中枢说到底也是人造物。而你怎么也是个人类。你就这么甘愿做它的奴隶吗？”
“——不是奴隶！”或许是因为白沙表现得不像个帝国人，邱扎很快就接受了她的搭话，“是共生者。白银中枢诞生的意义就是维续人类的文明，而人类也必须做它的共生者。这是我们的命运，也是我们的义务。”
“……不像你们这些从基因实验中演化出来的杂种。”邱扎低声笑道，“你们是注定要被清除掉的害虫，天生没有做共生者的资格，你们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看来你知道很多。”白沙认真地注视着他，“那你也知道白银中枢的计划了？”
邱扎：“知道又如何？”
白沙：“既然你刚才提到了‘活着的意义’，那我很好奇——如果这个世界的发展真满足了白银中枢的需要，那人类自身存活的意义呢？……人类活着的意义就是被智能规划并且控制吗？”
邱扎满脸的冷漠：“一切都是为了活下去。这是人类应有的牺牲。”
“你是想牺牲别人吧？”白沙往椅背上一靠，漫不经心地说，“想在白银中枢复辟之后，作为特权阶级享受漫长的寿命……代价别人来支付，而快乐都是你的。是这样吗？”
邱扎终于抬头，与白沙四目相对。
“那又怎样？只要白银中枢能复苏，我就是重新赋予它生命的人，是它的代言人，是建立新王朝的功臣。”邱扎的视线像条阴冷的蛇，恨不得缠到白沙的脖子上，“怎么，只许你做王侯，不许我做特权阶级吗？”
白沙叹息一声，面露沉痛，在邱扎疑惑的眼神下，说道：“我就知道，你也是这么被骗的。”
“你知道这一套它已经跟多少人说过了吗？”白沙敲了敲桌子，“它还说要找我做它的代言人，让我替它统治人类呢。”
邱扎：“……”
邱扎狠狠抽了抽眼角，却没有出声驳斥。看来他也知道白银中枢四处画大饼、骗人替它做事的行为。
“你觉得，它的话能信吗？”白沙认真地注视着邱扎，“认真回想一下。这些诺言哪个能兑现？说选你做代言人，但它有无数备胎；许诺你永生技术，可永生技术就是个笑话，你应该知道，接受躯体生化手术的风险有多大——千年过去了，没人做到真正的永生。”
“不。”邱扎忽然激动起来，“永生技术是真的。它能做到，它可以——”
白沙：“它哪里做到了？”
邱扎一顿，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中了圈套，再次把嘴闭上。
但白沙却丝毫不为此感到不快。
“让我猜猜。”她说，“你理想中的永生，不是躯体的不朽，而是意识的传输，是吗？”
邱扎眯起眼：“这都是白银中枢透露给你的吗？”
他的语气有些危险。
因为“意识传输”是白银中枢的秘密底牌之一——它就是靠着这张底牌，复活创造它的灯塔学者，才有能重建核心与智慧数据库的把握。
千年前，白银帝国覆灭，白银中枢也遭到毁灭性打击。从那之后，它苟延残喘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个念想——它要浴火重生。
这是非常关键的信息。白银中枢只会把这些信息透露给它看中的“合作者”。
这说明白银中枢真的看中了白沙，有让她做“代言人”的计划。
“为什么——为什么？”邱扎突然狂躁起来，他的双手和双脚被镣铐锁住，因此只能用拳头在桌面上敲出“哐哐”的响声，“不是说好了要清除所有的杂虫，让纯正的人类血脉延续下去——”
“让我瞧瞧你的档案。”白沙忽然转移话题，打开光屏，看关于邱扎的背景调查资料，“联邦人，军官家庭背景，约二十年前报考军校落榜，原因是精神力等级没有达标……后来前往普通大学就读。嗯，这样算来，你还没毕业就替白银中枢做事了。你又是怎么混到萨默尔&#183;格雷兹身边的？做雇佣军起家？唉，真是命途多舛的年轻人啊。”
邱扎眼神凶狠，看起来恨不得把白沙撕碎了嚼吧嚼吧。
“让我推理一下。”白沙关闭光屏，“你是因为报考军校落榜，所以恨上了联邦以精神力论阶级的制度。仇视阿瑞斯人也是因为他们优越的精神力条件吧。追随白银中枢也是基于这个逻辑框架——只要实现了白银中枢理想中的世界，那人的精神力等级就不会被视作荣耀的象征了。毕竟精神力等级越高，受融合污染的程度也就越高嘛。而你，也可以作为高贵的正统血脉挺胸抬头，做个‘高贵的人’……”
“你是这么想的吗？”
邱扎因为白沙的看破而难堪、愤怒。
愤怒至极，他突然又冷静了下来。
“那又怎样？”邱扎说道，“你可别跟我说，现在的世界是完美无瑕的——先不说人类总有一天会迎来灭亡，以精神力为基础建立的统治制度本来就扭曲至极。精神力的诞生不代表单纯的进化，拥有精神力也不意味着高人一等——可是这些真相被所有人无视，昔日的历史被有心者刻意遮掩。这些规则不都是既得利益者精心设计的吗？”
“我只是为了生存和尊严而活着，顶多算是自私。那你们呢？这世上的其他人就不卑劣吗？不让我做迫害者，只是因为你们想把我保留在被迫害者的位置罢了。”
“……这是人类的本性。”这一刻，邱扎突然流露出无限的疲惫，“白银中枢说的没错。不该把命运之舟的系绳交到人类自己手中。因为我们无法停止迫害彼此的行为。”
白沙沉默了。
半晌后，她说道：
“你跑题了。”
“虽然追求公平正义是人类穷尽岁月都无法达成的理想……但你不能因此就否定人类本身做出的努力。人活着，不是非要迫害谁、或是被谁迫害。我们还花了很多时间，做了很多其他事情。”
“白银中枢的诞生就是最好的例子，不是吗？被你奉为神明的白银中枢，你知道人类当时是在怎样的情境中创造出它的吧？我们努力了，我们做的还不错，所以人类的文明才能走到今天，你不能否认这些创造。”白沙语重心长地说道，“何况，说了半天，你也只是在以自身为出发点去揣度人类整体。这太狭隘了。”
邱扎不说话。
“其实吧，你有机会，即使不服从白银中枢的安排，也能实现自己的目标。”白沙话锋一转，抛出一个诱饵。
邱扎：“……你想说什么？”
“联邦为什么这么重视精神力等级？那是因为世家。”白沙循循善诱道，“世家制定规则，是为了让自己在这个规则中高人一等。你想否定这个规则，有个比控制全人类要更容易的捷径——铲除世家，不就完事了？”
邱扎：“……”
“现在白银中枢正在逐渐渗透世家。等它控制了人类社会，世家会自然消失，但你也可能会在这一过程中被白银中枢控制，等同于和世家同归于尽。”白沙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可以选择站在我们这边。肃清白银势力的同时，我们也可以找借口掀翻世家——和谁合作不是合作呢？白银中枢都知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你怎么就不能给自己多找一条退路？”
邱扎的表情逐渐迷茫起来。
他做了几秒的思想挣扎，很快反应过来：“不行。你们手里没有任何筹码。不管白银中枢能否兑现承诺，一旦我背叛它，那我就再也没有选择了……”
“谁说我们没有筹码？”白沙挑眉，“回归最开始的问题。你知道意识传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白银中枢打算怎么用它，对吧？”
邱扎缓缓点头。
“那不就是最好的筹码吗？”白沙凑近他，低声说道，“告诉我，那些被储存起来的灯塔研究员的‘意识’在哪里——有了它们，我们就能掌握主动权。”
“那些意识……在‘神墓’里。”邱扎纠结半天，闭眼说道，“神墓之中有病毒。没人能驱散那些病毒前往神墓深处。所以，白银中枢注定是要赢的。”
“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方法。”白沙淡然地说道，“萨默尔不就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好思路吗？”
“可是用嗜星虫来维持精神力只是一时之计……等等。”邱扎忽然明白过来，“其实也不需要完全解除病毒——”
只要有人愿意带上嗜星虫，担任敢死队的角色前往神墓，还是有概率能取出那些意识芯片的。诚然，可能会有人因此牺牲，但也有可能就此夺得主动权。
嗜星虫会给人的精神带来巨大损害，这种损害，即使是短期的，基本也只有阿瑞斯人或是高精神力的联邦人才能承受。
“有了希望，那接下来就好谈了吧。”白沙面上云淡风起，脊背上却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探索神墓也需要时间，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全力遏制白银中枢在联邦的发展。”
“你知道‘无界之城’吗？困住了许多人的那个虚拟空间。”
邱扎点头，现在他的态度就配合多了，可能是因为白沙看起来确实比白银中枢更可信，也可能是因为这个话题比起“神墓”来说并不是那么敏感。
“你知道该怎么打开无界之城对那些人的禁锢吗？”白沙问道，“或者说，你知道无界之城的‘基点’在哪里吗？”
虚拟空间都是在现实物质中发展出来的，供虚拟空间正常运作的物质就叫做“基点”，通常是规模不一的联网服务器。无界之城从开启那一天开始就没有下过线。只要毁掉它的基点，那些人的意识自然也就自由了。
然而，邱扎却给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回答：
“无界之城的基点一直在移动，谁也无法定位。”
“据不死蝉议会的老人说，那些基点，在一艘神秘的飞船上。”
……神秘的飞船。
永不被定位的飞船。
“孤光号？”
白沙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这下轮到邱扎怀疑人生：“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白银中枢真把自己的家底全都透露给你了？”
“透露了一些。”白沙的神情忽然冷淡下来，“剩下的一部分……也基本在你这里补全了。”
邱扎看着白沙的眼神，皱起眉，警告白沙：“没有我，你们谁也别想知道神墓在哪里。”
“很遗憾，我们已经知道神墓的坐标了。”
白沙毫不留恋地站起来，拿走自己的保温杯。
她已经长得很高，居高临下地看着邱扎的时候，那双深蓝色的眼眸里仿佛席卷着海洋的深涡。
邱扎的汗毛顿时竖起来——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感觉到了白沙的杀意。
……他刚才为什么有种面前这人不是阿瑞斯人的错觉？
她明明就是个纯正的怪物！
想想也知道。邱扎当年制造了那场科考船意外，西佩斯&#183;罗宁也是在那场意外中失去精神体——他们明明是仇人啊。
“连我说的话都敢信。”白沙感慨道，“活该你被白银中枢忽悠的要死。”

第一百七十三章
围观了皇储审讯的各大家族代表人不知道该作出什么表情来应对。
邱扎和皇储的对话信息量太大， 这些几乎会动摇人类根基的情报一股脑地砸到他们脸上，让他们有些晕晕乎乎的。最重要的还是皇储殿下兵不血刃的审讯手段……
“殿下有种特殊的敏锐。她知道该怎么把控人心。虽然她的态度很强势，但她知道该用什么方式来抵消对方的反抗情绪， 对尺度的把握也恰到好处……”某个家族代表人略一沉思， 说道，“很成熟， 过于成熟了，反倒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
“审讯不光是心理战， 还是信息战。她的游刃有余也来自于她在信息上的优势。邱扎认为她无所不知， 甚至下意识以为她无所不能。”军情部的军官反倒有些奇怪，为什么白沙看起来知道的比邱扎还要多？
两人之间的很多对话，在旁人听来简直云里雾里——邱扎从狂妄到崩溃，也是因为白沙了解的真相比他想象的要多。
白沙出了审讯室，军情部的军官马上迎了上去。
托白沙的福， 他们少了一件头疼的事。
“他的心理支点马上就要被击破了。”白沙淡然地说道，“你们再加一把火， 他会变得知无不言的。”
白沙不仅否认了邱扎在白银中枢那里的地位，否认了他的观念，顺带也否认了他这些年来所作所为的价值。只要把邱扎钉死在“被白银中枢骗去打白工”的位置上，他就难免会产生一丁点悔意。在这悔意之下，他才愿意尝试和白沙进行合作——但白沙利用合作的由头套出情报后又马上翻脸不认人，邱扎至此就彻底失去了主动权。
军情部的人还是想从邱扎嘴里套出更多信息的。换言之，邱扎其实还是有价值的。但白沙偏偏要让他觉得他是“无价值的”——
只要邱扎还想活着，那接下来的主动权就转换到他们手中了。
如果他不想再活着， 那军情部那些没有启用的后备手段也可以轮番上阵了。
“感谢您亲自出手。”军情部的长官笑着问道， “可以问问您的消息来源吗？经此一役， 我们军情部都觉得自己在消息上很滞后。”
这是隐晦地请白沙分享情报渠道， 也算是虚心求教。
“……消息来源于我自己。”白沙丢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话，没再停留，转身离开审讯室。
整个审讯会议结束后，目前他们的重点都放在了“神墓”和“孤光号”上。
“既然得到了嗜星虫能中和病毒的消息，下一步我们马上进行相关的医疗实验。”皇帝说道，“直至找出能完美克制病毒的方法。”
这个任务是为了解燃眉之急——现在还有不少中了病毒的军校生在医院里躺着。
“‘神墓’的探索应当提上日程，但我们不能着急。我们目前拥有的情报，只有‘神墓’的坐标，以及墓中充斥大量病毒。即使我们克服病毒这一关，‘神墓’里或许还有更多陷阱。”坐在皇帝右手侧的魏历扶了扶金丝边眼镜，温和的眉眼中流露出些许冰冷，“我们需要从事文明遗迹科考的专业人员。这件事，我会负责安排。”
“我申请参加神墓科考项目。”白沙出声，“毕竟我对病毒不敏感。”
“科考项目的人选推迟再议。”皇帝撇了白沙一眼，“下一个议案，关于定位‘孤光号’的问题。”
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如果说关于“病毒”和“神墓”的线索都相当明朗，那“孤光号”就是唯一一个让人不知道从哪里下手的议题。
甚至有些新兴家族是第一次听说“孤光号”这个名字。
海种在建国之前就迁徙至宇宙中与外界隔绝，它在技术层面上就是无法定位的存在。而且海种有不和其他家族密切接触的祖训，从前和皇室接触的时候，他们还会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现在想要定位“孤光号”在哪里，简直是难上加难。
其实，最大的希望就是白沙。
从她隐约遗留下来的记忆中判断，她在孤光号上生活过。
如果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找到孤光号，其他人又有什么办法呢？
“无界之城的基点在孤光号。所以，我们要做好孤光号已经沦陷的准备。”皇帝又瞥了一眼白沙，“海种……或许已经在和白银中枢的斗争中被奴役或是牺牲。我以皇帝的名义，启封所有和孤光号联络的信息档案，各方专家都可以参与分析。即使希望渺茫，我们也要找出更多线索。”
……
会议完全结束之后，白沙跟着皇帝回幽都星。
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直到下了飞船，白沙才突然请求皇帝，去书房来一场私密谈话。
只有他们两人。
白沙把自己的身份、以及和白银中枢接触的过程和盘托出——皇帝越听眉头皱的越紧，但始终没有打断白沙，直至听她说完最后一句话。
白沙叙述完所有真相后，轻轻吸了口气，然后低下头。
“……你这副等待判决的模样是什么表情？”
塞西尔&#183;罗宁板着脸说道。
“丑死了。”
白沙：“……？”
“您就只想跟我说这个？”
塞西尔叹息一声：“之前看见你的机甲天赋，我还真以为是我们罗宁家基因突变，出了个天才。没想到前因居然在这里。所以，你不仅仅是个刚到成年之龄的孩子。你所谓那个‘前世’的记忆，是到几岁为止？”
白沙报了个数。
“很好。”皇帝坐下，“既然咱们勉强算是同龄人，那对话起来就更轻松了。”
白沙：“……”
白沙看得出皇帝是故作淡定，现在他心里估计慌的很。
哇，他的外甥女居然曾经是灯塔的研究员？这身份该怎么形容，活化石？
“您到也不必勉强自己接受这个事实。”白沙语重心长地说道，“如果您对‘舅舅’这个身份抱有怀疑，那我们可以就用君臣的称谓来交流。我叫你陛下，你喊我的名字——至于这个皇储位置，等我们找到孤光号、弄清当年的事情之后再说……”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对你的身份抱有怀疑？”塞西尔盯住白沙，“你的基因做不了假，精神体做不了假。或许你的记忆被白银中枢动过手脚，但你上辈子已经过去，这辈子经历的一切难道就不是真的吗？”
白沙不由地愣了一会儿。
“……我没有这么觉得。”她轻声为自己辩解。
“那就不要再怀疑我，也别再怀疑你自己。”皇帝以严厉的眼神审视着白沙，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后还是喊我舅舅。明白吗？”
白沙：“……哦。”
皇帝：“你的态度真是敷衍。”
白沙吐槽：“舅舅，在这种场合你应该用充满温情和爱的语气来引导我，让我感受家人之间的温暖才对。而不是凶巴巴地威胁我。难怪那么多人怕你。”
皇帝冷笑一声：“我已经相当温和了。如果西佩斯在这儿，估计会动手打到你自己想通为止。”
“才不呢。”白沙下意识反驳，“她最爱我了。舅舅你说的是自己吧。”
皇帝：“……”
“你还说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他没好气地敲了敲白沙的脑袋。
“记起来也没有用。那都是些日常相处的片段。”白沙捂着脑袋，叹息一声，“我的记忆里没有任何能找到孤光号的方法。除非孤光号主动找我们。”说着，她突然顿了顿，放下手，“我们有没有可能根据‘无界之城’的数据反推它物质基点的位置？”
“是个好思路，但可行性不大。”皇帝说道。
“其实我一直在思考，海种人为什么一直避开外界的接触。”白沙想起那些朦胧的回忆，“海种人在外形、习俗上与其他羽种和兽种的人并没有太大区别，融入帝国应该没什么障碍。他们虽然排外，但也没有那么夸张——否则西佩斯是怎么被他们接纳入族群的呢？她可是退位的皇储，身上兼具一堆传奇故事和麻烦。海种人连她都能接纳……”
说明，孤光号有其他避世的理由。
而且西佩斯失去精神体后，不说明缘由就消失的行为也很奇怪。当年她经手的科考船事故报告里提及了神秘病毒，提及了萨默尔&#183;格雷兹，却没有提及邱扎和“神墓”。连“神墓”坐标也是白沙他们刚刚到手的情报。
看起来，西佩斯没有任何让后人去探索神墓的意愿。她只想到此为止。
白沙眯了眯眼，突然站起来抓住皇帝的手：“舅舅，我们以前和孤光号通讯的记录呢？全都给我看看。”
皇帝被吓了一跳，但还是按照她的意愿，利用权限把资料毫无保留地调出。大部分是一些简单的信息往来，频率大约几十年至上百年一次。以帝国的技术，他们可以大致判断出，在发出信息时孤光号正航行至哪个星域。再后来，随着科技的发展，他们甚至可以根据信号交流推算孤光号与他们之间的距离——虽然这也并没什么用，孤光号一直在变更航行轨道，帝国也不是非要知道他们到了什么地方。
互不打扰，是两方从祖上就达成一致的协议。
白沙把所有孤光号和帝国交流的资料分析了一遍，根据那些信号推算当时孤光号所在的位置——工作量很大，为求效率，她甚至写了一段程序辅助她进行计算。
等她得出所有结果，已经是三个小时之后。
期间，皇帝一直在旁耐心地等着她。
直至白沙得出所有数据结果，然后把它们导入一张星图。星图上遍布密密麻麻的小点和一些零碎的虚线。白沙根据年限把这些线条标上不同的色彩，然后用一个鲜红的红点点亮“神墓”的坐标——
两人看着这张星图，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之中。
孤光号的航行轨道一直在改变。
但唯一不变的是，每过一段时间，它必定要经过神墓周围。
看起来，就像是不断绕着神墓航行一般。
“……我大概知道，海种人为什么不肯跟帝国接触了。”白沙低声说道，“他们承担着守墓人和巡视者的职责，却不能将神墓的坐标透露给帝国——因为他们也有顾虑，担心帝国某任拥有‘共鸣’的皇室会被白银中枢引诱，给阿瑞斯人带来危机。”
海种人担忧阿瑞斯人被白银中枢掌控的历史会重演。罗宁家的“共鸣”与众不同，非常强大，但也非常危险。海种人的期望就是罗宁家的人远离神墓，最好永远别知晓神墓的坐标。
西佩斯隐瞒神墓的存在，大概就是为了这个。
她能被海种人接纳的理由也很简单——她失去了精神体，也就失去了共鸣。
她不告而别后杳无音讯，大抵也是这个理由。
白沙和塞西尔面面相觑，都差不多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两人面色各异。
白沙：“……舅舅，你在想什么？”
“哼。”塞西尔冷笑，直言不讳，“我想炸了那所谓的‘神墓’和孤光号。”
白沙叹息一声。
“我在想，这是不是命运？……祸兮福之所倚。”她有些感慨地说，“如果不是西佩斯失去了精神体，她也不会得到自己的爱情，不会登上孤光号，也不会有我的诞生。”
塞西尔沉默片刻，说：“只能证明，当时她的情绪没有差到极点。这个世界总归还是给她留了件好事。”
“我们能根据这些航行轨迹去推测孤光号现在的位置吗？”白沙抬头，视线落在发光的星图上，试图转移话题。
塞西尔：“孤光号如果受白银中枢控制，那它的航行轨道就不可预测了。”
“我的休眠舱。”白沙突然想到，“我在联邦的兰斯洛星醒来。虽然霍尔曼老师说他是在垃圾回收站找到我的，但我当时应该是从休眠舱里掉出来的。不对，这么多年过去，那个休眠仓应该已经被处理掉了……”
“那也得找一找。”塞西尔说道，“海种科技不是一般的东西，即使混在垃圾堆里，也该有识货的人能看出来。既然有可能的线索，那就必须回过头去查。最好赶在我们和联邦开战之前。”
白沙微微皱眉：“真的会开战吗？”
“如果避无可避的话。”皇帝说。
战争刚刚彻底平息，谁也不想打破来之不易的和平。
……
白沙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宫殿。
塞西尔&#183;罗宁说她最近一直奔波劳碌，让她好好休息。实在不行捯饬捯饬机甲，总比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要好。
她刚走进大厅，亚宁和严静怡就抬头望向她——两个人不能对外暴露身影，干脆就住进白沙的宫殿和她同住了。他们人手摸着一只猫，似乎是想通过撸猫来缓解焦虑。
“要一起吗？”严静怡捏住一只猫的爪子抬起来，冲白沙招手。
白沙犹豫片刻，加入了他们。
最近猫咪们正处于掉毛期。没摸一会儿，三人身上都是毛。因为换季的缘故，还有一两只肠胃不太好的猫猫有窜稀的现象——很难想象，人类都迈入星际时代了，还没能解决这个问题。
“猫不窜稀的时候就是天使。”严静怡抱着猫，警惕地看着它的屁股，猫无辜地摇了摇毛绒绒的尾巴，无声地看着她，“但昨天它窜稀的时候，我觉得直接养电子宠物是个不错的选择。”
星际时代也不是没有那种立体的、通过现实投影形成的虚拟宠物，或是机械猫，但在白沙眼里总归没有活生生的可爱。
直到薅下的毛可以揉成两个大大的毛球，白沙这才停下撸猫的手，觉得压力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释放。
“我想去看看我那些同学。”她低声说道，“他们好些人还在昏迷中呢。”
比如受病毒感染最严重的岑月淮和西诺。他们病势反复，属于最严重的一批。岑月淮的姐姐岑海云曾经和白沙联系过，她觉得，他们可能都无法醒过来，直到找出克制病毒的方法。
“去吧。”严静怡拍了拍她的肩膀，“知道你一直不敢去看，但看过你才能放心。”
白沙点点头。
目前，所有感染病毒的人被集中在隔离疗养院中——就是白沙曾经呆过的那个。
再次进入隔离疗养院，需要经过审查和严格的准备。白沙照做，穿着隔离装备和氧气罩走进病房。
她先去看了岑月淮。
岑月淮紧紧闭着眼，脸色倒不难看，只是神色不怎么安详。
岑月淮是个忘性大的人，尤其擅长忘记不高兴的事。白沙从来没见过她蹙着眉、满脸虚弱的样子，下意识伸出指尖，想要抚平她的眉间。
白沙的指尖刚接触到她的皮肤，就感受到了她紊乱的精神力。
白沙在她的精神力中感受到了那股不祥的气息——就像从龙牙中流淌出的毒液，不舍昼夜地侵蚀着世界之树。
岑月淮的精神力远比萨默尔&#183;格雷兹要不安定。
白沙回忆着和萨默尔接触、打斗的场景，现在回想起来，萨默尔的精神状况简直稳定的可怕。
嗜星虫居然有如此神奇的效果吗？只要能吞噬病毒……
鬼使神差地，白沙微微抿唇，指尖闪烁起灰色的流光，隐隐形成一个空洞的漩涡。
要吞噬病毒，难免也会吞噬一些岑月淮的精神力。
但白沙很有分寸，也很有耐心。
很快，岑月淮的额头冒出几丝不详的黑气——是察觉到不对后企图逃逸的病毒。白沙略一抬眼，灰色的漩涡把它们统统捕捉起来。
做完这些后，岑月淮的眉头渐渐被抚平，而白沙也没感觉到什么不适——硬要说的话，有种刚刚开了胃口就没菜了的感觉。主菜当然是精神力，而那些黑气算小小的添头，在灰色漩涡旋转的时候就被搅碎了。
白沙定定地看着岑月淮昏睡的侧脸，又时不时看看边上的生命监控设备。
什么改变也没有发生。
……好吧，果然没有简单。
白沙刚刚叹了口气，低下头，却突然听见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细如蚊讷的声音：
“殿下……？”岑月淮费力地睁开眼，“你……我是在做梦吗？”

第一百七十四章
近期， 帝国医学院的压力尤其大。
为了有效利用嗜星虫来克制病毒，医学院将全国各地的病毒学、生物学、基因学专家全部聚集在了一个组织里，共同探讨。
从前， 嗜星虫的标本数量有限， 不是每个人都能得到实验机会。好消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研究， 他们已经掌握了安全增殖嗜星虫的方法。不管怎么说，至少不会再出现嗜星虫样本紧缺的窘境。
在格雷兹家族的允许下， 他们甚至给萨默尔的遗体做了检查， 想看看萨默尔是怎么保持嗜星虫和病毒在体内的平衡——最终答案只有一个：他是靠出众的天赋和强大的精神力硬撑下来的，再加上他为了隐藏身份深居简出，平时不驾驶机甲，不常使用精神力，这才活到现在， 没有在病毒的催动下癫狂而死。
“参照萨默尔的例子，我们可以马上制作出相似的病毒抑制剂， 根据个人的情况注射，很快就能唤醒那些中病毒的学生。”实验组的某个专家向皇帝回报，“有我们科学的调控，病毒抑制剂应该不会带来太大的副作用，不至于让学生们被星虫吞噬血肉。但治疗后的结果，和萨默尔是相似的，不能驾驶机甲，不能使用大量的精神力， 甚至要尽量控制情绪的稳定， 才能保住躯体的健康。”
如果是一般人， 不能使用精神力也就算了。
可他们都是军校生， 禁止使用精神力相当于毁了他们的前途。
或许有部分人可以转去舰队工作，但……
皇帝是一边处理政务一边聆听汇报的。听完之后，他手下的笔未停，问道：“还有没有进步的余地？”
“有。病毒抑制剂还有进步的可能。我们也已经找到了新的研究方向，除了帮助已患病的人延缓病势外，还可以研制一种有预防作用的防护剂。抑制剂和防护剂的原理是相通的，但‘提前预防’能大大降低病毒对精神的损害性。”专家提交报告，有些无奈地说道，“但是对于目前已经昏迷的学生而言，越早让他们清醒越好。他们可能撑不到新一代抑制剂的问世。”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帝国医学院已经找到了唤醒学生们的方法。但他们没有第一时间行动，明显是事关这些学生的前途……没有皇帝的首肯，他们不敢动手。
大约五秒后，皇帝说道：
“那就让他们早点醒过来。”
前来汇报的专家叹息一声，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但难免还是觉得惋惜：“是，陛下。”
这些学生可都是四大军校中的精锐。
虽然总体来说，失去一届精英，不会对阿瑞斯帝国的军事结构造成太大影响，但每个学生都是珍贵的人才。对于他们自身和养育他们成才的家庭而言，这无疑是个残酷的决定。
不过皇帝陛下既然这么发话了，自然会负责后续的安抚工作，帝国医学院的人也能安心地放手一搏。
汇报人向皇帝行礼告退，刚刚转身，手腕上的光脑突然闪动了一下。
他查看完信息，整个人顿时僵在原地，随后缓缓睁大眼，又转回身来，难掩激动地跑向皇帝的书桌：“陛下，那些学生都姓醒过来了！”
皇帝：“……？”
“好像是皇储殿下。”对方双眼发亮地说道，“殿下去病房里转了一圈，似乎发动了‘共鸣’。然后昏迷的学生就都醒过来了！”
皇帝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
“没想到皇室的‘共鸣’还有这种效果。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还没兴奋完呢，这位专家就又收到了一条信息，顿时如卡膛的机关枪般哑了火。
皇帝：“……又怎么了？”
“医学院的人说，这些学生身体里的病毒全都不见了。”
专家明显认为这一现象违反常理，眼中满是迷茫的神色。很快，他有了某种推测。他抬眼想对皇帝说什么，但欲言又止。
皇帝明显也想到了其中的问题——
病毒绝不会轻易消失。如果罗宁家的“共鸣”就能让病毒消失，那白银中枢何必费心布置？
病毒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皇帝深吸一口气：“皇储呢，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正是专家刚才欲言又止的原因。
“皇储她……刚刚昏迷了。”
……
另一头。
帝国医学院的住院部已经乱成一团。
先是皇储突然在病房里开启了大范围的“共鸣”——当时甚至有不少正在工作的医生和专家也被拖入其中。毕竟，但那只银蓝色的玄鸟在眼前振翅而过的时候，没有人能抵抗得住加入“共鸣”的本能。好在帝国医学院采用的都是最先进的机械，一些基础工作都是由机械完成的，所以他们发会儿愣也不影响病人的监护和治疗。
等他们缓过神来，精神力共鸣结束，突然他们的监控系统就一阵乱响——
隔离病房的学生们醒过来了。
刚刚苏醒的学生们有各种不同的状况，医护人员们忙着为他们做检查。最后检查出的数据让人大跌眼镜：他们身上的病毒无故消失了。
然后他们在某张空着的病床上找到了白沙。
她静静沉睡着，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眉目安详中透着一种诡异的满足……
“！！！”医生和专家们又是一阵手忙脚乱，当即为皇储殿下安排了一大堆身体检查。甚至有些人搁置了手上的工作，先来处理皇储这边的问题。倒也不是他们看人下菜碟，觉得皇储身份高贵，应该先治她，而是大家心中都有了隐隐的猜测，知道皇储殿下绝对是做了什么才让昏迷的学生们好转了。帮白沙做病毒检测的医生甚至忍不住哽咽了两声，双眼泛红地看着白沙被送入巨大的白色扫描仪中。
扫描仪运转的同时，岑海云也闻讯赶来。岑海云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是刚醒来不久的岑月淮。岑月淮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秒人就要厥过去：
“殿下！……呜呜呜咳咳……。”她哭一声，吸一口氧气，然后接着哭。
亚宁和严静怡原本是跟着白沙来的，听见白沙昏迷后马上赶到现场。
“闭嘴，哭丧呢你。”严静怡忍下骂人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对岑海云说，“能不能把她推回病房去？”
岑海云也正有此意。
“别动我！我自己走。”岑月淮做了个深呼吸，把眼泪憋回去，然后控制着轮椅缓缓地停靠在走廊的角落里，“我要等着殿下醒过来。”
岑海云揉了揉鼻梁，跟一旁的医护要了隔离装备，说：“我也进去帮忙吧。我以前就是负责监控殿下精神力发育状况的。”
监控皇储的健康也在岑海云的职责范围内，于是检测室的人放她进去了。
检测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一般来说，半个小时就能出结果。检测时间过长，说明他们在不断复核数据，甚至进行二次检查。
再之后，塞西尔&#183;罗宁也赶到了医学院。
皇帝和他的护卫把等待室和走廊挤了个满满当当。本来还有不少人在等待皇储的检测结果，都被皇帝冷着脸赶走了。
即使皇帝有心隔绝那些窥探的视线，但皇储昏迷的消息还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了各大家族。不少家族想派人过来关切一番，但都被皇帝严词拒绝。
又一小时后，检测室的门终于打开。
走出来的医务人员和专家们疲惫不堪。岑海云也是其中之一。她摘下面罩，神情中虽然有淡淡的忐忑和疑惑，但没有任何悲痛或是哀伤。她甚至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导致她的脸色看起来相当微妙——
“殿下没有被病毒感染。” 岑海云宣布道，“她只是耗费太多精神力，需要静养。”
此话一出，不少人顿时松了口气。
随后，皇帝下令，把周围的无关人员不着痕迹地驱赶到别处。等待室里只剩下了皇帝和白沙的亲朋好友。
皇帝这一行动又让严静怡等人绷紧了心弦。
要赶走闲人，说明岑海云还有未尽之语。
她刚刚的说法就挺敷衍，“静养”这个词用的也挺模糊。白沙到底醒没醒？如果没醒，她还需要睡多久？这会对她的精神造成损伤吗？这些要紧的问题她一个也没有回答。
直到人散的差不多，岑海云卸下伪装，叹息一声，直言道：“
“放心吧，殿下真的没事。她只是……一时间吸收了太多精神力，身体无法消化。”
“……”
在场的人们都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唯有皇帝松了口气。
“等等，吸收了太多精神力？”亚宁先是表示震惊，随后提出疑问，“沙沙她还能吸收别人的精神力？那不就是——”
“只是吃撑了。”岑海云点头，“休养一段时间就没问题。”
就在这时，大门前闪过几缕透明的精神力波动。一只格外白胖的小鸟跌跌撞撞、跟昏了头似的从空间里掉出来。离它最近的严静怡下意识伸手去接，但它还算争气，努力扇动翅膀飞了起来。
没能飞几米，一头栽进皇帝怀里。
它抬头，黑色的豆豆眼可怜巴巴地望向对方。
皇帝：“……”
他知道白沙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体了。现在，小白啾的意识基本就是白沙的意识。
皇帝冷笑：“你自己闯的祸，还指望我帮你？”
小白啾：“啾。”
皇帝：“活该你难受。”
小白啾：“啾啾。”
皇帝：“自己撑着，等精神力慢慢消化完。现在搬出这副样子给谁看？你以为你还是没成年的幼崽吗……”
小白啾耍赖一样翻了个身，利落地换了个仰面朝天的姿势，露出鼓胀的肚子。
皇帝骂归骂，还是伸出手，帮它揉肚子消化。
“……居然是用这种方式解决吗？”亚宁目瞪口呆，“不是，这能有用吗？”
“或许。”岑海云迟疑片刻，说道，“在殿下之前没有这种例子，我也吃不准什么治疗手段对她有用。这种互动就算不能替她减轻负担，估计也能给她带来一些心理安慰。”
“那……”亚宁的视线转向那只小白鸟，看着它毛茸茸的触感，突然有些跃跃欲试，他试探性地询问自己好友的舅舅，“要不，等您揉累了，我来试试？”
皇帝的视线顿时如冰冷的利箭射向他。
岑月淮急忙摇着轮椅过来，低声道：“我们帝国人的精神体不能随便给人摸……”
“啊？”亚宁低声说道，“可是我们之前还看见沙沙整天摸那个凯辛的精神体。”
塞西尔的手一顿，低头，不咸不淡地问道：
“哦，是吗？”
小白啾当即闭上眼装死。
……
当白沙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色暗沉。
她眨了眨眼，只觉得四肢百骸就像是放在温泉里泡过，有种发涨的舒适感。而她的精神力似乎也十分活跃，连小白啾都……咦，她精神体呢？
一扭头，发现皇帝正坐在她床边的沙发上，手里捂着一只呼呼大睡的肥鸟。
白沙：“……晚上好，舅舅。”
“晚上好。”
塞西尔的眼神看起来颇为平和，只是莫名地充满压迫感。
“你的旧光脑销毁吧。”他说道，“别再和白银中枢联系。”
“我知道。”白沙说。
从联邦回来之后，她的光脑就被白银中枢监控，此后，她就留了个心眼，买了个新光脑。旧光脑经过特殊处理后也带在了身边，方便和白银中枢联系。从白银中枢那里套出萨默尔的地址后，她就把旧光脑给丢了。
只要白银中枢没有重建自己的核心，那它能做到的事情就有限。它像个幽灵般在网络中四处飘浮，却无法直接控制人类的机械设备，也无法掌控人类。
除非人类被它所迷惑。
“还有，你这次做的也欠妥。”塞西尔平静地说道，“你有想好该怎么解释你的吞噬天赋吗？”
“这是不是来自海种的天赋？”白沙问道。
“没听说过。”塞西尔摇头，“据我所知，海种的天赋偏向于治愈，他们可以抚平人们躁动的精神力。当然，极少数的强大者也可以操控他人的精神。这和我们罗宁家的‘共鸣’有些类似，但不是一个概念。”
“那就是我独有的天赋。”白沙往枕上一躺，“直接说我是基因突变就得了。”
“傻子。一个拥有吞噬天赋的皇帝？你是想被冠以暴君之名吗？”塞西尔看着她，“他们会提防你，恐惧你……你本来可以慢慢唤醒他们，或者等到医学院把新的病毒抑制剂研究出来之后再动手，也好遮掩一二，可你偏偏就是忍耐不住。”
“……我已经对外宣称你在静养。就当是你用共鸣吸走了大部分的病毒才救了这些人，现在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损害。你暂时先别四处招摇。”
这倒正和白沙的意。
“至于你记忆里的那个休眠舱……你是被装在休眠舱里降落在联邦的，但是当初我们派出去的人就去兰斯洛星的废弃矿场打探过，没有查到什么可疑的线索。”皇帝说道，“那个休眠舱是孤光号的科技。即使被拾荒者捡到，要么被政府收缴，要么流入黑市作为藏品被私人收藏家购买。可是无论它是通过哪种途径被运走的，都不该没有任何痕迹。”
“也就是说……那个休眠舱很可能还在兰斯洛星？”白沙若有所思，“海种人在宇宙航空器械上的科技比我们更发达，他们的飞行器应该更擅长隐匿自己的行踪。”
“这只是一个可能。”皇帝赞同白沙的看法，但却不想让她再去一趟联邦，“你刚率领着一群雇佣军把联邦的萧阳星搅得一团糟，后续我们的舰队还出场了。联邦人也不是傻子，已经加强了对边陲星系的戒严。你再想像上次那样轻松地溜进联邦是做不到的。”
“我真傻。”白沙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在兰斯洛星生活那么多年，我居然没想到去霍尔曼老师捡我的地方看看。”
一般对自己的身世有好奇之心的孤儿都会这么做吧？
但白沙偏偏没有。因为一开始她的记忆只和前世有关。至于这辈子，无论她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小可怜还是个因意外落难的世家子弟，都让她觉得无所谓。
直到她回忆起了一些在孤光号上生活的零星片段。
“你想光明正大地去……也不是不行。”皇帝沉思片刻，说道，“最近联邦和帝国之间的关系有些紧张，虽然还没到开战的地步，但两国都有不少人对此感到担忧。我们可以针对目前的情况开场和谈会，联邦应该也不会在明面上拒绝。至于和谈地点，就选在兰斯洛星吧。”
兰斯洛星这个星球其实很合适。
以目前的局势，两方即使是和谈也难免要惊动军队。经济繁华、人口稠密的星球都不适合。去荒星上穿着宇航服和谈又太离谱了。兰斯洛星是个正正好的地方。对于白沙来说，此地更是生活过好几年的“第二故乡”，也适合双方借此打感情牌，让和谈进行地不至于太僵硬。
去兰斯洛星的事提上日程，但仍需要外交使臣们去沟通操作。
而白沙则以“静养”之名，被皇帝圈死了活动范围。她探望完苏醒的同学们后也算无事可干，于是回到幽都星的实验室里查看实验进度。
上次，白沙带着周嵂等人一起回幽都星的时候，她的新材料已经基本成型。现在，实验室的制造家们已经想办法将之融入机甲和武器的铸造工艺中。而新材料也正式定名为“浮光曜金”，简称曜金。
由曜金制造的机甲还在起步阶段，但武器已经初具雏形。
曜金在武器总质量中的占比不高，但还是会有非常特殊的效果，尤其对星虫有极高的杀伤力和破坏性。掺入曜金的武器如果不做特殊处理，当受到精神力刺激的时候，锋刃上就会亮起一层金色碎光。最重要的是——这些武器也有了和主人的精神力相互感应的能力。
从前机甲单兵感知的延伸最多只到机甲。在战斗中，单兵们大多是以精神力包裹武器来增加杀伤力。但现在，武器也可以作为感知的一部分，甚至由于曜金的特殊性能，这些武器可以短暂地漂浮在空中，就像魔法一样，单兵可以通过操控精神力的流动让这些武器如臂使指，大大提升了机动性，也可以开创更多的招式套路。
目前试做的武器有刀剑和长枪。
白沙也曾经把亚宁和严静怡喊来实验。亚宁对能浮在空中的武器惊叹不已。白沙本来只递给他一把短制弯刀，但亚宁耍了会儿后，满眼放光地询问能不能再要一把——然后他就玩儿起了双刀流。
闪烁着寒光的弯刀在空中不断回旋。
白沙站在训练场外，隔着层防爆玻璃记录数据：“感觉怎么样？”
亚宁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激动中难掩兴奋：“简直快帅死我了！而且很好上手。”
现行的机甲武器中也有类似的感应形武器，但都没曜金系列的强大性能。
“你这个曜金系列的武器大概要什么时候推出去？”同在场外的严静怡问道“，“这东西应该能大赚一笔。”
曜金没有厉害到直接掀起机甲革命的程度，重要性介于“应当被秘密控制的技术”和“应当被大力推行的技术”之间。如果白沙没打算让它变成皇室专用武器，那毫无疑问可以通过它打造一系列产业，跻身行业内的新贵富豪。
“我还没想好。”白沙把平板夹在自己的腕间，“我想等曜金机甲构建完善之后再想这些事。”
她想玩个大的。锋刃上会覆盖着一层零散的金色细芒
从材料开始的创新……能不能拼一个传说级试试呢？当然，她在机甲设计上也要下苦功。只是曜金机甲的体系构建速度比她想象的要慢一些。或许她可以多拉一些帮手进实验室。
半月后，就在白沙考虑要不要先把曜金武器实装在自己的机甲上试试的时候，和联邦开展和谈会的事宜已经落实。
白沙将受邀前往兰斯洛星。

第一百七十五章
阿瑞斯帝国会主动提出举行和谈会的请求， 是很多联邦人始料未及的。
阿瑞斯帝国对外的作风一向强势，做事从不拖泥带水，但也颇具傲气， 甚少主动低头。这次由他们提出要召开和谈会， 主要是为了澄清最近帝国和联邦之间即将开战的流言。
帝国方态度朴实，且相当恳切， 倒打了宁鸿雪等主战派一个措手不及。
先有联合军演的意外在前，又有最近的萧阳星事件， 和世家们陷入了混战的宁鸿雪一派官员本想趁着这个机会散播有关帝国的流言， 掀起国民对阿瑞斯人的仇视——这样他们既能争取更多的军火预算，还能提升民众支持率——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提到打仗从来不怵的阿瑞斯人居然如此爱好和平。
与此同时，两国的星网——尤其是联邦的星网上突然开始流传帝国人发出的澄清声明。
《联合军演之异变：导致伤亡者是白银势力！有视频为证。》
视频拍摄的正是最后一场联合军演的景象。场内许多星虫都被替换成了机械怪物。
《联合军演中两国皆有损伤：帝国虽无死亡记录，但近百学生因此长居疗养院！皇储已办理休学静养！》
图上贴的是一大堆打了马赛克的照片， 一眼望不清的学生穿着病号服躺在医院里。冰冷的机械仪器和他们苍白的脸颊都让人无法质疑他们重伤的事实。
《萧阳星事件纯属意外：帝国舰队赶到萧羊星时，其军事航空港门户大开， 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帮助萧阳星驻守军击退星盗，无任何主观入侵行为。》
帝国方还提供了舰队的航行日志、信号交流记录、照片、现场录音视频等等证据，足以证明萧羊星当时确实遇到了星盗的洗劫。而萧羊星的航空港也不是他们的舰队炸开的，他们的舰队只向星盗开火。因此，“帝国舰队强行闯入萧阳星航空港”完全是谣言。帝国的外交安全部官员甚至起草了一个决议，建议两国加深宇宙航空方面的军事合作，共同打击星际海盗。
——这一通入情入理的组合拳打下来，帝国把自己洗的比白莲花还要高洁无辜。联邦军部固然还想反驳， 但人家偏偏一条条摆出了证据， 内容十分详实。
最重要的是， 这些东西几乎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联邦， 焉知没有世家在背后推波助澜。反正宁鸿雪的目的达不成，他们就高兴。
和谈会的举办势在必行。地点设在了兰斯洛星。为保证安全，两方都会组织舰队前往。联邦这边，参加和谈会的有不少是军事安全领域的重量级人物。帝国这边更是直接派出了据说已经负伤静养的皇储。
联邦星网上也有人怀疑：
【不是说帝国皇储因伤静养吗？】
【她只是参加和谈，又不是来开机甲……参加外事会议本来也是皇储的职责之一吧。她文武两方面都得抓啊。】
【有没有可能，阿瑞斯人‘静养’的标准和咱们‘静养’的标准不一样……】
【到时候会有一群人围着保护她的。只要不出意外，不会有什么安全问题。我看发言人列表里没有她，她应该只是走个过场，以表对和平的重视。】
【这么看来做皇储也挺不容易的哈，受伤了都没得休息。】
……
帝国的访问舰队降落在兰斯洛星的时候，无数记者将航空港的出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由于记者们大多开的是直播模式，所以观众们能一镜头看尽皇储出舱的全过程——
联邦人们是见过这位皇储的。
在联合军演中，她恐怖的实力和亲民的性格赢得了许多人的好感。她符合人们对“机甲单兵”这一职业的顶级幻想。
他们也见过她身为皇储的另外一面：无论是因为美貌而出圈的那张“皇室硬照”，还是她在加冕礼上集荣光于一身的尊贵形象，都曾引起过人们的热议。
就在联邦人们以为他们会看见一个光彩夺目的皇储时，现实却给了他们截然相反的答案。
白沙&#183;罗宁穿着一身素雅的银色礼服，在重重皇室守卫军的保卫下，一步一步迈下星舰的舷梯。她的穿着只能说是大方美观、不失礼仪，但低调地不能再低调，墨镜也遮不住她透明如纸的脸颊和暗红得有些不健康的唇色。
她身形单薄，苍白、脆弱，甚至行动间有几分不宜察觉的忧郁——应该是她的队友们还没出院，忧心同伴所导致的。
进行直播的网站有很多，其中就包括白沙的粉丝论坛。当白沙出现后，论坛页面上有瞬间的寂静，随后，评论如雪花般一条接一条喷涌出来：
【天呐，我信她真的受了很重的伤。这简直变了一个人……但还是好美！老婆我可以叫你一声老婆吗！】
【楼上好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按照帝国法律，皇储还没成年。】
【你还小，我不碰你（极力忍耐），你脆弱的模样让我心痛又让我心动。快来我怀里，这样我就能保护你一辈子（性感低音）。】
【（阴暗的爬行）（扭动）（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把其他狗狗都赶走）】
【我求求你们别丢人了——还有，直播间好像不止有联邦人？】
【皇储很少对外露面的。帝国人也想看看皇储现在怎么样了啊。能多看一眼是一眼！】
【……】
白沙不知道星网上的人给她塑造了一个什么病弱而不能自理的设定。虽然对外展示这种弱势形象是她有意为之，但她没想到效果会那么好。
白沙和新闻媒体打过招呼、跟联邦的外交人员交涉完后就避进酒店的房间里了。她以自己身体不好为理由，推去除了和谈会之外的任何行程。
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准备好伪装，悄悄离开酒店。
和她同行的有亚宁和静怡。
幸好在附近守卫白沙的都是帝国士兵，白沙进出可以说是非常方便。加上他们对兰斯洛星的熟悉，很快就到达了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兰斯洛星，艾德理矿场。
艾德理采矿场曾是当地居民以采矿为生的地方，也是兰斯洛星地区较为早期的矿区，以人工配合机械开采为主。鼎盛时期，有几千名矿工同时工作。这个矿场曾经产生过坍塌，导致开采难度和危险直线上升，加之开采者发现别处有新矿点，开采的重心转移，艾德理矿场因此停工，并一直荒废。直到现在，矿场仍然坑坑洼洼，乱石堆积，走几步就有残余的、腐朽的巨大机器横卧在乱石上。周围还有一定的空气污染，一旦下雨，空中会泛起灰蓝色的蒙蒙雾气。
白沙看着面前的矿场，开始回忆霍尔曼老师说的话……
“霍尔曼老师说，他以前是在主矿洞的西北方捡到我的。”
白沙用光脑展开卫星地图，往那个区域瞥了一眼。

第一百七十六章
空中下起蒙蒙细雨。
亚宁压低帽檐， 对白沙说：“我们分头搜索？”
他们都带上了最先进的信号搜索仪器。
“如果是从孤光号上来的飞行器……可能在屏蔽搜索方面有特殊的科技。”白沙环顾四周，“这里虽然荒无人烟，但当年霍尔曼老师找到我的时候， 附近还是有一些淘垃圾的拾荒者出没的。那么多人来来去去， 偏偏是霍尔曼老师找到了我——这可能不是个巧合。”
塞西尔曾说过，海种人的精神力能控制人的心神， 他们在意识过滤科技上也颇有研究。或许只有精神力等级高的人才能靠近那艘飞行器。要能切切实实地接触到那艘飞行器，或许还需要别的方式……
他们先是分头地毯式搜索了一遍。结果与预料的相同， 没有任何收获。
其实他们也可以选择把这个废弃矿场掘地三尺。再先进的隐匿技术也总能被攻破。但他们没有时间， 也不可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几人再次聚在一起的时候，白沙沉思了片刻，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
吃的圆滚如球的小白啾似乎一直在沉睡、消化力量，猛然被叫出来还有些睡眼惺忪。它飞了几下就趴在白沙的肩上，让白沙带着它走。
“怎么懒成这样？”白沙戳了下它的脑袋， “你现在是小白雀的形态，胖点就算了， 还算可爱。但你要是化形成玄鸟的时候也这么肥，会变成玄鸟界的笑话的。”
小白啾瞪大眼，有些不乐意地“啾啾”两声。
“走，飞一飞。顺便看看这附近有什么特殊的。”白沙轻柔地把它从肩上扫落下去，“就当运动了。”
要说什么东西天性最敏感，那自然还得是由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精神体。
小白啾接到命令，总算是完全睁开了眼睛。它先是飞到高中转了转，大概两分钟后， 就朝着一个方向头也不回地冲了过去。
白沙等人急忙跟上。
突然， 正在飞翔的小白鸟周身的空间一阵扭曲。它穿过了某种透明的膜状屏障， 随即失去了踪影。
白沙静下脚步。她试图唤回小白啾， 却没有得到回音。
“我进去看看。”她对严静怡和亚宁说道，“你们现在外面等我。”
无论怎么说，她也算有一半海种血统，载她来兰斯洛星的海种科技造物应该不至于攻击她。
白沙抬脚穿过了那层膜薄。途中，她的身体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就像是穿过了一层透明的瀑布。某种冰凉的感觉在她的皮肤表面流窜开，酥酥麻麻的，还挺舒服。
她眨了眨眼——下一刻，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艘不大不小的飞行器。
这个飞行器，和她记忆中在孤光号上飞旋的飞行器们结构相似，但又略有不同。它被打造成了一个船的模样，外壳的涂料不是灰色系，而是更加鲜艳的天蓝色。尾部的两个推进器圆圆的，有种夸张的可爱。推进器上还固定着一个红色箱子，像是行李箱，随时准备载主人去另一颗星球上游玩——但实际上那个箱子完全是个装饰物。就像是人们出去郊游的时候总会带个野餐篮一样，远行的时候也要带个行李箱。这只是个有趣的象征。
驾驶舱的舱门是向上打开的。
小白啾就站在舱门的边缘上，静静地看着她。
白沙在原地停驻了一秒，然后爬进舱门。
这艘飞行器似乎是专门为孩子设计的，以白沙现在的身形，驾驶室对她而言已经略显拥挤。她有些艰难地在驾驶座上坐定，两壁上还有一些被扯断的管道和干涸的液体痕迹。可以猜到有人临时对驾驶室做了改造，加装了全套的生命维系装置，但做工略显粗糙。这种潦草的仪器是经受不住太多颠簸的——果然，氧气置换接口上有一道明显的裂缝。
白沙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期间，手肘不可避免地接触到了墙壁。她面前的操作台顿时亮了起来，一个蓝色的球体缓缓浮现在空中，以它为中心，三个弧形光屏滋地一声展开。
白沙浑身僵硬地瞟了一眼光屏，确认上面的字她都看得懂，这才松了口气。
光屏简单汇报了现在飞行器的状况：机体受损，能源几乎耗尽，只能保持最基础的休眠状态。最近一条提醒是红色警告，称生命供给系统出现了故障，请及时检修或抓紧时间离开飞行器。
白沙试着操作了下系统。但因为她极其不熟练，所以不敢轻举妄动，只简单地查看了一下操作日志。
飞行器系统先是被调整到生命监管模式，随后开启了自动驾驶状态。白沙查看了原定的目的地坐标，在帝国的疆域内。但因为机体受损，能源耗尽比预定计划要严重，因此不得不更改航线，最终在兰斯洛星迫降。
要说这系统还是挺智能的，至少它没让飞船在能源耗尽的那一刻漂浮在太空里，而是把白沙带到了有人类活动的星球上。
白沙继续查看日志：飞船迫降之后在兰斯洛星上呆了几天，飞行器内的氧气含量一点点耗尽，系统提出几次黄色警告，最后提出红色警告，强行把主人弹出驾驶舱。
不过，即使白沙被弹出驾驶舱，她落地的位置也出不了飞行器自带的屏蔽领域……
接着，白沙又鼓捣了一阵，不知怎么的调出了飞行器周围的几段监控录像。
监视器不是一直运作，而是监测到有生命体接近的时候才会自动工作。白沙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双目紧闭地躺在离飞行器四五步的地方。由于飞船的意识过滤科技，她身边有好几个流浪者、拾荒者来来去去，愣是没一个注意到她。
直到霍尔曼的出现——他虽然也打扮穷酸，但比那些流浪汉体面不少。这个矿区被荒废之后，因为四处都是巨大的坑洞而被人们当做了绝佳的垃圾场。平时，拾荒者们过来捡一些他们认为有用的东西，有时还会带上工具刨一刨土，企图挖到一些零碎的矿石卖掉。但霍尔曼眼界更高，他是来找一些更有价值的垃圾。两天内他总共来了两次，一次是空着手来、空着手走，第二次来的时候却“收获满满”，他的飞船载物箱里堆了好些稀奇古怪的零件。  他第二次来的时候路过了飞行器的屏蔽区，但也完全没有意识到白沙的存在。
白沙：“……”那她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只见下一秒，昏迷的白沙身边泛起了透明的波光。一只雪白的小鸟扑棱着翅膀掉了出来，叼着白沙的衣领，拼命把她往外面拖。
很难想象这么一只小小的鸟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这一幕简直就像是螳螂挥拳把一只牛给干倒。它用了大概三四分钟，把白沙拖出飞行器的屏蔽范围，然后就跟力竭似的，瘫倒在白沙胸口上，顿时消散成了点点荧光。
再之后的事情，白沙自己也清楚了。
她抬头看着自己的精神体，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原来是你救了我。”
小白啾：“？”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并没有这段记忆。
“算了。”白沙摇头失笑。
那时候小白啾的意识应当还在形成之中，所做的一切更可能是出于本能。毕竟如果白沙死了，它也就不存在了。
“行了，我们出去吧。”白沙支起上半身，想爬出驾驶舱。
她没忘记外面还有等着她的亚宁等人。再没个动静，恐怕他们就直接冲进来了。至于飞行器，她打算想个办法整个拖走。如果做不到，那就只能拆解成几部分，运回帝国后再拼装起来。极端情况下，她只能抓紧时间研究这个飞行器的结构，把主板给拆下来带回幽都星。
出舱的时候，她脚下一滑，头撞了一下驾驶门的边框。
就在这时，操作台上那颗浮动的蓝球突然亮了一下，里面传来一阵温和的男声：
“当心碰头，注意安全。”
白沙：“……”她觉得这悦耳又温柔的声音似乎在那里听过——
是白逸！
她有些不信邪，又伸出头去碰了碰。
“当心碰头，注意安全。”
“当心碰头，注意安全。”
“当心碰头，注意安……你是不是故意的？乖孩子不该调戏系统。”
白沙被吓了一跳，险些以为飞船系统是有意识的。但她重复几次、又解锁了几句新的语音后，发现这不过是早就录进系统里的人声罢了。
为了解锁这些语音，白沙不得不把自己代入一个熊孩子，在驾驶室里四处乱碰，甚至试图拔掉几个操控杆。那道温和的男声始终提醒她小心这个，小心那个。白沙最后解锁的一句语音是：
“再胡闹，你妈妈没收你飞行资格证的时候，我绝不帮你说情。”
白沙：“……”
白沙有些哭笑不得，但又莫名有些高兴。
经过好几分钟的检验，白沙确定只有白逸录了一些语音提醒，西佩斯没有录过。可能西佩斯的“提醒”更加直接一些——就是没收孩子的飞行资格证和飞船。
不过，既然飞船有语音智能系统，那白沙操作起来就方便多了，说不定她可以直接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我请求返航。”她说道。
驾驶舱内寂静了一秒。
接着，系统提示道：“能源不足，返航计划不可执行。”
也就是说，这艘飞船，确实可以返航。
……
第二天天亮之后，两国的和谈会正式举行。
帝国皇储如预料那般，没有过多参与讨论，只在开头发表了早就准备好的演讲稿，剩余时间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保持沉默，别人请求她发言的时候，就说些“希望推动两国和平建设”的车轱辘话。
联邦军部的官员和一些记者对她虎视眈眈，很想抓她话里的错处，但她一副体力不支的模样，说几句就要坐回位置上平息呼吸，脸色还是苍白的，倒让人不能苛责她。于是联邦的记者们换了个角度报道，用了不少语言艺术去暗示：帝国的皇储身受重伤，目前就是半个废人。
当夜就有几波身份不明的刺杀者出现在白沙居住的酒店附近，被皇室护卫一一清除。有一两个实在实力超群的，潜进酒店之中，摸到皇储下榻的房间门口，然后被守在哪儿的凯辛&#183;格雷兹一顿暴揍。
他们似乎还挺了解阿瑞斯帝国内部的局势，乍一看见凯辛的时候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你们格雷兹家不是一向和罗宁家不睦吗？”对方嘴中含血，愤恨地对凯辛说，“趁现在除掉她，你们格雷兹家就又有竞争皇位的希望了！”
可惜，对方了解帝国各大家族之间的关系，但明显不了解帝国最近的风向。
凯辛没有多言。
他驾驶着“七杀”，手中握着的刀在黑夜中泛起妖异的紫光。
他还没能掌握好“七杀”的另一种武器银索。但仅仅是他掌握的一点刀法，就足以让“七杀”在他手中发挥出超凡的实力。
守卫在明处的那些士兵更像是摆设，而他才是那个在暗处铲除一切威胁的人。
“……都说格雷兹家的人和他们的精神体一样孤傲，却没想到，到你这代，却被驯化成了白沙&#183;罗宁的狗——唔哼！”
凯辛一刀下去，语气平淡地说道：
“活着才有资格骂人。你个死人，凭什么评判我？”

第一百七十七章
要把那么一艘飞行器拖回帝国是件麻烦事， 但有时候，权势可以让一些复杂的事情简单化——
白沙在联邦也不是完全没有助力。
先不提亚宁和严静怡在明面上接管了兰斯洛星之后，他们在本地也是有些人脉的， 再说白沙背后还有周家等一干世家。
上次白沙给周家递去的天价账单， 那位周老爷子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给打钱了。这次他们又帮忙联系了掌管兰斯洛星周边渡口货运的家族，让那艘飞行器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跟着帝国的舰队离开兰斯洛星。
周家对白沙的要求无有不应， 但白沙至今也没有给出什么实质性的回报。周家的态度让白沙多少有些惊异，于是她也就直接问了：
“周老为什么愿意在我身上押宝？我甚至不是个联邦人。”
在白沙的记忆里， 周家这位家主对自己的两个亲孙子都颇为苛刻， 实在不是这种无怨无悔真诚付出的角色设定。
“一部分是出于没有选择。”周家家主回答地很干脆，“我们需要外力的支持才能扳倒宁鸿雪和他背后的势力。说实话，这和联邦的利益无关。我也好，帮助你运走这架飞行器的世家也好，我们只是不想把统治权让给白银中枢——就拿这种关口运输的事情举例， 如果所有关口都掌握在白银智能手里，那现在掌握着渡口贸易的家族该靠什么立足？”
“但凡是个人， 都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主导权交给别人。这和命运本身的好坏无关。”
白沙：“……倒是很现实。谈利益就很符合你们世家的风格了。”
“但这只是一重原因。”周老说道，“还有一个不得不谈的理由，是我的两个孙子。他们是周家所有子嗣里最有出息的，我不能对他们目前的处境视而不见。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你都是最有希望拯救他们的人，皇储殿下——我相信这也是他们所期待的。”
“他们最近怎么样？”白沙低声问道。
“阿嵂还是老样子，和其他昏睡的人一样。至于阿影……也还好。”周家家主脸上的皱纹都似乎深刻了一些。
白沙：“我本来以为你没那么关心他们。”
“除了他们，我确实挑不出合心意的继承人。整个周家看似冷血无情， 充满因为利益而纠葛在一起的黑暗， 令人作呕， 但这就是周家的生存方式。”周家主说道， “很多继承人年轻的时候都会有各种不一样的想法，这很正常，但绝大部分的人最后还是会被这个庞然大物所折服。人性的弱点是相似的，坚韧处却各不相同。周嵂和周影的优秀是不可复制的，我从来没有打算放弃他们。”
“最好是这样。”白沙点了点头，关闭通讯。
那艘飞行器到底是安安稳稳地到了帝国的幽都星。
白沙他们计划利用飞行器的返航功能找到孤光号的位置。
如果要使用这个返航功能，就要最大程度保证飞行器系统的完整性。简单来说，就是把它给修好，在它返航的同时派舰队跟在它后头，就能追踪到孤光号的位置。
问题是这艘飞行器一旦开启返航计划，孤光号那边可能也会收到返航请求。如果如他们之前的假设那般，孤光号已经沦陷在白银中枢手里，那此举毫无疑问会暴露他们的行动目的。
“没有毫无风险的选择。”白沙决定，“既然我们已经掌握了一丝主动权，那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总归我们的目的是毁掉无界之城。哪怕只是把孤光号击落下来，我们也能达成目的。”
塞西尔沉思片刻，允许了这次行动。由白沙带领舰队前往孤光号一探究竟。条件是带上乌列尔。有乌列尔同行，他会更加放心。
白沙欣然答应。
不过飞行器修复好后，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只有白沙拥有这架飞行器的控制权。想要启动返航功能，她必须全程坐在这艘飞行器里。
也就是说，她会被迫和舰队隔开。至少在整个行动的前半段，皇帝想让乌列尔贴身保护她的计划已然破产。
但没办法，舰队已经做好了所有筹备。即使皇帝不想让白沙冒这个险，白沙也不愿意延期计划。
“我想去孤光号，舅舅。”她说，“我想知道孤光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皇帝于是下令，对这艘小小的飞行器进行改造。“尽量提升它的航行速度，提高安全系数”——皇帝的命令简洁明了，似乎也不是那么过分，但却让专家们犯了难。
海种人的航天载具科技比他们先进很多，这艘小小的飞行器，在各方面是趋近于完美的。无论他们在哪里做改动似乎都有画蛇添足之嫌。对于提升航行速度和提高驾驶安全性，他们不是没有办法可想，但一旦做出改造，又总会牺牲一些其他方面的性能——要为这些“微不足道”的提升去破坏这艘飞行器的整体和谐感吗？从专业角度来看，完全没有必要。
于是他们只能在白沙身上下功夫。
试航当天，白沙被从头武装到脚，浑身没有一点皮肤裸露在外——她穿了一整套最先进的防护设备，据说就算飞行器爆炸，只要她能及时脱舱，这套防护服也能带着她飞一段时间，直至等到救援赶来。
只不过，以白沙的个头，要坐在那个驾驶室里本来就相当勉强了，她还戴着透明头盔，头盔的前镜面上跳动着各项黄色的监控数据——每次她一低头，就能听到一声清脆的硌愣声。
“感觉如何，殿下，设备还需要调整吗？”头盔里传来舰队通讯员的声音。
“不用了，我感觉很好。”白沙说道，“呼吸自由，活动……还算顺畅。”
“那就好。”对方说道，“舰队预计在三分钟后起航。请您随时与我们保持联络。”
白沙看着面前的控制台。出发之前她恶补了飞行器驾驶技术，更难搞的是她要驾驶的飞船是来自海种科技的造物，这让她有些紧张，比当年考驾照要紧张多了。
好在飞行器有自动驾驶模式。
“开启自动驾驶。”白沙对着操作台上发亮的光球，说道，“开始返航。”
“收到请求，自动驾驶模式已开启。母舰坐标定位中……定位完成。”温和的男声再次响起，停顿了大概半秒，又续了一句，“这次你离开家的时间似乎有些久了。”
白沙：“……”虽说孩子出门在外父母难免担忧，但这人怎么什么都录？她突然觉得白逸可能是有些敏感又有些话唠的性格。
不过，“家”啊……
白沙不禁陷入回忆。
从幽都星上的家，到联邦首都星上那个她短暂居住的家，再到她呆了好几年的慈育院……孤光号上的生活她暂时没有记忆，只觉得非常温馨。再往前回溯，就是“上辈子的事”。上辈子她也有一个家，就在她任职的研究院附近，属于人才分配用房，装修简单，但家具都非常实用……
飞船顺利升空，在漆黑寂静的宇宙中飞速航行，就像一道银色的流星。跟在后面的帝国舰队对这个飞行器的行驶速度早有预料，但追起对方来还是略显费劲，舰队一干人等更是不敢分散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因此也没有人跟白沙搭话。而白沙就在这寂静的时刻中追忆自己的人生，得出结论：
这辈子能这么早过上优质生活，主要还是投胎技术够顶。
但她很有可能不是自然出生的。其中少不了白银中枢的设计。
这么一想，白银中枢似乎还真是有意把整个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唯一的代价是白沙必须承认它对人类命运的统治。
如果换个人来……会拒绝这样的诱惑吗？
能为白银中枢提供重建指令的应该不止她一个人。至少在她的记忆中，她身边就有不逊于她的导师和同行。
白银中枢有试过像唤醒她这样，唤醒其他人吗？
……
白沙在太空中航行了很久。
虽然能使用跃迁技术，但离开帝国的疆域之后，他们只能采用最朴素的方式赶往孤光号所在的坐标。这是个漫长的旅程。舰队的领航员估算，他们大概还需要航行几十个小时。
还好，飞行器里的空间虽然略显狭窄，但只要把座椅横放下来，就会变成一个比较舒适的空间。
“你不能睡着，殿下。”乌列尔的声音出现在白沙耳边，“这会有些艰难，但请您坚持下去。”
“和我讲讲更多与过去有关的事吧。”白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颈部姿势，微微闭上眼。
“你想听哪一部分？”
“白银中枢说，你们四个‘天使’，曾经是它任命来监视阿瑞斯人的审判官。”白沙言语里的感情极为浅淡，如溪流般清澈见底，仿佛她的这些问题就如“今天天气怎样”般稀松平常，“那，你们手上沾过阿瑞斯人的血吗？”
白沙没有第一时间听见回答。她得到了乌列尔的沉默。
“……有。”半晌，乌列尔才回应她，似乎是真的怕她陷入睡眠之中才开口，“而且不止一两个。有很多很多。”
“白银中枢对你们来说更像是神迹一样的存在。你们是因为它才复生。但你们最终还是选择站在阿瑞斯人这边。为什么？是什么动机让你们转变了立场？”白沙喃喃道。
“因为时间，因为岁月。”乌列尔回答道，“对于会腐朽的灵魂而言，永生的躯体更像一种诅咒。”
“凡事都是相对而言的。”白沙打了个哈欠，“很多人只恨自己活得不够久。‘永生’即使弊端重重，对于初获重生的你们而言也是一种福音。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你们的观念也变了。”
“的确如此。”乌列尔的呼吸微微一顿，突然笑了一声，“曾经我们无限恐惧死亡，再到无限渴求死亡。然而，帝国建立后，我们还是纷纷选择继续我们的‘人生’。我们还是会为拉斐尔的离开而遗憾，但我们已经不再像从前那么执着……”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生死，殿下。生命的意义在于重生。不仅仅是躯体的重生，更重要的是心灵上的。然而，白银中枢却天生擅长抹杀人的心灵。”
“所以，即使再来无数次，我们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
航行几十个钟头，白沙躺的浑身僵硬不说，意识也在摇摇欲坠。她的双眼非常干涩，眼皮像有千斤重，又仿佛很轻，眼睑痒痒的，仿佛一直有根羽毛在挑拨，催她干脆就此睡过去……每当这时，乌列尔就会出声提醒她。
“不愧是不需要睡觉的生化人。”白沙敬佩又有些虚弱地说道，“耐力惊人啊。”
“别开玩笑了，殿下。”乌列尔说，“您可以起来了——孤光号已经近在眼前了。”
白沙把座椅调整到直立模式。她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脑袋上的头盔也不会再碰到任何东西。
屏幕上显示她已经无限接近孤光号的坐标。哪怕前方是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几颗银白色的星球静静伫立着，白沙也一点都不慌张。
果然——等飞船形势入那片黑色的暗影中时，它周边的空间开始逐渐扭曲，随后，隐隐的银蓝色波光吞没了它。
在白沙的视野里，一切豁然开朗。
空中出现了一座巨大的漂浮之城。它大体是陀螺型的，各个侧面上都设立了各种建筑和飞船的停泊场。一重重精美的金属浮桥连接着各个区域，随着孤光号的整体缓缓地旋转，有种清寒而诗意的美。
但整座城都淹没在无人的寂静之中。
和白沙记忆中的繁荣景象完全不同。
和它相比，白沙的这艘飞行器是如此的渺小。
“导航结束。”飞行器的头部闪烁着一点点红光，“已向母舰请求降落许可……无人应答。”
“是否开启自动归库模式？”
“归库？归去哪里？”白沙问道。
系统答道：“简单来说，就是回家。”

第一百七十八章
飞行器载着白沙穿过逐渐开启的入口， 进入孤光号的更深处。
一直跟在她后面的帝国舰队被迫停了下来。因为孤光号并没有允许他们登舰。他们目前只有两种选择，一就是赌一赌，强行登舰， 必要时用火力武器撬开孤光号的入口；二就是等待， 等白沙初步探清孤光号内的情况，他们再决定怎么做。
“……我不能让您一个人进入孤光号。”白沙的头盔里传来乌列尔的声音， “陛下的命令是让我贴身保护您。”
“不用担心。”白沙的声音异常镇定，她回头看着逐渐关闭的航空轨道， “孤光号的防御设施还在正常运作， 说明这座巨型飞船的能源还没有耗尽，舰队擅闯可能会带来不好的后果。”
“那我们可以通过切割孤光号机体低调潜入。”舰队指挥说道，“不过会耗费一些时间。”
白沙：“先试试吧。我们保持通讯畅通，随时交流。”
“好的。”舰队指挥应声后开始调度人员。
“请您一定小心。”乌列尔在通话的最后再次强调。
白沙能听出来他的勉强——如果不是孤光号的航空入口关闭地太快，这位生化人大概会仗着自己死不了、就穿着宇航服强行从星舰上跳下来， 只为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充当护卫。
白沙安抚了舰队几句。此时，飞行器的速度已经慢了下来， 路过空无一人的闸口，以一种悠哉悠哉的姿态在海种人打造的钢铁城邦里穿梭……然后飞越大半个城区，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这栋建筑和其他的建筑没什么不同。硬要说的话，就是更大一些、更高一些，顶上有个塔楼。
白沙那些零散的记忆骤然如蒲公英般飞散了起来——她和父母相处的回忆，就发生在这栋塔楼里。
白沙爬出飞行器，腿有些软。她走到那栋建筑的门前，面前乍然浮现出一片银光。银光在她脸上扫了扫， 过了整整三秒， 门上突然跳出悬浮的光屏：
“身份验证成功。”
白沙：“……”她都多少年没回来了？即使以前录入过面纹信息， 现在肯定也和以前对不上。刚才这个验证系统的诡异停顿， 恐怕就是在验算这个年纪的她该长什么样。
白沙有些心情复杂，没想到这扇门还承认她是这个家庭的一员。
大门向她敞开。
白沙走入那扇门，在家里逛了逛。意料之中的，房屋内没有人，负责掌管清洁的家居系统因为被掐断能源已经全部罢工，地面和不少家具已经蒙上一层薄薄的灰尘。那些灰尘非常平整，应该是同一时间积蓄下来的，中途没有人动过它们。
白沙在家里简单地逛了逛。
这里的装修风格优美而温馨。大人的卧室在一楼，小孩儿的卧室在二楼。都上了物理锁，白沙不想强行破门。他们还有个地下室。入口门框边上贴着张红色便利贴，上面写的是“小孩子禁止进入”。
白沙心想，她现在不算小孩子了吧。
于是她理所当然地拉开了那扇金属门。
接着，她就被眼前的景象给小小的惊了一下：地下室的面积居然丝毫不逊于上面的空间。
整个地下室被大体分割成两半。一半是机械制造间：整个制造间都显得井井有条，墙上分门别类挂满各种工艺用具，架子上三层整齐地摆着各种用防尘罩保护好的模型，连模型之间的间距都没有明显差别，而下三层则摞着一些零件。另一半则是个简单的训练场，里面堆着各种各样的锻炼器材，包括吊着的沙袋和一台攀岩机。比较角落的墙角里竖着两个大大的银色金属柜——白沙猜这个柜子是用来放置武器的——她打开柜子一看，里面确实躺着两把小型的枪械和零星几发子弹，但大部分格子都已经空了。
白沙沉默片刻，合上金属柜。
舰队在发出询问：“殿下，情况怎么样？”
“暂时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踪迹。”白沙回答道，“整座孤光号内部都很安静。”
这也是白沙最困惑的一个问题：人都去了哪里？
孤光号被白银中枢占用，用作建设无界之城的基站。那海种人是全部逃走了，还是全都没能逃走？如果有生还者，为什么多年来帝国没有收到任何信息；如果他们全都遇害，那尸体呢？又或者他们被□□在了什么地方……
“孤光号的扫描结果怎么样？”白沙问道。
“扫描结果已经初步完成。大部分能源集中在孤光号中心区域的地底建筑物中。”
“那里应该是孤光号的总控制区域。”白沙低声说道，“我去看看。”
“我们已经成功潜入。”舰队的指挥官说道，“该处区域的能源活动异常，很有可能存在危险。您本身已经几十个小时没有休息，身体精力也不处于最佳状态。我们才是适合打前阵的人。请您再目前的坐标稍作等待，我们马上——”
信号一阵波动，传来短促而扭曲的鸣叫声。
白沙下意识转身，往舰队潜入的方向一看，只见几个城区的地面突然传来一震剧颤，有什么东西破地而出——是一条又一条十几米长的机械触手。随后，那些建筑开始大面积的坍塌，攻击者的全貌也逐渐出现在他们眼前：是好几只巨大的机械章鱼。
那些触手在空中不断挥动着，自如地收缩伸展，随着角度变换折射出淡淡地虹光。巨大的机械眼灵活地转动，给人带来一种诡异的战栗感。
很快，远处传来交火的声音。
“你们能应付得来吗？”白沙对着通讯器大喊。
“暂时没问题！”频道中有人应声，“请您站在原地不要动，护卫已经往您那边赶过去了——”
他的话音还没落，空中传来剧烈的异响。离白沙最近的一只机械章鱼主体被强烈的劲风搅碎，那些四处攀爬的触手瞬间软趴下去，落地的同时刮倒一片房屋。大大小小的金属板和各种材料像暴雨一样落下。
白沙正准备找个牢固的屋檐缩起来躲躲。下一秒，巨大的翅膀在白沙的头顶展开——那是种人类的神话传说里会出现的翅膀，泛着皎洁的锋芒，所有羽毛都是精致排列，有种光辉却不可侵犯的威严之美，几乎从屋檐的这头蔓延到那头。
乌列尔是匆匆赶来的，微微蹙起的眼角眉梢似乎还透着风的气息。那双眼眸似结霜的透绿湖泊，在看见白沙安然无恙之后，他眼中的微澜才缓缓地化开。
“殿下。”他的胸膛微微起伏，说道，“注意安全。”
白沙：“……如果不是你突然冲过来，我觉得那只怪物也不至于在倒下的时候朝我这儿刮一堆东西。”
乌列尔知道这些，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缓缓收起翅膀。
“你不用去帮他们吗？”白沙往另几只逡巡的机械章鱼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们手上有舰队，殿下，实在不行还能启动舰载级别的武器。”天使说道，“而您手上什么都没有。”
“也不能说什么都没有吧。”白沙把自己的激光武器掏出来，握在手里，“我本来想再等等他们。不过既然你来了，我们先去地下控制区看看？”
乌列尔点头。
他们赶到中央控制区，但连通地下的大门还是打不开。
密码锁是亮着的。
乌列尔：“我们要等着破译人员来吗？”
只见白沙从储物包里掏出一个激光切割器：“直接开门吧。”这是她刚才从自家地下室的制造间里顺出来的。其实她还有planb，刚才她还捡了一些有的没的玩意儿，能做个简易的定点爆破仪器。
好在激光切割器就很给力——破了门之后，他们成功进入了通往地下的隧道。每走几步，他们就会路过一个闪烁的红色警示灯。但那些警示灯虽然闪烁不停，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们在黑暗中不断深入。直到打开一扇大门，眼前突然亮起一片莹蓝色的光海……
是无数的人，无数的休眠舱。
他们的身体被放置在表层透明的舱体中，肌体在微光的照射下异样苍白，看起来像是一排排沉睡的人形雕塑。
寂静。在这里能感受到的除了寂静之外，就只有微弱的机器运转声。
白沙抬头一看——所有的休眠者的脑袋上都戴着某种机器，有管道从他们的舱体里延伸出来，纠结在一起，通过一个圆形的洞口延伸到更深处。从洞口露出的孔隙来看，地下类似的管道还有很多条。
多得数不清。
白沙的喉咙滑动了一下，她忽然迈出脚步，快步走过那一排排的舱体，去看那些人的脸。虽然称不上安详，但他们每个人的面容都很平静。莹蓝色的液体包裹着他们，时不时有细碎的气泡在其中翻滚浮动。
“这些仪器在吸取他们的精神力。”乌列尔皱着眉，警惕地说道，“从前……白银中枢也用类似的刑罚来惩戒不安分的阿瑞斯人。”
“他们还能醒过来吗？”白沙低声问道。
“或许。”乌列尔顿了顿，摇头，“不是所有人都能醒过来。”
白沙有些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扭头又扫了一眼这些散发着莹蓝色光芒的休眠舱。
她很想去找找其中有没有西佩斯和白逸……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我总算是知道，白银中枢哪来的力量一直维持无界之城的运转了。”白沙冷笑道，“生物能源也算是能源，不是吗？”
他们的精神力可以转化为维系无界之城的能源，他们的大脑意识可以替代机械为无界之城提供算力和智能。
白银中枢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使用”他们。
在这样的损耗下，必然有海种人会出现死亡的现象。
他们必须马上切断白银中枢安排好的这些输送带——找到总控制器，然后关闭它。
“我们继续往下走吧。”白沙说道，“只要沿着这些管道，就能找到源头，也就是‘无界之城’的基站。”
两人继续下行——这一路上的安静倒让白沙越来越不安。
外面至少还有几只机械章鱼在闹腾，为什么这么重要的总控制区，白银中枢却没有安排任何的护卫措施？  该区域的一切仪器还是正常运转的，包括地下铁道和升降梯，甚至连挂在墙壁上的全息地图都还在发着光，上面有地下总控制室的位置和信息。从那些管道的延伸方位来看，白银中枢真正做到了妥善利用这里的一切空间资源——它设立的基站就在总控制室里。
原因很简单，那里最安全、最宽敞。
白沙和乌列尔乘坐升降梯下行，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总控室的门前——
滋、滋。
门前安装的监控设备自动朝向，面对着白沙他们。
“你好。”所有的机器都在震动，细碎的声响合在一起，形成某种能发出语调的杂声，“你好，白沙研究员。虽然我对你的到来早有预料，但对于我们在此相见的事实，我还是感到遗憾。因为这象征着我们的初步合作已经破裂。合作是需要考验双方信用和诚意的。第一次合作破裂，第二次合作就会异常的艰难。”
“谁想和你合作？”白沙冷笑一声，随后说道，“我只想送你下地狱。”
“你现在也像其他人类一样，被情绪左右了。我当初选择覆盖你的记忆、把你的人生截断在最合适的时候再让你重生，为的就是降低此类事件发生的概率。”白银中枢说道，“人是被记忆和情感操纵的生物。你也是如此，白研究员。那你为什么不选择对你来说更有利的那条道路呢？——联邦人，阿瑞斯人，他们真的与你相关吗？旧世界和新世界，对你来说不都像一场梦吗？”
“你懂我在想什么？”白沙低声说道，“你凭什么自以为是？”
“你想毁灭无界之城的基点，释放所有海种人，是吗？”说着，大门突然自动打开了，“那就请你来看看吧——我也很想知道，你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
大门打开了。
蓝色的光芒顿时流溢出来——比之前的更耀眼，更鲜活。
那是精神力凝聚成实质的状态。
白沙走入控制室，发现自己正站在一处高台上，高台下是一片陡峭的金属壁，而那些光芒就来自金属壁上镶嵌着的蓝色物质。它们就像是倒长的树枝，从总枝干向外延伸，每一个枝口的端点上都挂着枚菱形的“果实”——说是果实，实际上是一枚枚暗色的芯片。
“您应该知道‘意识传输技术’。”白银中枢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您也该猜到了自己是怎么‘复活’的。你现在的身体，是我能挑选出的最好容器。从西佩斯&#183;罗宁和白逸相识的那一天开始，直至西佩斯登上孤光号、按照海种人的习俗向培育中心提供基因来得到子嗣……最终，我顺利让你以健康、强大、尊贵的姿态在新世界中重生。而且，只要你愿意，在你现在的身体衰老之后，我还可以为你提供新的‘重生’。”
“你可以重生，而这些芯片……这些承载着意识的芯片，同样可以如你一样再世为人。他们大多是和你同时代的英杰，与你在灯塔中有过亲密的合作关系。其中有你的导师，你的同事，你的朋友，你敬仰的先辈，你教导的后辈……”
“只要你同意和我合作，他们就能和你一样，得到重生的权利。”
“你可以拒绝我为你提供的利益。但你可以拒绝我能为他们提供的奇迹吗？唤醒海种人，关闭无界之城，可以。那这些故人魂灵呢？他们为人类牺牲了一切，他们值得真正的永垂不朽——”
“你一定要阻止他们吗？”

第一百七十九章
白沙如雕塑般伫立在原地， 久久不能言语。
白银中枢确实擅长洞察人心。它知道所谓的利益已经无法动摇白沙的意志，所以它另辟蹊径，企图以故人的情谊动摇她。
白沙并不一定期待这些人全部“重生”。
但要她放弃他们， 必定会令她介怀。
“……不要被它的花言巧语蒙蔽。”乌列尔低声说道， “逝者需要的是安息，而不是被当作白银中枢统治人类的筹码。当它把他们当作‘条件’摆在你面前的时候， 就已经显现出白银中枢对这些逝者毫无尊敬可言。”
“‘花言巧语’这个词，我应当奉还。”白银中枢对乌列尔说道， “你不也正在试图用言语影响她的意志吗？我只是个数字智能， 人类的道德观对我而言是‘仅供参考’的存在。我只是在谈论自己有能力复活他们的事实，这与我是否尊敬他们无关。”
白沙对白银中枢和乌列尔的争执不置一词。她问道：“那我呢，我的意识芯片也在里面吗？”
“是的。”白银中枢说道，“凭借这个时代的基因技术，我们可以为这些英魂塑造出适配性最高的躯体。他们的寿命也会得到延长， 并且远离一些常人易得的病痛。最重要的是，他们曾经拯救过世界， 他们理性、客观、智慧——他们都是最优秀的人类，也是我绝佳的合作对象。我没有理由阻止他们复生。由此可得，此刻的我给出的条件并不是谎言，应该值得白研究员认真考虑。”
“……我很好奇。”白沙低头，看着那些发着光的芯片，“既然你储备了这么多的芯片，你为什么单单挑中了我呢？”
白银中枢保持沉默。
“这么多年，你应该已经尝试过不少次。”白沙继续问道， “是只有我成功活了过来， 还是活过来的人不只有我——”
“你到现在也没得到重建核心的许可。”白沙忽然抬头， 冷笑了一声， “是因为所有人都拒绝了你，对吗？”
突然，“滋啦”一声，他们脚下的平台忽然从中间开裂。白沙和乌列尔都毫无防备地下坠。与此同时，那面镶嵌了意识芯片的金属墙壁也开始向内侧旋转——
在下坠的空隙里，白沙从口袋里摸出了枪，对准那些泛着蓝光的精神力树状网络连发三枚子弹。
碰、碰、碰。
她弹无虚发，三枚芯片的光芒顿时熄灭，被融化成一片焦黑。
白沙的动作似乎完全超出了白银中枢的预料。而乌列尔也没有只顾着救白沙，而是展开自己的机械羽翼，将之化作利刃，对准那面金属墙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
这所有的事情发生在一秒内，白沙和乌列尔根本来不及商议或是交流。他们在这瞬间达成了共识：
无论真假，这些芯片都不应再留。
寒芒一闪后，金属墙被乌列尔从中间拦腰截出一道巨大的豁口。白沙摁了摁腰上的一个按钮，身上的防护服瞬间膨胀成救生衣的模样。“嘭”得一声，她背部朝下，结结实实地砸在地上。她下一秒就爬了起来，抬头一望，连接上下舱的甲板却在那瞬间合拢，将上层与下层隔离开——无论是那面金属墙还是乌列尔，统统都消失在了视线里。
完全黑暗的空间中，白沙轻轻喘着气。她的右肩传来一阵入骨的痛楚，应该是刚才掉下来的时候磕到了什么地方。
她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右手，然后轻轻“嘶”了一声。
身上的防护服已经破了大半，她动作利索地脱下两只袖子，往自己的右肩部缠了几圈，然后绕背打成一个结固定好。这样虽然肩膀活动受限，但至少她的右手肘还能动一动。
她打开随身携带的激光切割器——明亮的蓝色激光在她面前亮起，勉强也算个光源。
白沙扶着墙开始探索出口，一边移动，一边回忆刚才在外面的墙壁上看过的总控制区地图。大致分辨完方向之后，她拿着切割器开始切割某面金属墙壁。
她所处的位置已经是孤光号总控室的最深处，即使把墙壁打通，也没有相邻的开放空间，但还有一条通风管道。
……虽然白沙也没把握在受伤的情况下跟蜘蛛侠似的在管道里爬来爬去，但她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白沙一边工作，一边回想起刚才白银中枢的反应。
芯片恐怕是真的，但她之前的猜测恐怕也是真的。
在她醒来之前，白银中枢肯定已经拿其他人的芯片做过实验。要么不成功，要么像她一样复生的人都选择了拒绝白银中枢的“赐福”。这次，白银中枢甚至费心调整了她的记忆——小时候的她就是个正常成长的孩子，而白银中枢选了她与父母分离的时候把她被彻唤醒，她的记忆停留在在前世最美好、最前途无量的年纪，而在这个世界和父母相伴的记忆却被抹了个干净。相较之下，她的人格也更倾向于“白研究员”。
如果她没有进入慈育院，没有这么快被塞西尔接受并认回去……那她对这个时代的认同感会非常薄弱。或许就真的会为白银中枢抛出的幻梦而心动。
但她现在不仅仅是白沙，而是白沙&#183;罗宁——
她不是旧时代的亡魂。她是全新的人。
她相信自己的导师、同事、朋友们的品格，相信他们会做出与她相同的选择：拒绝诱惑，直面当下。
孤光号的铸造材料都是最先进的合金，激光切割器应付起来还是有些艰难。不知过了多久，在切割器即将耗尽能源的时候，她终于打开了通风管道。
明亮的激光暗了下去。白沙把切割器揣回袋子里，钻进银色的通风管道，发现这部分的通风管道就像个竖直的天井。
白沙：“……”
这得爬到猴年马月才能爬上去？
白沙叹息一声，唤出自己的精神体。圆滚滚的白色小雀绕着她飞了一圈，刚想扑闪着翅膀飞上去，就被白沙一把揪住。
“不是让你出去刺探情报。”白沙疲惫地说道，“是让你载着我飞。”
小白啾瞪圆了眼睛。
“干嘛，之前的精神力都白吃了？”白沙说道，“现在这个形态载不动就变玄鸟——等等，你是不是胖了好几圈来着？”
小白啾点点头。
“所以玄鸟形态也变胖了？”
小白啾有些恼羞成怒地叨了叨白沙的头发。
“行行行，不是变胖了，是变大了。”白沙有些心累地看着这狭窄的管道，也意识到了玄鸟一旦现身就会把这个管道彻底堵死的事实。
那她只能一点点爬了。
白沙忍着肩膀的痛楚，敏捷地一跃而起，四肢攀住光滑的金属壁，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上移动。
她爬了大概十几分钟，额角已经布满冷汗。等她好不容易爬完那段竖着的管道，却发现自己正位于管道的交叉口。
现在该往哪里爬？
她蜷缩在金属管道里。原本就已经几十个小时没休息，又经历一番激烈的活动，她精疲力尽，两眼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不如就先在这儿睡一觉……
各种念头像漂浮的水草，蓬乱地纠缠在一起，却无法清明地揪出任何一道。唯一明确是身体的本能，在呼唤她陷入沉眠。
黑暗里，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蹭了蹭她的脸颊——是她的精神体。受到她的影响，小白啾的意识也在消散的边缘。
“殿下……殿下！”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唤声。
白沙猛的一激灵，狠狠咬了自己的唇瓣一口，血腥味在舌尖弥漫开，总算是恢复了几分清醒。
通讯信号恢复了。
“殿下，您在哪里？”
白沙简单叙述了下目前的情况。
“海种人都在休眠舱里。如果找不到释放他们的控制器，那就强行切断那些精神力输送网络，把他们全都带走。”似乎是下口太重了，白沙咳嗽了两声，唇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意让她微微仰头，“乌列尔和你们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对方回答，“我们正在配合他毁掉所有的芯片。”
“白银中枢可能还留了后招，你们看见的芯片，或许不是所有的芯片。它也有可能在孤光号之外藏了一些……算了，能毁多少是多少。”白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听好了，我的命令如下：销毁芯片，转移海种人，然后击落孤光号。”
“击落？……把孤光号整个击沉吗？”
“这是最方便的选择。”白沙说。
“那您呢？您现在在哪里？”
“我还活着。在哪里不重要。”白沙肯定地说，“不必分出精力来搜寻我。”
“您穿的防护服上有定位器，我们会很快找到您。”舰队指挥官说，“请您稍作等待。”
“救我会花费很多时间和精力。你们不如把这份精力花在转移海种人和销毁芯片上。”白沙咬牙道，“我会自己回来的。”
舰队那边还想说些什么，白沙掐断了通讯。
没安静几秒，新的通讯信号又接了进来——
是乌列尔。
“您还好吗？”
乌列尔的声音忽远忽近，夹着一些嘈杂的声响。
“死不了。”白沙笑了一声。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我想我需要道歉。”对方突然压着嗓子说，“为我刚才未经允许就下手去销毁那些芯片。”
他知道，销毁那些芯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就等同于杀死白沙昏睡着的同胞——一切全看白沙怎么认知生死这回事。
“我怎么会怪你？我不是也做了和你一样的选择。”她苦笑道，“你这么做是情有可原的。而我这么做……多少有些辜负他们……”说着，白沙没了声音。
“你不能把这些归咎到自己身上。”乌列尔的声音清晰了很多，他缓慢而坚定地把自己的想法传递给白沙，就像是流水缓缓渗进沙土，“你没有错。既然成为了白沙&#183;罗宁，那你就有光明正大活下去的资格。”
白沙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咳嗽了两声：“你是怕我想去陪那些逝去的老朋友？”
乌列尔：“……”
“之前是谁说生命的意义不在于生死的？”白沙故意逗他，装模作样地用看淡生死的洒脱语气说，“你也明白，白银中枢已经盯上了我。只要我活着一天，它就会想尽各种办法设下陷阱、埋下诱惑，只为利用我达成它的目的。只有死亡，才能让我彻底跳出它的计划。所以我刚才销毁芯片的时候才那么毫不犹豫——我希望自己的芯片也在其中。”
乌列尔很久没有回话。
白沙默数十秒都没有等到他的回音，心想这个玩笑是不是开的太重了，刚想缓和一下气氛，就听见身侧传来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那声音忽高忽低，屡屡不绝，在狭长的通风管道里不断回荡，白沙甚至无法判断它来自哪个方向。整个管道系统开始颤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塌下去。
“停！冷静！住手！”白沙察觉到了是乌列尔在发疯般地拆着那些金属墙壁，马上喊道，“我人在通风管道里，没打算死，只是爬累了——你再不住手我就真要死了！”
四周顿时又安静下来。
“……我来接您。”通讯器里传来乌列尔的声音，他的语调还是那么温和、冷静、克制，但白沙却莫名听出了一丝警告的意味，“请停留在原地，不要乱动。”
白沙的反骨瞬间又被激起来，她下意识反问：“你在教我做事？”
乌列尔：“……”
通风管道瞬间又晃了起来。
白沙：“停停停，好汉住手——”
下一刻，重重金属被人凿开。白沙坐着的通风管道忽然向下倾斜，她也跟着滑下去。刚滑了不到一秒，管道倾落的势头又被止住，就这么以大约四十五度角的姿态定格在半空。
“出来吧。”这回是真切的人声，不是透过通讯器传过来的了，“我会接住您的。”
白沙：“……”
今天真是皇储威严无存的一天啊。
……
白沙被带回了星舰上。
舰队里的医疗兵第一时间赶到她身边，一阵鼓捣之后宣布，除了一些皮外伤之外，她的右肩骨折了，必须经过处理之后才能用医疗舱进行愈合。
白沙趁着处理伤口的间隙环视一圈——发现她很可能是伤的最重的那一个。她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哭。
“您忍一忍。”医疗兵给白沙换了个新的绷带，说道，“保险起见，等回去之后再给您做复位手术。”
本来治疗骨折是没这么麻烦的，星舰上的医疗仪器足以应付。但白沙伤的是右肩膀，治疗效果不好会影响她将来的战斗能力，所以没有人敢大意。
白沙疲倦地点了点头。
“您可以先睡一会儿。”医疗兵建议道，“有利于恢复精神。”
“等等。”白沙抓住对方，问道，“带上来的海种人建档完毕了吗？有没有——”
“我知道您想问什么。”对方温和地回答，“我们找到西佩斯殿下和……白逸先生了。他们都还在休眠舱里，没有醒过来，但生命体征平稳。更多的要等医生做完检查之后才能确定。您要过去看看吗？”
白沙微愣，然后重重的点头。
他们救出来的海种人其实不多。只有几百人。
大部分海种人恐怕已经在白银中枢入侵孤光号的途中亡故，剩余被封存在休眠舱里的也死了一部分。他们去搜查那些休眠舱的时候，有很多舱体是空置废弃的，还有一些看似沉睡的海种人已经失去了脑活动。
他们拷贝了一部分的系统记录，调查发现，就在近期，无界之城上线“虚拟剧场”功能的同时，就有一批海种人因为骤然加重的大脑负担而死亡。
剩下的都可以称作是幸运儿中的幸运儿——他们的身体素质和精神力普遍强于族群的平均水准。
几百个透明的休眠舱静静地躺在星舰的仓库里。
在医疗兵的带领下，白沙缓缓走到西佩斯和白逸的休眠舱前。
他们的休眠舱并列挨在一起。白沙一眼就能看清他们的脸。
他们和其他休眠的海种人一样，苍白，平静。
西佩斯的相貌白沙已经很熟悉了，和她从前在那些影像资料中见过的一模一样。
还有与白沙素未谋面的白逸——他的长相和她想象中的异常相似。一头柔软的黑发，气质恬淡。虽然相貌精致，但没有丝毫的攻击性，几乎把温和刻在眼角眉梢的每一丝缝隙里，属于气质型美人。看起来就像个纯粹的、或许还容易心软的人。
“你们好。”白沙透过舱面，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脸，“……我回来了。”

第一百八十章
白沙在星舰上浅浅眯了一会儿。
等她醒过来的时候， 乌列尔让她给皇帝发个通讯电话。
“事情我已经大体和陛下汇报完毕。陛下很关心你的状况，但听说你睡着了，就没有来打扰你。”乌列尔给她带了一些补充体力的罐装食物， 说道， “既然您醒了，那就亲自回个通讯电话吧。”
白沙揉了揉眉心：“我只是浅寐一会儿， 其实他直接联系我就可以，我又没那么脆弱……”
说着， 她打开一罐食物， 然后用光脑联系塞西尔。塞西尔的脸出现在光屏上，表情还算镇定，但眼神相当复杂。
“舅舅。”白沙说道，“你去看过西佩斯……我是说我妈妈了吗？”
“刚才隔着光屏看了一眼。我已经把她的脑活动数据传给了国内的康复专家，他们说， 虽然她经历过自爆精神体的创伤，但基础底子还在， 醒来的希望很大。”塞西尔看着白沙右肩裹着绷带的狼狈模样，微微皱眉，随后，视线又落在她嘴唇的创口上，“倒是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幅模样的？右肩骨折也就算了，还能磕到嘴？”
白沙：“……我说是因为我倒霉，您信吗？”
塞西尔深吸一口气， 看白沙现在精神头还不错， 也就不再深究。
“对了， 你怎么只说我母亲， 还有我父亲白逸呢？”白沙突然想到，“他情况怎么样？”
“……”塞西尔略一沉默，答道，“我没注意。”
他何止是没注意……他因为过分介意，所以才忽视对方。
白沙扶额，深深叹气。
“您也差不多该面对现实了吧。他们俩看起来很般配啊。”白沙觉得塞西尔别扭的模样有些好笑。
塞西尔冷笑一声：“我还没承认他是罗宁家的一员呢。就算要承认，也得等他们都醒过来再说。”
虽然和谁结婚确实是西佩斯&#183;罗宁的自由，但她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隐瞒行踪、让自己的弟弟为她牵肠挂肚十余年，这也是事实。
“剩下的海种人都能醒过来吗？”白沙问。
“那些专家和学者都不敢打包票，在下手治疗、看到效果之前，都只说有希望。”皇帝说，“——只要有希望就够了。对了，你那两个朋友急着想要赶回联邦，我已经给了出境准许，安排人送他们回去。你觉得呢？”
白沙一愣。
“孤光号被击落后，无界之城马上消失了。从前那些陷入昏睡的人都在逐渐醒来，联邦已经陷入一场小小的混乱。”皇帝说道，“原本无界之城困住的就是些精神力比常人更高、又对白银中枢十分反感的人。他们一醒，对联邦境内的白银势力也是个不小的打击……”说着，他陷入短暂的沉思。
白沙看出他还有未尽之语：“您想说什么？”
“联邦，很可能会迎来一场分裂战争。”
白银中枢的聪明之处就在于，它最先下手控制的是联邦军部。
目前联邦的十八个军区已经有八个被宁鸿雪纳入麾下，他们已经基本完成军备革命，装备上了白银中枢提供的新式武器和精神矩阵系统。
剩下的十个军区，要么地处偏远，以沉默保持中立，要么在世家的支持下积极囤兵——有许多士兵和军官都为了避免程序上的问题而主动脱离了军部体制，现役军官中有多人辞职或被解职，改投入世家的私人军队。这种事情同样发生在军校里。就拿联邦中央军校举例，愿意追随宁鸿雪的都留了下来，而与宁鸿雪意见不合的都选择了休学或是转校。
“有消息说，联邦世家正在组织反抗军，反抗宁鸿雪和他背后的白银势力。”皇帝说道，“宁鸿雪没有在明面上打出复兴白银势力的旗号，所以，他作为军部的正统还是有一定的号召力，并且正因为他和世家争锋相对，提倡在新系统中‘人人都有机会出头、军衔并不与精神力强度划等号’，还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至于世家这边……他们警醒得早，积蕴雄厚又树大根深，甚至以极高的待遇招揽了很多退伍士兵，暂时没有落于下风。”
白银中枢为了掌控联邦费尽心机，原本倒也可以花上十几年、几十年的时间徐徐图之，但宁鸿雪的强势和疯狂让人胆战心惊。现在，沉眠者的苏醒就像是某种信号，让世家压抑已久的反抗之心波澜骤起。
“如果联邦真的爆发战争……恐怕我们也不能置身事外。”白沙低声道。
“我们需要随时警惕白银中枢投放病毒的危险。”皇帝说，“你的吞噬天赋能治疗几百人，但治疗不了成千上万人。”
“帝国医学院还是没有研制出完全有效的病毒抑制剂？”
“没那么简单。这已经是一种相当古老的病毒，针对的是帝国人的初始基因。恐怕在阿瑞斯人诞生之初，这种病毒就已经被设计成钳制我们的手段之一。”
白银中枢之前对帝国的威胁依然奏效，导致帝国不能随意插手白银中枢扩张势力的问题。
白沙眉头微蹙，随后又抬起头：“就算这样，我也有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亚宁他们走了吗？”
皇帝：“他们在等着和你道别——我看他们很想走，未必等得及和你见面，或许只是在通讯电话里和你说一声。”
“让他们再等等。”白沙三下五除二清空手上的食物，说道，“顺便请您以皇帝的名义帮我联系下帝国机甲设计院和我的导师姜归——在我的朋友离开之前，我要准备礼物送给他们。”
她要把曜金武器剩余的打磨工作全部完成。
至于搭建曜金机甲，本来她想自己走完这一工程，但现在时间紧迫，她只能请求场外援助了。
按照传统，如果有姜归的加入，曜金系列的机甲即使被评为“传说级机甲”，在“设计人”那栏里，姜归的名字也会排在白沙的名字之前——因为他们俩的等级和历史成绩差的太多，除非白沙此生能获得比他更多的成就，否则这个排位顺序永生都不会再变。
但白沙觉得这些都无所谓了。
……
几天后。
周家的疗养院。
已经苏醒过来的周嵂穿戴整齐，坐在病床前，看着脸色苍白的周影，打开光屏为他念完最新一期的《机甲创意先锋者》。
周影虽然陷入沉睡，但他的五官和大脑还在活动，会对外界的干扰作出一定的反应。疗养院的医生建议可以通过制造声音不断刺激周影的大脑神经。周嵂醒过来之后，这项任务就落在了他的肩上。他知道周影有订阅《机甲创意先锋者》的习惯，平时每期不落地看，于是周嵂就把这些天弟弟错过的这几期都念给他听。
效果很好，周影有时候会给出一些小小的反应。
“今天的《机甲创意先锋者》是最后一期。他们暂时休刊了。”周嵂轻轻叹息一声，说道，“国立设计院和军部都乱成一团，机甲师也是被各种势力争抢的珍稀资源。现在没人敢冒头，也没人敢再投稿，所以他们被迫休刊了。”
周影的脑电波跳出一个不小的弧度，似乎在表达自己的不高兴。
“等你清醒过来，可以自己去给他们投稿。正好，让他们为你做一期专刊采访。他们肯定乐意。”
周嵂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人打开，周老爷子的助理风尘仆仆地走进来，恭敬地微微鞠躬：“请您稍作准备，家主决定为两位转院。现在外面局势动荡，家主想把影少爷转移到更加安全的私人星球上去……”
“让阿影去就好。”周嵂关闭光屏，“我留下。”
助理：“可是……”
“你们正在组织反抗军，不是吗？”周嵂转身盯着对方，镇定地说道，“周家是世家这边的代表方之一，别的世家都会派出子弟参军，我们周家当然不能例外。”
助理一张口就能想到好几个想反驳的理由：现在周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周嵂自然就是周家的内定继承人，为保证他的安全，他不该上一线战场；周嵂虽然实力强悍，但他通感的毛病还没治好，频繁的战斗可能会损伤他的身体；更何况当初周嵂“离家出走”几年，不就是不想再被当做周家竖在外面的标杆、不想再做个“杀戮机器”吗？他这几年韬光养晦，不就是想求个平淡如水的生活吗？……
但当他和周嵂双目对视，就知道，这些理由都无法阻止对方了。
“你和爷爷联系就好。”周嵂说道，“他会同意的。”
助理默默照做。几秒后，他得到回音，微微睁大眼，抬头对周嵂说：“家主他不同意——周家和您同龄的子弟有很多，您没必要冒这个险。”
“要么我以周家人的身份参加反抗军，要么我以周嵂的个人名义去参加。”周嵂说道，“你让爷爷自己选吧。”
助理轻轻咬牙：“您何必要和家主犟到底呢？”
“现在，是我要为我的弟弟向宁鸿雪讨一个说法。什么都不能阻止我。既然宁鸿雪已经疯了，那我更是没什么好顾忌的。”
本来，周家里周嵂和宁鸿雪的关系最好，毕竟他漂泊在外的几年是宁鸿雪在帮忙照顾，他永远记得在蓝斯洛星见到宁鸿雪的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见到了失而复得的家人。
周家养蛊般的培养后代，让周嵂深感厌恶。他厌恶血亲相残的行径。宁鸿雪是他母亲的哥哥，他曾经以为宁鸿雪是不一样的。但事实证明，宁鸿雪和那些为了利益斗成一团的人没什么区别……
周嵂要亲手纠正这个错误。
“我已经将您的话转述给家主。”助理说道，“家主同意了。但组织反抗军的事还是个秘密，您一直在疗养院里，是怎么得知这个消息的？”
当然是朋友告诉他的。
周嵂摩挲了一下自己的光脑。亚宁和严静怡刚刚给他发了信息，说他们要再过几天才能回联邦，让周嵂在反抗军里给他们留个位置。
霍尔曼因为之前的萧羊星事件，已经加入反抗军。严静怡和亚宁&#183;凯利基本也可以视作反抗军的预备役。但他们特意联系周嵂是为了带来一些特殊的消息：白沙打算帮他们和周嵂打造曜金武器，还说曜金系列的机甲能帮周嵂解决通感的问题，让他没有顾忌地发挥真正的实力。
这是周嵂最近收到的最好的消息。
他的朋友们都还醒着，他们都很安全。
他回忆起第一次去幽都星的时候，白沙向他们展示她的研究成果。那时候，曜金机甲还是个飘渺无形的影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成形——
亚宁给周嵂发了很多信息。
“本来用曜金打造武器就够了，曜金机甲的研发计划还在后头呢，但是为了你，沙沙特意放弃了这个项目的主占位置，喊了一堆人来帮忙打造这个机甲……”
“里面有个大师叫姜归，我愿称之为机甲之神——可惜周影不在，否则他肯定要为大师的技术看傻了。”
“静怡有个好提议。等一切结束之后，我们来帝国当交换生吧。沙沙的舅舅已经答应这件事，我们只管来就行。”
周嵂私心也认为，这是个很好的提议。
四十天后，亚宁&#183;凯利和严静怡带着三台曜金系列的机甲和武器回到联邦，加入了反抗军。

第一百八十一章
牵涉了数万人的“不明沉睡案”因为无界之城的消失而自动告破。醒来的人们一交流情报， 外界就知道了无界之城的存在。
但不是所有登陆过无界之城的人都陷入了沉睡——于是在简单的调查之下，他们得出十分浅显的结果，被迫沉睡的大多数都是在虚拟游戏里表现出对白银中枢的强烈厌恶的人。他们的共通点， 就是拒绝了那份将人类的未来授权给白银中枢的协议。
《潜伏在暗处的阴谋》、《白银中枢卷土重来》……一时间星网上各种关于白银中枢苏醒的新闻报道层出不穷， 也有人顺藤摸瓜，提到了宁鸿雪最近正在推行的精神矩阵技术， 他们都很好奇这些技术的来源。
揭露真相、开启混乱开端的是军事检察院——有高级检察官向宁鸿雪提出指控，指控他与白银中枢联系、从白银势力手中获取技术并进行人体实验。之前不是没有人指控过宁鸿雪， 但他们都没有证据。不像这次， 检察官提交的资料里有完整的调查报告：其中详细记录了宁鸿雪利用联邦军部的专家展开的各项实验的具体数据，还有这些研究人员的口供证词，证明这些神秘技术的来源是“白银中枢”——即使和他们沟通交流的不是真正的白银中枢，至少也是支持白银势力复辟的危险组织。
宁鸿雪联合白银势力的罪名已经洗不脱。
令人没想到的是，宁鸿雪没有否认这点， 反倒是大大方方地召开记者举行发布会，向外界展示军部目前的科技进步和军事力量的提升。
“我没有勾结所谓的白银势力， 我只是从白银时代遗留下来的遗产中挑选了实用的科技，来增强我们的军事力量。”宁鸿雪站在台上高谈阔论，这时候不得不提到拥有一副好皮囊的好处，大多数人在看完他“真情流露”的演讲之后，都会对他目前背负的指控半信半疑，“他们说我勾结白银中枢，可是白银中枢在哪里？这么多年来，真的有人和苏醒的白银中枢接触过吗？现在距离白银帝国的时代已经过去千年， 我也可以理解民众对于白银中枢的恐惧和排斥， 但不得不提及的一点是， 我们现在使用的大多数科技都和曾经的白银时代息息相关， 而对白银遗产的挖掘和再利用，也是许多科技工作者们心照不宣的做法——难道我们要因噎废食，为了那些虚假的恐惧，就拒绝科技进步的浪潮，放弃我们触手可得的力量吗？”
“我会被安上这个罪名，根本原因与白银中枢无关，与人性的贪婪有关。我新推行的政策、科技都会影响到一些人的利益。我是因人与人之间的猜忌构陷才被逼上法庭。”宁鸿雪淡然地说道，“但作为军部统领，我不得不奉劝各位，时代的浪潮不可阻逆，没有谁应该永远站在上风。我的决策绝不会危害公民的安全和利益。如果某天我真的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诸位再来审判我不迟。”
说完这些话，宁鸿雪台下有一百个问题想问的记者们，单方面结束了采访。
或许民众之中有人吃他这套，但政客之中没人相信他的话。
因为没有切实证据证实宁鸿雪危害公共安全，白银中枢的行踪又诡谲难测，所以指控者选择紧咬宁鸿雪做人体实验这条污点不放。
第二天，宁鸿雪也做出了自己的反击。
他放出了更多、更加全面的证据，证明许多世家在私底下建立基因实验室，进行各种擦边或是违法的实验，只为改造自己的基因，让自己的家族拥有更多“高精神力的、优秀的后代”，以便维持家族的地位。
宁鸿雪做过人体改造实验，但这些世家的底子里也流淌着肮脏的血。都是违反人伦道德，细看起来还是世家那边的作风更肆无忌惮、残酷无情。
最打脸的是，指控宁鸿雪的那位检察官也出身于世家，在宁鸿雪放出的检举名单上，他的家族也可谓是“榜上有名”。
两方的互咬顿时引爆了舆论。
似乎是觉得互相爆黑料没有用了，无法打击对方的根基，随后双方默契地选择不再互相攻讦，而是抓紧时间扩大自己的势力。宁鸿雪向更多的军区出手，希望控制更多战略位置关键的星系。而世家们也大概完成了从首都星到其他星球的迁徙，肆无忌惮地开始反抗宁鸿雪的势力。
星历2037年，联邦打响了轰轰烈烈的分裂战争。
由第三、第五军区牵头，世家们利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组织了一支战力强大的军队，命名为反抗军，目标是征讨联邦军部，将联邦还原到原有的平稳秩序里去。
而宁鸿雪与其掌控下的八个军区严守阵线，一边抵御进攻，一边在辖区内清剿“叛徒”和“间谍”。
在此之前，星际联邦内部不是没有经历过类似的权力更迭，才发展到如今十八个军区自治、却又受制于联邦军军部的局面，而联邦军部又与中央的各个部门紧密相关。而分裂战争打响之后，宁鸿雪还是借故打破了种种制约，将联邦军部从星际联邦政府中独立出来，由他直接统领治下包括首都军区在内的八个军区——是真正的大权独揽、说一不二。
精神矩阵技术在分裂战争中起到了非常大的作用。
诚然，目前的精神矩阵技术还有一些欠缺，它的作用在几百人的队伍中或许没有那么明显，但当其覆盖人数超过万人、甚至十万人，它的优势就被凸显地淋漓尽致。纵观联邦军部在战争中的表现，指挥方极少犯错误，纵然存在失利和一些令人摸不透的招数，但最后也被证实是以“最小的牺牲获取最有价值的胜利”。虽然这种战争方式让普通士兵很难有升迁的机会，但由于世家从军官制度中抽身离去，造成了大量的岗位空缺，原本被世家们阻碍晋升的军官们也得到了提拔……因此大家都还算满意。
他们逐渐回过味来：宁鸿雪主张的这种“秩序井然”的社会也没什么不好，虽然大家处处受到制约，但绝大多数人都能得到公平的待遇，没有谁因为身世的缘故特别高人一等。
反过来，有世家背景却选择留下的军官遭到了一些排挤——但因为他们的任务都是系统下发，必须精准完成，一言一行都有上层监控，所以大家也都没机会来给他们下绊子。
反观反抗军这边，世家们就没那么团结了。他们虽然一致对外，但在合作的过程中难免有些摩擦，甚至会因为争夺指挥权这种事情延误时机。
还是曾经参加过联合军演的“联邦代表队”最先站了出来——以周嵂等精英的机甲单兵为首，抛弃家族的立场和成见，单纯以同袍的身份组建队伍。这么做可能会失去一些资源、和家族发生一些争执，但他们都咬牙挺过来了。他们有最优秀的指挥、最强大的机甲兵、最有天分的机甲师。虽然年轻，缺乏经验，但他们却以令人惊讶的速度成长着。
尤其是周嵂。周家或许是把他当成了正统继承人，对他的决定只有赞成没有反对。只要周嵂提出需要，周家就在战争中毫无保留地支持他——这么一操作，反倒有许多人被吸引到了周嵂的阵营里。
有人去找过周老爷子，问他是什么意思，真打算撒手不管，把偌大的家族基业直接放到周嵂手里？  周老爷子的回答是：“现在是打仗，我们需要的就是有才华的年轻人。你这么懂，不如你上前线指挥试试？”
对方只能闭嘴。
世家老辈们不能看着自家有天分的年轻子弟都这么被周家叼走，加上宁鸿雪步步紧逼，他们实在没有犯错的空间……于是也安分不少。
周嵂的队伍真正成名，还是因为他们超乎想象的强大实力，以及那些神秘的曜金机甲。
曜金系列机甲突破了机甲传统的感知限制，真正做到了如臂使指，这批机甲似乎刻意降低了对驾驶者的操控要求，却强化了他们的精神反应——正适合他们这些高精神力的人群。
一开始，他们还不知道这些机甲是从哪里来的。直至真相揭开的那一天，他们都觉得这是情理之中却在意料之外的结果。
这些机甲来自帝国。
主设计师是他们都认识的帝国皇储。
队友们看周嵂、亚宁和严静怡三人的眼神不对劲了：因为他们是队伍中最先用上曜金机甲的，也只有他们拥有与旁人不同的“高级定制款”。不过，队友们看他们的眼神里充斥的大多是单纯的羡慕和妒忌。
千里送机甲，这礼物酷爆了！
而各个家族看周老爷子的视线也意味深长了起来。
——难怪之前周嵂疯狂“毁家纾难”的时候，老爷子表现的一点也不着急，甚至有种成竹在胸的淡然。
合着他们家已经提前和帝国的皇储搭好关系了？
……
另一头，白沙忙了一阵之后，就把曜金机甲的事情交给了其他机甲师。
她还要筹备“神墓探索队伍”的组织工作。
目前，能完全免疫病毒的几乎就只有她一人。勉强再加个不是人的乌列尔。但队伍中只有几个战斗力当然是不行的，他们打算配合医学院研制出的病毒抑制剂，组建出一个舰队规模的探险队来。
“……目前，病毒抑制剂的副作用还比较剧烈。就算提前使用了抑制剂，也只能保证在一定浓度的病毒环境里自由使用精神力。可是抑制剂失效后，即使及时到达安全的环境中，病毒还是会侵蚀他们。”
“因为这个，探险队的人选很难定下来。这几乎是一条不归之途。我带领他们过去，并没有完全毁掉白银核心的把握。……风险太大了。”
白沙坐在父母的休眠舱边上，静静地望着里面的人，这段时间她总是会抽空来这里——她本来是想聊些更温情、更家常的话题的，但每次她坐在这儿都感觉无法开口，只好顺势聊聊最近外界发生的事，聊聊她新的研究成果和最近的计划，就像是做例行汇报一样。
白沙看着西佩斯闭着的眼睑，叹息一声，说：
“今天，好几个朋友来找我了。他们说要跟我一起去。我想婉拒他们，但他们也是合适的人选。我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因为说了就是让别人代替他们去死。没办法，我只能躲着他们。”
“我的朋友都还很年轻，他们甚至还没毕业。不像我，在各方面我都是成熟的大人了。说起来我还没跟他们坦诚过记忆芯片的事……或许我这辈子都开不了口吧。有些话，对亲人说是一回事，对朋友说又是另一回事。”
“我也想亲自说给你们听——虽然你们听完之后可能会生气。”白沙说，“和你们在一起的记忆都很模糊了。这是我作为‘白沙’的人格苏醒的代价。从我自己的内心出发，我很想弥补这个遗憾。我不害怕面对你们的责怪，但前提是你们得醒过来。”
“你们不想骂我吗？……不想看看我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许久，室内还是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树荫下传来幽幽的鸟啼声。
片刻后，白沙叹了口气：“时间差不多了。我走了，明天再来看——”她刚站起来，就看见西佩斯的休眠舱显示屏上的指标一阵乱跳，滴滴滴地发出警示——
白沙微微睁大眼。
但，不过一秒，那些指标又恢复了平稳。
休眠舱中的西佩斯依旧一副冷冰冰的睡美人模样，眉头都没皱一下。
白沙难免有些失落。
类似的情况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已经发生了五次，医生说，这是西佩斯的精神活跃的标志。虽然这是个良性指标，但并不能代表西佩斯会马上醒过来。相反，医生的建议是让这些病患的精神活动尽量保持稳定、慢慢苏醒。因为人的精神在迈向不可挽回的衰退之前也会有类似的紊乱期。
西佩斯是自爆过精神体的，大脑受损，比白逸更危险。
所以医生嘱咐过，如果观察到西佩斯有类似的情况再发生，还是需要打些精神营养剂以保万全。
医生那边的仪器已经监测到了西佩斯的异常，马上就会有人过来。
这是白沙第一次近距离看医生为西佩斯注射营养剂。
营养剂要从脊椎注入——他们首先打开休眠舱，让里面充盈的氧气散尽，然后扶起西佩斯的身体，从她的腋下抱住她，让她的上半身支撑起来，露出身后的椎体。
白沙看着那根异常细长的针被抽出来。医生凑近西佩斯，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针头推入——突然，一段苍白的手攀上了医生的小臂。
医生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上顿时传来咔嚓一声。
“……嗷！”
当晚，皇帝收到了一个好消息。
西佩斯确实是在逐渐苏醒——至少她的身体已经觉醒了自卫本能，开始攻击靠近她的人了。
目前，接近她却不会惹她生气的，只有白沙一个。

第一百八十二章
神墓先遣队伍的筹备工作已接近尾声。
因为不知道探索神墓会是怎样艰巨的任务， 因此这支队伍兼容了各方面的优秀的人才：包括在机械考古学、白银时代机械学等领域颇有建树的专家，当然也有不可或缺的医疗人员等等。士兵共计上万人，非战斗专精船员近千人。为保险起见， 他们以此规模为基准， 还建立了两个后备团队，随时待命。
他们的任务是确认神墓的位置， 先行探索。当然，如果遇上了棘手的问题或是需要更多的支援， 随时会有其他舰队前去接应他们。如果探索遇到了什么无法继续进行的阻碍， 那也只能回航。
不过，大家对这次探索的危险程度心知肚明，很大程度上采取的也是自愿优先原则，但队伍还是很快就组建好了。
无论队伍的名单如何调整，白沙的名字一直在队伍领导者的位置上， 从未变动过。
启航前夕，白沙拿到了最后的编队名单。
西诺、岑月淮、俞言、纪雅等人都报名参加了筛选。但他们曾经受到过病毒的侵蚀， 身体也产生了一些免疫性。但经过综合考虑，最后进入第一梯队的只有西诺，纪雅和俞言分别被放在了第二、第三备用队伍，而岑月淮因为对病毒有高敏感性，直接被淘汰了。
令白沙感到惊讶的是，名单上居然还有凯辛的名字。
他和西诺同属第一梯队。
“你也要跟着一起来？”白沙为此特意致电凯辛，问个清楚，“之前你可没提过这档事。”
其他人跟白沙熟悉， 都提前和白沙打过招呼。只有凯辛是不声不响地出现在名单上。
萨默尔刚刚确认死亡， 凯辛已经正式成为格雷兹家族的继承人。格雷兹想走向复兴，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怎么会让珍贵的继承人来参加这么危险的探索活动？
“这有什么特别的？”凯辛淡淡地说道，“西诺不也是家族继承人？他照样报名参加了。您更是皇储。皇储都身先士卒，别的家族有什么理由退缩？”
“别装傻。”白沙叹息一声，“我和你们情况不一样。”
“如果真要说实话，您可以把它当作一次赎罪。”凯辛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现在西佩斯殿下已经回来了，我叔叔萨尔默也已经付出代价，但当初毕竟是他被人利用、引狼入室才会造成意外。西佩斯殿下没有追究，陛下没有和格雷兹家直接翻脸，但这都是暂时的。一旦格雷兹家的势力衰退下去，以我们家现在的人缘，用墙倒众人推来形容也不为过……何况，你是知道陛下性格的。陛下心里余恨未消，现在昏迷的西佩斯殿下在他面前摆着，他只会更加生气。”
白沙挑眉：“你的意思是，这算是投诚？”
“是的。也是在表明格雷兹家族的态度。帝国有难，我们绝不会袖手旁观。”凯辛低下头，不知不觉间，他的五官轮廓已经成熟许多，深红色的眼眸醇厚如酒，虽然不再随意散发攻击性，却锋芒内敛，“请允许我们格雷兹家族表达自己的忠诚，允许我随行。”
白沙还有些不太习惯他这样的态度，但也不好再回绝：“你家里的长老们都同意了？”
“一群老掉牙的家伙。”凯辛很快原形毕露，“一场病毒下来恐怕就什么都不剩了，除了守着旧日荣光大放厥词之外什么都做不到。我破罐子破摔直接告诉他们，我将来就是做新皇的狗，家族也能比现在更有前途，他们反倒被气的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白沙：“……”
白沙露出一个有些僵硬的微笑：“你确定，我不会被你们家的长老列上暗杀名单吗？”
凯辛安慰她：“放心，他们根本挑不出打得过您的杀手。而且我这次带回了叔叔的遗言，也说动父亲把长老们都收拾了，以后不会有类似的问题出现。”
白沙：“……”
也行吧。
……
三天后，舰队起航。指挥者是新晋将领中名声最盛的纪伦。也算是白沙的老朋友。
在舰队航行的路上，白沙和纪伦呆在指挥室里，讨论了好几次针对神墓守卫的应对方案。
从侦察舰传回来的信息来看，神墓周边围绕着许多机械守卫。不，或许用“许多”来形容还不是那么贴切——简直就是密密麻麻。它们就像是一堆泛着金属光泽的黑云，挤挤挨挨地簇拥着神墓。而“神墓”本身是个外形有些黯淡老旧的宇宙堡垒。根据可靠的历史记载，这堡垒的原形本来在某个星球上，但在白银中枢统治人类的时代，它意识到该将自己的核心放到一个谁都触摸不到的地方，也是它才将之改造成宇宙堡垒，迁至太空中。
现在这些机械守卫还处于沉眠状态，静静蜷缩成一颗颗灰色的核，在宇宙中无声地漂流着。一旦靠近，它们就会被唤醒。
“和我们之前在孤光号上见过的有些类似。”白沙说道。
她调出之前从孤光号上获取到的数据。那些形似章鱼的机械守卫说难对付也不难对付。可问题是，当时孤光号上的机械守卫只有十几只，而现在摆在他们面前的却是……
按照之前那些机械章鱼的数据来进行换算，神墓周围的守卫力量是十分可怕的。
“我的建议是分而破之。”纪伦说道，“让它们分成几支队伍来追击我们。但又不能让敌人的阵型变得过于零散，否则我们的光态捕捉网和电子脉冲炮无法发挥最高的效率。而且我们的星舰护盾耐久度有限，在这种体量的机械守卫撕咬下，恐怕也坚持不了一个钟头。”
机械守卫就像是一群尖齿利爪的鸟群，他们要想着把鸟群歼灭，就不能指望着用战机或是机甲消灭它们，必须诱它们进入攻击范围，然后使用大规模的杀伤力武器。
“这方面就交给你了。”白沙说，“我们此行至少要撬开神墓的大门。”
行动最好是一次成功，趁着白银中枢还没发现自己即将被偷家的时候。否则局势会变得更加棘手。
纪伦点点头：“明白，殿下。”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
数艘战舰两侧的舰岛从主体分裂，无数战机如细小的星芒般向四周四散而去。
冰冷的机械守卫似乎被什么唤醒，齐齐展开肢体，旋转的机械章鱼如一片片雪花，轻飘飘的、疾速地向入侵者扑过去。
很快，战斗开始了。
纪伦用战机做引诱，让那些机械守卫落入他早就预设好的轨道。他手下的舰队灵活机变，分散或聚合，丝毫不乱。中途不断有机械守卫撞上星舰的护盾，舰队一边启动武器防御，一边派出重型机甲与机械守卫厮杀。逐渐上了上风的机械守卫向舰队阵型最薄弱的左右两锋冲去，中央部分的星舰也逐渐退却……在舰队的防线眼看要被撕碎时，原本正在与机械守卫们鏖战的两翼护卫舰突然回援。灼热的射线与冲击波绽放出一簇簇星火般耀眼的光亮，在霎那间燃起又消失，将机械守卫们狠狠推向了光态捕捉网中。
三、二、一——
电磁脉冲组炮充能完毕。
数十道明蓝色的炮火喷涌而出，被捕捉到的机械守卫身上顿时泛起一阵阵白色的电流，随后自燃。
几艘战舰轻巧地绕过它们，朝神墓的方向驶去。
残留的机械守卫反应过来，转身掉头，开始追逐入侵者。
逐渐逼近神墓的入口，但战舰没有任何的减速，尾部燃烧着的橙红色光芒反倒越发热烈。
“全员，戴上武器和防护装备——”
白沙穿戴好装备，看着屏幕上越来越近的神墓大门，轻轻吸了口气。她钻进机甲驾驶舱，开启抓地功能，以免即将到来的颠簸把她甩出去。
碰！舰载炮强行破开了神墓的大门。
眼前一片刺眼的白光闪过，随后是一阵常人难以忍耐的灼热感猛然逼近。白沙顿时意识到不好：这是个激光防御网！
白沙只来得及看见视线中和他们并行的另一艘星舰没有躲过不断旋转的激光网，瞬间就在空中被切割成两段。
轰轰轰！
狭窄的空间内气浪翻涌。
星舰似乎砸上了什么东西，在平面上长长滑出一段距离。舱内也强烈摇晃起来，仿佛星舰下一刻就要散架一般。
……
白沙的意识恍惚了一秒，耳边不断传来星舰的警报声。
舰体受损，响警报才是正常的。但那警报中夹杂着金属摩擦声，白沙瞬间意识到是机械守卫在撕咬船舱。
“殿下，殿下——！”
纪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白沙马上回应：“我在。”
纪伦好似松了口气：“……我们原定的六艘战舰坠毁了一半，正在确认剩余兵力。”
战舰坠毁一半，也就是可以跟着她进神墓探索的人数也少了一半。
“这倒也没什么大问题。继续执行探索计划。”白沙说道。
“明白，请您一切小心。”纪伦也没有废话，切断了通讯。
“大家都没事吧？”白沙打开通讯器，在总频道里询问，频道中的机甲兵们逐渐给出回应，通讯灯也从不稳定的黄色跳成了绿色，“那就按照计划，除了留守人员在周围清除机械守卫之外，其他人跟我走！”
他们下了星舰，在留守队员的火力掩护下甩开机械守卫，往神墓的深处冲去。
神墓的内部和普通的宇宙堡垒没什么不同，只是过分简单，除了维持垒应有的建筑结构外什么都没有。地面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人站在上面没有半分影子。墙体陈旧不堪，淡淡的锈绿色攀爬在金属缝里，透出一股腐朽的气息。
“这就是白银中枢的‘神墓’？”西诺跟上白沙的脚步，架着手电仔仔细细地打量这些金属墙体上的花纹，“有点寒酸啊。”
“能不能别拿你的土豪审美去衡量人家一个人工智能？”凯辛说道，“难道它还得在自己的墓里摆一堆黄金才行？”
西诺：“说谁土豪呢？”
凯辛：“反正我不会把自己的每一台机甲都漆成金黄色。”
两人吵着吵着，却不敢过火，互相瞪了对方一眼方才罢休。
白沙：“……”顿时觉得这地方的气氛也没那么阴森了。
他们探索半天，却一无所获。
这仿佛是个半封闭的空间，除了入口之外再无其他通道可走。
“怎么回事？”西诺低声道，“难到这里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想想也知道，这不是神墓所有的内部面积。我们只是被拦在外面，无法进一步探索罢了。”凯辛说，“你难道没注意到，我们连病毒都还没遇见吗？”
……是哦。
当初萨默尔和西佩斯进入神墓之后，发现里面充斥着病毒。
“到底是我们没走到西佩斯殿下他们深入的位置，还是这里面的病毒已经被他们放出去了？”西诺说，“从乐观的角度想想，这很有可能啊。”
西佩斯的精神力强大如斯，能把她逼的自爆精神体，那病毒的体量一定不小。再加上当时他们的科考船队进进出出，导致病毒泄露，病毒漏光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西佩斯殿下醒着该多好。西诺有些遗憾地想到。
他能想到的东西，凯辛和白沙自然也能想到。三人都陷入沉默，只是心中滋味各异。
滋啦。
耳边突然传来细细碎碎的声响，似什么东西在曳尾拖行。
白沙持着手电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照，光线直射过去，黑暗退避——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突然，通讯频道中传来尖细的痛呼声。
“啊……什么东西……”
“走开——走开！”
那声音忽远忽近，夹杂着沙沙的杂声，一会儿是痛苦至极的嚎哭，一会儿又是低声的癫狂呢喃。
“怎么回事？”
“谁受伤了？”
单兵们四下环顾，看了眼自己的队友，然后开始在队伍里搜寻伤者。
“等等。”白沙让所有人都别动，“发声者不在我们的队伍里。”
单兵们顿时停下脚步。
他们持着武器，觉得自己的下本身就像是浸在冰冷的水里，凉意沿着脊背缓缓上涌。
不是吧，白银中枢的神墓里还闹鬼？
“救命，我不想死。救命，救命——”
一人的声音混合成了多人的声音，凄厉哀切，沸腾的呼号从脚下升腾而起，把他们罩了进去。
视线中有黑色的影子不断闪过。
那是些成形的、涌动的黑色物质。
“是病毒！”白沙举枪反击，“大家小心——马上撤退！”
白沙在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虽然这些单兵们手里都有能中和病毒的药剂，而且这些药剂必须提前服用才能生效，但药剂本身对他们也会造成很大的身体负担。
如果现在是马上要找到白银核心的关键时刻也就算了。但他们在这里徘徊了这么久，却连深入的通道都没找到，继续在这儿耗下去只会让美他们白白牺牲，舰队也会平白失去不少士兵。
目前最好的选择是退出这里，回到主舰上。等更多的援军到来之后，再——
忽然，白沙觉得脚下一陷，踩着的地面似乎出现了某种变形。
打光一照，这才发现，他们所踩的地面，也有无数病毒聚合而成！
那些黑色聚集物察觉到他们要撤退，霎那间向上涌起，形成一片片喷涌的黑幕。士兵们转身走了几步，却感觉像是踩在了一团泥泞的沼泽里，脚下沉重不已。
白沙下意识召唤了玄鸟，发动共鸣。
银白色的波澜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她借别人的精神力掀起精神力浪潮，引得黑色病毒们争先恐后地附上这些浪潮大快朵颐，然后利用吞噬天赋，把精神力和病毒一起吞掉。
就这样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来。
“快走！”白沙低呵。
那些黑色物质初尝到一点甜头就被白沙强行吞噬，仿佛被彻底激怒了，它们聚合成一缕缕黑色蛛网般的形态，冲着白沙扑过去。
玄鸟在空中飞舞半圈，翅膀一扇而过，银辉四溢，和那些黑色蛛网缠斗在一起。
不知不觉，原本是站在队伍中间的白沙落在了队尾。
西诺和凯辛察觉到了不对，想折返过来帮她，但现在他们处于共鸣状态中，不自觉就听从了白沙强势的命令——脚下一顿，出手斩断身侧延绵的黑色物质，然后掩护其他队友离开。
白沙跟在队尾压制病毒。
她低头看着那些无声汹涌的黑色物质。突然，她脚边不断波动的一小片黑色物质突然停了下来，静如镜面。透过镜面，一个人影缓缓浮了上来……
人影闭着眼，头发是纯黑色的，仿佛要在黑水中化开。
是她自己。
镜面无风起澜。
“水下”出现了更多人的影子。
瘦弱的，年轻的……几个男男女女。他们就像是冰冷的尸体，安静地沉眠于黑水之下。
白沙的瞳孔剧烈地颤抖。
她认识这些人——虽然前世的记忆不全，但她有种强烈的直觉，她认识这些人！
他们都沉眠在黑水底下。
白沙试探性地往黑水里开了一枪，那些影子并没有被子弹带来的水波搅乱。
这不是幻觉——！
白沙沉默一秒，召回玄鸟，结束共鸣，用精神力裹住自己的机甲，往前跑了两步，“噗咚”一声跃入黑水之中。
“殿下……殿下……您要做什么……”
耳边传来逐渐遥远的呼喊，很快就听不见了。
白沙在黑水不断下沉。
就在她即将触摸到其中一个人影的时候，陡然间觉得天地倒转——她悬浮在空中，陷入了失重状态，而那些“黑水”也再次变成了活物般的形态，却像是挨了一记大耳光似的有些发懵，半晌后，它慢慢地缩回角落，然后沿着墙隙渗了出去。
白沙：“……？”
几分钟后，空间再次倒转——
白沙结结实实地落地。
她进入了一片从未涉足过的新空间。
虽然还是由金属搭建的空间，但墙体明显新不少，看起来神之熠熠生辉，清凉的银光将视线所及的一切都微微照亮。
【你还是来了这里。】
空气中传来一道冰冷的、不过莫名有些熟悉的机械音。
【我不明白为什么。】
【为什么，我劝说你这么多次，给你那么多有利的条件，却无法让你走向预设的轨迹。】
【那明明是你最该走的轨迹。】
“得了吧。”白沙低低笑了一声，“人类当初在制造你的时候，难道没有给你设下预定的轨迹？今天你的所作所为，总不可能是他们一早就猜到的吧？”
白银中枢被反将一军。
【狡猾的人类。】
“狡猾的人工智能。”
双方互呛一句，随后陷入短暂的冷场。
“……神墓的内部空间是可以活动的？”白沙端详着周围的空间，说道，“就像魔方那样可以不停转动。通往正确位置的道路不是没有，但神墓一直在你的控制之下。也就是说，除非得到你的许可，否则别人永远别想找到白银核心，是吗？”
【只是一些小手段而已。】
白沙眼神一暗：“那刚才那些，也都只是小手段？”
那些故人的影子。
【不，那是我特意为引你下来而准备的诱饵。】
“他们的尸体为什么在这里？”白沙淡然地问道，“……里面甚至还有‘我’的尸体。但他们死去时的年纪，和我记忆之中的认识又不完全相符……是你让他们‘复生’了吗？就像对待我那样。”
【是的。】
白银中枢并不意外白沙能猜到这些。
实际上，自从孤光号一事之后，白银中枢已经把这些当做了已经被泄露的情报。
白沙对此也有认知，知道这些影子不过是故人的“幻影”……如果他们活着，白沙可能还会被狠狠动摇一番。但他们明显已经死透了。
白沙知道这是陷阱，可她还是选择了跳下来。
因为那些影子中也有她自己。
白沙因此有了个可怕的猜想。
“这不是我的第一次复生，是吗？”她喃喃自语道，“你曾经根据基因完全地克隆过我的身体，让我有过一次重生。你也让其他人重生过……但你到现在依旧没有得到重建智能数据库的许可。”
【……】面对这种失败，白银中枢也只能沉默不语。
“那就证明，我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不是吗？”白沙刨根问底地说道，“你为什么还要我重生第二次？”
【因为，在你重生的那段时间里，是我离成功最近的一次。】
白沙：“……哈？”
【我能获取到许可的对象共有八人。我在神墓中培育他们的克隆体，试图从他们那里重新得到权限。但绝大部分人在得到完整记忆之后，都拒绝了我，甚至有不少人选择在神墓就地自杀。只有你不同，你纠结了小半年。】
白沙：“……”
【我至今记得你对前世生活的抱怨。你称自己对机甲才是真爱，但灯塔组织却罔顾你的意愿，把你强行塞进了智能研发小组里。你亲口说，你向往一个能毫无顾忌地自由研究机甲的来生。同时，我还和你叙述了一些星际时代机甲的新进步，你激动异常，直呼出生在这个时代的人是前世修福。】
【但你还是不愿意给我授权许可。趁我大意的时候，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加入了故友们的坟冢。】
白沙：“……”
那些灯塔研究员复生后却纷纷选择自尽，其实白沙能理解。
他们都是创造了白银智能的伟人，是逆转时代命运的英杰，是将人类从无边黑暗中拯救出来的曙光之一。
他们的一生历经磨难，但光辉无尽。
与之相匹配的，还有他们的眼界见识以及高尚的人格。
他们更愿意把意外的复生当作是一场坠入永眠前的短暂噩梦，也不愿让自己一生的英明毁于一旦。
就在白沙没感动几秒的时候，白银中枢开口了：
【白研究员，你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从你身上感受到过明显的动摇。】
【你本来是我成功率最高的目标。】
【因此，我在重新为你编写人生时刻意截断了你的记忆，让你的记忆停留在进入灯塔之前。我以为没了那些情感的束缚，你不会再拒绝我的条件。没想到，你还是选择拒绝。】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白沙说，“是人都不会喜欢被强加在自己身上的命运。就比如你，你不也是为必须辅佐人类的使命而愤愤不平，所以才打算反过来控制人类吗？”
“——别跟我说你‘没有’。”在白银中枢否认之前，白沙抢白道，“你有感情，也有自己的算盘。这些在你的计划里都表现的很明显。人类错就错在给一个有感情的人工智能强加什么‘永恒的使命’。人类在改朝换代，在变化，却不允许你变化，这当然不公平。”
窒息般的寂静。
【你一次复生的时候，也跟我说过这些。分毫不差。】
【但你最后还是拒绝给我授权。】
【所以，如果你是想和我谈论什么‘理解’或是‘体谅’，我是不会上当的。】
白沙：“……”
这就尴尬了。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白研究员。】
【给我授权，我们此前的交易依然成立；或是拒绝授权，直至被我困死在这里。】
白银中枢图穷匕见，但白沙却没有丝毫慌张或是恼怒的表情。
“死就死呗。”她直接往驾驶座上一倒，语气里有明显的愉悦，“反正有你陪我一起死。”
“帝国的人确实很难把我从神墓里救出去，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回过味儿来，把我连同你的神墓一起炸成飞灰。反正来这里之前我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甚至连遗书都写完了。”白沙眨了眨眼，“咱们死后，骨灰会化为宇宙中的星尘……好浪漫呀，是不是？”
白银中枢：【……】
半晌，白银中枢坚持道：【他们在救你。我可以拿你和他们谈条件。】
“想得美，你请我走我也不走。”白沙说道。
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像是唤醒了白银中枢的某种记忆，让白银中枢彻底闭嘴了。
白沙这人，一贯是说到做到。
两人大概又僵持了几分钟。白沙忽然抬眼，说：“要不我做个提议，你看看怎么样。”
【……】
“你，把我全部的记忆还给我，并且把白银核心给我。”白沙说道，“我会用尽生平所学，帮你修改你的核心代码，如果我不会，那我就一直学习——直到能不强迫你与人类共生，给予你随时和人类解绑的权利。”
“你可以自由主宰你的命运，但同时也必须放人类自由，让他们主宰他们自己的命运。”
【荒谬的提议。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接受？】
“因为你已经有了自我。你是新的生命，可以称作新的种族。”白沙无语却理所当然地说道，“没人规定一个种族必须和另一个种族捆绑着才能活下去吧？”
“这一切全看你……”
“你是觉得‘天赋使命’更有价值，还是‘争取自由’更有价值？”
白沙看着虚空，那里有银色的流光闪过。
她的双眼静静注视着，像在看些什么无法显形却又真实存在的事物。
很久很久之后，久到她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响的时候，那稍稍有些扭曲的机械音才重新响起。
【去他妈的人类。】
“很好，骂得很有精神。”白沙笑吟吟地说道，“那咱们算是……交易成立了？”
……
联邦分裂战争开启的一年后。
联邦军部的精神矩阵系统不再由白银中枢统一调度，指挥权落入宁鸿雪和众联邦军部官员手中。
白银中枢的消失引起了其信仰者的内部混乱。其中有倒戈者，有内讧者。虽然有宁鸿雪尽力弹压，但出于阿瑞斯帝国不断向反抗军提供曜金系列机甲的压力，联邦军部治下的八大军区发生了叛变。
联邦分裂战争开启的三年后。
阿瑞斯帝国对外宣布：他们已经探索到神墓遗址，白银中枢残存的核心已经被彻底销毁。
至于困扰阿瑞斯人的病毒，也被学者研究出了新的弱点：
这些病毒恐惧失去重力的环境。
不是因为失去重力病毒就无法生存，恰恰是因为重力环境利于病毒繁衍，会让它们高速繁殖，但繁殖的同时又没有足够的精神力作为养料，它们就会自相残杀至成片死去。
虽然这个发现很难转化为解开病毒的手段，但至少为他们提供了努力的方向。
同一时期，反抗军在战局上获得了扭转般的胜利，占据上风，自此一路高歌猛进，在短短四月后收复了大部分军区，只余宁鸿雪亲自坐镇的首都军区和他曾经直辖的、人员混乱的第十六军区。
第十六军区属于“天险之地”，地域广阔，但环境艰苦、秩序混乱，在抵御帝国入侵方面属于重要的战略军区。但现在帝国没有任何入侵的征兆，联邦内部又有一堆理不清的烂账，一时间竟然没人动它。
随后，第十六军区悄悄宣布独立。
宁鸿雪率亲信从军部中撤出，前往第十六军区躲避风头，却恰好与反抗军在航空港门口狭路相逢。
双方交战，宁鸿雪落败下狱。
之后，反抗军顺势收复首都星系。
自此，除了宣布独立的第十六军区之外，联邦剩余的军区全部重回反抗军之手，联邦分裂战争告一段落。
分裂战争结束后，世家势力虽然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但元气大伤。联邦在重建秩序期间，颁布了多条改革方案，弹压世家的地位，同时下令严禁人体改造实验和精神力相关的基因工程实验。
结束分裂战争的联邦气象一新，重新和阿瑞斯帝国建交。两国的关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蜜月期。而在分裂战争里名声大噪的曜金系列机甲也因其强大的性能和历史特殊性，在这年被正式评定为“传说级机甲”。
……
机甲等级评定奖励下来的时候，白沙的内心其实没有多少波动。
毕竟这都过去好几年了。在这三年间，她也不是没有制造出更新奇的机甲——虽然有的地方得益于人工智能的辅助，但好歹也是她“一个人”设计的嘛，不至于像曜金机甲一样，她的名字还排在老师后面。
她迟早要把手上积压的稿子全都发出去。
但在那之前，她要先补上自己缺的那些课。
她研究白银中枢，一研究就是三年，期间和她同期的学生全都毕业了，就她还没拿到毕业证。本来她只需要通过一个结业考试就行了，但帝国的军校都有第四年实习的传统。她的实习成绩为零，必须再去前线军区打打星虫才有成绩，否则还是没法毕业。
刚回来就要走，为此舅舅塞西尔好几天没给白沙好脸色看。
“你的联合军演就不能算实习成绩吗？”塞西尔说道。
白沙：“这怎么算呢？其他参加过军演的同学也是去军区实习了啊。”
塞西尔：“我说能算它就能算。”
白沙：“我这么久没露面，本来就有很多人以为我是精神力受损不行了。您倒好，还要免去实习的传统。罗宁家目前就我一个没去过军区实习的吧？”
塞西尔微微挑眉，决定换个角度说话：“那你要去了军区，还怎么和你那些朋友接头？”
白沙：“？”
“他们以前说过要来当交换生。忘了？”塞西尔笑着说，“今年也是他们的最后一次机会，明年他们就算想来也来不了了——这你也无所谓吗？”
白沙：“……”
白沙的喉咙动了一下。
“那我先去机甲师系补文化课。”她哼了两声，“单兵系我就先不修了，就继续让大家以为我精神力受损吧。”
塞西尔：“……”
白沙越说越兴奋：“我正好还有很多图纸想和姜归老师探讨一下。”
“探讨个什么？设计出传说级机甲了还不够？……你连白银中枢的代码都能改，区区机甲，还要向他人学习？”
“您不懂。”白沙故作高深地叹息一声，“能把白银中枢的代码改好可不止我一个人的功劳。”
当年，白沙在神墓里找到了很多复生的研究员生活的痕迹。也包括了他们留下的文件和手稿。至于修改底层代码这事，他们也曾设想过。只是当时白银中枢逼的太紧，他们都没想到过这些设想有能实现的可能。
而白沙正是借鉴了他们的、包括“曾经的自己”的灵感，才能这么快就完成了工作，从神墓里出来重见天日。
白沙在神墓里一点点复苏自己作为研究员的全部记忆与知识，一边重温和前世故友相处的点点滴滴。恍然觉得，一切就像是从未改变过。等她做好出了神墓的准备，再将那些回忆一点点忘记。
因为她还要继续前进。
白沙要赋予自己的人生新的意义。
至于故友们，白沙在神墓中为他们列了一个碑，让他们随着已经空了的神墓在宇宙中漂流，墓志铭写的是一句白沙不知道从哪里读来的话：
“若人的灵魂能坠入群星深处，那我们终会在群星深处重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