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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夫妻互演日常/继母她有两副面孔
作者：盛世清歌
内容简介
 前世造孽，今生穿越。 温明蕴一直把这句话奉为至理名言，但人生就是如此操蛋，很不幸她胎穿了，随时面临夭折。 好不容易苟到豆蔻年华，她开始议亲。 这个盲婚哑嫁的年代，渣男遍地走，卖妻求荣更是比比皆是。 为了耳根清净，温家三小姐从此缠绵病榻，时不时还要咳血，议亲之人烟消云散。 可惜她没等来孤独终老的好日子，被古板固执亲爹镇压，以死相逼。 两口棺材陈列府中，要带她一起走。 温明蕴无法，只得开始寻找良人。 挑来挑去，最终挑中了个带着拖油瓶的鳏夫，年纪不算小，古人活个三十多差不多，应该很快就能熬死了。 还有个儿子，都不用她自己生，也没人能骂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家有万贯家财，手中的权柄也不小，要不换个富贵窝继续苟命？ *** 程晏自幼丧母，十四岁那年继母进门，他看着新妇走一步颤三颤，随时晕倒的模样，不由讥笑。 都不用他出手，这女人就是个活不长的命。 哪知她都吐血把手帕染红了，阎王爷也没能收走她。 直到后来，他才知道她是个深藏不露的主儿，一边在外人面前疯狂吐血，另一边能把他打得找牙，毫无还手之力。 和父亲告状，爹他还不信！ 这日子，没法过了！ 阅读指南： 1.儿子不是男主亲生的，也不是领养的，男主身份有异，涉及剧透不多说了。 2.男主34，女主22，两人相差12岁。 3.本文1V1，女主始终初心不改，不会在古代生孩子。 4.女主哪怕谈恋爱了，她也永远最爱自己，大家都要好好爱自己~ 5.有点沙雕搞笑文吧，有时候用力过猛会显得无厘头，想来想去还是加上这条，就有个心理准备吧，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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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 温三其人
望京所有贵妇圈的人都在猜测，温家名扬天下的三姑娘温明蕴，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
又或者说她是先穿嫁衣入洞房，还是先着寿衣进棺材。
“许久不见温三了，也不知她咳血的毛病好没好？”
“那指定是好不了的，她都咳了多少年，温家四处求医问药。无论是宫里太医，还是所谓的乡野村医，吃了数百副药方偏方，依旧无一丝好转，甚至每况愈下。”
“好几次府里都挂上白灯笼准备后事了，她又活过来了。”
“可不是嘛，听说温家库房里堆满了红绸和白麻布，喜丧事都预备着，到时候哪个先来用哪个。”
“温三这病是怎么落下的？娘胎里带出来的吗？”
“那倒不是，她本来身子就是有些娇弱。只是到了十三四岁，忽然就开始病重了。”
今日是徐侯府孙子辈龙凤胎的满月酒，但哪怕是难得一见的龙凤胎，都没能成为话题中心。
贵妇们聚在一起，那个女人依然是众人的焦点。
“想当初看中温家世代清流的门庭，给她说亲的人数不胜数，甚至还有皇子来掺和呢，温夫人都快挑花眼了，结果温三忽然就病倒了，一发不可收拾。之后又当众吐血，现如今除了破落户还在打她的主意，否则根本无人问津。”
“这眼瞧着她今年都二十二了，再过几年，哪怕是破落户也无人上门了。”
正说着话，外头又传来一阵热闹声，显然是有宾客前来。
顿时原本窃窃私语的女人们，瞬间腰背挺直，正襟危坐，一个个又摆出大家闺秀的模样来，仿佛方才凑在一起嚼舌根的是旁人一般。
“诸位，是我来迟了。”来者声音清脆，言笑晏晏，一看就是个爽利人。
她正是温三的亲娘温夫人——陈婕。
“哟，亲家母，你来晚了，得罚一杯才是。”徐侯夫人连忙迎上去，亲热地握住她的手。
“我认罚，不过这酒一杯哪行，得三杯才是。一祝你喜得龙凤双胎孙儿，二祝我喜得龙凤俩外孙儿，三祝这俩小娃娃平安降生，没让他们亲娘遭罪，日后也平安健康，事事顺心。”温夫人这吉利话跟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当下就拿起酒杯干了一回。
等要干第二杯时，徐侯夫人立刻拦住她。
“快放下吧，你要是喝醉了回去，温大人恐怕要找我家侯爷算账了。”
温家长女温明珠，嫁给徐侯府的世子，成了世子夫人。
以两家身份地位来言，算是高嫁。
温夫人显然是个非常会来事的主儿，三言两语就把厅内的气氛弄得火热起来。
“你家三姑娘，今儿不来吗？”
一串客套话之后，徐侯夫人终于说到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顿时周围一静，哪怕众人还是一副矜持的态度，但是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温夫人自然是看出来的，面色丝毫不变：“这么大的喜事儿，她自然是要来恭贺的。只是走得慢，明珠陪着她一起过来，侯夫人请见谅。”
“这是哪儿的话，她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况且儿媳与她是亲姐妹，必然有许多话要说。”徐侯夫人客套地道。
***
在温明珠的催促中，姐妹俩终于到达宴会花厅。
满座的娇笑美人，一室馨香，人比花娇。
想当初温明蕴也相当喜欢美人，还是这么多漂亮姐姐妹妹簇拥着，花团锦簇，一个个体态矜持，气质高雅，大家闺秀，谁不爱被美人环绕呢，简直像是来到了人间天堂。
可惜伴随着她年岁渐长，一起玩耍的闺中密友们全都成亲生子，只有她独身主义，连一门亲事都没定下。
况且今年都二十二岁了，若是家中长辈连续去世，她因守孝过了婚期，还能有借口，偏偏她家长辈一个赛一个身体康健，她只能在自己身上做文章。
可是哪怕吐血快要死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她这个岁数在古代贵族圈没定亲，就是个原罪。
她但凡出现在哪儿，哪里就开始上演猴戏，大家都把她当只可怜兮兮年老色衰没人要的老猴子看。
桌上的各样菜式都是色香味俱全，还有几样新奇菜肴，不过温明蕴却不感兴趣，只是略动两下筷子沾沾唇，便停下了。
温明珠虽然一直在照顾客人，但三五不时往这边瞧上一眼，看见温明蕴这副模样，心里也有数了。
小妹这是想离开了。
她主动走过来，搀住温明蕴的手，拉着她去和徐侯夫人道别。
“三姑娘这就走了？你看你瘦的，才吃了几口啊，是不是这宴席不合你胃口？”徐侯夫人心疼地看向她，满脸担忧。
温明蕴连忙摇头，只是忽然咳嗽起来，立刻拿锦帕捂住唇。
“怎么会呢？今日的菜想必是请东来顺酒楼的大厨掌勺，虽说我没吃过全部，不过尝过其中几样小菜儿，还有现下最时新的樱桃肉和怀抱鲤，荤素搭配，显然极其用心。只是我身子不适，就不在这里久待了，免得搅了大家的兴致。”她说话轻声细语，语气极其真挚，让人听了只觉得十分窝心。
“三姑娘有心了。去吧。”徐侯夫人摆摆手，面上的神色淡了许多。
温家姐妹手挽手从偏门离开了，远离众人视线之后，温明蕴就忍不住开口：“长姐，你这婆婆怎么回事儿，当着我的面儿对你阴阳怪气，难不成她还想让我说出对你不利的话吗？况且我要是真说酒席难吃，那最先丢脸的可是徐侯府整体，她面上能好看，可真是个脑子蠢笨还心眼坏的老糊涂！”
徐侯府双胞胎的满月酒，自是温明珠操办的。
这位徐侯夫人惯会给人穿小鞋，操持侯府的本事没有，温明珠还没出月子就要操心满月酒的事情，这个婆母不仅不搭把手，还要在这里挑刺儿。
但凡温明蕴方才听不出她的话头，没有解释清楚，估计第二日就传得面目全非。
说什么满月酒开席后，温三提前离席，是觉得当日的菜肴极其难吃，这让温家姐妹如何做人。
温明珠立刻抬手去捂她的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这可不是你我的地盘，祸从口出。”温明珠拍拍她的手背：“我让丫头领你去我的院子，里面已经摆了一桌，乖乖等我和娘回去。”
***
温明蕴独自回去吃席，自然是不愿意的，索性逛起了徐侯府的后花园。
今日满月酒，徐侯府前厅后院都在办酒，外男也都知道避讳，并不会往内院走，所以不怕遇见不该碰到的人。
只是今日注定无法善了，她从绕到假山附近，耳边就传来一阵粗俗的交谈声，而且谈论的主人公恰好是她。
“温家那三姑娘上回我瞧见了，面色煞白，大白天都跟从地府里爬出来一样，就这样的破败身子，在我们村都没人要！”
简直是古代版，范冰冰在我们村都没人要。啧啧。
那粗嘎的嗓音极其难听，像是要扎破人的耳膜。
在最前面领路的丫鬟名叫露珠，乃是温明珠的二等丫鬟，瞬间白了脸。
温明蕴立刻拉住她，抬手示意她噤声，凑到耳边询问：“那里面的婆子是谁？”
“侯夫人身边的田嬷嬷，从田家带过来的。”露珠回。
温明蕴眨眨眼，脸上露出一抹兴味的表情。
徐侯夫人本姓田，这位田嬷嬷显然是她出嫁时带过来的，还赐了主家姓氏，想必非常得用。
想起方才徐侯夫人那些小动作，温明蕴只觉得心头有股恶气要发散，来得正好。
假山里另一人嗤笑：“田婆子你说什么鬼话，人家三姑娘好歹是千金小姐，嫁妆无数。想要的人多了去了！”
“我可没说谎，她一看就是不能下蛋的母鸡，娶个祖宗回来供着不成，反正我家铁柱不会娶的！”田嬷嬷大言不惭地道。
“铁柱是谁？”温明蕴冲着假山问道。
“铁柱自然是我儿子，跟在世子身边当常随，世子爷有什么重要的事儿，都交给他操办。”田嬷嬷嗓门极大，在假山里面都形成了回音。
“田婆子你在跟谁说话！”有人问。
田嬷嬷一惊，大声喊道：“外面是谁？串儿这个死丫头呢？让她守门怎么还让外人过来了！”
假山里面登时大乱，田嬷嬷最先爬出来，后面又跟着两个老婆子，立刻一股酒味儿扑鼻而来。
天气炎热，假山里面比寻常地方凉爽，所以躲在里面纳凉，还有闲情逸致喝酒。
“你、你是——”田嬷嬷浑身开始颤抖。
“怎么，方才还觉得我配不上你儿子，现在就不认识我了？”温明蕴冷笑。
她显然怒极，但是说话的声音始终细声细气，听起来就是中气不足，好似连发怒的力气都没有。
“好一个田婆子，好一个徐侯府，竟然觉得我温家女配不上一个长随！”温明蕴一字一顿地说道。
说完之后，她“哇——”地吐出一口血来，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三姑娘！”周围的丫鬟们一拥而上。
那三个婆子更是面色惨白，田嬷嬷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酒彻底醒了，茫然地喊道：“完了，全完了！”

第002章 准备后事
温明蕴装晕装得心安理得，她被几个婆子抬上软轿，送到了温明珠的房里。
身边两个大丫鬟红枫、绿荷全都紧随身边，眼睛瞪得像铜铃，紧盯着徐侯府的下人，生怕他们把自家姑娘给害了。
后院里正在吃酒的两个徐侯府女主人，一前一后收到了消息，皆是大惊。
温明珠气白了一张脸，心里再如何恼恨，当着众人的面儿，也丝毫不敢显露。
田婆子说出那种混账话，死一百次也不足惜，可若是传出去，大家根本不会关注一个碎嘴的婆子，只会借机嘲笑温明蕴当真嫁不出去，连个伺候的老奴才都瞧不上她。
她找了个借口，先离开宴会厅，之后又让温夫人出来。
温家三姑娘被气到吐血晕倒，那前院自然也收到了消息，侯府世子徐锦墨也很快赶到了。
徐锦墨出身高贵，仪表堂堂，才智双全，近日连续办了两件漂亮差事，入了皇上的眼，前途无量。
今日趁着双胎满月酒，无数人前仆后继地给他敬酒，想要搭上徐侯府替他办事。
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听到下人汇报此事，顿时五雷轰顶，羞恼交加。
田婆子那几句话，侮辱的何止是温三，他也没能逃过。
一个长随都不娶温家姑娘，那娶了温明珠的他又算什么！
偏偏这还是亲娘身边得用的婆子说的话，从田婆子就能看出徐侯夫人的态度，而温三还吐血晕倒了，温家人又如何能轻易放过，今日绝对不可能善了。
“母亲，您请放心，田婆子和她儿子已经被灌了哑药，拖下去杖责，之后是如何发落，全凭您和三妹妹处置。”徐锦墨冲着温夫人行礼，毕恭毕敬地道。
“实在是小婿治家不严，之后等三妹妹醒过来，一定亲自向她赔礼道歉。”
他再三作揖，一番话说得相当漂亮，态度也放得很低。
温夫人脸色沉郁，心头不快。
这个女婿手够快的，毒哑了那田婆子，看起来是替温明蕴出气，实际上也斩断了线索，无法再追究下去了。
温明珠站在一旁，面色不虞。
“你赔礼做什么，田嬷嬷又不是你管教的。看大夫怎么说吧。”温夫人不忍长女难做，语气僵冷地开口。
大夫已经被请过来了，但是诊脉的时候，眉头紧紧皱起，显然情况不妙。
实际上如果早知道是给温家三姑娘诊脉，兴许他就找借口不来了，温明蕴这几年可是上了不少医馆的黑名单。
病难治，事还多。
“大夫，怎么样？”温夫人目前还能稳得住。
毕竟温明蕴三天两头抱恙，都已经习惯了。
大夫直接背着药箱走到外间，旁边的小桌上早已备好了纸笔，让他开药方，可是他却连个眼神都没给，显然不需要。
“三姑娘恐怕不好了，该准备起来了。”大夫长叹一口气。
他这话音刚落，温明珠声音颤抖地喊了句：“我苦命的小妹啊！”
之后便直接晕了过去，周围的丫鬟立刻一拥而上。
大夫皱眉，得，又晕一个，他就知道给温三诊脉，准没好事儿。
温夫人当场就嚎开了：“这是要我的命啊，姓田的老货丧尽天良，若是我一双女儿有什么好歹，我可怎么活啊！”
徐锦墨心中恼怒万分，温明珠显然做出了选择，她在这时候晕倒，就是表明不掺和。
可其实不掺和不说情，也是一种态度，她给了温夫人暗示和把柄，让温家可以更加理直气壮地向徐侯府施压。
温夫人也的确这么做了。
她口中骂的“姓田的老货”，恐怕不止是田嬷嬷，还有同样姓田的徐侯夫人。
温明蕴躺在柔软的绣床上，闭着眼睛装晕，内心一片平静，鼻尖弥漫着长姐惯用的熏香，伴随着外屋隐约传来的争吵哭闹声，逐渐陷入睡梦之中。
唔，就挺催眠的。
徐侯府的气氛十分紧张，大夫请来了三四个，每个都是诊完脉就走，留下同一句话，让他们准备后事。
原本徐侯夫人还非常嚣张，“田婆子一家都被灌了哑药等着发卖，还要怎么样？这种话又不是我说的，难道还牵连上我不成。也不瞧瞧他家大姑娘给谁当儿媳妇，要是敢牵扯到我，我有的是机会磋磨儿媳妇！”
不过一直到天黑，温明蕴都没能醒过来，温大人下值后也过来了，直接运了口金丝楠木棺材过来，抬到了徐侯夫人的院子里。
“侯夫人，小女恐怕是不行了，她娘准备替她换衣裳，劳烦你费心操办。”温大人尾调颤抖，听起来像是要哭一样。
他只站在院子里，和侯夫人说话，根本没进屋，说完转身就走，丝毫不停留。
“你看他说得什么混账话！他们温家都不是东西！”徐侯夫人气得破口大骂。
“够了，亲家不提，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姓田的老虔婆说得那些混账话，不就是代表了你的态度？我告诉你，若是这次温三真在徐侯府没了，你不用给她偿命，直接拿着休书回你们田家去吧！”徐侯爷冷下脸，根本不理会她的哭诉，挥袖而去。
徐侯夫人这才慌了手脚，连忙赶去探望温明蕴。
温夫人毫不推辞，直接将她留了下来：“我知晓是田婆子的错，与侯夫人无关，不过明蕴吊着一口气，今晚肯定要守夜的。明珠又晕了过去，唯有辛苦侯夫人与我一道守着。”
徐侯夫人张张嘴，刚想说让丫鬟守着便是了，她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可能还熬得住。
不过话还没出口，就被徐锦墨打断了：“岳母说得极是。”
他一锤定音，对上亲娘时，眼神又冷又坚定，毫无转圜的余地。
*
温明蕴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她怕自己睡得太香打呼噜，穿帮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过，幸好身边丫鬟懂事，及时掐醒她，否则真的被抓了个现场。
她伪装病体已经七八年了，经验了得，有信心不翻车，可是头一回睡徐侯府的床，枕头忒高影响呼吸，睡熟的话真容易打呼噜。
要是在这里穿帮，那可没办法收场了。
温夫人和徐侯夫人分别守上半夜和下半夜，下半夜比较难熬，为了照顾徐侯夫人，让她先守上半夜。
温明蕴身边的大丫鬟红枫也留了下来，方便指点徐侯夫人，顺带着看守她，免得这老妖妇对自家姑娘下手。
温明蕴正好睡不着，开始折腾之旅。
徐侯夫人正趴在一旁的小桌上打瞌睡，眼睛都已经眯起来了，她哪里能熬得住。
只在年轻时被婆婆磋磨去侍疾的时候熬过，现在却要伺候这么个黄毛丫头，心里憋屈得很。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忽然传来一阵呓语声，还不等她找到声音源头，就听到一道嘶声裂肺的喊叫声。
“姓、姓田的老货，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徐侯夫人瞬间惊醒，她睁开眼看向床上的人。
温明蕴的脸色依然苍白如纸，只是不同与之前仿佛睡着的模样，此刻她秀眉紧蹙，一双纤白瘦弱的手紧紧抓住薄被，贝齿咬住下唇，泛出一抹红。
“你们听到了没有，方才是不是三姑娘说话的？她要醒了是不是？”
红枫立刻回答：“回侯夫人的话，我们姑娘之前也会这样。”
徐侯夫人见她面色如常，并无惊慌，想必是真的习惯了。
心里稍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嘀咕道：看看温三这副臭德行，连回光返照都不忘骂人，就这种心思歹毒的老姑娘，能嫁得出去才叫怪事呢！
“姓田的，你嘴巴生疮、耳朵流脓，久病床前无孝子，夫离子散……”
这回徐侯夫人是眼睁睁瞧着，温明蕴那张嘴一开一合，说出无数诅咒的话来，而且越听越瘆人。
她一下子弹起，快步走近床边，仔细观察。
都已经能说出这么完整的语句来，而且思维逻辑全部通顺，骂人骂得酣畅淋漓，根本不像是要死的人，反而更像是伪装的。
徐侯夫人惊疑不呓桦定，只是温明蕴的脸上始终透着一股青白之色，嘴唇也一丝血色都无，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要进棺材的架势，根本不像是伪装。
“你们三姑娘之前几回不中用的时候，也这么骂过人？”她毫不客气地问道。
温夫人不在这里，只有个丫鬟是温家人，徐侯夫人也就没什么顾忌。
红枫沉默片刻，点点头，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有些迟疑。
“有什么话便说。”
“之前我们姑娘也曾这样，府上有嬷嬷说是回光返照，每回姑娘又坚持了下来。还有这不是骂人，可能是预言。”
徐侯夫人眼睛一瞪：“什么预言？”
“之前也有过几次，兴许会应验。”红枫嗫嚅着道：“姑娘在鬼门关走一圈，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场景，她之前说的话，基本上都应验了。”
“你胡吣什么！装神弄鬼，给我掌嘴！”徐侯夫人心底火冒三丈。
温三一直骂姓田的，她直觉就是在骂自己，心中不快，偏偏不能和一个半死不活的人计较，正好拿红枫当撒气桶。
“我看见了，徐侯府……徐家……”
温明蕴扬高了声音，只是说到关键处却又声音低沉，像是含在嗓子里一般，模模糊糊听不清楚。
徐侯夫人顾不上教训丫鬟，虽不相信红枫的鬼话，但是一直听温明蕴念叨徐侯府和徐家，心中如百爪挠心，最终忍不住快步走上前。
“三姑娘，你说什么？徐侯府如何？”
她凑到床边，弯腰俯身贴近温明蕴，想听清楚她究竟在说什么。
就在这时，床上的人忽然抬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指甲掐进了她的掌心。
徐侯夫人一偏头，就对上了温明蕴的脸，眼前这个死人一般的少女，忽然睁开了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她，比常人要黑的瞳仁看起来就像是地狱阎罗一般。
“我看见了一片血红，血光之灾。”
徐侯夫人第一时间想退，却被温明蕴死死抓住，毫无动弹的可能。
她都不知道，一个将死之人何来如此大的力气，像是铁人一般无法撼动。
偏偏温明蕴说出来的话，让她心惊不已。
温明蕴猛地张嘴喷出一口血来，兜头喷了徐侯夫人一脸，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瞬间染红了她的视线。
“快来人，拉开她！”徐侯夫人尖声惊叫，整个人都在发抖。
几个丫鬟婆子一拥而上，有去抠温明蕴的手指，也有拉着徐侯夫人的，可是往常瘦弱不堪风一吹就倒的温三姑娘，此刻像是长在徐侯夫人的身上一样。
两人的手紧紧交握，根本无法分开。
甚至因为丫鬟的动作太过粗蛮，将她的手快掰断了，传来一阵阵剧痛。
“松开松开，你们这些蠢货，不要拉我，去拉她的手！”徐侯夫人被折腾得鼻子发酸，眼泪汪汪。
几个丫鬟婆子不敢碰她，只能全往温明蕴那边招呼。
可惜温三跟木头做的一般，一动不动，无论那几个丫头婆子使多大力气，都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相反温明蕴施加在她手上的力道越来越强，徐侯夫人哪里忍得住，直接痛叫出声。
“你快想办法，让你们姑娘松手啊。哎哟，我的手要断啦！”徐侯夫人指着红枫，气急败坏地道。
“没用的，我们姑娘这时候脑子不清醒的，外面人说什么话根本听不见。”红枫早就躲得远远的，完全被吓破胆。
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温明蕴再次开口了：“莫害我姐姐，否则你必不得好死！”
徐侯夫人打了个颤，整个人像是被一支箭射穿了一般，浑身冰凉。
“谁害她了，你松手你松手！”她外强中干地喊道，拼命挣扎，整个人用尽全力往后退，想要脱离她。
温明蕴轻轻一拽，徐侯夫人就有往前冲的架势，身边那些丫鬟婆子更是使了吃奶的力气，想要把徐侯夫人拽开，彻底远离她。
温明蕴猛地一松手，在惯力的作用下，徐侯夫人和她身后的人全都摔了，由于力道很大，摔得都很重，更有小丫鬟没稳住，直接滚了两圈。
徐侯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虽说她有人肉垫子，但是运气十分不佳，额头撞上了旁边的小桌子，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当场就肿起一个鼓包。

第003章 吃拿卡要
屋子里乱作一团，徐侯夫人痛得眼泪不停地掉，却不敢哭出声来。
她偏头看向床，温明蕴还瞪着一双眼睛看向她，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吓得她屁滚尿流地往后爬，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快叫你们家夫人和大夫过来，我招架不住，温三现在是人还是鬼啊？”她一把抓住红枫的裙摆，让她赶紧去找人。
红枫并不听她的，慢步走到床边。
温明蕴冲她眨眨眼，还轻微摇了摇头，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侯夫人，您不用害怕，我们家姑娘当然是人啊。她还有呼吸呢，这种诅咒的话可不能胡说！”红枫捻了捻被角，气定神闲地道。
“不可能，她方才还瞪着一双眼睛看我，那分明是厉鬼才有的眼神！”徐侯夫人根本忘不掉那个眼神，温明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越想越觉得恐怖。
她再看过去，就见温明蕴已经闭上了眼睛，恢复平静，好像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她臆想出来的一般。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之中，红枫提醒道：“侯夫人，还有一个时辰下半夜就到了，您再忍一忍，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徐侯夫人心底憋了一口气，她很想现在就离开，可是徐侯爷和徐锦墨之前的警告，言犹在耳，这前半夜她必须守好，只能忍下来。
却再不敢凑近，让人把椅子端到门口处，离得远远的。
往常晚上的时间过得极快，睡一觉就到天亮了，可是今晚却度日如年，如坐针毡。
偏偏温明蕴玩上瘾了，怎么肯放手。
她忽而呓语，说一些非常不吉利的话，忽而浑身打颤，一副随时要抽过去的模样。
“姓田的，我化成鬼也不会放过你！”
“像我这种没出嫁的姑娘枉死，多半是要变成厉鬼，我每晚都站在你床头看着！”
她每次只说一两句，可是每句话听起来都是那么惊悚。
到了后半夜，温夫人如期来换班的时候，就见徐侯夫人犹如惊弓之鸟一般，双眼通红，泪流满面，显然已经哭肿了。
“亲家，你这是怎么了？”温夫人询问。
徐侯夫人看见她，简直犹如见到了救星，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把腿往外跑。
只是腿发软，差点摔倒，还是温夫人扶了一把，才勉强站稳。
“你总算来了。今晚实在不太平，我——”她一肚子话想说，但是却不敢说。
“我走了。”最后勉强憋出三个字，就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温夫人一脸莫名其妙，眼神追着她的背影，待看到徐侯夫人裙衫后面湿了一块，顿时一愣。
这是茶水打翻了？
可是她方才坐的地方，只摆了一把椅子，根本没有茶水，也无瓜果点心。
门口的地面上还残留了一小滩水迹，隐约印着她的鞋印。
“姑娘之前清醒过？”温夫人询问。
“没有，只是姑娘又预言了，说了一些侯夫人不爱听的话。”红枫规矩地回答。
温夫人挑眉，嗤笑一声，却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心底鄙夷。
哦，这是被吓尿了，纯属活该！
亲娘来守夜，温明蕴自然不可能折腾，安稳地睡过去，之后还有硬仗要打呢。
*
清晨，天还没亮，徐侯夫人就被叫醒了。
“我昨晚守夜，还被温三吓个半死，根本睡不好，你这么早叫我做什么！”
“这种时候，你怎么还能睡得着？温博翰连棺材都抬过来了，你不会真以为他是为了给女儿送终的吧？你信不信，温三要是真死在侯府，我们家也得跟着抬棺材出去！”徐侯爷气急败坏地道。
“我不管你睡没睡，只要温三没醒过来，你就得在床边守着。”
“凭什么？温三只是一个晚辈，她又不是我婆婆！”徐侯夫人不忿。
“凭你身边的碎嘴婆子把人骂吐血了。她的确不是你婆婆，但只要她不醒，你就得去当孝子贤孙！会咬人的狗不叫，你不想温博翰给你儿子使绊子，就赶紧去！”
徐侯爷再三警告，最终起了作用，徐侯夫人灰溜溜地过去了。
温明蕴在徐侯府住了整整三日，于第二日傍晚清醒。
其实这不是她本意，以她睚眦必报的性格，至少得折腾七八日，把徐侯夫人折腾个半死不活才算罢手。
可是偏偏她饿得不行，让绿荷伺候她偷吃东西的时候，被徐侯府的下人给撞破了。
无法，她只有趁势醒过来了。
不过清醒也有清醒的折腾法儿。
温明蕴正靠坐在椅子上，享用着乳鸽汤。
徐侯府厨娘的厨艺极好，汤水鲜香，肉质软烂，里面还放了参片，满满一锅全是精华。
“味道如何？”温夫人坐在一旁，目光慈爱地看着她。
温明蕴点头：“还成吧。只是人参年份太短了，还就这几片，也忒小气了点。”
她说完，还很嫌弃地撇撇嘴，要是让徐侯夫人听到，必然又得气到捂胸口，这人参可是三百年老参，她自己都舍不得吃，有个头疼脑热也只切点参须下来炖汤，到了温明蕴这里可是直接切片，简直跟割肉似的。
“夫人，姑娘，侯夫人来了。”外面传来小丫鬟的通传声。
刚好喝完汤的温明蕴，顿时把碗一推，就开始轻声啜泣起来。
“侯夫人是不是姓田？我不要和姓田的人说话，他们姓田的没一个好东西，全都是碎嘴子！”温明蕴十分委屈。
她哭哭啼啼的，虽然说话不再像之前诅咒人时，那么中气十足，但也让人听得清清楚楚。
原本兴冲冲赶过来的徐侯夫人，瞬间火气直冒。
她被折腾了这几天，简直要把自己半条命搭进去了，见识过温三的手段，她才知道当初和婆母过招，那简直是过家家一般轻松。
温家这三丫头，绝对是讨债鬼催生的，那脑子里除了骄奢淫逸，就是折腾人。
想想温家乃是清流之家，最忌讳享乐主义，温明珠给徐侯府当世子夫人，那也是进退有度，善解人意，偏偏这温三，一窝好竹生出这么个歹笋来。
当初怎么没被掐死！
“胡闹！怎么能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冤有头债有主，田婆子胡说八道，你只记恨她便是，非要连累所有姓田的人，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少田姓人士嘛，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淹死你！”温夫人厉声教训。
她边说边从衣袖里摸出一块锦帕，送进了温明蕴的手里，抬手指了指嘴巴示意她。
喝完乳鸽汤，连嘴巴都没擦干净，就开始骂人。
温明蕴不紧不慢地擦拭干净，不过却没松口：“娘说得对。其他人是无辜的，那就徐侯府里姓田的人，我不要见。他们都是一伙儿的，背地里不知道说了我多少坏话呢！”
在得理不饶人这方面，她一向都是很可以的。
“三姑娘，小厨房新作了糕点，热乎着呢，奶香味儿十足，我给你带了些，你尝一尝甜甜口。”
徐侯夫人恨不得甩袖离开，可是碍于徐侯爷和世子给她的压力，她只能忍着，还得好声好气哄着。
“甜甜口？我不要再听见‘tian’这个字，姓田的都是坏人，呜呜呜。娘，我好难受啊，胸口好痛……”温明蕴一副又要犯病的模样。
温夫人连忙搂过她，扬高声音对着屋外道：“侯夫人，您请回吧。小女还未大好，此刻不能受刺激，待她好了，我定领着她向你赔罪！”
徐侯夫人连道不用，灰溜溜地走了。
一转身，她就气得面色阴沉，银牙暗咬。
按理说温明蕴已经清醒了，也该离开徐侯府，可是这一家三口只字不提。
不止温夫人娘俩住在这里，好吃好喝地供着，甚至温大人下值后也过来探望。
望京的贵妇圈议论纷纷，皆在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徐侯府上下早就打点过了，谁都不敢多嘴多舌。
徐侯夫人就想把她们送走，但是温明蕴这病症时好时坏，吃得全都是精贵物，雪燕人参管够，但是却连床都下不来，如何让人离开。
到后面，她都开始怀疑，温三是不是在装病了。
偏偏温明珠也不管事儿，徐侯夫人去问过好几次，她都只说温三好哄，给她好吃的就行。
徐侯夫人最后都想骂人了，温三好哄个鬼。
直到身边有人提醒她，除了汤汤水水这些吃食，珍贵的布料，时新的衣裳首饰，名贵的胭脂水粉，甚至到一些古董等等，皆双手奉上。
一天大概能送上七八回，宫里最得宠的妃嫔娘娘，都没有这待遇。
送到最后，徐侯夫人一听到“温”这个字就开始打哆嗦。
以后她对所有姓温的人都从心里打怵，又阴又毒。
温明蕴不止吃拿卡要，而且还站在道德至高处，谁都说不出她不好来。
“侯爷，温三实在太过分了！这匹月锦纱是宫里娘娘赏的，还是藩国进贡的，我根本舍不得，原本准备裁剪做外搭，中秋进宫拜见娘娘穿的。她一个没出嫁的女娃娃，穿这么贵重，也不怕压不住！”徐侯夫人实在招架不住了。
直接哭哭啼啼地来找徐侯爷，给出去的东西，很多都是她压箱底的宝贝，甚至还有当初的陪嫁，但是为了大局，她都忍了。
可是如今到这块纱，她是真的舍不得。
这月锦纱不仅丝质柔软，里面还加了特殊的东西，到了黑暗的地方会发出淡淡白光，宛如月光，所以得名月锦纱，极其珍贵，千金难求。
就这一匹，能让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妇们都眼红。
徐侯爷脸色一肃，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还觉得不够乱，又开始胡咧咧，你管她压不压得住，反正比你压得住。她要，你就给！这还不是你该得的，你得庆幸她是温家女，而不是宫里的贵人，否则到时候连命都得舍了。”
温明蕴清醒过后，徐侯爷就很少过问后院的事情了。
不过是要几件东西而已，人家在侯府都吐了那么多血，棺材板都备好了，给点补偿完全说得过去。
恰好徐锦墨也在，对上亲娘求助的眼神，忍不住长叹一口气，轻声安抚道：“娘，无事。三姑娘在府里已经住了几日，温家不可能让她久留的。我明日与明珠说，她定能处理好此事。”
徐侯夫人一听这话，顿时冷笑一声，没好气地道：“得了吧，你那个媳妇儿，胳膊肘可是向着娘家的，我之前又不是没请过她帮忙，人家推得干干净净。也不知道是娶儿媳妇，还是娶了个讨债鬼回来！”
徐侯爷登时大怒，“我看你最像讨债鬼，都到这个地步，还不知道收敛点！程锦心中自有成算，他说行那自然行！”
徐侯夫人瞬间蔫了，缩着脖子离开了，咬牙切齿地让下人把月锦纱送出去。
当晚，温明蕴就让人把那月锦纱做成了蚊帐，直接挂起来，气得徐侯夫人差点吐血。
温家一家子都不是东西！
特别是这个温三，竟然把月锦纱用来做蚊帐，完全就是猪八戒吃人参果，暴殄天物。

第004章 狮子开口
隔日，温明珠赶过来的时候，温明蕴正坐在窗下，和绿荷下棋。
“身上还难受吗？”温明珠走过来，抬手自然地试探着她额头的温度，见没有发热，才放下心来。
“难受着呢。昨夜都没睡好，这月锦纱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东西，连只蚊子都防不住。夜里冒光，反而把蚊子全引过来了，外面趴了一层，差点没吓死我！”温明蕴撇嘴，满脸嫌弃。
温明珠哭笑不得，忍不住轻拍她的后背：“调皮，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得遭多少人恨。原本就不是做纱帐的，若是被我婆母知道了，得骂你山猪吃不了细糠。”
不得不说，当了几年婆媳，温明珠还是非常了解徐侯夫人的。
温明蕴抚掌大笑：“嘿嘿，这细糠到了我手里，哪怕吃不下我就扬了。她连享用的福气都没有，那不是山猪也不如！”
温明蕴在气人这方面，一向很可以的。
“还有什么想要的宝贝，尽管开口，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就站不住脚了。”
这院子本来就是温明珠的，所以姐妹俩说悄悄话也没什么顾忌。
“姐夫和你提了此事？”温明蕴收敛起笑容。
温明珠点头，调侃道：“你拿了这月锦纱，等于在婆母心口上戳了一刀，她忍不住搬救兵了。”
“行吧，凡事都要讲究可持续发展，不可竭泽而渔。让徐侯夫人养好身体，从宫里扒拉点好东西，我再过来。”她十分光棍地道。
温明珠忍不住轻笑：“调皮。”
“姐，别说我了，我看你的脸色不太好。满月酒那日就看出来了，你虽敷了粉，但依然面色有些苍白。是不是月子里没安顿好？”温明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温明珠脸上的笑容收起，不由低叹一口气：“也没什么，就是身上还有些不爽利，正常。每个女人生完孩子都会这样。”
小妹还没成亲，温明珠就没有多说什么，但其实温明蕴来自现代，对于这方面的知识特地了解过，温明珠所说的应该就是恶露。
温明蕴眉头紧皱，她还是很担忧。
古代医疗条件这么差，女人生孩子简直就是在鬼门关走一遭。
温明蕴属于胎穿，她至今都记得自己从温夫人肚子里爬出来的场景，简直是终生阴影，也让她生出坚决不在古代生孩子的决心。
“对了，长姐，你生了二胎，对源哥儿还是一样的好吧？千万不能忽视他！”温明蕴立刻提醒。
在现代，都有家长生了二胎后，忽视一胎的，更何况是古代。
“这你放心，他可是侯府嫡长孙，未来的侯府世子，谁敢怠慢他！哪怕是双胎弟妹也越不过他去！”
温明蕴撇嘴：“我说得是你这个亲娘，侯府里其他人与我何干。你对他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
温明珠顿时沉默，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
“傻妹妹，你说什么呢。源哥儿今年都八岁了，他三岁启蒙之后，就与我分开了，世家高门子弟，不能长于妇人之手。”她勉强撑起一抹笑容，还亲昵地点了点温明蕴的鼻子。
听到这个话，温明蕴都忍不住翻白眼了。
古代人说话用词，她都听了二十二年还没习惯呢，从骨子里就带着贬低女性的意味。
高门大户为了不培养妈宝男，孩子几岁就被抱走了，甚至平时相处都得端方守礼，别说撒娇了，有时候母子之间互动都挺尴尬的。
“这样也好，阿姐不用成日围着夫君和孩子转，免得把自己熬成黄脸婆。吃好喝好睡好，过自己的清闲日子。若是心中寂寥，再养一两只猫狗鸟雀，快乐似神仙。”温明蕴这话说得相当光棍。
温明珠满脸不赞同，轻叹一口气：“你又说这种话，若是被旁人听了又要笑你。等日后你成亲生子了，恐怕做不到这种置身事外的高人状态。”
温明蕴撇嘴，没有答话。
别说二胎了，她连一胎都不准备生，没有血脉相连的孩子，她的确能一直当世外高人。
*
徐侯夫人终于被请进了里屋，瞧见了清醒的温三姑娘。
温明蕴穿着宽松的锦衣靠坐在床头，脸色仍然苍白如纸，说话的时候有气无力，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她给刮倒了。
“长姐今早来教训过我了，侯夫人乃是长辈，而且一片心意不能辜负，只要我还有口气在，必然是要见您的，更不能迁怒您。”温明蕴说一句话，咳了三回。
乍听起来，是个懂事上道的孩子，但是不能细品，要不然就觉得哪里都很奇怪。
“哪里的话，田婆子说的那番话实在太混账，你心中有怨气，实属正常。”徐侯夫人轻咳一声，克制住心底的不情愿。
“我和娘说过了，明日就回家去。只是我这身子实在孱弱，如今喘气都难受，只怕前脚用轿子抬出徐侯府，后脚就要进棺材了——”
话还没说完，她又开始猛烈咳嗽起来，等咳完后，将捂嘴的帕子拿开，谁都能看见上面一片殷红。
徐侯夫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她现在看到血，就想起那日守夜时，被温明蕴兜头喷了一脸血的感受，再配上温明蕴的诅咒，她就没睡过一个好觉，一闭上眼就是满目血红。
她张张口，这种时候的社交辞令自然是要挽留，无论真心还是假意。
可是这几日，徐侯夫人见识了温三能折腾的劲儿，多次被戏耍，从骨子里就怕了她，连虚情假意的话都不敢说，生怕温三顺坡下驴直接答应下来。
温明蕴看见她这副怂样儿，差点破功笑出来。
好家伙，徐侯夫人的确是有点智商在身上的，但不多。
“为了不拖累徐侯府的名声，恐怕还要麻烦侯夫人多照顾一二，让我明日安稳回家。”
“一定一定，三姑娘有什么需求，尽管提便是。”徐侯夫人大喜，连忙应承下来。
温明蕴轻笑，客气地道：“这些日子辛苦侯夫人了，待我好了，一定送上谢礼。”
“原本也是我没管好下人，都是应该做的。”
徐侯夫人见她这么客气，也连忙放低了身段，之后便被红枫送了出去，手里还拿着一串清单，正是温明蕴需要她照顾的地方。
她出来时，恰好见到温明珠进来，还心情甚好地打招呼。
“明珠啊，你小妹今日精神头不错。小姑娘虽然缠绵病榻，但是却善解人意，难得啊。”
温明珠一脸懵逼，看着徐侯夫人欢天喜地离开，仿佛是吃了糖一般，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愉悦的气息。
“你给她下了什么蛊？竟然这般开心！”温明珠进来第一句话就是询问，她是真的好奇。
“我给她当儿媳十年，伺候婆母，操持后宅，都没能得她几个笑脸，今日是她对我最和气的一次。”
温明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还能下什么蛊，当然是迷魂蛊。你这婆婆不能顺着来，越顺她越难伺候，你若是给她两下子，之后再和风细雨，她就转头主动迁就你了。”
徐侯夫人是有点抖M体质在身上的，说难听点就是不识好歹。
她这辈子一帆风顺惯了，不止脑子舍不得动弹，眼睛也长到了头顶上，鼻孔看人。
对付这种人，就是要一巴掌把她拍到地上，她才能干点人事儿。
不然绝对会倒打一耙。
“不过她的好心情应该持续不了多久，我可不是一般人，小鱼小虾打发不走我。”温明蕴很有自知之明。
或许是对应她的话，她这边刚议论完，侯夫人的院子里就传来一阵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人参各一根？她当侯府是人参窝啊，处处可见这玩意儿！”
“血燕十斤。她咋不去抢呢？我长这么大，都不知道有没有吃到十斤血燕，她也真敢张口！”
徐侯夫人欢天喜地回去，等让人准备清单上的东西时，瞬间炸锅了。
光看到开头前两样东西，就仿佛在割她的肉。
之前都送去那么多补品了，这现在临走竟然还要这么多，完全是把他家当冤大头整。
徐侯夫人完全招架不住，这次她也学聪明了，找到徐侯爷之后，完全不哭诉，只是把清单交给他，让他来准备。
“侯爷，不怕你笑话，我的嫁妆已经被掏得七七八八，实在是凑不齐这些东西，你和儿子又不让从公中走账，只能麻烦你准备了。”
她说完这话，也不管徐侯爷什么反应，直接把单子甩过去，转身走人。
离开的时候，都不能称作是小碎步，直接一路小跑，生怕被追上。
徐侯爷暗骂了几句，直接丢给管事准备，原本也没放在心上，可是被那管事追着要东西，才知道清单上的东西有多离谱。
一个偌大的侯府，自然是能凑得齐这些，只是花费颇多，难免心疼。
徐侯爷憋了一个下午，还是没舍得，一直等温博翰下值，他立刻赶过去见面告状。
当然徐侯爷可比侯夫人会说话多了，乍听起来那是相当有道理，就怕养成温三骄奢淫逸的性格。
温家世代清流，一向视金钱为粪土，肯定容不下这样的姑娘，万万没想到，温博翰根本不如他的意。
“徐侯爷说得甚是，我们温家世代清流，无论是教养姑娘还是爷们儿，都端方清正。唯有我这小女不同，她生来体弱，无数大夫断言她没几年活头，所以家中一切金贵之物皆予她享用，只盼她没白来走这一遭人世间。但凡她想要，若是家中没有的，我与夫人也会尽力求来。”
温博翰这番话说完之后，把徐侯爷都听愣了。
温大人是礼部侍郎，性子一板一眼，是礼教规矩的坚决拥护者，当初皇上任用他的时候，曾经在言官和礼部之间踌躇，这两处都很适合他。
最终因为温博翰性子刚直，怕他成日上谏，得罪太多人，让他去了礼部。
而这样一位老古板，竟然也有如此溺爱孩子的一面，不过再一想温三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似乎一切又都说得通。
“这清单我也看过了，并不是多了不得的东西。当然如果徐侯府出不了，我可以让人回府去拿，只是在小女面前切莫露馅，她是个相当敏感聪颖的孩子。”温博翰将清单递了回去，波澜不惊地道。
徐侯爷差点被口水呛住，听听这说得还是人话吗？
难道他们堂堂侯府，富贵还不如一个四品官员的府邸不成？竟然抠搜至此，还需要弄虚作假，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像他们这种侯爵之家，最厌恶的就是被人瞧不起，里子绝对不如面子重要。哪怕底裤穿破洞了，那外衫也得是光鲜亮丽。
“温大人这是什么话，东西都备齐了。只是温家教导后辈一向以严苛出名，我怕引起你的误会，遂提前知会一声。这点子东西，我们徐侯府还不至于放在眼里。”徐侯爷腰板挺直，说出来的话掷地有声。
温博翰冲他作揖：“侯爷说得甚是有理，是我多虑了。”
等两人分开之后，徐侯爷越想越憋屈，他怎么觉得方才温博翰是故意的，明显用了激将法，但是当局者迷，他现在反应过来也晚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人准备东西。
作者有话说：
女主父亲名字改了一下，从温博明改成温博翰，前者这个明字，和温家三姐妹中间字撞了，不能用。

第005章 满载而归
温明蕴起了个大早，屋子里摆了两个大箱笼，里面塞得严严实实的，全是她这几日在徐侯府搜刮来的东西。
外屋还放着三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们正将这些箱笼抬起来，往马车上送。
徐侯夫人早早起来了，看见这犹如抬嫁妆一样的架势，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里面装的可都是好东西啊，连她自己都舍不得用，全都被温三给要走了。
她心底痛骂不止：抬走吧抬走吧，温三这个短命鬼，这些东西就当是我们徐侯府送你的陪葬品了！
温明蕴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照着，温明珠帮她梳头发，温夫人则在做最后清点。
“阿姐，屋子里这两个箱笼我不准备带走，左边那个是给你的，右边的则是给源哥儿。可怜的娃，成日上学读书，我住在这儿几日，都只见了一面。”
温明蕴轻叹，七八岁的年纪，在现代才是小学生而已，正是爱玩儿的时候，哪怕鸡娃严重，那也得保证睡眠时间。
可是她的小外甥已经开始死亡作息，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读书时。
温明珠轻笑，连忙摆手：“你全都带走，若是被眼馋的人知道了，只怕得要回去。”
虽说没有直言姓甚名谁，但是姐妹俩都清楚说得是谁。
“他们不敢，若是敢要回去，我就敢再回来。”
听着温明蕴这般豪言壮语，温夫人皱了皱眉头，没好气地道：“看把你能的！等待会儿见到你爹，我看你怎么办！”
温明蕴装病这几天，温博翰虽然来徐侯府助力，但实际上根本没来看过她。
嘴上找的借口是，毕竟是在徐侯府，他不好随意在后院走动，但实际上温家人都知晓，对于温明蕴此番行事，老爷心中有气。
只是碍于在旁人地盘，隐忍不发而已。
温明蕴缩了缩脖子，瞬间不敢吭声。
害怕面对亲爹的毒打，也是她不愿意回家的重要原因之一。
温明珠拍拍她的手背，岔开话题说笑道：“怎么只有我和源哥儿的，没有你另两个外甥的。你要知道他二人的满月酒，可都被你这个小姨给抢了风头，结果拿好处的时候却两手空空？”
“谁说我没留了，喏，在那儿呢！这可是其中最值钱的一个，有价无市，千金难买。”
温明珠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那顶月锦纱做的蚊帐，顿时哭笑不得。
“拿走拿走，谁稀罕！这要留下来，可就是个祸害，府上估计要不得安生。”
这顶帐子要是敢给双胞胎用，徐侯夫人看见了，哪怕是自己的一双孙儿，估计也得气死。
就她那点针尖大的心眼，说不定还会把对温三的不满，迁怒到双胞胎身上。
“不要就不要。”温明蕴撇撇嘴。
很快一切收拾妥当，她被婆子抬了出来，直接坐上软轿。
软轿一路抬到马车旁，又被人搀扶着上了马车，从出来到现在，她的脚几乎没落过地，一步路都未曾走过，简直是至尊待遇。
临别之际，她似是想起什么，让丫鬟撩起窗帘，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这些日子叨扰了，多谢侯夫人照料。”她开始说客套话。
徐侯夫人之前被她如此算计过，一听她说好话，就头皮发麻，不知道温三又看中什么东西，想要抢了。
她顿时后悔，今日要送瘟神离开，心情太过激动，一高兴就认真打扮了一下。
头上戴的扭珠蜻蜓宝石步摇，可是她陪嫁压箱底的头面，温三不会是看中这个了吧？
徐侯夫人不敢搭话，只是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
温明蕴的脸颊抖动两下，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她低头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慢条斯理地道：“之前明蕴不懂事，不知月锦纱乃是侯夫人心头好。素来君子不夺人所好，虽然明蕴不算君子，只是个命不久矣的女子，但也深知这个道理。月锦纱已留在府中，原物奉还，还请侯夫人见谅。”
说完之后，她轻咳两声，歉意地笑了笑，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车帘落下，遮住车内的场景，马夫甩起马鞭，车子悠然离去。
徐侯夫人却完全笑不出来，甚至因为温明蕴提到了月锦纱，所有的好心情都没了。
那匹好料子，不是让温三拿去做蚊帐了吗？哪来的原物奉还？
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吧！
温明珠眼观鼻鼻观心，心里略有些后悔。
早知道方才那顶蚊帐，她就接下来的，哪里还有这么一出。
小妹真的太调皮了，都回家去了，还不忘刺激一回婆母。
徐侯夫人回到院子里，屁股还没坐热，蚊帐就已经送到了。
她气得暴跳如雷，“温家的三丫头，不仅心思歹毒，脸皮也够厚。好好的一匹月锦纱，都被糟蹋成这样了，还敢当着众人的面说君子不夺人所好。我可去她娘的吧！有娘生没爹教的东西，下次谁再敢说温家是世代清流，我撕烂他的嘴，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家子……”
瘟神走了，徐侯夫人也不用再委屈自己憋着，直接破口大骂，一次性骂个爽。
“把这破烂玩意儿拿去烧了，别留在这里碍眼！”
她的话音刚落，捧着月锦纱的丫鬟就行礼告退，准备按照吩咐行事。
“回来。”
徐侯夫人盯着蚊帐看了一眼又一眼，仍然火冒三丈，但视线却始终黏在上面，舍不得移开。
这月锦纱可真好看，哪怕是白天，也能看见其中的亮银丝。
“拿来我瞧瞧。”
她将蚊帐拿起来抖了两下，仔细察看了好几遍，终究还是没舍得扔。
“这料子是真的不错，送去给锦衣阁的掌柜瞧瞧，还能不能做一件外搭了，如果还足够就留下吧。”
徐侯夫人轻咳了一声，显然也觉得自打脸比较丢人，不过还得维持着侯府贵妇的气派。
同时心底更加痛恨温三了，要不是那个死丫头，自己何至于做出这么跌份的事情！
*
几日前，温家母女出门吃酒，只有一辆马车。
而如今回来了，却有三辆马车，不然那三口大箱笼都装不下，可谓满载而归。
温明蕴和两个大丫鬟坐在头一辆马车内，车里都是自己人，她索性也不装了。
斜躺在车里翘着脚，让红枫喂水果给她吃，好不惬意。
第二辆马车里，则坐着温家夫妻俩，此刻温大人满脸寒霜，横眉冷对。
温夫人瞧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你摆出这副架势给谁看！”
“明蕴胡闹，你也不晓得拦着。徐侯府是做得不对，让下面的奴才说出那么难听的话，可也不能因为一句话，就往家里扒拉东西吧。得亏徐侯府一家子死要面子活受罪，不然要是闹出去，绝对是天下人的笑柄！”温博翰冷着声音道。
哪知道他话音刚落，温夫人就和他呛了起来。
“你说我做什么？孩子是我一个人生的吗？明蕴吐血之前，又没有和我商量，我上哪儿阻拦。再说说你，不也上赶着坑徐家，没见你往回拉啊。”
“我哪有余地往回拉，都到了这个地步，大夫让操办后事了，我除了给你们填补漏洞之外，还有其他选择吗？”温博翰据理力争。
夫妻俩都觉得对方莫名其妙，没事找事，马车内的气氛那是相当紧绷。
马车行驶到温府，得到消息的管事早就准备好了，立刻有婆子抬了软轿过来，伺候三姑娘上轿。
温明蕴抽空看了一眼后面的马车，看着几个常随小厮上前把大箱笼抬下来，放到地上还发出沉闷的声响，显然里面装得东西满满当当。
她不禁满足地舒了一口气。
瞧瞧，这就是她这几天打下来的江山。
虽说温家不缺钱花，但这种从别人家扒拉东西的感觉，真的好爽啊。
还没等她回味足够，温博翰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脸阴沉的表情，仿佛来了大姨爹一般。
一见亲爹这副模样，温明蕴当场头皮发麻。
“快走，我要回后院。”她急忙催促婆子走人。
在亲爹的怒火之下，江山也顾不上了。
“慢着。”
可惜还没等婆子抬腿，温博翰已经直奔而来，并且及时拦住了。
“身子好些了吗？”温博翰关心道。
温明蕴立刻歪倒在软轿上，不停咳喘着，一副马上就要晕厥过去的模样。
她乃是装病老手，就算温博翰知道她是装的，此刻看着也胆战心惊。
“爹，我恐怕是不中用了。呜呜呜，女儿这些年拖累您了。”
温明蕴马上夹紧尾巴做人，并且尽捡着可怜话说。
“孩子，不要哭。”温博翰慈爱地看着他，满脸都是心疼：“等为父今日下值回府，有你哭的时候。”
只是后面那半句话却相当骇人，正在啜泣的温明蕴，猛然一僵。
不得不说，父女俩都是演戏高手。
在外人看来，两人父慈女孝，无比温馨，其实已经过了一招。
到了后院，陈婕追上来看见她垂头丧气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也摆出这张丧气脸给谁看？在路上要看你爹的脸色，回来还得对着你，我真是欠了你们姓温的。”
温明蕴顿时撇嘴，要哭不哭地看着她。
“娘，爹临走前对我放狠话，说要狠狠地治我，您要帮我！”
“我帮你爹。”陈婕甩下四个字，转身就走了。
温明蕴瞬间头大了，不会吧，她都穿到古代当贵女了，还躲不开男女混合双打吗？

第006章 力能扛鼎
温明蕴是胎穿。
想当初她在现代熬夜喝酒泡吧，恣意地挥洒自己的青春，过着颓靡的富二代生活，满脑子都是我命由我不由天。
然后她就穿到了温夫人的肚子里，成了一个小小的胚胎，逐渐意识到自己穿到了古代，还特别幸运当了官二代，那叫一个猖狂。
有钱的不如当官的，她成功升级了！
这不妥妥玛丽苏女主剧本嘛。
等她出生之后，她要抱紧各方粗大腿，温家长辈尽拜服在她的尿布之下，想尽办法去皇宫，最后在龙椅上扯九五之尊的胡子，再说几句吉利话，成为整个大烨朝的团宠吉祥物。
三岁作诗，五岁出口成章，七岁吊打一众神童，哪怕不能科考，也要拿下响当当的女状元名头，让一众小屁孩儿跟在她身上感叹生不逢时，让温明蕴与日月同辉，其他人连点光影子都看不见。
当然光有才不行，也得有钱花。她从现代来，那做做生意搞搞营销，把这些没见识的古人戏耍得团团转，那还不小case！
大小也得混个首富，虽说古代商人地位低下，做得太强还没背景，容易被帝王家搞垮。但是她不怕啊，她可是个婴儿时期扯皇上胡子的吉祥物唉，赚点钱怎么了。
大不了再搞热武器，让这个时代从冷兵器直接过渡到热武器，这功劳谁能抢。
等十三四岁了，她再去和清贵皇子、霸道权臣、俊秀状元谈个恋爱，争取拿下“权贵皆和我有一腿”的成就，还动不动看向窗外，悲春伤秋地感叹：世人皆羡吾之绮丽，谁能知晓吾之苦？
我在望京走，一步一个前男友，他们都为了争夺我而大打出手！
不过就算和再多美男谈恋爱，温明蕴也很清楚，在古代嫁人风险极高。
她可是要当大女主的人，男人只会影响她装逼的速度，为此她不能成亲，必然要独自一人。
好歹是三观端正的新时代青年，温明蕴都这么有钱了，做善事那必然要有，还得大大的有，带着大家共同投奔富裕生活。
那皇帝老儿就算再老眼昏花，昏君误国，也得答应她独身这小小要求吧，高低再给她个爵位，她也不要国公爷这么高档的，就来个侯爷好了。
她立女户，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女侯爷，终生未嫁，无儿无女，年过九十，无病无灾，于睡梦中离世。一生行善事无数，死后所有家财皆用于民生。
我的妈耶，这履历这成就金光闪闪，就连后世为她书写生平的人，都得沐浴斋戒，怀着一颗虔诚的心才行。
温明蕴集大烨朝的团宠吉祥物、女状元、创业首富和万人迷于一身，钱竟然还越花越多，她细细品了品，这么一盘算，全是晋江文热元素啊，她就是集各种苏爽于一体的女王。
就按照这个标准，冲！
在温夫人的肚子里待了九个月，但凡有点意识，她就开始白日做梦，一切都整挺好。
终于要临盆了，她斗志昂扬。
完美的人生、光明的前途、甜甜的恋爱都在等着她啊，冲啊！
“夫人的胎位有些不正，快让姜太医进来！”
“不行啊，老夫人在外面坐镇。女人生产，姜太医是男子，这怎么可能进得来！”
当温明蕴听到两个接生婆的探讨声时，她吓得直接要往回爬。
呜呜呜，我不要出生在古代TAT
医生，我需要医生啊！去你妈的玛丽苏大女主！
她从血泊中挣扎出来，亲娘还在抢救之中。
产婆抱她出去，老夫人面色难看，因为不是她想要的孙子，扫袖而去。
三元及第的亲爹抱着她半晌，也没能憋出一个大名来，只取了个小名叫如意。
后来她才知道，不是文采斐然的亲爹江郎才尽了，而是温明蕴实在没什么特色。
长女出生之时，手中抓了一颗珍珠，取名温明珠。
次女出生之时，恰逢傍晚霞光万丈，取名温明霞。
三女出生之时，除了难产啥都没有，遂取小名如意，希望她逢凶化吉，事事如意。
直到她满月才得名温明蕴，蕴有蓄藏聚积之意，大概是说她现在不出众，是把力量都藏了起来，厚积薄发。
从三人的名字中都能看出来，如果她们姐妹中有人是大女主，那肯定轮不到温明蕴。
得，她的玛丽苏人生，一秒梦碎。
*
温明蕴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地盘，本该放松享受，却因为爹娘严厉的预告，让她毫无心情，只剩长吁短叹。
“咚——”的一声闷响，温明蕴只觉得脑袋遭受袭击，紧接着一个荷包骨碌碌地滚到怀里。
她抬头一瞧，就见一个年轻公子哥儿走过来，面如冠玉，身姿挺拔，端得一副文人雅士的模样。
“你搬了这么多东西回来，还叹气？小心反噬。”
可惜一张口，就破坏了那股范儿。
来人与温明蕴有五分相似，正是温家这辈唯一的男娃，陈婕所出的最后一个孩子，温青立。
“把话收回去，否则别想分东西。”温明蕴警告道。
温青立挑眉，找了张椅子坐下，丝毫不惧：“你在徐侯府闹了这么一出，爹一定很生气吧？只是怕人看出来一直隐忍不发，今晚回来肯定要你好看了，你不需要我帮忙？”
她不语，青年知道抓住了她的把柄，顿时得意地笑了：“既然要我帮忙，那东西分我一半，不过分吧？”
温明蕴抬头，冲他甜甜一笑，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说完话，她直接起身走到院子中央，那三个大箱笼已经搬了过来，温明蕴一一将盖子打开，直接弯腰蹲下，双臂合拢徒手抱起其中一个。
温青立的眼皮跳了跳，头皮发麻。
温明蕴的身形极其瘦弱，看起来风一吹就倒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些年装病如此成功，骗了无数人。
可是就这样一个病弱美人，此刻却用纤细的身躯，抱起一个大箱笼。
箱笼抬进府里的时候，他的小厮恰好看到了，回来之后就回禀他，一个箱笼得三个粗使婆子合力抬起来，看着还颇为吃力。
而现在没用任何人帮忙，温明蕴就独自抱起来，甚至面带微笑，无比轻松。
如果不是她那两条细瘦的胳膊，与庞大的箱笼对比明显，兴许让人误以为她抱的是空气。
“你做什么？”
温青立看着她一步步走过来，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满脸戒备地看着她。
“和你分赃啊。你坐着别动，我抱过来让你挑。”
温青立眼瞧着她抱住箱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他才长舒一口气，重新坐回来。
“姐，你不要这么突然的暴露本性好不好？哪怕是至亲之人，也会被吓到。算我求你，一直当个病痨美人好吧！”
他被惊得够呛，周身的危险雷达全开，乖乖叫姐。
温明蕴有两大秘密，除了装病之外，就是力大无穷。
她的确是有点大女主体质在身上的，但是不多。
当知道自己力能扛鼎那一刻，她当场哭了。
尼玛的，让她穿越到古代，又给了她金手指，但为什么偏偏是力气方面？
她要这玩意儿有毛用啊！
她出生在诗书之家，不是屠户之家，既不用给猪割蛋，也不用杀猪啊。
之前她幻想的那些玛丽苏人生，有哪一样和力大无穷这个金手指对上啊？万人迷、随身空间、系统商城、团宠好感度那些金手指去哪里了啊？老天爷是在玩儿她吗？
难道要她拳打狗皇帝，脚踢封建独裁，构建社会主义和谐社会吗？
这种美梦，她连做都不敢做，她配吗？
“东西还要不要了？我可是搜刮了不少笔墨纸砚，其中还有前朝水墨画大师余怀忠的遗作。要不是为了你，我都不可能张这个口。”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要啊，哪能不要，在哪儿呢！”他激动地起身要过来，却被温明蕴阻拦了。
“你坐那儿吧，我抱过去都比你速度快。”
温青立乖乖坐好，满脸期待地等着，脖子伸得老长，像只等着喂食的王八。
温明蕴轻松抱起箱笼，要不是箱笼实在太大，一只手弄不过来，她都能表演个金鸡独立，力能扛鼎的女人就是这么牛逼！
她走到温青立面前，青年抬手刚想翻找，就见她松手了。
箱笼被轻轻地放在了他的腿上，仿佛清风拂过，他毫无察觉。
而当她松开手的那一刻，他瞬间犹如泰山压腿，当场整个人都跪了下去，箱笼翻倒在地，里面的东西都被掀翻了。
“啊……额……”他发出极其难耐的呻吟声，显然是痛到极点。
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眼泪都流出来了，恨不得当场去世。
“姐，救——救命！”他爬不起来，勉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温明蕴见他反应灵敏，顺利避开，没有什么大碍，也就不急着出手援助，反而悠哉地看戏。
“小弟，你在说什么，我乃是弱质女流，自小身子不好，还是你口中的病痨美人，如何救你！”说完这番话，她就摸出一块锦帕来按住嘴，矫揉造作地轻咳两声。
咳完之后，故意把帕子往他面前递，让他看清楚上面殷红的血迹。
“别玩儿了，我站不起来。”温青立欲哭无泪。
人在箱笼下，不得不低头。
“谁和你玩儿，你是我唯一的亲弟弟，是祖母盼了十年的嫡孙，是娘亲费了半条命才生出来的男娃啊。我怎么能不心疼你呢？这一箱笼的东西，不用挑，姐全送给你了！”
她声情并茂地说着，一副真心为了弟弟着想的模样，只除了偶尔克制不住的白眼。
现代社会都有重男轻女，更何况是礼教森严的古代。
当温青立还没出生的时候，这个家里最苦的就是温夫人和她了。
陈婕嫁进温家第二年开始生孩子，三年抱俩都生了女娃娃，好在她年轻，而且头两胎一个手抓珍珠出生，另一个伴着晚霞而出，是大吉之兆，迷信的温老夫人坚信，先开花后结果，两个女娃是给男娃打前站呢。
连续生孩子很伤元气，温老夫人还大度地表示，让儿媳休养生息，彻底准备好再一举得男。
四年后，陈婕才生了第三胎，可惜仍然不带把。
而且相比头两个女娃，第三个孙女那是相当的平平无奇，只差把“打酱油”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老太太彻底炸锅了，觉得三孙女晦气，各种阴谋论，还觉得是她把原本的孙子给挤走了。
偏偏陈婕为了生她，还大出血差点没了，老太太就默认她是扫把星。
那时候她们母女俩的日子，是真不好过，直到陈婕咬牙怀上了第四胎，才生下了儿子。
温青立与温明蕴只差了两岁，姐弟俩也属于三年抱俩，实际上陈婕身体根本没养好，但是在那种情况下，只能拼命去生。
这些事情简直不能回想，每一件都是鲜血淋漓，又无可奈何，但凡提到成亲生子，温明蕴只觉得心里都在发苦。
正因为她是胎穿，生而知之，所以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姐，我错了。你快救我，我的腿瘸了！”温青立认怂得相当迅速。
“知道错了？”温明蕴询问。
青年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我错大发了。”
“那待会儿在祖母和爹娘那里，你应该明白要怎么表现吧？”她继续发问。
“当然，我可太明白了！”
在温青立连连保证之下，温明蕴才走过来，大发慈悲地挪开箱笼，抓住他的后领，一把将他提了起来，放到了椅子上。
温青立被衣领勒得直翻白眼，差点yue出来，忍不住抱怨道：“姐，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突然来这么一下子，我能被你给勒死！”
“嗯？”
温明蕴轻哼一声，青年脸上的表情突变，马上从痛苦万分变成满脸堆笑，还笑得特别便宜。
“小弟的意思是，多谢姐姐鼎力相救，女侠好身手。然而我自小柔弱不堪，您得轻拿轻放。毕竟之后我还得为您效力，一定要多加珍惜我啊，女侠！”
温青立冲着她抱拳，做出一个江湖人行礼的动作，端得那叫一个飒爽英姿。
偏偏说出来的话极近谄媚，简直人格分裂，不过无论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习以为常。
“准了，不过你这小身板还是得再练练。”温明蕴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
温青立整个人一踉跄，差点被拍到地上给她磕一个，脸上的表情苦不堪言。
不是，就这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架势，再怎么练到她面前都得趴着吧。
况且两人站在一起，他明明是人高马大，而温明蕴小鸟依人，但是双方力量却完全颠倒过来，这都是命啊。

第007章 逆袭翻身
佛堂内，一阵檀香四起。
温明蕴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看起来相当虔诚。
只是她偶尔悄悄抬起眼皮向旁边看去，身旁的蒲团上跪着一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正是温家如今辈分最大说话最好使的温老夫人。
这位老夫人年轻的时候，模样端庄，手段狠辣。
她虽是老太爷的正妻，但老太爷好色，又因为是家中老小，头上还有其他兄长，是清流之家的异类，不止府中美妾成群，还有养在外头的相好。
但就算这样，老夫人也是最后的赢家。
不仅斗倒了无数美人，还给那些莺莺燕燕灌了无数避子汤，哪怕是有生下的庶子，几乎都夭折了，无人能动摇她儿子的地位。
老太爷人过中年，就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等温博翰能独当一面之时，老头儿直接一命呜呼了。
死得也相当不体面，是被人在臭水沟里发现的，说是喝多了酒，一头栽进去淹死了。
这在温家并不是什么秘密，明明算是丑闻，可是温家的下人们却没有遭到封口的警告，温明蕴还在亲娘肚子里的时候，就吃了好几次老太爷的瓜。
当时她还在为老太太鼓掌，感叹老太太是宅斗冠军，奉献了一出教科书般的宅斗案例。
只是等她出生之后，和这位祖母接触，才发现自己当初有多么可笑。
宅斗冠军不是谁都能当的，这位老太太手下收割的亡魂无数，更重要的是，老太爷的死很可能也与她有关。
因为老太爷死得太难堪，生前也没做什么好事儿，温博翰作为儿子对父亲的感情并不深，反而和老太太是相依为命的感觉，那是相当的孝顺。
甚至府上越传老太爷的死，温博翰就越想起老夫人之前过得苦日子，更加心疼亲娘。
温明蕴稍微把自己代入成老太太，当家做主死老公，瞬间觉得爽极了。
既不用伺候糟老头子，还因为他死了，没人压在自己头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儿子孝顺，儿媳根本无法与她抗衡，这日子简直赛过活神仙。
要是她，她也会想搞死那个老头儿。
“起来吧，你身子不好，不用一直陪着我这个老婆子。”老夫人睁开眼，总算是念完今日的佛经，轻声细语地道。
“祖母，你这里乃是吉祥宝地，我和您在一起念经，就觉得心绪安宁，身上都舒服多了。”温明蕴眉眼弯弯，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来。
老夫人完全就是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亲自牵起她的手往外走，看起来跟个观世音菩萨似的。
“你身子调养得如何了？”老夫人关怀道。
“还是老样子，总也不见好。”温明蕴轻咳一声。
老夫人一听这话，立刻吩咐身边的大丫鬟去准备许多补品，全都是人参燕窝银耳之类的，那是相当的大方，显然是把她自己的份例都拿出来了。
若是光看表面，谁都觉得老太太这是心疼孙女，出手如此阔绰大方，甚至丝毫不嫌弃一个病秧子。
这其中的变化，离不开温明蕴的努力筹谋。
“你回来之后，瞧过立哥儿了吗？”老太太询问。
“瞧过了，他说这几日略有些心神不宁，书也读不进去，我要请大夫来，他也不要。若是爹回来考校他功课，又得挨训了。”温明蕴故作叹息。
“的确不用请大夫，他听到你在徐侯府受苦，心里就不舒坦。你们虽不是双生子，但却彼此有感应，你多陪他几日就好了。”老夫人的眸光闪了闪，握着她的手安抚道，尽显亲昵。
温明蕴乖巧地点头应是，只是在低头的时候，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想当初老太太直接说她是扫把星，既没有前两个孙女出生那般不同寻常，还连累儿媳生产伤了身子，大夫甚至说过恐怕不能继续生了，那她的嫡孙梦就破碎了。
而她想让温博翰抬个妾，先生个男娃有后再说，可是往常对她十分孝顺的儿子，却咬死不肯松口，死活不同意，哪怕老夫人使了些手段给他下药，都没能让他就范。
温明蕴那时候还躺在襁褓里，就已经感到古代世界对她的恶意。
祖母忙着和爹斗法，亲娘要养身子自顾不暇，她这个小可怜简直是地狱般开局。
她周岁之前，老夫人都没正眼瞧过她，每次祖孙俩不凑巧遇上的时候，老太太都直接闭着眼睛，端得是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
温明蕴又不是个真正的孩子，她什么都懂。
原本还想表露自己比一般孩子聪慧乖巧，来讨老夫人的欢心，把扫把星逆袭成团宠。
结果看到老夫人这样子，她的暴脾气也上来了。
就这老虔婆为老不尊的样子，也配让她放下身段巴结？她好歹也是穿越人士，坚决不向这种恶势力低头。
于是祖孙俩再相遇，老太太只要闭上眼睛，温明蕴就开始吐口水，跟看见脏东西一样。
老太太心底有火也没处发，小孩子在长牙期流口水不是很正常吗？你说她还故意发出“呸呸呸”的声音，那应该是闹着玩儿的，你一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总不能和牙牙学语的孩子斤斤计较吧？
转折点发生在陈婕怀上第四胎，温明蕴决定放手一搏，经常对着她的肚子，小声喊：“弟弟快出来！”
陈婕大惊，连忙询问她，是不是看见了什么。
温明蕴仗着自己年纪小，可以口齿不清，总之是糊弄过去了。
她又不会算命，当然不知道这肚子里是男是女，但总归一半的概率，如果是男孩儿，那她就赚了，扭转名声。
如果是女孩儿，那也不会造成什么损失。
天知道，她一开始喊弟弟的时候，心里有多憋屈。
在现代社会，她最讨厌重男轻女的人，如果在网络上看到谁谁投稿相关内容，她绝对要重拳出击。
可是如今虎落平阳被犬欺，她还得靠这个翻身。
好在亲娘靠谱，让周围的人守口如瓶，绝对不能传到老夫人耳朵里，就怕到时候瓜熟蒂落，又是个女娃娃，引得老夫人对三女儿更大的厌恶。
最终，陈婕诞下一个男婴。
整个温府都处于一种欢天喜地的状态，温明蕴为逆转自己的名声，也打响了第一枪。
陈婕生产之前就安排好了，如果她生的还是女娃娃，那就什么都不说，但如果是个男婴，身边伺候的人就要找机会传出去，说三姑娘是个有福之女，指着夫人的肚子说是个弟弟，就真的生了个男孩儿。
感天动地慈母心，明明陈婕都自顾不暇，可却还要挺着肚子，为了自己的女儿筹谋。
终于这出戏，在母女俩联手之中，圆满收场。
老夫人自此对温明蕴的印象开始改观，外加这老太太或许是年轻时手段太狠，杀人太多，年纪大了反而开始害怕，颇为迷信。
温明蕴更是抓住这一点，大肆渲染自己的神奇之处。
比如她把自己和温青立的命运连在一起，给老夫人一种错觉，只要她陪伴在温青立身边，那么温青立就容易交好运，万事顺遂。
说起来也可笑，老太太越重视温青立这个孙子，就会为了孙子的前途，对福祸相关的温明蕴越好。
说难听点，她把自己弄成了温青立的伴生物，才抹去了原本扫把星的名声，过上不用遭受白眼的生活，变成有福之女。
“祖母。”
说曹操曹操到，温青立大步赶了过来，身姿端正地行礼。
“快起来，让祖母瞧瞧你。”老太太满脸带笑地招手。
她拉着温青立，各种嘘寒问暖，甚至连他哪双鞋子穿了多久，都记得清清楚楚。
温明蕴只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喝茶，并不打扰他们祖孙相处。
作为旁观者，她可以清晰地感知到，老太太对孙子的重视，自从温青立进门之后，老太太的眼里就只有他，并且是真正的关怀，而不是对她的那种客套疏离。
不过她丝毫不嫉妒，甚至还心生欢喜。
老太太和她不愧是亲祖孙，其实她也天性凉薄，她们俩之间没有祖孙情，只有利益至上。
只要温青立一日不倒，老太太对孙子越好，温明蕴可利用的地方就越多。
温青立作势要坐在老夫人身边，却被她一把拉住，“你姐姐刚回来，去她旁边坐，你们姐弟俩好好说说话。”
青年立刻皱眉，摆出一副不大情愿的模样：“祖母，我想与你坐得近一些。三姐才走了几日而已。”
“听话。”老太太心中欢喜，但是却不松口。
这三孙女一无是处，天生娇弱，命里带病，简直是个扫把星和赔钱货的结合体。
但是唯有一点好，那就是可以旺孙子。
让青立与她接触得越多，运势也越旺。
姐弟俩最终坐在了一起，不过两人并不怎么交流，反而是温青立一直与老太太说话。
这也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当着老太太的面儿，如果姐弟俩表现得太亲密，老太太恐怕会心生不满。
温明蕴一直信奉可持续发展的道路，为了以后能从老太太这里获得更多的利益，她不介意自己当个局外人，正好她还省得浪费感情演戏。
*
“温明蕴，你给我出来！”温博翰的喊声传来。
这种连名带姓的叫法，让温明蕴当场寒毛直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祖母。”温明蕴立刻看向老夫人，向她求救。
祖孙三人正坐在餐桌旁，享用晚餐，气氛正温馨，就被温博翰这一嗓子给嚎没了。
“你父亲的语气听起来很焦急，定是找你有事儿。”老夫人不为所动，明显是不想掺和。
温明蕴撇嘴，她也知道这老太太不见兔子不撒鹰。
反正没牵连到宝贝孙子，所以不想管这事儿。
她直接起身，准备出去看看，临走前还对着温青立使了个眼色。
这是姐弟俩之间无声的默契。
她走出去之后，就见温博翰站在院子中央，满脸阴沉的表情。
“随我来。”他冷声道。
温明蕴见他独自前来，虽说脸色难看，但好像没有太大威胁，就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一路走到前厅，刚走进院门，温明蕴就瞧见院子里摆着两口棺材，横列当中。
皎洁的月光，洒在乌黑的木头上，透着一股阴森的冷光。
其中一口棺材看着极其眼熟，正是当初第一回 大夫下死亡通知书时，温家给她准备的金丝楠木棺材，上面还按照她的要求，请了将人刻上精致的雕花。
她哪怕死也要当个美死鬼。

第008章 棺材威胁
温明蕴眉头一皱，当下心底就涌起不祥的预感。
悄悄冲着身后的丫鬟打了个手势，绿荷马上放慢了脚步，趁着其他人不注意，马上溜去老夫人院子里报信。
好在温博翰没有那么丧心病狂，拿棺材吓唬她，领着进了会客厅里。
厅内已然坐了两个人，除了陈婕之外，还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身上还穿着官服，明显隶属于太医院，旁边的桌子上摆着药箱。
温明蕴一下子对上老者的视线，顿时头皮发麻。
“姜院判，小女来了，劳烦你替她诊脉。”温博翰作揖，眼神示意她上前。
温明蕴却不愿，略显踌躇。
陈婕起身，直接拥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到椅子旁，按住她的肩膀坐下。
“小女很少见外人，有些拘谨。还请姜院判见谅。”
姜院判不以为意，反而笑呵呵地看着温明蕴，说笑道：“外面天色晚了，恐怕三姑娘没认出老朽。老朽虽不常来，但几次救三姑娘于病危之中，想必姑娘对救命恩人还是有印象的。”
温明蕴没法子，只好抬起手放到小桌上，让他诊脉。
她对这老头儿有些发怵，能当上太医院的院判，医术十分了得。
而温明蕴每次能随心所欲地吐血，就是拜了一位神医当师父，自制的药丸子，吃下之后遇水化开，再吐出来就像鲜血一样的效果。
其他大夫都诊治不出，唯有这位姜院判，第一次来帮她诊脉就摸清了她的底细，差点当场扒了她的马甲。
为此，她一遇到老头儿，就怂了。
这么大把柄在人家手里，她也跩不起来。
好在这老头儿极有眼色，能在宫里安然当院判这么多年，那必然是双商超群，否则早被尔虞我诈的宫心计，坑得横死乱葬岗，哪有命活到现在。
“唔。”姜院判诊脉许久，最终收手：“三姑娘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不该吃的药少吃，不然只怕仇者快亲者痛啊。”
“不该吃的药？她最近吃的都是养身体的药，之前给院判过目的，您说没问题的。”陈婕顿时大惊，连忙开口询问。
对于温明蕴的身体究竟如何，温家夫妻俩其实并不太清楚。
她没遇上老神医之前，没法子骗人，夫妻俩心里还有数，但是自从她走上嗑药吐血的道路，其他大夫都诊断不出，唯一诊断出来的姜院判说话又只说一半，他们就两眼一抹黑了。
还是温明蕴不忍爹娘为她熬干了心思，才稍微透露出，她不会有性命之忧，再多就不肯说了。
姜院判摆手：“我过目的药自然是没问题。只怕——”
他语气停顿片刻，又道：“其余的话就不要问我了，小老儿虽然年纪大，但还不想讨嫌。心病还须心药医，您二位还是和三姑娘仔细谈谈吧。”
他说完就站起身，背上药箱准备离开。
“姜院判，您等等！”陈婕还想追问，却被温博翰拦住了，他亲自送人出去。
等再回来的时候，他已然满脸寒霜，看起来比外面的棺材板还要黑。
男人冷声开口：“夫人，你这是关心则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是这丫头偷偷吃药，把自己作出这副病恹恹的状态。你是不是又和那老疯子联系了？是药三分毒，我让你吃，迟早把自己真吃成病秧子！”
温明蕴头皮发紧，马上矢口否认。
“什么老疯子？爹你冤枉我，我一向最听你的话，谁人不说我乖巧，怎么可能顶风作案、胡作非为、逍遥——”她装傻，还瞪起一双眼睛装无辜，贡献出自己的菜鸡演技。
“你还敢胡说八道！我倒是要看看，今日究竟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巴掌硬！”温博翰扬起手就要冲过去。
温明蕴瞬间躲到陈婕身后，瑟瑟发抖，眼睛眨巴两下，当场泪盈于睫。
“娘，爹要打我。我、我——”她马上咳喘起来，面色苍白如纸，看样子就要晕厥过去。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温家教孩子可从来不兴动手，你这还是文人风骨吗？”陈婕连忙拦住他。
“你敢晕一个试试！”温博翰顾不上回答妻子，眼看温明蕴那摇摇欲坠的样子，心底火气更甚。
原本已经两眼一翻，腿发软准备倒下的温明蕴，奇迹般地又站了起来，看着像是整了个下腰的动作。
亲爹发真火了，她可不敢晕。
眼瞪眼瞧得清清楚楚的温博翰和陈婕，都是一阵无言。
“……”
院子里的气氛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像是被谁施了定身术一般。
“你个坏丫头，我不管你了，让你爹治治你吧！”陈婕最先反应过来，气得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
说完她就把温明蕴从身后扯了出来，往温博翰面前一推，彻底不管了。
“娘啊，你回来！我马上晕给你看！”温明蕴试图挽留。
但由于太过惊慌说错了话，马上改口：“啊，不对！我方才真的要晕了，是爹他太吓人了，把我又给吓醒了。”
结果越说越错，甚至还和温博翰来了个脸对脸，顿时尖声惊叫。
有一说一，亲爹黑脸的时候，是真的吓人。
“你成日体弱，有气无力，一旦有人给你说媒，马上咳血病重，甚至要准备后事，毁了自己好几门亲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小心思，你作出这些臭毛病，让自己背了一个病秧子的坏名声，无非就是不想嫁人。”
“温明蕴，我告诉你，自古以来就没有成年姑娘赖在家里的道理，多少人想嫁都因为各种原因嫁不出去，耽误了大好年华。而你明明有很好的姻缘，却一次次作没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博翰显然是真恼了，他一句又一句地质问，像是锤子一样砸过来。
温明蕴也是又急又气。
亲爹这些话问得多么符合时代背景，就连现代年轻人不想结婚的时候，长辈们都十分不理解，更何况是古代。
他们都这么想，哪有好好的人不成亲的，那准是身上有点毛病的。
在古代，姻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晚辈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而没病也把自己装出病的温明蕴，着实是一朵格格不入的大奇葩。
“我就是不想嫁人，我就想永远和你们一起生活！”温明蕴索性破罐子破摔。
“我们不想！”温博翰也不顾什么文人风骨了，扯着嗓子喊道。
“你们不想也得想！”她讲耍赖进行到底。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温博翰的怒火，他拽着温明蕴的袖子，就要把她往棺材里拖。
“行，你是我女儿，我的确舍不得打你，骂也不管用。你要是真不成亲，我也不愿用阴私法子胁迫你。但子不教父之过，与其你不定亲，让我们全家人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不如我陪你一起去阎罗殿！文人最注重名声，与其被你拖累，不如以死明志！”
“你应该也是愿意的吧，宁愿一次次吐血装病，也不愿意议亲。想来我们温家宁死不从的气节，也刻在你的骨血里。别怕，爹陪你一起走，黄泉路上不会寂寞！”
温博翰显然是认真的，他拉扯温明蕴的力道极大，要不是温明蕴本身力气大，早就被他硬生生拖进去了。
可是要她像对弟弟一样，对亲爹使用暴力威胁，她又下不了手。
而且最主要的是，她被亲爹这招给吓到了。
院子里摆着的两口棺材，竟然真的是用来对付她的。
天呐，甚至为了保持文人风骨，亲爹还给自己也准备了一口。
如果光逼着温明蕴独自进棺材，那就是阴狠渣爹，要逼女儿去死，可现在他也跟着同等待遇，瞬间能站在道德高处，都把“以死明志”挂在嘴上了。
这要是传出去，谁不夸他用心良苦，骂温明蕴一句不孝女。
永远不要小瞧古代人，像他爹看着无比耿直，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老小子阴得很，最擅长占据道德高处，把别人架在火上烤。
“娘，救命啊！”
她真的有点慌，谁能想到亲爹能有这一招啊，简直釜底抽薪。
她要真的敢死，也不会费尽心思搞什么装病吐血丸了，早早找根绳子吊死了哇。
哪怕古代再差，没空调没雪糕没电视没淘宝，但她好歹穿成了官家小姐，苟一苟还是能过上好日子的。
“老爷，你教训她几句就算了——”陈婕看她那么害怕的样子，心疼不已，立刻上来劝。
“夫人，你别管。她脸皮厚着呢，不是我教训几句就管用的。你不信问问她，到底要不要嫁人！”
温博翰的话音落下，顿时夫妻俩的视线全都看向温明蕴。
“给句准话，告诉你爹，你愿不愿意！”陈婕推了推她，并且使了个眼色。
温明蕴撇嘴，她当然是不愿意的，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先糊弄过去就是。
“愿意，我都说了我是家里最听话的孩子了，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她一咬牙一跺脚就点头了，并且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
温博翰都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最听话个鬼，最能折腾还差不多。
“行，正好我挑中了一个孩子，乃是新科进士，仪表堂堂，比你小一岁。虽说家世一般，但是才学了得，待殿试之后，有望高中。若是能拔得头筹，成为状元郎，那他与你爹一样，就是三元及第。这样的人才不可多得，你若与他说亲成了，那岳父女婿同为三元及第，定能传出佳话。”
温博翰见她乖乖答应了，也收敛起怒火，认真和她介绍人选，显然他早就挑好了，正好趁着今日说出来。
温明蕴整个人都懵了，她本来就是想缓兵之计，哪里晓得亲爹竟然打蛇随棍上，完全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连人选都定好了。
不得不说，古代像温博翰这种士大夫看起来最重文人风骨，实际上做事很多时候都挺阴的，就比如这次，人选是早就挑好了，他却丝毫风声都不露，一直等抓住温明蕴在徐侯府大闹的把柄，让她松口愿意嫁人了，他才表露出来。
这就是父母之命，如果温明蕴不反抗，等明日应该就有媒婆上门，走过媒妁之言这一步，她就可以收拾收拾成亲了。
狠，太狠了，而且一击必中。
让她毫无反悔的余地。
“不行，我不要嫁给穷人！”她脱口而出。
本来在古代嫁人，风险就要比现代大多了，她还得低嫁，那更不行了。
好歹是官家小姐，在古代嫁人就好比第二次投胎，哪能越活越差啊。
那些戏文里下嫁的官家小姐，大部分都是感情基础，恋爱脑上头了，看中了穷书生，她连人家面都没见，凭啥也要下嫁。
温博翰一听这话，顿时又火了：“你说得什么胡话！做人不能嫌贫爱富，我就这么教你的吗？若是这话传出去了，让其他人怎么看我温家？”
“这里又没外人，传不出去。况且我在爹娘面前，当然要说实话，那些道貌岸然的话是说给外人听的！”她不以为然，但是一瞧温博翰都要喷火的眼神，马上轻咳一声。
“不过爹都生气了，那我就整几句。那人前途无量，而我只是个病弱之躯，恐耽误别人前程，爹还是放弃吧，莫要为了女儿却毁了旁人。”温明蕴瞬间变得拿腔拿调起来。
温博翰都被气笑了，只感觉大脑神经突突的跳。
“你方才还说自己是我最听话的孩子，怎么，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
“对，不愧是我！”温明蕴顺嘴就接了一句。
温博翰再也忍不了了，之前只是抬抬巴掌吓唬人，这回是真想打人了。
“你给我过来！”
温明蕴一改之前柔弱不堪的模样，跑得比兔子还快，直接钻到陈婕身后，向亲娘求助。
“娘，您得救我！爹为了把我嫁出去，从街上随便抓个男的都行。”
“你放屁，我都说了他能三元及第！”温博翰气得都开始爆粗口了。
“爹你那么喜欢三元及第，你去嫁给他啊，我又不喜欢！”她仗着有人在中间阻拦，开始疯狂在亲爹的底线上蹦迪。
父女俩围着陈婕，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第009章 偷鸡摸狗
“你们在闹什么！”
老夫人终于姗姗来迟，她一来便瞧见自家儿子和孙女在转悠。
往常十分注重文人形象的温博翰，此刻衣衫皱皱巴巴，额头上还遍布着汗水，甚至连束起的发髻都有些凌乱，那些不安分的自来卷发丝纷纷炸开，像个落魄的酸秀才。
老夫人顿时脸一沉：“成何体统！”
父女俩同时停下来，整理衣衫，之前活泼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全都恢复常态。
一个依然是文人雅士，另一个也还是病秧子，谁都不耽误谁。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也不愧是亲父女，变脸速度都超级快。
“母亲，我与夫人正在说如意的亲事，怎么还把您惊动了？”温博翰轻声解释道。
“三丫头的亲事，人选挑好了？”老夫人的眸光闪了闪，立刻询问。
“是，此人姓赵，乃是……”温博翰又把赵进士的情况说了一遍。
老夫人顿时沉吟，之后才道：“人才倒是不错，三丫头不愿意？”
“她嫌人家穷。”温博翰没好气地道。
温明蕴立刻道：“他之后就算三元及第又如何，既没家财也无家世，最大的后台就是靠上了我们温家。我既要拿嫁妆贴补他，说不定还有厉害婆母和糊涂小姑子在头上压着，我就算有再多的血，也得被吸干了。”
温博翰气得脸颊肉都在抖动，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是一个未出阁姑娘该说的话吗？你简直不知羞耻！”
“我说得是事实嘛。祖母，你说对不对？我好歹是温家的三姑娘，在温家长大，乌鸦反哺也该反哺给温家，凭什么让其他人捞好处！”
温明蕴大声反驳，之前她只敢小声叭叭，但自从老夫人来了之后，她就敢大声说话了。
毕竟这个家里，如果说有人不愿意让她成亲的，除了她自己之外，就只有老夫人了。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老夫人就点了头，一本正经地道：“三丫头说得是。要找也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二丫头就低嫁了，你怎么还让三丫头也如此，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娘，她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是全望京出了名的药罐子，门当户对的谁家能娶她？我们温家也不可能让嫡女去嫁给妾生子，我必然是不会害她的。”温博翰眉头紧蹙，试图讲道理。
实际上他说得这些都是事实，而且还是显而易见的。
温明蕴简直全身长满了筛子，处处都是漏洞。
哪怕有个好爹好家世又如何，一脸早死的面相，再加上女子拖到二十二岁，在古代是真的不好说亲，特别还是规矩森严的豪门世家。
若是有哪家门当户对的同意了，绝对会成为全望京的笑柄。
温明蕴已经被世家贵妇们断言过了，这姑娘养到最后，十有八九是要砸手里了。
“我不管你说什么，总之三丫头的亲事不能这般草率。人人都说女儿是爹娘的小棉袄，家里三朵金花已经嫁出去俩了，就剩这一个肯定要好好挑。到时候得由我点头了才行。”老夫人的态度相当坚持。
自己老娘以势压人，温博翰当下就没词儿了。
气氛一时之间僵持住了，温明蕴努力压住唇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
“姑娘，咱真的就这么离开？”绿荷抱着收拾好的包袱，脸上的表情十分茫然。
“当然，我爹正处于怒火之中，昨晚他碍于孝道，没有当面反驳老太太。但实际上心里肯定在盘算什么，他是不可能放弃的。我不能留在府中坐以待毙，必须得趁着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赶紧跑路。”温明蕴点头，语气不疾不徐。
绿荷还想问什么，温明蕴却完全没心思回答她，忙着张罗人收拾东西。
“哎，那个清明雨后的花瓶是我最喜欢的，小心些！”
“这几把双面绣的扇子全都带上，我要搭配裙子穿的。”
她显然是大动作，连手臂长的花瓶都要带上，堪比搬家的架势。
之前在徐侯府碰瓷的时候，温博翰有一句话没讲错，他们温家世代清流，无论家产如何，府里的吃穿用度都不喜奢华，相对比较内敛朴素。
唯有温明蕴这个例外，她最不喜欢朴素，闺阁内布置得那是相当奢华，大到屏风挂画，小到茶盏托盘，都极其讲究，而且色彩明艳，甚至连地砖上都画着图案，是一副夏日暖荷的场景。
工匠技艺很精湛，不仅栩栩如生，画在地砖上还能不褪色。
旁边还写了一行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总算是为房间里增添了几分文艺气息。
原本温博翰死活不同意，觉得这是劳民伤财，很容易被御史台抓住把柄参他一本。
然后温明蕴就告诉他，自己要牡丹盛放的场景，再配上一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像她这种命中不凡的女子，也只有牡丹勉强能映衬她。
温博翰最终让步了，同意她用荷花的主题地砖。
事实证明，哪怕是古代人，也逃不过刻在基因里的中庸之道。
只要提出一个更过分的要求，他就会觉得之前那个有一点过分的要求，其实也没那么过分。
“姑娘，咱是悄悄走，您带这么多东西，那不是得露馅。到时候连大门都出不去，就得被逮回来。”
眼看半个屋子都要被搬走了，红枫连忙拦住她。
“谁跟你说悄悄走了？我若是偷偷溜出去，等爹回来了，我很快就会被抓回来，而且必然丧失了有利地位，又被他抓住了小辫子。”温明蕴立刻摇头。
“啊，不悄悄走，您怎么走？老爷和夫人不可能这时候同意您出府的吧？”红枫不解。
如今夫妻俩正忙着给温明蕴说亲，怎么可能让她离开？
“当然是光明正大地走，我这辈子做不来偷鸡摸狗的事情。”温明蕴无所谓地挥挥手。
*
“三姑娘，卫道婆今日来了，正与老夫人说话，您稍待。”
温明蕴来看望老夫人，丫鬟立刻来通传，并且领着她在外厅休息。
“麻烦了。”她点头，冲着丫鬟轻轻一笑。
说起来老夫人年纪越大，就越迷信，偏偏她信奉得还颇为杂乱。
既有小佛堂，日日烧香拜佛，又会信奉道家，卫道婆是望京出了名的女道士，许多贵妇人信奉她，说她不止能掐会算，还能驱邪避害，反正老夫人是挺信她的，时常会请她过来。
一盏茶的工夫，就有丫鬟送卫道婆出来，恰好与温明蕴打了个照面，彼此见礼。
“卫坤道请去我院中坐坐，待我与祖母叙完话，有些问题想请教。”她光明正大地请人。
卫道婆点头，自有丫鬟领着她离开。
温明蕴走进内堂，老夫人手里捧着一盏茶，暗自出神。
直到听见她的行礼声，才缓过来。
“如意丫头来了。”
“是，祖母。方才我瞧见卫道婆，就留下她待会儿说说话，我这身子吃什么药都不管用，也不知能熬到几时。”温明蕴脸色苍白地咳喘了两声，帕子捂住嘴。
老夫人眸光一闪，对于温明蕴的病症，她心中有所猜测，卫道婆也多次提过。
温明蕴虽是有福之女，可就算再有福，人的福气从出生就天定了，不可能源源不断用之不竭，而她与温青立在一起时，会帮助温青立万事顺遂，福气共享。
这就会造成，温青立越顺遂，整个温府都其乐融融，取用她的福气也越多，当有一天温明蕴福气不足之时，就会影响自身，首当其冲的就是健康。
所以孙女之所以这般体弱多病，要死要活，多半是被孙子给吸走了运势。
但是老夫人却只字不提，甚至还极力反对儿子给孙女说亲事，想将温明蕴长久地留在孙子身边。
“会好的，你出生时，你爹就取小名如意。自此之后，我们温家蒸蒸日上，你爹官运亨通，你娘也生下了你弟弟，而青立也平安长大，如今都吃上了皇粮。你也一定会事事如意的。”
老夫人拉住她的手，无比慈爱地道。
甚至还将她揽入怀中，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完全就是世上最疼孙女的祖母。
温明蕴埋进她的怀里，轻声细语地撒娇。
实际上她是借机遮掩住自己脸上讥诮的表情，免得忍不住冷笑出声。
也难为老夫人在她面前做戏，自从老太爷死后，老夫人就活出自我，温府里无人能压迫她，她想怎样就怎样。
也唯有在小孙女面前，还需要戴上一副假面演戏，明明心中对三丫头无感，甚至还有些厌恶，却偏偏为了让她长久地用福气滋润孙子以及整个温府，要谨慎行事。
祖孙俩各自演完一场慈爱的戏码，才进入正题。
“你父亲性子倔，但他也都是为了你，父母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你莫要怪他。”老夫人开口宽慰。
温明蕴立刻点头：“孙女知晓，只是我不愿嫁人，只想常伴祖母和爹娘身边。”
老夫人听到她这番合心意的话，脸上的神色缓和不少。
幸好三丫头是个傻的，自己不愿意嫁人，倒是省去她不少功夫，只要稳住温博翰那边就行了。
“这几日你先出府避一避，我再劝劝他，待你爹火气消了，过了这阵倔劲儿之后，你再回府，一切就好商量了。”老夫人给她出了个主意。
温明蕴有些迟疑，“这样会不会惹恼爹爹？”
“不怕，一切有祖母在呢。他是我生的，我做下的决定，他还敢发火不成？”老夫人大包大揽。
“你就去京郊的温泉庄子上，那是祖母的陪嫁，不过不必担忧，下人都是你熟悉的。你自己也多带些人过去，好好散散心，说不定回来之后，身体就能好了。”
她边说边冲着丫鬟招招手，丫鬟立刻递上一个黄花木匣子。
“这里头是那温泉庄子的地契，以及下人们的身契。马上你生辰快到了，这算是祖母送你的贺礼。我们如意要健康健康才是。”老夫人把木匣子递过去。
温明蕴还想推拒，却被她一把按住了，完全没有力气挣脱，当然也不想挣扎。
瞧瞧，瞧瞧，她不仅能光明正大地走，还得了一个温泉庄子，老夫人能拿出来送人的陪嫁之物，自然不可能寒酸，否则都对不起温明蕴这些年给温家提供的“福运”不是吗？
虽然是假的，嘻嘻。
“多谢祖母，您对如意可真好！”温明蕴当场眼眶就红了，感动得不要不要的。
“我之前就与你父亲说了，三个孙女就只剩你一个没出阁，自然是要千娇百宠才是，祖母不疼你疼谁啊。在祖母心里，连立哥儿都越不过你去！”老夫人再次拥她入怀。
祖孙俩又开始面对面飚戏。
作者有话说：
温明蕴：我从来不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陈婕：我不信。
老夫人：你做得还少吗？
温博翰：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温青立：姐，快去照照镜子，你脸上就写着这四个字呐！
今天没有更新了哈~恢复日更，等我攒一下稿子！

第010章 离开温府
温明蕴回到自己院子里，卫道婆早就等候多时，见她回来，立刻放下手中的茶水，起身冲她行礼。
“卫坤道请坐。”温明蕴点点头，指着对面的椅子让她坐。
卫道婆冲她笑了笑，才坐下来，却并不像之前那样坐实，而是只沾了半边屁股。
两人的互动明显和之前在老夫人院子里天差地别，如今温明蕴为尊，而卫道婆反而十分拘谨，像是等着她发话一样。
“卫坤道今日与祖母说了什么？”温明蕴喝下半盏茶，才轻声开口询问。
卫道婆连忙回道：“一切都按照三姑娘的意思来的，老身对老夫人说，姑娘如今有些衰弱过头，得去外面庄子上避一避，等身体好些了再回来，否则只怕好运变霉运。而且那庄子最好是依山傍水，幽静舒适，适合病人养身体。”
温明蕴的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老夫人恐怕打死都不敢相信，她一直倚重的卫道婆，竟然是温明蕴的人。
温明蕴胎穿到古代，从一出生就遭遇大出血难产，差点直接嗝屁了，那些玛丽苏白日梦彻底粉碎。
她变得相当现实。
在这个礼教森严科技落后的古代，想要活得好，其实比现代难多了。
一点小病症都能要了人的命，更何况她还是温家第三个姑娘，老夫人这个大长辈看她是相当不顺眼，一旦对她动了冷漠的杀心，她绝对死得悄无声息还死无对证。
老太爷就是前车之鉴，老夫人心狠手辣又智谋不低，这种人是最棘手的。
为了预防自己夭折，温明蕴从小就费尽心机。
反正古代也出不了院门，她缩在自己院子里，天天尽想着怎么提高生活质量。
既然老夫人已经成了不稳定因素，而她又干不掉这老太太，就只能想办法控制她。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从老夫人的弱点着手。
卫道婆当时初出茅庐，正想打入贵妇圈，也来过温家几次，只是卫道婆手段不行，算得并不准，温明蕴找到机会与她里应外合，才帮助卫道婆站住脚。
“卫坤道辛苦了。”温明蕴满意地点头，略微抬抬手，红枫立刻递上荷包。
“使不得使不得，这都是老身应该做的。三姑娘为了老身劳心劳力，应当是我孝敬您才是。”卫道婆连忙摆手推拒，根本不敢拿。
温明蕴强硬地塞进她的手里：“一码归一码。况且我也没帮坤道什么忙，一切都是你依靠自己的本事吃饭。”
卫道婆不敢再推拒，将荷包塞进了衣袖里，不用打开她都能摸出来，里面定是大面值的银票。
这位温家三姑娘不仅人聪明，出手还相当大方。
卫道婆对她是真心臣服，丝毫歪心思不敢有，毕竟能把老夫人那种老怪物哄骗得团团转，温三的本事绝对不止一星半点。
“三姑娘，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前几日请我过去，想给她的侄儿找续弦，还拿来了她侄儿的生辰八字，让我算一算哪家的姑娘与他相配。”卫道婆搓着手，试探地提起。
温明蕴挑眉：“你又不是媒婆，她明显找错人了。”
卫道婆立刻点头，出言附和：“我也是这么说的，但是程世子夫人着实热情，老身实在推脱不过。想让三姑娘给我出个主意，程世子夫人究竟是何用意？”
温明蕴嗤笑一声，说什么太过热情，推辞不得，还不是程家人给的银子太多了，卫道婆见钱眼开。
不过若是这个道婆刚正不阿，她当初也没法贿赂成功，让卫道婆转过头去骗老夫人。
“程世子夫人口中的侄儿，应该不是娘家侄儿吧，而是程国公府的大房，程亭钰。是吗？”温明蕴开口询问。
卫道婆点头：“正是那位大爷。他前头的妻子难产没了，留下一个嫡子，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听说顽劣得很，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大爷之前一直未续娶，如今见儿子大了，哪怕继母进门也不会影响到儿子，所以就想再娶。还说要性格温和的姑娘，为了以后家和万事兴——”
温明蕴打断她：“这是程亭钰亲口说的？”
“不是，都是程世子夫人转述的，哪怕我是修士，也无法和程大爷打交道。”
“程世子夫人在撒谎。这世子之位原本是程亭钰父亲的，只是没熬过老国公，先死了。老国公原本属意程亭钰，毕竟长房长孙，不过后来二房强势抢了过来。程家到现在还没分家，两房同个屋檐住着，能安生才怪。老国公一日不闭眼让位，程家二房便一日不安心，这些年闹得笑话可不少。”
“分明是鸡飞狗跳的死对头，怎么可能好心给侄儿找续弦？一看就是要使坏。”
温明蕴对望京各大世家的后宅关系，都有所了解。
哪怕她坚定不想嫁人的心，可形势比人强，就怕万一。
她永远会提前给自己准备退路，一旦她哪怕装病也躲不过，那么就得实行planB，找个她眼中稳妥的人嫁了。
所以她把望京各大世家都摸透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程家水深得很，我劝你不要淌这趟浑水，免得有命拿钱没命花。”温明蕴语气严肃，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倒不是她烂好心，而是这些年与卫道婆合作十分愉快，如果卫道婆遭殃了，那她还得重新找人去糊弄老夫人，麻烦得很。
卫道婆瞬间失落，不过依然不肯放弃，肉眼可见的不甘心。
“三姑娘，应该不至于这么严重吧。依你所言，程家两方相争，可世子之位还是落到了二房，我帮了世子夫人，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怎么会危及到性命？只是说门亲事而已，又不是做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
温明蕴抬眼瞧了瞧她，继续道：“半个月前，程世子夫人的远房侄女被接进国公府小住。如果不出意外，你下次再去国公府，世子夫人就要给出女方的生辰八字，让你测算她与程亭钰的姻缘。”
卫道婆的眼睛徒然瞪大了，满脸震惊。
她去程国公府的时候，的确偶遇过那位表小姐，只是程世子夫人只字未提，她也不曾往上面联想。
可是温明蕴一次都没见过人家，而且因为病魔缠身，甚少出门，她又是如何知道得如此详尽，甚至还能想得这般透彻？
“我见过那位表姑娘，看着是个温柔和善的人，长得也十分标致。她是有什么问题吗？”卫道婆询问。
“至少明面上，她没问题。程世子夫人有点小聪明，不可能让人抓住很明显的把柄。不过就光一条，这表姑娘是从二房出来的，就足够程亭钰厌烦她。到时候程世子夫人借你的口，硬说他们二人匹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说程家大房能放过你？”温明蕴反问道，语气之间颇有威势。
卫道婆沉默不语，愁眉不展，显然还是舍不得银钱。
但是温明蕴积威颇深，她打心底对这个温三姑娘发怵，一对上温明蕴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顿时就打了个激灵。
“三姑娘说得是，下回世子夫人再请我，一律回绝。”
温明蕴满意地点点头，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卫道婆捧着茶盏，喝了一口，顿时觉得茶水清甜，心里美滋滋的。
果然听三姑娘的话，就不会挨凶，还能有茶水喝。
温明蕴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策略，非常奏效。
卫道婆又咨询了几件事，才起身离开。
她虽然看起来是个道姑，但根本没有算命的本事，大半都靠坑蒙拐骗，要想骗得好，当然得了解各家的情况，雇主真正的意图。
温明蕴不仅对这些十分了解，还能帮她理清头绪，分析情况，把握机会，所以卫道婆根本离不开她。
同样为了做大做强，温明蕴从一开始就警告过她，盗亦有道，骗子也是同一个道理。
只做锦上添花的好事，绝不涉及落井下石的坏事，否则迟早翻车。
*
温明蕴当真是乘坐着马车，光明正大地离开温府。
因为有温老夫人的支持，哪怕陈婕想要阻拦，也完全没效果，只能眼睁睁地看她离开。
温博翰晚上下值回府，得知此事自然是气得跳脚，却也无可奈何。
温明蕴坐在温泉池里，洗去一身疲累。
她来到温泉庄子之后，伺候的人身契全在她手中，又没有长辈们盯梢，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只不过刚住了几日而已，就已经长胖了几斤，果然心宽体胖。
“姑娘，老爷又给您写信了。”红枫双手捧着信过来。
温明蕴皱眉，忍不住抱怨道：“我都跑出来了，爹还不死心呢！”
温明蕴跑了，温博翰明显气得够呛，哪怕他人不过来，信那几乎是一天一封，比写奏折还要勤快。
当然前面几封信，他正在气头上，少不得要骂上几句，不过今日这封信倒是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是让她安心在温泉庄子休养，不必急着回府。
“老头儿莫不是被我气糊涂了？竟然转性了。”
温明蕴非常难以置信，翻来覆去地查看，甚至把信放在水里过了一遍，就怕里面有什么机关。
“姑娘，二姑娘来看您了。”小丫鬟前来通传。
“二姐怎么来了？”她也顾不上信，随手扔给了红枫，立刻起身穿衣。
“二姐，你现在能出门吗？”温明蕴很快就收拾妥当出来了。
温明霞正靠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各种水果，她正津津有味地吃着。
“当然能出门，我已经坐稳胎了。”温明霞点头。
“你婆婆没话说？万一把她的宝贝孙子颠到了，怎么办？”温明蕴撇嘴。
“她说不让，我也不听她的啊。这儿山清水秀的，对养胎有利，去年我在附近也买了个庄子，只是不如你这个大。”
“你要在这里长住？那可太好了，今晚别回去了呗，就在这儿睡。你和大姐出嫁后，我们姐妹就很难聚到一起了。”温明蕴兴奋地拍手。
温明霞有些迟疑，摆手道：“下回吧，过几天我要在庄子上摆个流水宴，有得忙呢。喏，这是帖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到时候一起玩玩儿呗！”
她放下一封请帖，温明蕴接过，顿时有些好奇：“这不年不节的，怎么想起办流水宴了？况且你还怀孕了，哪怕坐稳胎，也不该操劳才是。”
温明霞的表情顿时有些不自然，她拿了一块甜瓜塞进嘴里，无所谓地道：“前段时间养胎，我被拘在家中无趣得很，就想找点乐趣。你放心，这虽然还在望京地界，但是宽松许多，宴席上多是年轻人，你姐夫虽然也请了朋友，但是我们独占后院，与他们不相干。”
“行，那到时候我早些去，还能帮帮忙。”温明蕴只当没看出来，笑着允诺。
姐妹俩没说几句话，温明霞就离开了，简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温明蕴坐在椅子上喝茶，一杯茶还没喝完，红枫就走了过来。
“姑娘，奴婢和二姑娘身边的大丫鬟打听过了，这流水席是姑爷提出要办的。理由的确是怕二姑娘无趣，想让她开心些。”
红枫的话音刚落，温明蕴就冷笑出声。
“放他狗屁！如今新科进士们殿试在即，租赁京郊的宅院花费不多，所以附近住着不少有才之士。明明是他自己想显摆才学，拉拢人脉，却还要用让妻子开心当借口。他还是人吗？”
“办流水席不要钱吗？他一个穷光蛋哪来的钱，还不是要用妻子的陪嫁。他上下嘴皮子一碰，什么都不管，就等着开席，操持这一切的还是二姐。妻子怀着孕呢，他都能这么算计，永远不要找软饭硬吃的凤凰男，坏种，下辈子一定投身畜生道！”
她气得破口大骂，屋子里顿时陷入一片寂静，谁都不敢吭声。

第011章 面若好女
流水席这天，温明蕴早早地赶到二姐的庄子，果然处处都在忙碌。
她在外就是个病秧子，自然没办法帮忙，不过身边却带足了下人，从跑腿小厮到粗使丫鬟，几乎带了半个庄子的人过来，动动嘴皮子的工夫，这些人就融入其中，听凭管事的调遣，瞬间解决了不少忙碌。
温明霞也终于可以喘口气了，她斜靠在躺椅上，一副没有骨头的模样。
“二姐，这流水席分明是为姐夫办的，你为什么要答应？”
温明蕴茶水也喝不下去了，此刻看到她这副模样，十分心疼，忍不住问出心里话。
温明霞一怔，转而无奈地看着她，轻笑道：“你从小就长着一双火眼金睛，玲珑心窍，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怀有身孕，前几个月反应特别大，吐得昏天暗地，你姐夫推辞了许多宴席，哪怕是上峰的乔迁宴，听到我身子不适，也中途赶了回来，差点得罪了上峰。”
“你又不是不知道，爹那种人在外面最刚正不阿，根本不可能为了女婿走后门，你姐夫一切都只能靠自己站稳脚跟。他身在官场，自然还是要拉拢人脉的。我现在胎坐稳了，自然也想帮他。夫妻之间不就是这样，互相扶持互相爱护，才能走得长远。他对我好，我自然也想回报他。”
温家三姐妹虽然性格各不相同，但是自小感情却极好，都遗传了陈婕大方的一面，哪怕是两位姐姐成亲生子了，也依然是有无数的小秘密分享。
温明蕴撇嘴，不以为然地道：“说来说去，还是你低嫁了。要是他自己有本事，也不需要怀孕的妻子如此筹谋。”
她是温明霞的妹妹，凡事自然会以娘家人的眼光去看，哪怕二姐夫本身十分优秀，但是她看这个男人，依然很不满意。
“低嫁有低嫁的好处，像大姐姐那样高嫁，却处处受制于婆母，规矩比娘家还多，和儿子不敢多亲近，生怕被人打挑剔慈母多败儿，夫君也相敬如宾，甚至还要各种周旋，戴上假面一样的生活，就是幸福了？”温明霞不以为然，拿话堵她的嘴。
温明蕴颇为无语，这倒是实话。
大姐看起来光鲜亮丽，但嫁入侯府高门的苦楚，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光她们姐妹就能看出这诸多的不如意，更何况是温明珠私下受到的刁难。
“二姐，你这话我可不赞同。你就算低嫁了，那也得和婆婆斗法，你还有个难缠的小姑子呢。依我看，还不如徐侯夫人大方好相处呢！”温明蕴反驳道。
她在徐侯府碰瓷了几天，就带回来三大箱笼的东西，看在钱的份上，温明蕴目前对徐侯夫人印象还不错。
而二姐夫蔡耀辉则是泥腿子出身，全家供养出来的有才之士，因为相貌英俊，殿试时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
打马游街之时，被温明霞一眼瞧中，两人的缘分就开启了。
二人说亲前，还见过几次面，也说过话，定亲后也一直彼此写信，完全是有感情基础。
这在古代就是自由恋爱的程度，温明蕴当初还没察觉到古代婚姻的凶险之处，仍然处于看古言小说的状态，觉得这二人必然能过得和小说里一样，以后男主外女主内，儿孙满堂，迎来幸福美满的happy ending。
可惜生活不如意，十之八九。
蔡耀辉是典型的凤凰男，他的家人全是大字不识一个，不太能说得通道理。
蔡老太太凶悍得很，小姑子难缠，蔡家人没一个好对付的，更因为他们蛮不讲理，有时候才更加棘手。
而且温明霞很倒霉，和陈婕陷入了同样的困境，生了两胎都是姑娘，肚子里的这个是第三胎，蔡老太太已经处于发疯的边缘。
这种乡野村妇说出来的话极其难听，哪怕温明蕴没接触过几次，也能想象得出温明霞的压力之大。
明明生男生女，是男人的性染色体决定，可是却都要怪在女人头上。
“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给我添堵的？”温明霞脸色一变，明显有些不高兴。
温明蕴马上讨饶：“我是心疼你啊，二姐。”
她一妥协，温明霞也和软了，起身走过去握住她的手：“二姐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嫁人成亲还不就这样，你看爹对娘多好，可是祖母看娘不顺眼的时候，爹也不好插手，当儿媳妇的自然得受点苦。不过我当初低嫁，也是看中了他们一家子好糊弄，老太太但凡疼儿子，就不敢对我如何，毕竟他们家还要靠我吃饭。我过得没你想象得那么苦。”
温明蕴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笑，很自然地岔开话题，姐妹俩有段时间没见，还是有很多话要说。
其实不怪她宁愿要死要活装病，也想躲开定亲，就是看多了身边女性成亲后的惨状。
她能接触到的人，可都是世家贵女，大家闺秀，在娘家大部分都是千娇百宠长大的，可是一旦嫁人，就变得要委曲求全。
正如二姐方才说得，她们亲爹温博翰在古代这个时代，其实算是男人里的天花板，没有妾室只有正妻，四个孩子全由妻子所生，可是陈婕嫁给他之后，依然受了很多苦楚。
连跟着天花板都过成这个状态，就更别提嫁给其他男人了。
她两个姐夫在外人眼里，也是千好万好，温明蕴出去参加赏花品茶宴，无数女眷拉着陈婕的手，夸她两个女儿嫁得好，女婿都是人中龙凤，百里挑一。
温明蕴不觉得自己有多特别，能获得一段让她满意的婚姻，所以孤独终老是她的毕生梦想。
*
流水席终于开始了，其实就是曲水流觞，男宾那边弄得是酒杯，而女宾这边就变成了茶水，捞到茶杯的人还得吟诗作对。
温明蕴兴致缺缺，对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她一向不感冒。
“三姑娘，我们夫人知道您不喜热闹，让奴婢带您去别处转转。”
这时候温明霞的二等丫鬟莺儿走过来，凑在她耳边轻声道。
这个提议正合他意，温明蕴立刻起身，悄悄随她离开。
温明霞买的庄子并不算大，但胜在精巧，只是观赏园里的绿植皆是新栽下的，长势并不算多好，并没什么新奇可看。
“西南门外有处茂盛的竹林，这也是当初夫人挑中这院子的原因之一，奴婢领您过去。”莺儿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角门。
温明蕴的脚步微顿，这会儿她已经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门外的确有一片竹林，哪怕被门墙挡住，也能看到茂密的竹子，可出了这道角门，明显就不属于内院的地界了。
在有外男也办流水宴的情况下，温明霞不可能让自己未出阁的妹妹乱跑，还专门挑这种地方来。
“姑娘放心吧，我们夫人特别喜欢这片竹林，特地让工匠整理过，里面都洒了打虫药和雄黄粉，安全得很，而且风景宜人，夫人也常让人搬着躺椅进去小憩呢！”莺儿显然怕她怀疑，立刻安抚道。
温明蕴点头，直接跟着她推门走了出去。
她可是力能扛鼎的女力士，再多的阴谋诡计，在绝对力量面前，也不堪一击。
只是很想看看，究竟有什么陷阱等着她。
果然门外是一片茂密的竹林，长势喜人，而且空气清新，好像整个人都得到了升华。
自从进入竹林之后，莺儿指明了大概方向之后，就有意无意地跟在她身后，越走越慢，似乎想要和她分开。
温明蕴也只做不知，片刻后，果然莺儿不见了踪影。
“表哥，你躲到这里来，究竟是为了见谁？”
没走多久，温明蕴就听到一道轻柔的质问声，她立刻停下脚步。
“表妹，你怎么跟来的？这里是望京，可不是我们村，可以随意走动，若是被主人家知晓了，很可能把你拉出去打死！”紧接着又是一道焦急的男声。
温明蕴挑眉，这两道声音都是头一回听到，显然是陌生人。
难道莺儿把她带过来，就是为了听陌生人吵架？
“表哥，你别想吓退我，正因为这里是望京，遍地是权贵，他们才不会像村里人那么野蛮，还是会听人讲道理的。你是请来的客人，我是客人的表妹，自然能跟过来。”
“好表妹，我真的有急事，你能不能先离开这里？稍后我就去找你。”
“你能有什么急事？你告诉我实话，是不是要在这里私会温家三姑娘？”
温明蕴原本听了几句，觉得无趣，这两人只是在吵架，又不是在打野战，她真的没兴趣听古人磨牙，无聊得很。
万万没想到，都抬脚准备走了，竟然听见他们提到了自己，顿时竖起耳朵来。
“跟温家姑娘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败坏人家的名声！”男人显然是急了。
女人哽咽一声，似乎哭了：“表哥，我说什么了，就败坏她的名声。姑母都和我说了，你攀上高枝了，被姓温的大官给看中了，想让你当他的女婿。今日办酒的主人家，夫人就是温大人的次女，想必那位三姑娘也来了，想让你们私下见见面。表哥一表人才，那闺阁小姐能见过几个外男啊，肯定会为你心折，到时候你成了温家的乘龙快婿，那我怎么办啊？”
说完，呜咽声更大。
温明蕴悄悄走动几步，离得更近一些，恰好看到一个素衫女子扑进陌生男人的怀里，两人明显有了首尾。
她的视线在男人身上游走了一圈，马上撇嘴。
自从见过二姐夫的塌房之后，她对凤凰男穷书生类型的男人，就没什么好印象，不仅穷还虚伪。
全身上下只剩一张嘴了，本该秀口吐文章，可惜这种人只会用在骗女人上。
果然，男人开始各种输出花言巧语，把女人给哄走了。
温明蕴并没有走出来，而是绕了一圈，悄悄追在女人身后。
素衫女子虽然答应要离开，但实际上并不准备走远，而是想待在不远处偷看。
只是她还没选定窝点，就忽然感到脑后一阵剧痛，紧接着眼前一黑，整个人就晕倒在地。
“对不住了，先委屈你晕一下。不过你这么喜欢你表哥，我自然不能拆散你们，稍后我就让你心想事成。”
温明蕴边说边拿起树枝，在地上留下一行字。
为了辨认不出笔迹来，她还故意写得歪七扭八。
之后她又悄悄回去了，男人依然站在原地，一直伸长了脖子看向远方，等得有些焦急。
以防万一，温明蕴还用锦帕遮住脸，悄悄绕到他身后，手里抄起一块石头就砸向他的后脑勺。
方才她是徒手打晕素衫女子的，她对女人一向要温柔点，但是对眼前这个想脚踩两只船的臭男人，她就没什么怜惜之情了，怎么粗鲁怎么来。
若是力道太大，不小心把人给砸成傻子，那也正好，让这个世界减少一个渣男，她简直是在做好事。
温明蕴确认男人彻底晕倒了，现在他身上找了一遍，看到男人腰间挂着的荷包上，绣了个“赵”字，心中已经确信了。
这就是她亲爹替她挑的男人，未来的三元及第，笑死个人了。
男人看男人，果然眼瞎程度高达80%。
她搓了搓手，做了个手指操，彻底活动开，然后伸手抓住男人的衣领，用力往两边拽。
裂帛声响起，很快眼前这个男人就光了。
不愧是大力士，徒手撕衣真的很方便。
可惜她撕衣的第一个男人，竟然不是个花美男，而是个渣男。
她看着他身上的底裤，略显踌躇。
最终为了自己的眼睛着想，她只撕开一半。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嘛。
做完这一切，她拍拍手便快步离开竹林。
走回到西南门时，就听见莺儿的声音。
“这位贵人，竹林如今不方便进入，还请见谅。”
温明蕴微微一惊，毕竟刚做了坏事儿，她有些心虚，不过想起自己在外的病秧子名声，又很快稳住了。
她咳嗽着走了出来，就见到莺儿对面站着一位锦衣华服的男人。
他头戴金冠，身穿宝蓝色锦衣，脚踩皂靴，那是相当有气度。
可惜男人面色苍白，再加上面若好女，哪怕生得人高马大，可是那副需要人搀扶才能站稳的孱弱模样，还是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个病弱的男子。
作者有话说：
滴——男主卡。
对了，现在排雷应该还来得及，儿子不是男主亲儿子，也不是领养的，男主身份有异，剩下涉及剧透，就不多说了。
另外这本双洁，双非和双洁的我都写过，我本身不太在意这些，反正从文开始都是1V1，不过这条排给有需要的人，我就不在文案标了，偶尔会引起争议。

第012章 捅病人窝
两人对视一眼，都同时拿着手帕捂嘴，开始咳嗽，甚至连咳嗽的频率都差不多。
温明蕴眨了眨眼，好家伙，这是遇到病友了吗？
当手帕拿下，温明蕴的手帕里沾上了一点红，显然是咳出血了。
这是她的习惯性动作，如何让动作显得不刻意，还能自然展现出手帕上的红，让旁人都瞧见，处处彰显自己的病弱。
而对面的男人手帕拿下时，刻意将帕子折起，不让人看见里面有没有血。
只是他那苍白的唇瓣上，却留着一丝鲜红，像是涂了今年最显色的腮红一样。
温明蕴顿时一僵，心底忽然有种输了的感觉。
不好，眼前这位病友是个高手。
他这是以退为进呢，包住锦帕不让人看见，但是嘴唇上沾染的鲜红，完全证明他方才咳吐血了。
若是真不想让人看出来，那么大一块手帕还能擦不干净？
幼儿园小朋友都能把口水擦干净，眼前这个大男人还能不如一个六岁小儿？
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个病友一看就是个绿茶，而且手段还这么娴熟，应该是个老茶男。
“这位贵人，您没事儿吧？”
显然老茶男手段了得，长得好看的老茶男，更是吸引人的同情。
原本冷言冷语阻止的莺儿，瞬间变了脸，十分担忧地询问道，连眼神里都透着几分关怀。
温明蕴悄悄在心底翻了个白眼，喂喂，我也吐血了啊，论亲疏远近，你是二姐的丫鬟，难道不该先关心我吗？
“无事。老毛病了。”男人摆摆手，接着便冲温明蕴作揖。
“鄙人姓程，方才在席上被酒气熏得难受，想要四处散散心，见这竹林长势茂密，想必环境清幽，姑娘方才从里面出来，想问能否进去？”
温明蕴只听了前面四个字，就已经猜到他的身份了。
还真是巧，前几日刚与卫道婆提到程国公府的事情，如今就见到了其中一位当事人。
正是程家大爷程亭钰，温明蕴虽然吃了不少程家的瓜，但还是第一次见他。
两人都是病秧子类型，甚少出家门，而且男女有别，也难怪没见过。
温明蕴福身回礼，立刻皱眉摇头道：“程家大爷还是别进去了，你体弱受不住酒气，想必竹林里的气息也受不住。”
“竹林里什么气息？”男人有些好奇，毕竟竹林里应该都是竹子的清香，还能有什么难闻的气息不成？
“恶臭不堪，多是蛇虫鼠蚁。我进去一趟，都没深入其中，已经无法呼吸了。”她连连摆手，说完之后又开始不停地咳嗽，甚至干呕起来，泪珠都挂在脸颊上。
男人顿时一僵，温明蕴也不去管他，再次福身告辞了。
莺儿站在原地，似乎还想阻拦他，左右踌躇片刻，才快步追上温明蕴离开。
温明蕴在前面走，莺儿跟在身后，不停地打探，可惜三姑娘明显滑溜得很，完全打听不出来。
“三姑娘，您在竹林里没见到什么人吗？”最后她没办法，只能主动开口。
“人？竹林里还有其他人吗？”温明蕴转身看她，满脸不解。
莺儿先是怔愣，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摇头，讪笑着道：“没有别人，奴婢就是害怕有人冲撞了您。”
温明蕴摆手，拍拍她的肩膀轻笑道：“放心吧，不长眼的东西到我面前，只有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冲撞不了我。”
三姑娘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极了，甚至还甜甜一笑，但是莺儿对上她含笑的眼神时，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句话好像意有所指。
*
西南门外，锦衣华服的男人依旧站在门口，只是这回他没有走进去，而是冲着身后某个方向打了个手势，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就听到两声急促的鸟鸣。
程亭钰挑了挑眉头，很快便转身离开。
很快，竹林里就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彻底打破了寂静。
连续几声尖叫之后，便是呼救声，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主人家。
很快前后院的流水席都办不下去了，派人过去查看。
蔡耀辉听说竹林里出事了，第一反应就要遭，连忙交代了管家几句，亲自前去查看。
还没走近，就瞧见一个白花花的东西被吊在半空中，他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跑上前。
那白花花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赵姓进士，他身上的衣衫全部消失不见，反而腰间缠着数根布条，将他整个人捆起来，布条两头分别缠在一根竹子上。
而这布条的颜色，显然与他之前穿得衣裳一模一样。
赵进士明显是晕过去了，整个人绵软无力，身体呈折叠状，倒是光溜溜白花花的两瓣屁股最显眼，画面相当不忍直视。
别说蔡耀辉，就连下人们都惊呆了。
这又不是洞房花烛夜，脱成这样做什么！还踏马被挂在竹子上。
“这上面吊着的是赵兄吗？”
“赵兄不是吃多了酒，去如厕了吗？怎么到这里，还被人吊了起来？”
身后忽然传来几道议论声，蔡耀辉立刻回头，才发现竟然有几个同席的客人，未经过他允许就偷偷跟来了。
这些人和赵进士一样，都是等待殿试的新科进士，如今宁愿不守规矩也要站出来，无非是想奚落赵进士，都丢人现眼成这样了，那姓赵的文才再好，到了九五之尊面前，也不可能拿到好成绩，他们也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蔡耀辉的脑子一阵阵发晕，赵进士的确倒霉，可他这个主人家也脱不了干系。
客人参加他的流水席，发生了这样丢脸的事情，无论如何，他都得被骂。
“我记得赵兄的字是竹山，果然很适合他，只是山要换成衣衫的衫了，以竹为衫。”
“甚妙甚妙。”
前来的进士多是嘴皮子利索的人，骂起人来根本不带脏字。
“你们快救救表哥啊，我不知道是谁忽然把我打晕了，等我醒过来，就看见表哥变成这样，被人吊起来了！”
素衫女子满脸泪痕，忽然见到这么多人前来，明显被吓到了。
等反应过来，才再次出声求助。
“原来竹衫兄不是去如厕了，而是来花前月下，私会表妹了啊。”
“这竹林里的确是个好地方，如此茂密繁盛，无论做什么事情，外面的人都不会知道，而且还甚是玄妙。”
几个进士聚在一起，竭尽所能地羞辱赵进士。
他们完全是有恃无恐，首先蔡耀辉只会想尽办法隐瞒，根本不会泄露出去，至于眼前这个女子，说不定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又有何可惧。
*
出了这种大事儿，流水席自然无法继续了，蔡耀辉也派人来传话。
温明霞看起来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让身边大丫鬟前去打听，只是按照蔡耀辉的话，将客人一一送走。
“二姐，你身边莺儿是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丫头吗？”
临走前，温明蕴特地问了一嘴。
温明霞下意识地看向莺儿，莺儿并没有在她身边伺候，而是站在院子中央，正盯着其他下人收拾物品，时不时叮嘱他们小心，莫要打碎东西。
“是啊，她还算得用。只是年纪到了，我准备把身契还给她，让她出府嫁人。”
温明蕴眨眨眼，拿手帕捂住唇轻笑开：“嫁人？我看不像。她出落得如此动人，这气度不像是丫鬟，倒像是半个主子，很大可能不愿意出府，你可要问清楚了，莫要好心办坏事。”
“你这丫头又怪里怪气的，我们亲姐妹什么话不能直说，非要来这一出。我忙得很，前院可能出事儿了，还没打听出来究竟发生什么，没工夫和你绕，你赶紧有事说事儿！”
温明霞立刻抬手掐了她一把，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她太了解自家小妹了，这副口气听着就没什么好话。
“莺儿今日领着我去竹林，可是看了一场好戏。”
温明蕴才刚开了个头，温明霞脸色就变了，连忙追问：“什么，竹林？方才前院出事，就是发生在竹林里，你看见什么了？”
“二姐自己打听吧，姐夫应该不会瞒着你。不过关于我去过竹林的事情，二姐还是不要在姐夫面前提，毕竟莺儿领着我去竹林，并不是你吩咐的，而能吩咐她的主子，想必屈指可数。”
温明蕴从来没怀疑过二姐，她们是一起长大的姐妹，彼此血脉相连。
哪怕成亲了，二姐也不可能为了别人的利益，算计她。
“我先走了。二姐，凡事别着急，多想想你肚子里的孩子，养好身体最重要。”
温明蕴拍拍她的手背，轻声细语地叮嘱一句，便扶着红枫的手，转身离开了。
温明霞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温家教养出来的姑娘，没有傻子。
小妹虽然只是随口说了几句，但是字字句句都意有所指。
如今这个小家庭里，除了她之外，唯有蔡耀辉能使唤得动莺儿，蔡家那帮穷亲戚，哪怕是丫鬟们都瞧不上他们，根本不可能帮他们做事。
莺儿领着小妹去竹林，分明就是不怀好意，甚至还瞒过她这个正主子，这说明什么？
说明莺儿已经心有所向，把蔡耀辉这个姑爷放在第一位。
买通对方贴身伺候的丫鬟，这是夫妻之间的大忌。
温明蕴之前那几句说莺儿像半个主子的话，几乎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莺儿有颗想当姨娘的心。
*
温明蕴坐上马车的时候，嘴里还在哼着小曲儿，明显是心情甚好。
哎嘿，她正愁抓不到二姐夫的把柄，没想到竟然有人巴巴递上来了。
虽说她并没有找到证据，直指蔡耀辉吩咐莺儿做的，也没拿住什么把柄。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反正温明霞肯定会认真调查，若是真的没有关系，那也冤枉不了他，但若是有一丁点苗头，蔡耀辉绝对吃不了还兜着走。
二姐的个性可是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绝对睚眦必报。
“咳咳。”忽然，温明蕴听到附近有隐约的咳嗽声传来。
她顿时停下哼唱，竖起耳朵认真听。
车帘偶尔被风吹起，她才发现有一辆马车同行，并驾齐驱。
这辆马车虽不算奢华，但是看起来很宽敞，还刻着一个偌大的“程”字。
哦，原来是偶遇老茶男了。
听着这咳嗽声，温明蕴莫名被挑起了胜负欲，便也开始干咳。
“咳咳——”
“咳咳——”
左边的马车传出咳嗽声，右边的也紧跟着，仿佛是双重奏，简直跟捅了病人窝似的，一路上都没停过。
“yue——”
温明蕴的小暴脾气涌上来了，她在病秧子里绝对是NO.1，休想有人抢走她病美人老大的名头。
她直接干呕起来，那声音怎么听都像快要当场咽气了。
旁边那辆马车里的咳嗽声停顿了几秒，显然是被她碾压了。
作者有话说：
别人见到程家大爷，只觉得无比可怜，明明仪表堂堂却偏生如此孱弱。
温明蕴见他第一眼，心中就冒出三个字：老茶男。

第013章 斗法报复
直到两辆车分道扬镳，隔壁马车都安静如鸡。
温明蕴冷哼一声，冲着半空中挥舞了两下拳头，虽然老茶男看不见，但是并不妨碍她庆祝自己的胜利。
第一次手帕咳血，她的确是有点落了下乘，但是这次完全扳回一局。
无论是当病秧子，还是散发茶味儿，她必然都要拔得头筹。
隔壁马车内，男人斜靠在软枕上，手里拿着信查看。
旁边还跪着一个黑衣男子，若不是块头太大，而马车内空间太小，几乎很难让人发现，似乎连喘气的动作都没有，仿佛个木雕一样悄无声息，完全不像个活人。
“说说，在竹林里看到了什么？”程亭钰开口询问道。
黑衣人立刻回答：“属下看到赵文被扒光了衣服，用布条吊在两根竹子上，几乎全身赤裸，还有一个女子也晕倒在地，躺在不远处，正是他的表妹。”
“文章没有放到他身上？”男人继续问。
“是。”黑衣人迟疑片刻，继续道：“也没地方可存放。”
赵进士都被扒光了，还去哪儿藏东西啊。
程亭钰挑眉，似乎也反应过来，忍不住沉默片刻。
他和蔡耀辉完全没交集，但是却赶来参加流水席，本身目的不纯。
只是计划不如变化快，他是想在赵进士身上做点手脚，万万没想到这人被扒光了，一丝不剩，再多的阴谋诡计都施展不开了。
“可查到是何人所为？”
黑衣人摇头：“属下赶过去的时候，赵文已然被吊在半空中。不过属下查到，赵文中途离席，乃是蔡耀辉指点，想要私会温家三姑娘，似是有意撮合他二人的亲事。”
程亭钰眉毛一挑，略有些诧异。
“撮合赵文和温三？蔡耀辉真是越来越上不得台面了，自从娶了个高门大户的夫人，成天就知道趴在女人身上吸血，什么雄心壮志都没了，完全是个软骨头，现在连妻妹的亲事都谋算上了，没得恶心人。”他显然对蔡耀辉很有意见，说出来的话那是相当恶毒。
“主子，属下赶过去之前，唯有温家三姑娘从竹林里出来，想必——”黑衣人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显然也觉得不可能。
“不是她。方才我试探过她，她并不是习武之人，没有那样的本事打晕两个人，还把赵文吊起来。她应该是真病了，看着命不久矣，整个人没什么精气神，说话也细声细气，萎靡不振。”程亭钰摇头，直接下了判断。
他对温明蕴边咳边吐的声音，简直记忆犹新，魔音绕耳。
要是温明蕴听到他说这番话，必定会虚荣心爆棚。
天呐，她果然在装病这方面有天赋，连老茶男都被她给骗过了。
倒不是程亭钰看走了眼，而是温明蕴在装病这块完全是个老手，从豆蔻年华开始议亲起，她就研究如何当个病人，扮演了将近十年的病人，所有病入膏肓的习惯都已经渗透到生活里，完全炉火纯青。
甚至偶尔连她自己，都会恍惚觉得，自己真的是个垂死挣扎的病人，而不是一个身体健康，力能扛鼎的女壮士。
她已经到达了最巅峰，骗人先骗己。
另外温明蕴的确不是习武之人，她连扎马步都没蹲过，因为完全不需要，她就能一打三。
未习武的人，无论走路还是其他行动，都能看出来的。
这也严重影响了程亭钰的判断。
“主子说得对，那就只能是赵文的表妹了，她是个村妇，平时经常干重活，想必力气不小。外加赵文对她没有防备，被敲了闷棍也是有可能的。这样赤身裸体的赵文，完全成了不耻的存在，想娶官家小姐是不可能了，唯有他表妹……”黑衣人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甚至都发散到逼亲的份上。
如果温明蕴在场，必然要引为知己。
她当初扒光了赵文，就是要成全他和他表妹。
被人看光了的男人，没人要的，也只有真心喜欢他的表妹能不嫌弃了吧。
滑稽.jpg
程亭钰摆摆手，“不用查了，此事不相干。原计划不变，今晚你潜入赵家行事。他如今心绪大乱，正是要奋力一搏的时候，上钩的可能性很大。”
*
客人全部都被送走了，蔡耀辉还在处理前院的事情，温明霞一直坐在树下，看起来似乎在发呆。
实际上她的脑子一直在盘算，很快就连续吩咐了好几件事情。
莺儿被叫了过来，她低着头，面上十分忐忑。
自从答应姑爷，把三姑娘哄去竹林之后，她就很心虚，多年当奴婢的职业准则告诉她，这种行为严格意义上来说，属于背叛了自家夫人。
可是姑爷那么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连多看他一眼都会脸红。
他虽然没有明说当姨娘，但也明确表示，一旦事成就会把她要过去当大丫鬟。
像他们这些爷们儿，贴身大丫鬟其实就相当于通房，如果有幸怀了一儿半女，那姨娘的位置绝对稳了。
“抬起头来，我瞧瞧。”温明霞轻声吩咐道。
“模样倒是不错。”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带着几分逼视的意味。
莺儿顿时头皮发麻，以为东窗事发，脸色都白了。
“你也到成亲的年纪了，你爹娘可挑好了人选？”
“奴婢是伺候夫人的，终身大事自然由夫人定夺。”莺儿马上跪地磕头，摆出一副相当虔诚的模样。
温明霞轻笑一声：“唔，是个衷心的丫头。我这里有两个好去处，一个是给姑爷当通房，另一个是回温府，小弟身边的大丫鬟到了年纪，放出去一个，正好空出缺来，我与娘说好了，想挑个丫头回去伺候。”
“哎，你也知道，我和大姐不同，大姐乃是高嫁，无需靠着娘家过活。而我不同是低嫁，你们姑爷又是个没本事的，今日这流水席，我又出钱又出力，结果后院玩得热热闹闹风风火火，他前院倒是出事儿了。”
温明霞边说边长叹一口气，愁容满面。
“你们都算是自己人，我也说句心里话，他比不上爹更比不上姐夫，完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我以后指望他，肯定是没戏了，还得靠着娘家过活。青立已然及冠，又在宫里领了差事，迟早温府都是交到他手上的，他肯定比姑爷有出息多了，而且身边还没个贴心人伺候。”
“当然姑爷身边也没什么妾侍通房，我也想给丫头开脸来着，你选吧。”
原本莺儿以为事情败露，心里拔凉拔凉的，以为今日要命丧于此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峰回路转，夫人主动要给她抬身份，而且还不止一条路可选。
温明霞每多说一句，莺儿的思维就控制不住跟着走，开始联想未来的美好生活，想着唾手可得的锦衣玉食，她浑身都开始发烫。
“夫人莫要说笑了，无论是姑爷还是少爷，都不是奴婢能够肖想的。奴婢就想在您身边伺候——”
“不用说这些话了，你的衷心毋庸置疑，你也无需害怕。我知道你害臊，这里有两个荷包，蓝色代表青立，绿色代表姑爷，选出一个便是了。”
温明霞挥挥手，立刻有丫鬟捧出托盘，里面摆着两个荷包。
莺儿满脸通红，连呼吸都快停止了，心脏像是要跳出来一般，整个人无比激动。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还有这样的一天，简直是人生巅峰。
在踌躇片刻之后，最终她选择了蓝色荷包。
正如夫人所说，明显少爷更加有前途，姑爷虽然也是个好选项，但是和少爷一比，还是逊色许多。
“我果然没看错你，你这丫头聪明伶俐有眼色，长得还很不错，想必到了青立那边，也能当个知心人。若是以后发达了，我还得指望你呢。”温明霞勾了勾唇角，亲自将她搀扶起身，还让人送了许多首饰银钱给她。
待蔡耀辉好不容易处理完前院的事情，匆匆赶回来时，就见几个丫鬟围着莺儿说笑，而莺儿打扮得十分周正，甚至还涂了口脂和胭脂，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满脸通红，显得无比害羞。
“这是怎么了？”他出声询问。
心跳开始加速，莫不是夫人得知他看中莺儿，不用等他开口，要当贤妻良母，主动给他送来了？
“青立身边的大丫鬟刚送走一个，我瞧着莺儿不错，让她去补缺。”
蔡耀辉一听这话，瞬间脸色都变了。
温明霞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那些怀疑的事情都不用调查，就看他的表情，已经暴露了许多内容。
她忍住心中的火气，与他一同进了屋内坐下，轻笑着道：“莺儿这丫头志气高，不愿意给人做小。我之前让她在给你做妾，还是去给小弟当大丫鬟之中选，她都没犹豫直接选了去伺候小弟。哎。”
蔡耀辉的脸色更难看了，这比方才更让他难受。
他之前以为，是温明霞察觉了他对莺儿的意图，心底吃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故意调开莺儿。
可是现在温明霞的回答，比他的猜测更扎心。
温明霞不是不让莺儿伺候他，而是人家没看上他，去投奔温家的少爷了。
“是吗？一个伺候人的丫头罢了，哪有资格挑主子？”蔡耀辉勉强克制住，但是咬紧的牙关还是暴露了他的情绪。
他的脸色越阴沉，温明霞就笑得越甜。
“这话是没错，但是莺儿不一样，她好歹伺候我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既然是她自己选的，那我就成全她。莺儿进来，拜别姑爷和我，明日便去温府伺候吧。”她扬高了声音喊道。
莺儿立刻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给他们行礼，嘴里说着各种感恩戴德的话，全是对温明霞的一片衷心，至于旁边坐着的姑爷，她只是偶尔顺带感激一下，自始至终连个眼神都没给。
温明霞又赏下了不少金银，勉励一番才让她离开。
至于蔡耀辉，完全没有心情，哪怕温明霞询问竹林里的事情，他也匆匆敷衍了几句，便快步离开。
看着男人那略显颓丧的背影，温明霞忍不住冷笑出声。
“我当初低嫁，就是为了不和其他女人共有夫君。蔡郎，你可莫让我失望啊。”她低声呢喃道。
*
流水席第二日下午，温明蕴就收到了温明霞的书信。
信中只有寥寥几笔，言明莺儿没了，蔡耀辉让人动的手。
二姐丝毫没替二姐夫遮掩，还很了解她，知道她爱看热闹，特地把自己身边最能说会道的丫鬟芍药派了过来。
“哎，三姑娘，奴婢如今还不敢相信呢。昨晚奴婢几个还在给莺儿庆祝，终于熬出头了，可以回温府去伺候少爷，好日子还在后头呢。可是哪知道，今儿一早起来，她直接没了。坠儿那小丫头也倒霉，伸手摸了她，说是都硬了，真的世事无常。”芍药边说边叹气。
她的眼睛还有些发红，显然是哭过一回了。
芍药毕竟和莺儿共事许久，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况且她年纪不大，还没能磨练出一颗玲珑心，完全不懂莺儿的死，其实是主子们在交锋。
温明霞利用莺儿的选择，奚落羞辱了蔡耀辉。
而蔡耀辉则瞬间恼羞成怒，原本对莺儿起了色心，却转头变成恨意，直接把莺儿弄死了，让她没命去伺候温府。
当然温明霞恐怕也算到了这一点，自己兵不血刃，就瞬间瓦解了危机，既解决了背叛她的丫鬟，还奚落了她的丈夫，让他认清自己吃软饭的身份。
“莺儿是怎么没的？有没有请大夫或者仵作来瞧瞧？”
“请了，大夫说是得了急症没的。但是——”芍药看了看四周，才凑到温明蕴耳边，低声道：“奴婢亲眼瞧见，莺儿的面色发青，很像是中毒。奴婢告诉了夫人，夫人不让声张，但是特地叮嘱奴婢告诉您。您能给莺儿主持公道吗？”
芍药似懂非懂地看着她，温明蕴摆摆手，摸了摸她的额发：“不能，你也不要再告诉旁人了。你以后多听二姐的话，要记住自己的主子是谁，千万不要搞错了人。”
“奴婢的主子是夫人，不会搞错的。”芍药有些疑惑，似乎好奇为什么三姑娘要说这种话，简直多此一举。
她的卖身契在温明霞手中，吃穿用度也都是夫人提供的，能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吗？
温明蕴转移话题，逗她说了几句话，就让红枫带她去外间吃果子。
绿荷准备好文房四宝，她开始给二姐写回信。
“没混出头的穷小子，娶了高门贵女，还想妻妾成群，简直痴人说梦。历经此事，可看出其人气量不大，手段狠辣。心肠太硬的男人，对妻子也很难柔软。二姐，你要照顾好自己。”

第014章 棺材如纸
温明霞收到这封回信的时候，久久不语。
实际上小妹说得这些话，她都懂，枕边人究竟是什么性格，她可太了解了。
可是日子还得过下去，这世道对女人本就更加苛刻艰难，她所接触到成亲后的女人，总有各种不如意，哪怕看起来再光鲜亮丽，关起门来不是要和一堆女人斗，就是夫妻不睦，好容易有几对夫妻恩爱的，却又面临婆媳问题，或者子嗣艰难。
例如母亲，例如长姐，她们俩绝对是贵妇们艳羡的存在，夫君争气，后院还相对清静，又是奴仆成群，可是关起门之后，日子究竟怎么样，也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温明霞唯一比她们幸运的是，她和离比较容易。
娘家强大，而目前夫君还没混出头来，无法和温家抗衡，一旦蔡耀辉踩到她的底线，那他们可以很快和离。
至于目前，她一向觉得这世上没有完全契合的人，养条狗还得好好教呢，更何况是人。
虽说她心里有主意，但是对于小妹的事情，她一向上心。
竹林里的事情，她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是蔡耀辉的一意孤行，反正没有知会她，但是很有必要写封信给亲爹。
蔡耀辉能知道赵文这号人物，还撮合他和小妹，做出这种缺德事情，想必是亲爹透露了什么。
只是她这封信还没写完，温家就有信递了过来，恰好是亲爹写过来的。
他在信上狠狠地训斥了女婿一番，并且言明自己只是让蔡耀辉观察一番赵文，绝对没有让他做这些小动作，最后还勒令二女儿，一定要管好女婿。
温明霞看完这封信之后，整个人都气笑了。
亲爹这可真搞笑，既想骂女婿，又不好当面骂，只能骂给女儿听，让女儿管。
这时候想起她了，当初让人观察赵文的时候，怎么没提前通知她呢。
难怪她要办流水席的时候，蔡耀辉特地让她去给小妹下请帖，原来这是想讨好老丈人，只是没讨好，讨坏了。
她把原本要写的信烧掉，并没有给亲爹写回信，而是给陈婕写了一封信，来而不往非礼也。
与此同时，温明蕴也收到了温博翰的书信，几乎和写给温明霞的那封差不多，痛骂他的二女婿多此一举，差点害了她。
温明蕴回信十分简单粗暴。
【二姐夫固然可恶，但也遮掩不了爹的过错。若是在官场之中，上峰必然同时遭殃，监察不力，识人不清，还委以重任，恐有眼疾也。
经过此次事件，望父亲吸取教训，认识自己的错误，不要用男人的眼光去看男人，那你会觉得走过路过都是好男人，请用仇敌的身份去看，就会发现这小子满肚子坏水，怎堪相配你的女儿。
还有男子汉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父亲是诱因，二姐夫是主犯，唯有二姐无辜，希望爹不要责怪二姐，不然连街边的蚂蚁，都会觉得爹是非不分。】
温博翰收到信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差点被气晕过去，简直每句话都戳在他的暴怒点上。
混账东西，这是一个女儿对爹说的话吗？合着连街边的蚂蚁都瞧不上他了。
还不等他想出法子教训女儿，就被请去后院，又被夫人逮着骂了一顿。
“温博翰，你看看你干得什么蠢事儿？我都说了如意的亲事你别管，我来挑。”陈婕显然在气头上，直接连名带姓地吼他。
面对暴怒的夫人，温博翰忍不住缩着脖子，心虚得很，但是听到后半句，忍不住辩驳道：“夫人都帮她找了七八年，人选换了一个又一个，每回都被她糊弄住，最后不了了之，到现在她还没定下来。难道要等最后你我都去了，还让她孤身一人吗？”
提到这事儿，陈婕也有些气短。
温明蕴从小就是个贴心小棉袄，嘴巴甜得不行，撒娇卖痴更是样样精通。
每回陈婕下定决心给她定亲，结果她哭一哭闹一闹，再说一堆小郎君的坏处，陈婕就忍不住点头赞同，也觉得之前千好万好的小郎君，变成了粪堆，瞬间放弃。
“那你也不能越过明霞，直接把事情交代给女婿吧？连襟之间能不存着攀比之心吗？就蔡耀辉那样的，说不定巴不得如意找个比他差的男人呢！”陈婕把他堵了回去。
温博翰顿时气弱，无话可说，这最重要的把柄被人拿捏住了，他的确无法反驳。
“这还不算，你竟然有脸让明霞管好女婿。你做这事儿之前怎么想不起她呢？说来说去，还是我没管好你，让你蹬鼻子上脸了是不是？”陈婕乘胜追击。
“夫人，也不必说得这么狠吧？”他轻咳一声，看了看周围。
幸好伺候的下人都很有眼色，哪怕主子们没吩咐，但是他们刚吵起来的时候，就都退出去了。
只是方才陈婕声音有些大，也不知道被听去了多少。
“哼，这还狠，我看不及你说明霞的万一。下回自己没本事，就别怪女儿。”陈婕冷哼一声，总算是结束了这次夫妻对战。
温博翰忍不住擦了擦额头，他都开始冒汗了。
心里忍不住懊悔，娘的，考察赵文有的是机会，他为什么要跟女婿多一句嘴，蔡耀辉也是个不中用的东西，他根本不可能让女婿操办二人见面的事情。
就算他有这心思，也肯定让陈婕亲自办，在自己的地盘相看，否则一旦出了什么差错，就是害了明蕴。
这次幸好有惊无险，赵文被人扒得一丝不剩，并没有牵扯到旁人，就让蔡耀辉头疼去吧。
谁让他多此一举，活该！
不过温博翰也是吃够了教训，就因为看中一个不合适的儿郎，结果被夫人、二女儿、小女儿三面夹攻，多亏还没牵扯到大女儿，否则他绝对是全家公敌。
*
温明蕴正在午休，迷迷糊糊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嘀咕什么，忍不住哼唧了一声，顿时声音就消失了。
床边，站着温博翰父子俩，两人面面相觑。
红枫紧张地守在床尾，完全不知道这两位主子要做什么。
原本今天和平常一样，等三姑娘睡醒之后，肯定要去温泉池子里泡一泡，之后看看话本练练字，这清闲的一天就过去了。
可是姑娘刚歇下不久，温氏父子就赶来了。
两人坐在马车上疾驰而来，显得风尘仆仆，最重要的是，第二辆马车里还拖了一口棺材。
并且刚下车之后，二人就询问温明蕴的情况，得知她在午睡，特地让丫鬟进来转悠了一圈，确认温明蕴不是衣衫不整，两人才进来。
“爹，你确定要把三姐放到棺材里？”温青立苦着一张脸，轻声问道。
“确定，你也瞧见了，如意她简直油盐不进，毫无敬畏之心。她今年都二十二岁了，再不嫁人真的就嫁不出去了，以后肯定会后悔，到时候我去哪儿给她找如意郎君去！”温博翰点头，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今日父子俩休沐，一大早就和陈婕说来接人，还不忘偷偷把棺材带出来，就是为了给温明蕴一个终生难忘的纪念。
“爹，我知道你为了三姐的亲事用心良苦，但是您还是换个法子吧。我怕挨打。”
温青立愁得都快抓头发了。
他从小就是三姐的跟屁虫，所以家里最了解温明蕴的人，反而是他。
老父亲都不知道三姐是个大力士，还要趁着她睡着了，把她抬进棺材里。
他怕刚动手，就被三姐一巴掌抽过来，脑袋瓜子直接碎了，变成他进棺材。
三姐正熟睡，可不会控制力道。
“你听听你说得还是人话吗？你一个御前侍卫，怕一个柔弱小娘子，这话传出去，你这差事不丢才怪！”温博翰都惊呆了，要不是怕吵醒女儿，当场就大骂出声了。
什么软蛋玩意儿，一点都不像他温家的种！
温青立自小文武双修，只是于文才方面实在没什么天赋，温博翰一眼看出小儿子，聪明归聪明，但是于科举上恐怕难有建树。
温家世代清流，又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可走，遂让他走了勋贵后代的路。
世家功勋的后代，混进皇家守卫队，还是比较容易的，只是要想往上爬，还得有真才实学。
温青立听完这话，心都凉了。
到底谁柔弱啊，除非对温明蕴动真格的，不然在她的力量面前，他也只有被碾压的份儿好吗？
可惜老父亲一点都不懂他的心，还不停地催促他。
“这样容易把二姐弄醒，不然就把棺材倒扣在她身上如何？”关键时刻，温青立的大脑急速转动起来。
温大人点了头，好在两人带来的棺材并不是金丝楠木，而是普通木头做的薄棺，很轻，质量也很差。
父子俩都没用丫鬟帮忙，就这么办成了。
“老爷，我们姑娘怕黑的。”红枫连忙出声，想要阻止。
可惜温博翰心意已决，根本不听她的。
足足等了小半个时辰，温明蕴才动了动，她显然是睡醒了，眼睛还没睁开，就想伸个懒腰，可是胳膊完全没地方施展。
她一睁开眼，就是一片黑。
“天黑了吗？什么时辰了？”
她边说边抬手摸了摸困住她的东西，入手感觉扎人，显然还带着木刺。
温家父子俩坐在外间吃茶，毕竟总在闺房里面等着，实在不太好，哪怕是亲生的，也得避讳。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了。
父子俩同时放下茶杯，面面相觑，立刻起身快步冲向里间。
“如意，怎么了？”
“发生什么事儿了？”
两人冲进去，就见满地狼藉，几块木板和碎木屑七零八落地横在地上。
温明蕴已经坐了起来，正在揉眼睛，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爹，小弟，你们什么时候来的？”她的声音含含糊糊，还透着刚睡醒的沙哑。
温青立一脸无欲无求，他就知道，这口薄棺活不过三姐的一巴掌。
而温博翰则大惊失色，眼睛圆瞪，嘴巴张得老大，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醒了？棺材呢？”他问。
“什么棺材？我还没死，要那玩意儿做什么？”温明蕴看起来比他还懵。
还好她及时调整了，没让老父亲看到她揭棺而起的英姿，否则她又要“罪加一等”了。
温博翰看着脚边的木板，努力想要拼凑出原本的模样，可是无论怎么看都无法凑齐了。
他看看地上，再瞧瞧小脸苍白的女儿，实在不懂为什么棺材会变成这样。
但是多年在朝堂打拼，伴君如伴虎的本能让他变得异常敏感，危机感顿生，硬是没有盘问下去。
“没什么，你在庄子里住的太久了，你娘也想你了，我和青立来接你回府。”他非常自然地岔开话题，仿佛之前信誓旦旦叫嚣，要她产生敬畏之心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温青立默默在心底吐槽，爹真的老奸巨猾，本能躲避危险。
温明蕴不舍这样的清闲生活，回府之后又要说亲，她并不想回去。
“放心，这次是爹识人不清，以后不会了。就算说亲，也定要你点头才行。”
不知道是不是被碎掉的棺材板震慑了，温博翰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简直是善解人意好父亲。
温明蕴这才点头答应：“行，那我梳洗一下。”
丫鬟们立刻忙碌起来，开始归拢行礼，准备回温府。
温家父子俩重新回到外间，免得碍事。
“儿啊，你说方才那棺材怎么碎的？”温博翰沉默许久，才像是从震惊中清醒过来，忍不住问出口。
温青立不答，倒是温博翰开始各种猜测。
“会不会是过路的神仙瞧不过眼，看你姐可怜，将那口棺材给弄碎的？”
“又或者她其实是鬼仙在世，虽然身体一直不好，但就是能活着，一切外部灾害自然化解？”
温家在玄学方面是有点家学渊源的，温博翰长期在老夫人的耳濡目染之下，太过离奇的事情首先就往神佛上靠。
眼看老爷子猜得越来越离谱，温青立忍不住提醒道：“爹，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三姐力大如牛，随手弄碎的呢？”
“你听听你说得还是人话吗？这世上还有比你三姐柔弱的女子吗？我和你娘平时都不敢跟她大声说话，生怕把她给震死。我刚刚说的那几个猜想，每一个都比你这话靠谱。”温博翰不雅地丢了个白眼过去。
他真心觉得这儿子不能要了，怎么能这么愚蠢，一点都不像温家的种。
温青立：“……”
他说得怎么就不是人话了？
作者有话说：
温博翰：我的小女儿最是柔弱了，大声说话都可能把她震死。
程亭钰：温三姑娘如此孱弱，大口呼吸都可能把她吹走。
后来，温明蕴在他们面前，扛起了凉亭里的石桌，弯腰捡起掉落的发簪。

第015章 殿试舞弊
金銮殿上，一片死寂，殿中设有数十张桌案，每张桌案上皆有一位学子拿着考卷书写什么。
因为四周金碧辉煌，而且身处皇宫之中，周围尽是威严的气氛，众人忍不住屏住呼吸，显然非常紧张。
赵文坐在桌前，细密的汗水不停往外冒，他看到试卷的那一刻，整个人就是悚然一惊。
“自太宗起，我大烨朝幅员辽阔，物产丰富，平和安宁，唯有北疆多灾乱，曾有数名将领去整治，却一去不回，变成埋骨之地……”
这次的试题出得很大，直接提到了对北疆战乱的政策。
大烨朝北疆盘旋着敌国北魏，乃是在马背上打天下的游牧民族，自大烨朝统一之后，就是劲敌，历经几代皇帝之后，北魏国力崛起，此长彼消，而大烨朝内斗严重，则国力减弱，近些年不堪其扰。
朝堂之上，主战派和主和派也一直打得不可开交，每到秋冬季节寒流来袭，草原枯败，北魏就会派军队前来掳掠物资，眼看今年时限又到了。
每日上朝之后一半的时间都是听两派打嘴炮，显然皇帝也无比厌烦，直接在今年殿试上出题，广纳贤才。
大殿之上诸多学子，已经提笔开写，也有几位踌躇不定。
赵文就是其中之一，当看到试题那一刻，他差点惊得跳起来。
因为这道题他在几日前曾看过，与试卷上的内容一字不差，更甚者还附有一份答案在纸上，那篇策论洋洋洒洒、有理有据，提出诸多良策，连具体实施方法皆有。
当时那张纸是突然出现的，晚上他睡了一觉，第二日清晨起身，就在自己的怀里发现了一封信，里面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唯有问题和答案。
这种治国之策，想必对于任何一位读书人都有致命的诱惑，他看得相当认真，还都背了下来。
万万没想到，如今殿试的考卷上会出现一模一样的问题。
赵文的脑子里乱得很，他忽而觉得这是某人设下的局，就等着他往里面钻，但又觉得万一是有人相助呢。
他从小就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无论是读书还是考试都能脱颖而出，从一个村到县，再到整个州城，他都能连中两元，甚至还被京官看中，想把女儿嫁给他，这或许是入了哪位贵主子的眼呢？
一时之间，赵文浮想联翩，各种一步登天的念头占据大脑。
他也曾提笔，想要自己写，可是想破脑袋也远不如别人的万一，甚至思维都被局限了。
甚至赵文都在想，提前给出的这份答案，就是最好的，再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完全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考试时间到，答卷全部提交上去，负责阅卷的大臣们就在隔壁宫殿，立刻投入工作。
“绝了，这份答卷为甲等！”
“我这份才为最佳，钟大人，你快来瞧瞧！”
殿内时不时传出拍案叫绝的声音，想必今年必然是才子满天下的一年。
“咦，这份答卷——”
“怎么和上一份的一样！”
不过一盏茶工夫，殿内欢呼雀跃的气氛就沉寂了下去，越来越多被惊为天人的好试卷呈了上来，结果上面的答案却都一模一样，不多不少，刚好十份。
大烨朝每三年一次殿试，皇上并不会阅览所有试卷，先由考官参阅评判之后，呈上排名前十的卷子，最后的名次由九五之尊定夺，而今年恰好占据了十个名额，还都是同样的答案，简直讽刺至极。
“钟大人，您看最后呈给皇上的试卷，究竟是哪十份？”
阅卷的几位考官，都已经开始浑身冒汗，各个如丧考妣。
虽说作弊与他们无关，但谁不想平平安安的，偏偏轮到他们阅卷出现这种现象，连带责任肯定跑不掉。
要知道大烨朝最严重的两件事，一是谋逆，二是科考作弊，一旦查出来与之牵连，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最终这十份答案相同的试卷，递到了龙案上。
皇上刚看头一份的时候，直接拍案叫绝，甚至断言，哪怕不用看剩下的九份，这个考生也能被点为状元。
只是当他看到第二份时，龙颜大悦瞬间变成大怒。
天子一怒，那必是要见血的。
那十个考生当场就被抓起来，严刑拷打，可是给出的答案却大差不差，就是晚上睡一觉，早上起来就收到了这张纸。
皇上亲自交代下来的重案，如果只能给出这么一份答案，那肯定是不行的，因此各种大刑伺候，地牢里的呻吟哭求声连天昼夜响起，几乎把十个学子的十八代祖宗都盘问出来了。
*
夜晚，温明蕴一家四口，正坐在院中赏月。
中秋节快到了，正是菊花盛开的时候，去年酿制的百花酒也能喝了。
温明蕴端着酒杯，杯中的酒已经见底，她意犹未尽。
可是温博翰方才就已经说过，这是最后一杯，不可能允许她再喝。
温明蕴冲着温青立使了个眼色，顿时他就明白了，青年马上起身拉着亲爹去吟诗作对，远离那张小桌子，方便三姐偷酒喝。
等父子俩回来的时候，温明蕴已经脸色酡红，一看已经微醺了。
“如意又偷喝酒了是不是？姑娘家喝成个醉鬼像什么样子，夫人你也不拦着些！”温博翰十分不满。
陈婕和温明蕴一起喝的酒，两人都爱这百花酿，属于同盟自然不和温博翰一条心，还反过来怼她：“在家当姑娘的时候，不喝个痛快，难道等嫁了人再喝吗？你看看我，如今不止自己喝酒被管，连女儿喝酒也怪在我头上。”
温博翰一听她提起这事儿，立刻软下一头。
夫妻俩的感情是真好，哪怕他很贴心，但是这些年陈婕受的苦，他也都明白。
“夫人莫气，为夫给你斟酒。”他边说边坐在她身边，亲自倒酒，非常的能屈能伸。
温明蕴捂着唇偷笑，哎嘿，有娘当挡箭牌就是爽，挨骂了吧。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的时候，一个小厮快步跑进来通传：“老爷，锦衣卫来了，已经进后院了。”
小厮气喘吁吁，满脸苍白，声音都在打颤，但还是勉强压低声音，没让自己大呼小叫。
他的话音刚落，温博翰就已经见到一群锦衣卫迈步而来，他们身上的飞鱼服色彩明艳，但是在灯光的照射下，却让人心底发慌。
“温大人，贵府的下人还真是训练有素，锦衣卫办案不让通传，免得嫌犯逃离，你家下人却还来通禀。我瞧着不像是寻常下人，倒像是私兵。”
领头的男人看起来很年轻，不超过三十岁，仪表堂堂，手指轻轻一动，通传的那个小厮已经跪在地上，嘴里嗷嗷喊着疼，一块小石子弹落在地上，蹦跶了两下。
“曹指挥使亲自前来，有失远迎。至于这下人只是普通小厮，只是脚程快，并无武功傍身。他也是怕我这个主人家怠慢了你们，所以着急通传。况且锦衣卫办案不让通传，也是在证据确凿捉拿乱臣贼子之时才行此法，温某虽然不才，但是一颗忠君之心日月可鉴，锦衣卫这番行事恐怕不合规矩。”
“况且我的妻子和小女都在此，你们就这么闯进来，实在有违礼数。明日早朝，我必参你一本！”
温博翰只是惊讶一瞬，很快就回复冷静，还和这位曹指挥使有来有回地过招，丝毫不怵。
曹秉舟冷笑一声：“温大人不愧是让陛下都头疼的人，礼法当前，可惜今日你脱身不得。方才大理寺呈上殿试舞弊案的最新证据，其中有位叫赵文的罪人，提到了温大人和你的女婿，恐怕明日早朝，温大人是无法参加了。带走！”
他手一挥，立刻有几个锦衣卫出动，快步走过来想要押走温博翰。
情况十分凶险，陈婕面色苍白，立刻将温明蕴搂进怀里，想要往旁边退。
锦衣卫近些年越发得圣宠，甚少有人能夺其锋芒，连温博翰都没办法抗衡，她们唯有避开这些凶神，之后再想办法。
可是还没能退走，温明蕴已经从她的怀里挣脱开，踉跄了几步，竟是与其中一位锦衣卫擦肩而过。
顿时她就尖叫开了：“啊，有人摸我，我脏了！”
在场所有的人都震住了，那个无辜被碰到的锦衣卫，完全一脸懵逼。
温家这位姑娘所说摸她的人，不会是他吧？
“谁敢动我姐姐，你们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温青立不愧是跟屁虫，哪怕姐弟俩都没有提前眼神交流，他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直接冲过去，一把拦在温明蕴身前。
温明蕴立刻掐了一把亲娘，陈婕也反应了过来，“你们锦衣卫办案，我们不敢阻拦，但是抓人就抓人，为何要如此对我女儿。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啊！”
温博翰心里又急又怒，他方才忙着在心底盘算对策，并没有注意到那边，生怕小女儿真的受到坑害。
“曹指挥使，请你管好你的手下。我的小女儿身子不好，还没出嫁，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就算击登闻鼓鸣冤，也要告你心怀不轨，带领属下闯进我温府强抢民女！”他厉声道。
曹秉舟与温博翰有旧怨，锦衣卫这些年行事越发没有章法，不止御史参他们，礼部那些老学究也会参他们，其中以温博翰为最。
这老家伙成天摆出一副清高的嘴脸，所以今日大理寺呈上拷问的结果后，他立刻领着锦衣卫来拿人，故意不让下人通传，就是要让温博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带走，并且还要他的妻女旁观，想要挫挫他的锐气。
原本以为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没想到竟然突生波折，还是败在一个女人的手上。
曹秉舟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温大人这是什么话？我看是好姻缘来了，你这小女既然没出嫁，我这手下也是未成家，男未娶女未嫁，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你敢羞辱我？”温明蕴抬头，直勾勾地看向他。
她的瞳仁比一般人黑，院子里的光线不好，看起来阴沉沉的。
曹秉舟一愣，没想到竟然在一个弱女子的身上，看到这样的眼神。
还不等他继续开口奚落，那女子忽然张口喷出一口血，恰好吐在了对面锦衣卫脸上。
之后便直挺挺地躺下去，人事不省。
“明蕴，你怎么了？”
“姐，你没事儿吧？不要吓我！”
“锦衣卫逼死人了。”
顿时院子里一阵大乱，之前碍于锦衣卫日积月累的威压，没人敢动弹，可是这时候三姑娘都吐血晕死过去了，还受到这样的侮辱，其他几位主子都喊了起来，下人们也跟着乱了起来。
“曹指挥使，你们锦衣卫强闯温府，掳掠羞辱我女儿，匪盗之徒，不知此事你们锦衣卫管不管？”温博翰走过来，冷声质问道。
原本他还在担心女儿是真的吃亏，但是自从温明蕴吐血晕倒后，他心里倒是安稳不少。
瞧这架势，和之前在徐侯府碰瓷时，一模一样，必然是温明蕴又开始作妖了。
作者有话说：
北魏不是历史上鲜卑分裂的那个北魏，锦衣卫的职责问题也和历史有点不同。
这里拿过来用，是因为大家比较熟知，如果我另外取名字还得重新介绍职能巴拉巴拉，看起来没必要。

第016章 亡妻冲喜
曹秉舟一惊，妈的，他真的是想来羞辱温博翰的，谁想碰他女儿了！
结果现在温博翰中气十足站在这里追责，而他女儿被气得吐血晕倒了？
“大人，听说这位温家三姑娘自幼就身体不好，动不动咳血，各路神医都治不好，还好几次让温家准备后事。”
旁边有锦衣卫上前，凑在曹秉舟耳边轻声告知。
曹秉舟皱眉，他感到无比厌烦。
谁能想到出了这种纰漏，锦衣卫可以私下抓人审讯，哪怕是世家贵胄也照抓不误，但是正如温博翰所说，他温家又不是谋逆大罪，至于赵文供出来的证据，锦衣卫查案多年，一眼就看出舞弊案和温博翰没关系。
曹秉舟只是想拿鸡毛当令箭，吓唬吓唬温博翰。
现在不仅没吓唬到，还把温家姑娘给吓得吐血了，这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温博翰闹到圣上面前去，可怎么收场啊。
“温大人可不能血口喷人，你都没被带走，如何掳掠羞辱你女儿！”曹秉舟必然是不认的，他大步走上前。
“你要做什么？”温青立看他过来，连忙拦住。
“大夫还没到，我也懂些医术，瞧瞧她究竟怎么了？”
曹秉舟使了个眼色，立刻有锦衣卫控制住温青立。
他当然是不懂医术的，不过为了谨防温家装病碰瓷，他还是要亲自查看的。
锦衣卫这些年和各种污糟人士打交道，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识过，他真不信能把个大活人吓成这样，要知道温三都大龄女青年了，又不是三岁孩子，他们连刀都没亮，怎么可能被吓得吐血。
他伸手翻了翻温三的眼皮，又在她的脖颈大动脉处试探，不由得眼皮一跳。
娘的，这女人不会是真的要被活活吓死了吧？
呼吸相当薄弱，感觉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了。
这姑娘要是真的交代在这儿了，温博翰能瞬间从老学究化身成疯狗，和他死磕到底。
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自然不是那么容易被扳倒的，但也怕麻烦啊。
有安稳日子不过，谁想成天被追着咬啊。
“拿我的手令，去请姜院判过来。如果他不在太医院，就去他府上走一遭，一定要把人请过来。”曹秉舟已然感觉到棘手，连忙吩咐手下。
宫里宫外，锦衣卫知道的私密最多，他当然了解姜院判的实力。
锦衣卫抓过不少江湖术士，那些人甚至连假死的药都有，但是到了姜院判面前，全部无所遁形。
虽说曹秉舟不认为一个闺阁小姐，能有那种神奇之药，但是小心驶得万年船。
况且他把姜院判请来，也代表了他的态度，想要缓和此事。
“温大人，我知道你心急，不过姜院判很快就到，什么病症到她手里，都是药到病除。您的女儿定然吉人自有天相，睡一觉就好了。”
曹秉舟再站起身时，周身那股暴戾之气已然消失不见了，反而带着几分笑意。
他本就是个英俊年轻的男人，一旦阴森的状态消失，换上一张笑脸，再配上飞鱼服绣春刀，无论怎么看都是英武公子，意气风发，令人心生好感。
温博翰满脸都是愤怒之色，冷哼一声道：“自从你们锦衣卫这么闯进后宅，小女还何来的吉人自有天相，简直是无妄之灾。曹大人，我不是与你说笑，今日之事温某绝不会善罢甘休！”
“温大人，你如今还是舞弊案的嫌犯，当着锦衣卫的面儿，说话小心一点！”
旁边的副指挥使走出来，忍不住扬高声音喝道。
实际上这也是曹秉舟想说的话，要不是出了温三吐血这事儿，温博翰早已被带去大牢里，甭管有罪没罪，先吓唬吓唬他再说。
“你们锦衣卫犹如匪徒过境，对小女做出那样的事情来，难道还要我忍气吞声不成？怎么，你们锦衣卫逼得我女儿吐血，我还要低头哈腰道谢，才能让你们几位爷心里头舒坦？行啊，以后到了皇上面前，我也必然奉你们为上宾，说话做事小心伺候，免得让锦衣卫不高兴。”温博翰简直被气笑了。
曹秉舟的眼皮跳了跳，锦衣卫从设立之初，直接服务于皇帝，效率颇高。
只是历经岁月之后，锦衣卫职权过大的特性显现出来，皇上先是夺了他们的司法权，将部分审讯查案等权力交给了大理寺，但还处于敏感期。
温博翰要是真在皇帝面前瞎搞，把锦衣卫捧到天上去，那绝对是捧杀。
锦衣卫的职权有可能近一步被剥夺。
“温大人温大人，消消气，你也知道锦衣卫大多是武夫，粗人一个，不会说话，你不要介意。虽说职责所在，但既然你家姑娘晕倒了，那就等太医诊完脉之后，再请您过去问话。我们也陪着一起等，如何？”曹秉舟的语气更加软和了几分。
温博翰只是冷冷地刮了他一眼，并不吭声。
但是警告的意味十分明显，此事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姜院判总算赶到，温明蕴已经被安顿到里屋的床上修整。
陈婕领着姜院判进去诊脉时，还有两个锦衣卫也想跟上，却被温青立拦住了。
“这是我母亲的房间，连我都甚少进里屋，你们两个大男人也要跟着进？里面躺着的是我姐姐，正是被你们吓到吐血的柔弱女子，你们还有脸跟进去？”温青立急切地质问道。
“职责所在。”
“狗屁职责所在，若是你们的姐妹，遇到今日的待遇，你们会如何自处？”温青立痛骂道。
那两个锦衣卫踌躇，手习惯性地摸上了腰间的刀柄。
眼看就要打起来，关键时刻姜院判开口了。
“病人原本就体弱胆小，又是被你们给吓成这样，还跟进去，待会儿我要给她施针，若是醒过来看见你们这些凶神恶煞的人，再吓得晕过去，可就不一定能醒了。”
曹秉舟头疼于手下的没眼色，他正和温博翰掰扯，这些人还拖后腿。
“行了，救人要紧，我们是锦衣卫，法理无外乎人情。都在门外守着，不许进去打扰姜院判。”
他的话音刚落，温博翰就嗤笑出声，甚至不雅地翻个白眼，显然是嘲笑他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曹秉舟咬了咬牙，当了锦衣卫这么久，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憋屈。
锦衣卫横行霸道这些年，当然也有失利的时候，可大多是面对权贵折腰，如今竟然栽在一个女人身上，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
姜院判背上药箱出来的时候，对上温博翰的视线，直接摇头叹息。
“中途三姑娘睁开眼一回，但是很短暂，又昏迷了。她受惊吓过度，再有二次受辱，火气堆结于心。若是不能吐出来，就得准备后事了。”
“什么，谁侮辱她了？”副指挥使连忙追问。
全体锦衣卫都挺难以置信的，温家这姑娘不止身体柔弱，还气性这么大。
曹秉舟不过嘴上花花两句，就真的能把她气半死，还让准备后事？
都严重到这个地步，曹秉舟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了。
这温家要是能坐实与舞弊案有关，别说气死个姑娘，哪怕锦衣卫再杀两个人，曹秉舟也有法子糊弄过去。
可现在他不敢肯定，而且赵文能供出温博翰和蔡耀辉，也实在是没东西可说，又扛不住大理寺的逼供，连昨天拉了几回屎都报备出来了。
光凭那些东西，根本无法定罪。
这种时候温家姑娘要是死了，还是锦衣卫强闯后宅，指挥使带头羞辱姑娘，罪名卡得死死的，皇上要是借题发挥的话，说不定整个锦衣卫都要玩完。
“我送送姜院判。”温博翰追上姜院判。
曹秉舟使了个眼色，立刻有锦衣卫跟上。
“姜院判和温大人提到了药方，还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以及感叹三姑娘未能出嫁。”
很快，同去的锦衣卫就回来了，并且凑在曹秉舟的耳边汇报。
“出嫁？温家都要准备后事了，还说出嫁的事情？”曹秉舟立刻抓到不和谐点。
副指挥使道：“大人，是这样的，这位温三姑娘今年都二十二了，还没定亲，就是因为身体虚弱，温大人一直忧愁这点。这在整个望京都不是秘密。”
曹秉舟立刻闭口不言了，心底嘀咕，就这种女人，谁敢要？
他可还记得清清楚楚，只是轻轻碰一下，她立刻大叫着有人摸她。
这得多恨嫁啊。
最终温博翰还是被锦衣卫带走了，就算是为了锦衣卫的面子，也不可能空手而归，否则传出去，以后再抓人就不太好办了。
只是原本准备最差的地牢，蛇虫鼠蚁一窝的房间，完全用不上。
副指挥使亲自领着温博翰，去了最好的牢房，干净又整齐，还点过香薰，这种牢房一般是关押未定罪的皇子和异姓王，如今让一个四品官进来，就代表了锦衣卫的讨好之心。
当然那些逼供的刑罚，更不敢往他身上招呼，就算是审讯，也是相当文明地询问。
*
“姜院判，小女还是未清醒，她会不会就这么一直沉睡下去？”陈婕领着姜院判，边走边急切地询问。
姜院判缕着花白的胡须，长叹一口气道：“是有这个可能的，温夫人要做好准备。”
陈婕一听这话，顿时哭出声音来。
蹲在一旁洒扫的小厮，耳朵竖起来听着，可惜那两人快步走进屋子里，也隔绝了一切的声音。
小厮继续干活儿，直到换人交班的时候，才找机会送信出去。
这几天朝堂上闹得不可开交，锦衣卫的处境不妙，所以想法子渗透进温府后院打听消息。
这要是传出去，简直笑掉大牙。
锦衣卫本该是探听国家机密消息，抓破帝国间谍，而现在却要为了一个姑娘的生死，大材小用到潜入女子后宅。
里屋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姑娘，嘴唇都没有丝毫血色，连呼吸都相当微弱，谁看都觉得这是个将死之人。
姜院判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丫鬟立刻将温明蕴的手臂搭在床边，并且盖了块手帕在上面，方便诊脉。
“三姑娘，你吃桂花饼了？”姜院判收回手，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这句。
瞬间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睛，冲着姜院判笑了笑。
“什么都瞒不过院判，才刚出锅，里面的桂花是刚摘下来的，加了土蜂蜜，外面的酥饼皮还掉渣呢！”温明蕴坐起身，冲着红枫招招手。
很快红枫就从柜子里端出一盘子糕点，顿时桂花的香气更加浓郁了。
姜院判也不客气，伸手取了一块，还带着温热的触感。
“不错，足够甜。”姜院判吃了一块之后，温明蕴也跟着吃，等她拿第二块时，却被拦住了。
“三姑娘，你如今病入膏肓，还是少吃点比较好。”他提醒。
温明蕴浑然不在意：“无事，我师父给的药天衣无缝，除了院判之外，无人能查出来。”
“你师父新出了减肥药吗？”姜院判笑眯眯地看着她。
温明蕴浑身一僵，瞬间停下手。
“三姑娘成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又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吐血装病可以用丸药，但是身上长出来的肥膘如何遮掩？”
不得不说，姜老头儿说话，有时候是真难听。
哪怕他始终笑眯眯的，但是依然不讨喜。
温明蕴拍拍手，不得不把盘子推开，再也没有闲情逸致吃香的喝辣的。
哎，这些年装病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忌口。
她为了保持弱不禁风的身材，吃东西都不敢太放肆。
“姜院判，宫里如何，我家老爷何时才能回府？”陈婕满脸焦急。
相比于这一老一小吃桂花糕，她简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这几日嘴上的水泡就没消下去过。
“温夫人请安心，温大人心里有数，目前礼部和几位御史大人已经出动了，一同上谏，对锦衣卫发难。只是皇上为了殿试舞弊案头疼，几位大人行事都万分小心。”姜院判安抚道。
“娘，你放心好了，我已经知会过爹，他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个姓曹阴人。”温明蕴起身，握住了陈婕的手。
“你什么时候知会过你爹？”陈婕满脸不解。
温博翰被带走之后，温家人花费了各种人脉金银，也未能见他一面，毕竟人被关在锦衣卫那边。
况且当时事发突然，温家提前没收到消息，完全没办法通气。
温明蕴笑了笑，抬头和姜院判对视了一眼，一老一小都奸猾得很。
“温夫人大可放心。”
*
金銮殿上，温博翰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皇上则头痛不已，“温大人，你有什么冤屈就说吧，怎么还哭成这样？”
“皇上，微臣的小女儿要死了，曹指挥使带着一群锦衣卫，犹如匪徒过境直闯我后院，并且——”他停顿片刻，似乎难以启齿。
“曹秉舟这个贼子，竟然带人轻薄小女，还出言侮辱，要小女嫁给他的手下！”
“小女又惊又怒，直接吐血晕死，到现在都未清醒，哪怕是姜院判亲自施救，也未好转！”
温博翰几乎声声泣血，无比激动。
“陛下，微臣绝无此意，请勿听信一家之言。微臣着急抓人，根本不知温三姑娘在场，也无人敢碰她，还请陛下明察。”
“曹秉舟，你分明是睁着眼睛说瞎话，那么多人在场都亲眼瞧见了，陛下可以招人前来问询！”
两人直接吵了起来，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忍不住皱眉，这都什么破事儿。
他正忙着处理舞弊案，怎么还牵扯出别人的家务事来了。
偏偏还涉及到温博翰，别看他只是个四品官，在望京里都不够看，但是温家世代清流，温博翰的祖父之前可是当今圣上的太傅，哪怕已经魂归故里，但是师恩仍在，皇上都得给温家几分薄面。
“曹秉舟，你们锦衣卫是怎么办事儿的？越来越无法无天了。温家是重臣，温卿的祖父更是朕的恩师，你怎可如此行事？”皇上厉声质问道。
曹秉舟当下也跪下来，连忙认错。
九五之尊呵斥得越严重，曹秉舟的心越安稳，皇上这分明是雷声大雨点小，要重重提起轻轻放下，只是给温博翰一个面子而已。
温博翰这个老家伙，如果聪明的话，应该知道见好就收。
“温爱卿，如今出了殿试舞弊案，乃是动摇大烨根基。事情分轻重缓急，锦衣卫也得集中精力调查此事，待事情完结再让曹秉舟向你女儿赔罪如何？”
果然皇上下一句话，就是帮着曹秉舟脱罪。
如果调查清楚，锦衣卫立功的话，恐怕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姜院判已经让府上准备后事了，恐怕小女等不到曹大人的赔罪了。”
“温爱卿。”皇上的声音有些不满。
温博翰闭了闭眼，顿时泪流满面，显然痛苦万分，可是面对皇上的压迫，他又不敢说不。
“微臣是大烨朝的子民，是皇上的臣子，自然忠君爱国。只是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还请皇上成全，也绝对不会影响曹大人办案。”
“你说。”
温博翰长叹一口气：“臣女自幼命苦体弱，今年二十二岁了都未定亲，一直是微臣全家人的心病。如今她就要离世了，微臣不想让她带着遗憾离开。”
“可怜天下父母心，你是想让朕给她赐婚吗？不知爱卿看中了哪家的儿郎？”九五之尊见他识时务，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虽然他心知一旦赐婚，那是害了别人家的儿郎，可是为了安抚温博翰，牺牲一点又怎样。
反正温博翰不敢攀扯皇子。
温博翰苦笑一声：“哪里敢让皇上赐婚。小女如今生死未卜，和人定亲就是结仇的，微臣饱读诗书，怎么能去害人呢？她若是就这么去了，还请皇上让小女给曹大人做亡妻。”
他说前半句话的时候，皇上频频点头。
唔，虽说温博翰迂腐，但不愧是读书人，风骨还在的。
等听到最后一句话时，哪怕是见多识广的九五之尊都惊呆了。
啊？什么东西？朕没耳聋耳鸣吧？
“温爱卿，如果你女儿死了，就给曹秉舟当亡妻。你让他抬具尸体回去吗？”皇上努力了许久，也没能控制住脸上的表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以后谁再说温博翰是最守礼法的大臣，他非得把那人的头给拧下来。
整个大烨朝都没有姓温的会玩儿。
朕再荒淫无道，都赶不上他一根手指头。
可真敢想。
“姓温的，你疯了吧？你那女儿活着都嫁不出去，还他娘的死了往我这里塞。我家又不是乱葬岗！”
曹秉舟的淡然终于维持不住了。
哪怕明知有皇上当后台，这也忍不了啊。
好毒的男人啊，竟然要他娶个亡妻！
“皇上，微臣要参曹秉舟殿前失仪，言语污秽，藐视圣威！”温博翰这时候都不忘职业素养，抽空还参他一本，谁让曹秉舟骂脏话了呢。
曹秉舟纯纯无语，他现在就想打死这个姓温的。
他妈的，不过是想抓个人吓唬一回而已，结果被吓唬得变成他自己，如今事态升级，已经严重到要他娶个死人回家的地步。
“曹秉舟，你给朕闭嘴！”皇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顿时曹秉舟又重新跪了回去，心急如焚。
“温爱卿，你方才不是说三姑娘生死未卜，和人定亲就是结仇嘛。怎么还想着与曹秉舟定亲啊？”
皇上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温柔得仿佛在与自己最宠爱的妃子说话。
就温博翰现在这状态，谁都害怕，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又刺激他。
“回陛下，不是定亲，而是直接让他娶。和别人定亲自然是结仇，可曹大人和微臣本来就有仇啊。若是小女不幸亡故，那就是不共戴天的杀女之仇。子曰：以直报怨，以德报德。既然曹大人害小女身死，那补偿她最后的遗憾，也是情理之中，更是他应该背负的罪孽。”温博翰几乎一字一顿地道，任谁都听出了他的咬牙切齿，恨曹秉舟都恨到骨子里了。
大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九五之尊默默盘算了一下，好像的确是这么个理儿。
都把人害死了，那肯定得补偿吧。
“爱卿爱卿，你容朕仔细想想。”他连忙喊停。
不行了，这帮狗读书人讲起歪理的时候，绝对有点东西，忽悠人一套一套的。
乍听起来很有道理，其实啥狗屁都不是。
“温爱卿，此事恐怕不妥。倒不是朕不让曹秉舟赎罪，而是依你之言，他就是杀女凶手，你的女儿还愿意嫁给他吗？无论换成谁，都想躲得远远的吧？”九五之尊终于找到个辩驳的角度。
谁愿意嫁给杀死自己的凶手啊，这温博翰明显脑子抽了。
“小女绝对愿意。小女生前自然怕恶鬼，可死后就不一样了，还不知谁是恶鬼呢。况且小女是冤死，若是有灵肯定会想着报仇，否则无法投胎转世，曹大人娶了她，就是一种补偿，也让她安心投胎。”
温博翰的声音压得很低，听着总有股阴森森的感觉，他又跪地磕头：“子不语怪力乱神，还请皇上原谅微臣。”
“原谅原谅，快起快起。”九五之尊马上开口。
这谁敢不原谅，要是你不高兴，让你闺女半夜来找朕，简直是无妄之灾好吗？
皇上左右看了看两位臣子，一位是年轻的宠臣，另一位则算是肱股之臣，他左右为难。
“温爱卿，曹秉舟虽有错，但是让他娶亡妻实在不像话，以后写在史书上，你也会遗臭万年的。就算你不在乎，但是温家的名声不能有污，否则就是对不起朕的恩师。”
“不过曹秉舟的确过分，必须挨罚。不如这样，朕立刻为你家三姑娘和曹秉舟下旨赐婚，让他们即刻完婚，正好冲冲喜，说不定你家三姑娘很快就醒过来了。”
皇上刚说头几句的时候，曹秉舟的唇角都忍不住上扬。
果然他比那个老头受宠！
但是当听到后面，整个人如遭雷击。
陛下，您自己听听，这是人话吗？
温三都那副死德性了，还冲什么喜，直接发丧好吧？这和让他娶个亡妻有什么区别！
娘的，狗皇帝果然虚伪，事情还是照办不误，只是找了个更好听的名声而已。
要是温明蕴真的要死了，那温博翰肯定马上点头同意了。
这可不止是一个亡妻之位的问题，以后哪怕曹秉舟再成亲，但每次逢年过节，他的新妻子都得把牌位捧上来祭拜，每一次都在提醒曹秉舟，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可是温明蕴分明是装的，那肯定不能同意。
“皇上，万万不可！微臣根本没碰温三，分明是温三恨嫁，见到个男人就迫不及待地扑上来。如今微臣怀疑这是温家为了嫁闺女，使下的苦肉计。若是您真的下旨赐婚了，就让他温家得逞了！”
曹秉舟抢先拒绝，由于太过激动，话说得相当难听。
他话音刚落，温博翰就跳了起来，这真的不能忍。
“你放什么屁，我女儿要是活得好好的，谁嫁给你们锦衣卫啊，都是一群黑心肝的东西！我还怕你哪天飞黄腾达，升官发财死老婆呢！就你这半阴不阳的样子，缺德事干太多，我都怕你报应在后代身上。谁家想不开跟你们定亲，没见锦衣卫打光棍的这么多嘛，心里还没点数呢！”
温博翰显然是被逼急了，什么规矩礼仪全都丢到太平洋去，脑子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骂死这个不要脸的狗东西！
大殿里不知多少次地陷入了死寂之中。
不止是九五之尊，就连从小培养面无表情的宦官们都忍不了，脸颊肉不停地抖动。

第017章 金口玉言
“温爱卿，言重了。”皇上提醒道。
温博翰立刻跪下请罪：“皇上教训得是，只是微臣心忧小女名节，才一时口快说出了实话，也望曹大人见谅。”
曹秉舟气得都在浑身发抖了，要不是还在金銮殿上，此刻他肯定已经忍不住拔刀相向了。
这些文官的嘴，简直犹如杀人的刀，专往伤口处戳。
原本他还没觉得锦衣卫光棍多，可是经由温博翰这么一说，他仔细一想，顿时觉得的确如此。
等回了府邸之后，他第一件事就是要替手下找老婆。
妈的，士可杀不可辱！
“不敢当，温大人说忧心三姑娘的名声，我实在是没看出来，能这么强迫我娶她，她的名节恐怕都要被亲爹毁了。”曹秉舟打起精神来，立刻反击。
“怎么叫强迫？她都被你吓死了，那是你对她的补偿。曹大人当久了锦衣卫，不会真觉得害死一个官家小姐，就如同吃饭喝水一样是件寻常事儿吧？皇上，微臣参曹秉舟目无法纪，行事堪比匪盗之徒，严重带坏望京风气，给锦衣卫抹黑。”
温博翰立刻又开始参奏，皇上本来看他俩吵起来，还津津有味地看戏，结果一听温博翰又开始谏言，顿时头大。
得亏当初没让他去御史台，否则这一天天尽听他上谏了。
“曹秉舟，你闭嘴。”
为了安抚温博翰，九五之尊直接让人闭嘴。
“温爱卿，真的不冲喜吗？说不定这会儿抬进曹家门，拜完天地，你姑娘的身体就能好转了呢。”皇上再次询问。
温博翰坚定地摇头：“温家女绝对不可能活着抬进锦衣卫的门，我们温家也不与锦衣卫结亲。若是小女幸运地活下来了，温家绝不纠缠，只盼着锦衣卫不要紧追温家不放。”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而且太过绝对，连皇上都听得哽住了。
好家伙，这温博翰真的狠，温家女活着绝不嫁锦衣卫，但是死了却要霸占着锦衣卫指挥使妻子的位置。
话狠心毒，这帮文臣真的各个都是老阴批。
“罢了，既是曹秉舟犯下的错，他的确该补偿。若是温三姑娘不幸离世，就照温爱卿的意思办吧。”皇上沉吟片刻之后，还是点头同意了。
“臣谢皇上成全。”温博翰立刻磕头谢恩。
曹秉舟则是满脸惨白，如丧考妣。
他虽不是出自世家，可是年纪轻轻就成为皇帝身边的宠臣，前途一片坦荡，别说世家之女，王府县主也能娶的，可是现在却要抬具女尸回去当妻子，必然会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以后就算再娶，妻子的身份地位也不可能多高贵。
“温卿退下吧。”皇上挥挥手。
温博翰却没走，而是又跪下来：“微臣还有一事请求。”
九五之尊都忍不住要啧嘴，这人烦得要死。
每次看到温博翰这副嘴脸，他就忍不住想起自己那所谓的恩师，爷孙俩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千万不要被温家人抓住痛脚，否则就没完没了。
“还有何事？曹秉舟已经做出赔偿了，你可不能得寸进尺。”皇帝忍不住帮人说话。
主要是曹秉舟让他勒令闭嘴，到现在也不敢开腔，如果九五之尊再不帮他说话，恐怕得被逼到底裤都坑没了。
“小女眼看就不行了，还请曹大人的府邸操办起来。曹大人在外查案，但是府中肯定有管事在，实在不行让微臣府里派人过去也行的。这是皇上交代下来的差事，希望曹大人莫要阳奉阴违。”温博翰轻声道。
显然这是把曹秉舟的路都给堵死了，当着皇上的面儿让他操办起来，曹秉舟那些小心思顿时无可遁形。
“温卿你放心吧，朕也会盯着的。”皇上挥挥手。
温博翰见九五之尊亲口答应下来，才转身离去，显然是彻底放下心来。
等他的背影消失之后，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就连身边伺候的太监们，也纷纷放松下来，整个殿内的气氛都为之一缓。
可见温博翰之前有多么压迫人，倒不是说他的气势有多强，主要是提出的要求太奇葩，前无古人后无来者，闻所未闻，众人都受到了惊吓。
“皇上——”
曹秉舟立刻开口，想要替自己辩解一二，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皇上抬手制止了。
“秉舟，你不用多说，朕都清楚。你想说你不是故意冲撞了温家三姑娘，实属巧合，但是你领人直闯温家后院是不争的事实，而且温三娘身子不好，时常咳血，这也不是秘密，反而望京大半的人都知晓，连朕都有所耳闻，你被温博翰抓住了把柄，不得不被他牵着鼻子走。”
要说温明蕴身子差，导致耽误了亲事，这事儿真的全望京出名。
不止贵妇圈知道，连宫里的贵人们闲磕牙都时常提起，皇上招幸宫妃的时候，偶尔也听过几次。
只能说曹秉舟不巧，偏偏要选择冲进温家后院里，温三娘还在场，没被当场吓死，已经算是医学奇迹了。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可温三娘也是无妄之灾，你都把人性命弄没了，没让你偿命，已经是温博翰的退让了。”皇上开始语重心长安抚他。
曹秉舟听到这话，面上是沉静下来，好似在用心听皇上说话。
实际上心底早就开始破口大骂了，什么东西，合着他还得感谢温博翰手下留情？
“再说姜院判妙手回春，温三娘不一定就真的身死。她若是醒过来了，你也就不用娶她了。只是日后对温家要谨慎些，免得温博翰又说你伺机报复。”
皇上交代几句，就摆摆手，终于把这个烂摊子解决了，开始进入主题，询问殿试舞弊的事情。
“根据大理寺呈上来的证据，发放题目和答案的人十分小心，时间地点都没什么规律。当时留下的痕迹很少，还得近一步探查。”
皇上一听他说没什么进展，眉头就紧紧蹙起，很想发火骂人，但是想起曹秉舟刚被坑了要娶个亡妻回府，顿时又有些心虚。
算了算了，看在曹爱卿都要和死人入洞房了，朕就大人有大量，不和他一般计较好了。
“既然没什么进展，锦衣卫又怎么想起去抓温博翰的？”皇上询问。
曹秉舟回道：“被抓的十个人里，有个叫赵文的交代出来，他是白日去参加蔡耀辉举办的流水席，晚上回家去睡了一觉，第二日晨起就发现了题目和答案。”
“蔡耀辉是温大人的女婿，而且温大人之前还很关注赵文，所以属下才想着去提审温大人。”
皇上皱紧眉头，“赵文才是个新科进士，温博翰关注他做什么？无亲无故的。”
曹秉舟迟疑片刻，才答：“温大人说是看中赵文，想观察此人，看能否当他的三女婿。赵文也证实了此事，当日他去流水席，蔡耀辉曾在私下里与他提过。”
大殿上再次陷入一片寂静之中，好半晌九五之尊才开口：“又是为了温三娘的亲事？”
“是。”曹秉舟答。
“这事儿你能提前不知道？兴师动众地去抓温博翰，结果惹得自己一身骚。少想着给别人穿小鞋，多放点心思在查案上。”皇上显然是动怒了。
平时锦衣卫行事嚣张些，隔三差五被上谏，九五之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这回殿试舞弊是大案，曹秉舟却因为想要发泄个人恩怨，和温博翰纠缠在结亲一事上，这让他很不高兴。
之前如果九五之尊还有些同情他，那现在更多的是觉得他活该。
“臣罪该万死。”
“别说这些没用的话。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一定尽快破案。跪安吧。”
“臣领命。”曹秉舟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皇帝给叫住了。
“和温家结亲的事情别忘了，回去要交代你的管事好好操办，若是被温博翰再告到朕面前来，朕就亲自给你和温三娘的棺材下赐婚圣旨。”
对于皇上这般殷殷嘱托，曹秉舟整个人都僵硬了，差点腿一软又跪了回去。
*
温博翰回到温府，陈婕才算是放下心来。
只是他一脸阴沉，进入温明蕴的房间里，看见她正翘着脚吃牛肉干，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长本事了，谁让你自作主张，吐血碰瓷锦衣卫的？”他压低了嗓音呵斥道。
锦衣卫无孔不入，如今温府和曹秉舟结仇，就怕锦衣卫买通了府里的下人当眼线，因此哪怕在自己地盘，他也十分谨慎。
温明蕴一手拿牛肉干，一手拿着话本正看得津津有味，没防备他回来，一听到亲爹的训斥声，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爹，我那不是为了救你。那么多下人在场，你要是被锦衣卫跟个囚犯似的押走，简直斯文扫地，哪里还有文人的风骨！”温明蕴撇嘴，满脸的不以为然。
“你要装病就好好装，别露馅，我可是刚在陛下那里坑了曹秉舟，你可不能掉链子。”温博翰轻咳一声，显然也知道自己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温明蕴好奇地问道：“爹，您怎么坑他的？姜院判应该传达了我的意思吧？”
温博翰将金銮殿上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实际上温明蕴吐血的那天晚上，温博翰送姜院判出府时，二人的对话大有文章。
当时趁着夜深天黑，二人眉来眼去的很方便，而且姜院判提到了温明蕴的亲事时，温博翰就有所警觉。
这种姑娘家的私事，姜院判一个治病救人的老头儿，从来都不会多管闲事，之前也从来没提过，可是偏偏在那晚提到了，本身就透着不寻常。
正是温明蕴让姜院判转达的，示意亲爹在她的亲事上大做文章。
父女俩在狡猾和搞人上一脉相承，满肚子坏水，都不需要多少言语指点，温博翰就已经意会，而且发挥得非常好。
而曹秉舟明明派锦衣卫跟去，把两人的交谈都汇报了，他当初还在意到这点，只不过温三娘嫁不出去，实在太出名了，全望京皆知，完全被属下带偏了。
再加上之后温家的行事作风相当彪悍，对自家姑娘嫁不出去这件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成功麻痹了曹秉舟，让温家父女俩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顺利地暗度陈仓。
听完金銮殿的交锋，温明蕴不由抚掌大笑，还给亲爹竖起了大拇指。
“爹，不愧是你！骂得太爽了！姓曹的那厮明明也没去根，却长着一副太监脸，阴阳怪气的让人想揍！”
被女儿一夸，温博翰忍不住脸上带笑，只是当听到后半句话时，笑容瞬间就僵住了。
“你说他没去什么？”
“没去——”她刚想复述一遍，瞬间噎住了。
啊，她又忘了，在古代姑娘家是不能说这些粗俗的话。
“温明蕴，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总是如此粗俗，就不长记性是不是？”温博翰扬起手又要打她。
她当场咳嗽装病，压低嗓音道：“爹，小心隔墙有耳。”
作者有话说：
曹秉舟：我真的要娶个死人当老婆？
温明蕴：恨不得诈尸，那可是曹秉舟发妻的牌位啊，逢年过节就要被请出来参拜，啧啧，心动！

第018章 棺材上门
这几日望京风声鹤唳，由于殿试舞弊案的产生，全望京戒严，各处可见皇城守卫在主街道搜寻可疑人士。
只不过在紧张之中，又有一丝八卦的氛围萦绕其中。
特别是当锦衣卫打马而过时，周围的百姓必然停下来议论纷纷。
“这是锦衣卫吗？”
“是，穿这种飞鱼服的都是锦衣卫，错不了。”
“啊，锦衣卫的头头家姓曹，就在隔壁那条街，如今正贴双喜字呢，应该是要成亲。”
“那双喜字一半白一半红，听说是要结阴婚呢！新娘子多半是个死人。”
“对对对，我们村里老刘是更夫，半夜打更经过的时候，亲眼看见曹家正往门上挂白灯笼呢，差点没吓尿裤子。”
“真假的？”
“真的真的，他们家昨日门口的灯笼还是一白一红呢，我亲眼看见，但是后面戒严，那条街不让去了，反正特别瘆得慌。”
相比于让朝野震动的殿试舞弊，百姓们完全不关心，风头全被曹秉舟要结阴婚给夺了。
而且并不是小道消息，毕竟曹家正在操办婚事，可是温家派来的管家，直接要求按照喜丧事合办的流程走。
整个曹家作为喜堂，都必须半红半白，生怕别人不知道曹秉舟娶的是个死人。
曹秉舟一开始根本不同意，然后温青立就上门了，他虽年纪轻，但毕竟是跟在温明蕴屁股后面长大的，脸皮被训练得堪比城墙厚。
一会儿放言要去告御状，一会儿又说大闹喜堂，反正他三姐都没了，也不在乎名声，大不了把这事儿光明正大地说出来，看看究竟是谁怕丢脸。
曹秉舟堂堂锦衣卫指挥使，还是个大活人，自然是比温明蕴要脸的，他现在可太害怕温家破罐子破摔闹大了。
最后只能委委屈屈地同意，府内的装扮自然无所畏白天黑夜，反正大门一关，谁也看不见，只要约束好下人的嘴巴就行。
但是大门口挂的两盏大灯笼，只敢晚上挂起来，结果还被更夫看见了，第二天天没亮，就传得满城皆知，来看热闹的百姓把半条街都给堵了。
都不用温家宣传，整个望京城已经传开了，曹指挥使要结阴婚。
言论蔓延的速度相当恐怖，不止是望京，外地的行商纷纷把消息传到各地去，估计不出一个月，曹秉舟就要在整个大烨朝出名了。
“头儿，真的不用管吗？”
非常不巧，方才打马而过的锦衣卫里面，带头的就是曹秉舟。
他们都是习武之人，自然耳聪目明，再加上飞鱼服实在太显眼，这一路走过，处处可见老百姓们对他们指指点点。
往常见到他们就吓得跟瘟鸡似的贩夫走卒们，忽然全都雄起了，伸长了脖子看向他们，仿佛是看猴戏一般。
曹秉舟这几日的脸色就没好看过，甚至眼睛下面的乌青已经浓得化不开。
他如今事业感情双双遭受致命打击，成日奔波，但是舞弊案却毫无进展，回到府邸之后还要看布置到一半的喜堂。
那处处可见的白灯笼和白绸，简直就是办丧事的，何来欢喜一说。
哪怕是旁边的一片红，在烛光的照射下，也显得诡异非常。
他甚至连做梦都梦到自己成亲，温三并不是从温府出嫁的，而是直接从地府里抬出来的。
对，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在那个梦里，温三是阎王爷的三女儿，人人高呼地府三公主，称他是鬼驸马。
当时那些缺胳膊掉脑袋，鲜血淋漓的鬼们呼啦啦跪倒一片，高喊祝“三公主和鬼驸马早得鬼子，生生世世永不分离”时，他直接被吓醒了。
绝对是他听过最恶毒的诅咒。
“怎么管？天下最难堵住的就是悠悠众口。”曹秉舟轻嗤一声。
况且他现在分身乏术，也搞不过来。
其实堵人之口，只要杀鸡儆猴就行，比如把那一开始泄密的更夫弄死，再伪造几场事故，将那些费口舌最多的人弄伤，让百姓们心中产生畏惧感，自然就无人敢说了。
可是皇上紧盯着他要舞弊案的结果，他如果一心二用搞家务事，绝对会被治罪。
“头儿，没事的，我已经让我娘给温三姑娘竖起了长生牌位，天天求神拜佛求她不要死。只要她好好地活着，你就不用受这个罪。”
“我也是，我姐姐是尼姑庵带发修行的俗家弟子，她一心向佛，师太都说她与佛有缘。只要向菩萨多说几句好话，温三姑娘肯定能长命百岁，绝不嫁给你！”
周围几个锦衣卫纷纷安慰他。
曹秉舟听得悲喜交加，喜得是这群小子还算有良心，真心维护他。
悲的是为什么给温明蕴立长生牌位，不直接给他立？
娘的，怎么有股又蠢又哭笑不得的感觉。
“哎，难怪你们一直打光棍。”曹秉舟长叹一口气。
就这智商，能找到媳妇也不容易。
*
“主子，温三姑娘可能真的不行了，温家已经抬着棺材，准备送去曹府了。”黑衣人跪倒在地，轻声禀报。
屋内坐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他拿着毛笔正奋笔疾书，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他俊美的脸上，透着一股苍白的美。
“特地等蔡家的流水席结束，才行事，没想到还是牵连到温家。曹秉舟公器私用，圣上竟然不处罚，可笑。只是可惜了温家三娘，死后还要嫁去曹家那块腌臜地。”
程亭钰放下手中的比，不由轻叹一声，透着几分惋惜。
“待两家办喜事的时候，记得送上一份厚礼。”
程亭钰看向烛火，一只飞蛾奋不顾身地冲向火光，只是被外面的灯罩挡住了，可是过高的温度还是灼伤了它的翅膀，直接跌落在桌上，挣扎不起。
他难得地升起几分同情心，人就像这飞蛾，明知前方艰难险阻，却还要一往无前。
男人冲着窗外一弹指，顿时有道回旋镖射了出去。
“啪——”的一声脆响，院中的一根竹子应声倒地。
而回旋镖已然原路返回，程亭钰抬手轻飘飘地接住了，顺带落下几片竹叶。
他将竹叶放到桌角，示意黑衣人来取。
“送礼的时候，记得将这几片嫩竹叶一起送过去。既然在竹林相遇，也算是我送她一程。”
“是。”黑衣人应诺的声音慢了半拍。
摘竹叶就好好摘呗，干啥把一根竹子都弄断了。
你俩在竹林相遇，简直是竹子的不幸好吧！
“免得夜长梦多，今晚就行事吧。我看过锦衣卫审问的卷宗，这个人可以当做突破口，就让他‘招供’吧。”程亭钰将卷宗递了过去，上面用红圈圈出了一个人名。
黑衣人领命而去，很快屋子里就只剩程亭钰一人。
一阵夜风吹过，引得院中竹枝摇晃，竹叶碰撞，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棵断竹横在一旁，显得无比萧瑟。
*
月黑风高，温青立一身白袍，脚踩黑靴，发髻都是用白布束起。
他身后跟着一群小厮，其中四个年轻力壮的抬着一口血红的棺木，看起来还挺重的，抬棺的人额头上都冒出汗来。
一行人停在了一处府邸门口，牌匾上写着大大的“曹府”二字，门旁一左一右分别挂着一白一红的纸灯笼。
冷风吹过，灯笼摇晃着，带得烛光摇曳，再配上那口棺材，活像是站在阎罗殿的门口。
“啪啪啪”立刻有小厮走上前，开始疯狂打门。
“吱呀”一声细响，门房从侧门走出来。
“把你们正门打开，叫姓曹的出来迎接。”温青立大声叫嚣着，那是相当张狂，丝毫不怕曹秉舟给他穿小鞋。
门房看到他身后的棺材，瞬间吓得面色苍白，颤抖着声音道：“我们大人今日没回府。”
“少放屁，我专门派人盯着的。曹秉舟，你堂堂锦衣卫指挥使，竟然当上了缩头乌龟，说出去简直笑掉大牙——”他扯着嗓子吼道，在寂静的夜晚无比清晰，都传到了邻居家。
作者有话说：
程亭钰：我这悲春伤秋得不错吧，希望竹叶带去我对温三娘的缅怀。（他在装逼）
曹秉舟：怎么也逃不出棺材的世界，原来我是一个阴婚的男人！（点上一首《酒醉的蝴蝶》送给他，重新填词版《阴婚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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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三男一女
原本曹秉舟不准备搭理的,这个温青立根本没学到读书人的斯文，倒是浑身透着无赖的气息。
可是这条街住的都是官宦人家，他已经听到隔壁有人蹿出来,显然是来看热闹的。
但凡他要在朝堂上混下去,就不能真晾着温青立,谁知道姓温的还能做出什么不成体统的事情来。
“何事？”他大步走出来，一抬手,就有人将正门打开了。
“我把我姐姐的棺椁送来了，等成亲当日，她进你们曹家门之后,要换成这副棺材板躺。人家新娘子都有好多新衣裳穿，我姐姐也要有。”
温青立轻轻一抬下巴，身后的小厮立刻将棺材抬了进去，板板正正地摆在了院子正中央。
皎洁的月光照下来，让那棺材板更加鲜红，仿佛是从里头渗出血来,瘆人得很。
曹秉舟看到棺材的那一刻，心都凉了，他咬牙问道：“你姐姐没了？”
温青立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曹大人，你的心也忒恶毒了,这么盼着我姐姐死吗？这是口空棺,她暂时还活着,只不过姜院判又让准备后事了。”
曹秉舟顿时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他轻咳一声,没什么诚意地解释道：“不是盼着她死,只是我没成过亲,有点紧张。”
“也是,你们锦衣卫光棍这么多，好不容易要娶妻了，肯定迫不及待。新郎官别着急啊，喜被做好了吗？我姐姐那边可是要纯白的底，上面绣的鸳鸯戏水，也得一半金线一半黑线，不然不好看。我姐姐身子弱，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可要多照顾她……”
温青立说着说着，忽然就哽咽了，眼眶发红，眼泪说来就来。
曹秉舟：“……”
他看向那口棺材，想死的心都有了。
草你妈，温家欺人太甚了，要他娶个亡妻，还踏马洞房花烛夜？
要他和死人同床共枕吗？真当他结的是阴婚啊！
“躺床上做什么，不让我一起躺棺材里吗？”他被气得脑袋嗡嗡作响，直接口不择言。
任谁都能听出他的冷嘲热讽，偏偏温青立听不出来，满脸都是惊喜。
“你真的愿意吗？之前我家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怕你接受不了，所以就没张口，没想到你竟然主动提起了。”
“曹大人，之前是我误会你了，觉得你不是人，完全是人渣堆里钻出来的怪物。如今才发现，你其实非常善解人意，等你和我姐成亲之后，你就是我亲姐夫。”
温青立走上前，激动握住他的双手，一副热泪盈眶的模样。
“到时候就不让我姐姐换地方了，这口棺材就留给姐夫你了。里面特地用月锦纱垫着，可舒服了，你躺进去试试看，如果哪里不顺心的，我再让工匠改成合适你躺的。”
温青立抓住他的手，把他拖到棺材前，还让人把盖子打开，露出里面的空间布局，相当热情地介绍，并且推着他的肩膀，要把他往里面扯。
曹秉舟一副晚娘脸，操，他确定了，温家人就是他的克星。
谁都能听出他的阴阳怪气吧？温青立不仅装听不懂，还顺杆子往上爬，直接要让他在洞房花烛夜住棺材。
他很想问一句，是不是新郎官和新娘子一人躺一口棺材，到了吉时直接下葬，入土为安？
但是他根本不敢张嘴，就温青立这尿性，肯定更加感动，直接感叹亲姐夫对姐姐用情至深，竟然要殉情合葬了。
光看这两人执手相看泪眼的架势，还以为感情得多好呢，实际上心底都巴不得对方滚犊子。
总算是演完这场戏了，温青立擦擦湿润的眼角，才松开他的手。
“姐夫，那你看好这口棺材，这可是你洞房花烛夜要睡的地方，千万要仔细点！我先回了，还得守在姐姐旁边，姐姐都瘦成了皮包骨。”
他拍拍曹秉舟的肩膀，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最后看了一眼棺材，才转身离开。
曹秉舟一直没再说话，他怕自己一张嘴就控制不住要骂人，温家真的欺人太甚。
当曹府的大门关上之后，他看着颜色鲜红的棺材，直接弯腰yue了出来。
真的要被气死，自从当了锦衣卫之后，还有谁敢让他吃这种哑巴亏，只有温家办到了。
温明蕴还没死，却已经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而且还接二连三，不仅让他在百官之中丢脸，如今整个大烨朝的老百姓都知道，锦衣卫姓曹的指挥使要结冥婚。
如今竟然还嫌不够，把棺材都抬来了。
士可杀不可辱，他立刻招属下前来：“温家欺人太甚，你去看看，温明蕴到底死没死？我要个准话，她最好是真的要死了，不然我不介意送她一程！”
*
出了曹府的大门之后，温青立拿出锦帕疯狂擦拭自己的手，等回到温府，还让人打了盆热水洗手。
温明蕴并没有睡，而是等他回府，见他把手都快搓红了，满脸不解。
“你这是怎么了？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吗？”她询问。
温青立点点头：“手上沾过屎。”
“咦，那你还用我的盆洗手？这盆不能要了，待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带走。”温明蕴瞬间嫌弃得要死，忍不住想象那个场景，立刻就开始干呕起来。
温青立看她这么痛苦，忍不住起了捉弄的心思，洗完之后也不擦干，就往她面前走去，抬手要蹭她的脸。
“离我远点儿！”温明蕴警告他。
可惜他这会儿正在兴头上，根本没在意她喊什么。
“啊，啊，啊——”
“疼疼疼！”
他开始尖叫，整只手被温明蕴抓在手里，眼看都要被拧下来了，脸上完全是痛苦面具。
“没摸屎，只是和曹秉舟握手了。”
“那更不行，他也没好到哪儿去！”
“我错了我错了！”
最终再三认错之后，才把自己的手拯救出来。
“姐，我帮你跑这一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还这么对我！”温青立揉着自己的手，非常不满地嘀咕道。
温明蕴给他剥了个橘子：“喏，犒劳你，这辈子让我亲手剥橘子的人，没几个。”
“那还不是你懒。”温青立忍不住吐槽。
当然接触到温明蕴丢过来的白眼之后，立刻正襟危坐起来，乖乖接过橘子。
“你这么坑曹秉舟，把棺材都扛过去了，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更何况是曹秉舟这种阴狗，他必然会反击的吧。你最近还是乖乖在床上躺着吧，别吃喝玩乐了，瞧瞧这麻将都打上了，简直比健康的人过得还潇洒。”
温青立忍不住提醒。
他扫视一眼屋内，顿时有些无语。
旁边就摆着一张麻将桌，显然是刚打过，上面七零八落地摆着麻将牌，甚至都没来得及整理。
瓜果糕点随处可见，小丫鬟们还在收拾瓜子皮，能扫出一整个簸箕来。
很显然这些日子，温明蕴过得相当放纵，白天休养生息，晚上彻夜狂欢。
“你提醒晚了，他应该派人来过了。”温明蕴语气平和地道。
“什么！”温青立显然受到惊吓过度，直接被嘴里的橘子汁给呛住了，不停地咳嗽。
好不容易才压下来，哑着嗓子道：“什么时候来过的？你这里也没收拾，就这么被看到了？”
温明蕴给他倒了杯茶：“我不太确定，我身边又没有武艺高强的侍卫，能抓住锦衣卫的破绽，不过猜也能猜到。”
锦衣卫大部分干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最擅长晚上扒人墙头偷听偷看了。
别说温家这种文臣的院子，就连偷取武将家的情报，那很多也来去自如。
一般人家谁能猥琐得过他们。
“正如你说的，棺材都抬过去了，他再不动真格的查一查，我都怀疑他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就喜欢睡棺材板里呢！”
“你装病被发现了？”温青立瞪大眼睛。
“嗯啊，我这都没收拾，那肯定被发现了啊。”
温青立瞬间无语，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着她：“你都猜到了，还让他发现。温明蕴，你的脑子是不是被连着瓜子皮一起被清扫了？”
“皮痒了是不是？我觉得你像瓜子皮。”温明蕴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顿时温青立又萎靡了，不敢再支棱。
“你是故意让他探查到的？”他坐回椅子上，脑子里转了一圈，已经反应过来。
“当然，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不解决他，我们一家子都要担惊受怕。所以我才要刺激他一下，让他奋起反抗。”温明蕴点头。
温青立见她赞同，瞬间担忧的心思就消散了，变得踏实了许多。
这些天的交锋，看起来温家占据上风，用冥婚拿捏住他，让曹秉舟成了全天下的笑柄，但其实温家更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烈火烹油，一不在意就引火烧身，满盘皆输。
自家人知晓自家事，温明蕴毕竟是装病的，她根本不可能死，以后还会活得好好的，就更不可能嫁给曹秉舟了。
现在一时的胜利，不过是温家人占据道德高处压制他而已。
假的成不了真的，温明蕴不可能永远要死不死的样子，这种红白灯笼搞得像模像样，也不过是纸老虎吓唬人而已，狼来了次数多了，人家不再相信，到时候温家恐怕很难收场了。
总不能真把温明蕴弄死，抬给曹家吧。
这赔本买卖，肯定不能做。
“难怪你再三嘱咐我，去曹家大闹特闹，撒泼耍赖，恨不得在曹家的列祖列宗坟头蹦迪。今晚还要我抬口空棺过去……”他嘀嘀咕咕的，想起三姐吩咐他做的那些事情，现在都觉得后心发凉。
“坟头蹦迪”这四个字，还是温明蕴说过一回，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啥意思，但是莫名觉得很实用。
妈呀，敢在锦衣卫指挥使头上拉屎，他们温家绝对是独一份。
而他更是冲在第一线的前锋，谁让三姐就喜欢使唤他呢，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听话。
“等等，那都被他发现了，他肯定要告御状的吧？完了完了，我们家不会被治欺君之罪吧？”温青立反应过来，瞬间抱住脑袋。
“不会，爹已经和姜院判去求见圣上了，今晚的皇宫肯定很热闹。”温明蕴眨眨眼，脸上闪过几分狡黠的笑容。
温青立顿时长松一口气，但是很快他又皱起眉头。
“还是不对，就算曹秉舟告御状没成功，皇上不相信他的话，可是只要他活着一天，那肯定就会私下报复我们温府！三姐，你确定能把他给斩草除根了？”
他边说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暗示要弄死曹秉舟。
很不幸的，在他万分期待的目光中，温明蕴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以为我是谁？还能有这般神通手段除去锦衣卫指挥使？”她嗤笑一声。
如果说胎穿的时候，她还存着轻蔑之心，觉得古代人没见过什么大世面，连热武器都少有，想糊弄他们那还不是so easy。
但是她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二年，不仅那些轻蔑之心全部消失，还充分意识到自己之前思想的可笑之处。
生活在封建君主制的时代，很有可能简单的一句话，就能丧命。
哪怕她有力大无穷的金手指，可是又能怎样，她既杀不了贼寇，也无法造反让自己当女帝，至于那些现代科技化的东西，最多只能在梦里见了。
“哎——”温青立长叹一口气，他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
主要是三姐的强大深入他心，要知道作为男子出生在温家，他从小就是焦点，整个温家的资源全都向他倾斜。
哪怕他还是个孩子，已经隐约明白自己的优势，甚至恃宠而骄。
大姐和二姐都比他大不少，不会和他斤斤计较，而且她们俩也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把他放在第一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唯有这个只比他大两岁的三姐，与众不同。
她跳得比谁都高，告诉温府所有人，她和温青立一样重要，甚至能越过他。
在他只说了一个“要”字，就轻松夺走温明蕴正在玩儿的荷包之后，三姐悄悄掐了一把他的胳膊，让他嚎啕大哭了一盏茶的功夫。
偏偏他那时候话都说不利索，温明蕴从小就是个鬼机灵，一切都避着人采取行动，自然无人发现。
最后连老夫人都惊动了，却硬是没查到根本原因，只能归结为小孩子莫名其妙的闹脾气。
自此他开始主动挑衅这个不一样的小姐姐，而温明蕴也开始打弟之旅。
甚至连她拥有力大无穷的金手指，也是打弟弟时发现的。
小时候，她就在睡觉吃饭打弟弟中度过。
明明温青立个弱鸡，毫无招架之力，偏偏还就是喜欢挑衅她。
最后就是她彻底把他打服了，温家这辈唯一的男丁成了她的跟屁虫，并且帮她演戏合谋骗老夫人，让老夫人认准三孙女是个福娃，只要有她在，好运就会常伴嫡孙左右。
温明蕴从小就积威甚深，甚至在温青立的心中都被神化了，成为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怎么，你害怕了？”温明蕴看他长吁短叹，忍不住关心地问了一句。
“当然怕，他可是无恶不作的曹秉舟哎。虽然我不是锦衣卫，但好歹也是皇城侍卫，七拐八绕勉强算一个体系，他想找我麻烦实在太容易了。我竟然还指着他鼻子，阴阳怪气地可难听了，还让他躺在棺材里……”
温青立只要稍加回想，那些不堪回首的画面，就一起涌出，让他恨不得抱头鼠窜，悔不当初。
“姐，你不怕吗？”他抬头看向她。
眼前的女子正在玩橘子，将一个个橘子堆成橘子塔，十分的漫不经心，看起来丝毫没有影响。
“怕有用吗？这事儿起因不赖温家，全是曹秉舟一手引起，他挑衅在先。哪怕我们不反击，他也不会放过温家。那晚如果我不吐血晕倒，成功碰瓷他，你应该知道爹被抓走后的境地。好好的人落进锦衣卫的手里，出来后也得半死不活，甚至会被加上莫须有的罪名。爹不能就这么被带走，我们温家也赌不起。”
温明蕴瞥了他一眼，语速不紧不慢，只是在平静地陈述事实。
温博翰若是倒了，他们这房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她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所以有些事情坚决不能退让。
“曹秉舟是条疯狗，他贪得无厌，所以给肉骨头收买是行不通的。只有先稳住他，再让疯狗的主人栓紧狗链，才能彻底控制他。所以他再怎么疯癫，都不用害怕，只要哄住他的主人，他就永远不敢咬我们。就只敢龇牙咧嘴的恐吓，可大家都知道，被链子拴住的疯狗，哪怕叫得再凶，也只是纸老虎。”
她慢条斯理地说着，当说完这些话时，恰好橘子塔也堆完了，伸手轻轻一推，那些橘子就骨碌碌地滚下来，瞬间倒塌。
温青立却听得直咽口水，寒毛直竖，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这几句话温明蕴说得语气轻松，仿佛是在讨论今晚夜宵吃什么一样，但实际上这话不能细听，不然越琢磨越瘆得慌。
曹秉舟是疯狗，他的主人只能是当今圣上。
还说什么哄好了主人，就不怕疯狗，九五之尊又不是路边的小孩儿，是那么好哄的吗？
每一个字都透露着大逆不道，这对读儒家圣人之书长大的温青立，的确是个不小的刺激。
不过他早就发现了三姐的与众不同，她对皇权天然就没有畏惧感，平时虽然伪装得很，但是面对亲近人时，还是会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方才那番话，似乎不止曹秉舟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连九五之尊也是如此。
*
宫内，皇上坐在龙椅上，气压很低。
他是被人从宠妃的床榻上薅起来的，本来今晚该是个愉快的夜晚，可是曹秉舟连夜进宫，说有要事禀报，他不得不舍弃掉春宵，来听他汇报。
要是其他大臣，兴许皇上就不会接见了，毕竟宫里都下钥了，除非十万火急的事情，否则谁敢扣响宫门。
当然近期调查殿试舞弊案除外，但凡有线索，哪怕他播种，也得爬起来。
“曹秉舟，什么事儿？”皇上轻咳一声，压下嗓子里欲求不满的沙哑。
“皇上，您要替臣做主啊，微臣被温家害得好苦啊！”曹秉舟直接跪倒在地，当场就开始哭诉。
皇上顿时愣住了，这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一般都是文臣上演，曹秉舟作为武将，从来没使出过这套组合拳，一时之间都把九五之尊看愣了。
“温家又怎么了？温三娘没了？”皇上皱了皱眉头。
听这个开头，就让他有些不快，满心以为是舞弊案有进展了，结果还是扯家务事。
“温三娘要是没了，倒是省得微臣跑这一趟了，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拉着一群丫鬟打麻将嗑瓜子，彻夜狂欢！”
“温三娘连同温家所有人都欺骗了陛下，胆大包天，欺君罔上！”曹秉舟跪倒在地，激动地汇报，并且疯狂扣屎盆子，巴不得惹起九五之尊的震怒。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
皇上并不在意曹秉舟是否要结冥婚，但是温家如果敢欺君，那绝对触到了皇上的逆鳞。
“薛德，去把温博翰召进宫来。”皇上冷声吩咐。
薛德便是伺候在皇上身边的大内总管，此刻并没有吩咐小太监办事儿，反而走上前两步，回禀道：“回皇上的话，一个半时辰前，温大人和姜院判就来求见皇上。只是听闻您已经安置了，便说不是什么要紧事儿，等等再通传，此刻正在偏殿候着。”
原本恼怒异常的皇上，一听说人早就到了，而且还和姜院判在一起，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们二人有说所为何事。”
“并未说何事，但是二人面带喜色，特别是温大人，对奴才非常客气，还闲聊了几句。”薛德能当上总管太监，自然能揣摩上意，点出那二人恐怕是为报喜而来。
能让温博翰如此高兴的，也唯有温三娘清醒一事了。
“皇上——”曹秉舟显然也想到了，立刻张嘴想说什么。
九五之尊抬手制止：“无需多言，朕自有定夺。”
温博翰两人进来之后，一起行礼。
正如薛总管所言，温博翰的确是为报喜而来，一张嘴就开始说：“皇上，小女已然清醒，微臣见她用了膳食，立刻和姜院判前来禀报，也不用嫁去曹家了，这可是可喜可贺的大事啊。臣太过激动，在来的路上都做了好几首打油诗。”
他是喜形于色，甚至轻咳一声，开始念诗。
“温大人，恐怕不对吧。温三娘早就清醒，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晕几日，是你们温家想陷害我？”曹秉舟冷声开口，直接打断了诗兴大发的温博翰。
“曹大人简直是含血喷人，姜院判在此，谁能在病症上弄虚作假。再说你又有何值得温家陷害的，是你们锦衣卫混臭不堪的名声，还是曹大人这猫嫌狗厌的皮囊？”
温博翰上下打量着曹秉舟，眼神里充斥着明晃晃的厌恶，丝毫不遮掩。
曹秉舟当下脸色青白一片，显然是被气得。
“皇上，微臣派人前去调查的时候，温三娘正坐在桌前，与丫鬟们打麻将，精神十足，口沫横飞，明显不像是才病中刚清醒的模样——”
“曹大人，你污蔑我就算了，为何要攀扯小女。我温家教出来的女儿，怎么可能口沫横飞，你说得是你乡下老娘吧！”
“温博翰，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娘！”曹秉舟差点跳起来。
“礼尚往来罢了，你都骂我女儿了，我不能骂你娘吗？”
两个人当着九五之尊的面儿，就这么攀咬起来，活像是当街撒泼。
“闭嘴。”皇上冷声喝道。
那两人瞬间安静下来，君臣之间配合得是相当默契。
“皇上，微臣要参曹秉舟玩忽职守，公器私用。明明此时应该专心调查殿试舞弊案，他却让锦衣卫扒微臣家墙头查看小女行踪，无论从礼法还是道义，都是主次不分，不知廉耻之人。”
温博翰轻咳一声，再次熟练地上谏，那是一套又一套，曹秉舟在这方面根本玩儿不过他。
曹秉舟刚想反口，殿试舞弊案岂是那么好查的，那十个人都是柔弱书生，试题才哪儿来的完全是一头雾水。
只是他还没说出话来，薛德就急匆匆地走进来通传。
“皇上，秦将军求见，说是有殿试舞弊案的线索。”
九五之尊立刻招手：“快宣。”
*
温明蕴睡到自然醒，解决了曹秉舟，她简直神清气爽，什么心理包袱都丢到了。
只是当她梳洗完毕时，就被亲爹召见了。
“爹，今日你休沐吗？”她好奇地问道。
温博翰摇头，“我今日请假。”
“咦，我这一心扑在工作上，为国为民的亲爹，今天竟然想休息？”温明蕴忍不住开玩笑道：“啊，我知道了，是不是为了庆祝我们全家联手坑了曹狗？”
她显然心情十分美丽，像是刚放出笼的小鸟一样，叽叽喳喳。
不过等她说完之后，却发现温博翰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眸光沉沉地看着她。
温明蕴瞬间收了笑容，心底涌起几分不祥的预感。
“没坑成功吗？昨晚见了皇上之后，不顺利？”她皱紧眉头询问。
不应该啊，她特地让温博翰提前去宫里，就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
如果曹秉舟派人来查，看到她吃喝玩乐好不快活，必定气得头都炸了，不顾当时夜深也要去宫里告状，而温博翰早就去了，还有姜院判给他当证人，肯定能倒打一耙，让皇上对曹狗的印象更差。
她把该算计到的人和事，全都过了好几遍，理应不会出错才是。
“顺利。他不仅被皇上批判玩忽职守，而且还被秦将军抄了老家。锦衣卫满城搜索都没查到线索，秦将军却在路边撞上了重要线索。双管齐下，皇上勒令他停职反省。”温博翰提起曹秉舟，脸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眉眼舒展，看起来很高兴。
“那不是很好嘛，做什么愁眉不展的，我都被吓了一跳。”
温博翰看着她这没心没肺的样子，长叹一口气。
“只是曹秉舟咬死说，是我们温家用儿女情长捣乱，扰乱军心，恐怕有私心。皇上虽然知道他是乱攀咬，却也迁怒于温家。”
温明蕴原本正在喝茶，此刻听到这句话，举着茶杯的动作瞬间僵在原地。
她的心底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不由得屏住呼吸问道：“皇上责罚您了？”
“没有责罚我，只是——”温博翰看向她，视线里充满了同情：“皇上觉得你不出嫁实在是个祸害，勒令你尽快成亲。”
“咳咳——”温明蕴当场就呛住了，咳得脸色通红。
“为什么？他迁怒他的，跟我成不成亲有什么关系？凭什么，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算哪根葱——”温明蕴实在是激动过头，一时之间直接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温博翰被吓得打一激灵，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
“你个倒霉丫头，说什么胡话，谁知道锦衣卫走没走？”
温明蕴用力挣扎着，眼眶都气红了。
不嫁人，这是她的底线。
要不然她折腾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想着快乐地孤独终老。
反正她有钱也有一定的身份地位，伺候养老的人绝对不少，再有温青立从小就被她训练成姐宝男，唯她是从，她就算要待在温府一辈子，小弟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眼看她的幸福时光就要来了，甚至连她死板亲爹都拿她没办法，结果狗屁皇帝上下嘴皮一碰，就要她嫁人。
踏马的，造反吧！
她越想越气，就觉得自己这十来年的折腾，像一场笑话，实在恨得慌直接张嘴咬住了他的手。
“啊——疼，松嘴！”
“温明蕴，你属狗的啊，我是你亲爹！”
温博翰被咬得龇牙咧嘴，抬手想打又舍不得，毕竟这小闺女身体不好，这一巴掌落下去，再真的打出什么毛病来，皇上可能真以为他们温家又找借口抗旨不尊了。
最后还是红枫上前来，半哄半劝才让她松口，温博翰的手上已经留下一排牙印，看起来还挺深的。
“亲爹？什么亲爹，你之前明明答应我的，坑了姓曹的以后，我要嫁人与否，全看个人心情，结果转头就出了变故。”温明蕴大声反驳，显然是要找他算账。
“那也不是我能决定的，那位已经彻底恼了，他金口玉言，谁敢抗旨不尊。姜院判当时也在场，你若是不信，可以去问他！”温博翰据理力争。
“那位说完之后，您一点儿都没反驳吧，甚至甘之如饴地接受了，说不定都快笑出声来了，对不对？”
温明蕴气得冲着亲爹挥舞起拳头，温博翰看着她这瘦弱的胳膊，根本没放在心上，还伸长了脖子朝她面前伸了伸，完全是一副挑衅的模样。
温青立进门的时候，就看到这副场景，瞬间吓得寒毛直竖。
“姐，手下留情，这是亲爹！”他一溜烟冲过去，连拖带拽把温明蕴拉走。
“你这一巴掌下去，那就是弑父啊！有什么不满冲着弟弟来。”
“青立，你让开，你姐这一巴掌能有多重，让她打，打完之后乖乖去相看人定亲。”温博翰不以为然，还扒拉他。
温青立被夹在中间，简直满头是包。
好家伙，两人都在气头上，一个握紧拳头，满脸都是看我一拳砸死你的表情；另一个则是你这点拳头能干啥，砸完赶紧给老子嫁人去！
“咚——”的一声闷响。
最后这拳头还是落到了温青立身上，他瞬间叫出声来，疼得连声音都劈了，两眼一翻直接晕倒了。
顿时众人大乱，温博翰还以为小儿子在装，忍不住道：“起来，你个没出息的，你装什么装，你姐那绣花拳头能干啥。”
结果半晌也没喊醒，还是温明蕴对自己的力道有数，立刻让人去请大夫。
这宝贝男丁直接被打晕了，肯定算是大事儿，都惊动了老夫人，她一路带小跑赶了过来。
“这究竟怎么回事儿，立哥儿怎么会晕了？这头上都起包了，谁打的！”老夫人气得直拍桌子。
温青立非常不幸，当时情况混乱又是左右推搡，温明蕴没收住力气，一拳打过去，他头上就鼓出包来了，看着无比可怜。
温明蕴瞬间掏出锦帕，开始有气无力地咳嗽着，满脸苍白的模样，看起来摇摇欲坠，只是那控诉的眼神，像是刀子一般刮向亲爹。
温博翰本来还处于担忧儿子安危之中，并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他才察觉到不对劲。
就见老夫人一脸不满地看着他：“博翰，立哥儿好歹这么大了，你怎么还说动手就动手，他眼看都要娶媳妇了，也是要脸的。”
“不是我打的！是如意一拳头抽过去，他就晕了。”温博翰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一直感慨自家儿子太弱不禁风了，都能被病秧子姐姐给打晕，二十年的饭算是白吃了。
“这都在场呢，你还赖给孩子。如意这细胳膊细腿，风一吹就倒了，她能打谁！”老夫人明显不信。
“不是，娘，我也不知道，应该是这小子太不禁揍了！”温博翰试图反抗。
但是事实胜于雄辩，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知道三姑娘肯定不会打人的，她这身体要是动手，估计疼得是她自己。
至于在场的丫鬟，都是温明蕴的人，此刻全都低下头，伪装自己不存在。
温明蕴一句话都没说，就成功把锅给推掉了，深藏功与名。
甚至在温青立睁眼之后，温博翰拉着他给自己证明，青年张嘴刚想说什么，结果对上三姐那双雾沉沉的眼睛，瞬间低头。
“爹说是谁就是谁吧！”
“混账东西，你跟谁学得这般阴阳怪气！”这回温博翰举起手，是真要揍儿子了。
不过有老夫人在场，自然是不成功的。
温大人也瞬间体会到，温三娘强大的演戏能力，有黑锅她是真甩。
哪怕亲爹也不例外。
*
“你怎么把爹给惹了？他可是给我下了军令状。今日如果你不相中一个，就不许回去了。”温明珠挽着她的手，轻笑着询问道。
温明蕴满脸都是不高兴，兴致缺缺地道：“还能怎么得罪？爹的心眼比针尖还小，随便几句话都能惹恼他，我都还没发挥呢！”
温明珠被她这话逗笑了，姐妹间偶尔会联合声讨亲爹，这种小亲昵真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今日的踏青赏花宴，是卢家举办的，本就是年轻男女一起踏青，卢家长媳张婉是我的手帕交，你也认识。我已经与她说好了，到时候定会安排好一切，你瞧上谁，便让谁与你私下见见面。你看可好？”
“不好，我谁也瞧不上。”温明蕴摆明了消极怠工。
温明珠只当她还在闹脾气，毕竟皇上亲口下的口谕，温家还真没胆量抗旨不尊。
“穿蓝色蝠纹劲装的就是秦将军的儿子，秦小将，他之前一直在北疆领兵打仗，所以耽误了婚事，年纪很匹配，秦家家风清正……”她指着不远处男席的一位男子，轻声介绍道。
温明蕴立刻摇头：“不行，他太强壮了，我这么瘦弱，晚上绝对受不住的。”
温明珠被妹妹的大胆给吓得呛住了，顿时面红耳赤，偏偏说此话的人是个黄花大闺女，却面色坦然，毫不在意。
“啧，注意言行。”温明珠忍不住掐了她一把，立刻转换目标：“他旁边那个一身青衫的，斯斯文文的，虽未考功名，但在北疆给秦小将当军师，前途不可限量。”
“不行，你看他的衣衫如此朴素，家中定然不富裕，我对穷过敏。而且有二姐夫在，我对这种山窝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着实怕了，软饭硬吃。”
温明珠顿时皱眉：“你怎么回事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等待会儿娘到了，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一见大姐发火了，温明蕴立刻服软。
她这人最有眼色，绝不给自己添堵，眼看情势比人强，她肯定不会真的跟狗皇帝对着干的。
找人嫁了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行吧，我挑的你都看不上，自己说说看上谁了？”温明珠被她哄好之后，又开始筹谋起来。
“嗯，光看的话都还行，不过这得聊上几句才能知晓到底有没有缘分。”
能来参加这种相亲大会的小伙子，必然都是能够得上这个阶级的人。
“也是，你要和谁相看，我让婉婉来安排。”
“唔，除了姐姐刚刚说的秦小将和军师之外，他们俩身边聚的一圈人都不错，那个紫衣的长相还成，戴金冠的笑起来挺好看，拿折扇的一看就会装，我就喜欢装得好看的男人……”温明蕴抬起手指指点点，一瞬间就点了不下于十几个，堪比上菜。
“闭嘴，你当你是公主，来挑面首呢！”温明珠显然被逼到尽头了，竟然说出这种不成体统的话。
瞬间温明蕴就捂嘴笑了，当然又惹来亲姐的一顿掐。
“就我说的那两位，秦城与何兰山，你别记错名字。”
“哦。”温明蕴乖乖应承下来。
*
温明蕴被带到一处凉亭附近，这里并没什么人，但是环境清幽，显然是主人家专门开辟出来，让看对眼的青年男女私下见面的。
最先赶到的是秦小将，他皮肤黝黑，但是相貌英挺，和温明蕴对上眼的瞬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明显很害羞。
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拘谨的男人，温明蕴在心中感慨。
哎，害羞朴实还长得帅的男人，真的戳中她的心巴。
两人彼此见礼，秦小将主动介绍自己：“我姓秦。”
“我知道，秦叔宝！”温明蕴抬起头，冲他露出甜甜一笑，想要表现得好一点。
武将还姓秦，那肯定秦叔宝没跑了。
顿时秦小将就卡壳了，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姐姐说还有一个要来，就是你的军师，叫——”她歪了歪头，努力回想。
“他姓何。”秦城主动提醒。
“啊，对，荷兰豆！”她一拍手，满脸都是对自己想起来的欣慰。
秦城顿时僵在当场，直接痴呆住了。
只听说温三娘身体不好，没听说她脑子不好啊。
俩名字一个没记住，还天差地别。
“他人呢？”她笑着问道。
秦城打着磕巴：“他在后面，应该快到了。”
“好的，那我们等等他。”
秦城：“……”
他没有听错吧，不是我，而是我们？
这要三人一起见面，这种场面着实没见过。
温明蕴时不时地用脚尖画圈，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在和秦城对视时，会冲他露出营业的笑容。
秦城臊得面红耳赤，“他应该到了，可能藏在哪里不好意思过来，我去找找。”
很快，何兰山被拽了过来，只是脸上还带着不太情愿的表情。
“两位，我姓温，家中行三。我先介绍一下个人情况。”
三人成三角形站立，两个青年都有些不自在，唯有温明蕴左看看右瞧瞧，还都冲着他们热情地甜笑，把广撒网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出自温家——”只是她刚开口，忽然对面的秦城就对着她做出“嘘”的动作。
“有人来了。”
三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躲在假山后头。
那两人为了不触碰她，都快挤成肉饼了。
温明蕴撇撇嘴，台词都准备好了，竟然打断她的施法，可恶！
“大爷，您就行行好，让我跟在您身边伺候吧。您也知道，世子夫人不是好相与的，我虽然是她的表侄女，可是她与我并不亲近。甚至还言明，若是我无法接近您，她就要毁了我！您也知道，这个世道对于一个姑娘家，是多么的艰难，若是我的名声真被毁了，这简直是要我的命啊！”
一道凄婉的哭求声传来，显得楚楚可怜。
温明蕴透过假山的缝隙看过去，就见一男一女站在凉亭里，显然在拉扯。
女子她并不认识，但是男子却见过一面，正是当初争夺病秧子输给她的手下败将，程亭钰。
那女子相当年轻，穿着一身素色衣衫，头上也只有一根木簪，但是依然容貌不减，清丽可人。
此刻正拽着他的衣袖，哭得无比可怜，让人忍不住心软。
男人满脸愁容，不停地想甩开她，可是他一直咳嗽，明显没什么力气，根本甩不开。
温明蕴忍不住啧嘴，艾玛，看这小鸡仔弱不禁风的。
“岑姑娘，请你自重。我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好去处，身子弱得很，时常咳血，眼看就不中用了，你若是嫁给我，只怕没几日就要守寡。我还有个儿子，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常年无人管教，养成了无法无天的性子，他绝对不会允许有女人霸占他母亲的位置。”
男人边说，边不停地咳嗽着，让旁听的人都觉得嗓子发痒。
就在大家以为他快要把肺咳出来时，才终于停止了，只是捂住嘴的帕子拿开时，毫不意外又是一片鲜红。
“他肯定会对你使出各种恶毒手段报复你，如果说二婶只是让你丢掉名节，他可能会让你丢掉性命。我已经自顾不暇，你另谋出路吧。”程亭钰语重心长地苦劝道。
只是那位岑姑娘根本听不进去，只一味地哀求他，甚至哭得梨花带落雨。
“我自知蒲柳之姿，配不上大爷，更不求嫁给你为妻，只求能在您身边随侍左右，为奴为婢……”
她一边说话，一边往他身上贴，甚至已经大胆地伸手去摸男人的胸口，直接要去解他的衣衫。
假山后面，两个男人看得目瞪口呆，之后暗自攥紧了拳头，脸上露出惊慌和焦急的表情。
而温明蕴则兴奋不已。
啊，要来了吗？终于要来了吗！
穿越小说必备经典桥段，躲起来就能看到活春宫场景。
她都穿过来二十二年了，试图躲过无数次，都没遇上一次，可恶，运气差到连这种搞颜色的瓜都吃不上。
今天看这架势，是终于要来了，而且还是女强迫男哎！
快看程亭钰那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竟然真的要被人霸王硬上弓了，真的给他们病秧子丢脸！
怎么可以如此不堪一击，简直是病秧子队伍里的耻辱！
“喂，秦叔宝，你不是武将吗？肯定有暗器吧，快把她弄晕啊！”她提出建议。
可惜今天这活春宫终究是不能继续看了，而且还是她亲自打破的。
她和秦城对上视线，就见青年手里已经掂着一块石子，显然早就准备好了，哪怕她不提，他也会如此行事。
温明蕴冲他竖起大拇指，很好！
“嗖——”的一声细响，原本急色准备强抢民男的岑姑娘，已经躺倒在地。
“谁？”程亭钰立刻起身，还不忘拉好自己的领口，活脱脱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模样。
温明蕴一马当先走了出去。
“温三姑娘？”男人见到是她，长舒一口气，但很快又露出疑惑的神情，毕竟她这样一个病弱的女子，怎么可能隔空打晕一个人。
“哎，秦叔宝，荷兰豆，你俩怎么不出来？”温明蕴一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顿时跺脚。
“不好意思，我的两位新朋友比较害羞。”
她冲着程亭钰道歉，走到假山后面，把两人拽了出来。
那两个青年一直低着头，仿佛羞于见人，甚至看起来畏畏缩缩的。
“你们不介意加个人吧？”温明蕴也不管他们突如其来的害羞，只是轻咳了一声，柔声询问道。
两人同时抬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加什么？”秦城问道。
“相看的人啊，正好一起聊，省得再重复了。”
温明蕴理所当然地道，说完她就冲着凉亭里的男人招手，笑眯眯地道：“程大爷，我们救了你，你都不过来道谢吗？”
程亭钰面色犹疑地看着他们仨，哪怕是苍白如纸的脸色，也遮挡不住他古怪的神情。
这三个人是什么情况？
从头到脚都透着诡异的味道。
甚至程亭钰觉得，一旦他踏出凉亭了，似乎这辈子就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极大的转变。
“哦对，你刚吐了血，那我们过去。”温明蕴非常的善解人意。
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四个人站在凉亭里，呈现正方形的状态，彼此之间的距离都刚刚好。
至于躺在地上的岑姑娘，无人给眼神。
“我们重新开始。我姓温，行三。虽然是姑娘家，但全家都疼我，嫁妆一百二十台轻轻松松，且全都是贵重之物，并不是充样子的。另外温家乃是清流世家，我爹绝不可能利用女婿，小弟平日里最听我的话，我让他往东他坚决不可能往西，更不可能让我用婆家的势力去帮助娘家。”
“另外我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之貌，才情比当今状元郎略高一筹。”
她矫揉造作地眨眨眼，微低着头露出一副害羞之色，仿佛这不要脸的自夸，不是出自她口一般。
程亭钰眨眨眼，他还处于状况之外，但是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毕竟“娘家”、“婆家”这种话一出来，大概都能明白几分意思了。
这是在相亲？
一个女子和两个男人同时相看？哦，不对，现在是三个男人了。
但他只是一个路人啊，还是个病得快死的人，为什么要把他拉进来？
其他两位青年更是头都抬不起来，脸色一片青白，简直如丧考妣。
他们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情况会发展成这样？
这个相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不仅他们俩名字都没叫对过，甚至还临时拉来一个男人，并且温明蕴这喜气洋洋的表情，怎么看都不是冲着他们来的。
“自身条件说完了，下面说两点简单的小要求。我自幼身子不好，以后肯定是不能生孩子的。你们如果找别人生，我也是不介意的，只是在孩子满十三岁之前，我不想见到他们。毕竟带孩子太累了，而且还不是我亲生的，我看着就容易烦。”
“但是如果他们满了十三岁，不要抱不要喂饭更不用哄，这种时期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不听话就挨打，我还是有信心能管住的。”
她说到这里，目光已经光明正大地看向程亭钰了。
其实她原本没在意到他的，但是当他在凉亭里拒绝人时说的那番话，瞬间打动了温明蕴的芳心。
“第二个要求就是，最好不要与我太亲近，毕竟我身子弱，而且也不喜常伴左右的夫妻生活。”
最好是这边嫁过去，那边男人就没了，她独自一人过。
说到这里，她原本苍白的脸颊，竟然泛起了红晕，显然是害羞了。
而她看向男人的目光，更是透着一股含情脉脉，仿佛已经把自己的一颗心交给了他。
男人身体不好，没几天好活头，她嫁过去就要当寡妇。
妈呀，这是什么大喜事！
他还有个十四岁的儿子，都不用温明蕴亲自生，更不用她带，更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他娘的简直神仙去处！
而且程家还是国公府哎，面子肯定是有了，至于里子，她的嫁妆足够她享受十辈子的富裕生活。
缘分简直天注定，原来当初的竹林偶遇，就是老天爷在向她预告呢，要给她天降个夫君！
在场的三个男人：“……”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温明蕴说完话，半晌之后都没得到回应，甚至眼看其他三个男人全都脸色青灰，仿佛随时要晕厥，顿觉不妙。
怎么回事儿，这是要集体加入病秧子大军吗？
她不同意！

第020章 温姐带飞
温明蕴轻咳一声,歪了歪头道：“这两个要求都很简单吧？我知道你们男人就喜欢妻妾成群，甚至还要在外头养外室。只要不闹到我面前来，这些我都不管的。”
她说得信誓旦旦,甚至觉得自己简直太人美心善了。
大家都要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她知道太难了。
与其要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破碎的虚假诺言,不如一开始就不期待，甚至还用来当筹码谈条件。
不过要说眼前三个男人,她还是最满意程亭钰。
毕竟他都快死了，一个病秧子哪来的体力搞七搞八，本身就不多的寿命,再被女人压榨肾精，他肯定死得更快。
那她当寡妇的日期就更近一步了，光想一想就忍不住要笑出声呢！
“简、简单吗？”秦城没憋住，傻愣愣地问出口。
他常年在北疆打仗，边境多战乱，民风也颇为彪悍,哪怕是姑娘家也没那么多规矩，甚至为了在艰苦的环境里活下去，她们从小就养成坚韧彪悍的性格，不拘小节。
到了说亲的年纪时,他娘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许找北疆的姑娘,甚至不惜以死相逼，说是北疆姑娘太凶了,以后婆媳相处困难,而且也无法融入望京的贵妇交际圈。
可是这望京姑娘,和他娘之前形容的完全天差地别。
不是说大家闺秀都高雅斯文,端庄贤淑的吗？为什么温三娘能够拉着三个男人一起相看，丝毫没有所谓的矜持害羞之意，这不拘小节的风格，比北疆姑娘都彪悍多了。
他要是真把温三娘娶回家，这婆媳关系能搞好？
“据我所知，秦叔宝你的母亲秦老夫人很喜欢孩子，之前还因为想要带孩子，和你的长嫂发生了冲突。可你若是娶了我，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你和别的女子生孩子，在十三岁之前，我抱都不会抱一下的，完全不可能和秦老夫人抢。她那么喜欢孩子，你正好把孩子给她教养，简直两全其美是不是？”
“还有些人家的长辈不喜欢儿子和儿媳太过恩爱，甚至会往儿子房里塞人，如果儿媳妇不要，他们还不高兴，觉得儿媳妇善妒。但是这种情况在我身上也不会发生，你们放心大胆地纳妾，去青楼楚馆，在外面养外室，甚至觉得以上都不够刺激，还可以去偷人，只是千万要小心，别被人家的夫君抓到打断半条腿。”
“你说这种处处为你们考虑的有利条件，难道不简单吗？”
温明蕴立刻结合实际情况，鞭辟入里地讲解了一遍。
之前就说了，她随时做好了嫁人的准备，对人家的小郎君可能不太了解，但是对哪家的后院情况，那是一清二楚。
秦老夫人之前和长媳抢孙子，差点大打出手，一哭二闹三上吊都玩儿了个遍，把秦将军府弄得乌烟瘴气，要不是秦将军出面压制发妻，这孙子就被老夫人给抱走了。
直到如今，秦老夫人对此都耿耿于怀，曾经放出狠话，要找个通情达理贤良淑德的小儿媳，以后生出的孙子交给她带。
而现在，温明蕴就把这条明确地指出来了。
秦城当下就点头，无比赞同地道：“简单简单，温三娘你费心了。”
说白了，秦老夫人就是个老作精，把秦家全体男人都吃得死死的。
秦城十四岁就上阵杀敌，陪伴母亲的时间并不多，但是孝顺却刻在骨子里，眼见回府之后，母亲与长嫂斗法，日日以泪洗面，他自然心疼却也无可奈何，只是想着自己以后的妻子，能让母亲高兴些。
温明蕴倒不是真要嫁去秦家，但现在正是推销自己的时候，得把三个男人的积极性全都调动起来，造成奇货可居，大家都在争抢的状态，才能让真正的大客户心动。
“既然温三娘与秦兄情投意合，那何某就先告辞了。”
何兰山虽然觉得秦城如此快地被忽悠，蠢得让人发笑，若是在行军打仗之际，他必然第一个就出言示警。
可现在是什么时候，死道友不死贫道啊。
有人跳坑，他巴不得帮忙盖点土夯实，哪可能拉回来，自己赶紧跑才是。
“荷兰豆你怎么如此说话？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怎么就情投意合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我和秦叔宝也不是那种随便的人，这话若是传出去，对我的名声有碍，到时候我嫁不出去，难道你赔我吗？还有我爹乃是礼部侍郎，他最注重礼仪规矩，若是误会我和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就有什么瓜葛，他肯定得拿条麻绳勒死我，你会偿命吗？”
温明蕴边说边疯狂咳嗽，显然是真的被气到了，眼眶都红了，竟是要落下泪来。
她拿着锦帕捂住嘴，可是咳嗽却停不下来，让旁观者都揪紧了一颗心，生怕她直接这么咳没了。
“就是，老何，你听听你说得是什么话？”秦城忍不住推了他一把。
何兰山瞪了他一眼，又转头悄悄看向程亭钰，接触到男人微冷的眼神，立刻转头向温明蕴道歉。
“是何某唐突了，还请温姑娘莫要放在心上。”他连连作揖，道歉态度十分到位。
温明蕴冷哼一声，收起锦帕，大人大量地挥挥手，示意此事揭过。
“我不仅照顾到夫君的幸福生活，还充分考虑到你们家人的情绪，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贤惠人了。要是有谁看不上我，那纯粹是眼瞎心黑，脑抽腿瘸，半身不遂。”
她轻轻扬起下巴，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当下就阴阳怪气地把何兰山骂了进去。
何兰山颇为不自在地挠了挠下巴。
温明蕴心底暗自着急，怎么回事儿，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为什么程亭钰一声不吭？
我恨你像根木头！
难道是她太主动了，把程亭钰给吓到了？毕竟他就是个弱鸡，空长了一副高高大大的躯壳。
她察觉到可能是自己一时得意忘形，没维持住人设，她立刻轻咳两声，眼眶瞬间就红了，可怜巴巴地道：“我常年生病，足不出户，也甚少与人交流，或许说得很奇怪，请你们见谅。”
说完又看向程亭钰，冲他露出一抹甜糯糯的笑容。
可惜姓程的回给她一串急促的咳嗽声，凭她多年装病的经验，这个病秧方才的咳嗽，绝对是演的。
呵，果然男人就是这么自信，还真当她非他不可了。
“秦叔宝，你把这位岑姑娘弄醒吧，我们不要打扰人家的好事儿啦！”
温明蕴拿着手帕挥了挥，瞬间翻脸无情。
不能为她所用的人，自然不配得到好脸色。
“啊？”秦城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姑娘是个变色龙吧，方才对着程亭钰还言笑晏晏，一副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模样，好像已经找到了如意郎君，怎么几句话的功夫就忽然变脸了？
“温姑娘，我与她没有任何关系，请你不要误会。”程亭钰立刻认真地辩解。
温明蕴重展笑颜，“那程家大爷这心里是另有所属了？”
快，男人，给你一个机会，说出我的名字。
可惜眼前人依旧是块木头，再次坚定摇头，一副脆弱不堪又极其伤感的模样：“温姑娘说笑了，我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了，怎么配有心上人，那也是害了人家！”
温明蕴不吭声，轻轻眯起眼睛看向他。
男人说完这番话之后，就咳喘起来，甚至因为呼吸不顺，把原本苍白的脸色都带得红润了几分，看着更加容貌俊秀。
他真是有一副好皮囊。
唔，这回他是真咳，话说得还如此卑微，再带着一股苍白的破碎感，估计能戳中不少追星人的心。
温明蕴年少时，也沉迷过这种帅气又易碎的男人。
可那又怎么样，光不能为她所用这点，就足以被打入地狱了。
她方才表现得那么明显，连秦小将这个傻子都能看懂，程亭钰不可能不知道，他只是在伪装而已。
话说得再委婉好听，也还是在拒绝她。
“我明白了，程家大爷虽体弱，但却有担当，不失为君子。”她毫不介意地冲着他笑了笑。
男人也回给她一个笑容，气氛看起来那是相当美好和谐。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有很多人正往这边赶来。
“我那表侄女从乡下来的，根本找不到地方，就怕被人拐去了。有丫鬟看见她往这边来了，一定要仔细找找！”
领头说话嗓门最大的，正是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程亭钰瞬间变了脸，显然这是冲着他来的。
温明蕴眨眨眼，立刻心领神会。
哦，这程国公府的世子夫人挺懂行啊，让她远房表侄女来霸王硬上弓，反正程亭钰是个弱鸡，以他这动不动就咳吐血的样子，哪怕是个弱女子都能和他打上几个来回。
难怪那位岑姑娘从苦情戏，演变成色情戏，原来就是想把他的衣衫扒了，哪怕不能和他真的做什么，但就让他保持衣衫不整的模样就行了，反正之后程世子夫人会带人赶过来。
到时候抓个现行，孤男寡女搂在一起，男人还衣衫不整，到时候岑姑娘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她瞬间就成了苦主，而毁了人家清誉的程亭钰，自然只能娶她了。
“我们快走，那群人是来捉他们二人的奸，与我们仨无关。秦叔宝、荷兰豆你二人应该都会武功，快带我离开，千万不能被无辜牵连。”温明蕴当下就伸出双手，一左一右拽住了秦城与何兰山的衣袖，用的力气可大了，二人根本挣脱不开。
她可不是接受古代教育长大的，脑子里更没有男女连碰都不碰的概念。
那两人被她扯住的瞬间，皆是愣住了，特别是秦城，当场脸臊得通红，哪怕天生皮肤黑，也能看出些许来。
“啊，走。”秦城下意识地点头。
“慢着，还请二位英雄带上我！”程亭钰见势不妙，连忙阻拦。
“不能带，你人高马大的，他俩带你一个人都嫌吃力，还怎么带上我？”温明蕴直接拒绝。
“那把岑姑娘带上，她身材矮小，对二位英雄只是捎带手的事情。不能留下我和她独处。”
那边人群已经走近，只是院门不知被谁锁了，四处找钥匙，显然是被人拖住了手脚，给他们撤退的时间。
温明蕴猜测是大姐的手帕交在帮她，毕竟也只有卢家自己人才能如此行事。
秦城和何兰山有些意动，立刻点头答应，想要走去岑姑娘身边带上她。
不过却被温明蕴死死拽住。
“不行不行，程家大爷，你之前还那么有担当，坚决不给任何人添麻烦，自称是个快死的废人，连有个心上人都是对其他人的亵渎。这会儿怎么开始给人添麻烦了，合着你的担当是虚假的，短暂的，随时变化的？”
温明蕴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哎嘿，眼前这个男人不是会装逼吗？那就有种装一辈子，休想停下来。
苦情戏不是那么好演的，高帽子戴上去想脱掉就难了。
“况且这位岑姑娘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她连你这种男人都投怀送抱，若是得知有两位前途无量的小郎君带走她，还对她搂搂抱抱，那岂不是更加疯狂，直接让二人娶了她！你这是见我的两位朋友心地善良，想把这烫手山芋甩给他们呀！”
“程亭钰，你前后差距如此之大，真是算什么男人！”
她紧皱着眉头，撅着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除了有理有据打消秦城二人救人的想法，还见缝插针地diss程亭钰。
程亭钰被她骂得一愣一愣的。
啊，他这么十恶不赦的吗？都到了不是男人这个地步？
眼见着外面的人都开始砸锁了，根本不能再拖下去，而温明蕴这一手就是光明正大地给他穿小鞋。
“温三姑娘，是程某的错，之前多有得罪，还请你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一般见识。”程亭钰瞬间低头，冲着她连连作揖，态度好得不像话。
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温明蕴撇嘴，冲他翻了个白眼，无动于衷。
“温三姑娘乃是温家宠爱的嫡女，家财万贯，才貌双全，拥有无限美好的未来。而我只是一个时日无多的病人，请你高抬贵手。”
程亭钰语气平静，神情认真，但是说出来的话却相当好听。
在场的另外两位男士都惊了，眼睛圆瞪。
啊这，你怎么就开始夸起来了？
不过这拍马屁是不是找错对象了，最后带人走的又不是温明蕴，而是他们俩啊？
你对着她吹有个鬼用！
温明蕴轻咳一声，原本对他不假以辞色的架势，软和了不少。
谁能不爱听好话呢？特别这好话还是从一个古装帅哥嘴里说出来的，杀伤力的确有些大。
哪怕她不是痴迷颜值的小少女了，却也有些招架不住。
她冷哼一声，颇为冷傲地道：“把她带走也没用啊，程家大爷，你那婶娘有多难缠，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哪怕岑姑娘不在场，但是你在这里，她到时候咬死了你对她做了什么，岑姑娘清醒之后再配合她演上一场戏，你可如何是好？”
男人瞬间就皱紧了眉头，这倒是真的。
程世子夫人难缠得很，明明是国公府的当家儿媳，但是歪缠起来却比乡村野妇还难甩拖，宛如狗皮膏药一般。
况且她致力于拖垮程家大房，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自己的远房侄女塞给他，的确干得出来这种坏事儿。
“感谢温三娘提醒，想必你已经有了对策，还望姑娘不吝赐教。”
“凭什么，我们仨才是一起的，你从哪里冒出来的？”温明蕴边说边抓住身边二人的衣袖，高高抬起手，表明他们才是同伙。
秦城：“……”
何兰山：“……”
谁跟你是一伙的，连他们名字都没叫对过，也好意思说是一起的。
程亭钰酝酿一番之后，再次开口：“温三姑娘乃是天上仙子，犹如皎皎明月，而我只是地上的一捧泥，连被月光照到都是奢望。”
这回的彩虹屁完全是究极进化版，简直无比动听。
不提听到的人，就连说出来的人此刻都有些面红耳赤。
好家伙，他程亭钰终究是堕落了，竟然要靠吹捧一个女人来度过危机，而且还是极度谄媚地吹捧，甚至还把自己的姿态低到尘埃里。
这要是传出去，他简直不能活了。
温明蕴瞬间松开了手，让秦城两个男人得以恢复自由。
她忍不住抬手捂住脸，发现掌心里是一片滚烫，显然被他的彩虹屁吹得飘飘然了。
呜呜呜，哪怕明知眼前这个男人是在花言巧语，但是她也克制不住的开心。
不管了，反正不是欺骗她的感情，也不是骗钱，只是随手帮他一把，也不是不可以。
她就是这么人美心善。
“行吧，你俩把这位岑姑娘带走，记得在她脸上弄点人血。”她挥挥手，直接下了命令。
“终于开了，我说卢夫人，你下回可要小心点儿，怎么连这么重要的钥匙都弄丢了。希望人没事，否则我必然是要找你们卢家算账的！”
锁头终于被砸开了，程世子夫人不满地抱怨一句，就急匆匆地往里面冲。
她身后还跟着一群乌泱泱的人，显然都是来瞧热闹的。
张婉有心想阻拦，但是程世子夫人和她婆母上蹿下跳的，一路走还一路呼朋唤友，巴不得这些人跟进去。
她放慢脚步，和温明珠走在最后，低声询问：“你妹妹没事儿吧？”
“放心吧，那丫头最鬼机灵了，肯定不会被抓个现行。我们姐弟四人里，其他三人联手都不是她的对手。”温明珠丝毫不着急，而且对小妹极有信心。
倒不是她没心没肺，相反是太过了解小妹。
“咦，程家大爷和温三姑娘？”
前头也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原本信誓旦旦的温明珠，一听到这话，当下大惊失色，连忙加快步伐挤进人群里冲了过去。
“你们终于来了，程家大爷快不中用了！”温明蕴拿着手帕，完全是一副哭天抹泪的模样。
凉亭里，程亭钰已经躺倒在地，人事不省，他的嘴角还挂着血迹，甚至蔓延到衣领上，瞧着无比恐怖。
而温明蕴则跌坐在五步之外，她想站起来，却完全没有力气，脸色苍白，瑟瑟发抖，仿佛随时要晕过去一样。
“明蕴。”温明珠挤上前。
“大姐，我好害怕啊！”温明蕴立刻躲进她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着。
卢家人忙着去请大夫，也不敢轻易挪动程亭钰。
“到底怎么回事儿，是不是亭钰欺负了你？”程世子夫人看到这副场景，不由得眸光一闪，立刻扬高声音问道。
虽然她侄女不在场，无法配合起来诬陷程亭钰，但换成温明蕴也行。
这个温三娘虽然是个病秧子，可绝对是温家的掌中宝，若是程亭钰真的对她做出什么不轨之事，温博翰能活剥了他。
“不是不是，我出来散心，无意间走进来，就看见一个素衣女子与程家大爷纠缠，她要给程家大爷为奴为婢，随侍左右，还说如果程家大爷不同意，她的远房婶婶就会弄死她——”温明蕴立刻摇头，马上开口解释。
只是她刚说了几句话，就被程世子夫人激动地打断了：“温三姑娘，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谁家婶婶会那么狠心？”
温明蕴被吓得一激灵，又往姐姐怀里钻，根本不敢抬头看人。
温明珠没好气地道：“程世子夫人这么激动做什么，我妹妹又没说是谁，你直接跳出来倒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别说婶婶了，这世道艰难，什么样的人都有。”
“世子夫人，您别激动，如今主要是问清楚到底什么情况。”张婉走上前，一把挽住程世子夫人的胳膊，不让她瞎插话。
温明蕴在众人的安抚之下，又继续道：“程家大爷一直在躲避，最后那素衫女子见此事行不通，就想用强的，哪知程家大爷忽然被气得咳血，甚至都喷到她脸上了。”
“我在旁边被吓到了，忍不住发出声音，那女子看见有人，便转头跑了。”
温明蕴边说边哭，显然是被吓得够呛：“我想喊人，可是程家大爷吐血的样子太吓人了，而且还直接晕了，我被吓得摔了一跤，一直爬不起来。姐，你去看看，程家大爷还活着吗？”
“肯定活着呢！你别怕，这与你不相干，要不是有你在，那个素衫女子说不定都对他坐下不耻之事了，你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们程家应该感谢你才是！”温明珠抱住她，轻拍着后背安抚道。
“温三娘，你知不知道那素衫女子叫什么呀？”旁边站着的一众吃瓜群众，立刻有人忍不住问。
“我没见过，只是听程家大爷唤她岑姑娘。”温明蕴摇头，小声嗫嚅着道。
“哟，程世子夫人，你那远房侄女就姓岑吧，和你同姓，还要嫁给程家大爷的，那肯定是她！”
有人戏谑地开口，显然是平时和程世子夫人不对付的。
“谁在胡说八道，我那侄女虽然不在望京长大，但是礼仪规矩一样不差，这种不知羞耻的事情，不可能是她做的。但凭一个姓氏，就给人定罪，你们这是要害我那侄女啊！”程世子夫人反应极快，这种时候坚决不能认。
她心底暗恨，明明都已经算计好了。
偏偏半路杀出个温明蕴，坏了她的好事儿，因为有这么个人证在，哪怕她想空口泼脏水，都不能成行。
毕竟都被温三娘亲眼瞧见了行凶现场，她再怎么说自家侄女无辜，是程亭钰想要强迫侄女，那也没人会信啊。
“哎，这怕什么，反正温三娘瞧得清清楚楚，到时候把你侄女叫过来，让她认一下便知是不是了。”
程世子夫人心里“咯噔”了一下，狠狠地等了出头的那人一眼，偏你嘴快。
“不是我不信任温三姑娘，而是你们瞧她被吓破了胆，也不知道瞧没瞧清楚，很有可能认错人。要知道这若是认错了，可就毁了一个姑娘家的一辈子，温三娘还年轻，这种祸事可不能让她承担。”程世子夫人咬紧牙关，抵死不承认。
其他人也没再追究，毕竟程国公府的二房如日中天，哪怕是和程世子夫人有旧怨的人，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无亲无故的程亭钰，把她得罪狠了。
“老夫人，夫人，着火啦！”这时候有个小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
在场的人都是大惊失色，张婉连忙喝问道：“何处着火，火势如何？”
“那边西南角着的火，火势不算大，李嬷嬷领着人在灭火，如今已经控制住了。”好在小丫鬟很快冷静下来，将嬷嬷交代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顿时，凉亭里紧张的氛围去了大半，众人都长舒一口气。
这要是火势没控制住，她们这些人都得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虽说逃命要紧，可是这种灰头土脸逃跑的时候，肯定没什么仪态可言，这对望京贵妇们可是件相当难堪的事情。
很快，大夫就赶到了，众人回避，程亭钰也终于从地上，挪去了客房的床上。
不到一盏茶工夫，李嬷嬷也来复命，其他贵妇人都未走。
虽说卢家着火属于家务事，可今日毕竟是大宴宾客，也得给客人们一个交代。
“老夫人，夫人，在着火点不远处，老奴发现了一位身着素衫的姑娘，晕倒在那里。”
李嬷嬷是张婉的奶娘，在之前已经和张婉通过气了，此刻说出来的话自然都是她点头同意的。
而卢老夫人则被蒙在鼓里，听到“身着素衫”这几个字，她就下意识地看向程世子夫人。
程世子夫人一惊，连忙给卢老夫人使眼色，这两人成亲前是手帕交，今日程世子夫人能在卢家布局，自然也是有卢老夫人助阵。
只是她们没想到，温明珠也拜托张婉给自家妹子制造机会相看人，所以才恰好撞到了一起。
“可怜见的，那姑娘差点被困在火里，赶紧找大夫瞧瞧。”卢老夫人连忙接话，显然是要阻止李嬷嬷继续说下去。
可惜这回宾客不答应了，那位与程世子夫人不对付的贵妇人再次开口了：“卢老夫人怎么这么断定，还是让这位嬷嬷把话说清楚吧，我们来卢家做客，好好的却着了火，总不能稀里糊涂就这么回家去，万一是被人盯上了呢？”
看样子有证据了，那她肯定不介意往前推一把。
卢老夫人一听这话，都扯到卢家头上了，当然不敢阻拦，马上勒令李嬷嬷不许隐瞒。
“那位素衫姑娘正是与程世子夫人一同前来的岑姑娘，她晕倒在火附近，却并不像是受困的人，反而——”李嬷嬷有些迟疑。
“反而什么？”这回不止一个宾客询问，显然大家都生出几分好奇心。
“老奴发现，她晕倒在地，身边都是烧火的木柴，手里还抓着几根，正是与燃火的木柴为同一种。”
“你胡说八道！老货，你这是什么意思？想说我那可怜的侄女，是点火的人吗？”程世子夫人再也坐不住了，立刻猛拍桌子打断了李嬷嬷的话。
“李嬷嬷，还有没有其他线索，话可不能乱说。”张婉立刻主持公道。
李嬷嬷点头，从衣袖里摸出一个火折子：“老奴在岑姑娘身上发现了火折子。”
“嘿，你这老货是和我那侄女有仇不成，连火折子这种东西都准备好了！”程世子夫人打死不肯认，主要是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事态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李嬷嬷并不答话，只是将火折子呈上，张婉瞧了瞧之后，就递给其他贵妇人。
“程世子夫人，你别诬陷这位嬷嬷了。这火折子上可是刻着你们程国公府的标记，她一个奴仆，从哪儿弄来你们国公府的东西。”待其他人看清楚之后，立刻有人帮腔。
程世子夫人难以置信地抢过火折子，等看清楚上面的标记时，彻底傻眼。
像他们这些高门世家，就喜欢在自家的东西上做标记，就连绣娘用的针线都要打上标记，而且标记是用特殊方式印成，根本做不得假。
原本是用来彰显程国公府的势力和殊荣，如今竟成了确认岑姑娘放火的罪证。
“啧啧，这小姑娘好歹毒的心思。因为被温三娘撞破了自己的丑事，就想一不做二不休，既把门锁上，还要放火烧死他们！”
“无论是程家大爷，还是温三姑娘，都是出了名的身子不好。两个病人面对熊熊烈火，根本逃不出来，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等旁人发现了，估计早被烟给呛死了。”
屋子里的贵妇们围成一团，立刻激烈地探讨起来。
要知道这些在后宅里拼杀的女人们，最不缺的就是阴谋论，大家每天都身处水深火热之中，越是高门大户，内宅就事越多，面对的阴谋诡计数不胜数。
都不需要温明蕴刻意引导，这些人就自发地拼凑出她想要的“真相”来。
程世子夫人简直百口莫辩，认证物证具在，而且一环扣一环，根本抵赖不得。
甚至大夫那边还送话来，说岑姑娘是后脑勺遭到重击，如今肿起了鼓包。
众人立刻又联想起来，认定岑姑娘抱着木柴去添火的时候，不小心踩到木柴脚滑，后脑勺先着地导致的。
温明蕴低着头，乖乖趴在温明珠的怀里，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程亭钰那只瘟鸡，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遇到你温姐带飞，只用装一装病就能成功躺赢。
作者有话说：
程亭钰：第一次被温姐带飞，有点紧张，而且猝不及防。

第021章 报应太快
程亭钰躺在床上,大夫正给他认真诊脉，旁边伺候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他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晕了过去,但实际上脑子十分清醒,他在认真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
用现代话说,他在复盘。
原本被岑秀缠上的时候，完全是意料之中,毕竟程世子夫人也使不出什么高级手段了，无非就是用这种耍赖碰瓷的方式。
他将计就计，想到了无人之处,把她敲晕脱身。
哪知道岑秀领着他去的地方，竟然有人，哪怕那三人藏在假山后面，他也能感受到，习武之人本就耳聪目明，他自然不可能当着外人的面儿,露出自己会武的大破绽。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岑秀扯他的衣服，当一个畏缩的受害人。
好在秦城在场，及时出手相助。
可是之后发生的一切，哪怕他复盘,也依然像个荒诞不经的梦。
他竟然被拉着相亲了,还是和另外两个人一起,听着温三娘那自卖自夸的条件之后，他就处于晕头转向的地步。
再到后面他发现,这个女人竟然冲着他来了,当场以为她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
拜托,他方才说得那些条件,究竟哪一点让人心动了？
像岑秀这样身份低微家境不好的人，一直想扒着他，他能理解，可是温三娘完全不属于这个范畴，竟然还觉得心动。
甚至他旁边还站着两个条件顶好的小郎君。
好在当他委婉拒绝之后，温明蕴丝毫不纠缠，毕竟她有世家贵女的骄傲，只是后面当场变脸，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也是没想到的。
至于后面她对岑秀的处理，更是让他叹为观止。
这是一个相当聪明的女人，而且反应还特别快，能在那种急迫的情况下，想到这样一个法子，不仅甩拖了他和岑秀有染的嫌疑，甚至成功报复回去，让岑秀变成了纵火犯。
*
回去的路上，温明珠一直在数落她。
“你怎么和程亭钰牵扯到一起去了？程世子夫人那个老货就是个不讲理的狗皮膏药，这次看起来你只是做个见证，但是坏了她的好事儿，绝对要把这笔账算在你头上，还不知以后要怎么抹黑你呢！”
温明蕴倒是显得十分光棍，完全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反正我的名声原本就不大好听，虱子多了不怕痒。”
她的话音刚落，温明珠就拿香囊砸了过去，显然对她的这种态度十分不满意。
“我不管你了，回家后看你如何跟爹娘交代！”
温明蕴立刻放软了语气，等把大姐哄好，两人也要分道扬镳了。
她上了自家的马车，驶向温府。
“今日如何？”陈婕早早地迎了上来，一把拉住她扯回屋里，显然是要仔细盘问。
“什么如何？”她只管装傻。
陈婕不满地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明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今日你姐应该让你相看人家了吧？她瞧中了秦小将，不过我觉得秦老夫人难对付，婆母苛待的人家不能嫁，倒是同秦小将一起回京的何兰山不错，这两人你见到了吗？”
很显然对于温明蕴的相亲事宜，陈婕和温明珠都很上心，母女俩之前就合计过了无数次，人选那是慎重又慎重。
“见到了。”
“感觉如何？”陈婕立刻双眼发亮，充满了期待感。
温明蕴对上她过于热情的视线，顿时有些头皮发麻，斟酌着回答：“还成？”
听到她这不确定的语气，陈婕忍不住拍了她一巴掌：“跟你说正经的，少弄这些似是而非。到底看中谁了？”
温明蕴踌躇片刻，试探性地道：“唔，他俩我一个都没相中，不过看上了别人。”
陈婕听到前半句话，表情已经垮了，但是等后半句，又立刻变得喜笑颜开。
“行啊，只要有看中的就行。娘都等了十年了，终于从你嘴里听到这句话，太好了，你看中的是谁啊？”
陈婕一时之间感慨无限，竟然有些鼻酸，眼睛发胀，似乎要落下泪来，连忙拿出锦帕擦了擦，颇有种苦尽甘来的意思。
然而等温明蕴说出那人的名字时，陈婕瞬间愣住了。
“给老娘滚！不省心的东西！”她气得把小闺女撵出去了。
温明蕴耸了耸肩，就知道亲娘会有这样的反应。
傍晚，温博翰下值之后，从陈婕嘴里知道这一情况之后，气冲冲地杀进温明蕴的院子。
“温明蕴，你到底是不是用眼睛看人的，为何会看上程家那没出息的老东西？你姐姐弟弟都夸你聪明，我真是没看出来你聪明在哪儿，哪怕用脚挑人，你一个世家清流的嫡姑娘，也不会嫁给个没爵位的男人当续弦吧？更何况他还有个那么大的儿子，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这还不如我当初给你挑的赵文呢！”
他冲进来之后，将所有伺候的下人都撵了出去，直接开始疯狂输出。
温明蕴正在吃燕窝，听到他这话，差点把自己给呛到。
好家伙，亲爹骂得可真带劲！
“程亭钰的确是个没出息的老东西，但是不妨碍我相中他。”她点点头。
温博翰一开始见她赞同，忍不住窃喜。
他的小闺女还是很听他的话嘛，只不过骂上几句，就瞬间清醒了。
但是等后半句时，他瞬间阴沉着一张脸。
“你听听你说得这是人话吗？既然他都那么烂了，你还偏相中他，脑子不好使还是他给你下情蛊了？你到底相中他什么？”他忍不住咆哮道。
温博翰是越想越气，自家这三姑娘挑来挑去，谁都不要，当初他们都以为她是挑三拣四，哪里想到竟然要求这么低？
程亭钰的档次，在他眼里和街边杀猪的差不多。
不，还不如屠夫呢，好歹人家身体健康，有一把子好力气。
“我相中他身体不好。”温明蕴没有隐瞒。
温博翰更是难以理解：“身体不好，他那副架势都快见棺材了，你想嫁过去当寡妇？”
“有何不可，当寡妇不快乐吗？”
温明蕴问得理直气壮，显然她是真觉得当寡妇很好。
“你认真的？”
“当然，祖父在世的时候，祖母过得有多痛苦，想必爹应该很清楚。有无数的姨娘通房，还有数不胜数的外室，也多亏祖母稳得住，没让那些人生太多孩子，否则你们的日子肯定更难熬吧。但是你看，自从祖父逝去，祖母当了寡妇之后，日子过得多潇洒。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不用看夫君的脸色，子孙孝敬，奴仆成群，安享晚年，简直快乐似神仙。”
温明蕴抬头，直勾勾地看向他的眼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严肃。
温博翰听得心头大骇，脸色急变。
从来没人和他说过这种话，哪怕老夫人心里是这么想的，但绝对不可能说出口，毕竟这话堪称大逆不道。
“混账东西，你胡吣什么！是我和你娘太宠着你了，成日无法无天，都编排到你祖母头上了！”温博翰抬手要打。
温明蕴眼疾手快地躲开了，这回她坚信自己站在真理的一方，而不是用武力镇压。
“我只是说祖母前后生活对比，这叫什么编排，但凡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祖父离世后，祖母的变化有多大。若是祖父在世，温府的一切还不是他说了算？但他离开了，祖母哪怕不管前院的事情，但父亲每回做出什么涉及到家族利益的事情，都会去和祖母商议，听从她的意见。”
“爹明明就知道我说的是事实，却不肯承认，这是为何？难道孔圣人也教过你撒谎不成？”
温明蕴轻抬着下巴，据理力争，丝毫不因为亲爹的打压而示弱，相反化身成战斗的公鸡，抬头挺胸，一副奋战到底的模样。
“你给我闭嘴，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混世魔王！”温博翰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显然恨得不行。
他在朝为官，见识过无数世家大族，生出了纨绔子弟，成日走街串巷，呼朋唤友，正经事不做，跟二流子似的。
不过这里面当然不包括温青立，不少同僚还羡慕过他，虽然只生了一个儿子，却丝毫不溺爱他，而且个人很自觉，是天生的良才。
当时他很得意，可是现在他却觉得魔幻。
他们温家并不是全都出了好笋，儿子不是纨绔子弟，但是小女儿却养成一副混世魔王的性子，说出来的话简直气死人不偿命。
她逃，他追，她飞得无比利索，亲爹跟在后面气喘吁吁，愣是没追上。
另外他还要忙着口头输出，最后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温博翰坐在椅子上，灌下去两大杯凉茶，才算是平静下来。
“这世间好男儿多得是，像你祖父那种——”他顿了顿，让儿子说爹的坏话，绝对是不行的。
但是为了拯救女儿危险的思想，他咬了咬牙，再三踌躇还是道：“不着调的人也不多，你不要害怕。”
“真的？我不信。”她用鲁豫的语气回答。
瞬间把亲爹气得脸色铁青，明明只是简短的五个字，语气里却充满了让人暴躁的因子。
“你之前还说赵文好呢，结果他竟然殿试舞弊。若是我真嫁给他，此刻已经被诛九族了。”
温博翰的手又痒了，他真的很给她两巴掌。
这丫头真是他们温家人？无论是他还是陈婕，都不会这么气人啊。
如果气人有科举制的话，温明蕴绝对是状元郎，每一句话都踩得他神经痛。
“赵文不是主犯，他要被砍头，三代后人不能科考，对女眷没有处罚。”
哪怕温博翰都气得快冒烟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纠正她关于律法的内容，这也算是他的职业病了。
温明蕴一听，当下悔得肠子都快青了，连忙拍桌道：“哎呀，爹你不早说。要是我嫁给赵文，如今已然是新晋小寡妇了。呜呜呜，就这么错过了当寡妇的日子，悔之晚矣。”
温博翰：“……”
今天谁都别拦着他，他要弑女了。
再不把她杀了，他就得被活活气死。
他目光恨恨地看着她，仍然不死心地跟她讲道理：“你祖母之所以这么舒坦，那是因为你爹孝顺，有人给她养老。若不然年纪轻轻还没儿子的女人，当了寡妇，过得要多凄惨就多凄惨，谁都能来欺负一下。”
温明蕴点头表示赞同，“那的确，所以我千挑万选才相中了程亭钰，他不止身子孱弱，能让我早早守寡当老夫人，还有个十四岁的好大儿，堪称完美！”
温博翰抬起手，颤抖地指着她，脑瓜子嗡嗡作响。
“你真以为不是亲生的儿子，能给你养老送终？更何况程家那个才是真混世魔王，望京第一狼崽子，你还敢指望他？”他质问她。
温明蕴倒是十分冷静淡然：“我谁都不指望。靠山山倒，靠人人跑。亲生儿子也不一定靠得住。“
“你真就铁了心要嫁程亭钰？”温博翰满脸失望地看着她，冷声质问。
温明蕴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地道：“他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铁了心想嫁？这世上哪个男人，能配得上我铁了心想嫁的？要不是那谁的金口玉言，谁稀罕成亲！”
她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信心百倍。
“你、你——”温博翰指着她，你了半天没能憋出下一句话，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他现在倒是宁愿她铁了心想嫁，哪怕是程亭钰那个没出息的老东西也可以。
听着小女儿这口气，看样子就连她相中的人，都不一定能成，她的亲事还有的磨呢。
*
亲爹和她认真辩论一番之后，最后晕倒败退，甚至第二日直接请假，连早朝都去不了。
足以见得，温明蕴把他气得有多狠。
甚至他一连几日都不曾与温明蕴见面，哪怕迎面撞上，也是掉头就走。
哪怕陈婕从中说和，也毫无作用，甚至平时一口一个如意，如今也直接变成了“不孝女”，他能从小女儿手里捡回一条命，那绝对是他身体足够康健。
若是换成程亭钰那种弱鸡，在温明蕴手里都过不了两个来回，就得去地府报到。
还是陈婕看不过眼，找女儿来谈心。
“你那日与程家大爷见面，可曾暗示过他，你对他有意？”陈婕直奔主题。
温明蕴眨眨眼，似乎有些不明白她为何这么问，但还是轻点了头。
陈婕撇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就不能矜持些，多亏没传出什么难听话，不然你得被唾沫星子淹了。”
“程家大爷那边，你还是不要惦记了。我让人去问过了，他并无续娶的打算，也未曾找媒人登门。既然你都暗示过了，证明他对你无意。你就不要上赶着了。”
陈婕直接破碎了她的计划，怕她不信，还把究竟请了谁去问的，在什么地方说话的等，都一一讲清楚，证明她并不是糊弄温明蕴。
温明蕴其实不算意外，毕竟那日见面的时候，程亭钰就表达得很清楚了。
他不愿意拖累别人。
只是她以为之后她帮助了他，拥有一段共患难的精力，不仅帮他脱离被诬陷的危险，甚至还倒打一耙，让那个岑姑娘变成罪人，他应该会感谢她，甚至于回助她，帮她脱离困境。
不过很显然这个男人依然郎心似铁，不识好歹。
“我知道了，他这么不识好歹，迟早会遭报应。”温明蕴撇了撇嘴，立刻开始诅咒。
毕竟她的乌鸦嘴可是开过光的。
至于说她小肚鸡肠，恼羞成怒，她通通不反驳。
她只是想一想而已，又没有实施行动，她不是圣人，难道一些不好的思想还不能有吗？
“你呀。”陈婕见她不太高兴的样子，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我们娘俩许久没说说心里话了，你能不能告诉娘，为何这么不愿意成亲？我想知道你心底真实的想法，不要糊弄娘。”
温明蕴沉默了片刻，她看了一眼陈婕，才慢吞吞地道：“我害怕生孩子。娘生了四个，特别是生我的时候，都大出血了，一定很痛苦吧？”
陈婕眨了眨眼，她几乎不敢和小女儿对视，硬扯出一抹笑容来：“怎么会呢？你们都是好孩子，娘能生下你们，只会觉得开心和庆幸。”
她撒谎了，哪怕孩子们都长大了，可是当初生的那一刻，她很痛苦。
特别大出血那一次，无论是她还是一旁接生的产婆，都以为她挺不过去了。
那么多的血啊，把半张床都染红了，要不是请来的大夫乃是医科圣手，她真的就咽气了。
但哪怕活了下来，那个时候血液流失过多，她依旧冷得发抖，好似所有生命力都消失了一般，甚至感觉自己在阎王殿走了一遭。
“是啊，我逗娘玩儿的。女人怎么可能不嫁人不生孩子呢？”
温明蕴看到她故作坚强的那一刻，瞬间心里发堵，马上露出狡黠的笑容遮掩过去，并且说出这句相当经典的话来。
这是陈婕往常教育她时，会挂在嘴边的话，如今被温明蕴主动提起并且承认了，她却丝毫没有开心的情绪。
甚至几次张嘴想要附和，喉咙里却跟堵了棉花一样，什么都说不出来。
陈婕应付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温明蕴的院子，她无法面对小女儿的眼神。
晚间，温博翰回府，立刻找到陈婕：“夫人，你今日与不孝女聊得如何？”
陈婕枯坐在桌前，似乎在发呆，等听到他的声音，才发觉老爷已经回来了，下意识地扬起笑容。
只是当听到男人的问话，嘴角扬起的弧度又落了回去。
“如意不是不孝女。”她认真地纠正。
“我知道，除了不愿意成亲之外，她简直是个再贴心不过的孩子了。她有没有被你说动？”温博翰点头，他忙着脱去外衣，并没有注意到陈婕的不自然。
“没有，我被她说动了。”
“啊？”温博翰一怔，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她，才发现自家夫人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了，顿时大惊。
“夫人，你怎么了？”
“老爷，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当初生完如意，我在鬼门关走一趟之后，就根本不想再生第四胎了？我怕自己死在产房里。可是我没给你们老温家生出个带把的，又不愿意让别的女人给你生，我只能咬着牙继续生。我的女儿，以后如果一直生姑娘，也会遭受这样的痛吧？”陈婕看向他，眼神里透露出的是前所未有的痛苦。
“我自己能忍受这种苦，可女儿是我肚子里掉下的一块肉，我怎么舍得她们也受这种苦？明珠命好，一举得男，二胎还是男女齐全，之后就再不用受这种苦了。可是明霞，却走了我的老路，肚子里已经揣着第三个了，谁知是男是女？再到如意，她身子那么弱，连生一胎都可能要她的命，如何还去拼二胎三胎……”
陈婕扑倒在桌上，嚎啕大哭。
她在生前三个孩子时，从来没有多想过，只觉得女人生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
可是当大出血带来了心理阴影之后，她才忍不住去多想。
但是她却从不曾在温博翰面前提过一句，因为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一个家里若是没有男孩子，那不就是要绝后了吗？
今日当小女儿说出那句话时，犹如一道惊雷劈进她的脑子里，让她神魂俱颤，肝胆俱裂。
她怎么能让自己的女儿也受这种苦呢？
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去责怪谁，又该向谁求救？
毕竟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甚至为了如意以后能过得好，不被人指指点点，不成为千夫所指的存在，她还要去规劝她。
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更加难受。
“夫人，你受苦了。”温博翰立刻走上前，将她拥入怀中。
往常引经据典舌战群儒的好口才，面对这个问题时，却有些卡壳了。
当初陈婕生产那么痛苦，他也曾发狠说过，再也不生了，不要让夫人受这样的苦了
可是最后夫妻俩都没有顶住压力，那时候不止是温老夫人在甩脸子，就连陈婕的娘家、手帕交，以及温博翰的同僚都在催，甚至还好心地给他们夫妻俩找生子偏方。
这是大势所趋，在这股封建思想的压制下，很少能有人真正抵挡住。
“如意的亲事，我看就暂时作罢吧，皇上那边我再想办法，能拖到何时就拖到何时。尽可能地让她得偿所愿。”温博翰最终咬了咬牙，承诺道。
只能祈祷皇上不要死盯着一个姑娘的亲事了。
此刻的温明蕴，正坐在庭院里，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明月。
“娘，对不起，不孝女有给您添堵了，我以后会好好孝顺你的。”
她知道说出那个原因，会勾起陈婕的伤心往事，但是在犹豫之后，还是选择实话实说。
在没挑到合适的人选前，这鬼他爹的亲事能拖一天是一天。
自陈婕大哭过之后，温家后院就彻底沉静下来了。
温博翰夫妇很有默契地不再提说亲一事，温明蕴也恢复成贴心小棉袄的模样，不仅亲自下厨学做糕点，还开始绣花，想亲手给爹娘绣荷包。
虽然忙来忙去，除了把自己的手烫伤之后，又扎了好几个洞之外，其余一事无成，但并不妨碍一家子其乐融融的状态。
温明蕴心情大好，成日烹茶抚琴，倒是怡然自得。
*
“姑娘，卫道婆来了。”红枫通传一句。
“请卫坤道进来。”温明蕴放下书，挥手让伺候的人都下去。
屋子里只有她们二人，卫道婆进来之后立刻规矩地行礼，温明蕴只是点点头，便让她坐下。
“坤道满脸喜色，看样子是有大买卖上门了。”她调侃了一句。
卫道婆喜滋滋地道：“还是多亏了三姑娘提醒，之前您不让我接程世子夫人的活儿，结果我师姐接了，去程国公府胡言乱语一通，说什么岑姑娘与程家大爷八字相合，乃是天生一对，结果被教训得可惨了。真是笑死个人，一个乡下丫头也能攀得上国公府，简直白日做梦。”
“哦？那位岑姑娘没被衙门带走？”温明蕴兴致缺缺地问。
自从姓程瘟鸡依旧不识好歹之后，她对程家的事情就敬谢不敏。
她做的那个局，完全锤死了岑秀纵火，哪怕不承认也没用。
“带走了，在牢里蹲了几日。不过程世子夫人又是哭天抹泪，又是赌咒发誓的，火势也没伤到人，就花点银子弄出来了。不过程世子夫人还是不死心，就非得把这坨鸡屎配给程家大爷。”
温明蕴不咸不淡地道：“鸡屎配瘟鸡，的确是天生良配啊。”
“啊？”卫道婆直接愣住，不知道三姑娘何来这么一说。
“坤道请继续，你那师姐是被程家人打了？”温明蕴摆摆手，努力保持优雅，不让自己丑恶的嘴脸露出来
“程国公没理会，程家大爷只是严厉呵斥，并没有实际作用。倒是他那儿子程少爷，抡起鞭子就抽，程世子夫人、我师姐还有那岑姑娘，一个都没放过。只是另外两个都有侍卫上前阻拦，唯有我那师姐无人挡，被抽得皮开肉绽，如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呢。程少爷放话，以后见她一次抽她一次……”
卫道婆满脸都是幸灾乐祸的笑容。
虽说是师姐，但是姐妹俩都干这一行，同行就是冤家，所以师姐受苦，卫道婆只觉得少了个强力竞争对手，心中大快。
温明蕴含笑不语，给她倒了杯热茶，只是心底已经开始热烈欢呼起来。
想必在那种情况下，程瘟鸡一定非常狼狈吧。
啧啧，可惜不能在现场看好戏了。
“三姑娘，我有一事请教。”卫坤道高兴结束后，立刻进入正题。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坤道有话请讲。”
“是这样的，师姐受伤之后，程世子夫人重新联系上了我。她觉得岑秀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都闹得她也这般没脸，却还没能碰程家大爷一下，就想另外换个法子。”
“哦，什么法子？”温明蕴稍微有了兴趣，程世子夫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五公主刚从岭南回到望京，程世子夫人想带我结交五公主，然后撮合五公主与程家大爷。”卫道婆两根拇指碰了碰，脸上露出暧昧的笑容来。
温明蕴细细一想，立刻拍桌道：“妙计。”
五公主乃是贵妃所生，贵妃盛宠，女凭母贵，五公主自然也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自小娇生惯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这般养大的人，自然缺乏畏惧感，恣意骄傲。
若她小打小闹，倒也罢了，偏生五公主非常好美色，都不知给驸马戴过多少顶绿帽子了，还是全天下皆知的那种。
不过毕竟公主身份尊贵，驸马只能忍气吞声，可是不凑巧，有次驸马当场撞破了，那面首还嘲讽他，驸马怒急攻心直接被气死了。
这可引得一片哗然，皇上没法子，只好把五公主发配岭南。
说是让她涨涨教训，但实际上是让五公主避难，并且躲得那么远，她玩得更过分也没人知道了。
而她喜好各种风格的男人，只要长得好看的，又没有家室的，五公主都会想办法弄到手。
这两个条件简直是为了程亭钰量身定造，他长得不是一般的俊美，另外妻子早逝，至今后院空悬，的确符合五公主下手的目标。
程世子夫人这一招极其阴毒，五公主瞧上程亭钰，但碍于程国公府，不一定敢动手。
可若是有卫道婆从中周旋，往命理方面扯，兴许让五公主强抢民男的信心更足，又或者直接拿出驸马之位，要和程瘟鸡成亲，也不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程亭钰不仅头戴绿帽，还要沦为天下人耻笑的话柄，程国公的位置更不可能落在他头上了。
至于那个小霸王程少爷，面对圣宠在身的公主，他也得歇菜。
“三姑娘觉得可行？”卫道婆见她夸赞，忍不住满脸喜气。
温明蕴玩味地笑了笑，哦豁，万万没想到，程瘟鸡的报应来得这么快。
转来转去，你还是落我手里了。
“此计甚妙，若是一切顺利，程世子夫人必然能得偿所愿。”她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站在程世子夫人的角度说话。
卫道婆与温明蕴打交道甚久，自然听出了温明蕴这话的不对劲之处。
“姑娘还有疑虑？”
“我是担忧坤道的安危。毕竟此事若成了，那程少爷无法找五公主的麻烦，但你却不一样了。这回算计得如此狠，只怕他会要了坤道的命。”温明蕴提醒。
瞬间卫道婆面色苍白：“这可如何是好？”
“坤道得提前准备好逃命，办完此事之后出京避避风头，而且要快，在事成之前就得出京，否则只怕神仙难救。”温明蕴很认真地道。
“此事重大，丢性命的事情，我无法替坤道做决定。得由你自行定夺。”
她挥挥手，警告完之后，便坐在一旁自顾地喝茶，完全是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个恶毒的计划不是她想的，坏事也不是她干的，甚至她连推波助澜都不曾有，若是程瘟鸡追查下来，那也怪不了她。
她甚至还劝着卫道婆保命要紧呢，简直是天仙下凡好吧，善良得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卫道婆根本坐不住，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一样，一直挪来挪去，嘴里也念念有词，显然在计算得失。
最终她一拍桌面，咬牙切齿地道：“干了，想要高回报，就得承受高风险。搏一搏，草屋变金屋！”
很显然，她做了最终决定。
这两句颇为现代的用语，还是温明蕴当初教给她的。
“坤道可想好了？”
“想好了。三姑娘请放心，规矩我都懂，这是我自己做下的决定，无论成败都与姑娘无关。”卫道婆点头，还十分上道地向她保证。
温明蕴点头，冲她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哎，相处了这么久，她就知道这个卫道婆钻钱眼里了，上回她拦住一次，耽误了卫道婆赚钱，估计就已经心痒难耐。
这第二次，卫道婆肯定不会允许，这种钱再流进别人的口袋里了。
“那我就提前祝坤道马到成功，万事顺遂了。”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了一杯。
哎，她只是口头说说好听话而已，绝对没有祝贺程瘟鸡倒大霉的意思。
“承您吉言。”卫道婆也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道婆若是安排好了，记得通知我，五公主何时与程家大爷见面。”温明蕴提醒了一句。
这种天大的热闹，她怎么能不去看？
必然是要蹲在前排，看现场版啊！

第022章 吃瓜现场
“大姐,二姐，你们来晚了。”温明蕴坐在包厢之内，手里正捧着一杯茶。
今日是他们三姐妹相聚之日,温明蕴前两日就给两位姐姐下了帖子,并且订到了望京最好的酒楼迎客来的二楼包厢。
这间包厢临近街边,一打开窗户就能看到街上发生的事情铱誮。
“我都说了到我那儿去，家里现成的好茶,你非得折腾，要出来喝茶。”温明霞已经显怀了，挺着个肚子,被丫鬟们搀扶着，嘴里忍不住埋怨道。
“你用了什么法子，竟然让爹和娘同意你不相看了，暂时把亲事给搁置了？”
温明珠人还没坐下来，就好奇地问道。
“什么，爹娘彻底不管了？如意当真要如愿以偿了？”温明霞满脸震惊。
她怀孕之后,娘家那边的琐事就处于报喜不报忧的状态，主要怕影响她养胎，陈婕也说过要她万事不愁，一心安胎便可。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只觉得奇幻。
她仔细盯着温明蕴的脸看,低声道：“脸色不错,看着还挺红润的。应该不是用病体让爹娘心软的，说说,到底什么法子？”
姐妹三人自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还经常同吃同住,哪怕长大了也有说不完的话。
因此对于温明蕴想要孤独终老的理想,两位姐姐虽然觉得非常诡异，却也并没有插手反对，反而替她守住了这个秘密。
至于偶尔她会利用病体上演苦肉计，她们俩也知情的，甚至还在她失手的时候，给予过帮助。
“不仅把亲事搁置了，还能让你出门闲逛，看样子你给爹娘来了个狠招啊。”温明珠也盯着她仔细打量，显然都很好奇。
毕竟自家亲爹对于立法规矩，要求十分严苛，没想到竟然让他这个老顽固同意。
姐妹三人聊得热火朝天，不过温明蕴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飘向窗外，似乎在观察什么。
温明霞不满地敲了敲桌面，提醒道：“你怎么回事儿，把我和大姐折腾出来，结果说话漫不经心的。你要知道我为了赴约，可是和婆婆交锋了两个回合，才成功离开家门。”
温明蕴立刻告饶，只是视线仍然舍不得从窗口挪开，忽然她的眼睛一亮。
“来了来了，快看。”她的语气非常激动。
温家三女同时看向窗外，就见街上有辆马车缓缓行驶，车厢上刻着程国公府的标志。
“这是程家的马车，看样子不是女眷的座驾。里面坐的是谁，程世子还是程大爷？”
温明霞随口猜测了一句。
“程家大爷。”温明蕴斩钉截铁地回答她。
“怎么，他有什么好看的？”
只是还不等有人回答她，忽然街上就传来一阵喧闹声。
“驾，驾！让开——”迎面有人一群人骑着马急速奔驰而来。
冲在最前面马背上的人看不清面容，但是那一袭红色骑装，外加利落的高马尾和纤瘦的身姿，还是能认出来，这是一个女子。
她骑得很快，周围的百姓早就退避三舍，唯有程家的马车高大笨重，仓促之间根本躲闪不及。
“要撞上了！”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滚开！”马背上的女子厉声娇斥，当场就甩起马鞭，将对面马车上的车夫给卷起，扔到了别处。
可是对面的马车没了车夫，两匹马更加惊慌失措。
眼看就要撞上了，女子直接舍了自己的马，借力腾空落到了马车上，抓起缰绳想要稳住车子。
但是拴在车前的两匹马明显受惊过度，哪怕被缰绳扯住，仍然动作慌乱，竟是直接抬起两条前蹄，看着都要翻过去了。
红衣女子没防备，一下子被惯性往后仰，直接滚进了马车里。
车内，程亭钰原本正在闭目养神，但是一系列急性事件的发生，让他紧紧蹙起眉头，脸上带着深深的不耐烦之色。
娘的，有完没完！
他自从上次在踏青宴上配合温明蕴，演上一出吐血晕厥的戏码之后，就一连几日“缠绵病榻”，毕竟都快死的人了，怎么也得躺上一段时间。
虽说他常年生病，早就习惯了，但是每回被困在屋子里，还是让他生不如死。
如今好不容易能出府来，结果刚上路就遇到这种事情。
眼看马车失控，随时可能掀翻在地，他顺手摸了一下马车西南角，那里有个木制开关。
当按下去的一瞬间，马车内发出几声轻微的声响。
原本犹如铜墙铁壁的马车，瞬间有几块木板移开了，他伸手敲了敲车后壁，只听“咚咚”的闷响声，显然里面是空心的，薄脆如纸。
男人正准备一脚踹开薄木板，自己装作从车后面滚落下来的假象，却不想忽然一道身躯直接撞了进来。
“咚”的一声闷响，听起来让人牙酸。
马车后壁直接碎裂，从里面骨碌碌地滚出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好不狼狈，半天没爬起来。
程亭钰躺在地上，牙关都咬紧了。
贼老天，老子当几天弱鸡，你还真不客气，净给我惹事。
这已经是第几件倒霉的事情了，他去解决个岑秀，被人拉去相亲，然后当着外人的面，害得他无法暴露武艺，如今他不过坐车出个门，竟然直接撞个人进来。
要是他真的身娇体弱，已经当场暴毙了好吗？
淦！
五公主完全摔蒙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立刻爬过去查看。
她原本算计得极好，她摔进马车内，然后一把搂住车内的男人，并且安抚几句。
毕竟程家大爷是出了名的体弱男人，常年与病魔作斗争，肯定内心也不太坚强，她这么安茹之后，男人肯定小鸟依人般的往他怀里钻，来一出美女救英雄。
结果现在两人摔得灰头土脸，根本无法营造出什么浪漫氛围了。
明明话本里写的男女主相遇情节，都很唯美的，而且哪怕用些手段都相当成功，怎么到她这里就命运多舛？
她还和公主府的侍卫头领，研究了三天三夜方案，调整了好几次，为了能成功，她甚至亲自找来马车训练，模拟场景，从自己的马背上跳到马车上这个动作，她练了数百回，就为了凸显自己的飒爽英姿。
一切都很完美，只是她未料到竟然在最后一步出差错，她人摔进去之后，还想着要彰显自己大女人的气魄，把程亭钰这只小鸡仔狠狠地搂入怀里，结果人都没看见，就直接滚出去了。
那马车后壁好像纸糊的一样，是一点阻拦作用都没起到，摔得她七荤八素。
她总算是挪到了程亭钰身边，就见男人睁大了眼睛，无神地看向老天爷，眼眶发红，像是随时要哭出来一样。
“喂，你没事儿吧？”
五公主语气带着几分歉意。
要不是她折腾这种美女救英雄的戏码，也不至于让他受这种委屈。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就见男人微微扬起头，一张嘴就喷出老大一口血。
正中她的脸。
瞬间五公主所有同情心都没了，她又不是傻子，这个臭男人绝对是对准了吐的。
他要是不抬那一下头，根本喷不到她脸上好吗？
而就那么一下动作，导致这口血全落到脸上，一滴都没浪费。
“啊，胆大包天的臭男人！”五公主尖叫数声。
这口血又腥又粘，刺鼻的味道瞬间涌入，让她差点吐了。
更过分的是，她此刻的脸肯定不能看了。
“公主殿下！”
帮她扫除障碍的侍卫们，终于赶了过来，见状连忙拿出水壶和帕子，给她清理脸部。
“胆大包天，你竟然敢对着本宫的脸吐血，我的鞭子呢？”五公主气得跳脚。
之前的计划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想着她给自己的脸报仇。
程亭钰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他从见到那个女人之后，就知道这是一个针对他的局。
五公主当街纵马，眼看着都要和马车撞上了，她身后随行的那些侍卫，全都跟又聋又瞎一样，丝毫不着急，也不出手挽救，反而任由五公主行事。
甚至他还看见，有侍卫去追五公主的马，也无人上前管五公主。
这不像是盼着五公主死，到像是怕打扰了主子的好事儿。
因此他就在嘴里咬碎一颗药丸，直接故意对着她脸喷血。
这法子还是受温三的启发，毕竟这位姑娘上回让他躺地装死之后，就好像在他面前打开了新大门。
侍卫头领连忙拦住五公主：“公主，不能再打了，那人的脸色都发青了。”
本来气势汹汹，要把浪漫剧上升成格斗剧的五公主，一听此话，瞬间蔫了。
“什么，死啦？”她哭丧着一张脸，如丧考妣。
完犊子了，这直接变成了凶杀现场？
“我才刚回望京而已，一个男人都没搞到手，就折戟成沙了？父皇要是知道我弄出人命来了，肯定又要发配我去淮南，我不要去，那里的男人皮糙肉厚的，我都搞了两年，真的腻味了……”
五公主大恸，顿时悲从心来，当场哭出声来。
躺在地上的程亭钰毫无防备，听到这番话，嘴角抽搐，差点就露馅了。
五公主乃真猛女也。
围观了全程的温明蕴，一个没忍住，当场喊出“卧槽”来。
这真不怪她，谁让五公主哭得那么大声，而且吃瓜群众不喊卧槽的话，那证明这个瓜太烂了。扆崋
当吃到好瓜，“卧槽”就是标配，也是对这个瓜最大的敬意。
身边两个姐姐当场吓得面色苍白，第一反应就是从窗口把头缩回去。
温明珠还顺手拉她，想把小妹也拯救回来。
温明霞又怕又气，脸色青白交加，忍不住想掐人。
这混蛋小妹，看热闹最基本的准则就是不把自己搭进去，以前她还口口声声教育两个姐姐，说出一长串吃瓜准则，结果如今她自己最先掉链子。
五公主岂是那般好惹的？
果然正因为搞不到望京男人而伤心的五公主，听到这声奇怪的“卧槽”，一抬头看到有人，当场就计上心来。
“好哇，你是谁家的姑娘，竟然把人给活生生吓死了？我告诉你，他可是程国公府的程家大爷，你把他给吓死了，你肯定要偿命的！”她毫不犹豫地把趴在窗口的温明蕴，当成替死鬼。
温明蕴瞬间小脸惨白，当下就拿出锦帕捂着嘴开始咳嗽了，趁机送了一颗药丸进嘴里。
“你咳什么咳，肯定是装的，难不成你也是个病秧子？”五公主撇了撇嘴，双手环胸，冷笑连连。
她就不信了，一个两个都是病秧子，在她面前装病是没有用的。
哪知她还没嘚瑟结束，就见那个趴在窗口的姑娘，把锦帕放下，当场张嘴往下喷血。
五公主站的地方就靠近迎客来酒楼附近，那口血还是由高空喷射，那范围极广，好似小范围地下了一场血雨。
她还保持着抬头看的动作，再次用脸接住了一口血。
刚擦干净的脸，再次被鲜血糊住了。
那股浓重的血腥味，当场让她干呕起来，yue声不断。
五公主要疯了。
她要杀人了！
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呜呜呜……
温明蕴吐完这口血，两眼一翻，就往后倒去，包厢里传来两声惊呼：“小妹！”
“你们去把她拖下来，她肯定是装的，这血还能说吐就吐的？”五公主依然不相信。
实际上她内心慌得不行，但是面上却不能表露出来。
不行啊，这替罪羊好不容易找到了，怎么也得把屎盆子扣稳了，怎么能因为她吐血晕倒就放弃。
侍卫头领一挥手，立刻让人去打听，很快就回消息了，却无人敢抓。
“公主，属下问了掌柜的，方才那位是温家三姑娘，望京出了名的病秧子。不是装的。”侍卫头领轻声回复。
五公主当场愣住，眼眶更红了。
“她不会也死了吧？本宫今日捅了病秧子窝，呜呜呜，卫道婆也没跟我说，今日不宜出门啊……”五公主痛哭流涕。
侍卫顾不上安抚她，连忙让人请大夫来。
马路上一片狼藉，程国公府的马车碎成了好几瓣，满地碎木屑。
程家大爷还在地上躺着呢，苍白的嘴唇上映着点点血迹，让人心惊。
侍卫们连忙轻手轻脚地抬起他，送进迎客来的酒楼里，他们也做客栈生意，包了个房间，和温明蕴离得也近，方便大夫治疗。
程亭钰安稳地躺着，心里一直盘算着。
这喷血的法子真他妈好用，谁用谁知道！
自己之前竟然错过了这么多年，还是做人太善良了。
另外今日五公主搞得这一切，明显是冲着他来的，为什么？
他一个没有世子之位的病秧子有什么好图的，再一想五公主花名在外，他悚然一惊。
不会吧？他这副病体，也有人看得上？
还有温明蕴为何在此，还恰好选在迎客来酒楼，恰好在事发地？
如果说一两处巧合还能说得通，那么处处巧合，就显得诡异，像是她知道要发生大事，专程来的。
侍卫请来的几位大夫，给两位诊脉之后，全都言明准备后事吧，完全束手无策。
五公主从一开始抱有侥幸心理，再到后面的信以为真，整个人如坠冰窖，抱着侍卫首领就哭个没完。
“他们不能死啊，我真的才刚回京，一个男人都没来得及搞。但凡让我搞一个，本宫都不会这么伤心啊！哪个瘪犊子让本宫搞程亭钰的啊，我还没上手他就没气了……”
五公主哭得不能自已，越想越伤心。
虽说整座迎客来酒楼都被清场了，闲杂人等全部离开，可是来诊脉的大夫，还有温家另外两位姑娘全都目光诡异地看着他们。
虽然碍于五公主的身份，不敢长时间盯着看，只是假装观察情况看一眼，但是侍卫首领耳聪目明，自然能明白此刻的尴尬境地。
“殿下，属下方才瞧过了，程家大爷果然如传闻所言，长得相当俊美。”
侍卫首领只说了这么一句，原本悲伤到无以复加的五公主，当场就止了哭声，还吹出一个鼻涕泡。
“当真？”
“属下亲眼所见。”
五公主马上放开侍卫首领，整理了一番衣衫，抬脚就往包厢里冲。
“你最好不要骗我，本宫去瞧瞧！”她拔腿就跑，灵活得像只兔子，仿佛方才哭到腿软只是错觉而已。
温明珠姐妹俩对视一眼，彼此嘴角都抽了抽。
这五公主莫不是有什么毛病吧？
很快，程亭钰所在的房间里就传出五公主的哭声，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悲痛。
“啊，他长得好好看啊！剑眉星目，琼鼻朱唇，美如冠玉。再配上这苍白纤弱的气质，简直是本宫的梦中情郎。呜呜呜，程郎，你怎么如此狠心，要离我而去！”
“早知道本宫就不来美女救英雄了，这样你也不会死了，还能给本宫当驸马。这么好看的男子，就与我失之交臂，我悔啊！”
五公主哭喊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整层楼都能听见，外面的人面面相觑。
而正被她告白的对象，恨不得自毁容貌。
程亭钰设想过千万种自己可能经历的人生，万万没想到他还能当蓝颜祸水的一天。
温明蕴躺在隔壁的房间，自然也听到了五公主懊悔不已的哭声，差点笑出声来。
在装死这方面，她是专业的，除非真的忍不住。
虽说五公主残忍，弄死两个人在她眼里，还不如损失一个美男驸马，更让她难过。
但是这也证明了，程亭钰很难脱身。
他现在半死不活的，五公主自然不会想要具尸体当驸马，可若是之后没死成呢？
她自己是装病的，倒不至于认为所有病秧子都是装的。
只是程瘟鸡病了这么多年，依旧好好地活在世上，想必是没那么容易死的。
面对五公主这番强取豪夺的话，他之后到底是醒，还是不醒呢？
望京的大夫都请遍了，依然治不好这两人，实在被逼无奈，五公主只好让人去把姜院判请来。
只是一旦请了太医过来，就证明要惊动宫里的人了，她指定要被父皇训了。
好在姜太医妙手回春，一下子就把温明蕴从“死亡”的边缘给拉了回来。
实际上是姜太医刚坐下来，诊完脉准备上针的时候，温明蕴就很自觉地睁开了眼。
姜院判治病救人的时候，不喜欢有太多人，否则气息杂乱，容易心神不宁。
除了温明蕴之外，只有红枫留下来。
都是自己人，因此她相当嚣张，连戏都草草收场。
姜院判没防备，刚准备施针做做样子，就对上了她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差点被吓了一跳。
原本温明蕴对这个能拆穿自己的大夫，十分畏惧，但是姜院判一直替她兜底，甚至都不用她做任何收买行为，甚至还帮忙哄骗曹秉舟和皇上。
这种交情简直感天动地。
当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姜院判上次主动交代，温明蕴的神医师父是他的师兄，才会几次三番出手相助。
“他醒了吗？”温明蕴没敢发出声音，而是指了指隔壁房间，并且用口型示意。
姜院判摇头，拿出纸笔写字交流：“醒得这般早作甚？”
温明蕴接过笔回：“看戏。”
吃瓜可是大事情，躺在床上影响她看戏，必须得赶紧醒过来啊。
如果不是她装死，方才五公主号丧的时候，指定要冲到最前线去吃瓜。
好家伙，竟然在男权封建社会，看到一个这般与众不同的女子，她一定要好好瞻仰的。
五公主完全诠释了一句话，天大地大，搞男人最大。
姜院判抬手，作势要给她一巴掌，这倒霉孩子，为了看戏都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之中。
“师兄可有消息？”
温明蕴看见他直接询问师父，眸光不由得闪了闪，立刻摇头。
“我也在找他。只有他主动写信给我，不然找不到人。”
姜院判点头，将纸张叠好藏进了衣袖里。
等他一走，温明蕴就皱起了眉头。
她没有说谎，是真的联系不上师父，每日只能等师父主动联系她。
因为师父成日瞎跑，居无定所，又感觉处处都是他的足迹。
虽说姜院判主动认亲，把她当师侄对待，连骗皇上都点头应诺，可是她还没得到师父的回话，不敢保证姜院判是否别有所图。
凡事多想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姜院判来汇报情况，五公主听闻已经醒了一个，顿时舒了一口气。
“哼，我就说本宫没这么倒霉吧，怎么可能连续弄死两个人？不对，就算温三娘没了，也算不到我头上，本宫可没碰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五公主瞬间有了底气。
“那程郎呢？他没有事儿吧？”
只是当提起程亭钰的时候，她完全变了一副语气，眼泪汪汪的，那副心疼的模样仿佛她是程亭钰的未亡人一般。
姜院判明显有些迟疑，最终语气斟酌着道：“目前情况不明，还等明日复查情况。”
“啊，为什么？他俩一起晕的，怎么可能一个清醒，另一个还晕倒。而且他俩吐的血都一模一样，难道不是同一个病吗？那两口血是本宫亲自用脸接的，真的一模一样。”她连忙重申。
姜院判眉头一挑：“怎么个一模一样法？”
“嗯，就是触感和味道，黏糊糊的又很腥，都差不多。”五公主歪着头，说完之后自己也陷入了苦恼之中，觉呓桦得越听越不对劲。
“算了算了，有劳姜院判。”她挥挥手，转身快步跑走。
倒是姜院判站在原地没动弹，似乎在回味五公主的话。
说起来他给程家大爷诊脉的时候，也发现了不妥之处，那种伪装虚弱的脉象和温明蕴隐隐有几分相似。
“师兄，这不会又是你捡的徒弟吧？”姜院判苦笑一声，摇摇头离去。
作者有话说：
五公主：那两口血都是本宫亲自用脸接的，金枝玉叶的脸不可能感觉错误！
之前写三公主，但是和女主排行撞了，就改成五公主哈~
另外凌晨更新，其他时间就是在改错字~

第023章 戏耍瘟鸡
“温三娘呢？”
五公主大剌剌地走进屋子里,就瞧见温明蕴虚弱无力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唇瓣上连一丝血色也无,像是随时都要丧命一般。
她对上温明蕴那黯淡的目光时,也忍不住心虚片刻。
啊,这眼神好像在等死一样，好可怜哦,搞男人都力不从心吧，哎。
“民女见过五公主。”温明蕴作势挣扎着要起身见礼。
五公主立刻上前，一把按住她,浑不在意地道：“你这病秧子就不要起来了，我怕受了这一礼，你又晕倒吐血。上次是侥幸，万一再吐血直接没命了，你爹那还不得用奏折把父皇给淹了，要我给你偿命。”
五公主撇撇嘴,哪怕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嫖花美男，但是对大名鼎鼎的礼部侍郎，还是有所耳闻。
甚至她因为行事太过荒唐,不知道被参过多少回了,温博翰这厮虽然不是带头冲锋陷阵的那几个,但十次里他得参加八回，五公主对他实在太有印象了。
温明蕴低头,歉意地冲她笑了笑。
“五公主请勿怪,今日我与两位姐姐在包厢里吃茶,看到街上发生车马相撞的场景,忍不住看呆了。殿下那美女救瘟——”她差点把实话给说出来，连忙把“鸡”这个字咽了回去。
“美女救男的英姿深入人心，民女既佩服又艳羡，又听得五公主豪言壮语，与寻常女子不同，一时之间过于激动，没忍住惊呼出声，惊扰了公主，还请殿下见谅。”
温明蕴说话有气无力的，因为病重，偶尔还要喘上两口气，说得断断续续。
五公主是个急性子，最不耐烦和这样的人说话，特别是她在后宫长大，宫里有几位身娇体弱的娘娘成日这样，说一句话得喘上半天气，经常让五公主甩脸子骂人。
可是面对温明蕴的时候，她竟然神奇般的心平气和，而且越听越顺耳。
其他人细声细气，就是矫揉造作，但是到了温三娘这里，就轻声慢语，让她想起江南水乡的吴侬软语，煞是好听。
甚至她听完之后，还有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恨不得再让她多说一点。
“无事，本来就不怪你，是本宫行事没章法。”
五公主挥挥手，非常大气好爽。
如果让御史台听到这些话，估计得喜极而泣地哭晕过去。
天呐，那个成日只知道搞男人还死不低头妥协的五公主，竟然也有主动认错的时候，这是过年都没有的待遇啊。
“不过你真的崇拜本宫？”五公主好奇地询问，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迫和期待。
温明蕴抬头与她对视，五公主的眼神亮晶晶的，完全让人一眼看穿。
“自然，民女一见到五公主从马背上飞起的样子，就崇拜得五体投地，可恨民女身子不堪，否则必然不敢直视您，只想时时刻刻仰视着。”
温明蕴回以同样亮晶晶的眼神，唇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
哎呀，她最喜欢五公主这种人了，甭管她是不是天真残忍，恃宠而骄，但憨傻好哄这一个优点，足以弥补所有缺点。
五公主的脸上就写着四个字：快来骗我！
当然这不是说谁都能骗到皇家公主，而是要顺毛撸。
像御史台和礼部那些朝臣，他们和行径怪诞的五公主是天生死敌，根本不可能有顺毛的时刻。
“不用不用，仰视我的人太多了，你直视我就行！不过你是不是在骗我啊？你可是那个死了下葬，躺到棺材板里都要保持礼仪规矩的温博翰之女，你竟然崇拜我，而不是觉得有辱斯文？”五公主仍然难以置信。
“不会，其实我一直有个梦想，但是这个梦想不可能有实现的那一日，而且还不容于这个时代。看到五公主，我仿佛就看见自己的梦想成真了。”温明蕴踌躇片刻，才再次开口，面上表情忐忑，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什么梦想？”五公主对上她欣慰的笑容，顿时满脸紧张。
温明蕴张嘴想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这个梦想对于公主来说不算难，但若是我说出口，恐怕要被千万人唾面。”
“哎呀，你就对本宫说，怎么可能被千万人知道。况且你只要不说造反，本宫保你一辈子富贵！”五公主都急得想打人了。
可是面前的姑娘那么清瘦病弱，若是她这一巴掌下去，估计直接得送去西天了。
“您当真不对旁人说？”
“当真，我要说了天打雷劈，我一辈子不能搞美男，成日被一群丑男围绕。”五公主竖起三根指头，赌咒发誓。
“这对我是最恶毒的诅咒了，本宫认真的，你快说！”
温明蕴点头，好家伙，连这种话都说了，足见五公主的真心。
她凑在五公主耳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民女想要三夫四侍，一个陪我读书画画，一个为我弹琴煮茶，还有帮我焚香沐浴，再有舞刀弄枪给我看。我不高兴了，他们就想办法让我高兴，我忙了一日回到府中，他们更要温柔小意，还要为了争夺我的垂眸一笑，而大打出手，勾心斗角。”
从温明蕴说出来的第一句话起，五公主脸上的表情就裂开了，完全无法维持住。
先是震惊，再是兴奋，最后是找到知己般的惺惺相惜。
“你、你说得是真的？”她由于太过激动，话都说不利索了。
天呐，五公主简直要泪目了，这就是遇到知己的感觉吗？她的灵魂要震颤了。
“自然，民女连他们的用处都想好了，那自然是真情实感的，怎么会骗您？当然这些还只是初级梦想，有些话民女也不好意思说。”温明蕴点头，说到后面她直接轻捂住嘴，满脸绯红。
哎，想她在现代也是黄海驰骋的战将好吧？
女性特供的小说和小影片，那也是库存丰富。
五公主用力握住了她的手，看向她的时候，简直比见到亲人还激动。
“你就是我的知己。你不要自称民女了，就你我相称，你可有小名？”
五公主和温明蕴互通小名，并且约定以后以小名相称，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说着悄悄话，还动不动就窃笑起来，发出“嘿嘿嘿”的声音，总觉得有些猥琐。
一旁伺候的红枫，恨不得把耳朵竖起来，却依旧听不到什么有用内容。
那两人全都私密聊天，完全不让丫鬟们听。
“如意，以后你若是瞧上谁，直接告诉我，我纳入府中，到时候我下帖子让你去我府里——”五公主明显是个自来熟，简直掏心掏肺为她考虑了。
温明蕴眨了眨眼，她是万万没想到的。
虽然这个提议很心动，但她不是五公主，她要真这么干了，下场绝对不会好。
“娉婷，我有心无力，这身子恐怕是不行了，无福享受太刺激的活动。况且我为世人所累，终究只能当个循规蹈矩的女子。不过看着你如此恣意地活着就足够了，心里得到了莫大的满足，比我亲身体验还要快乐！”
温明蕴有理有据地拒绝，听起来无比的真诚。
五公主有个很好听的小名，娉婷，是陛下亲自取的，希望她能拥有女子一切美好的姿态。
“嗷，我可怜的小如意，空有抱负却有心无力，我真的太懂了。想当初我刚到岭南时，由于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病倒在床，眼睛都睁不开了。那时候刚见到岭南男人，我心里正热乎稀罕着呢，偏偏身体不允许，只能看却搞不了，我那个痛苦不堪啊，像是有数百只蚂蚁在我身上咬，心都熬干了……”
五公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语气里充满了怜悯，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五公主发育得相当好，按照现代尺码估算，少说也是个C到D杯之间，她也不会像古代女子那般用束带紧紧勒住，而她这么抱个满怀，就让温明蕴很好地感受到了。
埋胸赛高！
这样的大美女投怀送抱，她哪怕是直女，也会心生欢喜啊。
当然五公主说话一如既往的drama，情绪浓烈地向她诉说，自己搞不到男人的痛苦。
*
程亭钰躺在床上，正是百无聊赖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显然是有人来了，他再次放松身体，进入装死的状态。
“如意，你瞧程郎长得多俊美。”五公主拉着温明蕴的手，将她按在床边，带她一起欣赏男人的美貌。
这是温明蕴头一次近距离观察，不得不说，程瘟鸡的确长得有几分姿色，可是她心里还惦记着这狗男人不识抬举的事情，因此并没有什么好嘴脸。
她忍不住diss道：“皮囊的确不错，只是瞧着太虚了些，应该中看不中用吧？”
程亭钰：“……”
说谁呢？
这女人怎么当着他的面说他坏话，还有她怎么就知道自己中看不中用，没有使用就没有发言权好吧？
五公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满脸不赞同地道：“哎，如意，你还没成亲也没什么体会。但我可是搞男人的行家，像程亭钰这种啊，虽然病弱但是他身材纤瘦，手指修长，这鼻梁也高，那地方不会短的。千万不要找少年时期的胖男人，那种哪怕及冠后瘦了，也是个不中用的……”
五公主侃侃而谈，明明是限制级的荤话，可是经由她嘴里说出，再配上一本正经的表情，怎么听都像是学术性报告，而且人家还有实验数据支撑，这都能去参加毕业答辩了吧。
温明蕴听得目瞪口呆，果然永远不要小瞧古代人的智慧，这总结能力跟网络发达的现代差不离。
她还记得当初网上有探讨过，说什么手指长、鼻梁高还很劲瘦的男人，一般都很强。
啧啧，古今完美联动了。
可恨五公主不是生在现代，不然她肯定是个舞黄高手。
温明蕴不以为然：“娉婷，像程亭钰这种男人，都被自己的叔婶欺负到家了，还得靠旁人出手相助，必然没什么本事的。对于这种空有皮囊，却脑袋空空还没有担当的木头美人，应该没什么趣味吧？”
她仗着程亭钰昏迷了，坏话说得无所忌惮。
当然就算他听见，温明蕴也是不怕的。
“如意，我只需要他的好皮囊就行，又不是去参加科举，脑子聪明没什么用。”
“那倒是。”温明蕴给予了肯定，“你要求皇上赐婚，让他当你的驸马？”
五公主点头道：“原本是做这个打算，我遇上一个算命很灵验的道婆，她也是望京贵女们推崇的，她说我命格高贵，一般男子配不上我，像之前那个死鬼驸马，就是与我相冲，所以才死得那么窝囊，却连累我也跟着倒霉，必须找一个命格相配的男子，才能助我好运随身。”
温明蕴的眸光闪了闪，这听起来的确像是卫道婆会使用的话术。
“程亭钰与你的命格相合？”
五公主点头：“是啊，那个道婆信誓旦旦地说，我和他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要对上眼的那一刻，必定是天雷勾动地火，非他不可。看到他这张脸，我就信了大半，天雷勾不勾地火不知道，反正把我的心勾得痒痒的。只是这一见面他就晕了，到现在都没能对上眼神呢！”丽嘉
“况且他这身子也太弱了，我心底没底，总觉得那个道婆是在骗人。狗屁的天生一对，我们俩相遇不仅不顺利，还这么命运多舛，就怕父皇的赐婚旨意下来，我已经要给他收尸了。”
“哪怕我喜欢他这张脸，可是让我和一具尸体定亲，那心里也非常不舒坦！”
提起此事，五公主简直有一肚子苦水想倒。
她真的流年不利，本来都计划得完美无缺，谁知最后既没有撞进他的怀里，反而差点把他给创死了。
程亭钰这才了解到，自己今日这无妄之灾的缘由。
合着全是一个道婆信口雌黄，要把他和五公主硬凑成一对呢。
哪怕用脚趾头想，他都能猜到，这其中绝对离不开程世子夫人。
要不然望京美男千千万，怎么就恰好落在他这个病秧子头上。
“如意，你觉得如何？”五公主显然有些踌躇。
温明蕴笑了笑道：“你喜欢他吗？”
“我喜欢他的脸。”
“既然喜欢，那就大胆地付诸行动。你五公主搞男人，又不是搞新科状元、国之栋梁，只不过搞一个病秧子而已，有什么可怕的？自然是随你心意！”温明蕴理所当然地道。
五公主一听此话，登时眼神都亮了，猛地拍了一下巴掌。
“你说得对，我不过搞个病弱的男人，况且程国公府肯定会同意的！等他醒过来，我和他对上视线了，一旦有那种感觉，立刻就去求我父皇。”
二人有说有笑，声音清脆，宛若银铃般动听。
但是落到程亭钰的耳朵里，只觉得像是地狱魔音一般。
温三娘，好歹毒的女人啊！
原本五公主都起了退却之心，却硬生生地被她劝回来，甚至更加坚定要搞他的决心。
他什么时候招惹她了？难道就是因为上回相亲，他拒绝了她吗？
这女人真的蛇蝎心肠。
程亭钰都快把自己的牙给咬碎了，硬生生屏住呼吸，否则就怕自己太过恼怒，过于急促的喘气声暴露了自己。
*
程家大爷一连三日都没醒，温明蕴晚上回温府，白天则过来与五公主喝茶聊天，顺带着看看程瘟鸡。
原本五公主极力建议，要把她的三两个面首招过来伺候，倒不是上演什么限制级画面，而是唱唱曲儿倒倒茶水，打发时间。
温明蕴十分心动，但是却只能拒绝。
“娉婷，倒不是我不识抬举，而是若传到我爹耳朵里，我准落不到好处，并且还会被禁足，再也无法出来找你耍了。”
五公主一听此话，遗憾地直拍桌子，叹息连连。
“哎，你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怎么就投身在温家，有个温博翰那样的亲爹。偏生他自己既不狎妓，也无通房外室，你连倒打一耙说向他看齐的资格都没有。”
“罢了罢了，那还是算了，温大人若是知道了，冲进来直接掀了桌子，我也无法和他作对，毕竟讲道理我说不过他。”
温明蕴立刻冲她甜甜一笑，她与五公主相处很融洽，十分投契。
而且不同于外界传言的那样，五公主面对她的时候，并不怎么霸道，相反很尊重她的意愿，哪怕行事作风依然出格，却也都是想逗温明蕴开心，简直是超级给力的手帕交了。
“如意，你说程亭钰怎么还不醒？我都等了他三天，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害得我连其他男人都不敢搞，我再不能为了这么棵歪脖树，放弃整片树林吧？”五公主显然耐心告罄了。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安抚道：“姜院判医术高超，一定有法子的。”
“我看那老头儿是黔驴技穷了，明明他治你的时候，华佗在世，一个时辰就让你清醒了。但是救程郎都整整三日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五公主跺了跺脚。
“我与姜院判也是熟人了，稍后我问问他。”
*
姜院判背着药箱去给五公主复命，交代完之后，温明蕴与他一同出门，还找了隔壁的房间坐下。
“师叔是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吗？”她亲手泡了杯茶。
姜院判听到这一声“师叔”，整个人都是一怔。
好家伙，这感觉又来了。
之前两人相认的时候，温明蕴恰好求他办事，既要给温博翰传口信，还要去糊弄九五之尊，这丫头一口一个师叔叫得欢。
可等事情办完后，她就自动改了称呼，如今又喊了回来，想必是有所求。
“没什么为难的事情，倒是师侄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成日与五公主见面，恐怕名声有碍。”姜院判不愿多谈，倒是把话题引导了别处。
温明蕴眨眨眼，认真地道谢：“多谢师叔关心，如意心中有数。不过我有一事不明，还请师叔明言。”
“何事？”
“程亭钰已经醒了，对不对？”
“没有，师侄为何这么问？他一直躺在那里，气色很糟糕，原本就是被熬干的身子，再受到剧烈撞击，直接从马车上摔下来，还当场吐血了，怎么会那么容易醒过来？”姜院判满脸不解，显然不懂她为何这么问。
温明蕴喝茶的动作顿了顿，抬眼打量眼前的老头儿。
姜院判不愧能稳坐后宫的太医，自始至终他脸上的表情就没什么不对劲，丝毫看不出破绽来。
“方才我听师叔给五公主汇报情况，对于程家大爷的病情有些语焉不详，听着像是糊弄了事，就觉得有些奇怪。”她半真半假地解释了一句。
“你没听错，的确是在糊弄了事。若是详细说清楚，程家大爷病情很重，五公主恐怕会纠缠个没完。”这话听着倒像是破罐子破摔。
叔侄俩的会面很快便结束了，红枫送姜院判出去。
温明蕴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弹，她手撑着下巴，显然是陷入了沉思。
小老头儿说的话，她一句都不信，不如亲自去验证。
*
程亭钰正躺在床上，“吱呀”一声细响，门被打开了，很快走进来一个人。
这几日他已经能辨认脚步声了，很明显来者是歹毒女人温三娘。
“程家大爷，你醒醒。”温明蕴走到床边，几乎贴在他的耳边轻声喊道。
女人说话时，呼吸出来的热气都撒在他的耳朵上，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馨香气。
“姜院判让我来的，他什么都和我说了，叮嘱我多关照你，你现在饿不饿？我带了桂花糕，起来吃两口吧？”
耳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就有一股桂花香弥漫。
温明蕴凑得极近，脸对着脸，鼻尖几乎都要撞到一起，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当然她没有丝毫旖旎的意思，之所以贴得这么近，就是为了试探他。
装晕的确容易，可是一些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很难避免的。
其实最好的方法，就是她给他一巴掌，就她这力能扛鼎的金手指，保管他疼得嗷嗷叫。
但她和程瘟鸡又不熟，自然不想暴露自己的底牌，况且这厮身子看起来是真的太差了，万一真的拍死了，还惹来不必要的办法。
只能另辟蹊径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安全距离，在不熟的人和自己凑近时，特别是彼此的气息交错，再往前凑一点，他们俩的唇瓣就能贴到一起了。
在这种情况下，身体的开关会自动启动，充满警惕性地绷紧。
温明蕴等了片刻，男人仍然一动不动，而且身体仍然是放松的，连呼吸的频率都不变。
“啧。”
她啧嘴，心底莫名的不爽。
狗东西有两下刷子啊。
“行吧，你既然不愿意坦诚相对，那就休怪我翻脸无情了。我这就去让五公主过来，趁着你昏迷不醒的时候，把你的衣衫扒了，先掂量一下你的身体，配不配当驸马爷。若是再不醒，就让她把玩两下，说不定你的身体比神志先清醒。”
温明蕴嗤笑一声，毫不遮掩地露出自己丑陋的一面。
说完这番话，她就起身准备离开，嘴里还喊着五公主的小名儿，显然她不是开玩笑的，而是马上付诸行动。
忽然她的手腕被抓住了，温明蕴也瞬间闭上嘴，不再发出声音，只是顺着这只青筋毕露的手往上看，对上了男人的眼睛。
此刻那双偏亮的眼眸里，像是燃烧着两把火焰，目光灼灼，显然有几分怒气。
“温三姑娘，你别太过分。”

第024章 大放厥词
“啊,你果然醒啦。”温明蕴冲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爪子拿开。”她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语气冷然。
男人原本想缩回来的,可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心中的怒火再次拔高了。
这女人的嘴巴去刀山火海里开过光吧？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牙尖嘴利,短短四个字，就让他进退两难。
这要是真挪开了,那不是默认他的手就是爪子吗？
“三姑娘最近与五公主混久了，是不是眼花了？这不是爪子。”
他认真地纠正，虽然这句话说完之后,他自己品了一下，都觉得像智障。
妈的，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他这双修长清瘦的手，五公主每次来都翻来覆去地看，一直夸他手好看，怎么可能是爪子！
“那是蹄子？”温明蕴冲他眨眨眼,一副无辜的表情，仿佛在认真地请教。
“三姑娘如果不会好好说话，想必要僵持在这儿了。”男人的耐心告罄，冷着脸道。
温明蕴感受了一下男人抓握的力道,和温青立这种正常男人相比,那肯定是不如的,反而带着几分绵软，应该是生病的原因导致的。
她还顺手搭了一下他的脉搏,可是却诊断不出什么来。
当初从师父那里骗来装病的药丸之后,她就彻底摆烂了,医术几乎为零,连看个感冒都不敢开药那种。
“啧啧，程家大爷，我看你是把脑子病糊涂了吧？如今受制于人的不该是你吗？我大声喊一句，你就得给五公主当驸马了，竟然还敢威胁我？”温明蕴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程瘟鸡病得不止是身体，脑子也不太灵光。
男人憋气，最终还是把手缩了回来。
罢了，甭管爪子还是蹄子他都认，识时务者为俊杰。
温明蕴掏出锦帕，仔细地擦了擦手腕，似乎是沾了什么脏东西，表情十分的欠揍。
她提起裙摆，直接坐在了床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微妙的笑容。
“三姑娘如此看我作甚？”
“许久没见到这么霉运当头的人了，所以看看你让自己开心开心。”
程亭钰被一噎，他发现了，温明蕴自从相亲那日起，就把之前戴的面具丢了，露出她狡黠的一面。
若她是个男子，必然是全望京出名的纨绔子弟，让人恨得牙痒痒。
“程某可曾得罪过三姑娘？”
“未曾。”她回答得斩钉截铁。
程亭钰顿时肝疼，目光里充满了埋怨。
这姑娘是不是有毛病，既然没得罪她，还这么针对自己做什么？
“可是为了踏青宴上的事情，程某真的是不愿意拖累姑娘，若是你嫁过来就不幸守寡，那我就是千古罪人，耽误了姑娘的大好时光——”他还准备长篇输出，却迎来了女子毫不客气的白眼。
“不要自作多情，我说了不是。况且我得提醒一句，少拿这种事儿抬高自己，好像你拥有多么高尚的人格一样，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温明蕴重拳出击。
成天悲春伤秋地演给谁看，如果说上次她还有几分相信，男人是朵真的白莲花。
可回去之后，她越品越不对味，好家伙，这行事作风，不是跟她平时茶别人如出一辙吗？
当然被拒绝后的恼羞成怒，她是不会承认的。
“既然无仇也无怨，为何三姑娘要联手五公主，如此针对程某？置身事外不好吗？”
“看样子你清醒的时间挺久啊，听到我们不少谈话。”温明蕴轻轻瞥了他一眼。
最近三日，她每次和五公主来探望他的时候，都会大谈特谈，如何让程亭钰当驸马爷，温明蕴完全就是五公主的节拍器，一直给予支持和鼓励。
“你搞错了三件事情，第一，要搞你的是五公主，又不是我。第二，我虽和你无冤无仇，可我是五公主的手帕交啊，亲疏远近，我给她出主意，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如果今日不是你，换成李家大爷、魏家大爷，我照说不误。第三，此事有蹊跷，五公主刚回京不久，就盯上了你，肯定有人从中作梗，你去找罪魁祸首啊。”
温明蕴丝毫不怵，甚至还掰着手指头细数给他听。
“你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那就是对待罪魁祸首唯唯诺诺，面对我这种说几句风凉话的小角色，却重拳出击。等你解决了五公主和那个罪魁祸首之后，再来声讨我是不是针对你，否则我都瞧不起你！”
“你怨天怨地，怨时运不济，哪怕是怨你自己的脸长得太好了，竟然被五公主一眼相中，那也怨不到我头上。”
温明蕴说得有理有据，不仅再次把程亭钰给怼了回去，甚至还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程亭钰当场目瞪口呆，满脸震惊地看向她，宛如得了失语症。
介娘们儿不止心狠，还脸皮厚，并且极擅辩论。
她明明怂恿五公主，都被他给听到了，还能丝毫不羞愧，并且把道理辩得分明，听她说完之后，程亭钰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哎，她说得好像很对。我要是不把程世子夫人和五公主先掰倒，再来和她掰扯，那我就不是个男人！
言简意赅地总结一下：他不是个男人？
程亭钰摇了摇头，将脑子里的水给晃荡出去，坚决不能当这种找错仇人的混账。
“程某只是问一下而已，并没有记恨三姑娘。”
温明蕴可有可无地点头：“哦，那你还挺乖的。”
程亭钰：“……”
他都是三十四的人了，有多久没听到这句话了？
特别是温明蕴这个态度，不像是夸人的，倒像是夸狗的。
他需要道谢吗？
“行了，戏也看得差不多了，没什么意思。你是装死也好，当驸马爷也罢，我都不会拆穿的。念在相识一场，又同是时日无多的病友，我最后赠你一句逆耳忠言：程瘟鸡，你好好的，别被五公主给玩死了。”
温明蕴整理好裙衫，起身就准备离开。
男人却是面色急变，这叫什么逆耳忠言？
还有程瘟鸡是谁？难怪刚刚说爪子拿开，合着他在她眼里就是一只瘟鸡？
可她不也是病秧子吗？那她叫什么，温瘟鸡？
男人想张口回嘴，可是房门已经被关上了，屋子里只剩他一只瘟鸡，另一只已经跑了。
*
温明蕴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整个人神清气爽。
艾玛，怼完程瘟鸡之后，她那些阴暗的污糟情绪终于可以退散了，从此之后她和他两不相欠。
当然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愧对他的地方，毕竟他们之间又不是熟人，而且上次她帮过他一次，这回看了一场戏，就当是收回的谢礼。
她正拿着桂花糕在吃，忽然马车停了下来，外面还传来相当吵闹的声音。
“姑娘，锦衣卫在搜人，说是有贼子流窜出来。您莫怕，奴婢见到官家女眷的马车，锦衣卫都不怎么为难。”红枫出去了解情况之后，立刻来回复，还轻声细语地安抚她。
温明蕴挑眉，似笑非笑地道：“那可不一定，你找机会回迎客来请五公主过来！”
她的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锦衣卫的呵斥声：“锦衣卫查案是要事，什么温家刘家，就是公主的车马路过，也要接受检查。”
“绿荷，让他们查吧。”温明蕴轻咳了一声。
红枫见状，立刻悄悄混进人群里，快步往迎客来酒楼跑去。
车帘立刻被粗鲁地撩开了，却并无锦衣卫敢上前，似乎在等什么人，过了片刻之后，就见曹秉舟大步走了过来。
他的那双眼睛，像是狼一样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在看死人一样。
温明蕴拿着锦帕挡住半张脸，毫不畏惧地回视他，哪怕她坐在马车里，看起来纤白瘦弱，还是被他俯视的状态，其实却丝毫不减。
他大剌剌地走过来，绿荷下意识地往前迈一步，似乎想挡住他的目光。
曹秉舟这么盯着温明蕴看，分明就是没规矩，更何况这马车还是温明蕴的私人空间，就仿佛是半个闺阁，岂是外男这般窥视的？
可惜曹秉舟一个眼神看过来，她就被拉开了。
曹秉舟直接将上半身钻进马车里，眼神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扫视着。
温明蕴为了出行方便，她乘坐的马车空间并不大，除了能放几盘糕点之外，几乎一览无余，完全不需要这般仔细。
况且曹秉舟如此行径，也不是为了搜查贼人，分明是想戏弄她。
“温三姑娘别来无恙。”曹秉舟最先开口了。
温明蕴轻笑，“我方才还同丫鬟说，锦衣卫不查其他官家女眷的马车，可是必然会为难我们温家，毕竟曹大人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果然被我说中了。”
听到她如此说，曹秉舟瞬间面色突变，他轻眯起眼睛，没想到眼前这个女人竟然如此胆大。
他当街给她难堪，虽然锦衣卫将百姓们隔开了，可是这条街上人来人往，仍然能看到马车上的“温”字，温家三女唯有温三娘还没出嫁，很容易就能猜出是她。
偏偏她还如此镇定，甚至还主动骂他，似乎嫌两人之间结下的仇怨还不够大一般。
是了，她一向胆大包天，之前敢装死欺君罔上，还逼迫他娶她的尸体当第一任妻子，行事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是真觉得我不会报复你？”曹秉舟冷声问道。
温明蕴挑眉：“曹大人在说笑呢，你这不是正在报复我？还没恭喜曹大人重回锦衣卫，只不过有句逆耳忠言送你，做人行事要低调，否则只怕这副指挥使的位置也坐不稳。”
曹秉舟之前被皇上革职了，勒令回家反省，但是查办舞弊案并不顺利，替补锦衣卫指挥使不如曹秉舟好使唤，皇上又把他调了回来，只不过降成副职。
她整理了一下鬓发，在心底感叹自己可真是个大好人。
一天送出去两条逆耳忠言，言官都没她勤奋，KPI稳了。
曹秉舟怒极反笑：“这是你自找的。”
他直接后退两步，对着马车内的人道：“这马车里有可疑踪迹，请温三姑娘下车，配合锦衣卫查案。”
显然他要将难堪升级，让温明蕴当众从马车上下来，不止周围的锦衣卫，就连这条街的百姓们也能看到她。
要知道高门大户的贵女，除了施粥做好事，会在街上晃悠，否则哪个不是坐在马车里。
而她如今被锦衣卫勒令下车，肯定会像只猴子一样被人参观，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别说是闺阁小姐，恐怕换个公子哥儿来，都会羞恼交加，这分明就是折腾人。
偏偏曹秉舟拿锦衣卫查案当筏子，温明蕴如果拒绝的话，只怕要被人从车上硬拽下来。
若是对其他官家小姐，曹秉舟或许还不会这么计较，可他就是冲着折腾温明蕴来的，她根本逃不掉。
而她配合着下来，锦衣卫自然也是查不到东西的，毕竟她车上什么都没有，曹秉舟恐怕只会不咸不淡地说声对不住，就带人离开。
温明蕴哪怕和温博翰告状，那作用也不大。
温博翰上奏给皇上，也只会被九五之尊定性为家务事的扯皮，皇上正是用人之际，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臣子的女儿，去责罚曹秉舟，况且温明蕴只是丢了颜面而已，又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敢问曹大人是发现了何踪迹？我刚和五公主见过面，车上除了吃食，什么都没有。”温明蕴并不下车，而是直接询问。
曹秉舟当然不会给她确切的答案，语气不耐烦地道：“涉及到朝廷要案，恕我不能明确告知温姑娘。还请三姑娘配合，尽快下车，否则就休怪我公事公办了。”
温明蕴轻嗤一声：“曹副指挥使的意思是，连五公主都不放在眼里了？”
曹秉舟拧起眉头，没想到她会拿五公主当挡箭牌，不过气氛已经烘托到这里了，他也骑虎难下，哪怕明知五公主是个不能招惹的人，却也心存侥幸。
温博翰和五公主可是死敌，这老匹夫不知道参过多少次，指责五公主私生活混乱，有碍大烨朝皇室颜面。
五公主私底下给他取了不少绰号，这么嚣张难驯的公主，能和温博翰的女儿关系好？
哪怕见面，恐怕也是互相对骂吧？
这么一想之后，曹秉舟更加有恃无恐，冷静理智地道：“家有家法国有国法，哪怕是五公主在场，也不能妨碍锦衣卫查案。温三姑娘，你已经拖延了太多时辰，我怀疑你在给贼寇逃窜时间，你们几个上去把温三姑娘请下来吧！”
曹秉舟一声令下，几个锦衣卫丝毫没有犹豫，立刻走上前，要把她从车上拖下来。
温明蕴眼睛眯起，她攥紧了拳头，已经准备动用自己的蛮力，先拖延一段时间。
“我看谁敢！”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就是女子的娇喝声。
温明蕴顿时松了一口气，还好五公主来得及时。
鲜红的马鞭在半空中滑过，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落到冲在最前面锦衣卫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当场就留下一道血痕，听得人牙酸。
“狗东西，本宫的贵客也是你们能动的？都滚远点！”五公主的鞭子极其灵活，抽完一个人，又冲着另一个人的脸甩去，丝毫没管被抽的人是锦衣卫，把嚣张任性刻在了骨子里。
原本锦衣卫没认出是谁时，一个个都习惯性地拔出了佩刀，准备拿下这嚣张的贼子。
待听到女子熟悉的叫骂声，以及“本宫”这称呼，瞬间都头皮发麻，又乖乖把刀放回了刀鞘，甚至整齐划一地行礼。
五公主之名，天下皆知。
她搞男人最疯狂的那几年，望京但凡是个年轻俊秀且不想吃软饭的男人，听到她的威名都瑟瑟发抖，一个个都高度警惕。
就怕出门撞上五公主，然后就被她收用了。
其中以锦衣卫最甚，毕竟锦衣卫大半都是年轻且样貌佳的男子，他们代表了皇上的颜面，各个还武艺高强，再配上劲瘦的身材，完全在五公主的性趣上狂舞。
有次几位公主聚会，五公主喝高了，直接放出豪言，她要把所有锦衣卫都收入囊中，让他们全都脱光了站成一排比身材。
明明当时没有锦衣卫在场，可是这句话却传得满城皆知，偏偏皇上还护着她，锦衣卫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见到五公主就跟耗子遇上猫似的。
“属下见过五公主。”
见到这位公主，曹秉舟也得弯腰行礼。
五公主却理都不理，径自下马冲到马车前，急声喊道：“如意，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就是受了些惊吓。”温明蕴娇弱的声音传出来，听得人心口发闷。
五公主立刻跳上了马车，顺手合上车帘，遮住其他人的视线。
“还说没事儿，脸色都白得跟鬼一样，你是不是又吐血了？曹秉舟怎么欺负你了？”五公主直接盖棺定论，认定是曹秉舟欺负人。
“咳咳，曹大人只是在查案，他怀疑我车内有贼人的踪迹，并没有欺负我。”温明蕴轻声细语地解释。
听到她在帮自己解释，曹秉舟微微一愣。
这是在做什么，难道是知道怕了，在向他示好，想要挽回彼此之间的关系？
“你没和他说，是与我会面的吗？”五公主询问。
温明蕴的声音明显有些迟疑，似乎不想暴露，还是五公主再三催促下，她才交代：“说了，他不信。”
“好个曹秉舟，他是不是瞧不起本宫！”五公主暴怒地捶了一下马车，发出“咚”的一声响。
温明蕴则在轻声细语地劝导，显然是想让五公主消气。
曹秉舟的心里一松，嘴角轻扬，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他就知道，没有人能和锦衣卫作对。
哪怕是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自以为清高与众不同，偏要反其道而行之，但是遭受过锦衣卫的毒打之后，都纷纷弯腰低头。
至于所谓真正的硬骨头，如今都向阎王爷报道了，锦衣卫的尊严不容挑战。
看样子这位温三娘也不过如此，方才还一副抵抗到底的模样，如今还不是得帮他兜着。
既然已经向他示好了，他大人有大量，下次就不和她一般见识了。
“你就是太善良，替他说话作甚？我告诉你，他曹秉舟为什么明知你和本宫会面，还要千方百计地找茬，全是因为他惺惺作态，想给本宫当驸马呢！呵，本宫这些年，什么样儿的男人没见过，摇尾乞怜的，卖弄风情的，他倒是聪明，知道本宫不喜欢这种送上门的胭脂俗粉，他就不走寻常路，非要对本宫不假辞色，遇到本宫交好的人，还要不停找茬，就想引起本宫的注意！”
五公主原本气焰已经被抚平了，忽然声音拔高，开始大放厥词。
曹秉舟：“……”
他身后的锦衣卫全都石化了，更有甚者紧张过头，手一哆嗦把佩刀弄掉了，当场砸自己脚趾上，疼得泪花都冒出来了，却一个字都不敢喊。
娘啊，头儿原来这么心机的吗？
五公主怎么把这种大秘密都当众说出来了，头儿的脸都绿了，这外面一圈百姓听着呢，之后头儿恼羞成怒，不会要他们全部灭口吧？
马车内，温明蕴几乎是跪着，身前放着宣纸，她拿着毛笔奋笔疾书。
她写一张，五公主看一张，腿边已经堆了好几张，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她仓促间写成的。
【我与他无冤无仇，他却如此为难我，哪怕我提到你，他也丝毫不怵，还强硬地表示要公事公办。我觉得他不是冲着我来的，而是冲着你。】
【他应该是想给你当驸马，毕竟逆来顺受的男人你见多了，突然冒出一个处处和你作对的，你是不是眼前一亮，心里暗想：男人，你怎么这么不一样？本宫要看看你有多倔强。】
【之后你就会陷入他的陷阱之中，觉得他魅力无限，逐渐爱上他了。】
【他在蛊惑你。】
五公主看到第一张纸上的内容时，还是一头雾水。
曹秉舟怎么敢冲着她来，自从当年她豪言壮语要搞遍锦衣卫之后，这厮怕她还来不及。
但是当看到后面几张时，立刻恍然大悟。
啊，本宫悟了，原来曹秉舟这么做，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想当她的裙下之臣啊！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羞羞。
他身材辣么好，早就想把那身朱红色的飞鱼服扒了。
温明蕴原本计划得好好的，结果一看到五公主开始舔嘴唇，眼神充满了兴味之后，瞬间措手不及。
不对劲，我是要你骂他，不是要你当场搞他啊！
她摇摇头，继续开始写。
【这种男人手段极高，不能惯着，越惯他越蹬鼻子上脸。你要骂他，揭穿他丑陋的嘴脸，让他知道自己的计谋已经败露，他就会放低姿态。】
温明蕴写完这张纸的时候，内心里短暂地闪过一丝怀念感。
哎，渣男的PUA手段，都被她学得十成十，可惜她没能在现代实战，没想到来了古代还有一战之地。
曹秉舟，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
五公主瞬间领会了她的意思，冲着她挑了挑眉，露出得意的表情，才有了方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
温明蕴安坐在马车内，收起毛笔，还要拿捏着嗓音怯怯地替他维护：“公主是不是误会了，曹大人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人。”
“如意，你永远别小瞧男人的心机。他这种男人啊，明明想要攀上本宫，享受荣华富贵，偏偏还要装矜持，你可不能被他骗！”

第025章 我心悦你
五公主自由发挥之后,话术用得更加纯熟了，并且浑身都充斥着嘚瑟的气息，眼角眉梢都要飞起来了。
要不是还要配合如意,她肯定当场就用马鞭把曹秉舟卷走,一路飞驰回公主府,共享人间极乐。
“公主，曹大人还在外面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您就少说几句吧。”
温明蕴一心二用，这边在矫揉造作地假做好人,那边提起笔就写下六个字。
【替我骂他是狗。】
五公主冲她愉快地一点头，立刻扯着嗓子道：“什么曹大人，他鼻子灵得很呢。明明是知晓你刚和本宫见过面，立刻就冲过来找茬了。别叫他曹大人，叫他曹小狗。”
最后三个字“曹小狗”，她含糊在唇齿间,竟然带着几分亲昵的意味。
明明是骂人的话，却听出无限情意来。
温明蕴控制不住地抖了抖身体，感觉掉一地鸡皮疙瘩。
啊，不愧是一心搞男人的五公主,程瘟鸡还在床上等着呢,她这边又开始对曹秉舟留意了。
算了,她就当一回好人，不提醒五公主要雨露均沾了。
曹秉舟的脸上犹如打翻了染色盘,青白交加,还带着几分羞恼的红。
男人不像女子一样有名节一说,但在此刻,他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以后不会真的讨不到娘子吧？
“曹大人，不能耽误你们锦衣卫查案，我这就下车。”温明蕴似乎拿五公主没有办法，只好岔开话题。
“下车做什么？曹小狗，你们锦衣卫办案也不能拿鸡毛当令箭吧？如意乃是温家嫡女，你让她这会儿下车，任由你们这些锦衣卫粗鲁地检查，她该如何自处？”五公主叫着“曹小狗”三个字，只觉得无比顺嘴，心里还夹杂着隐秘的高兴。
哎，这就是爱称了吧。
“公主殿下，请不要为难属下，也不要再说这些不实的话，若是被皇上知晓了，恐怕不好交差。”
曹秉舟咬牙切齿地道，竟然当众叫他为狗，连皇上都不曾如此羞辱过他，若是日后五公主遭陛下厌弃，他一定会十倍百倍还回去。
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车内就传来五公主的嗤笑声。
“如意，你听听，这男人就是诡计多端，他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又开始跟本宫对着干了。曹小狗，本宫奉劝你还是收手吧，你私底下和我这般作对，还能说是打情骂俏，可若是在办公时还这般儿女情长，只怕会被文武百官上谏。”
五公主相当自信，她坐在马车里，虽然空间有些狭窄，却硬是翘起了二郎腿，下巴高高扬起，拽得二五八万。
温明蕴坐在旁边，努力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娉婷，不愧是你！
她只不过传输一下霸总文学的种子，五公主就自动开花结果了，简直天赋异禀。
五公主似乎尤嫌不够，最后总结陈词道：“曹秉舟，不要太爱本宫啊。”
曹秉舟当场晃了晃身体，差点直接晕过去。
陛下究竟是怎么生出这么个祸害来的。
“头儿，要不算了？你对公主若是有什么心思，还是私底下表达吧，如今捉拿贼匪要紧。”后面有个锦衣卫走上前来，好声好气地劝道。
哪知道他说完这话，曹秉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当场握紧了佩刀，要不是眼前锦衣卫和他关系很好，他都想当场拔刀把这人的脑子砍了，看看里面究竟是不是装满了稻草，怎会如此蠢笨？
“我和五公主没关系！”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属下纷纷点头，不敢造次，只是眼神里流露出的意思却并非如此。
“温三姑娘就不用下来了，但是马车内还是得检查一次。”曹秉舟顾不上其他，只想着赶紧结束。
可是之前检查的话已经放出来了，总要做个样子才行。
“曹大人请便。”温明蕴完全是一副好说话的样子。
曹秉舟心底顿时舒坦了不少，哎，虽说温三娘之前不当人，但是现如今有五公主一对比，她简直善解人意得不可思议。
他已经在心底默默划掉了两人的仇怨，从此以后，再遇到温三娘，他还是对人家客气些吧。
“如意，你瞧瞧，这曹小狗偏要来上车，就是为了和本宫能亲密共处。呵，男人的小心思，我一眼就能看透！”五公主不甘寂寞地道。
曹秉舟听到这句话，腿一软把脚给崴了。
真心的求求老天爷了，这辈子别再让他遇到五公主了好吗？
她要是真的霸王硬上弓，他还能当场反抗，可五公主并没有动他，只是一直言语攻击，他能怎么办？
身份摆在这儿呢，他又不能以“干扰锦衣卫办案”逮捕她，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他发誓，这是他最窝囊的一天。
车帘被撩开，曹秉舟已经完全没了为难人的心思，甚至还很后悔招惹温明蕴。
他只是匆匆扫了两眼，就直接放下了车帘，算是走完这个过场。
只是车帘落下的瞬间，他的视线恰好扫到了温明蕴腿边的纸，上面似乎写着简短的几个字，他并没有认全，但是其中一个“狗”字，他还是看得十分清楚。
男人抬手，“唰——”的一声响，车帘重新被撩起，他轻眯着眼，仔细看向那张纸。
温明蕴恰好在收拾，将几张宣纸全部收拢到自己的怀里，抱得很紧。
两人的视线相撞，温明蕴挑眉，笑眯眯地问道：“曹大人，还有何事？”
“温三小姐手上拿的是什么？可否交给我看看？”
温明蕴与五公主对视一眼，五公主立刻开口：“这是我和明蕴刚写的私房话，不能给男人看的。”
“属下不是不相信殿下，只是牵扯到匪徒之事，还是让属下看一眼为好，免得之后说不清。”
曹秉舟当然知道她说得是真的，毕竟五公主没来之前，他就看过马车，那时候可没有纸笔，而且方才看到那一眼，墨迹未干，明显是刚写不久的。
可是五公主方才一口一个曹小狗，这是对他的莫大侮辱，他难免敏感了些。
“哎，你这人是真的狗——”五公主明显急了。
一次两次逆着她的心意来，可能还有些意思，可若是次次都呛声，的确让人烦躁。
如意果然没有说错，男人是不能惯的，越惯越蹬鼻子上脸。
“殿下。”温明蕴按住了五公主的手，轻声安抚道：“曹大人如此行事，也是太过爱慕你了，完全情难自禁。哪怕他知晓太过违逆你，会引起你的反感，却也忍不住想要让你关注他，眼睛里只能看到他一个人。”
她轻声细语的安抚，仿佛是一阵春风拂面，让人溺毙其中。
果然五公主的脸色好看了许多，只是冷哼一声，不与男人一般计较了。
但是曹秉舟却是满脸骇然，艹，不对劲！
你他娘的还不如闭嘴别劝，这怎么三句话一说，就把他定死在爱慕五公主的耻辱柱上了？
“既然曹大人如此说，我自然不能耽误锦衣卫查案的，只是这些宣纸上写的内容，全是我与五公主的私房话，不能泄于外人知晓，只给你看其中一张，证明一下可以吗？”
“可，就最上面那张。”曹秉舟立刻点头，他要看看到底写了什么。
温明蕴直接将那张纸抽出来，并没有往前送，就保持着随时可以缩回来的安全距离。
曹秉舟的视力很好，立刻就看到了上面的六个字：替我骂他是狗。
男人愣住，他瞬间在脑子里复盘了一下。
骂他曹小狗的人是五公主，那么这句话必然是别人写给五公主的，而车里只有两个人，很显然罪魁祸首就是眼前的温明蕴。
他伸手就要去抓那张纸，可是温明蕴却眼疾手快地避开了，还将纸全都藏到身后。
“曹大人，你看就看了，怎么还上手抢啊？”温明蕴言笑晏晏。
虽然她的语气还是无比温和，但是落到他耳朵里，赤裸裸就是嘲笑他了。
曹秉舟瞬间恼羞成怒，这个女人好他娘的鸡贼。
多亏他还以为她转性了，忽然变得善解人意起来，合着是躲在马车里偷偷看他的笑话！
他联想得更多了，宣纸可是有好几张，肯定不止让五公主骂他是狗，说不定之前那些乌七八糟的话，都是温明蕴教的。
一想到这里，他更加火冒三丈。
这娘们就不是个好人，偏偏他方才还觉得她善解人意，完全被她耍得团团转。
“办案——”
在他又拿办案为理由的时候，五公主终于憋不住发火了，直接拿起鞭子就抽向他的脸。
“再说一句办案，本宫当街就把你给办了。”
曹秉舟瞬间沉默，街道两旁也都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温明蕴立刻拍手叫好：“那敢情好，娉婷，我这就下车，给你们腾地方！”
她边说边提着裙摆，当真要往车下走。
曹秉舟一见她这副动作，当场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
之前要是她肯下来，都不用等到五公主来了，结果现在她要下来了，还说腾地方。
车里的这两人还是女人吗？一点姑娘家的矜持都没有。
马蹄声响起，车夫驾着马车往前走，所有锦衣卫站在两旁目送他们离开。
温明蕴稳坐在车内，她抬手撩起车帘，恰好对上了曹秉舟的视线。
男人的目光冰冷异常，像是化成一把尖刀，随时来收割她的性命。
而温明蕴无所畏惧地看了过去，并且悠悠地抬起手，冲他竖起一根尾指。
若是在现代，她肯定要竖中指，但是古人不懂。
她要骂人就是光明正大地骂，只能用小指代替了。
果然曹秉舟的脸色更难看了，比烧糊的粥还要暗沉。
*
朝堂上一片轩然大波，有人上奏五公主当街羞辱曹秉舟，影响锦衣卫办案。
不过这次并不是一边倒的声讨，竟然有一小波文臣上奏要查办曹秉舟，说他拿鸡毛当令箭，每日说借着抓捕匪徒，却行恶劣之事。
虽说这一拨人，没有直接帮五公主说话，但也算间接帮忙了。
往常但凡参奏五公主的事儿，温博翰必然会加入，但是最近却异常的沉默。
也多亏温明蕴是个受害者，另外其他朝臣也怕引起温博翰的仇恨，暂时还没牵连到她。
“吃吃吃，你竟然还吃得下？”
下值后，温博翰气冲冲地回府，直奔小女儿的院子而来。
刚走进来，就见她正在吃暖锅，大老远就嗅到了一股食物的香气。
“爹，来吃一口？”
“吃个屁吃，你怎么想的，竟然和五公主牵扯到一起，还让她直呼你的小名，当上手帕交了？哪怕你以后不嫁人了，但这名声不能不要吧？五公主那些污糟的事儿，望京连三岁小儿都知道，我不信你没听过？竟然还与她交好，难不成你也想养几个面首？”
温博翰显然是被气狠了，连“面首”这种话都当着闺女面儿说出来了。
温明蕴放下筷子，轻叹一口气。
“爹，我与五公主如何结识，想必大姐和二姐都与你说了。那种情况下，我若是不费心与她交好，那很容易和她结仇。被五公主记恨的人，有几个能过得好的？她有多受宠，想必您比我清楚。”
她这话一说，温博翰就被噎住了。
的确是，大半个朝堂的朝臣们上奏，让皇上约束五公主，都没起什么作用。
若不是之前闹出人命来，死的还是她的前驸马，五公主连发配岭南都不会有。
“况且若不是五公主救我，那日曹狗为难，你女儿就要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人逼着从马车上拽下来。我的名声只会更糟糕！”温明蕴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显然是既委屈又害怕。
温博翰这怒火也发不下去了，更理不直气不壮了。
“爹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总归担忧，五公主名声太差，你与她交好享受她一时庇护，只怕后半辈子都得受她牵连。这个世道，有谁能不背负着枷锁活着？五公主倒是不管不顾，潇洒自由，却不见得是好事。她的所有兴衰荣辱全都寄托在陛下身上，万一有一日圣宠不在，今日她猖狂的恣意，只会成为明日上断头台的罪证。”
温博翰的语气瞬间软了，完全是语重心长。
他不赞同小女儿的为人处世方式，但是不代表他不了解。
相反两人当了二十二年的父女，温明蕴深埋心底的想法和叛逆，他还是能看透几分的。
一方面害怕这世道不容于她，所以想在她遭受反噬之前，他来压着她低头，走和其他人一样的道路。
可另一方面他又明确知道，低头妥协对温明蕴来说，必然是委曲求全和极度不甘心。
温明蕴没说话，其实她不怕和温博翰吵架，因为当他以父亲的身份压迫她做什么时，她不仅会反抗得很凶，而且心里还没有负担和愧疚感。
但是一旦他开始变得柔和，认真打感情牌，她就会心软。
“爹你说得都对。”她点头。
“那你和五公主——”温博翰屏住呼吸，试探地问道。
“当然是手帕交啊。”温明蕴丝毫没有犹豫。
男人原本充满了期待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甚至又想揍闺女了。
“老子刚刚白说了，你还表现得一副认真听话的模样？气死我了！”
他撸起衣袖，视线在院子里来回扫着，似乎想找打人的东西，但是看到什么都觉得太危险，只怕要把她一下子打死了。
最后无可奈何地吩咐丫鬟：“气死了，把她暖锅撤了，端到夫人院子里去，给她吃个屁！”
温明蕴连忙将锅里的涮肉全都捞走，做最后冲刺。
*
五公主被禁足了，刚得到这个消息的程亭钰，立刻就醒了过来，当场要回程国公府，却没走成功。
迎客来的酒楼外，都被公主的侍卫围住了，哪怕主子不在，但是他们也恪守职责。
偏偏更不幸的事情发生了，皇上派了身边的大太监前来，名义是关心他的身体，但实际上话里话外都在打听他对五公主的印象如何。
程亭钰当场寒毛直竖，这什么意思？
就真的要强抢民男当驸马了？
等大太监一走，程亭钰轻轻敲了敲窗户，很快就有个小二打扮的男人走进来。
“宫里是怎么回事儿？”
“朝臣为了五公主和曹秉舟之事，嘴仗打得不可开交，皇上不厌其烦，就询问五公主是何态度，早日定下驸马收收心思。五公主说——”说到这里，小二停了下来，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她说什么，不要吞吞吐吐的。”程亭钰一改之前病弱的模样，语气冷然。
“她说要您给她当驸马，曹秉舟给她做侍宠。”
男人一听这话，当下就冷笑出声：“她可真敢想。”
“皇上当时也回了同样的话，之后明言，曹秉舟是锦衣卫指挥使，要替皇上办事，不可能跟她有牵扯，让她死了这条心。但对于您，皇上虽然也规劝五公主，言明您的父亲是为国捐躯，不该让他的儿子受委屈，但是语气并不强烈。”男子将当时的场景描述了一遍。
程亭钰脸上的神色越来越冷，“皇上老了，连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住，又如何管这江山百姓？也多亏他还记得程峰的功劳，可惜死了的人在皇上眼中是没有价值的。”
“主子，您看是否要让五公主——”男子将手放在脖子上抹了一下，寓意很明显，要让五公主暴毙。
程亭钰没说话，他无意识地敲着眉心，显然心中在思量此事。
这的确是个好法子。五公主此时暴毙，再让罪证指向锦衣卫，既可以解决眼下的困境，又能离间皇上和锦衣卫的关系。
“目前最主要的是扳倒两位皇子，已经扯出殿试舞弊案，就不要再横生枝节了。至于驸马一事，我已有脱身之计，你大可放心。”
*
温明蕴正在屋里小憩，却被人告知五公主来府上找她了。
下人通传的声音刚落下，五公主的人已经赶到。
“如意，快走，我有重要的事情告知你！”五公主走进来之后，直接拉住她的手就要往外走。
“哎，娉婷，我这还没梳洗呢，等收拾一番再与你走！”
五公主上下打量一眼，见她的确穿着轻便的衣裳，无法外出，不由得跺了跺脚：“那你让丫鬟们动作麻利点，我等你！”
温明蕴走到屏风后面，让丫鬟们给她换衣服，还不忘询问她：“娉婷，我听说你被禁足了，今日能出来了？”
“当然，父皇最疼我了，我哭哭闹闹他就心软。如果不是朝堂上那些棺材板，一个劲儿地攻击我，要父皇约束我，连禁足都不会有！”
“如意，这次你爹竟然没加入棺材板行列哎，他们礼部还有官员反过来攻击锦衣卫，我知道肯定是你爹在帮我。哈哈哈，早知如此，我早就来和你做手帕交了！”
五公主提起此事，立刻爽朗地笑出声来，显然是真的开心。
温明蕴挑眉，心想幸好你没早来，不然她爹得更早地发疯。
等她换完衣裳出来，五公主再次拉住她的手，一路疾行上了马车。
停在温府门外的是公主的座驾，相当豪华，车壁上还镶嵌着宝石。
温明蕴本来还想推辞，却被五公主弯腰直接抱起，送进了马车里。
她瞬间睁大眼睛，好家伙，穿来古代第一次被人公主抱，竟然是来自她的手帕交。
“娉婷，你怎么这么大力气？”
一直等马车行驶起来，她才回过神来，忍不住询问道。
五公主不以为然地道：“一是你太轻了，二是我专门练过。你不知道有些姿势，可费体力了。为了更加方便快乐，所以我每日清晨都起来习武……”
温明蕴肃然起敬，果然不愧是五公主，一切宗旨都是为了搞男人。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五公主瞬间卡壳了，她支支吾吾的，看向温明蕴的眼神里还充满了兴奋和期待。
“现在我不能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任由温明蕴如何问，她都不肯说，倒是追着询问温明蕴的感情史，是否有倾慕之人。
“娉婷，你别说笑了，自从我开始吐血之后，连上门提亲的人都少，我也不愿意不认识的男人有什么瓜葛，何来倾慕之人！”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五公主气得拍桌子：“那是他们眼瞎了，不知道你的好。没关系，今日——”
五公主情绪很激动，刚开了个头又瞬间捂住嘴，显然是想说什么。
“你很快就会有了。”五公主总结陈词道。
温明蕴的眉头一挑，这苗头有些不对劲啊。
马车一路行驶，最终停留在迎客来酒楼前，两人一前一后上楼，五公主直接将她拉进了某个包厢里。
包厢里只坐着一个男人，此刻他靠在窗边，广袖长袍被风带起，再配上苍白侧脸和清瘦的身形，看起来像是随时要飞走一般。
“程亭钰，人我带来了，你要是个男人，就当着她的面说！”五公主把门关上，拉着她走近前，狠狠地一拍桌子，把失神的男人唤醒。
程亭钰目光幽幽地看过来，对上温明蕴的视线时，眼神里涌出一股复杂的神色，他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万语千言，全都堵在心口。
“公主，你别让程某难堪了，是程某痴心妄想——”最终他还是一转头，对着五公主求饶。
可是话还没说完，他的肩膀就被猛地拍了一下。
五公主恨铁不成钢地道：“少说废话，你今日若不说，你们父子俩都进公主府得了。”
为了逼迫程亭钰说真话，五公主不惜把人儿子都拿出来威胁，这话里的意思着实让人害怕。
程亭钰咬了咬牙，显然是被逼无奈，轻叹一口气。
“温三姑娘，程某先向你告罪。”
温明蕴虽然不太了解事态发展，但是看到程亭钰这状态，她就有些不好的猜测。
为了避免接下来的危险，她还是很敏感地道：“无需告罪，要不你和你儿子收拾收拾去公主府吧，不要连累我。”
程亭钰：“……”
很好，当他以为这个女人如此恶毒，但是下一刻，她还能再次刷新狠毒的程度。
“三姑娘，我心悦你。”男人的语气有些急切。
赶紧说，再不说他感觉就没机会了。
这回沉默的人换成了温明蕴。
“你昏迷太久，傻了吧？路边的狗心悦我，我都能信，你心悦我，我不信。”
明明之前四人群相亲的时候，她几次暗示他，程瘟鸡都是一副惺惺作态，现在却一改嘴脸跟她告白，非奸即盗。
这个男人绝对不怀好意。

第026章 化解干戈
程亭钰见她反驳得如此迅速,而且看向他的眼神里，还充满了嫌弃的意味，只觉得浑身不得劲。
不至于吧？
温明蕴这么翻脸无情的吗？明明之前很看好他的,结果现在他主动表白了,却遭受迎头一击。
但是一想温三娘的性格,似乎又觉得意料之中。
他瞬间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目光哀戚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低垂着头，再配上他那苍白羸弱的模样，活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一样。
“少给我来这套,程亭钰，你一个大男人摆出这副表情来，不觉得丢脸吗？”温明蕴更加嫌弃了，头皮发麻。
五公主见这才刚开个头，就谈崩了，立刻挺身而出,拉住温明蕴。
“如意如意，你别着急啊。你得允许这世上有很多不一样的人，你看女人里面也有我俩这样不容于世俗的巾帼英雄，当然男人里也会有程亭钰这种病美人,况且你肯定不知道,病弱的美男子搞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呢！要不然——”
五公主说到后半段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兴奋。
不过戛然而止,她看了一眼听得相当认真的程亭钰,轻咳了一声,凑到温明蕴的耳边说悄悄话：“要不然你以为我当初为什么能看上他,还不是因为他既长得好看，身材虽然高大却又身体柔弱，看起来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这种男人搞起来简直仙品好吗？”
温明蕴眨眨眼，忍不住跟着点头。
好像的确是这样，皮囊极其俊朗的花瓶，还脑袋空空，至于说身体孱弱不能快乐，那是必然不存在的，古代助兴的药五花八门。
不过五公主看错了一点，程亭钰可不是什么脑袋空空的草包美人，他心眼儿多得很，要不然也想不出这个损招儿。
当初温明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已经确认过眼神，老茶男无疑了。
“那既然这么好，娉婷你就收用了呗，正好他又没定亲，万万不能错过！”
五公主立刻摇头：“可是他心悦你啊。若是旁人就算了，但对于你的爱慕者，我是不可能碰的。世上男人千千万，本宫想搞谁还不是勾勾手指的事儿，也不差他这一个。我可不想因为小小的一个男人，就让我们之间的感情产生裂痕。”
温明蕴顿时心动得一塌糊涂，这手帕交真没白处。
“你这么做，我很感动。可是我也不希望你因为这种事，错失一次搞男人的机会，毕竟你也说了，他是个仙品啊，下次再遇到还不知什么时候呢！最重要的是，第一我不喜欢他，第二他明知道你讲义气，所以在欺骗和利用我，来躲避被你搞的命运。”
两人积极地推让起来，完全就是姐妹情深。
程亭钰坐在对面，一脸菜色。
习武之人，原本就耳聪目明，哪怕这两人说悄悄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一句话都没落。
他就这么拿不出手吗？两人你推我搡的，没一个想要。
偏偏他还得伪装不知情，也多亏他装病多年，经验十足，否则已然露馅。
对面两位女子似乎终于意识到，她们说得太激动，声音颇为吵闹，只怕要被当事人听到。
为此两人十分默契地拿出纸笔，背对着男人开始写字。
自从上次用这种方式，整治了曹狗之后，她们就爱上了文字交流。
果然无论什么年代的人，都逃不过传小纸条的魅力。
一盏茶的时间，这两人终于再次面对他，温明蕴的脸上挂上了熟悉的笑容。
程亭钰一看见这个温和的笑，就开始头皮发麻。
来了，恶女人要开始发挥了。
“公主殿下原本有意让你当驸马，你却在这时候选择向我告白，明明我们见过好几次，而且之前程家大爷可是明确拒绝过我，实在是让人怀疑真实性——”温明蕴开了个头。
男人一听，立刻忍不住解释：“之前实在是程某怕连累三姑娘，让好好的姑娘家，年纪轻轻的却为我守寡。如今在鬼门关走一遭之后，程某忽然想通了，人生不能留下遗憾，至少在死之前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五公主瞬间握住了她的手，不停地向她使眼色，显然对程亭钰的花言巧语满意得不行。
他真的，本宫哭死。
温明蕴的嘴角抽了抽，听他瞎几把胡说！
这茶味儿都香飘十里了，五公主还能为此感动，只能说她是真的好哄。
“少浪费点口水吧，时机太过巧合，我们怀疑你也是正常的，还是说程家大爷不敢为自己的表白负责？”温明蕴反问他。
程亭钰明知是激将法，还得硬着头皮入套：“那自然是敢的。温三姑娘是天外飞仙，而我只是一介凡人，自然……”
他又开始灌迷魂汤了，可惜温明蕴撇嘴，并不买账。
“嗯嗯，你说得可太对了，凡人肖想天外飞仙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一向人美心善，也不为难你，只要接下来的一个月，按照我说的做，我就相信你的真心。”温明蕴敷衍地点点头，很快进入正题。
她推了推傻笑的五公主，提醒她开口。
五公主方才的视线一直在他俩之间游移，像是看到什么新奇的趣事一般，如今被提醒才轻咳一声：“之后的一个月，每逢单日来伺候我，双日伺候如意。然后十五和三十这两天是你的休沐日，你看我们多疼你！”
程亭钰：“……”
他听到了什么？
他是程国公府嫡出大房的爷们儿吧？而不是伺候人的小厮？
不对，依照着五公主的脾性，这种伺候和寻常意义上的伺候可完全不同。
“我是你们共用的——”他几乎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询问，最后两个字实在讲不出口了。
还是五公主善解人意地补充道：“面首、侍奉？随你怎么理解。”
温明蕴正在喝茶，差点喷出来。
她之前和五公主商议的时候，可完全没这个意思，提出这么苛刻的条件，只是为了让不怀好意的程亭钰知难而退而已。
但是话一到了五公主的嘴里，就变成限制级了，还充满了暧昧的粉红色，透着一股强烈的成人气息。
“伺候我不用，就是寻常的端茶倒水即可，至于娉婷那里，看你俩的意愿。”温明蕴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程亭钰深呼吸，他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他的影卫去哪儿了？快来人啊，他改主意了，不要玩什么表白脱困法了，还是把五公主杀了吧。
是他太自以为是了，在阴谋诡计和折腾人这方面，怎么可能有人是温明蕴的对手！
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他一瞬间生出了一个念头，人间太苦，下辈子别当人了，当路边的一条狗吧，冲温明蕴告白的时候，这个恶毒女人应该会相信吧！
“我之前听公主殿下说过，是坚决不可能搞手帕交的男人，为何现在变了主意？”
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了，死也当个明白鬼。
温明蕴撇撇嘴，果然这老茶男的表白，另有企图，这就暴露了吧。
五公主认真地点头：“这话依然算数啊，你来公主府报道，我也不会碰你的。这都是如意的主意，她说你不是脑袋空空，反而浑身心眼儿，就是要治治你。其实我也觉得她多此一举，若是对你有意，直接成亲便是。就算你的表白是假的也没关系，让你一辈子离不开如意，假的自然也变成真的了！”
她的语气完全欢欣鼓舞，表情也透着几分天真，可是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残忍。
温明蕴看着她，都有些看痴了。
也唯有金尊玉贵的皇家，才能养出这样的女子，天真和残忍明明是两个矛盾的特质，却能融合于一体。
程亭钰已然明白了，此事的关键在温明蕴身上。
他对着五公主道：“能否请公主暂时回避，草民想和温三姑娘说说话。”
五公主脸上又露出暧昧的笑容，下意识就想点头，还是先看向温明蕴，在她点头之后才起身，快步离开了。
“程某没想到温三姑娘会如此行事。”他苦笑了一声，主动开启话题。
没了五公主在，温明蕴也收敛起周身柔软的气息，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程家大爷想说什么？说我心狠不留情面，直接侮辱你吗？这可不能怪我，毕竟是你主动送上门的。”
“想利用我的人，最后都被我利用了。程家大爷想借我从公主那里脱身，不仅没有提前通知，甚至都没给好处，我又不是开善堂的，凭什么帮你？”
她毫不遮掩自己的真面目。
同为茶人，她还是了解一些的，老茶男绝对不像看到的这么简单。
为了避免再牵扯到自己，她得彰显自己的獠牙，明白告诉他，自己不是好惹的，以后少对她出手。
程亭钰沉默片刻，直接认真对她作揖，看起来相当郑重其事。
“是我唐突了，还请温三姑娘见谅。”
他从衣袖里摸出一个长方体小木匣子，放到了桌上：“上次踏青宴，温姑娘助我脱困，还未曾奉上谢礼，如今补上，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温明蕴微微一怔，她原本以为要撕破脸了，毕竟事态一直在升级，两个人也算是不对付了。
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突然变回了君子，还掏出谢礼来了。
她眨眨眼，也没拆穿他，为何谢礼来得这样迟。
伸手取过木匣子，直接打开，就见里面竟然装着一支完整的人参，看起来有两百年了。
她不由得挑眉，这份谢礼还挺丰厚的。
平心而论，踏青宴上她虽出手相助，但其实还有秦叔宝与荷兰豆的功劳，她主要是演戏，谢礼过重了。
程瘟鸡在向她卖好，她毫不客气地收下了，还附带俩字：“上道。”
程亭钰的嘴角抽了抽，果然温三娘不是好相与的人。
知道他是有求于她，不仅不礼贤下士，还摆出一副颇为高傲的态度。
第一次头已经低了，也不在乎第二次，因此他再次作揖。
“三姑娘高义，还请你再助程某一次。”
温明蕴直接冲他伸手：“谢礼。”
男人动了动手指，眼前的女子当真是一点交情都不讲，只看重利益。
当然他都不用说出来，就知道温明蕴会如何回答他：我们二人之间有个鬼交情？少攀关系！
他再次伸进衣袖里，从另一边掏出了个稍大点的木匣子，一打开里面全是浑圆的珍珠，光泽度极好，而且个头挺大，显然都是精挑细选过得。
要知道在古代，珍珠打磨技术不如现代，眼前这么大的珍珠绝对价值不菲。
“成交。”她将另一个盒子也收了起来。
整个人言笑晏晏，一改之前的浑身尖刺冷言冷语，反而带着几分柔软。
显然程亭钰送的礼物，她很喜欢。
不过同时，她又忍不住在心底唾弃，瞧瞧这男人茶的，一般人哪里能玩得过他。
这两份礼物他早就准备好了，却迟迟不拿出来，还非得先要唱这一出戏，明显是想试探她。
但凡她不是这么难搞，顺着他的意思，再听一听他没说出口的告白话语，说不定就被打动了呢，还正好给他省钱了。
可惜她不是什么好人，而是个大大的坏女人。
男人可能背叛她，但是利益不会。
“程家大爷是第一次跟我合作，可能不太了解，我这个人对真诚的伙伴一向很大方。这两份谢礼的确贵重，我也不能让你吃亏，另外附送一个小道消息。程世子夫人往你面前塞女人，你这么多心眼儿，可以随意躲避，可是你儿子好像欠了点火候。”
她的话音刚落，程亭钰的脸色急变，几乎脱口而出：“你是如何得知？”
温明蕴耸耸肩：“程家大爷之前也说了，我是天外飞仙嘛，自然无所不知。”
装逼谁不会啊。
程瘟鸡背靠国公府，有程世子夫人在，他必然麻烦不断，明显是个顶级冤大头。
为了维护客源，她不介意泄露一点消息。
反正卫道婆都跑了，他暂时也抓不住她的把柄，无所畏惧。
温明蕴收好战利品，起身离开了房间，还贴心地把门关上，让他独自思索困境。
待他再出来的时候，五公主已经手持马鞭，不耐烦地抽着酒楼的柱子。
“你终于出来了，得了，如意亲自开的口，我就不搞你了。不过你也太抠门了，就送那么一点珍珠，也就如意心地善良，才肯帮你，下次出手大方点。堂堂国公府的大爷，还没本宫身边的面首有钱呢！”五公主那是相当嫌弃。
她另一只手里抓着几颗珍珠，此刻故意摊开掌心给他看，显然是为了羞辱他。
程亭钰挑了挑眉，这几颗珍珠自然是他方才送出去的，万万没想到温明蕴竟然和五公主坦白了，而且还两人平分了这些珍珠。
“多谢公主体谅。”
不过他一心惦记着儿子的事情，没心思寒暄，不由加快了步伐往外走。
“喂，程亭钰，要是你在程国公府混不下去了，本宫买下你去伺候如意，赏赐的标准就按照本宫最得宠的面首来，如何？可比这盒珍珠贵重多了！”五公主不死心地对着他背影喊道，还是惦记给手帕交找侍宠的事情。
程亭钰的脚步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影卫，你赶紧来，还是把这公主杀了吧！
*
这一个月来，望京发生了好几件大事。
比如殿试舞弊案查了这么久，终于有了结果，但是却牵扯甚广。
证据直指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位皇子都在互相攀咬对方，两个党派也成日互掐，各种泼脏水，掐得昏天暗地。
事态相当严重，甚至已经升级到有臣子被暗杀，被杀的臣子们都是私下投靠了两位皇子的。
一时之间满座哗然，就连皇上都被气得够呛。
“朕还没死呢，你们就敢养死士？不仅暗地笼络朝中大臣，还互相暗杀，长本事了啊！”皇上龙颜大怒。
他的年纪已经不小了，头发都半白了，而且最近几年越发觉得精神不济，大不如从前。
这个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心底产生了莫大的恐慌。
他不想死，他还没统治够这个王朝。
可是偏偏在这种敏感时期，儿子们还不消停，再看到两个儿子龙精虎猛，正当好年纪，皇上心头就更加惊慌和羞恼。
其中母妃出身低贱的三皇子，直接被勒令圈禁。
而大皇子原本在户部上任，如今被撵出户部，明面上和他有所牵扯的几个朝臣，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罚。
皇上心情不妙，一连几天都阴气沉沉，弄得朝臣们都小心行事。
大皇子是贵妃所出，与五公主乃是一母所生。
大皇子受罚，甚至牵扯到娘家也跟着倒霉，贵妃心急如焚，亲身上阵跪在龙乾宫宫门前，皇上却不为所动，甚至还狠狠地骂了她一顿。
贵妃不死心，又让五公主前去撒娇，可惜往常最得宠的五公主也铩羽而归，不仅如此，还吃了挂落。
偏生不巧的是，还连累了温明蕴。
温府，温博翰正在院子里乱转，他还穿着朝服，显然是没来得及换下，而此刻略显焦躁的状态，与他平时文质彬彬的模样相去甚远。
“你别转悠了，弄得我头晕。”陈婕忍不住劝道。
“我也想，可是控制不住，我急啊，我恨啊！当初让如意远离五公主，她偏不，还要一意孤行地当什么手帕交。这下好了吧，受到连累了吧？”
“如意不过是臣子之女，她的亲事还不能让皇上记挂在心上。皇上也早忘了，可是五公主前去替大皇子说情，惹恼了皇上，偏偏曹秉舟那条疯狗也在场，还趁机煽风点火，提到了如意与五公主交好，至今还未嫁人，只怕更要带坏五公主。”
“皇上舍不得跟自家女儿撒火，就只能冲着别人的女儿了。已经明确放下话来，今年如意若是不出嫁，便出家吧。”
温博翰显然情绪上头，那嘴巴跟机关枪似的，嘚吧嘚停不下来。
语速又急又快，还把事情讲清楚了，依稀可见他在朝堂之上和其他臣子舌战的风采。
陈婕长叹一口气，眼眶有些发红，显然也是心头不快。
“那你与如意说说？”
“我就是不知道如何说，事情已经发生了，骂她也不管用。再说以她那性子，我们在这边着急上火，她可能还拍手称庆，快活地大放厥词，说当尼姑可太好了，她愿意一辈子和菩萨作伴。”
温博翰那是相当了解这个不孝女，陈婕一听之后，也跟着点头赞同。
夫妻俩对视一眼，同时叹了一口气。
怎么生了这么个讨债鬼？
一个时辰后，夫妻二人终于携手前来，把这个消息告知了她。
温明蕴坐在椅子上呆了片刻，苦恼地道：“有没有那种享福的尼姑庵？”
温博翰瞬间丢了个白眼过去：“你做什么美梦呢，出家人就是要清修，哪怕是带发修行也不可能比你在家当姑娘舒坦。肉别吃了，这些锦衣华服也都舍了，换上素衣木簪，扛着锄头下地种菜去吧！”
他刚说完，温明蕴就戴上了痛苦面具。
清修的生活她也能过，一两年还成，但若是要下半辈子都这样活，对她而言那是相当痛苦了。
这日子过得还有什么意思！
“爹，要不你去赵文家问问，我能不能直接带上嫁妆去他家守寡？”
温明蕴忽然想起赵文来了，这个她只见过一次面就扒光了，吊在竹子上的男人，缺点多多，但唯有一点好，那就是已经下地府了。
温博翰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被送走。
这个不孝女到现在还惦记着赵文呢！
“别说这些没用的，我和你娘来就是问你的意思，已经火烧眉毛了，必须做决定，你是要出嫁还是出家？”温博翰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连和她吵架的力气都没了，直奔主题。
温明蕴长叹一口气，无奈地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出嫁，我的要求很低，男的，听话，然后家里条件必须好，不能成日惦记着我的嫁妆过活。”
*
程国公府，一处宽敞的院子里，程亭钰正坐在椅子上沉思。
桌上摆着一盘棋，黑白子厮杀得极为激烈。
忽然烛光晃动了两下，一道黑影落在地上，正是他的影卫。
影卫肩膀上还扛着一个人，此刻已经昏迷了。
“把他丢到地上。”程亭钰冷声吩咐。
影卫迟疑了一下，没敢太过粗暴，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到地上。
“我说丢，重来。”男人没有抬头，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
影卫不敢不听从，再次将人扛到肩上，手直接一松，就听“咚”的一声闷响，那人摔倒在地。
这么大的动静，却依然没闹醒他。
烛光照过去，地上的人拥有一张相当年轻的脸，明显还没完全长开，是个英俊的少年。
此人正是程家大房的少爷，程晏。
只是他眉头紧蹙，眉眼间带着几分戾气，显然昏迷之前正经历着很激烈的事情。
“属下一直跟着，少爷身边的小厮石头被人收买了，给少爷服下了毒药，之后弄来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直接往少爷身上扑，少爷就出手打了她。暗地里已经埋伏好人，显然是想等少爷把人打死了，再出来大闹一场。”
影卫言简意赅地说出了大概步骤，程亭钰搅散了棋子，彻底没有下棋的心情。
他的眉头皱起，显然心情不妙，目光沉沉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
“泼醒他。”
这回影卫不敢违逆，直接找来一桶冷水浇下，瞬间少年便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
温姐：路边的狗爱我我信，你说爱我我不信！
程瘟鸡：下辈子我还是当条狗吧，这样告白肯定很容易。

第027章 婚前协议
程晏警惕地看向周围,待对上程亭钰的视线时。
“爹，我怎么到了这里？”他满脸疑惑。
四下张望片刻，发现这里是爹住的院子,原本焦灼的心绪忽然平稳了下来。
只是还不等他完全放松下来,忽然就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
少年的身体很明显完全扛不住药效,感觉全身血液都往下涌，那种略显陌生的悸动,让他措手不及。
他满脸臊得通红，下意识地夹紧腿，想要伸手捂住。
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蹲了下去，遮掩住自己的尴尬。
“你怎么了？”程亭钰故作不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语气里带着几分关怀。
面对父亲的提问和视线，程晏更加难堪了，他想起身逃跑,但是药效上来之后，两条腿明显不听使唤。
“爹，我是不是中毒了？快找大夫给我瞧瞧！”他根本没想到自己被喂了春药，反而觉得是毒药。
程亭钰闭了闭眼睛,心中顿感无力,怎么会养出这么个傻孩子。
“你不是中了毒药,而是春药。是要找女人给你，还是找男人？”他沉声问道。
程晏的脸更加红了,整个人看起来都要冒烟似的。
听到这句话,他的眼睛瞪得老大,说话都开始结巴了：“我我我、谁都不要！”
“没有对症的解药,你太年轻了，必须把体内的热气散发出来，绕着院子跑圈吧。”程亭钰扬了扬下巴。
程晏点头，勉强从地上爬起来，一开始还有些腿软，但是跑了几步之后，就觉得浑身发热，身体的反应更大了，他只能憋红着一张脸继续跑。
程亭钰并没放过他，而是趁他跑步的时候，开始提问。
“谁喂你的春药？”
“不知道。”程晏沉默了片刻，才回答，想起此事立刻咬牙切齿地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小爷一定扒了他的皮！”
程亭钰嗤笑了一声：“小爷，你连凶手都不知道，就在这儿放狠话，听起来特别像个笑话。”
听到父亲的奚落，程晏更加面红耳赤。
他张嘴想反驳，但却完全站不住脚，已经完全被热意占据的大脑，终于开始转动了，努力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
终于他想起了些许，激动地道：“爹，我想起来了。我吃了几杯酒，觉得有几分醉意，就出来走走。结果在路上遇到一个疯女人，她忽然扑向我，身上还有一股血腥味，是不是她给我下的药？”
程晏仔细想了几遍，今晚发生的事情，唯有这个受伤女子是个变数，其余和寻常一样。
“哦？然后呢，那女子把你扑倒了？”
程晏立刻摇头，还有些美滋滋地炫耀道：“怎么可能？小爷——”
他又想自称小爷，可是想起方才父亲奚落的话，立刻轻咳一声，语气收敛了几分。
“我怎么可能被一个女人给制住？一拳头就把她撂倒了，她连哼都没能哼出声来。”
“那这么柔弱的女子，是如何给你下药的呢？”程亭钰轻声询问。
原本正得意洋洋的程晏，瞬间被问住了。
他下意识抬头，就对上了男人似笑非笑的表情，看向他的眼神里，总透着一股讥诮。
少年禁不得激，立刻反驳道：“除了她还能有谁？”
“她死了。”程亭钰冷声道。
“她给我下药，就该死！”
程晏连步也不跑了，就这么梗着脖子看向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像一头倔驴一样。
程亭钰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头，这孩子没救了。
天真愚蠢，他已经提醒有漏洞，却仍然死不悔改，坚持自己那一套逻辑，还偏偏生在了程国公府，简直是早死的命格。
“该找人教教你，什么叫多长心眼了。”他无奈地道。
这回程晏听懂了，非常不满地抗议道：“爹，你这是在说我缺心眼吗？才没有，先生都夸我聪明。”
程亭钰已经听不下去了，让影卫把这小兔崽子带远点，眼不见心不烦。
夜风吹过，旁边的几棵竹子发出沙沙声。
男人一脸苦恼地坐在那里，脑海里的计划早就成型，只是一想起那人的难缠程度，他就下不定决心。
直到看见儿子蠢成这样，再不遭受一顿阴谋诡计的毒打，估计都不知怎么死的。
“哎，这得下血本。”他咬牙轻叹。
*
温家开始为三姑娘找夫君了，五公主也被禁足了，她让侍卫送来一封道歉信。
语气恳求地阐述了经过，寻求温明蕴的原谅，对于她恶劣的处境，五公主也相当清楚，还掏心掏肺地支招。
【如意，这天下什么东西不好找，但是男人最好找了。我见多了女子在家时千娇百宠，嫁了人之后一朝跌落，处处小心谨慎，劳心劳力，伺候一家老小苦熬日子。你听我的，不要找什么门当户对，因为高门大户的男人都眼高于顶。
士大夫出身的男人，不一定风光朗月，还可能是个伪君子。
而你嫁过去之后，在家世上无法碾压的时候，连后悔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就只能听之任之，成为夫家晋升道路的血肉，任由其敲骨吸髓。
你听我的，就找个顺眼的贫民男子成亲，他只需要听你的话就行，实在腻味了就当养一条小狗，至于所谓的家世地位，只要有我在一天，就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
等父皇的气消了，我们就义结金兰，让我母妃收你为义女，封个县主给你当当。到时候在县主府里，你大可以弄四五六七个男人当侍宠，谁也管不了你。】
这封信写得很长，两人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再加上五公主被禁足，想必心中有许多话要说，一时之间刹不住车。
温明蕴看完整封信之后，忍不住轻笑。
“哎，可恨我不为男子，否则定入公主府，为你裙下之臣。”她轻声感慨道。
五公主的提议太好了，让人心花怒放，但实际操作起来太难。
从第一步义结金兰就有可能卡壳，况且皇上能纵容五公主的享乐，等皇上驾崩，登基的新皇是否能够容忍呢？
她在写回信的时候，红枫递上了一封帖子。
“姑娘，程国公府六姑娘递来的帖子，邀您去喝茶。”
温明蕴一怔，她都没见过这位六姑娘，不过当她拆开帖子，发现里面还附带一颗珍珠，便知道背后想约她的人是谁了。
*
迎客来酒楼里，还是之前那间包厢，两人相对而坐。
“三姑娘最近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程亭钰正在煮茶，见她落座，立刻奉上一杯茶。
温明蕴不以为意地道：“人生在世，哪有一帆风顺的。不过是一桩小麻烦，很快便能解决，不劳程家大爷挂心。”
男人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下意识抬头与她对视。
女子脸上是浅淡客套的笑容，不曾有半分勉强，很显然她这话不是说谎，而是有绝对的自信。
“哦？女子嫁人乃是终身大事，若是一步踏错，恐怕悔恨终身。我还未曾有哪位女子如此淡然，三姑娘让我长见识了。”程亭钰直接挑明，同时依然还是在试探。
眼前的女人很会演戏，万一是装的呢？
毕竟她活了二十二年，却连一门亲事都没定过，虽说其中大部分原因归结于她孱弱的身体，可温家乃是世代清流，哪怕找不到门当户对的，每年都有那么多新科进士，真要挑的话，绝对有无数上赶着的儿郎。
可温家却从未定下一个，很大可能是这位三姑娘怕去夫家。
夫家哪有待在娘家舒服。
“那是你见识少了。我温明蕴想要的人生，虽说不能完全掌控，但十之八九总能办到。”她毫不客气地道，脸上的笑容那是相当自信。
程亭钰一时看呆了，眼前人笑颜如花，脸上虽充斥着病容，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
而且他清楚地知道，这是真话。
两人之间已经交锋过几次，温明蕴身体力行地告诉他：只要她想要，就一定能办到。
“程某想问一句，踏青宴上三姑娘所说的话，如今还作数吗？”
他按捺住忽然有些亢奋的情绪，维持着语气的平静。
“踏青宴上我说得可太多了，你问的是哪一句？”
温明蕴眉头一挑，心底有几分猜测，但是却故意反问回去。
程亭钰苦笑了一声道：“自然是四人相看时说的话。我记得三姑娘当初提过，成亲之后不想自己生孩子，但是得有个孩子给其他人当交代，另外和夫君最好也不要太亲近。程某不才，完全符合你的要求，我有一子今年已经十四岁了，而且我缠绵病榻，别说与你亲近，恐怕活不了多少时日。”
“如今皇上又下旨让你成亲，不知三姑娘觉得我可胜任？”
温明蕴放下茶盏，眼中露出几分兴奋的神情。
哎嘿，被我抓住了吧。
程瘟鸡，当初拒绝我的时候，可是相当的大义凛然，如今反悔了想要回头？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DJ，快点一首《爱情买卖》送给程瘟鸡，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不可，你不配。”温明蕴冲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甜甜的笑容，然后毫不留情地拒绝了他。
短短五个字，言简意赅，还顺带踩上一脚。
啊哈，当初被程亭钰拒绝的时候，温明蕴心底可是不爽了许久，而如今能有机会拒绝他，简直神清气爽。
她矫揉造作地撩了一下碎发，准备欣赏男人被拒绝后恼羞成怒的表情。
但是万万没想到，对面的人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会给她一抹笑容。
甚至伸出双手，鼓起掌来。
“你最近病情加重了，病傻了？”
温明蕴仔细辨别之后，发现他并不是嘲讽地鼓掌，反而是真心实意。
“没有傻，上次是程某不识抬举，拒绝了三姑娘。就想着怎么也得让三姑娘拒绝一次，才算公平，想来三姑娘如今心情舒畅，而我也能心安了，总不至于一直惦记着此事。”男人起身，认真给她作揖。
温明蕴一愣，哎，老伙子有前途。
竟然是设计好的？
“哎，我可没有记恨你啊。”她连忙重申。
“那是自然，是程某惦记着此事，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表现得相当坦然。
温明蕴看着男人，更觉稀罕。
这老茶男今日转性了，甭管是不是装的，但这脾气是真的好。
“行吧，我的确很开心，你有什么事儿直说吧，若是不难我就帮忙办了。”温明蕴挥挥手。
“我想和你成亲。”男人斩钉截铁地道。
温明蕴眼睛一瞪，这人神经病吧？
刚刚不是已经拒绝了吗？怎么又来一次，合着方才是彩排吗？
“程瘟鸡，你是不是耳聋耳鸣啊？”她没好气地道。
结果下一秒，他抽出一个木匣子，直接打开，里面全是银票。
一张一千两，单看那一叠，估计有五十张，总数五万两。
温明蕴咽了咽口水，着实是被他震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又不是人贩子，她不嫁竟然还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呵，五万两也想买我？我的嫁妆可比这多多了。”她不屑地撇嘴。
钱的确很多，五万两已经够一个侯府嫡女的嫁妆了。
要不是温明蕴的外祖父当过盐官，油水充足，当初陈婕嫁到温家来，带了不少银票，后面铺子也赚了不少钱，让她开了眼，否则这些钱就足够让她跟着走了。
“我知道。”男人点头，一本正经地再次掏东西，很快又拍了个木匣子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回打开，里面全是房契。
“京郊的一处温泉庄子，两处田庄，御金街三间旺铺，浅塘街两间客栈、一处茶楼，还有——”
他又从衣袖里甩出一叠地契和卖身契：“百亩良田，以及我们大房所有下人的卖身契，我的大半身家都在这儿了，只要你肯嫁，这些就都是你的。”
桌上堆着各种契据，还有数张银票，在如此猛烈的金钱攻势下，温明蕴几乎头晕眼花。
她的心跳加速，嗓子发干，开始不停地咽口水。
天呐天呐，好多钱啊，发了发了！
她首先声明，她真的不是什么守财奴，相反她还是及时享乐主义者，就她那闺房里极尽奢侈的布置，不知被温博翰骂过多少次。
甚至在她的人生里，很多事情都能排在钱的前面。
可是当面对这么多钱财利益时，她还是控制不住的心动了。
原来被人用钱砸，是这种感觉吗？
她看着面色苍白，身形瘦削的男人，忍不住啧嘴。
看不出来啊，程瘟鸡，没想到你病弱的身体里，竟然还藏着一颗霸总的心。
或许是在这些金钱的映射之下，让程亭钰整个人都闪闪发光起来，她头一次get到了程瘟鸡的俊美。
实际上她一直知道程亭钰长得好看，但是一直get不到，而此刻无数的金钱堆砌，让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透着帅气。
“此话当真？”
“若为假，我们成亲第二天，你就拿着钱守寡享乐。”程亭钰举起三根手指，赌咒发誓。
很显然，他相当了解温明蕴，一击必中。
“艾玛，那我倒希望是假的了。”温明蕴低声嘀咕了一句。
虽然她故意含糊在唇齿间，不让人听清楚，但是程亭钰却听得相当清楚，一瞬间心都在滴血。
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恶毒人设不倒！
看着桌上这些财产，他都有一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心理。
“等等，你不会是另有企图吧，等我嫁过去，把我给害了，好夺我的嫁妆？”
温明蕴穿越之前，可看过太多重生文了，女主重生前被渣男各种敲骨吸髓，最后死了连嫁妆都拿不回来，只剩一捧没人收的骨灰。
她可不要当大怨种。
男人一听这话，当场就开始咳嗽起来，嘴角处已经隐隐咳出一丝血迹。
“三姑娘，你觉得我像是活得比你长久的人吗？”
温明蕴眨眨眼，她那诡异的好胜心又冒出来了。
屋内响起了另一道剧烈的咳嗽声，两人先对着嗑了一通，才继续聊事儿。
“我也不见得多康健。”
程亭钰：“……”
他颇为无奈，装病在别人那里无往不利，可一旦到了温明蕴这里，就被压制住。
没有办法，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契约，类似现代版婚前协议。
“三姑娘的担忧，我都知晓，已经提前写好了契约。关于你的嫁妆问题，在第三条，程国公府的人坚决不会用你嫁妆的一分钱，若是你不幸仙去，嫁妆返还温家，程家不取一毫一厘。”
男人将纸展开，铺成在桌上，修长的手指指着第三条。
纸上的字迹十分工整清秀，一如他的皮囊，让人见之忘俗。
温明蕴这回是真的震惊了，程亭钰准备的太过充分，诚意十足。
别说娶她，哪怕娶权贵嫡女都有一搏之力。
她还没听说，成亲前就有哪个男人掏出自己大半身家，说送给妻子。
哪怕有，那也必定是极少数，而且必然是成亲后。
就算前一条满足了，那后一条基本上就是前无来者了。
古代版婚前协议，上面写得相当清楚，不只有对她的嫁妆处置，还有她婚后在程国公府的安排。
比如第一条：温三娘无需在长辈面前立规矩。
只这一点，就瞬间集中了温明蕴的心。
毕竟这是古代出嫁女子逃不掉的命运，哪怕是嫁个软饭男，婆婆如果要摆长辈的谱儿，也绝对够喝一壶的。
“你能做主？”她指着这条问，语气里透着十足的不信任。
毕竟程瘟鸡在程国公府，看起来不是很能打，他自己都做不了主，还能做主妻子的事情？
“能。”他点头，态度十分坚定。
温明蕴耸耸肩，也不纠结这一点，继续往下看。
不得不说，程亭钰真的很聪明，哪怕他们相处的时间并不久，几次见面还都情况特殊，没什么彼此了解的过程，可是他却能大概摸索出她的喜好。
至少这上面的条约，好几条都不符合古代的礼仪规矩，却都恰好戳中她的心思。
她认认真真地看完，最后竟是有些留恋，忍不住伸手在几条戳她好感的条约上摩挲。
“你费心了，我很动心，只差最后一个问题。这么好的条件，你去求娶皇亲国戚之女，也未曾不可。为何选中我？”
温明蕴直勾勾地看着他，问得相当认真。
“我不是在妄自菲薄，只是你给出的这一切，像是甜美的陷阱，引诱天真的羔羊。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什么单纯好骗的姑娘，为了以后不让我恨你，取你狗命，断你儿子的子孙根，最好说实话。”
似乎怕不够严肃，她又追加了几句话，告知他一旦骗她，后果是何等的严峻。
程亭钰抽了抽嘴角，很好，这个警告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我想你费些心思，告诉程晏什么叫阴谋诡计。”
“什么？”温明蕴彻底惊了，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听错了。
男人长叹了一口气：“想必你也听过程晏的恶名，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我之前病重，一年有大半年时间在京郊养病，无暇顾及他，他身边的奴仆被买通，家仆也变成了刁奴看，还有一众捧杀，就养成了一言不合就动手的冲动性格。”
“他不仅识人不清，还自以为是，把奸人当好友，哪怕我戳穿过几次，明确告知他，他却死不悔改，坚持认为自己是正确的。之前与三姑娘的几次会面，我发现你极擅谋略，而且能拿捏住各人性格，我希望你能把手段用在他身上，让他认识到错误，明白之前的自己有多么愚不可及。”
他介绍程晏的时候，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显然是恨铁不成钢。
温明蕴听得目瞪口呆，简而言之，就是希望她对程晏耍心机，让这个少年遭受一轮社会的毒打。
这是亲爹吗？
“这个理由似乎站不住脚，论耍心机，你也不赖啊，不是和我有来有回的吗？”温明蕴立刻反驳。
都是茶人，谁不知道谁啊，这时候装什么傻白甜，
程亭钰哂笑一声：“几次交锋，似乎我都落于下风，没讨到什么好处。况且程晏是毁于二房之手，有些后宅之事我不好插手，像二房那些阴私肮脏的手段，也是防不胜防。与其成日派人暗中保护他，不如让他知道险恶，自己多长心眼。”
温明蕴彻底呆住了，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想到是因为想让她教孩子，才花血本想和她成亲。
可是她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想生，更何况是教了。
“程家大爷，不瞒你说，你给的条件真的很丰厚，很难不让人心动。可是我做生意一向讲究诚信，不能欺骗你。我这个人其实相当自私和心狠，只怕我教不好你的孩子，甚至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温明蕴几乎是咬着牙拒绝了，她的心都在滴血。
但凡是其他条件，她怎么着都要搏一搏，可涉及到孩子，她就不能存在侥幸心理了。
她虽然坚定自己不生孩子，但却也知道孩子的事情重中之重，她不能糊弄了事。
“三姑娘如此坦诚，那程某也有话直说。其实我就是看中三姑娘的聪慧、自私和心狠。”
“啊？”
“程晏如今这个年纪，已经很难教了，寻常手法根本无用，必须得下狠手。我最怕的是，他被教训了，教训他的人却提前心软，功亏一篑。你只要一直保持着这几个优点，就完全可以胜任。”
温明蕴咋舌，她第一次知道，自私和心狠原来也可以是优点。

第028章 双喜临门
包厢内,程亭钰坐在桌前，手中端着茶盏品茗。
桌上的契据和银票杂乱地放着，温明蕴临走前,甚至都不敢回头看上一眼,生怕自己一个没把持住就点头答应了。
“主子,方才有人在偷听。虽然那人穿着常服，但是看武功路数是锦衣卫的人。”
影卫飘然落下,跪倒在地，轻声汇报着。
程亭钰的眉头瞬间挑起：“锦衣卫来做什么？殿试舞弊案的尾巴扫干净了吗？”
“主子放心，全都清除干净了,不会牵扯到我们的。至于锦衣卫，属下瞧着不像是为了我们而来，三姑娘离开后，锦衣卫也跟着走了。”
“跟着温明蕴来的？为何？”男人着实震惊了。
温明蕴只是个病弱女子而已，而且她不像他是在装病，身上也是一点武艺都没有,更没有牵扯到前朝的争斗之中，有什么是值得锦衣卫关注的？
“之前温三姑娘狠狠得罪了曹秉舟，姓曹的心眼不大，或许想伺机报复。”影卫回复道。
程亭钰眉头紧皱,心底不禁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来。
被锦衣卫盯上就代表了无穷无尽的麻烦,他可是下了血本请温明蕴去治孩子的,却横生波折，怎么能不让人恼火。
“让人盯着锦衣卫,只要他们不轻举妄动,就不要招惹事端。”
“是。”
*
马车骨碌碌地往前行驶,温明蕴倚靠着车壁正出神。
她从衣袖里将那张婚前协议书拿出来,和之前不同的是，上面多了个名字。
程亭钰已经写下自己的姓名，只等着她的决定，似乎为了增加筹码，他大方地将契约书交给了她，许诺她随时可以签名生效。
正在出神，忽然马车外传来几声细微的声响。
“你们——”红枫刚说出两个字，就突然没音了。
她顿时警醒，立刻将契约胡乱地收起，再一抬头，车帘已经被人撩开，她瞬间就对上了一双黑漆漆的眼眸。
“曹大人。”温明蕴的声音低了八度，语气也极幽冷。
“三姑娘，别来无恙。”男人没穿飞鱼服，而是一身宝蓝色的窄袖圆领袍，毫不客气地坐到了她的身侧，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
“你做了什么，我的丫鬟怎么样了？”她眉头紧皱，伸手撩开窗帘，就见马车已经改了回温家的道路，停在了某个清幽的巷口处。
“他们被我的属下请去喝茶了，安全得很。你放心，我只是想和三姑娘聊几句话，等聊完他们自然会回来。”曹秉舟动作利落地拿起盘中糕点吃起来，看起来相当自来熟。
温明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我爹那日说得可真对，你们锦衣卫办案的本事没有，尽干些偷鸡摸狗的无耻之事。前些日子还捉拿匪徒呢，依我看你们锦衣卫就该自查，保管大半的人都得下地牢。”
她的声音抑扬顿挫，语调却不疾不徐，充满了浩然正气，似乎真的在主持公道一般。
被她这么奚落，曹秉舟倒是没生气，反而手撑着下巴，满脸好奇地看着她。
“都已经沦落到这般田地，我一伸手就能将三姑娘搂入怀里，为所欲为。三姑娘却还能指着我说这些难听话，你当真一点都不怕？”
温明蕴挑眉，倒是露出几分期待的表情：“这有什么好怕的，曹大人大可以试试。”
他如果敢搂她入怀，她就敢让他断子绝孙。
当两人拥抱在一起的时候，那亲密的姿势，非常方便她捏爆某些东西。
想她五岁的时候，就能把亲爹盘的核桃徒手捏碎，想必曹秉舟拥有的两颗，肯定不如核桃硬吧。
直接送曹大人当太监，她可太期待了！
曹秉舟对上她跃跃欲试的表情，下意识地抬手，就想给她点教训尝尝。
这个女人当真是不知死活，不想看她如此得意的表情，只想让她哭着求饶。
但是当手快要碰到她胳膊的时候，曹秉舟又硬生生地缩了回来，他感觉后背有些发凉，竟是生出了几分危机感。
要知道他从小就进了锦衣卫所接受培训，学习潜伏、暗杀等技能，经常徘徊在生死线上，对危险极度敏感。
这种忽然生出的危机感，曾经帮助他躲掉无数必死局面，这次虽然来得蹊跷，但是他不想冒险。
曹秉舟忍不住眯起眼睛，他认真观察眼前的女人，明明柔弱苍白得很，实在不懂那股强烈的危机感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曹大人若是没事的话，还请尽快下车吧，我都是要定亲的人了，长时间与外男接触，只怕会对名声有碍。”温明蕴见他临阵退缩，顿时满脸失望。
娘的，只差一点，她就能送一个男人去当太监了。
要不她投怀送抱试一下看看？
“三姑娘也注重名声？”曹秉舟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一声。
“和其他人在一起，自然是不用那么注重，但是和锦衣卫，那肯定是人人避之不及。”温明蕴真是见他哪里痛，就疯狂戳哪里。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男人的脸色就异常难看。
“我都忘了和三姑娘说，之前皇上把让你定亲的事情给忘了，还是我提醒他才有的此事。”他显然要以牙还牙。
“曹大人过来不会就是为了说这些吧？那我真是感谢你多管闲事了，不愧是曹小狗！”温明蕴轻捂着嘴，笑得异常欢快。
特别当她说到最后四个字时，恨不得把幸灾乐祸刻在脸上。
曹秉舟瞬间脸色又黑了，这娘们儿前世是个刺猬吧？怎么浑身带刺，他坐下来统共聊了几句，几乎句句被扎心。
淦！
“你和程亭钰私下见面作甚？不会是瞧上他了吧？”曹秉舟被怼得没脾气，终于不再绕圈子，直接进入正题。
温明蕴脸色一沉，“你派人跟踪我？”
她不过刚和程亭钰分开而已，曹秉舟就上了她的马车，甚至大剌剌说出来，简直把有恃无恐刻在骨子里。
“三姑娘不要误会，你的亲事毕竟是皇上交代下来的任务，而我们锦衣卫是为了皇上办事，这属于职责范围内。”曹秉舟丝毫没有被抓包的羞窘，相反还一本正经地解释。
当然说出来的话，相当的不要脸。
皇上只是责令温家尽快而已，根本不可能把这事儿交给锦衣卫处理，锦衣卫负责的可都是朝事相关，就算是扒人墙头搜集罪证，那也是要抓住官员的把柄，好定他们的罪责，怎么可能盯着一个姑娘的亲事打转？
“哦，那真是辛苦曹大人了。”
她握紧了拳头，紧盯着男人高挺的鼻梁，默默比划了一下，猜测这一拳捶下去，他会不会死。
“你真的要嫁给程亭钰？那不仅是个病秧子，前头还有个亡妻和儿子，你嫁过去可得拜死人的牌位！”他似乎有些震惊。
对于曹秉舟今日造访的目的，她仍然是一头雾水。
这真的是来关心她的亲事？可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曹大人不会是嫉妒了吧？”温明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调侃地问道。
“谁嫉妒了？”曹秉舟立刻反驳，十分的嗤之以鼻。
“哦，我还以为曹大人如此关注我的亲事，是心里惦记着我们俩之前的孽缘呢。毕竟若不是我一直苟活于世，曹大人亡妻的位置可就是我了，以后曹大人再娶新妇，都要祭拜我的牌位了。哎，说起来我的棺材都抬去了，曹大人至今未退还，不会是还对我念念不忘呢？嗯？”
她将碎发挽在耳后，歪着头看他，一副故作撒娇的模样。
曹秉舟直接看呆了，他见过很多面的温明蕴，吐血濒死、阴阳怪气，甚至浑身尖刺的模样，唯独没见过这般的她。
女子修长的手指勾着发梢，唇角轻扬，眼睛里装满了笑意，轻柔的语调像是带了一把小勾子，尽情地撩拨他的心思。
他竟然觉得此刻的温明蕴，存有万种风情，千娇百媚。
温明蕴原本是戏弄人的，结果就见男人呆呆地看着自己，紧接着耳朵尖逐渐泛红。
锦衣卫学过表情控制，哪怕是极细微的都能完全掌控。
比如此刻他能直视着女人的眼睛，不让自己躲闪，更不会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无措，可是发热的耳朵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温明蕴眨了眨眼睛，哭笑不得地道：“曹小狗，你认真的？”
“没有，我是替你害臊，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曹秉舟轻吸一口气，勉强稳住自己，依然语气坚定地反驳。
该死的，难怪都说色字当头一把刀，他今日才算领会。
见惯了温三娘浑身带刺的反应，如今乍见她柔软温顺的一面，他竟然会心跳加速，察觉到眼前的女人长得相当美丽。
温明蕴没说话，只是故意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的，显然想要让他露出破绽。
不过曹秉舟已经恢复了冷静，他拿起茶壶晃了晃，直接仰头灌了几口冷茶。
“程亭钰不是个好归处。程国公府水深火热，二房污糟得很，只要程家一日不分家，你就不会有安宁日子过。”男人的声音变得幽冷，就连好心提醒，听起来都像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温明蕴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给他：“曹大人，你这话听起来特别惺惺作态。明明提醒皇上逼我成亲的人是你，现在又告诉我程家不安生，让我不要嫁。你是不是盼着我一直不嫁人，抗旨不尊，惹得龙颜大怒呢？”
曹秉舟被她这话一堵，登时又发怒了。
“爱信不信。”说完，他就直接撩开帘子下车了。
很快，外面就传来红枫的询问声：“姑娘，你没事儿吧？”
车帘再次被撩起，红枫紧张地看向她。
“无事，遇到了一条野狗，已经打发走了，回府之后不要在爹娘面前多嘴。”
温明蕴无所谓地摆摆手，红枫立刻点头应承。
*
程国公府，程亭钰已经收到影卫的汇报，有关曹秉舟强势钻进温家的马车里，与温三姑娘密聊一炷香的时间。
因为四周都是锦衣卫，而且曹秉舟武艺高强，影卫并不敢靠近，未曾听到任何只言片语。
只是多年影卫的习惯，让他在呈上这份情报时，写得十分详尽。
【曹下车时，面色阴沉，心情不虞。大力甩上车帘之后，已然迈步往前却又退回来，将车帘抚平，才转身再次离开。】
程亭钰盯着这两行字，来回看了数十遍，手指不停地摩挲着。
等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字迹已经被汗水弄得模糊不清，指尖上也黑乎乎一团，一如他糟糕的心情。
同样是男人，他虽不太懂风花雪月的浪漫，可是年长曹秉舟几岁，还是能从这两行字中看出曹秉舟隐藏的心思。
或许曹秉舟自己都没弄明白，但是程亭钰已然从抚平车帘这个动作里，窥探出些许的不寻常。
“锦衣卫还真是爱多管闲事，别人的亲事也要横插一手。”他气得一甩衣袖，一根银针从窗户飞了出去。
“咔嚓”一声，院里的竹子又断了一根。
影卫忍不住抬头瞧了一眼，哎，竹子又遭殃了。
“清点现银，再加五万两的银票。”程亭钰捏了捏眉头，突如其来的危机感，让他决定加大筹码。
这管儿子的妻子还没娶回来，筹码就越加越高。
影卫立刻回道：“主子，最近一直加大望京情报的铺陈，分别盘下珍宝阁、烟柳巷等地，上次的五万两都是去当铺当了您的部分珍藏，眼下一两现银都没了。”
程亭钰：“……”
他都这么穷了吗？
没钱的男人还想娶温明蕴？那简直天方夜谭！
“去程晏那里挑东西，我记得他书房里摆着一块碧荷砚台，反正他读书也是狗屁不通，先把那块砚台包起来，送去温府。”程亭钰很快就有了主意，直接吩咐道。
“是。”影卫领命而去。
果然羊毛出在羊身上，主子是为了治治小少爷的脑残病，才想着把浑身是心眼的温三姑娘娶回来。
如今用少爷的东西去讨好温三姑娘，一点毛病都没有。
一切都为了早日定下女主人，拼了！
温明蕴第二日收到砚台的时候，着实是有些惊讶的。
昨日程亭钰给的诚意已经很足了，今日却又送礼物过来，完全彰显了他势在必得的决心。
她把玩着砚台，这块砚台极具意趣，元素颇多，既有荷花又有蜻蜓，十分的赏心悦目。
明显灵感是来自杨万里那首诗《小池》的后两句：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她立刻倒入墨水研磨，发现伴随着墨被磨开，荷花的颜色竟然从粉色变成白色，一如这墨汁的颜色由深变淡，相得益彰。
顿时她就爱上了，主动开始练起字来。
“姑娘，您练字怎么尽写自己的名字了？”绿荷端着燕窝进来的时候，一眼瞧见她写完的纸，顿时噗嗤笑出声来。
温明蕴这才恍然，她看着写满了几张纸的姓名，忍不住苦笑。
啊，程瘟鸡不愧是个老茶男，连这点都算计到了。
她写字的时候脑子放空，完全是情不自禁地写名字，显然还是惦记着那份契约。
她想在那份契约上留下姓名。
“姑娘，老爷来了。”外头又小丫鬟通传。
温明蕴正坐在椅子上吃燕窝，温博翰已经快步走进来。
“如意，陛下今日退朝前多看了我两眼，肯定又是在暗示，你有没有主意？”他急声询问道。
温明蕴一听这话，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爹不能要了，自从皇上旧事重提她的亲事，亲爹就活在草木皆兵的世界里。
退朝的时候，皇上看谁他怎么知道，还非要默认就是看他，完全一副心里有鬼的状态。
“爹，你别急，我目前已经有了章程，再过几日就会有决断。”
“此话当真？”
“当真。”
温博翰听到她的保证，顿时大松一口气，他的目光一扫，瞬间就停留在砚台上，三两步走过来，立刻伸手摸着砚台。
“这砚台哪儿来的？与张天成大师雕的碧荷池砚一模一样，不过那枚砚台已然丢失多年，这是仿品吧？”
他迫不及待地重新开始研磨，当看到荷花颜色的变化时，整张脸都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来。
“真是失传已久的碧荷池砚啊，万千文人都得为此打破头啊！”
温博翰抱着砚台，先是怔愣当场，紧接着欣喜若狂，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满屋子的人都看呆了，老爷最是守规矩，年轻时就被人夸赞老成持重，怎么到了这个年纪还显露痴狂状态，这要是被他的同僚看到，得惊掉大牙吧。
“闺女，这是怎么来的？”
“别人送我的礼物，只是这般贵重的话，恐怕我受不起。”
“受得起受得起，可以给回礼啊。我们温家也是清流世家，虽不如皇亲国戚家底厚，但也是有几件藏品的。你小时候不是一直想要那把青竹折扇吗？爹拿扇子跟你换行不行？”温博翰疯狂劝她，甚至还表示要掏出压箱底的东西。
那把所谓的青竹折扇，是温明蕴四岁的时候知晓的，相当于温家的传家宝，还放在祠堂里收着。
温明蕴当时反封建念头正强呢，对只有男人能进祠堂这事儿耿耿于怀，就扯断了锁偷溜进去。
她不敢碰先人的牌位，毕竟哪怕是在现代，种花家依然信奉祖先，她也不例外。
正好几件藏品都被她翻出来了，她看来看去，就觉得那把破扇子最不值钱，估计撕了的话，顶多挨一顿打就没了。
结果她捧着扇子跑到亲爹面前，准备撕的时候，温博翰当场吓得腿软，差点给她跪下来。
最后扇子留了下来，而她也不止挨了一顿打。
这事儿记到现在，温博翰竟然主动要求更换，足见这个砚台在他这里，比传家宝还贵重。
温明蕴挑眉，是她小瞧程亭钰了。
她本以为程瘟鸡被程世子夫人欺负成那样，必定没什么贵重藏品，没想到他第一个送来的礼物，就如此贵重。
显然程亭钰的底蕴，比她想象的要丰厚得多。
“爹，可是人家不要扇子回礼。”
“那她要什么回礼，爹都给！大不了以后她再胡搞，我不上奏了行吧？不过她也得收敛点，不然我会被同僚鄙夷的。”温博翰激动地大喊。
显然他以为这么贵重的礼物，是出自五公主之手。
也只有皇室才有如此大的手笔，能拥有这样的稀世珍宝。
温明蕴笑着摇头：“他要的回礼呢，只有我给得起，不过我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给？”
“给，给！立刻给！如意，除了皇上勒令的成亲之外，我们温家无法抗旨，其余的事儿都好商量。要是能拥有这块砚台，我就算下去阴曹地府，也能跟列祖列宗炫耀！”温博翰显然陷入痴狂之中。
他劝了温明蕴之后，又不好意思直接张口讨要，只能各种示好。
最终见温明蕴始终不表态，他依依不舍地放了回去，长叹一口气，颇为大义凛然地道：“罢了，你一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况且这是你的礼物，自然是由你自己定夺。”
只是他那灼热的目光，都快把砚台给盯穿了。
“好，那我再考虑考虑。”
好不容易把情绪颓丧的温博翰送走，温明蕴拿出那份契约轻轻展开，抚平每一道折痕，提起毛笔沾上墨，签下了自己的姓名。
翌日，契约书重新回到程亭钰的手中，他当即请求进宫。
*
“头儿，你让我盯着程家大爷，他今日有动静了。”
曹秉舟正脱了上衣举着巨石锻炼，听到这句话，立刻将石头放下，粗喘了一口气道：“什么动静？”
“他进宫来了。”
“作甚？”
“似乎是求皇上给他下什么圣旨。他爹程将军都死了许久，也不知道还能从陛下那里求来什么？”年轻的锦衣卫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曹秉舟顿时一僵，脑子里直接冒出一个念头：他是来求赐婚圣旨的。
“程亭钰什么时候进的宫？”
“一炷香之前吧，皇上和几位大臣刚议事结束，估计很快就接见他了。”
“快让殿前伺候的小太监拖延时间，别让他开口，等我过去再说！”曹秉舟立刻抓住属下，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似乎在托付很严重的事情。
“哦，好。”年轻锦衣卫微微一怔，不明白为何要拦住程亭钰，只不过头儿脸色这么难看，肯定有大事发生。
曹秉舟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过去，但是他如今满头大汗，衣衫不整，如果去了就是殿前失仪。
他快速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换上觐见的飞鱼服，直奔龙乾宫。
“薛总管，程亭钰可曾开口？”他赶到之后，掏出锦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急声询问了一句。
薛德显然正在等他，“咱家出来的时候，他未曾开口，只是已经拖延不下去了，恐怕正在说。曹大人还是尽快去吧。”
曹秉舟顾不上多言，只是点头道谢，伴随着小太监通传的声音，他大步走进了龙乾宫内。
殿内，九五之尊坐在龙椅上，而程亭钰正在回话。
只是听到小太监的通传声，程亭钰停下来话头，眉头轻轻挑起。
没想到姓曹的真的来了。
“微臣见过皇上，打搅了皇上的谈兴，还请恕罪。”曹秉舟立刻跪下谢罪。
“无事，朕见你急匆匆的，可有急事？”皇上摆摆手，怕曹秉舟有正事，自然先问他。
“回皇上的话，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微臣有了心上人，想起求一道赐婚圣旨。”
“哦，你也求赐婚圣旨，程亭钰方才也让朕赐婚呢。正好一起宣旨，双喜临门。”

第029章 正夫平夫
皇上一听说他也求赐婚圣旨,顿时来了兴趣，毕竟曹秉舟年少时期就表现优异，在锦衣卫里做事,九五之尊还是比较了解这个属下的。
曹秉舟今年二十有五,其实已经不算小了,要是在寻常人家，估计都开始抱娃了。
可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亲事并不是由媒妁之言和父母之命说了算的，而是得皇上点头。
但是由于锦衣卫臭名昭著，而曹秉舟平日里更是凶神恶煞,疯狗恶名远播，世家大族不愿意和他有牵扯，小门小户倒是愿意把女儿嫁给他，可又着实配不上曹秉舟，所以他这亲事就耽误了下来。
再者曹秉舟一心扑在事业上，看起来要为锦衣卫奋斗终生的模样,这回竟然主动请求赐婚，着实是勾起了皇上的好奇心。
“不知你看中哪家的姑娘了？”九五之尊问。
“回皇上的话，是温家三姑娘。”
“谁？”皇上一惊，只觉得这人无比耳熟,又问了一遍。
“温家三娘子。”曹秉舟又说了一遍。
皇上看向旁边的程亭钰,道：“程亭钰,你方才说要娶哪位姑娘来着？”
“回皇上的话，是温大人之女。”
“温博翰有几个女儿？”皇上的心底已经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来,但他还是不愿意相信,选择向一旁的太监询问。
薛德能坐上太监总管的位置,自然对这些小道消息十分了解,连忙回答：“温大人有三女，前两位姑娘已经出嫁了，唯有三娘子待字闺中，今年二十有二。之前皇上还催过温大人，让他尽快把三娘子嫁出去。”
皇上：“……”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宫人都低垂着头，心里想着这位温三娘究竟是什么样的仙女，怎么一来就来两个求赐婚的男人，还恰好撞到了一起。
“温博翰有庶女吗？”九五之尊问了一句。
“回皇上的话，并无。”
“你们俩求娶同一人？那个——”皇上终于忍不住挑破了，说到这里，还诡异地顿了顿才道：“温三娘？”
当着两位求娶之人的面，九五之尊没好意思把“嫁不出去”这几个字说出来。
可问题是温三娘之前的确没人娶啊，听说常年生病还性子古怪，五公主离京之后，温三娘就独占鳌头，成为望京贵妇口中的“那个女人”，江湖始终都有她的传说，足见她有多奇葩。
就连一向紧守本分完美无缺的温博翰，都因此有了把柄，那就是他那砸在手里的小女儿。
然而今日，一向是“狗不理”状态的温三娘，忽然摇身一变，成了香饽饽。
“陛下，凡事讲究先来后到，是草民先开口向您求旨的，还请您能够成全。”程亭钰当场撩起衣摆，直接跪了下去，言辞恳切地道。
“皇上，微臣对温三姑娘一片痴心，天地可鉴，还望皇上看在微臣还未成亲的份上，能够成全微臣。”曹秉舟脑子一热，也跟着“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开始了争抢。
实际上他现在脑子都有些发懵，他其实说了谎，和温三的几次交锋，顶多让他产生了在意的情绪，还不至于一片痴心的地步。
那日在得知温明蕴属意程亭煜时，他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悦的情绪。
他提醒皇上要逼迫温三嫁人，就是为了看她无人问津的凄惨模样，然后被天下人耻笑，到时候他再出现奚落她一番，让她向自己求饶，他再助她向皇上求情。
可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连第一步都没实现，温明蕴就找到了下家。
当时他只觉得心口憋得慌，丝毫没犹豫，就做了违反纪律的事情，直接上了她的马车。
连后果都没有考虑，这要是被温博翰知道，肯定又会追着锦衣卫疯狂输出，可是那时候他只想问个清楚。
等见到温明蕴的态度，得知她可能真的要和别人定亲时，他的心里忽然就不舒坦起来。
像是当初刚进卫所培训，每人用佩刀练武，他特地在自己的刀上做了记号，结果有一日他来迟了，那把刀却被别人拿去用了。
这把刀明明是他的，为什么要来抢？
当时按照他和温明蕴敌对的状态，原本应该嘲讽她，说两个病秧子天生绝配，可是他没有，反而提醒她程家水深，巴不得把这门亲事给搅散了。
程亭钰算什么东西，他这个小身板，也配让温三怼吗？
估计温明蕴刚开始输出，就把他给气死了吧。
再后来他被温明蕴气跑了，可是这事儿却像是心魔一般，深深地困扰着他。
但凡想起温明蕴如那日马车里一般，对着程亭钰笑得风情万种，他就难受。
就像是那把被他做了记号的刀，却握在别人手中一般，扎的他难受。
可是他又不懂为什么？
这种情绪来得太过突然，而且还是第一次，他无人可问。
本想着仔细想清楚再说，可是程亭钰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来宫里求赐婚圣旨了。
他当即便跑了过来，甭管他什么心思，但有一条很清楚，那就是他不愿意让温明蕴嫁给程亭钰，或者其他男人。
温三娘再不听话，再牙尖嘴利，那也只能怼他一个人。
他娶回家慢慢怼，等他以后想清楚了，不想让温明蕴怼他，而是始终保持着马车上巧笑倩兮的模样，他就威逼利诱，使尽浑身解数让她就范。
曹秉舟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毕竟他是锦衣卫出身，最擅长耍手段治人了。
哪怕温明蕴很难治，但他们拜堂成亲之后，可以有一辈子让他来想清楚，让他们好好磨合。
殿内的气氛已经越来越紧张，好好的金銮殿完全成了两人自我推销和互相攻击的场地。
“皇上，草民与温三娘相识，并且心悦她已久，连五公主殿下都知情的。而曹大人说对三姑娘一片痴心，依草民看分明是别有居心，他与温家有私怨，望京谁人不知。草民来求赐婚圣旨，他也立刻冒出来，依我之见，他并不像恋慕别人，倒像是要把人带回去折磨。”
程亭钰不惜搬出五公主来，并且毫不客气地踩上一脚。
“皇上，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微臣的确与温家三姑娘有怨了，但是后面微臣已然转变了想法，发现三姑娘乃是巾帼英雄，并不是普通女子可比，臣爱慕她实属正常。倒是程亭钰，明明是个病秧子，没几日活头，并且还有过妻子，是个二婚，却要将三姑娘娶回去，这根本不是结亲，倒像是结仇的。”
曹秉舟不甘示弱，立刻将他和温明蕴之间的针锋相对，先包装一下，整得还挺像样。
当然攻击程亭钰的时候，也丝毫不嘴软。
程亭钰冷笑：“呵，难怪公主殿下叫曹大人为曹小狗，的确适合你。”
曹秉舟轻嗤：“哼，公主殿下没给你取外号，不过据我所知，三姑娘叫你程瘟鸡，很明显对你不满。程家大爷这副娇躯，只怕都等不到成亲那日。”
“这就不劳曹小狗费心了，为人处世要守礼，不要总对着人狂吠。”
“哦，程瘟鸡客气了，你平时撒尿的时候多照照自己。”
两人开战得猝不及防，而且战况升温得极快，根本不容忍有反应的机会，几乎一眨眼就打得难分难舍。
大殿之内无人说话，连呼吸都死死屏住。
哪怕是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都竖起耳朵，静心屏气地听，生怕错漏一个字。
啊，这才说了几句，就骂起来了啊？
还骂得这么难听，程瘟鸡和曹小狗，别说都挺形象的。
整个大殿的人，都觉得开了眼。
原来男人吃醋互骂的时候，面容是如此丑陋不堪。
纯纯泼男骂街了属于是。
眼见两个人都怒从心起，已经站了起来，并且不再是卑躬屈膝地对着皇上，而是面对面，你来我往地互骂，极尽嘲讽之能。
往常总是威严肃静的龙乾宫大殿之内，此刻充斥着此起彼伏的“程瘟鸡”和“曹小狗”，现场演示什么叫鸡犬不宁。
“咳咳咳，两位。”九五之尊轻咳了一声，试图挽救一下气氛。
虽然他也想看八卦，但还是阻拦一下吧。
主要是差距太大了，往常赫赫凶名的锦衣卫指挥使，如今在骂对方是个二婚老男人，还有个拖油瓶儿子，祸害花季少女，着实让人咋舌。
而成日苍白病弱的程家大爷，疯狂冲着对方输出，说他是个目中无人、残害忠良、冷血无情的暴徒，以后绝对祸及妻儿，纯属拉人下地狱。
就这么一长串的句子，程亭钰在说得时候，一口气全部说完，面不红气不喘。
九五之尊几乎以为，他要痊愈了。
什么神医医圣，此刻在男人掐架的时候，都弱爆了。
至少他们无法让程亭钰看起来如此健康，果然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
“父皇父皇，听说曹秉舟和程亭钰为了夺取如意的芳心，都打起来是不是？”外面传来一阵轻盈娇俏的声音，很快急切的脚步声靠近，五公主依然提着裙摆冲了进来。
“皇上恕罪，奴才没能通传。”
五公主身后还跟着个小太监，此时脸色苍白地求饶。
皇上摆摆手，让他下去。
“小五，朕不记得解除你的禁足令。”九五之尊颇为威严地道。
“父皇，我都待在宫里许久了，整个人要发霉了。况且这么大的事情，儿臣肯定要来亲眼瞧瞧的。毕竟这两个可都是差点成为我的男人，而他们心悦之人乃是我的手帕交，儿臣如何能错过？您就让我留下来吧。”
五公主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不过说出来的话却充满了撒娇和耍赖意味，要是礼部和御史那些臣子们在场，估计又得气到之乎者也。
九五之尊挥手，薛德立刻有眼色地让人端来椅子，伺候五公主坐下。
“你们方才骂到哪儿了，不用顾忌本宫，快继续呀！”她边说还边抓了块糕点吃起来，仿佛是在看戏一般。
“皇上，微臣年纪轻轻、相貌堂堂，身体康健，至少比程瘟鸡活得久，光这一点就胜他千百倍！”曹秉舟轻咳一声，终于记起殿前礼仪，面向皇上推销自己。
“的确的确，曹小狗一看就知道腰好肾好身体好，用起来放心安全还舒爽。”五公主又抓了一把瓜子，跟着疯狂点头。
她的视线也放肆地在男人身上扫了一圈，着重停留在他的腰上。
啧啧，指挥使的腰，是夺命的弯刀。
想当初她就是看中了这条，才想着把他收进公主府，肯定超持久耐用。
察觉到五公主放肆的眼神，以及这颇为露骨的话语，曹秉舟的耳朵又开始发热了，又羞又恼。
“小五。”皇上冷声提醒。
五公主立刻把视线收回来，严肃保证道：“父皇我知道，朋友夫不可扑。儿臣最有义气了。”
“朕让你慎言！”九五之尊瞪她一眼，火气已经逐渐涌上来了。
他这是造的什么孽，怎么生出了这个闺女。
连儿子都没这么厚脸皮，敢在他面前说出这么不体面还下流的话来，可是五公主却能，而且还丝毫不以为耻。
甚至光看她那坦荡无辜的表情，不知情的还以为她在吟诗作对，附庸风雅呢。
“皇上，草民虽病弱，但是风姿绰约，器宇不凡，若论样貌俊美，吊打曹小狗十个来回还带转弯。就凭他也配自称相貌堂堂？和草民比起来，不过是庸脂俗粉罢了。”程亭钰自然不甘示弱，来而不往非礼也。
五公主马上开始鼓掌，情绪高涨地道：“太对了，程郎这张脸这身形，哪怕明知他是无用的病秧子，我也会馋。每日对着他，都能多干两碗饭。呜呜呜，本宫的病弱美人啊！边吐血边——”
她明显克制不住了，开始说一些虎狼之词。
也多亏谨记自己身处龙乾宫，旁边还坐着虎视眈眈的父皇，没敢把更过分的淫词艳曲说出来。
“娉婷。”九五之尊开口了。
五公主马上缩了缩脖子，主动捂住嘴，表示自己会乖乖听话。
*
温博翰正在府衙伏案办公，忽然龙乾宫的小太监过来传话，说皇上传召他。
他瞬间打了个哆嗦，立刻想到皇上这是要过问如意的亲事了，已经是第三回 了，无论怎么说也躲不过去。
他感觉像是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来，心里都一片冰凉。
走进龙乾宫的时候，除了龙椅上的九五之尊，还有坐在一旁吃茶的五公主。
他立刻行礼，忍不住悄悄扫了一眼五公主。
毕竟这是女儿手帕交，果然五公主也在看他，两人对上视线之后，五公主冲他兴奋地点点头，一副遇上天大喜事的表情。
他顿时一头雾水，笑得这么开心，理应不是什么坏事儿吧？
“温爱卿，朕找你来是想问一问，你家里可有庶女？”
温博翰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又提起庶女，他虽疑惑却还是老实回答：“回皇上的话，并无。”
“那可有外室之女？”九五之尊打了个直球，似乎怕激起温博翰的逆反之心，马上解释道：“朕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有两桩好事儿要落到温家的头上，若是还有其他女儿，必须如实说来，免得铸下大错。”
“皇上，微臣与夫人乃是少年夫妻，情投意合，别说外室庶女，就连个通房也无。除了小女之外，家中就只剩下幼子，再无其他儿女，还请皇上明鉴。”温博翰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九五之尊忍不住皱眉，最终轻叹了一口气，没辙了。
原本他还想，要是温家能再有个女儿，怎么也得安排一人一个，要不然真不够分的。
偏偏这温家就只剩下温三娘和温青立了，总不能让这小儿子嫁了吧。
温博翰正是一头雾水的时候，皇上便让那两人出来，自然有人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通。
他站在大殿之内，整个人犹如风中的树叶，摇摇晃晃起来，晕头转向。
啊？有两个男人来向皇上请赐婚圣旨，还都是看上他家小闺女了。
如意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炙手可热了？一时之间竟是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毕竟当看到曹秉舟那一刻，温博翰委实笑不出来。
“曹大人心悦我温家姑娘？”他直接冷声质问道。
曹秉舟的进步一顿，一时之间生出懊恼的情绪，为何偏偏是温家女，他和温博翰的私怨越结越大。
可仔细一想，若不是他当初要抓温博翰，也不会遇到温明蕴，只能说冥冥之中皆有定数，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孽缘。
脑海里冒出这些念头之后，曹秉舟顿觉有底气了，他和温明蕴是有缘分的，月老的姻缘线肯定早已牵好，他怕什么。
“温大人，之前多有得罪，我先给你赔礼了。我的确爱慕温三姑娘，还请你成全。”
曹秉舟俯身，连忙给他作揖行礼，态度恭敬。
这还是温博翰第一次看到，曹秉舟对他主动低下头颅，不再是之前那副趾高气昂、阴阳怪气的模样，相反十分谦逊，乖巧得像是温博翰教过的学生一般。
温大人先是心情复杂，他竟然是靠女儿才拥有的这一切，但紧接着就是暴怒。
他根本就不相信曹秉舟的话。
“曹大人贵人多忘事，我之前就在陛下面前说过，若要我温家女嫁给你，除非是她死了，抬着棺材进你曹家的门。活着的温家女，你休想！”温博翰言辞犀利地道，掷地有声，显然完全没有回旋地余地。
曹秉舟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漆黑。
“温大人，我仰慕三姑娘已久，你若将她许配给我，哪怕她出嫁，我也定让过上和娘家一样的生活。”程亭钰走上前，也冲他作揖。
男人高大的身形还是很能唬人的，至少此刻他不是有气无力，看着还挺有精气神。
特别是他后半句承诺，让温博翰忍不住挑起眉头。
年纪大的男人，果然很懂把握人心。
程亭钰许下的承诺，不是天花乱坠，纸醉金迷，而是让温明蕴像在娘家一样生活。
听起来简单又朴实，可是却直中靶心。
如意迟迟不愿意嫁人，就是因为看透了女人出嫁后的生活。
她是官家女，低嫁如二姐，也吃穿不愁，奴仆成群，可所受的苦楚依然只多不少。
嫁人之前，她只是别人的女儿、姐妹；而嫁人之后，她就成了别人的妻子、母亲还有儿媳。
对于古代的她来说，这仿佛是多了三道枷锁，每一道都让她沉重。
而程亭钰却敢许诺，不提他办不办得到，至少他有这个思想和意识。
就连温博翰年轻时都办不到，他认为都是理所当然的，直到看着夫人挣扎着怀孕生孩子时，他才能切身体会到。
“这话我爱听，不过如意再如何，也不能委屈去当别人的继室。更何况程家小少爷的名声，可谓如雷贯耳，小女的身子只怕熬不过他一拳头。”
温博翰只迟疑了片刻，就干净利落地拒绝了。
笑话，眼前这老伙子看起来就浑身心眼，他家柔弱不能自理的小闺女，怎么可能是对手。
哪怕程亭钰的确掌握了决胜密码，可温博翰觉得，他之所以能懂，也是因为亡妻才体会到的，温明蕴去当继室，天生就矮人一头。
程亭钰的脸色更加白了。
为什么他的成亲之路如此坎坷，他花了好多钱的，都把那不孝子的宝贝送出去了，难道不配拥有一个VIP服务吗？
程瘟鸡面色苍白如纸，曹小狗脸色暗沉如碳，两人一黑一白，犹如黑白双煞，僵硬地站在大殿之内，神色萎靡。
皇上和五公主看了一场好戏，父女俩对视一眼，都露出些许惊讶的神色来。
好家伙，竟然全都拒绝了？
“温大人，你怎么能都拒绝呢？不再考虑一下吗？”五公主忍不住发问。
温博翰轻咳了一声，对着皇上作揖道：“皇上，微臣恳请您回绝两位的请求。小女身子柔弱，恐怕镇不住两位大佛，还请他们另择佳偶。”
九五之尊顿时有些意动，毕竟温家女只有一个，而且两人同时求上门来，赐婚给谁都不妥当。
实际上皇上内心偏向曹秉舟，毕竟是对他忠心耿耿的疯狗，况且温家与曹秉舟不睦，也不怕两家勾结。
只是温博翰放出来的话太狠，死人才嫁曹秉舟，九五之尊就歇了说和的心思。
至于程亭钰，他爹程将军在世时，战功赫赫，只是功高盖主，一直不为皇帝所喜。
后来死于战场，皇上已经赐下诸多赏赐，程国公府又无成器的后人支撑，皇上自然不想为了他，而寒了曹秉舟的心。
只是九五之尊同意的话还没出口，五公主就拍案而起。
“温棺材板，你要不要听听你讲的什么鬼话？你都不过问如意的意见，就直接替她做主，你如何知道她心中所想？还有你瞧不上他们俩就直说，还得要贬低如意，说镇不住他们。这俩人一只鸡一条狗，算什么大佛？如意怎么就镇不住了，伸伸小指头就能把他们按死！我不允许任何人说如意不好，哪怕是她亲爹！”
“再说，既然他二人都心悦如意，三人一起又不是不行，一个正头夫君，另一个当侍夫好了。”五公主理所当然地道。
皇上听得已经龙颜大怒，急声吼道：“娉婷，你说得什么鬼话！”
“好吧，曹秉舟是父皇的宠臣，父皇心向小狗，那就不让他侍夫。程亭钰为正夫，曹秉舟当平夫。两人平起平坐，若是以后有孩子，谁优秀谁当嫡子。这总行了吧！”五公主一见皇上这脸色，立刻改口。
她还是很了解老父亲的，眼前这两个男人里，父皇偏疼小狗。
但是她就站程郎，虽说一比一平，但她是如意的手帕交，有绝对优势。

第030章 偷鸡摸狗
温明蕴坐在树下,桌上摆着一壶桂花酿，并几道清口小菜。
今日程亭钰说好去求赐婚圣旨，大好的日子,自然要小酌一杯,庆祝一番。
她拿起酒壶,想再给自己倒一杯的时候，却发现酒壶空了,她不满意地晃了晃，正准备让人再给她来一壶，就见红枫急匆匆地过来。
“姑娘,别喝了，老爷过来了。”
温明蕴眉头一皱：“这大白天的，爹还没下值啊，怎么就过来了？”
“翠枝快打盆冷水来！把酒壶撤走！”
红枫连忙吩咐小丫鬟收拾东西，又用锦帕沾了冷水，擦拭着温明蕴发热的脸颊。
她显然正喝得微醺,满脸通红，而且反应也变得迟钝了下来，显然是没意识到被抓包的风险。
“姑娘，您看着奴婢,把眼睛瞪大,眼神不要迷离！”红枫一看她这副外露的醉态,立刻觉得不行，忍不住捧着她的脸。
温明蕴下意识听着指令,当场把眼睛瞪圆了,像一只受惊的猫咪一样。
要不是场合不对,红枫就要被她逗笑了。
“喝口茶润润嗓子,千万不要说漏嘴，别提酒的事情啊。”
红枫再三叮嘱，温明蕴点点头，乖巧得不行。
“如意，今日皇上传召我进宫，你都不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温博翰还穿着朝服，显然是根本来不及换下，就赶紧过来跟闺女汇报了。
“什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好在温博翰没怎么在意，就将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通，直到复述一遍，仍然气得面红耳赤，足见他受了多大刺激。
亲爹的话又急又密，再加上他情绪激动，扯着嗓子嘶吼，听得温明蕴耳朵嗡嗡作响，脑子几乎不运转了。
“五公主最后那番话，把皇上气得绝倒，皇上还让我用规矩礼仪训斥她。这要是别人的事情，我肯定当仁不让，可这涉及到你了呀，让那两个瘪犊子言语上吃点亏又怎么样？又不会少块肉……”
温博翰边说边撇嘴，显然这会儿他对偏心的皇上也有意见了。
五公主果然说得对，皇上就是心疼曹秉舟了，所以连说都不能说。
“你有没有听我说话？”他说了那么多，结果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温博翰看过去，就见温明蕴脸色发红，眼睛瞪得圆圆的，怎么看在么不正常。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身子又不舒服了？”
“爹，你说得太快了。”她忍不住抱怨。
温博翰为了观察她，稍微走近了些，等她一张口，忽然就闻到了一股酒味儿。
桌上被红枫放了一个香囊，就是为了遮掩住酒味，可是如今凑得近，还是露馅了。
“哪来的酒味？你喝酒了？”温博翰脸色一变，语气颇为严肃。
“没有啊，嗝——”不知道是因为撒谎，还是太过紧张了，好巧不巧的，她竟然开始打嗝了。
这回哪怕放几个香囊，也没什么作用了，酒味瞬间蹿了出来。
“好啊，你个不孝女，我在宫里替你担惊受怕的，你竟然还在家里喝酒，看这样子还喝了不少，这都醉了。”
温博翰举起手就要揍她，温明蕴站起身就开始跑。
他被气糊涂了，她喝得智商下线了，两个人就这么绕着石桌转圈，竟然谁也没发现不对劲。
最后还是温明蕴跑累了，智商重新占领高地，她聪明地发现只要有东西挡着中间，哪怕不用跑步，也能隔开亲爹的巴掌，
于是她弯腰，双手抓住石桌，轻而易举地搬了起来。
一众丫鬟正赶过来阻拦，红枫还扬高了声音喊道：“老爷，别追了，我们姑娘今儿身子不舒服，待会儿又要咳血了，到时候——”
但是当温明蕴将石桌举起来时，所有人都石化了，院子里除了风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红枫瞬间住了嘴，抱歉，说不下去了。
面对力能扛鼎的姑娘，再卖惨真的说不过去了。
场上众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都不动弹了，就怔怔地看着那个双手举着石桌的女子。
偏偏喝醉的温明蕴，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还在为自己阻止了爹的追打，而沾沾自喜。
“你——手臂没事吗？”温博翰脸色急变。
“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儿？I&#39;m strong。”她还飙出一句英语。
当然温博翰是完全听不懂了，只是满脸震惊地看着她，总觉得眼前的小闺女似乎变了个人一样。
更甚者，温明蕴还只用单手举着，另一只手则拿起桌上的香囊嗅了嗅，直接扔进了红枫的怀里，颇为嫌弃地道：“怎么不是桂花味儿的？这个太刺鼻了。”
红枫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劝着她把桌子放下。
通过这一遭之后，温博翰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合着她还是个大力士？
“温明蕴！你个小兔崽子，竟然敢骗我，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陈婕原本想进来瞧瞧情况，结果隔着老远，就听到了他这暴躁的咆哮声，瞬间停下脚步。
“咱回吧，老爷发这么大火，就不去触他的霉头了。”
她倒是不担心闺女，主要是父女俩交战的时候，温博翰基本上就没赢过。
*
次日，宫里来了个太监接温明蕴进宫，说是贵妃娘娘想瞧瞧她。
陈婕一直很紧张，塞给太监不少银两。
“温夫人请放心，三姑娘与五公主是手帕交，贵妃娘娘早就有所耳闻，也很喜欢三姑娘呢。”前来的太监笑眯眯的，态度那是相当好。
这是温明蕴第一次进宫，大烨朝的宫殿气势恢宏，很像是影视剧拍出来的那种氛围。
不过她也只是用余光打量，眼神并不随意乱飘，身姿挺拔。
接她进府的太监，正是伺候贵妃的大太监李成，他原本还想着，这小娘子病弱又没经过事儿，头回进宫，定然吓得不行。
万万没想到，人家气定神闲，闲庭散步的样子，仿佛是来旅游观光的。
若是温明蕴知道他的心思，必然会点头认同，她颇有些暑假去故宫游览的心境。
“民女见过贵妃娘娘。”温明蕴认真行礼，动作到位，挑不出一丝错来。
贵妃悄然打量了一眼，暗中点了点头。
不愧是礼部侍郎的女儿，这礼节一丝不差，像是由宫里老嬷嬷调教过一样。
只是这样一个守礼的姑娘，如何跟小五处成手帕交的？
“请起，赐座。三姑娘不用客气，你与小五是至交好友，本宫早就想见见你了。”贵妃显得很和善。
“那是公主殿下抬爱。”
“她那性子，能与她交好的姑娘，都是脾气好又善良的孩子。”贵妃夸了她一句。
或许是对她太好奇了，贵妃询问了不少问题，关心她的吃穿用度和身体，温明蕴都一一应答。
“今日请你过来，其实是皇上的意思，想必温大人回去已经与你说了，那两位你可有相中的人选？”
客套了许久之后，终于进入正题。
温明蕴假装娇羞地低着头，表现出几分不好意思。
她刚要张嘴回答，就听贵妃又开口了：“姑娘家对于亲事害羞，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女人嘛，总是要嫁人的，况且求娶的两位都是不可多得的好儿郎。”
“你和娉婷既是手帕交，本宫就托大一回，把你当成亲女儿教导，说说心里话。”
“民女求之不得。”温明蕴乖顺地点头应承。
其实她光听那句经典的“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就已经知道她们俩三观不合，贵妃说出来的话，恐怕她不太爱听，不过身份摆在这儿了，她也只有认真听讲。
“曹秉舟是皇上的宠臣，年轻有为，未来不可估量，而且他家中无甚亲人，你嫁过去就自己做当家娘子，不用受什么罪。再者他身体康健，武艺了得，日后生下来的孩子，也更强壮些。至于程家大爷，长得倒是不错，只是身子骨太弱了些，程家又一摊子事儿，你还是去当继母，恐怕不是什么好去处。”
贵妃娘娘语重心长地道，这几句话的确算是肺腑之言，也有可取之处。
不过不该由贵妃说出来，她是上位者，还是头一回与温明蕴见面，根本谈不上什么交情，就有些压迫的意味了。
“母妃，如意是不是来了？”
温明蕴正在斟酌语气，如何回绝的时候，五公主已经跑了进来。
“哎呀，真的来了，母妃你也不派人告诉儿臣一声。”五公主一见到她，满脸笑吟吟的。
她先给贵妃请安，之后便直接冲过来，与温明蕴抱个满怀，看起来十分想念。
“你昨日当着外男的面儿胡说八道，你父皇很生气，让你禁足，怎么又跑出来了？是不是真的想吃板子？”贵妃瞧见她，脸色都变了，恨铁不成钢地道。
“父皇那么疼我，肯定舍不得打我。况且今日是有大事儿，哪怕我被打，也要来亲眼见证。”五公主颇为豪迈地道，对手帕交是真的够义气。
“如意，小鸡和小狗你选谁啊？本来我是想让你鸡狗双全，左拥右抱的。可是你爹都不问过你，就严词拒绝他二人，闹得鸡鸣狗吠、鸡飞狗跳。”五公主握住她的手，好似搬来了成语大全。
温明蕴忍不住笑了，不禁问道：“怎么鸡鸣狗吠、鸡飞狗跳了？”
“就是瘟鸡咯咯地叫，小狗汪汪地吠。被他那鸡蛋里挑骨头的一通说，谁能受得住，鸡差点飞了，狗也跳没了。”五公主简直是成语新说。
“小五，慎言！”贵妃冷下脸，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母妃，这是你的寝宫，我说什么不会漏出去的，况且如意是我手帕交，自然要说心里话。”五公主并不当一回事儿。
“哎，如意，你还是赶紧做决定吧。要我说他们俩也真不是东西，怎么就偏偏赶到一块儿了，两男争一女，明明你才是无辜者，可若是传出去，名声受损的只会是姑娘家，两个男人则美美地被人调侃风流，说不定还有人赞一句‘人不风流枉少年’。呸，这要是换成女人，都得被千夫所指呢！”
五公主长叹一口气，显然是很担心温明蕴。
她自己养面首时，从来不会考虑名声问题，甚至御史骂得越狠，她越能玩出花儿来。
但是为了温明蕴，她也开始思考女人的名声了。
当着贵妃的面儿，其实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努力憋笑。
五公主以为她是在默认，顿时更加激动了，搞男人的本能再次苏醒。
“你也觉得他俩都不是东西对不对？哈，男人嘛就是不能惯着，他们算老几啊，说赐婚赐婚吗？我看都配不上你，你爹之前说得也对，全都拒绝了。不过他们既然对你有情，作为温顺听话的女人，你当然也不能对他们无义，必须得回应他们。只是他们不配娶你，你不如就偷咯。”
“在同一条街上买两处宅子，鸡住街东头，狗住街西头。日日偷鸡又摸狗，共赴三娘约。”
五公主越说越兴奋，甚至诗兴大发，忍不住起身吟诗一首。
温明蕴终究是没忍住，“哈”地一声笑了出来。
真字面意义上的偷鸡摸狗。
她在心底疯狂给李之仪道歉，五公主这首词明显是改编了《卜算子.我住长江头》。
人家好好一首情意绵绵的诗词，被她这一改，面目全非。
“放肆！”贵妃终究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盘子里的橘子，都骨碌碌滚落满地。
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安静，贵妃显然真怒了，她柳眉倒竖，一双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几乎要喷射出来。
“娉婷，你现在就出去，不用本宫请侍卫们把你抬出去吧？”
贵妃的语气很严厉，完全是不留余地。
“母妃，为何如此生气？我那日在龙乾宫放肆许久，父皇都没让侍卫撵我滚蛋，您的脾气倒是比父皇还大！”五公主笑意收敛，轻扬着下巴，一副桀骜不驯的态度。
“你敢拿你父皇压我，反了天了！”
“我说的是事实！”
母女俩当着外人的面就吵了起来，面对贵妃的怒火，五公主丝毫不退让，甚至还故意和她呛声。
温明蕴自然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皇家本来就水深，看样子这其中另有隐情。
不过此刻不是争吵的时候，她要脱困。
“娉婷，我第一次进宫，完全是乡下丫头来开眼界的。回去之后，我母亲肯定要问我的，你有没有什么礼物让我带回去炫耀？”她连忙上前，握住了五公主的手。
表面上看起来，她在温声细语地劝慰，实际上她将一张叠好的纸，塞进了五公主的掌心。
五公主眉头一动，皱了皱鼻子：“好吧，我为你准备了很多礼物呢。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拿。”
“好。”温明蕴笑着点头。
“母妃，儿臣告退。”
贵妃娘娘并不吭声，倒是五公主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母妃，如意是我最好的朋友，您别为难她。”
贵妃又想发火，可是五公主已经转身离开了。
刚出了瑶华宫，五公主便找机会展开宣纸一看究竟。
上面只有简单的一句话：我属意程亭煜，唯恐上意不允。娉婷，求你助我！狩猎曹小狗。
五公主眨眨眼，将纸仔仔细细地叠好藏在袖中。
“你我之间何须求，我必然助你！”
殿内，贵妃连灌两盏冷茶，才压下心底的恼意。
“呵，三姑娘与小五感情甚笃啊，她为了你都与本宫置气呢。”贵妃轻笑一声。
这话怎么听都带着一股泄愤的意味。
温明蕴并没有惶恐，而是抬头看了一眼凤椅上的女人。
皇后早逝，六宫无主多年，贵妃执掌后宫，威仪万千。
只是当温明蕴这么打量的时候，只看到一个藏在锦衣华服、浓妆艳抹之下的普通女人，甚至她还很瘦，妆容遮不住她高耸的颧骨。
“娘娘抬举民女了，五公主方才与您置气，并不是因为民女，而是她觉得您不如皇上宽厚。”
“放肆！”贵妃第二次拍响了桌子，这回比之前声音更响。
面对贵妃的震怒，温明蕴只是坐在椅子上，既不跪地求饶，更没有满脸惊慌。
她只是低垂着头，看着手边的茶盏，似乎在研究茶叶的色泽。
呵，她就不信贵妃敢反驳这话，皇上哪怕是个小肚鸡肠，那贵妃也不敢说皇上不如她宽厚。
贵妃很想发怒，想让太监们堵住她的嘴，把她的脸抽烂，看看她还敢不敢甩脸色。
不过一个四品官的女儿，也敢在她面前耍横。
可是一想起皇上的嘱托，外加她想拉拢曹秉舟，就硬生生地忍了下来。
她有幸生下皇长子，可是一直没坐上皇后之位，无法和太子名正言顺地抢夺，为了帮助儿子荣登大统，她必须忍。
若是此事办成了，曹秉舟那里就好说话了，锦衣卫如果能掌控在大皇子之手，到时候别说搜罗太子党的罪证，就连皇上那边也是可以活动的。
一切都是为了最终胜利，待她当上太后，必让眼前这小小贱婢将瑶华宫的地砖，一块块舔干净。
殿内落针可闻，几个伺候的宫女太监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将这个没规矩的温三姑娘拿下。
可是贵妃娘娘从羞恼交加，却逐渐平稳下来，甚至再开口的时候，她的语气十分平静。
“三姑娘，你是聪明之人，定能看出哪个儿郎是你的命定之人。曹指挥使年轻有为，众人皆知，没有争议。本宫这就让人去回皇上了。”
虽然不见愤怒，可是贵妃也不准备再听她的意见，直接就要强势地定下。
“娘娘，曹指挥使再优秀，也与民女无关。民女心悦程亭钰。”
温明蕴立刻开口阻拦。
贵妃娘娘瞬间眯起眼，看向她的时候，像是吐着信子的毒蛇。
“你年纪小，还不懂事，今日本宫教你个乖。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过在父母之命之上还有皇命，天家要你嫁谁你就得嫁谁。一个姑娘家，是没资格决定自己的夫君是谁。”
贵妃的语气更加僵冷了几分，她说完便直接挥手，让宫女前去回话。
温明蕴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不吵也不闹，似乎认命了一般。
贵妃看着她这个表现，忍不住轻嗤一声。
果然，在绝对权势面前，性子再倔的人都得低头。
殿内恢复了一片寂静，温明蕴丝毫不着急。
时间一分一秒的游走，去回话的宫女却迟迟不回，贵妃倒是先坐不住了。
她一连派去两个宫人，都未能送消息回来，直到第三个终于有了结果。
“娘娘，大事不妙了。五公主她让人捆了曹大人，正往龙乾宫去呢！”
“什么？小五这是做什么！”贵妃惊得直接从凤椅上站起。
“奴才不敢凑近，公主身边跟着几个侍卫，人手一个瑶华宫的奴才，这要是被捉住了，恐怕无法向您回信。”
贵妃气得直喘粗气，眼前发黑：“混账东西，她究竟要做什么？赶紧备轿，本宫要去阻拦她。”
宫人们立刻忙碌起来，贵妃怒火攻心，再次灌两口凉茶，才缓下来。
“是不是你与小五说了什么？”
贵妃似乎才想起温明蕴，看向她逼问道。
“娘娘，您又抬举民女了。民女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宫里无亲无故，无依无靠，况且公主前来，与我说了什么，都在您眼皮子底下，民女有什么本事能说动五公主？”温明蕴反驳。
贵妃冷哼一声，如今也不好计较她的阴阳怪气了。
不过温明蕴说得对，瑶华宫可是她的地盘，小小贱民自然搞不出小动作。
贵妃上轿，前去阻拦，临走前还带上了温明蕴。
五公主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恐怕更不会听从贵妃的话，这时候让温明蕴劝一劝，应该有效果。
可惜紧赶慢赶，仍然未能阻拦成功，五公主显然行动迅猛，等两人赶到的时候，五公主已经进了龙乾宫。
殿内，五公主直接让人把被捆住的曹秉舟丢在了地上。
“儿臣参见父皇。”她依然是恭敬地行礼。
只是皇帝的眉头已经紧紧皱起，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连火气都发不出，只觉得头痛和无奈。
“混账东西，曹秉舟是锦衣卫指挥使，锦衣卫直接听命于朕。你把他绑了，不是在打朕的脸吗！”皇上边说边觉得呼吸困难，纯粹是被气得。
五公主上辈子是被他驱使的老黄牛吧，这辈子才能报复回来，骑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父皇，正是为了您的颜面，儿臣才要绑了他。这曹小狗有二心！”五公主言辞恳切地道。
“什么二心？你不许撒谎，若是被查出来，朕把你后院的面首，全都阉了当太监！”
皇上虽然觉得她会撒谎，但还是决定听一听她的鬼话，并且提前打预防针。
五公主倒吸一口凉气，这绝对是有史以来，父皇给她最大的警告。
狠，太狠了。
“这个曹秉舟明明心悦儿臣，却又去求娶如意，不是有二心是什么？”
皇上皱着眉头，觉得自己没听懂：“你说什么鬼话？那日他和程亭钰在求旨的时候，你在场也没提出反对，今日你怎么又冒头了，别添乱。”
“那不是我又看中了别的男人，把这事儿给忘了嘛。专心搞男人，当然是搞完一个忘一个。况且曹小狗也不是什么仙品，值得儿臣念念不忘的。”五公主义正言辞地道。
“什么搞完就忘，你也没搞上他啊，不要胡说八道，坏曹秉舟名声！”皇上立刻纠正她的话。
说完才觉得不妥，娘的，马上封口，要是被御史知道，他也得被参一本。
“父皇，儿臣绝不撒谎，都有人证的。”
“谁？”皇上不信邪，这一看就是乱编的。
“您啊。一个月之前，儿臣与您说要让那谁当驸马，曹秉舟当我侍宠，您偏心曹小狗，给拒绝了。但您肯定心知肚明，曹小狗爱慕我到不可自拔，不惜处处与我作对，引起我的注意。只是他终究要替您办事，您就拒绝了儿臣！”五公主不假思索地道。
九五之尊：“……”
的确是有这么一出，但那不是一场闹剧吗？
作为见异思迁的五公主，看到美男子，经常嚷嚷着要哪个朝臣的嫡子当她驸马。
其中以御史和礼部官员最惨，毕竟经常参她一本训诫，她嫌弃官员本人，就表示要嫁给他们的儿子。
可是这种行为基本上几分钟热度，上次直接挑了俩，他保下了曹秉舟，还派人去询问程亭钰。
只是后来五公主主动表示不需要了，此事才不了了之。
如今九五之尊竟然成了人证？他能证明啥？

第031章 狗洞计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色为矞,鸿禧云集。国公府长房嫡子程亭钰，风姿斐然，经学博洽,德行美善。温氏三女,清流世家之后,行端仪雅，礼教克娴,盖温氏诗书传家，执钗亦钟灵毓秀有咏絮之才，今及芳年待字金闺。潭祉迎祥,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①
有了五公主的捣乱，赐婚圣旨很快便传下,自此鸡狗相争，盖棺定论。
至于可怜兮兮的曹秉舟，皇上亲自走下龙椅，替他松绑劝慰,并且宣布官复原职,赏下不少金银财物,安抚妥帖。
丢了妻子，就用钱财来弥补吧。
可谓情场失意,官场得意。
当然五公主经此一役,被皇上勒令禁足,直接让亲卫守门,再不可能溜出来。
并且为了保护曹秉舟，五公主还被要求，最少离曹指挥使三米远，不得找茬锦衣卫，否则日后就别回公主府，久居深宫。
要知道宫里最多的是妃嫔和太监，男人除了当今天子之外，就是值守的皇家侍卫。
可是五公主再荒唐，也不敢在皇宫搞侍卫。
倒不是说她突然对男人失去兴趣了，而是当年的确搞过，却被抓包了，差点让那个侍卫被打死。
五公主坚守底线，当女人要有原则，怎么能让自己的男人丧失性命，自此才收敛了许多。
公主府才是她的快乐老家，想怎么逍遥快活，都没人能多管闲事，但是如果真让她久居深宫，非得憋死不可。
曹秉舟一直很沉默，对于皇上的安抚，他表面上看起来诚恳接受了，但实际上整个人都在神游太虚。
脑子里是木的，五公主的侍卫们来捉拿他的时候，他其实可以逃脱。
毕竟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周围有无数属下可以为他打掩护，而且他还提前收到了消息，可是他却选择了乖乖地束手就擒。
哪怕颜面扫地，他也想搏一出苦肉计。
或许皇上看在这个份上，更加想要补偿他，就把温明蕴许配给他呢。
可惜结果还是不尽人意，心里宛如被木屑的刺扎到一般。
像是刚习武不久，却要拿着剑与人对招，总是会不小心被割伤。
伤口不深，但是却很难受，几日不能沾水，还象征着他输了。
那种挫败感能让他记很久。
*
大太监到温府宣旨的时候，温博翰还处于失神的状态，等旨意宣布结束之后，他仍然跪在地上，双眼发直。
“温大人，接旨吧。”大太监提醒一句。
旁边的陈婕瞧瞧拧了一把他的胳膊，温博翰才从怔愣之中清醒过来，双手恭敬地接过旨意。
陈婕见他一副不顶事的模样，冷瞥了他一眼，把他挤到旁边去，亲自和大太监寒暄，并且递上银票。
温博翰就保持这种魂不守舍的样子，直到温明蕴回来，他才回过神来。
“定的程家大爷，是你亲自点头的吗？”他询问。
温明蕴点头：“是，那位看好曹秉舟，您又不是不知道。”
温博翰看着她，张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嘴，一副惆怅的模样。
陈婕瞧不得他这副模样，顿时没好气地怼回去：“之前如意不定亲，你成天唉声叹气，府上来个年纪相当的男人，你都恨不得当女婿考察，怎么这会儿赐婚圣旨都下来了，你又愁眉苦脸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又不是你嫁人，你这个岳丈还如此难伺候！”
温博翰被妻子训得灰头土脸，一抬头瞧见温明蕴捂嘴偷笑，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
“哎，你不懂——”
“我什么不懂，就你最懂！”陈婕今日对他的积怨颇大。
眼看夫妻俩要拌嘴了，温明蕴立刻拉开他们。
“爹，那日你拿走的碧荷池砚也是人家送的，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你这板着一张脸说不过去吧？”
“什么，那方砚台是他送的？不是五公主送的？”温博翰一下子站了起来，满脸激动。
“当然，他那方砚台就在试探我的态度。我原本不太想答应的，只是爹都愿意用传家宝来换，没办法只好应承下来了。”温明蕴故意如此说。
就见温博翰脸色急变，最终咬牙道：“罢了罢了，就他吧，我受之有愧。”
“哎，你这个人，怎么说话的？上一边去！”陈婕没好气地把他拖走了。
只是盏茶过后，温博翰又去而复返。
“如意，要不你回去和皇上说，把人选换成曹秉舟？”
温明蕴一愣，立刻认真盯着他看，见亲爹满脸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顿时心头大惊。
“爹，你不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之前不是你信誓旦旦地说，除非我死了，尸体送上曹家门，否则曹秉舟休想的吗？”她问。
温博翰轻叹一口气：“那不是爹当时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儿吗？程亭钰病弱成那样了，你一拳头过去，他能直接被你打死吧。曹秉舟别看是条疯狗，那好歹也是锦衣卫出身，武艺卓绝，能接你三五招不成问题。况且姓曹的被打死就打死吧，但是程亭钰送了砚台来，拿人手短，你要是把他打死了，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他的情绪显得颇为激动，听着这番话，温明蕴也终于明白，为何亲爹这么磨磨唧唧的。
合着是拿了砚台，又受到了自家小女儿其实是个大力士的刺激，良心过去，怕把娇弱的女婿给失手打死。
“爹，程亭钰是求着我嫁他，打死也活该好吧？”
“啊？”温博翰明显被她这渣女语录给震惊了。
虽说他早就知道小女儿是个蔫坏的，但是之前也没表现得这般露骨啊。
他惊讶地看向她，似乎觉得眼前人有些陌生。
温明蕴冲着他甜甜一笑：“爹，我还有很多小惊喜，是你不知道的呢？您想不想知道？”
“不想不想，这些小惊喜你还是留给女婿吧。”温博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飞快地就溜走了，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一样。
*
温程两家的亲事已经定下，双方都开始筹备起来。
温府倒是好说，哪怕是不愿意一个福运孙女离开的老夫人，也无法违抗皇上的旨意，全权交给了陈婕负责，那自然是上下一条心，力往一处使。
而程国公府则麻烦些，毕竟目前的当家主母是程世子夫人，这个婶娘自然是不愿意操持这些的，就算她恨不得嚷嚷着全天下知道，她对此事的关注，以及出了多大力，但实际上她只是想趁机捞钱而已。
最后程亭钰向宫里求助，皇上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原则，给他派来了两个嬷嬷两个大太监，四个人在宫里都是资历深厚，不仅手段了得，而且狐假虎威的气势也很足。
谁都知道，宫里这种活得长久的宫人，最不能得罪。
首先在后宫那个四处倾轧的地方，还能活得这么好，证明手段了得，另外他们肯定已经带出来不少徒子徒孙，那都是遍布在宫中的眼线，小鬼难缠，自然没人上去触霉头。
就连上蹿下跳的程世子夫人，都丝毫不敢得罪，安静如鸡地当壁花，甚至在大房有缺漏的东西，找上门来的时候，她连拒绝都不敢，把这些年吃进去的银子，又吐出来不少。
“爹，我的清莲玉笔怎么没了？”程晏急匆匆地跑进来。
程亭钰正坐在窗前品茗，见他这般毛躁，顿时眉头一皱：“敲门。”
“您门也没关啊，敲什么门？”程晏满脸疑惑。
“那也得让人通传，我不让你进来，你就进来，规矩学狗肚子里去了？”男人低沉着嗓音，明显透着低气压。
“哎，爹你的下人跑得可慢了，还得再回来告诉我，不如我直接冲进来，又快又省时间。”程晏不以为然道。
“出去！”
程亭钰真的不想发火，可是面对程晏，谁能忍得住。
逆子闯进来之前，他正在凹造型，看看花看看草，还有窗外所剩无几的几棵竹子，再加上满室茶香，配上他的月色广袖长衫，简直飘飘然似谪仙。
可是逆子一进来，瞬间这副悠然如水墨画的意境，就全没了。
程晏瞬间不高兴了，可是他又不敢对着男人发火，只能不情不愿地退出去，还顺手将房门带上。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传来，跟催人断魂似的，一如外面急不可耐的少年。
程亭钰捏了捏眉头，要是这养孩子也如种竹子一样就好了，都不用费劲，就自动长得笔直，实在奇葩长歪了，他一弹指就能弄断了。
可这孩子不会自己长直，他明明安排了许多影卫护他安全，结果这孩子还是无师自通地长歪了，偏偏他也不能给上一飞镖，直接弄断。
“爹，我进来了啊！”
都不等里面的人开口，程晏意思地敲了几下，就直接推门而入。
程亭钰沉默了：“……”
这孩子还能要吗？脖子上顶的脑子，仿佛就是摆设一样，长着玩儿得，那是一点都不带转弯的。
“爹，我的清莲玉笔呢？”
“送人了。”
“啊？怎么又送，上次碧荷池砚就送人了，那可是我进麓山书院读书时，你特地送我的，激励我好好读书的。怎么还送给别人了？”程晏挂着一张脸，明显是在抗议。
“是啊，我鼓励你好好读书，结果自从你进了书院之后，就没认真读过书，我扔给狗都会冲我汪汪叫，送给你你连门都不会敲！”
提起这事儿，程亭钰心里这个气啊。
“我会啊，刚刚不是敲了吗？那我再敲一次？”他说着就当真又退出去，把门关上重新敲了几下。
依然是不等程亭钰喊他进来，就非常自觉地推门而进。
程亭钰：“……”
嗯对，在逆子的眼里，敲门就只是敲门而已，并不是为了询问屋里的人他能不能进来。
“无事就退下吧。”
他不欲与程晏多言，等着吧，等他把温三娘迎进门的，整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有事儿啊，爹。你把那两样东西要回来吧，我有用。”
“何用？”
程晏转了转他那近乎生锈的大脑，道：“我也送人，我有个至交好友要过生辰了，我想把那一套笔砚送他。”
程亭钰抬眼瞧了瞧他，颇为鄙夷地道：“送礼要送对人，你的那些狐朋狗友会写字吗？他需要毛笔吗？”
“哎，爹，你怎么瞧不起人啊。字会的不多，但是好歹自己名字会写吧？再说我的朋友里，也有文才极好的，不全是草包好吗？”程晏当场不服。
“可以，但凡讲出一个你朋友中文才好的，我就去给你要回来。”程亭钰抬了抬下巴，斩钉截铁地道。
程晏卡壳了，他从站着想到蹲着，甚至双手抱头。
哎，这脑子怎么就不够用的呢？
明明同窗里有许多清流世家的子弟，一个个都是掉书袋的，可是如今他却连人家完整名字都叫不出来，勉强记得的全是和他有过节的。
这说出来，爹也不信啊。
“我没有这样的朋友！”最后，程晏被逼无奈，大吼了一声，还颇为自豪。
程亭钰的嘴角抽了抽，天呐，这孩子连撒谎都不会，真的没救了，埋了吧。
“爹，我就直说了吧，你是不是把我的东西送给那个女人了？她还没嫁进门，我就过上这种苦日子，连月银都克扣我的，日后等她进门了，还有我的日子过吗？”程晏终于憋不住了，显然拐弯抹角不适合他，还是直来直往比较好。
“无理取闹，扔出去。”程亭钰不想看他撒泼，冷声说了一句。
还在表达不满的程晏，忽然感觉脖子一紧，衣后领已经被人揪住，轻轻用力一丢，他就飞了出去。
*
几日后，温明蕴收到了程亭钰的信件，只有短短的几行字。
【程晏一直在打探女子集会，似乎想偶遇你，不过一直未能成行，他甚至想亲自操办品茶宴。为了不让他做出更丢脸的事情，还请三姑娘给他个机会，见他一次，在我们成亲前，教训他一回。】
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温明蕴直接笑出了声。
她原本伪装身体不好，就甚少出门，如今在家待嫁，更不可能出门赴宴，这在古代应该是个常识。
可是程晏却像是丝毫不知，甚至还准备以男儿身举办女子集会，就他这可怜的智商，估计也徒惹笑话，难怪程亭钰说不让他更丢脸。
虽然未曾见面，但是温明蕴已然对这孩子生出喜爱之情。
哎，她就喜欢蠢而不自知，甚至还要主动挑衅她的，定能为无趣的生活增添许多光彩。
毕竟是待嫁，寻常人家的宴席，她的确不好参加，为了能偶遇这位程小少爷，她特地拜托长姐办了一场小宴，至于宴席的内容都是她出的主意，相当于半个东道主。
为了不被人打扰，宴席举办的地方并没有选在徐侯府，而是温明珠的一处陪嫁庄子上，名义就是赏花品果，这个时节恰好是几种瓜果成熟季。
这个庄子之前属于陈婕的陪嫁，姐弟四人儿时经常过来一起玩耍，温明蕴对其非常熟悉，甚至里面还建造过一个小型迷宫，就是她以前提出的意见，当然那时候是为了整治温青立。
不过如今用在程晏身上，倒是也不算暴殄天物。
京郊官道上，一群少年人打马而过，他们骑得飞快，一个个都是锦衣华服，显然皆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领头的正是程国公府大房嫡子程晏，他一声吆喝，身后无数人应和。
“快些，前面就是徐侯府世子夫人的田庄了，能当上世子夫人的都没好东西。还有她妹妹，竟然想给我做继母，也不对着镜子照一照！”程晏用力甩着马鞭。
他祖父程将军乃是骁勇善战的武将，他自小就极为崇拜武将，因此君子六艺之中，只精通骑射御。
此刻打马呼啸而过，简直看得人胆战心惊，他却连说话都不带喘的，当然跟在他身后一众的纨绔子弟，也大都如此。
甚至在他说出此话之后，引得众人哈哈大笑。
“晏哥儿说得对，就凭温三娘的名声，也配不上你爹。再说温家自从温相离世之后，整个家底就不行了，如今的温博翰也才四品官而已，家世更高攀不上你们国公府！”
“听说那个温三娘胆子可小了，还动不动就会咳血，哥儿几个吓唬她一下就行，要是把她吓死了可不行。”
“不会吓死的，我都带了老祖宗常吃的救命药，她要是晕过去，给她喂上一颗，阎王爷亲自来收人，也不行。”
十四五岁的少年人，正是满口张狂言的时候，明明什么本事没有，却有种睥睨天下的意味。
一个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甚至连吓死人都不怕。
如果被温明蕴听到的话，也会见怪不怪。
她来到古代，最先感受到的就是，古代无权无势的穷人，命都不是命，随随便便就没了。
特别是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奴婢，就这么没了，都很少人心疼。
而这些纨绔子弟都生长在富贵人家，无知且无畏，从小见惯了这种手段，缺乏了基本的敬畏心。
教育好了也就一流氓。
“快到了，就那儿，看见没？”程晏勒住马，举起马鞭指了一下。
“晏哥儿，这门口停下的马车，明显是女眷坐的，你又没帖子，能让你进去吗？”
显然这里面还是有带着脑袋出门的人，瞬间就抓住了要害。
别说是女子的聚会，哪怕男女一起的聚会，如果不是走后门，程晏也不可能见到温明蕴。
毕竟这两人可是未来继母继子的关系，如今温明蕴出嫁前，是需要避开的。
“放心吧，小爷我什么时候空手而归过？自然是有备而来！”程晏相当嘚瑟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
“这次戏弄温三娘作战行动有如行军打仗，朱霖你为先锋，刺探敌情。封齐你为骁骑尉，负责从左侧突入，陆然你为飞骑尉，从右侧进攻，我为宣武将军，负责带领主力从正面突入，我们四面包抄，将这处院子拿下！”
程晏显然是沉迷武将职位已久，张口即来，明明是一个闹剧，却整得跟护国之战一样。
“是，谨遵将军令！”他身后的少年们，都以他马首是瞻，一个个听话到不行。
“晏哥，那我们直接骑马冲进去？”
“你傻的吗？冲进去不是直接把徐侯府的侍卫给招惹来了，根本等不到见那女人的面。给我西北角门走！”
程晏带领一帮兄弟，悄然移动到西南角门。
为了不被发现，他们一群人纷纷将马拴在不远处的树林里，自己徒步走到这里。
“晏哥，嘿，你这地图哪里搞来的，西南角门真的没有守卫！”作为前锋侦察敌情的朱霖，鬼鬼祟祟地逛了一圈之后，立刻来报喜。
得到小弟的肯定之后，程晏顿时抖起来了，他若是只小鸡，此刻必定连羽毛都高兴得炸开了。
“这还不简单，我让下人去办的，花几个银子的事情。温府里都是一群穷酸秀才，府里漏的跟筛子一样，哪像我们武将府邸戒备森严。”他一挑眉，拍了拍胸脯，越发觉得自己高大威猛了。
只是他没说的是，这份地图花了他好多银子，还去和爹要过好几次钱，只是每次都是要钱没有，还被侍卫给扔出去了。
“晏哥，钥匙呢？我们进去吧！”
“要什么钥匙，直接把锁砸了。”程晏挥挥手。
几个小弟立刻拿出小刀等利器，熟门熟路地开始破坏。
“不行啊，晏哥，这锁是机关锁，还被焊死了，砸不掉。”
“那爬墙——”程晏刚提了几个字，又闭嘴了。
墙头上竟然砌着无数的碎石块，全都是尖头朝上，看起来还是故意磨成锋利的，连成一片，根本躲都没处多，看起来就是专门为防止他们爬墙建造的。
“娘的，这破庄子里面有什么宝贝，这防护程度堪比有战事的城池了！晏哥，地图上没标怎么进去吗？”
几个人又凑在一起，程晏仔细翻找，终于翻到了一个标志：“有了，上面说在西南门右侧三米处，有门可入。”
少年们跟随着地图的指引，来到了三米处，低头看着半米高的洞，陷入了沉思。
“晏哥，这是狗洞啊。”
“我不钻狗洞啊，娘早说了，我就是因为以前钻了太多的狗洞，才一直长不高！”其中一个少年马上抗议。
他站在一群人里面，的确是身材最矮小的那个。
“那也没有别的法子，做兄弟就要有难同当，陆矮子，你当年被狗追着咬，还是我救你的呢！必须钻！”程晏在这时候彰显出霸道的本性。
几个少年没办法，都硬着头皮蹲下趴在地上，挨个等着钻狗洞。
他们的戏弄温三娘作战行动，出师未捷，之前雄赳赳气昂昂的状态，就在一个个钻狗洞之后，消散于无形之中。
哪怕是程晏钻出来之后，从自己头上拽下两根草，也有些脸热，再喊不出什么激烈的口号了。
“我们跟着地图走。”
虽然从狗洞里钻出来很丢人，但是这却增加了几人对地图的信心，果然跟着地图走，准没错。
几个少年成功被引入了迷宫，这迷宫的建造思想是温明蕴提供的，但是设计的能人巧匠却是古代人，因此更加符合时代背景，从外面看跟普通院子一样，但是一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
“晏哥，这里是什么地方？一个人影都没有，不像是举办宴席的主院。”
“往里面看看。”程晏也皱起眉头，有些疑心。
几个人一起往里面走，忽然走在最后的少年感到脚腕一紧，接着整个人就失去了控制，直接被拖到了半空中。
“啊啊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传来。
作者有话说：
①赐婚圣旨部分来自百度！
程晏：我未来要当大英雄。
温明蕴：好的，大英雄，你先从狗洞里爬出来。
程晏：我跟你拼了！

第032章 女鬼烧纸
“怎么了怎么了？”一群小少年当下就受到了惊吓,一个个四处看去。
“陆然，你怎么被吊起来了，等我把绳子割了。”
其他人七手八脚地想要割断绳子,陆然被吊得太高了,哪怕踩着另一个人的肩头,也完全于事无补。
“哎，我准头好,用匕首割下来。”朱霖自告奋勇，当场就拔出了匕首，用开刃的那边对准吊着陆然的绳索。
结果绳索没割断,匕首落下来的时候，直接割断了陆然的一缕头发，吓得他哇哇大叫。
“啊啊啊，你们这是在救人，还是杀人啊？都不要动了，赶紧出去找人救我,我不要死在你们的刀剑之下，这也太憋屈了！”陆然大喊。
其他几个少年也不敢再随意动刀了，毕竟万一真的弄死了陆然，谁都不想手上沾着伙伴的血。
“先出去,门在哪儿呢？”
“东边吧。”
“不对,是西边啊。”
“我分不清东西南北,但我只知道是从左边来的，我们要往右边走。”
三个人给出了方向,却都不是同一个,一直没说话的程晏,试探性地道：“我们之前走方向就没对过,我觉得排除你们三人挑的，剩下的这个应该是正确选项。”
陆然被吊在上面，就看到他们商量出来的无用功对策，当场更加想哭了。
他觉得这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正确出口了，他会不会被活活吊死啊。
“分头行动吧，老规矩谁先找到出口，就吹长口哨。若是遇到危险，就吹短口哨。走！”程晏一声令下，他带头离开了。
其他人也纷纷走向自己挑中的方向。
可是不久之后，就响起了短急的口哨声，显然是遇到了危险，而离得近的人，在口哨之前就听到人的尖叫声，被吓得够呛。
程晏急得满头是汗，他自顾不暇。
求救的口哨声已经听到了好几声，甚至有种此起彼伏的感觉，可是他却回不了头，因为他感觉口哨声是从四面八方来的，根本辨不清方向。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太过紧张的缘故，他总觉得手心冒汗，浑身发冷，忽然生出一种紧张感，本就不聪明的大脑，处于彻底罢工的状态。
忽然他踩到一片油，正好下面是个斜坡，当场就顺着滚了下去，屁股火辣辣的痛。
这还没完，等好不容易到底的时候，却又撞上了什么东西，耳边传来昆虫振翅的“嗡嗡”声，脸上忽然一桶，定睛一瞧他竟然撞上了一个蜂窝，无数只蜜蜂被惊了出来，围绕着他这个仇敌开始盘旋，当下就叮得他满头是包。
“啊啊啊，救命啊啊！”他开始疯狂大叫，连口哨声都想不起来吹。
在急速逃离的时候，不知道又踩到什么，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当场就晕了过去。
整个院子犹如猪圈一样，小猪崽子叫个不停，没有安生。
而唯一宁静的安全屋内，温明蕴则靠在窗边，手里拿着古代版的望远镜，通过特殊的孔洞静静观看，时不时轻笑上两声。
那些少年们的尖叫声，此起彼伏，落入她的耳朵里，简直像是交响乐一般动听。
特别是看到程晏凄惨的连环受折磨过程，她更是连望远镜都放下了，直接抚掌大笑，花枝乱颤，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动听。
“哈哈哈，红枫你快来瞧瞧，这程晏是不是比青立当初还好玩儿？”温明蕴自己看还觉得不过瘾，偏要把大丫鬟拉过来，将望远镜塞进她的手里，邀人共赏。
“想当初迷宫建好的时候，青立比程晏还小一岁呢，只不过他那时候已经不哭不闹，而且最会扮猪吃老虎了，怎么逗都不哭不闹，迷宫里面一系列机关，他好多都能自行躲避，偶尔几次中招他也不慌不乱，让我想看他痛哭流涕求饶的美梦破碎。”
温明蕴边说边叹气，这话要是被温青立听到，肯定会恨得牙痒痒，还顺带着勾起温少爷那被姐姐压制的前半生。
原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男娃，必定能千娇百宠，恃宠而骄，然而三姐自小立志告诉他：当弟弟的要听姐姐的话，不然就要遭受花样毒打。
红枫恰好看到程晏被蜜蜂追，慌不择路地抱头鼠窜。
再结合温明蕴这话，顿时心里替程小少爷默哀，她们姑娘整青少年那是专业的，毕竟有个前辈温青立在，甚至是从儿童时期，一直在姐姐的教育下长大，完全成了向姐葵。
如今再把这些手段用在程晏身上，那都是熟门熟路的，而且还全是升级版。
“啧啧，别看程亭钰一脸瘟鸡样儿，这儿子养得真壮实，完全不怕折腾。我就喜欢这样的好孩子，这门亲事结得真划算！”
温明蕴的感慨就没停下来过，任谁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愉快。
红枫离得近，更是感受到了她的快乐。
“姑娘，都没声音了，是不是全晕了？”红枫把望远镜递回来。
温明蕴一一查看，确认的确没有清醒的人存在，才让下人去收拾。
“进去之前先熏一波迷烟，这帮小子虽然人蠢，但是身体反应都强于正常人，或许有那么一两个是装晕的。”温明蕴还特地叮嘱。
其实对付这帮半大不小的少年们，真的是最麻烦的，既要掌握度，还得防止被反咬。
“是。”
几个少年郎一次被抬了出来，全都凄惨异常。
其中竟然是最先被吊起来的陆然，看起来最干净，也最像个人样。
除了眉头紧皱之后，依然还保持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其余几个少年全都肉眼可见的受到了机关的照顾。
其中以程晏和朱霖为最，朱霖是掉进了腌菜坛子里，浑身一股酸菜发酵的味道。
程晏则肿成了猪头，满脸是包，要不是他那身蓝色锦袍，根本认不出原本的模样。
温明蕴还特地走下来，近距离参观了，看着程晏满脸的疙瘩，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还是在他的包上用指甲盖掐十字。
少年经历了装晕，又吸了迷烟，晕得透透的。
但是当温明蕴掐他脸的时候，程晏还是皱起了眉头，似乎连昏迷都感觉到疼痛。
“行了，送出去吧。”温明蕴丝毫没有心疼，直到确认他脸上每一个红肿的包上，都带着一个指甲掐出来的十字，这才罢手。
*
陆然是其中最先清醒的，毕竟他只是被倒吊起来，吸了片刻迷烟，不像其他人经历了无数坎坷。
他一睁开眼，就发现夜色已经黑了，今晚没有月亮，星星也没几颗，看样子明天天气不会太好，还透着一股阴森。
“怎么了？”他打了个激灵，连忙从地上弹起。
“霖子——呸，怎么这么臭，你从哪儿钻出来的？”
几个人被喊了起来，看到身边人这副惨状都被吓了一跳。
“霖子，你离我远一点，yue——”
当场就有人吐出来了，显然这味儿实在太冲了。
程晏一睁眼就觉得浑身都痛，忍不住“哎呦哎呦”地叫唤起来。
“哦的两斤（我的眼睛）瞎了。”他发现自己连睁眼都疼，而且视线一片迷糊，总觉得被什么东西给遮住一样。
“咦，这个丑东西是谁？”
“啊，丑东西是晏哥啊。”
大家竟然认不出程晏了，直到他发声，才勉强辨认出来。
“肿么回事，哦的锥（我的嘴）——”
“晏哥，你别说话了吧，你整张脸都肿了，脖子上还有只死蜜蜂呢。誓死也要扎你，你干啥了，怎么这么恨你？”陆然很不明白。
“等等，我们不是进了田庄吗？为什么又在这儿了？”
几人互相搀扶着起身，才发现彼此是躺在西南门这里，仿佛一直没进去过，这道门附近仍然没有人看守。
陆然一瘸一拐地跑到狗洞处，却发现那里什么洞都没有，石头活着泥堆得整整齐齐，而且看起来还是年代久远，根本不想新补起来的墙。
“我没记错吧，这儿是有个狗洞对不对？”
“咦，狗洞呢？”
“真的没了？”
几个少年一起走过来查看，却发现毫无狗洞踪影。
程晏不信邪，他睁着红肿不堪的眼睛，蹲着身体一点点摩挲着墙体，却找不到丝毫作假的地方。
“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已经进去了啊，我还被倒吊起来了！”陆然难以置信地大叫。
“就是啊，我去那个地方，一股阴森森的感觉，忽然有什么东西抓我的脚，我就飞快跑起来，然后摔进了堆菜坛子的地方，坛子都砸碎了，那味道差点把我熏死。”朱霖一提起此事，再次露出痛苦面具，那股恶心的回忆再次袭来，险些二次把他送走。
“我也是啊我也是……”
众人激烈地讨论着，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么多人的记忆是不可能出错的，但是狗洞却没了，一丝一毫存在的痕迹都找不到，那他们是怎么进去的？
可是不进去的话，他们身上的伤又是哪儿来的？
“汪汪汪——”忽然远处传来一阵狗叫声。
在这样月黑风高的夜晚，显得相当瘆人。
几个原本积极讨论的少年们，忽然同时住嘴了，一个个面面相觑。
似乎直到这时候，他们才体会到周围的氛围。
“我们晕了很久吗？为什么就到晚上了？”
“这院子有人住吗？为什么一盏灯都没有啊？”
“这不会是座鬼宅吧？”
几个人越看越瘆得慌，不知道是宴会结束了，还是怎么回事儿，总之整座宅子都空了，一个人都没有，甚至连灯都不亮一盏。
这一片田庄占地很大，好似方圆十里只剩他们几个活人一般。
“晏哥，我们赶紧走吧。”
“走什么走，我们再进去一探究竟，我就不信了，这宅子里真的没人，肯定是故意装神弄鬼呢！”
程晏一说话就引得整张脸都疼，可是要他就这么败走，根本不可能。
他这次可是下了血本，来整治温明蕴的，怎么可以连面都没见上，就这么退走。
更何况他和他的兄弟们，还被莫名其妙打了一顿，甚至都没抓到凶兽，至今一头雾水。
“晏哥，这也进不去啊！”
程晏坚持，几人没办法，商量过后决定叠罗汉，哪怕进不去也要看上一样，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陆然非常倒霉，就他身子最完好无损，所以他被安排在最底下。
程晏踩在最上面，他睁着那双红肿的眼睛，勉强透过一条缝看去。
就见整座庄子里黑漆漆一片，真的一盏灯都没有，唯有一处散发着亮光。
那是离墙头十几米远的石桥上，一个女子站在桥上，她手里拿着一颗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女子身穿着一身白衣缟素，看起来活像是在奔丧，在夜明珠幽光的映衬下，显得脸色都带着青白，但是究竟长什么模样，他却看不清楚。
忽然女子冲他一甩手，似乎随手投掷了一个东西过来。
“晏哥，你看见什么了？”陆然快撑不住了。
“别吵，我快看清楚了，再等等！”程晏咽了咽口水，仔细盯着她投掷的东西看。
直到离得越来越近，他才发现那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明明并不是直奔着他而来，但是那极快的速度，还是让他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身体后仰。
陆然再也撑不住，腿一软便跪倒在地，踩在他身上的少年们跟下饺子一样，一个个都掉落了下来。
还不等他们抱怨，就听“砰——”的一声响，半面墙都塌了。
他们被尘土埋了个正着，原本就埋汰的身体，更加雪上加霜了。
程晏还在发懵，没了围墙的阻挡，他下意识地看向院子里。
就见那个女子弯腰，再次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这回比上次更大，足有三个拳头那么大，她却轻松用一只手搬起，还抛向半空中掂量着，之后做出一个往这边投掷的动作。
程晏立刻打了个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炸开了，他的心底有道声音在说话：这回不会砸偏了，必然是冲着他的脑袋来的。
“快跑，里面有个白衣女鬼！”程晏一马当先，连滚带爬往外跑。
其他紧随其后，哪怕是腿脚不便的人，在逃命的这一刻也激发了无数潜能。
好在他们的马依然拴在原地，几人拽开缰绳直接驾马脱逃。
一直到跑离了温明珠的田庄，才逐渐有人烟气，几个少年大气都不敢喘。
看到他们惊慌失措的背影，温明蕴撇了撇嘴，将石头随手丢在了地上。
“哎，还得练练，这帮瓜娃子太脆了，武艺还不咋地，我都不敢随意发挥，生怕一砸一个脑袋瓜子。”温明蕴摇头叹气，话语之中充满了遗憾。
红枫躲在暗处，见她打了个手势，才赶紧出来。
所有的灯被点亮，那些被勒令不许出声的下人们，也重新出来走动。
几乎是盏茶间，田庄再次恢复了往日的生机。
*
程晏快马加鞭赶回家，一刻都不敢停留，他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贴身伺候的小厮，见到他这副模样，大惊失色，却被他勒令不许出声。
今日之事属实丢脸，他原本雄赳赳气昂昂去折腾人，结果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他自己落荒而逃了。
他那生锈的脑袋瓜子，也根本转不动，丝毫不敢声张，生怕被人笑话。
只敢让贴身小厮打水来，沐浴完之后上药，明明浑身是包，一碰就疼，要是平时肯定咒骂人家十八代祖宗，今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只求女鬼放过他。
好不容易上完药，他带着浑身的伤，躺在床上，但是却毫无睡意，只要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自动闪现今日的一切。
特别是最后那个白衣女鬼的画面，够他记大半辈子。
那一石头砸过来，半堵墙都塌了，着实是惊到他了。
“墨海！”他大喊一声。
“少爷，小的在呢！”
“家里有没有烧纸的东西？”
墨海一愣：“啊？”
“啊什么啊，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少爷，府上烧纸有忌讳的，现在也不是中元节，况且新夫人快要进门了，您这会儿烧纸被人知道了，难免是要传出什么闲话——”
“少啰嗦，小爷我什么时候遵守过规矩，我知道你们这些下人会偷偷烧。赶紧的去跟你那些兄弟要一点，我马上就要烧！”程晏不依不饶地道，而且完全是迫不及待，一刻都等不了。
“是。”墨海急忙披上外衣就走了。
今日为了方便程晏做坏事，守夜的只有墨海一个，如今他被指使出去，就剩程晏一人在。
屋子里显得无比空旷，似乎是窗户没关严实，漏进来的风将烛火都吹动得摇曳起来，映衬着他的影子像是鬼影一般。
程晏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将被子朝头上一蒙，一声不敢吭。
甚至他还听说过，鬼会察觉到人的呼吸，他连忙憋气，连呼吸都不敢。
等墨海怀揣着纸钱回来，将他从被窝里捞出来时，他差点没把自己给憋死。
翠竹苑内，程亭钰手捧着书，一直没翻上几页。
他知道今日程晏出门寻温明蕴的晦气，两人初次交手，也不知道情况如何，所以有些心不在焉。
烛火一闪，屋内已经多个了黑衣人跪在地上，显然是影卫来汇报情况了。
“如何？”
“属下未能全程跟着，田庄里有徐侯府的侍卫在，为了不引起冲突，属下没有跟随进去，只是看着小少爷从狗洞里钻进去……”
影卫将他看见的情况都说了一遍，除了迷宫之内发生的事情，他无从得知，但是光看着程晏的伤势，也能猜得七七八八。
程亭钰许久都没说话，他张张嘴似乎想开口，然后又很快闭上。
说什么？简直无话可说。
他怕自己一张嘴，就听到了哭声。
天呐，这儿子蠢得无药可救了。
他是去整治人的，结果被整治得屁滚尿流回来，甚至连罪魁祸首是谁都不知道。
而且他敢肯定，以程晏的智商，必然猜不出最后那个白衣女子，就是他心心念念想见的继母，温明蕴。
影卫也没敢吭声，只是低着头陪伴在主子身边。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隔了许久，程亭钰再三做好心理准备，才终于开腔了：“那个逆子睡了吗？”
“没有，小少爷本来是想睡的，但是太过害怕，然后——”影卫有些说不下去了，第一次在回答主子问题时，变得吞吞吐吐。
“然后什么，直说，我受得住。”程亭钰语气平稳地道。
“在给女鬼烧纸。”
程亭钰捂住胸口，脸色痛苦：“方才那句话，我收回。”
他受得住个屁！
程晏你娘的真是个人才，人家把你整得亲爹都认不出来了，你竟然还给人烧纸。
上辈子修佛的吧？这么菩萨心肠？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善良，不是谁让你不爽你就把人揍死吗？这回在搞什么！
程家的列祖列宗都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了，逢年过节给祖先烧纸，都没见你这么虔诚！
然而程亭钰的受气阶段还没结束，第二日傍晚，他收到了温明蕴的回信。
信中除了描述了一遍，是如何欺负他逆子的，还夹杂了一百五十两银子。
【程小少爷买狗洞地图花了三百两银子，本着这单长久的大生意是由你介绍，且一力促成的，银子分你一半。合作愉快！】
对于这笔银子，温明蕴也给了详细的解释，而且还非常大方地带他分享。
可是程亭钰却根本笑不出来。
温三娘是真的损，买地图就买地图呗，为什么非要加“狗洞”两个字，说得跟那三百两银子就买了一个狗洞一样。
虽说事实的确如此，但是就不能稍微学学话术吗？非得往他心口上扎刀吗？
程亭钰是越想越气，三百两啊！
他自己穷得快揭不开锅了，结果这个逆子竟然用三百两去买一个狗洞钻！
救命，把他埋了吧。
“逆子人呢？”他将银票抚平，手指都在打颤。
显然是气到快疯了，连名字都不愿意喊，直接称呼“逆子”。
小厮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已经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冲进一个人来，扯着嗓子道：“爹，我来啦！”
程亭钰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本书，就直接砸了过去。
“你来受死了是不是？”
你来就来，还“啦”，你啦个屁啦，花这么多钱怎么好意思啦的！
程晏眼疾手快地接住书，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男人满脸寒霜，犹如数九寒冬的风雪，让人瞧着都害怕。
程晏乖觉地站定，立刻退了出去，屈起手指在门上敲了敲。
“爹。”
“滚！”
程亭钰言简意赅地回了一个字。
程晏撇嘴，着实有些不高兴。
爹这是怎么了？他又没招惹他，为何成日阴晴不定的，比朱霖府上养的疯狗还难哄。
不过算了，他有求于人，就得放下身段。
“爹，我说完事儿就滚，绝对不在您面前碍眼。”
程晏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看到那满脸红包，肿得跟猪头一样，瞬间闭眼低头，多一眼都不想看。
他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要给程晏当爹。
程晏给他当爹还差不多。
“爹，你身边武功高强的侍卫借我几个呗？”
“何事？”程亭钰以为他要反击，顿时升起了几分希望。
儿啊，争点气，爹给你磕头。
“哦，人家说了，女鬼就怕阳气重的人。我要阳气重的人去吓唬吓唬她，让她不要再跟着我入梦了。”程晏一本正经地道。
程亭钰：“……”
“不行不行，这会激发女鬼的凶性，最好先礼后兵。爹，要不待会儿你跟我一起烧纸给她，替我好好向她道歉，表示子不教父之过。之后她要是不听，再——”
程晏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脸上一阵凉风拂过，紧接着听到一声巨响，身后的门板直接飞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温明蕴：前世作孽，今生穿越。
程亭钰：前世作孽，今生养儿。

第033章 看秘戏图
噼里啪啦一阵脆响,木门飞出好几米远，当场碎裂，木屑乱飞,还带起一阵飞沙走石,吹得他灰头土脸。
程晏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原本站在拐角的影卫，突然一个平移,就飞到了程亭钰的身边，急声劝慰。
“主子，主子,您不能激动，这是您——生的孩子啊！就这一根独苗了。”影卫看起来是拉住他的衣袖，实际上直接按住了男人的手。
程亭钰的手里已经捏了几根钢针，随时能要了程晏的命。
实际上方才甩出去的两根，若不是程亭钰及时调整了一下姿势，碎的应该是程晏的脑袋。
苍天啊,大地啊，究竟是哪个人才生出这么个东西！
“独苗又怎么了？有他还不如没他，就他这个样子，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怎堪大任？”程亭钰忍不住冲他咆哮。
额头上的青筋毕露,那是恨得咬牙切齿。
如果这小兔崽子是敌人该有多好,一刀宰了多爽快,偏偏他明知这个货色是个蠢材，还不能动他,还得教好他,要不然就愧对太多人了。
“爹,不去就不去呗,您这么生气做什么？”
程晏的武艺目前还处于三脚猫的状态，自然看不清将门弄坏的银针是谁丢的，但是亲爹的脸色都气成铁青了，他还是能看懂的，顿时颇为委屈。
怎么了嘛，不就去烧个纸吗？火一点的事情，最多他再说几句话就算了，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至于气成这样吗？
他就知道，他爹身体不好事儿还多，脾气大还爱发火。
程亭钰看着眼前表情无辜且委屈的少年，眼眶都红了，纯粹被气得。
这厮竟然还觉得委屈？
最委屈的人不该是他吗？不仅花了大钱娶温明蕴，还为了和曹狗抢人，去皇上面前露脸了。
结果这个逆子不仅丝毫不知，还天真愚蠢地继续送钱给温明蕴，那也是他的钱啊！
他可真是个冤大头。
如果程亭钰生在现代，就知道有个词叫：大冤种。
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方圆十里之内，再没有比他还冤的。
“趁着我还有口气，没当场吐血身亡，赶紧滚！”程亭钰抬手指着门外，厉声威胁道。
他这回不是装的，而是真的。
“那侍卫给我两个啊，我真的需要很多阳气，府里小厮常随都不如您身边的侍卫阳气足，要不就眼前这个也行。”程晏直勾勾地盯着影一，视线着重停留在影卫的身体上。
嗯，肩膀宽胳膊粗，看着就阳气很足，特别是和旁边面色苍白羸弱不堪的亲爹比，简直是男人中的男人，肯定能把阴气森森的女鬼给吓跑了。
“爹，他们去了，你就不用去了。我才想起来，您这身子孱弱得很，阴气甚重，要是女鬼看见你，见你面容俊秀貌美，要把你带到地下当鬼郎君，那我就没爹了。我可做不出如此不孝之事。”
程晏一本正经地道，他边说还边打量着程亭钰俊美的面容，一副遗憾的模样。
程亭钰手指一转，已经才衣袖里摸出了一把匕首。
“主子，主子，亲——生的，千万不能冲动。”影卫再次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语气恳切。
“我不动他，自杀行不行？”程亭钰看向影卫，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那也不成，您没了，这小少爷也活不长了啊。”
程亭钰闭上眼睛，默默收回了刀，对着影卫摆摆手，“你和影二去陪他烧纸去吧。”
“是。”影一点头。
程晏见爹答应了，顿时欢天喜地准备离开，迈过门槛的时候，又似是想起什么，重新转身回来：“爹，您这门也不结实啊，我找匠人给你做个好门。”
“你还有钱？”程亭钰问了一句。
提起钱，程晏瞬间沉默了，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应该还有吧？”
“那就好，我这俩影卫帮你驱鬼，一次五百两。”
这逆子要是不提，程亭钰都没想到还有这赚钱的好法子，当场狮子大开口。
“什么，还要钱吗？而且还这么贵，我又不要你俩侍卫的命。”
程亭钰冷笑一声，嘲讽道：“贵吗？你去买个狗洞都要三百两了，我这俩侍卫还能不如狗洞值钱？”
程晏瞬间犹如小刺猬一般，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爹，你知道了？是谁说的！”
程亭钰见他紧张的模样，忍不住想要趁机教教他，冷声反问他：“你说呢？”
这自然是卖地图的人泄露了消息，乖儿子，动一动你脖子上的那玩意儿。
程晏变得严肃起来，他紧皱着眉头，看起来是在深思熟虑。
虽说这么简单的问题，都要想这么久的确让人着急，但是念在程晏一向不动脑子的情况下，想这么久也是情有可原的。
甚至还需要表扬一下，毕竟这代表他至少开启了脑子旅程，别人的一小步，他的一大步。
程晏猛地一拍手掌，恍然大悟道：“爹，我知道了，是不是女鬼来找你了？她告诉你的。男人一定保护好自己，不然就被她拖到地下去了！”
程亭钰彻底绝望了，他看向影卫，影一也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主子，属下这就带小少爷走，您要多保重身体啊。夫人就快进门了，等她嫁过来，您就能轻松许多了。”影一上前，一把将程晏提走，还不忘安抚他一通。
程晏已经被带走了，屋子里只剩程亭钰一人，他看向屋外的地上，看见一地碎木屑，顿时心疼。
哎，早知道就不冲动了，这买新门又要花银子。
不行，还是从逆子那里抠点钱来花吧。
*
关于这门亲事，两家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很快就到出嫁前夕。
温明蕴正在看话本，陈婕就走了进来。
这是她第三个出嫁的女儿，原以为已经习惯了，不会紧张，可是陈婕却比前两个还要担心。
毕竟知女莫若母，她也怕这三丫头婚后会搞出什么离奇的事情来。
在自己家无论搞什么，只要不是大奸大恶之事，爹娘都会替她兜着。
可是去了婆家，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更甚者还有程世子夫人这种不对付的，哪怕温明蕴不做什么坏事，那边兴许都会想方设法地栽赃陷害。
“娘，您又睡不着了？”温明蕴见到她，立刻放下手中的书迎上去。
“您放心，我到了程国公府，一定好好过日子，凡事不强出头，受了欺负也先和程亭钰商量。若是他不理会，我再回娘家告状，绝对不会擅自出手，免得被人抓住了把柄……”
都不等陈婕开口，温明蕴就主动汇报情况，这些话一套一套的，她都耳熟能详了。
虽说她一定不会照办，但是若能哄母亲高兴，她还是愿意一遍遍说给她听。
陈婕握住她的手，连连摇头：“不行，我又想了想，觉得那个程世子夫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味的忍让，会让她觉得你好欺负。但凡有办法，也要狠狠地反击，让她知道你不是好惹的。还有你那个继子凶名在外，后娘难当，你一定要把握好分寸，既不能让他欺负你，也不能闹得太僵……”
陈婕忍不住又要叮嘱，说了一长串，口水都快说干了，才长叹一口气道：“这嫁的叫什么人啊，早知道皇上赐婚的是这门亲，还不如当初就把你远远地送走，山高皇帝远，没人能管得了你，你只管过你的快活日子去！”
温明蕴轻笑着安抚她：“娘，您不是常说，人哪有十全十美的。就算我被送去外地，那不成亲也得有很多人叨叨。这嫁去国公府，好歹也是个金银窝，日子是要过出来的。我不觉得我会吃亏。”
陈婕看了看她，再一想小女儿平时的机灵劲儿，忍不住点头。
虽说心底知道她的性子不吃亏，可是为人父母，总是会操心许多的。
“今日我来，还有个重要的事儿。”
“什么事儿？”温明蕴一听这话，立刻正襟危坐起来，表示认真听讲。
倒是陈婕对上了她好奇的视线之后，有些不好意思，目光也变得闪躲起来。
温明蕴眨眨眼，不明白她为何不好意思起来。
不过稍微一想，就猜到了些什么。
古代女子出嫁前，虽说不会有全面的性教育，但是家中的女性亲属，还是会给她们一本类似春宫图，好让他们晓事。
再一看陈婕这忽然吞吞吐吐的模样，恐怕被她猜中了。
“娘，您是不是要给什么图给我看啊？”
“秘戏图？避火图？”她试探性地问道。
古代不好意思直接叫春宫图，还会取一些文绉绉的名字。
她的话音一落，就见陈婕也不再不好意思了，立刻瞪了她一眼，伸手在她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坏丫头，你给我矜持点，在我面前这般大剌剌的就算了，等出嫁到了姑爷面前，一定不要如此直白，男人不喜欢这样的。而且这副轻狂样儿，也不像正经大娘子。”陈婕是真的急了。
这三丫头也不知随了谁，平日里鬼机灵，滑不留手得很。
但是在某些问题上，又异于常人的大胆直白，完全不符合规矩。
明明是羞死人的事情，她却毫不介意，甚至还主动提及。
“我又不要做男人喜欢的样子，程亭钰若是不喜欢我，我可以喜欢别的男人啊。这世上三条腿的蛤蟆难找，男人可遍地都是。”温明蕴毫不在意地道。
果然她这番离经叛道的话一说出来，对面的陈婕已经面无人色了。
温明蕴马上讨饶道：“娘，我说笑呢。我又不是五公主，没有人替我保驾护航，自然不会当出头鸟的。”
“这还差不多，哎，你心里有数就行。喏，这给你，记得看啊。”
陈婕长松了一口气，虽然怀疑女儿是哄自己的，但是却不想再追究下去。
她留下一本薄册子，又叮嘱几句，就匆匆离开了。
温明蕴拿过来，随手翻完，这图画的还算精美，只是没有脸，而且还没上色，一点都不唯美，看完之后丝毫勾不起人的兴致。
她随手丢在一边了，忍不住叹口气：“哎，可惜了我当年网盘里保留的各种片儿啊，男俊女美，女性向的更是一绝，要是能给娉婷一观就好了。”
怎么就不是五公主穿去现代呢，她俩成为一对好闺蜜，必然能大杀四方。
陈婕心事重重地回到房间，就见温博翰单手捧着砚台，另一只手则在细细地摩挲着上面荷花雕饰，那轻柔的动作，比当初他们新婚夜，他摸她的时候还要温柔。
“行了，一个破砚台，你都摸多少天了？像个好色之徒一样。”陈婕看到他这样儿，就气不打一处来。
温博翰知道小女儿要出嫁，发妻最近有些敏感，很听话地放下砚台，结果又把桌上的毛笔拿起来仔细看，正是前些日子程亭钰派人送来的清莲玉笔。
如今这一套笔和砚，都在他手中，温博翰连上朝的心思都飞了，就惦记着这俩宝贝。
陈婕见他这副不思悔改的样子，直接丢了个白眼过去，都不稀罕多看他。
倒是温博翰欣赏个够之后，才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对着她长叹一口气。
“夫人，我是担心啊。这两样宝贝若是不趁着在手中好好观摩，以后恐怕没机会了。”
陈婕不信：“怎么没机会了？如意不是说了，用这两件换你家的几样传家宝，当她嫁妆嘛。”
“这万一要是人没了，还不得送回去当陪葬品啊。”
陈婕一听这话，当下就激动地站起：“放你的屁，你胡吣什么，你是她亲爹吗？她还没嫁出去，你就这么恶毒地诅咒。”
“夫人别急，我说得不是她。你女儿力大无穷，新姑爷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病弱男，谁先没那还不是一目了然？我都怕程亭钰熬不过新婚当晚，就被你女儿一屁股给坐死了！”温博翰连忙安抚。
陈婕这才饶过他，忍不住跟着叹气道：“不用操心那么多，如意这丫头一向懂得分寸，她跟我们一起这么久了，都没露馅呢！”
“可她不是做梦都想当小寡妇吗？”
陈婕没好气地道：“那你就祈祷你新姑爷乖一点，不要让如意费神，不然送他归西。”
温博翰听了夫人这话，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当场就承受不住了，转头双手抱着砚台和笔哭起来。
“我还没做好离开它们的准备！呜呜呜——”
这老爷们儿当真悲伤过度，认真地抱着这俩宝贝，哭得像模像样。
陈婕气不过，当下就抬腿踢了他一脚：“滚去书房睡！”
*
温明蕴正坐在桌上打算盘，盘算她出嫁的陪嫁有多少。
虽说她不是那种嗜钱如命的，但谁也不会嫌钱多。
她如果一辈子不出嫁，就待在温家，其实她是不会在乎温家的钱给谁继承，反正爹娘身体都不错，她看起来也不会多比两老口多活多少年，争这些无所谓。
但是出嫁之后就不一样了，嫁妆总不能没花在自己身上。
“咚——”的一声闷响，温明蕴打算盘的动作一停，她侧耳停了停，又怀疑是错觉。
等她再次拨弄算盘珠的时候，“咚咚咚——”这回闷响声持续不断地响起，而且还确认了是从窗户上发出的。
她打开窗，就见一身红披风的五公主，正站在院门外，对着她招手，脸上明媚的笑意，哪怕是隔着几米远，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娉婷，你怎么在这儿？”温明蕴有些惊喜。
她没想到出嫁前一夜，五公主会过来，甚至都已经溜进了温府之内，还没惊动府外的侍卫。
当然她不敢大声喊，立刻招手让五公主进来。
可是五公主却摇了摇头，让她出去。
温明蕴点头：“等我换衣裳。”
一盏茶之后，她就穿着一身湖蓝色披风走了出来，五公主拉住她的手。
“我好不容易才溜进来的，和你娘打过招呼了，我带你出去玩儿啊。”
“宵禁——”温明蕴虽然很心动，但还是有些迟疑。
毕竟大烨朝为了防止夜晚偷鸡摸狗的事情发生，宵禁还是很严格的。
“我是谁，宵禁怎么可能管得了五公主？走吧！”
两人一同离开温府，府外除了五公主的一群侍卫之外，还有两匹马。
“你会骑马吗？不会骑的话我们同乘。”
“我会！”温明蕴看到高头大马，顿时有些兴奋了，她伸手摸了摸白马的鬃毛，眼神充满期待。
“那就走！”
两人一前一后跨上了马背，直接纵马而去。
整条街上都没有人，宽敞的街道成了她们快乐的乐园，这甚至比在马场更愉快。
往常的主城区，除了是朝廷要务，否则根本不许当街纵马，可是今晚却成了她们俩肆意骑马的地方。
哪怕玩耍还没开始，温明蕴的心情已经飞扬起来了。
两个人都没急着说话，而是纵马一路往京郊跑。
各处的城门侍卫显然都被打点好了，畅通无阻，甚至在经过的时候，那些侍卫还向五公主行礼。
看着这一切，温明蕴的心情有放纵，又有复杂。
看，这就是权力的力量。
如果不是有五公主在，她今晚连温府的大门都无法离开。
“你怎么出宫了？禁足结束了？”
两人一直跑出内城，才在郊外停下，温明蕴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五公主冲她摇头轻笑：“没有结束，父皇这次可生气了，哪能那么容易就哄好了。不过明日就是你出嫁的日子了，我肯定要为你庆祝的。今晚是你当姑娘的最后一个晚上，一定要终生难忘！”
温明蕴仰头轻笑：“那肯定终生难忘，值得我带进棺材里的美好回忆。”
“走，看到前面的营帐没，快到了！”五公主一甩马鞭。
温明蕴紧随其后，夜风吹起她的碎发，拂过面庞，带着独有的味道，仿佛小鸟回到了天空，透着自由的气息。
到了地方，果然是扎了几处营帐，弄得灯火通明。
营帐外面站着几个年轻男子，都穿着锦衣华服，面容清俊，类型各异。
见到五公主那一刻，纷纷跪下行礼：“见过五公主，见过温三娘。”
“这——”温明蕴愣了一下。
五公主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放心，这不是我的面首，就是一群长得好看的男人而已。今日带你出来开心，怎么能缺了好看的小郎君？你若是有心仪的，营帐里的床铺都是干净整齐的，还熏了你爱的清茶香，无论挑几个都是可以的。”
温明蕴一听这话，瞬间大惊。
好家伙，五公主可真会玩儿。
在她成亲前一天，还搞这个阵仗，花花世界迷人眼。
“哈哈哈，看你吓得，知道你不喜欢这些，跟你说笑的。如果真是带你出来搞男人，我也不来这荒郊野岭，望京里有的是好去处，那里的小郎君才是真正的可心人儿。这些不过是伺候茶水的人，往常都是丫鬟伺候你，今日也使唤一下男丫鬟，先提前适应一下。”
“若是以后那不开眼的程瘟鸡，身边有几个红袖添香的俏丫鬟，你也可以来几个英俊的小侍宠。丫鬟不算妾，侍宠自然也不能算郎君了。大家扯平，谁也别说谁！”
五公主见她惊愕的模样，忍不住笑开了怀，当下也不再隐瞒，而是直接坦白。
五公主虽然恣意妄为，但她待温明蕴乃是真心，自然从言谈举止中察觉到了。
温明蕴的确非常欣赏和羡慕她的生活，可是若真的让她过这种面首环绕的奢靡日子，恐怕温明蕴也不适应。
“这话说得对，那娉婷可得替我搜罗着，一旦程亭钰做初一，我就做十五。”温明蕴当下就认真扫了一圈小郎君。
的确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白净瘦削的有，黑皮壮实的款也不缺。
两人进了主帐，立刻有小郎君上前来端茶倒水，焚香点灯。
五公主悄悄打量她，见温明蕴丝毫没有尴尬之意，甚至在小郎君双手奉上一杯茶时，她也大大方方地接过，还看向他的眼睛，微笑点头道谢。
“嘿，倒是我小瞧你了，之前我宴请那些所谓的贵女，不过是有个小郎君来汇报事情，你看她们花容失色的样子，好像当场失身了一样。那些礼官成日说我上不得台面，我看那些娇小姐才上不得台面呢！”五公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想起以前旧事，忍不住吐槽道。
温明蕴不以为意，害，谁还没去过KTV啊？
有些店为了招揽女客人，专门挑一些盘靓条顺的小帅哥来当服务员，开会都站一排，那大长腿细腰，啧啧。
她轻笑道：“这你可错怪那些女郎了。那也是被世道所逼，大家都那么说那么做，她们被困在后宅之中，又有什么力量去反抗呢？”
“的确，还是那些逼死人的世道最可恶！”
五公主猛地一拍桌面，颇为义愤填膺，立刻让人上酒。
“你明日成亲，就别喝了，我以酒代茶敬你一杯。”
温明蕴也不阻拦她，而是亲自给她倒了一杯，两个人痛快干杯。
“快看，我还给你准备了好东西，你娘肯定也给你备了，不过都没宫里的好。”她边说边从桌下摸出几本厚厚的书来。
原本温明蕴还在奇怪，五公主怎么会给她准备书册，但是当看到封面上纠缠亲热的身影，差点把嘴里的茶给喷出来。
好家伙，这不是好一星半点，而是直接二十五禁漫画。
温明蕴顺手拿过，里面的男人身材都极好，而且还有一张俊朗的脸，至于女子则没有画五官。
“市面上卖的大多都是女子娇美，男人没有脸，又或者专门画又老又丑的男人配美人，还想来一出一树梨花压海棠。呵，跟谁不知道似的，连这种图册都是为了让男人高兴。我这个画册可是压着宫廷画师专门画的！”
五公主嗤笑一声，不得不说，她在这方面真的很敏感。
或许并没有考虑那么多，但是直觉却会本能感应到。
像春宫图这种，的确是取悦男性比较多，哪怕到了现代，专门取悦女性的也不如男性多。
“你看看这些男人，有没有眼熟的？”五公主兴致颇高，一连给自己到了三杯酒，都灌了下去。
温明蕴一听这话，顿时大惊。
不会吧，难道这画册里的男人是现实中的男人？
她仔细翻看，可是并没有看到她认识的人脸，甚至她都做好了看到程瘟鸡和曹小狗的准备了。
“咦，我还以为你会画你见过的美男子。”
温明蕴的话一出，五公主就嗤笑一声：“谁画他们呀，当然是要画见不到的美男子。这些可都是历史中赫赫有名的美男子。你看旁边还有文字描写呢！”

第034章 新婚之夜
经由五公主的提醒,温明蕴才注意到每页纸下有一行小字描写，全都是在写美男的生平事迹。
第一个美男子便是貌若潘安的潘安，与这位美男子相关的成语和典故那是相当多,每翻几页就能看到几个小故事。
首当其冲的典故便是掷果盈车,而让人惊奇的是,画中女子正是与出游的潘安，在马车之内行欢好之事,外面的百姓正往马车上投掷各种水果。
而下一个小故事则是“河阳一县花”，说得是潘安做河阳县令时，四处栽花。而画中的女子则化身成采花贼,摘了潘安这朵花。
好家伙，还带剧情的，走得是强取豪夺路线。
温明蕴大为震撼，叹为观止，越看越爱不释手。
她再也不说古代的春宫图没见过世面了，对不住,是她太自不量力了。
光看潘安一人，就已经玩出花儿来了，她大致翻了翻，竟有十位美男子之多,五公主当真是待她不薄。
不过五公主却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道：“这是我精心挑出来的十大美男子正册,一般都是大家都承认的，闻名遐迩。我那里还有副册,副副册,那些挑选的人就不如正册的出名,不过吃惯了大鱼大肉,也得来些清粥小菜补补胃。”
温明蕴被她这一本正经的态度给逗笑了，忍不住调侃道：“娉婷，这宫里的画师恐怕无法替娘娘们画像，成日被你撵着画男人了吧？”
宫廷画师除了要为宫里的主子们画像，还有当皇帝选秀的时候，也是他们最忙之时，要替秀女们作画。
“那是自然，我偷偷跟你说，父皇把最好的一批画师给我了，专门替我画避火图。那些二等画师才去给秀女们作画呢！”五公主凑过来和她咬耳朵。
温明蕴毫不意外，陛下对五公主是真的宠到了骨子里，从之前她当众抓了曹秉舟，却只受到禁足的处罚就可见一斑。
“对了，我还带了我二人的小像呢。你看。”五公主从荷包里取出几张纸，分别是二人的头像。
有侧脸画像，正面画像。
五公主拿起一张温明蕴的脸，放在了画册女子的头像处，瞬间原本的无脸人就成了温明蕴，在和潘安调情。
温明蕴眼睛一瞪，眼神是又惊又喜。
果然搞男人方面，五公主是真的全能人才，既没她想不到的，也没她办不到的。
虽说无法把那些已逝的美男子拉回来，但是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实现。
“唔，你明日洞房花烛夜肯定会紧张，而且女子一开始本来就不舒服，或许要磨合一阵才能得妙处。你可以试试卫玠。他也是个病弱美男，程瘟鸡勉强和他同类型。你看卫玠的故事里，我特地让画师画了许多让女子愉悦的过程，你仔细学学，免得之后受罪。”
五公主边说边翻找到卫玠，并且将温明蕴的头像贴到了画中女子头部，来了个现场教学。
“这种私密之事，别人说得再多，也不如自己体验一回，你先看有什么不懂地再来问我。今晚我就来宠幸剩下几位好了。”她拿起另一本图册，看得津津有味。
温明蕴见她如此认真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
果然五公主在这方面，是超级专注的，瞬间进入状态。
温明蕴当下也沉浸在其中，啊，果然书中自有颜如玉。
等她翻完一本书之后，再抬头就发现五公主半靠在桌上，双眼迷离，一手翻着书，另一只手则握着酒杯，显然是喝多了。
对上她的视线之后，五公主还端起酒杯冲她晃了晃：“要来点吗？”
“不必，我怕喝多了在拜堂的时候，吐新郎官头上。”
五公主一听这话，顿时哈哈大笑。
两人回去的时候，夜已经更深了，再加上五公主喝得微醺，就没有再骑得飞快，而是寻常速度。
出来办事的程亭钰，恰好看到了这一行人，立刻和影卫找个地方躲起来。
“你看看，那是不是温明蕴？”他顺手一指。
影一视力很好，定睛一瞧就看得真真切切，立刻点头，肯定地回答：“是三姑娘。”
“唔，倒是有缘。”他总结了一句。
一直等这行人离开，他们才继续赶往目的地。
影一看了看沉浸在谋划大业之中的主子，再一想方才和五公主半夜逍遥的温明蕴，不得不赞一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这明日都大婚了，两位当事人都跟没事人一样，大半夜出来乱晃，丝毫紧张感都没有。
*
温明蕴在床上只是眯了一会儿，就被人叫了起来梳妆打扮。
因为是皇上赐婚，再有五公主压阵，宫里的贵人们给足了面子，请来了魏王妃来给当全福夫人。
温明蕴坐在铜镜前，被人用线绞了脸，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样。
陈婕拿过木梳亲自替她梳头，每梳一下就说一句吉利话。
虽然这些吉利话是老话，可是陈婕却几度哽咽，充满了对女儿的不舍和祝福。
“一梳梳到头，富贵不用愁。二梳梳到头，无病又无忧。三梳梳到头，多子又多寿。再梳梳到尾，举案又齐眉——”
温明蕴从“多子又多寿”开始就打哆嗦，没想到后面还有，连忙按住陈婕。
虽说结婚祝福语逃不过“早生贵子”这种，但她也不想多听，这句话在古代简直像诅咒。
古代医疗条件这么差，哪怕是最尊贵的皇后，历史中也有好几位，是生孩子太多造成身体弱，后人不少猜测是生孩子生死的。
她可不想当其中一员。
“娘，您别哭了，我不是远嫁，程国公府离我们家也不远，就几条街的事情。若是你想我了，我以后可以经常搬回来小住。”
她的话音刚落，就被陈婕轻拍了一巴掌：“又说胡话，你都嫁人了，哪能想回来就回来。人家会说闲话的。”
“说就说呗，我和程亭钰成亲，难道没人说闲话？从我重病耽误了亲事起，就一直处于闲话中心，早就习惯了。”
有了温明蕴的插科打诨，陈婕的悲伤也不见了，再加上诸多的宾客前来，她也顾不上难过，要一直照顾客人。
两个姐姐也回来了，温明霞的肚子看起来已经有些吓人了。
姐妹三人聚在一起，却也说不了几句话，添妆之后就匆匆离去，帮着母亲招呼客人。
温明蕴穿上喜服，戴上厚重的头冠，坐在床上装锯了嘴的葫芦。
实际上得亏她这病弱体质是装的，若是真的，这会儿她已经被压得吐血身亡了。
这结婚礼服也太重了，听说匠人得知她体弱，已经酌情减轻了头冠的重量，可仍然压得她脖子疼。
外头程国公府的人已经到了，程亭钰作为新郎官，文不成武不就，十足的废物篓子一个。
好在皇上给力，今年的文武状元全被打包送过来了，就为了通过温家的拦门检测，好让他成功娶到媳妇。
这也算是未雨绸缪，毕竟当初温博翰在龙乾宫，指着鼻子把曹秉舟和程亭钰都骂了一遍，这两个女婿人选，他是一个在没看中。
只是皇上最后还是下了赐婚圣旨，虽说温博翰一直没再提过，不过知道内情的都猜测这老头儿，肯定是心中憋着一口气，就等着娶亲这天，狠狠压一头新郎官，让这新姑爷抬不起头来。
等温家人迎出来的时候，不少宾客们都等着看好戏呢。
新郎官被文武状元簇拥在中间，身形虽然高大，但是总瞧着有几分弱气，待会儿受到刁难的时候，恐怕会很丢脸。
只是不知道这病秧子能不能撑得住，若是温家行事太过分，只怕能把新姑爷气得当场晕厥过去，再说难听点，莫不是喜事要变丧事了。
众人都在期盼着一场龙争虎斗，就连文武状元都摩拳擦掌，严阵以待。
哪知道温博翰一开口，只出了两个对联，都不用文状元亲自出马，废物篓子新郎官直接就说出了下半句。
至于比武的时候，温家更是无人出场，温青立直接点名让武状元打套拳就算过关了。
这么简单轻松的过程，明显就是走个过场，丝毫不见为难，甚至还有一丝迫不及待的意思。
众宾客都是一脸发懵，难道传言是假的，实际上温大人对程亭钰不是不满意，而是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嫁给他？
温明蕴临出门前，轮到父母训话，陈婕自然是千般不舍，说得也大多是孝顺长辈之类的话。
等轮到温博翰的时候，这位饱读诗书的温大人，明显不在状态，憋了许久才说出一句话来：“你凡事温柔点，轻拿轻放，小心谨慎。”
这话在外人听来或许有些奇怪，但是温明蕴却听懂了。
这是怕她一不留神，就把程亭钰给拍死。
她被送上了花轿，温家人目送他们离开，宾客们一部分跟着去了程国公府，另一部分则留在温府准备开席。
温青立看着三姐就这么被轻易带走，心里着实不快，忍不住对亲爹吐槽道：“爹，我知道你恨不得姐姐赶紧出嫁，但也不必表现得如此迫不及待吧？这拦门一点诚意都没有，看起来好像三姐多恨嫁似的。”
温博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我再怎么拦门，你姐也要被程亭钰带走，还费那力气做什么？”
温青立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撇嘴，十分不满地嘀咕道：“切，不知道的还以为程亭钰是你亲儿子呢，放水到这个程度。哪有你这样当爹的！”
他这声音也不算小，温博翰自然是听到了，当场抬手拍向他的后背。
“混账东西，我正愁呢。你三姐力大无穷的事情，你是不是知道？之前还联合她，给老子泼过脏水吧？如意一拳头下来，十个程亭钰都不够她打得，我正心里发虚呢，你还在这儿瞎嘀咕。”
温青立瞬间躲开，也终于明白了亲爹为什么如此反常，合着这是心虚啊。
*
温明蕴盖着红盖头，坐在马车中，入眼只能看到一片红，唯有偶尔拂过的风将盖头撩起，视线里才能看到其他景色。
她并不紧张，只是思维很活跃。
一会儿在想程亭钰坚持骑马，也不知道他这病体能不能坚持住；一会儿又在想今日可是成亲之日，不知道程晏那傻子会不会出招。
“新娘下轿。”
终于到了地方，她被喜娘搀扶着下轿。
“夫人，前面是火盆，咱要跨过去，一切晦气就都没了，自此以后与大爷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喜娘说着吉利话，温明蕴低着头，只能看到半边火盆，她动作利索地抬起脚步，却在跨过的瞬间，火盆里的火像是受到什么助燃品一样，忽然变大了，直接撩向她的裙摆。
“啊——”不远处有个看热闹的小丫鬟，被吓了一跳，登时就惊叫出声。
正在看热闹的百姓们也都惊了，四周立刻响起了嘈杂声。
就连喜娘都打了个哆嗦，倒是唯有最该被吓到的新娘子，显得十分镇定。
不止一声未吭，甚至连动作都丝毫不退缩，大胆地迈步过去。
哪怕那火舌看起来真的舔上了她的裙摆，她也未曾惊慌失措，只是很快就发现那把火是纸老虎，根本没能点燃她的喜服。
当她离开之后，火盆里的火又逐渐变小了。
温明蕴轻轻捏了一把喜娘提醒，喜娘立刻反应过来，好听话像是不要钱地往外落，一切看起来都是虚惊一场。
握住红绸另一端的程亭钰，眉头皱了皱。
这种手段看起来不像是程晏所为，因为他没这么高的智商。
以程晏那生锈的脑袋瓜子，最多能想出放虫子吓唬人的伎俩，再高就不行了。
或许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两人走到喜堂里，准备拜堂的时候，程亭钰看了一眼程晏。
就见这小子自以为躲在人群里，就没人关注他，实际整张脸上都透着一股跃跃欲试的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喜堂摆在中央的蒲团上。
程亭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就看见属于新娘的蒲团上，此刻正有一只长毛的蜘蛛往上爬。
无语的感觉又来了。
你他娘的要搞事，能不能格局大一点，怎么这么容易猜？
弄虫子捉弄人的手段，大概停留在七八岁的年纪吧，欠揍又没品。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
在跪下去的瞬间，程亭钰装作自己腿软，一只手按在了新娘的蒲团上，恰好把那只蜘蛛给捉了回来。
仪式走得非常顺利，未能得偿所愿的程晏，气得吹胡子瞪眼。
常言道：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这话果然不假，两人还没经历洞房花烛夜呢，亲爹就在无形之中替这女人解决了一场危机。
不过看着新娘子那走一步颤三颤的模样，程晏忍不住撇嘴，脸上充满了不屑之情。
就这么个病秧子，估计都不用他动手，都是个活不长久的命。
可惜新房被看得很严，他根本没机会插手，不然若是在他们新婚之夜，搞出些事情来，必然十分有意思。
最好让他们无法圆房，再加上这个女人本来就体弱，若是经历连续的惊吓，恐怕会出现心理阴影，这以后也休想吹枕边风了。
只是可惜，他没办法了。
不仅如此，宫中的赏赐也如流水般送来，这丰厚程度看红了众人的眼。
其中肯定有五公主的功劳，否则这待遇都堪比郡主出嫁了。
新娘子被送进新房等待，新郎官出去陪了两杯酒，也就回来了。
若不是陛下的赐婚圣旨，估计无官无职的程亭钰成亲，根本不会有如此多的宾客前来道贺。
温明蕴坐在床边，等着程亭钰回来，将她的红盖头挑起。
喝了交杯酒，之后又有丫鬟递上碗，里面放着几个半生不熟的饺子。
温明蕴只瞧了一眼，便知道接下来的流程，天可怜见的，两个病秧子成亲，都得走这一个步骤，这生孩子的思想简直是深入骨髓了。
“夫人请吃一口。”喜娘提醒她。
温明蕴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直接将筷子递给了他。
想让她生，没可能。
程亭钰微微一怔，今日这个成亲礼，两位新人都过于淡定了。
他本来以为温明蕴会紧张的，毕竟姑娘家面皮要薄一些，但是当盖头揭开的那一刻，两人刚对上视线，他就知道自己多想了。
一个能把相亲变成三男一女修罗场的女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事情上害羞。
她冲着他使了个眼色，一切尽在不言中。
“哎，这是新娘子吃的——”喜娘也是一头雾水，连忙开口阻止。
可是她的话还没说完，新郎官就夹起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眉头紧皱，直接囫囵咽了下去。
屋外早有等候的小丫鬟，笑嘻嘻地问道：“夫人，生不生啊？”
温明蕴不急不忙掐了一把男人，程亭钰端起茶水引了半杯，才把嘴里那股怪味道给压了下去，见她又使眼色，立刻掐着嗓子细声细气地道：“生！”
看见他如此乖觉的模样，温明蕴冲他露出了个和善的眼神。
生吧生吧，生他个足球队，反正不是她生。
喜娘直接瞳孔地震，她都干这么多年了，送无数新人入洞房，头一次见新郎官吃饺子的。
不是，那这最后生娃的人是谁啊？
总不能是程家大爷吧？
喜娘立刻新房的时候，腿都在发软，神志仍然云里雾里的。
只是当旁人问起时，她还得扬起一张笑脸，连道一切顺利，对于方才那一幕，一字都未透露。
毕竟她怀里还揣着新娘子给的银票，显然这是封口费。
房里其他人一走，只剩下一对新人，顿时气氛一松。
温明蕴当下拆掉了头冠，坐到桌前吃起东西来。
虽说他们名义上是病秧子，过程已经简化了许多，可这一天折腾下来，也绝对够要命。
“程晏去哪儿了？”温明蕴边吃，还边关心了一下继子。
程亭钰摆手：“稍后我让侍卫问问。”
“如果可以，今晚别让他离开卧房。”
听她如此说，程亭钰有些好奇：“怎么，夫人有行动？”
“今日可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夫君你花了大价钱请我来，必然不能让你做亏本买卖。况且方才他可是送了个小礼物给我，我若不回礼，岂不是当长辈的不是。人人都道后娘难当，我一定会做好后娘的本分。”温明蕴冲他挑挑眉头。
两人十分默契地换了称呼，光听这语气，绝对亲热有加，而且丝毫尴尬害羞都没有，仿佛已经蜜里调油了一般。
程亭钰的嘴角抽了抽，心中悲喜参半。
既为温明蕴的敬业程度喝彩，又被她的无耻震惊。
果然无论婚前婚后，温三娘都没有丝毫改变，生意就是生意。
不过这个亲夫妻明算账的态度，倒是让程亭钰也跟着放松，原本就因为交易牵连在一起，自然还是不要掺杂私情得好。
*
程晏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毛笔，正在沉思着什么。
若是让学堂先生瞧见，必定能激动得热泪盈眶，这认真程度简直前所未有。
纸上的字简直一言难尽，就连他自己写完，回去重读偶尔也会卡壳。
忽然烛光摇曳了几下，他没怎么在意，只是当背后吹来一股冷风的时候，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墨海，把窗户关上。”
可惜他的吩咐无人应答，甚至在下一秒，烛火便熄灭了，屋子里陷入一片暗沉之中，除了外面隐约的月光。
程晏烦躁地啧嘴，正写到关键的时刻，怎么就看不见了。
“墨海，你死哪儿去了？我还是太惯着你了，天天偷懒耍滑……”
他嘀嘀咕咕地起身，情绪相当不满，走到窗前抬手想关窗，却忽然看见窗外不远处站了一个人，还身穿着白衣，手里抓着夜明珠。
顿时已经久远的回忆再次回来了，他被吓得魂飞魄散。
“啪——”的一声闷响，窗户就被他大力甩上了。
“你怎么又来了，我不是让阳气重的人给你烧纸了吗？你不要来找我，我又没打杀过女人！寻仇也找错人了……”
他嘴里不停念叨着，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驱散心底的恐惧。
“喂，你在找我吗？”凄婉阴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程晏僵硬着身体，丝毫不敢动弹，他感到有什么东西紧贴在身后，甚至还有一股刺骨的寒冷，一直在他后脖子上吹拂。
“你回头呀~”那女鬼的声音听起来跟招魂似的。
程晏不停地摇头，打死他都不回头。
结果面前的窗户却忽然自行打开了，一颗披散着长发的人头从窗户口掉落。
他当场吓得眼睛一翻，就直接晕了过去。

第035章 金钱关系
听到“咚”的一声闷响,眼前的少年直接倒地，她还有些不信。
这人这么快就晕了？
肯定不可能，毕竟程国公府大房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全望京闻名,凶名在外,但凡这一辈长起来的孩子都听过他的恶名，家长们耳提面命教训人时,必然要拿程晏出来当反面教材的。
就这么一个混世魔王，能轻易晕过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况且光看程亭钰那么多心眼子,老茶男形象深入人心，生出来的儿子绝对不差。
这应该是在骗她？她一旦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来，女鬼的身份就不攻自破了。
不行不行，还得再吓唬吓唬他。
“嘻嘻，我抓住你啦,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呀~”温明蕴相当敬职敬业地继续装着女鬼。
她嘴里含着块寒冰玉，这种玉相当神奇，会自带寒凉冷气，方才对着程晏脖子吹,感受到的冷气就是来自这块玉。
说起来古代装神弄鬼十分不方便,要是在现代直接去冰箱里找冰块就行,要是时间充裕，都能网购干冰,再整一出雾气来,弄些音响播放哀乐,那氛围不要太逼真啊。
到了古代骗人的时候,装备就这可怜见的一点，害得她一点自信都没有。
她正热火朝天地装鬼呢，忽然肩膀被拍了拍。
“别装了，他都晕过去了。”男人走了过来，他也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散。
方才程晏在窗口看见远处那个白衣女鬼，就是他亲自上阵扮演的。
“真晕了？不可能吧？这东西分明是一眼假啊，谁看不出来啊？”温明蕴扯了扯两人身上的白衣。
说是白衣，其实就是两块白布，毕竟今日他们成婚，房里那几乎全是大红的，白色的衣物全都存在别处，这还是好容易翻出来的。
虽然这是晚上，可能视线不好，但程晏自小练骑射，眼力比寻常人好，稍微仔细看都能认出来的。
“他就看不出来啊。”程亭钰冷静地回答她。
温明蕴一怔，转头看向他，两人对视了一眼。
男人看出她脸上的震惊表情，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脑子道：“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他性子冲动，但是脑子不好使。还请夫人多费心了。”
温明蕴：“……”
她还准备了一长串词啊，后面还有很多新的玩法。
今天是洞房花烛夜，她又不想回去滚床单，倒不是没需求，而是看见程亭钰这一脸瘟鸡样儿，她就觉得这床单滚了肯定也没意思。
滚床单哪有玩弄继子开心啊。
可这继子也太不禁玩儿了吧？狗屁混世魔王，这踏马是个玻璃做的，脆得很。
“要不趁着年轻，你先要个二胎吧？这一个也不禁吓啊，再被我玩死，我可是不赔的啊！”
温明蕴感觉心头不爽，忍不住吧心里话给说了出来。
程亭钰：“……”
这个女人的人渣值又进化了，人言否？
“没事，这逆子浑身缺点，唯一的优点就是结实，我娶夫人回家，就是随便玩儿他的。”
“再说，生二胎和谁生？夫人肯生吗？”程亭钰发出灵魂拷问。
温明蕴连回答都不愿意，只是冷眼看着他。
男人自觉讨饶，斩钉截铁地道：“夫人尽管动手，玩坏了算我头上。”
温明蕴立刻喜笑颜开，歪着身体撞了撞他的肩头，一副浓情蜜意的模样：“夫君，有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
两人的互动大方自然又亲密，她的声音还是一股甜腻腻的感觉，像是沾了蜂蜜一样甜。
影卫正好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忍不住在心底替小少爷默哀。
以前只有主子一人的时候，经常被小少爷的愚蠢，气到脑子充血，可是夫人嫁进来的第一天，就直接带着主子翻身做主人。
受苦受难的成了小少爷。
这后娘不仅手段厉害，还能撒娇，听听都让主子说出这种话来了，总有种小少爷命不久矣的感觉。
“爷，夫人，外面的痕迹已经清理干净了。”他轻声回话。
手里还提着一颗削圆的大白菜，上面还粘着一些长发，正是方才从窗台落下的人头，正如温明蕴所说的那般一眼假，那是相当的粗制滥造。
偏偏就是这玩意儿，直接把小少爷给吓晕过去了。
“这颗白菜别扔了，洗干净交给厨房，让厨娘做个菜给程晏吃。做人要有始有终，做菜更是如此，这颗白菜生是吓晕程晏的人头，死是程晏的盘中餐，也算是有来有回，命定的缘分了。”温明蕴一眼就看到这颗白菜，顿时心生怜悯，决定升华它的菜生。
房间里瞬间寂静了片刻，训练有素的影卫，一时之间竟然接不出话来。
这话说得也太瘆人了吧？
还命定的缘分，咋，这辈子是人和菜，下辈子还想再续前缘吗？
“是。”好在影卫很快反应过来，立刻应承下来。
“更深露重，夫人身子柔弱，还是尽快回去吧？”程亭钰似乎也觉得可以收场了，忍不住提醒道。
温明蕴摆手：“不着急，我让准备的猪血呢？”
“在这儿。”影卫从衣袖里掏出一个瓷瓶。
因为夫人吩咐准备得不用太多，再加上在大家的眼里，血比较晦气，所以他特地用瓷瓶装着，看起来不至于吓到夫人。
可是柔弱至极的夫人，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些嫌弃道：“怎么才这么点儿？我想制造个凶杀现场都不行。不过算了，程晏本来就胆子小，就稍微客气点吧。”
她接过瓷瓶，直接用手接住猪血，黏黏糊糊的触感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很快血液从手掌滑下，直接滴落到地上，瞬间嫣红了地面。
“走吧。”
直到把现场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才站起身带头离开了。
程亭钰紧随其后，两人在跨过门槛之后，不约而同地彼此搀扶着，再次恢复成病恹恹的样子。
光看那步履蹒跚的背影，都觉得这两人命不久矣。
影卫站在原地，看着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程晏，忍不住摇头叹气，他真的生出了无数的同情心。
可怜的少爷，你怎么遇上这么一个爹，又加上这样一个继母，这个世界对你真是太不友好了。
足足两盏茶的时间，程晏才睁开眼，他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有鬼啊，有鬼啊！有人头掉下来啊，来人啊！”他生动形象地诠释了，什么叫惊弓之鸟。
墨海急匆匆地赶过来：“少爷，小的来了，哪里有鬼？”
“墨海，你去哪儿了！女鬼就在我身后，快看看！”程晏连忙冲过来，他到现在都不敢回头。
他坚信，只要他不回头，女鬼就不能伤害他！
墨海看了他的后背，并且还走到他身后拍了拍，道：“少爷，您看您身后什么都没有！”
看到墨海都能走到他身后了，程晏这才转身，果然身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人头呢，你看看窗外有没有人头？”程晏再次催促。
“也没有，窗外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经由墨海再三确认，程晏也冷静了下来，或许是他做了噩梦。
只是他这口气刚松下来，就看到自己鞋尖上带着一抹红，明显是血迹。
他连忙后退，才发现地上有几滴血，并且一路往床铺的方向滴过去。
程晏的目光瞬间投掷到床上，原本叠得整整齐齐的被褥，直接散开了，而且里面鼓鼓囊囊的，怎么看都像是个人形，明显是有人睡在里面。
他不信邪，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走近两步，眯起眼睛想要看仔细。
结果就见那被角上都滴了几滴鲜血，他瞬间都能脑补出画面来，女鬼是如何从他的身后爬到床上，最滚进被子里躲着，只等他上床之后，给他一个大大的惊吓。
“墨海，墨海，女鬼在我床上呢！”他头皮发麻，连连后退，却直接腿发软摔了个屁股蹲，大声喊叫着小厮的名字。
墨海自然也看到了这些血迹，但是他没受到惊吓，也不像程晏还沉浸在恐怖的情绪之中，所以虽然有些发虚，但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一把掀开了被子。
就见里面放了个枕头，只是枕头上有个血手印。
“少爷，没有女鬼，肯定是有人在故弄玄虚呢！”
“啊！女鬼的手印！”程晏却根本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是一直嘀咕着这句话，最后竟然再次眼睛一闭，人往地上一躺，二次晕倒。
墨海简直目瞪口呆，他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少爷竟然变得如此脆弱了，怎么动不动就晕倒啊。
不过是一个血手印而已啊！
“咚咚——”外面传来敲门声，很快一个小厮便拿着食盒进来：“墨海，少爷呢？厨房那边特地做了饭菜，说是大爷叮嘱的，怕他没吃饱，这道水煮白菜一定要吃，花了好大功夫呢！”
“少爷呢？”那个小厮说了半天，结果并未见到人。
墨海往地上一指：“喏，在这儿躺着呢，先把人抬上床吧。”
两人要动手抬人的时候，墨海又看到那个血手印，立刻喊停，让丫鬟进来把床上的东西里里外外换了个遍，才再次动手抬上来。
从今日起，程家的混世魔王，要改成娇弱少年了。
这弱不禁风的，动不动就晕倒。
*
温明蕴和程亭钰回到新房之后，两人坐到床上，开始盘账数礼金。
程亭钰当场一分为二，将其中一份递给了温明蕴。
“夫人，这份是你的，至于贵重礼物无法分清楚的，全部存在库房之中，日后人情往来都会用上。当然若是有你喜欢的，尽管先挑了用。”
“还有这是之前我们说好的，银票、地契和田庄。”
他又从枕头下摸出一个木匣子，打开之后就是叠得整齐的银票和地契、卖身契，正是之前二人谈判时，他排在桌面上，许诺给她的，如今全都摆在她的面前。
温明蕴看了他一眼，男人十分乖觉，主动把里面的契据拿出来，一张张展开摆给她看清楚，再叠好放回盒子里。
直到全部确认完毕，当初答应她的东西，一张不少，全部在此。
“夫君爽快，小少爷的学费我是收到了，我也一定会让他感受到这个世界的冷漠和残酷。”她将盒子收了起来，语气更软和了几分。
对于这种给钱爽快，还很有眼色的合作伙伴，她一向是极好说话的。
“最好能让他多动动那生锈的大脑。”程亭钰提议。
温明蕴仔细回忆了一下，她总共只见过程晏两次，交手两次，这位小少爷智商是真的低。
心眼坏，还不懂得动脑子，一脸炮灰样儿，就这娃可拯救数值真的太低了。
“这可太为难我了，要不你还是找个女人生二胎？”温明蕴顿时不情愿了。
这怎么难度级别一下子就拔高了，瞬间从三星飞升到五颗星。
“我加钱。”男人毫不犹豫地吐出三个字。
温明蕴挑眉：“你能加多少？”
程亭钰瞬间卡壳了，他其实穷得响叮当了，之前讨好老丈人的东西，都是从儿子那里搜刮来的。
方才说加钱，主要是今晚去捉弄了一下程晏，顿时觉得看到了希望，顿时脑子发热。
可真当提到加多少钱时，他就回答不出了，囊中羞涩啊。
但问题是，他能吸引温明蕴的地方，除了钱也没别的了。
“你觉得我这张脸怎么样？”程亭钰眼睛闭上，再睁开的时候，对上温明蕴的视线，瞬间就变得含情脉脉起来。
他黑色的瞳仁比寻常人要大，若是在现代，她肯定会误以为这人戴了隐形眼镜。
这么专注又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真的自带深情，仿佛她是他心爱的人一般。
温明蕴眨眨眼，忍不住道：“脸好看，你不会想卖身吧？”
程亭钰沉默了，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那不行，我们是单纯的金钱交易，你要是沾上别的，就是玷污了这段关系。少跟我来这套。”温明蕴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男人轻咳了两声，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来。
“那就好，我方才是在试探你，毕竟你与五公主是手帕交，我怕你和她会生出同样的心思。纯粹的金钱关系最好，稳固又纯洁。”
温明蕴撇嘴，竖起食指指着他，轻哼道：“我就知道你在耍我，幸好我没入套。反正你要是有更高的要求，就得加钱。”
嗨，这么好看的男人，也逃不过自信过头的毛病，就他这病恹恹的身体，她能体会到快乐吗？
不会是进行一半，就直接吐血身亡了吧。
“好，睡吧。”程亭钰干脆地点头，往床上一倒。
他忍不住想抓头发，一分钱逼死壮汉。
娘的，他竟然在某一个时刻，迫切希望温明蕴能和五公主一样，沉迷他的脸，这样至少不用靠钱谈条件了。
两人并排躺下，并没有什么尴尬的场景，反而因为被子里滚落了红枣桂圆这些，都悄悄地将这些小东西踢到向旁边人的地盘。
原本这是新人成亲必备的，红枣花生桂圆莲子，各取其中一个字，代表了“早生贵子”的寓意。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习俗，还喜欢往床上塞，弄得满床都是。
方才光顾着数钱，忘了弄下去，而现在已经躺倒，都懒得起来弄，就想悄悄踢到旁边去，反正不膈着自己就行。
结果显然对方也这么想的，两个人的脚在踢东西的时候，恰好撞到了一起。
二人的动作同时停下，睁开眼对视着彼此。
“叫丫鬟进来收拾吗？”她无奈地询问。
“不必了吧，二房那边肯定盯紧了这边，等着发作呢。我们本来就不准备圆房，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程亭钰不同意。
温明蕴叹了口气，她知道男人说得对。
“那你起来弄，算我欠你一次，等下回我再还。提前声明啊，这属于小事情，我之后还你也仅限于帮你递个东西这种，别想狮子大开口。”她开始讨价还价。
她是真的累，虽说仪式极尽简化了，可是他们俩又去捉弄了一番程晏。
这往床上一躺之后，浑身都叫嚷着疲惫，是真的一点不想动。
程亭钰眨眨眼，忽然计上心头，眼睛都有些发亮。
“我做生意不喜欢赊账，还是马上兑现吧。”
“拿什么兑现？”温明蕴不解。
“不是刚分了礼金给你嘛，拿钱。”男人努力稳住语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要太激动。
天呐，他找到生财之道了，几乎要喜极而泣。
温明蕴点头，觉得非常合理，只是提到礼金她却犹豫了：“这里面全是银子，没有零碎的赏钱。”
“我看到有五两银子的，就要那个吧。”
“还是叫丫鬟吧，五两银子都够买个下人了。”温明蕴撇嘴，瞬间觉得不划算。
“等等，我不是为了这点银子，就是为了维护我们之间纯洁的金钱交易关系，万不能破坏规矩。”程亭钰立马喊停，还认真地表明自己的立场。
“我知道啊，这点你做得很好。但是这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得用在刀刃上吧，五两银子让你收拾个床铺。怎么，你的手是金子做的？”
温明蕴先是肯定他的立场，但是依然不同意。
“不叫丫鬟，你说吧，多少钱？”程亭钰克制地问道。
“五文钱。”温明蕴试着开价。
主要这钱真的不好给，收拾个床铺真是小事儿，给两文钱也行，但是总觉得有种侮辱人的怪异感。
程亭钰闭了闭眼，咬牙道：“不行，太少了。”
五文钱指使他做事儿？太过分了吧！
“那就十文，真的不能多了。”
“行。”程亭钰立刻起身。
十文就十文吧，能从温明蕴那里抠来一文钱，那都是赚的。
“我得重申一遍，我不是看中这点钱啊，就是为了——”他再次提到。
都不等他说完，温明蕴就接过话头，与他异口同声道：“我们之间纯洁的金钱交易关系。”
“很好。”男人点头，给予了肯定。
他做事相当干净利落，起身后将被子掀开，查看“早生贵子”滚落情况，发现这些东西虽小但是却滚落的到处都是，温明蕴还躺在床上，十分碍事。
“得罪了。”他道一声，直接打横抱起她，放到了旁边的躺椅上。
男人抱起她的瞬间，温明蕴的身体忽然紧张了一下，这是本能的反应。
既是因为他侵入了自己的私人领域，又害怕他个病秧子抱不稳，把自己给摔了。
只是男人很规矩，手没有碰到不该碰的地方，而且抱起的动作既短暂又稳。
不过眨眼功夫，她已经安稳地躺在躺椅上，仿佛刚刚那个瞬间只是个错觉一般。
甚至看着他那瘦弱的身躯，她竟然觉得方才那个公主抱，非常有安全感。
“哗啦啦——”一阵混乱的响声，“早生贵子”瞬间都滚落到地上了。
原来是他一手掐起被子，将床单一角直接掀起，上面所有的杂物全都咕噜噜滚落到地，一个不留。
之后又快速地铺好，将枕头和锦被恢复原位。
男人的动作一气呵成，完全不像是第一次做此事，仿佛做了千万遍一样。
要知道像这种大家子弟，很容易娇生惯养，奴婢成群，平时只用好好读书建功立业即可，别说收拾床铺了，连喝茶都有人递到嘴边。
当初温青立就差点养成这样的废物，不过在她的压榨之下，小弟十分擅长给各种水果剥皮，之后孝敬她。
万万没想到，程亭钰对这种杂活也如此熟悉，而且他的动作虽快，却能照顾到细节，边边角角都弄得整齐，看着十分眼熟，让她想起军训时期教官整理床铺的样子。
几乎是几个呼吸间，他就整理完毕，转身重新抱起她，将她放回床上，甚至还将被子替她盖好。
之后便坐在床边，乖觉地冲她伸出手，五指张开，明显是要钱。
温明蕴被他这个动作给逗笑了，她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梳妆台：“右边第二个抽屉里，有我的荷包，去拿过来。”
程亭钰听完，有些迟疑，对上她的眼神，还没来得及开口，温明蕴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放心，给钱的。”
男人一听，立刻起身走向抽屉。
还是那句话，能赚一笔是一笔。
哪怕只有几个铜板，听起来像是打发叫花子的，但是蚊子腿也是肉啊。
如果温明蕴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应该会告诉他，在现代有个词语叫薅羊毛。
很多富人也会有这种心理，哪怕家里有钱，但是一听说能薅羊毛，也是心甘情愿。
荷包到手，温明蕴从中数出了十个铜板，放在他的掌心。
“这是方才收拾床铺的钱。”
之后又摸出一个：“这是跑腿费。”
男人抬头与她对视，语气平静地告诉她：“不够，我还得送回去。”
“好吧，再给你一个。”她又摸出一个铜板。
之后又从中挑出两个金锞子，还是那种实心的葫芦形，这是出嫁前，陈婕特地给她赏下人的，实心的这种更贵。
“这是你替我吃饺子的赏钱，一并给你，希望我们之间的金钱交易关系长存。”
男人挑了挑眉，非但不高兴，反而有些沉下声音：“不行，我不要，这是赏下人的。”
他是个有原则的男人，坚决不拿下人的赏钱。
“好，我的错！”温明蕴总算是把礼金的五两银子拿了出来，递到他手里；“这回总行了吧？”
“行。”他点头，乖觉地把荷包送回抽屉里。
两人再次躺平在床上，男人闭着眼睛，暗暗发誓。
等着吧，等他赚到钱的，就把教儿子的学费给补上！
作者有话说：
程亭钰：我一定要赚大钱！以后不超过一百两的大买卖，别跟我开口。
温明蕴：程亭钰，把我荷包拿来！
程亭钰：来啦！
喜滋滋收获两文钱，老婆的钱真好赚！

第036章 敬茶纷争
一夜无话,到了天亮，温明蕴捡起那块被扔到地上的白帕，又摸出一把匕首,在自己的手上比划了两下,终究没舍得下刀。
这肯定很疼吧,她才舍不得用自己的血呢。
若是平时，她吃颗药丸的事情,但是如今程亭钰就坐在她面前盯着，若是吃药的吐出几口血，那不就全露馅了。
为此她把匕首和白帕都递了过去,直接塞进男人的手里，并且掏出昨晚分到的礼金，一本正经地询问：“你来，要多少？”
明显是要给钱买他的血。
男人一愣，下意识地接过。
“我血不多，光吐得都不太够。”他睁着眼睛说瞎话,深谙讨价还价之道。
温明蕴撩起眼皮看他，都不用多说，她就知道老茶男又开始了。
“那你现在想吐吗？”
“不想。”男人果断摇头。
温明蕴立刻抬手，直接加了几分力道拍上他的后背,轻声细语地问道：“这样是不是要吐了？快点接着,别浪费了。”
她边说边抬起另一只手,将白帕按在他的唇边，一副吐不出来决不罢休的模样。
程亭钰无语,不吃药他能吐个屁出来。
不得不说,温三娘恶毒人设不倒,这新婚第一天就要把夫君打吐血,古往今来没几个这样的妻子。
“咳咳咳，夫人，我真吐不出来。”他假装咳嗽两声，脸都憋红了，就是不见一丝血迹。
温明蕴长叹一口气，常年装病，她虽然身体健康，但对病患还是非常了解的，有时候这血说吐就吐，但有时候硬憋着自己，又吐不出来了。
老天爷往往就是如此，不让人称心如意。
“那让你的侍卫再找点猪血鸡血吧。”温明蕴直接放弃。
“别，府上见过血的人不少，他们可不像程晏那般好骗，不用人血看得出来。况且二房那边肯定死死盯着，一旦在这儿出了差错，只怕不好收场。”程亭钰劝她。
温明蕴点头，“此言甚是有理，那找谁弄血？”
“我来吧，银子你看着给。”程亭钰当场拔出匕首，撩起衣袖，把冰冷的刀锋往胳膊上比划。
男人长得很白，透着一种脆弱的莹白。
只是当他用力握住匕首的时候，温明蕴却看到了他小臂上分明的肌肉线条，瞬间将那股冷白皮带来的羸弱感冲散，透着一股劲瘦的力道。
她眨眨眼，脑海里瞬间回忆起，昨晚他轻松抱起自己时的场景，那么安稳又充满了力量。
“动手啊。”温明蕴看他比划半天，仍然没动静，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男人抬头看她，神情之中竟然透着几分委屈。
“夫人，我一直没跟你说过，其实我怕疼。”他说得一本正经，甚至还抬手揉了揉眼睛。
眼眶都红了，也不知道是被他揉得，还是情绪酝酿到位了，如今准备开哭。
温明蕴：“……”
她真是怕了这个男人了，茶味儿都能从望京城，飘到北疆战场了。
温明蕴从礼金袋子里摸出十两银子来，塞进他的掌心里。
幸好她不是什么守财奴，不然这十两银子都够买俩丫鬟回来伺候了，结果就为了眼前这病秧子的几口血，血亏。
“够了吧？”她问。
程亭钰二话不说，当下就拿起匕首对着自己的胳膊一划，鲜红的血液从细长的口子流下，他一滴都没浪费，全部沾在白帕上。
直到见差不多了，才收回来。
“我去拿金疮药。”温明蕴穿上鞋，在抽屉里找到药箱，拿出一瓶药。
忽悠个神医当师父就是好，各种药她都有，金疮药这种必备的，自然也是药效极好，撒上之后立刻止血。
当看到她拿出药之后，程亭钰还挑了挑眉头，这药粉看起来好眼熟啊，和他之前常用的似乎是同一种。
不过他的金疮药应该是独家秘制的才是，或许天底下的金疮药看起来都差不多？
血很快就止住了，温明蕴正准备收手，却忽然被男人握住了。
程亭钰才枕头下摸出五两银子，塞进了她的手里。
“这个血迹虽然是你需要骗人的，但这其中也有我的责任，银子一人一半，见者有份。”
温明蕴眨眨眼，虽说这五两银子也是她花出去的，但是能从程亭钰手里再抠出来，还是让她心头一爽。
果然他是个守信的男人，他们之间纯洁的金钱交易关系，更加稳固了呢。
“不错，下次有活儿再找你。”她点头，随口应承道。
“好说。”男人一听这话，瞬间眼睛发亮，主动接过她手里的金疮药，下床放回原位。
“这个我送回去吧。”
等他转身回来的时候，手里已经拿着温明蕴的荷包，那是相当乖觉。
温明蕴被他逗笑了，从中摸出两个铜板来：“总共两趟跑腿费，拿好。”
“承蒙惠顾。”男人对着铜钱吹了一下，顿时听到沉闷的“嗡”声，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哎，头一回觉得铜钱的声音如此好听。
两人插科打诨结束，才让人进来伺候梳洗。
床铺重新打理好，至于那块白帕也由程国公夫人院里的嬷嬷来取。
如今的程国公夫人乃是继室，二房程世子为她所生，大房已逝的程将军为先夫人所生，因此两房分歧只会越陷越深，根本不可能有和解的一日。
实际上这块白帕应该交给程将军夫人，也就是温明蕴的婆母，但是程将军夫人邵氏久不管事，自从程将军离世之后，她就直接搬出国公府，去了尼姑庵里带发修行。
*
新人收拾好之后，就携手往前厅走去。
程国公府是个大家庭，今日新妇敬茶，自然是一大家子齐聚一堂，不止二房到了，甚至连程亭钰的姑姑一家都来了。
温明蕴还没进门，听到里面相对热闹的交谈声，眉头就轻轻蹙起，心底生出几分不耐烦的感觉。
无论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她都最讨厌这个局面。
她不是社恐，相反对社交还得心应手，合得来的人就一起玩儿，合不来的人就敬而远之。
可是她很怕许多不熟的亲戚聚在一起，这比应酬还要麻烦许多倍，这些人明明一年都见不了几次面，甚至还有些私怨的，但是却能在少有的几次见面中，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来一个劲儿地惹恼你。
再者说程国公府有多乱，简直全望京皆知。
光看能教出个混世魔王程晏，就能看出这家的氛围好不了。
程亭钰看出她不高兴，立刻凑到她耳边道：“你出嫁前，我曾对岳父许诺，你在娘家什么样儿，嫁过来就还是什么样儿，这句话永远不变。所以待会儿进去，你不想笑就别笑，看谁不顺眼想发脾气就发。”
温明蕴撇嘴，不怎么认同道：“你这话说得好听，可这终究不是我家。我在温府发脾气无理取闹，我爹娘会主动让下人封口，不会传出一丝一毫我的坏名声。可我若在你家，都不用发火，只是甩个脸，估计一个时辰后，全望京都得传我是个不懂礼数的毒妇。”
她虽然一向追求自己痛快，但又不是没脑子。
“没关系，你可以把锅扣在程晏头上。”程亭钰摆手，一本正经地出主意。
温明蕴一怔，满脸震惊地看着他，表情里透着几分不相信。
“我说真的，以前我也这么干过。逆子吃我的喝我的用我的，还尽会惹事儿，我怕等不到他孝顺我，就已经被气死了，因此特地给他表现机会。你不高兴了，只要提程晏，那些人就不敢了，毕竟他们还要脸，都怕挨程晏的疯狗咬，百试百灵。”男人说得头头是道，为了让她相信，甚至都举出实例来。
温明蕴给他竖起大拇指点赞，“不愧是你！”
程亭钰冲她抿唇笑了笑，深藏功与名。
她第一次品出老茶男的好来，茶香四溢。
有钱平分，有难儿当。
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伙伴，希望他们的金钱关系天长地久。
“祖父请喝茶。”温明蕴跪在蒲团上，端起倒好的茶水呈上。
程国公已然头发花白，眼神却很清澈，精神头还不错。
“好。”他接过茶一饮而尽，并且赏下一个木匣子，里面装着他给新人的贺礼。
桌上还有两杯茶，除了坐在旁边的国公夫人之外，桌上还摆着一个牌位，正是先国公夫人。
按照礼数，温明蕴的第二杯茶敬给了牌位。
程国公夫人耷拉着一张脸，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看见这个孱弱的新媳妇，心底冷哼。
等着吧，你现在恭恭敬敬地敬茶，等待会儿轮到自己给夫君的亡妻敬茶，看你如何是好。
第二杯茶敬完，程国公又递出一个木匣子。
先国公夫人无法给贺礼，自然由国公爷代劳。
“祖母请喝茶。”终于轮到了第三杯茶。
国公夫人直接将手腕上的金镶玉镯子摘下，套在了她的手上。
“乖。”她的声音听起来相当和气。
至于剩下的叔叔和姑姑两房，新人则不用敬茶，只用奉上准备好的礼物，长辈们自然也要回礼。
温明蕴给出去的礼物，全都是刺绣荷包之类的小玩意儿，这些自然都是丫鬟们做的，却换回来一堆首饰珍珠，亦或者是补品补药，跟她给出去的相比较，每一样都是厚礼的范畴。
从她一进来，程世子夫人的视线就死死盯着，见她毫不客气地给上一堆用不上的小玩意儿，登时就不高兴了。
“侄儿媳不愧是出自清流世家，想必这送出来的书都是孤本吧？”她拿过小孙子收到的书本，故意晃了晃，语气怎么听都有股阴阳怪气。
但凡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就是一本普通的三字经，哪来的孤本一说。
“啊，婶婶不认字吗？竟然连三字经都——”温明蕴一脸惊诧，几乎脱口而出。
等说一半才惊觉这种话不能直说，免得刺中了别人的伤心往事，顿时拿绣帕捂住嘴，满脸同情地看向世子夫人。
那双无辜且真诚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像是会说话一般。
天呐，她好惨啊，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再怎么说也出自名门之后吧，竟然大字不识一个。
“你胡说什么，我虽不是清流世家女，但祖上好歹也出过探花，兄长如今乃是正二品大员，比你爹可高了好几个品阶。我怎么可能不识字？”程世子夫人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您若是识字，那为何认不出上面的字，写得清清楚楚是《三字经》，何来的孤本呀？若不然就是您眼睛瞎了，看不见了？那还是赶紧请大夫来瞧瞧，这么大的字都看不见，那是瞎得透透的，一点儿余地都没有了。”
温明蕴歪着头，轻拧着眉头，既透着无辜的劲儿，还很担忧长辈的身体。
“你是在诅咒我吗？”程世子夫人怒发冲冠。
她设想过无数种新妇回击她的方法，却唯独没想过这一种。
这还是人话吗？上来就骂她是文盲和瞎子，一副二选一的状态。
“我如何是在诅咒您，只是担心您看不见。婶婶莫要吓唬晚辈，我咳咳咳——”她当场就往后缩了缩，开始不停地咳嗽起来，脸上尽是恐惧的表情，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对方一眼。
好像程世子夫人是个洪水猛兽一般。
“二婶，你这是做什么？明蕴身子不好，您也是知道的，况且祖父也发过话，在新人敬茶这日，你绝不发难，如今这是在作甚？她好心好意关心你的身体，你却要骂她诅咒你，非得把我们夫妻逼死了，你才算高兴是不是？”程亭钰往前半步，将她护在身后，怒目圆瞪地看过去。
双茶合璧，茶香四溢。
程世子夫人虽然不懂什么是茶王，但还是被这股味儿给熏到了。
她本意是奚落新媳妇送礼，尽送一些不值钱的，连个孤本都没有，就好意思收下长辈们如此贵重的回礼。
结果她才刚开了个头而已，甚至都没能把主要矛盾给引出来，就折戟沉沙，甚至还被人指着鼻子骂。
最后受害者还成了他们，她一个被骂瞎子和文盲的人，倒成了加害者。
她真是气得不行，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够了，你二婶只是担心你年纪轻，万一不懂事把孤本送出来了，家里人可受不起。你怎么一会儿扯到不识字，又说她眼瞎，别说她了，就连我听了都觉得心里不舒坦。下回不要再如此草率了，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要心里有数。”国公夫人幽幽地开口，这话里话外明显是在维护二儿媳。
程世子夫人一听这话，顿时舒坦了不少，下巴也扬起来了，不满地撇嘴道：“就是，侄儿媳你已经出嫁为人妻了，可不是在家当姑娘，什么话都要在心里过几遍，能说的才说，不能说的就好好憋着。”
“我在心里过了啊。是程晏说你眼瞎又没文化，是阴沟里爬出来的野山鸡，却高高在上以为自己是只凤凰，实际上大老远就能听到你嘎嘎乱叫，还狗屁道理都没有。全是靠你姑姑那老货唾沫星子乱飞，说几分歪理，才勉强站住脚。戴上狗尾巴草，硬装大尾巴狼——”
温明蕴十分委屈，甚至都跺起了脚，小嘴叭叭地赶紧把自己的道理说清楚。
当她开口的第二句话起，屋子里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就连程国公都惊了，完全忘了礼数，直勾勾地盯着这位新进门的孙媳妇。
好一张利嘴！
“放肆！你们温家就是这么教姑娘的吗？”
这回都不用世子夫人出头，国公夫人就已经受不了。
她和世子夫人的确是姑侄，正因为嫁进程国公，生了嫡次子，而她想和娘家联系得更加紧密，就把侄女娶进门当儿媳。
“祖母，您骂我就骂我，扯我娘家做什么？这话又不是我说的，是程晏说的。程晏不是我生，也不是我养，关我们温家何事。要问也得问你们程家是怎么教孙子的？况且他又没骂您，您这么激动做什么？”
温明蕴不干了，当下就从程亭钰身后挤出来，相当不悦地反驳道。
显然温家是她的逆鳞，谁敢骂她就骂回去。
程亭钰故作惊慌地扯了扯她的衣袖，轻咳一声，尴尬地解释道：“祖母便是二婶的姑母。”
温明蕴皱眉：“我刚嫁进你家，什么都不懂。二婶的姑母只有祖母一人吗？程晏骂得是帮着二婶说歪理的姑母，他骂得对吗？”
程亭钰沉默了，温明蕴也不说话，只是抬着头看向他。
小夫妻俩执手相看，沉默在屋子里蔓延，几乎要让其他人窒息了。
“国公爷，程晏都十四岁了，还如此侮辱长辈，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若是传出去，只怕都会质疑我们程国公府的家教。”程国公夫人恨恨地看了一眼温明蕴，最终决定还是对程晏下手。
毕竟温明蕴口口声声都说，是转述程晏的话，与她无关，若是教训她的确站不住脚。
但是绝对不能放过程晏，无论程晏有没有在温明蕴面前说过这种话，总之狠狠打一顿，到时候这继子绝对会记恨继母，怨恨她攀咬自己。
“程晏呢？”程国公询问一句。
“回国公爷的话，方才晏少爷的小厮来回话，说晏少爷昨晚受了风寒，今日发热下不来床，不能过来了。”有下人进来回复。
程世子夫人被气得够呛，立刻接话道：“不可能，怎么这么巧？正好找他算账他就生病了，我看是装的。说不定还是和某些人提前通过气，才能伪装得这么及时。”
“就是就是，都不能证明我的清白了。我看他就是故意说给我听，自己却不来验证，还让某些人对我发难，觉得我这个新媳妇不好，还责怪我诅咒她，甚至攀扯温家。某些人真的好坏啊，我这么年轻，哪里能算计得过她，就只能被人欺负！”
温明蕴立刻接过话头，又气又急，脸色煞白，嘴唇都没有血色了。
“你说谁呢！”程世子夫人越听越不对劲。
好家伙，她想阴阳怪气温明蕴，结果这女人直接倒打一耙。
娘的，就连路边的狗都知道，他们二房的人不可能和程晏联手好吗？
这个女人怎么说得出口的！
“哼，谁说我我说谁，二婶，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温明蕴加重了“千万”两个字，听得程世子夫人头大。
“侄儿媳，我就把话挑明了，望京谁人不知，我们国公府大房和二房一向不睦，上回程晏连我都打了，你觉得他能和我联手？”程世子夫人也是被逼急了，当着国公爷的面儿说这种话。
“二婶，那你觉得程晏会和我这个后娘联手吗？”温明蕴毫不畏惧，直接反问了回去。
程世子夫人一个字都憋不出来，那倒是，程晏又不是转性去修佛了，没折腾死后娘就不错了。
“够了，你二人都少说话！”
一直没发话的程国公，总算是开口了，这再吵下去，家丑就全秃噜出来了。
虽说坐在这里的都是自家人，但老人家总归是希望能维持表面和平的，哪怕明知是虚假繁荣。
“你去问问晏少爷，他到底说没说过这个话？让他从实招来，念在他生病的份上，今日不收拾他。”程国公指派了一个丫鬟去问话。
温明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却不停地咳喘，还时不时掉几滴眼泪，显然是十足的委屈。
程国公夫人怄了一肚子火气，很想质问她，今日是新娘子奉茶的大好日子，你在这儿哭丧哭给谁看呢。
偏偏眼下这种情形，还不能直接发难，要不然这个孙媳妇估计又得找事儿，只能另辟蹊径。
“估计这问话还有一会儿，先把正事儿办了。去把秦氏的牌位请出来！”程国公夫人挥了挥手。
温明蕴听到这句话，丝毫没反应，仍然哭得专心。
立刻就要小丫鬟把牌位捧了出来，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温氏，这是大爷前头的夫人，也就是程晏的亲娘，按照礼数。你嫁进程家门，也该给她敬茶。要谨记自己的身份，继室永远是继室。”
程国公夫人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努力不让自己咬牙切齿。
毕竟她就是继室，这些年吃了无数继室的苦。
明明她也是明媒正娶，可是每次逢年过节祭拜牌位的时候，她就觉得在先国公夫人面前，她更像个妾侍。
如今能向同样身份的温明蕴发难，她只觉得特别痛快，恨不得把自己这些年受的苦，全部都让她尝一遍。
温明蕴咬牙，她心中郁结着一口气，这老太太可真不讨喜，一点都不会做人。
“祖母，不用了。”程亭钰先开口了。

第037章 鸡飞狗跳
“什么不用了？”程国公夫人问。
“明蕴无需拜秦氏。”
“这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秦氏嫁给你三年，诞下程晏，相夫教子,虽然红颜命薄,但是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要否定她作为发妻所有的辛苦吗？”程国公夫人说得振振有词，甚至还非常具有煽动人心。
明明当初她拜先国公夫人时,恨得咬牙切齿，并且最厌恶这样的规矩，每次都在心里恶狠狠地诅咒,天天盼着这破规矩取消。
可是当要用这规矩压着孙媳妇的时候，她又成了最坚定的拥护者，甚至恨不得加重，让温明蕴跪在地上给牌位磕头才好，越卑微越好。
“哪个祖宗传下来的？你让他到我面前来说。”程亭钰的声音虽然不算中气十足，但这句话却掷地有声,透着十足的霸气。
他的话音刚落，全场寂静，所有人都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温明蕴也是一怔，她其实选中程亭钰的时候,就已经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做人不能太贪心,她虽然想既要又要，可没有这样的人等着她。
再说对着牌位拜一拜,她又不少块肉。
而且之前程亭钰未曾跟她透过口风,哪怕是之前的婚前协议,也没有这一条。
她就以为这是大家默认的共识。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今日直接拒绝，并且语气十分坚定，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甚至还说出让祖宗到他面前来这种话，简直让人刮目相看。
“你在耍无赖吗？”程世子夫人也开口了，直接被气笑了。
这什么人啊，怎么能说出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要说起耍无赖，那不是二婶最擅长的事情吗？与我何干，我在讲道理。”程亭钰相当冷静地道。
程世子夫人立刻瞪眼，当场准备发火，又被他打断：“这不是我说的，是程晏说的，你要找人算账请认准他。”
很好，今天也是逆子派上用场的时候。
这儿子没白养，虽然没什么出息，还巨蠢无敌，甚至花光了他的钱交学费，但是能背黑锅啊。
光这一个优点，就胜过千万条缺点。
“祖宗规矩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你也是读过书的人，无论是从哪本礼法书上，都能查到这条。继室进门就要拜见亡妻的牌位，这是尊重，也强调了亡妻的地位，让夫君和继室都不要忘记她，谨记自己的身份。”程国公夫人冷下脸，声音像是浸在寒潭里一般，听得人背后发凉。
显然这位国公夫人是真的恼怒了，看向程亭钰的眼神，透着十足的嫌弃，仿佛在看异端一样。
“祖母不必多说，礼法我读过许多，不过那是给祖宗用的，旁人爱沿用就用。我程亭钰的妻子不必。”
“人死如灯灭，这世上有秦氏的夫君和儿子祭拜她就足够了。明蕴是第一次嫁给我，我也是第一娶她，她不该比旁人矮一头。”程亭钰的语气认真又坚定，莫名的让人信服。
但是落到程国公夫人的耳朵里，一字一句都像是一把烈火般，熊熊燃烧，要将她的五脏六腑全都烧成灰。
凭什么？
她当初也是这么矮人一头过来的，凭什么其他的女人就不用！
“她不比旁人矮一头，那秦氏受的委屈谁来赔？你和你的新妻子可以安稳度日，含饴弄孙。她都已经死了，死者为大，只不过是对着牌位拜一拜而已，又有何不可？”程国公夫人越说越激动。
甚至看着她这副激动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才是早死的原配，而继室不拜她呢。
可是明明她才是那个拜了几十年牌位的继室，看起来却歇斯底里，完全陷入了魔障。
“若是秦氏心中真有怨，就冲着她的夫君去吧，午夜梦回，等她入梦，我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你可真是秦氏的好夫君！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程国公夫人冷笑连连。
程亭钰抬头却没看她，而是直勾勾地盯着程国公，脸上挂着一抹揶揄的笑容。
“祖父，您听这是祖母的心里话呢，她在怪您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我亲祖母的牌位就在桌上呢，若是国公夫人想拜，没人拦着赶紧拜。但是我的夫人不拜，国公府其他房的事情我管不着，大房的事情你们也别想管，谁要是看不顺眼就去告御状！”
他这话不可谓不损，果然一说出来之后，程国公两口子脸色都变了。
国公夫人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自始至终她都不曾偏头，看一眼桌上的牌位。
“咳咳咳，夫君，你别生气了。程晏之前可叮嘱我了，一定要注意照看你的身体。哪怕真的生气了，也请大人有大量，别和他们这些宵小之辈一般见识，一家子娘们儿出嫁，尽盯着国公府塞，要是再多生几个爷们儿，估计姐妹姑侄都团聚了，也不知道这国公府以后是姓程，还是姓岑了。”
温明蕴先咳嗽了几声，小脸煞白，看起来是受到了惊吓，但还是极力劝阻他。
不止说话轻声细语，就连握住他手的动作也小心翼翼，带着安抚的意味。
只是这话里的意思，和她温柔的语调天差地别，像是数九寒冬刮来的风雪一样，阴毒至极。
“放肆！”这回连国公爷都坐不住了。
这叫什么话，怎么就姓岑了？
国公夫人和程世子夫人姑侄俩都姓岑，这话简直诛心。
“祖父，这是程晏说的，我只是复述。我也觉得这话很混账，冤有头债有主，你不要怪我哦！”温明蕴马上声明，一脸站在他这边的架势。
国公爷：“……”
他的火气都已经顶在脑门上了，结果却戛然而止。
程晏人都不在，他冲着谁发。
他算是发现了，这新进门的孙媳妇，脑子着实不好使。
不是，你都不赞同他的混账话，为什么还要复述出来？是不是就为了借他的口骂人？
然后骂完还要说，我不赞同这话，真是什么好处都占了，还站在道德高处，让人骂不到她。
这么一想之后，又觉得她聪明极了。
“侄儿媳，程晏放屁你也当宝贝供着是不是啊？什么叫国公府姓岑啊，这府里也只有我和母亲二人姓岑，还有谁姓岑？两个女人就能让国公府改姓了，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么大本事儿呢！”程世子夫人据理力争。
温明蕴眨眼，语气相当无辜地道：“婶婶，你又没听懂吧。程晏的意思是，祖母只剩了二叔一个儿子啊，要是多生几个，到时候都娶了你们姓岑的姑娘，那不就是傻傻分不清楚了。程晏还说了，这事儿你们岑家女人绝对干得出来，毕竟之前你也塞过一个岑秀给夫君啊，要不是他英雄气短、力挽狂澜，这府里已经是你们岑家的天下了！”
她还没主动开口，旁边的程亭钰就接话道：“嗯，这种连成语都用不对的狗屁话，的确只有程晏能说得出来了。祖母、二婶，你们姓岑的如果要怪罪，不要找我这苍白柔弱的夫人，得去找我那逆子。”
夫妻俩说完之后，立刻四目相对，再次执手相看泪眼，氛围感拉满了。
两位岑氏都气得怒发冲冠，却又因为罪魁祸首程晏不在场，而变成了无能狂怒。
小瘪犊子，等着啊，姓岑的一家都不会放过你的。
“夫君，你真好。”温明蕴边咳嗽，边柔声细语地道。
“夫人，这是我应该做的。”程亭钰握紧了她的手，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在旁人看来，这两人简直如胶似漆，蜜里调油。
“国公爷，你可莫听程晏胡说，你知道我的，当初给老二说亲的时候，只字未提岑家，还是您主动提起，我才——”国公夫人心底暗暗咬牙，温明蕴这几句话非常狠毒。
但凡是个男人都会在意这一点，他们怎么可能容忍自家的姓氏被剥夺，任由妻子的姓氏管控全家，这和入赘有什么差别？
程国公本来就在意这些，难道心里还能没想法？
“不必多说，我晓得的。”他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程国公夫人难免惴惴不安，不过当着诸多晚辈的面儿，她着实不好多解释，只能把矛头对向眼前惹是生非的小夫妻。
“亭钰，礼不可废。不是你说不用拜就不用的，温氏，过来拜秦氏，你出嫁前爹娘也该交过规矩。”她语气强硬道。
程亭钰刚想开口，手腕就被温明蕴按住了，她站起身整理了一番衣裙。
“国公夫人说得对，我这就拜。只是我身子不好，可能咳嗽，你见谅。”
“是拜秦氏，不是拜我。”
温明蕴轻柔一笑：“秦氏大度不会介意，但您最是小心眼了，旁人多看你一眼，你都觉得那人是不安好心，恨不得把人给活活打死，程晏说的哦。”
她说完就是一阵不停地咳嗽，面色青白交加，似乎要把自己的肺给咳出来一样。
哪怕国公夫人有诸多的话想训诫，也完全插不上嘴，只是盯着她一步三晃地往前走。
“秦姐姐，我——”温明蕴终于走到牌位前，刚开了个口却忽然嘴角溢出一口血，直接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
屋子里一片兵荒马乱，程世子夫人马上大声嚷嚷道：“这是装的吧？方才复述程晏那些混账话，还精神头十足，怎么一到拜牌位就吐血晕倒，真是让人不多想都不行。”
她嗓门极高，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听到一般。
程亭钰挤开众人，立刻握住温明蕴的手，听到这番话，马上抬头恨恨地盯着程世子夫人。
“二婶这说得是什么混账话？怎堪为人长辈？明蕴常年病弱，全望京的人都知道，你之前还笑话过她，怎么如今却说她是装的？就是你们仗着长辈的身份，硬要逼着她跪拜牌位，她也没说不拜，却还要各种冷言冷语对着她。如今还说她弄虚作假，好好一个清流世家的女子，怎么嫁进国公府，就被你们踩在烂泥里了——咳咳咳——”
他的眼眶通红，竟是含着泪光，说到情动之时，近乎哽咽。
“我知道，你们这不是踩她，而是踩我。都恨不得我立刻死了，好让某些人的位置坐得更安稳。今日是我们新婚后敬茶第一日，夫妻二人却受到如此侮辱，你们这是要逼我们夫妻去死啊！”
他的声音越说越沙哑，浑身都在打颤，甚至开始白眼上翻。
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之后，竟是也晕倒在地。
屋子里寂静了片刻，紧接着是更加的慌乱。
天呐，这什么倒霉日子，竟然让新婚夫妻全吐血晕过去了，这传出去的话，如何都说不过去啊。
哪怕是见多识广的程国公夫人，都变得慌乱了起来。
这不会是真的要死人了吧？
新人第二天敬茶，结果横死当场，无论他们再编出什么离奇的借口来，外面人也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他们二房心狠，终于忍不住对大房动手了。
而且还要程亭钰死在新婚第二日，让他在最幸福的时候毙命，甚至带上了他的新婚妻子，简直斩草除根。
一想到有这种不利的言论传出来，国公夫人就一阵阵头疼，连忙招呼人请大夫。
程世子夫人差点笑出声来，忍不住幸灾乐祸。
这两人赶紧死，成双成对的死，当一对鬼鸳鸯去吧。
只是她一抬头对上国公爷阴沉如水的面容，立刻冷下脸，但是刚刚那个庆幸的笑容却被公爹抓个正着。
程国公当场恨铁不成钢地喊道：“你愣着做什么，还不让人进来把他们抬进屋里去！你知道如果他们出事儿，国公府该如何跟皇上交代吗？到时候你拿着休书，回岑家慢慢笑啊！”
就这一句话，已经暴露了程国公对岑家的不满。
国公夫人在旁边听到，顿时心凉了半截。
越是这种忙乱的时候，越是能暴露一个人的真心。
说要休了儿媳不可怕，但是却直接点出来岑家，可见方才温明蕴复述的那番混账话，国公爷还是听进心里去了。
程世子夫人缩了缩脖子，顾不上高兴了，赶紧招呼下人进来。
她的一颗心简直被劈成了两半，一半是诅咒。
但是另一半又在祈祷，千万不要有事，不然他们二房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这可是皇上赐婚的夫妻啊，妈的第二天敬茶的时候死了，这死的哪是两个人，而是程国公府对皇上的蔑视。
国公府请了好几位大夫过来，但是把完脉之后，都是束手无策，甚至有两位脾性憨直的，话里话外都是让他们赶紧准备后事吧。
要不然等人凉了，再穿寿衣的话，不太好穿。
程世子夫人一听这句话，当场吓得腿一软，直接摔坐在地上。
她不要被休弃。
她再三和大夫确认，但是得到地答案依然如此，瞬间六神无主起来。
“呜呜呜，大侄子侄儿媳，你们醒醒啊。婶婶以后再也不让你拜秦氏了——”
程世子夫人当场抱头大哭起来，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如此真情实感地希望，程亭钰和他媳妇长命百岁。
全望京的大夫都看不破两人装病，唯有姜院判。
程国公府乱作一团，说去请太医，但是姜院判今日在给太后诊脉，自然请不来，哪怕请了其他太医过来，也是再听一遍死亡通知书。
程国公再也维持不住面上的表情，当场就冲着二儿子和二儿媳发火。
“如果他们二人今日真的救不回来了，你们立刻去温家和你大哥的坟前负荆请罪！一个破牌位而已，爱拜不拜，不拜还能少块肉啊？一直死咬着不放。怎么，温氏去拜了秦氏，你俩能得金山银山，还是仙丹妙药啊，跟着了魔一样丧心病狂……”
程国公不知他二人是装的，只以为这两人的死已经板上钉钉了，顿时压力山大。
平时两房闹归闹打归打，就算程亭钰被气吐血好几回，国公爷也没这么着急过。
毕竟这算是家事，旁人的手伸不进来。
但是如今带上了温明蕴，不止要忍受温博翰疯狗一样的报复，还要面对皇上的质问。
这可是九五之尊亲自下的赐婚圣旨，结果两位新人成亲第二天就双双赴死，往严重一点说，整个国公府都在抗旨不尊，哪怕借机发挥，判个流放那不是不可以。
再有温明蕴还是五公主的至交好友，这位公主绝对要插手，到时候国公府上下别想有好日子过。
程国公越想越心凉，甚至恍惚觉得大祸临头，当下破口大骂。
原本还给老妻留两分颜面，只是指桑骂槐的地步，但是当两位太医连续摇头叹气后，他索性彻底放开了。
“我看程晏虽然平日不着调，但是他这孩子最喜欢讲大实话，实话嘛总是没人爱听的。你们岑家女可真是一窝子祸害，要是没有你们俩在这儿撺掇着，跟野鸡似的上蹿下跳，国公府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国公爷气急败坏地道。
国公夫人当场脸色惨白，这周围都是下人们，很可能还被来诊脉的大夫们听见了，可是国公爷却丝毫不顾及她的面子，当场呵斥这种难听话，甚至都上升到整个岑家，她的心都在滴血。
可是偏偏她却一句话不敢反驳。
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程世子，开口说话了：“爹，事情还没个定性，您先别着急。再说娘也是为侄儿媳的名声考虑，她这些年操持国公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初为了办大哥的丧事，都小产了，落下个成形的男胎，您就不要骂她了。”
国公夫人当场眼泪汪汪，果然还是只有儿子体谅她。
倒是一旁没敢吭声的程世子夫人，不满地抬头看一眼，心里怨恨。
怎么，婆婆骂不得，那就是狠狠骂她呗！
“你说得对，的确不该骂你娘。要不是生出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成日只会躲在女人背后享福，撺掇着你媳妇作妖，国公府两房何至于闹成这副德性！我今天不止要骂你，还要打你个不孝的东西！”
国公爷听到二儿子对老妻的维护，心头更加厌烦。
对于原配妻子和早死的长子，其实他是有亏欠的，这些年国公府乌烟瘴气，也未曾没有他纵容的缘故。
如今事发，他不会责怪自己，只会怨恨别人。
二儿子这一番话的提醒，则让他想起早逝的长子，愧疚和恼怒交加，急需个发泄口。
他抄起一旁的木棍，直接对准了二儿子就抽了过去。
这程世子也老大不小了，刚得了孙子，如今却被当众抽打，以后还有什么脸面执掌国公府。
外面是鸡飞狗跳，打人的、阻拦的、哭闹的……
各种声音汇聚一堂，简直烦不胜烦。
就连躺在里屋的温明蕴，都听得一清二楚，只不过她心情甚好。
甚至还觉得不够热闹，应该再配个唢呐，唢呐一吹，白布一盖，外面的人都快乐升天。
要不是她身边总有老大夫在晃悠，指不定都得笑着哼首歌庆祝庆祝。
她越发觉得，她挑男人还是有点眼光在身上的。
第一眼她就看透了程亭钰老茶男的本质，而他也不负众望，与她珠联璧合，上演了一出又一出精彩好戏。
两人都不用提前合谋，就自发你吐血我紧跟着的状态，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俩吐血，功成身退了，都不需要再添油加醋，后面的大夫就主动替他们往前推进，而程国公府也不负众望，闹得底朝天。
*
姜院判是一直到傍晚，才被请到国公府。
他刚从寿康宫出来，就被程国公府的姑爷给接走了，这位姑爷如丧考妣的表情，让他都以为程国公要没了。
结果待听到是小夫妻两口子出了意外，还是一前一后双双吐血时，他当场就放慢了脚步。
急什么急，他俩死不了。
没听过一句话吗？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
就这俩心眼子比头发还多的祸害，绝对是装病。
为了不冤枉人，他又仔细打听了一下，虽说这位姑爷还记得家丑不可外扬，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但仅从这只言片语里，姜院判就能确定，他猜对了。
这熟悉的剧情，和当初让五公主亲自用脸接两口血的戏码，何曾相似！
“姜院判快请。”
姜院判赶到的时候，程国公还在抽世子，一见到他，当下就扔了木棍，连忙请他进去。
看着程世子被打得头发披散，脖颈上都是棍子红印的狼狈模样，姜院判不由得在心底比较一下。
这和当初的五公主，哪个比较惨？

第038章 黑锅算账
这回两人虽然成了夫妻,但是为了方便诊脉，仍然是分别躺在两间房里。
姜院判驾轻就熟地去诊脉，果然两人的脉象很像,那股半死不活的状态也大差不差,这也让他更加确定了,这两人与师兄绝对关系匪浅。
他已经知道，温明蕴是师兄的徒弟,只是这程亭钰又算怎么回事儿呢？
“姜院判，人如何了？”程国公小心地陪在旁边，直到诊脉结束,他才敢开口。
姜院判伸手捋了捋花白的胡须，并未说话，只是不停地摇头叹息。
程国公一瞧他这副模样，当场心就凉了。
这可是他唯一的希望了，连医术最高超的姜院判都表示没救了，那程国公府只有等着皇上发落了。
“姜院判,情况究竟如何了，您给句准话啊。”程国公不死心，立刻出声询问。
“情况不妙，通知温家了吗？”
“未曾,这还没定数,我就想等有确切结果了,再通知亲家。”
程国公这话说得好听，实际上就是不甘心,觉得这两人还能救过来,那自然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本不敢往温家透露一点风声。
“国公爷,我劝你还是尽早去知会一声，温家把三姑娘看得跟眼珠子似的。你这会儿不让温家人见她一面，难不成真等了咽气之后再叫他们过来，温大人能把你们国公府的屋顶给掀了。”姜院判故作好心地提醒。
“是，我这就让人通知。亭钰和孙媳妇还有得救吗？”
“我只能说还有一口气在，肯定要试试的，但是能不能救过来，就得看命了。”姜院判摇头叹气，看向国公爷的眼神里充满了怜悯，似乎已经看到程国公未来悲惨的生活。
程国公一听他说要试试，心里又隐隐生起了几分希望，好话一箩筐地往外甩。
姜院判拿着药箱，装模作样地在两个房间来回走动，要了不少盆热水。
端进去的时候，都是清澈见底的水，等端出来却是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浓重的血腥味让人作呕，甚至颜色都已经红到发黑了。
光这一盆盆水端出来，程家人就吓得面色惨白。
程世子夫人连连吸气，忍不住道：“这比我当初生孩子难产，还吓人。”
怎么可能不吓人，姜院判正经事儿没做，来一盆水放几颗他做的药丸。
虽说他在这方面不如师兄，但还是能唬唬人的。
那几盆水红到发黑的，就是药丸一次性放得太多，颜色都变重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她的贴身丫鬟和姜院判时，温明蕴才睁开眼。
红枫很有眼色地递上纸笔过来，让他二人交流。
【醒了？你总是用这招，小心不灵了。】
姜院判大笔一挥，就开始写字递了过去。
温明蕴撇嘴，眼神里充满了不屑：【怎么可能不灵，我有师父的灵丹妙药在手，除了师叔你，还没有人能看破呢。】
姜院判：【若是我不在，其他大夫真当你们要死了，到时候你可如何收场？也不怕被人直接穿上寿衣，送进棺材里？】
温明蕴撇嘴轻笑，不仅不害怕，甚至脸上露出几分兴味的神色来，似乎觉得很有趣。
【还有这种好事儿呢！等半夜我从棺材里爬出来，就挨个到他们床头站着，披头散发地让他们偿命。】
姜院判设想了一下画面，顿时抽了抽嘴角，只觉得这种事情，她真能干出来。
【你不问问丽嘉你夫君的死活？】
温明蕴看着这句话，抬头与姜院判对视，扬了扬眉头，写下：【问你就会说真话吗？】
她斟酌了片刻之后，又写下第二句话：【上次你可是骗了我。】
姜院判看到这两句话之后，没有再写字，只是将这些纸撕碎，丢进了火盆里。
火盆正是他之前让程家准备的，反正他说治病救人，那必然是要什么给什么的。
温博翰来得很快，马车还没停稳，他就跳了下来，都不等国公府门房通传，他就直接推开人一路往前厅走。
“姓程的，我女儿女婿呢？”
他走上前，看到程国公时，当下咬牙切齿，最终还是没对着他动手。
按照辈分，温明蕴喊程国公祖父，温博翰比他矮了一辈。
要说程家也真是磕碜，四世同堂本该是人才济济，欣欣向荣，偏偏他们家有才之士倒是早死了，只剩下个空壳子，还有一群蛀虫。
程国公知道温博翰难缠，不敢正面与他起冲突，就对二儿子使了个眼色，程世子没办法，只好顶着一身刚挨过打的狼狈上前。
“温大人莫着急，姜院判正在里面诊治，如今还没有大碍。”
“放你的屁，你是睁眼瞎还是当我蠢呢。姜院判都来了，你跟我说没大碍。要是待会儿有大碍了，你是准备替他俩偿命，还是给我磕头谢罪啊？”温博翰一见程世子出来，顿时就进入了战备状态。
好家伙，终于来了个同辈人。
老子不怼死你，都不配姓温。
温博翰一上来就超强输出，而且还飙脏话了，直接把程世子给听愣了。
他们这些文人不是最喜欢不带脏字的骂人吗？
程世子还准备到时候就装听不懂，发挥一下厚脸皮精神，可是温博翰一来就这么整，着实有些发懵。
“我——”
“别你了，就你这老瓜菜的年纪，哪及我闺女风华正茂，你一个偿命都不够！”
“你们程国公府真可笑，把扶不上墙的烂泥当块宝，却把我女婿那样的宝贝当烂泥踩在脚下。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跟你们姓程的做亲家。为国为民的本事没有，欺负小辈儿倒是一个顶俩，明知他二人身子不好，还一大家子围坐一起，连新媳妇敬茶都要给脸色看。”
温博翰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突突一通输出，听得程家人脑瓜子嗡嗡的。
亲娘哎，幸好每天上朝都有九五之尊在上面坐着，臣子们都不敢说脏话，哪怕骂人也得绕个十八圈，否则就是殿前失仪。
这要是开放脏字的话，温博翰得是其中的佼佼者吧？
“温大人，你别着急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国公连忙开口，想要压他一头，让他口下留情。
但是温博翰明显处于激动的状态，别说程国公开口，哪怕皇上在场，他也能当着皇上的面开骂。
“不是我想的那样，是哪样啊？程国公府仗着程将军一去，女婿又体弱，大房无人能当顶梁柱，你们二房二话不说就骑到人家脖子上拉屎拉尿。如今还要牵扯我女儿！啊，你们是长辈，给脸色看，小女也不能如何，但是为何要把小夫妻两口子逼到丧命？”
“我只听过丧事喜办的，好家伙，你们给来个喜事丧办。你们程家还是人吗？啊，诗书礼仪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不对，狗都比你们懂得什么叫礼义廉耻！”
温博翰越骂越激情，话也越来越难听。
程世子完全顶不住，连连后退。
虽然温博翰连一丝动手的倾向都没有，但程世子还是害怕，总觉得这些侮辱的话，比直接揍他还让他脸疼。
“温博翰，这里是国公府，先帝亲自写下的牌匾，你看清楚地方再撒野！”程国公终究是忍不住了。
这已经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了，再忍下去，他就成了笑柄。
温博翰丝毫不惧，甚至冷笑连连，“先帝写下这牌匾时，看到的是你程家满门良将，替大烨守卫边疆，国公爷，如今你瞧瞧这府里还有当初的几分殊荣？你程家最后一名良将，已然离世，他留下的独子，却在成亲当日被你们逼得等死，他留下的长孙，是全望京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这种事情，你们程家敢做，却不敢让人说吗？”
“你都把祖上的荣光搬出来了，我也不与你多费口舌。反正日后你去了，自有你们程家的祖宗教训。但是今日我是替小女来讨公道的，她嫁到你们程国公府，可是皇上赐下的圣旨，却在敬茶当日吐血昏死，这事儿没完。青立。”
温博翰冲着身后喊了一句，温青立马上回答：“爹，我在。”
“把棺材抬进来！”
他话音刚落，就见温青立领着一群人进来，他怀里抱着一块无字牌位，身后还有一口四人抬着的好棺材。
“听说你们今日，硬要让我姑娘拜牌位，哪怕姑爷亲自说话，都不好使。毕竟老祖宗传下的规矩，你们如此坚决，我也能理解。不过将心比心，若是我姑娘就这么去了，当时逼迫她拜牌位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也都来拜拜她的。”温博翰边说，边伸手摸了一下牌位。
这块牌位虽然没写名字，但是大家知道这是给温明蕴准备的。
从牌位到棺材，全都是好木头打造，而且看起来就是早已备下。
显然温家人随时做好了准备，迎接温明蕴的死亡。
这在古人眼里是十分不吉利的，明明她还这么年轻，哪怕病重家里有所准备，也不可能大剌剌地直接抬出来，这还是很避讳的。
偏偏温家人不仅光明正大地抬来了，甚至看着温博翰这样子，还要以此大做文章，逼得程国公府全家人拜她的牌位。
“亲家，这就不对了吧。我们都是长辈，怎么可能拜晚辈的牌位，就你这还是礼部侍郎呢，礼仪是怎么学的？”程世子夫人终于忍不住了，立刻大声地反驳，当然最后一句话还是压低了声音。
“长辈？你也有脸说这话，有哪家的长辈把小辈给逼死了？一群杀人犯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程世子夫人倒是提醒我了，到时候光拜牌位怎么能行，我要让你们家偿命！”温博翰说到后面，几乎一字一顿，语气那是相当的凶狠。
程世子夫人对上他阴郁的眼神，瞬间被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与他对视。
屋内，姜院判又重新找了纸出来写字：【你爹简直唱作俱佳。】
温明蕴轻笑，毫不客气地回写：【比我还差点儿。】
姜院判忍不住啧嘴，谁家摊上这对父女，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程国公府新媳妇敬茶，结果夫妻俩被长辈们逼迫得昏迷不醒，这事儿根本瞒不住，甚至闹得相当热闹。
温家父子俩轮流来闹，空棺材和无字牌位就摆在国公府前院正中间，谁来说话都不好使。
就这，两人还没耽误轮值，该上朝上朝，等下班了就过来看着。
到了睡觉的点儿，再回温府去就寝，两家住得近，抬抬脚的事情。
而第二天，被女鬼吓到发烧的程晏，满血复活了。
他顾不上求女鬼放过他，去校场拿上红缨枪就飞奔去前院，大闹特闹。
当天温博翰下值之后，赶往国公府的时候，还在想今日又要多费口舌了，他昨天发挥得有点太好，嗓子都快喊哑了，也不知道能撑几日。
结果刚走进去，就见程晏犹如猛虎下山，追着程世子在甩枪，舞得那叫一个虎虎生威。
“每次都躲在女人背后坐享其成，这回欺负我爹有你吧？我早说过，一枪戳死你，什么屁事儿都没了，偏偏总有人阻拦。这回我看谁敢拦，我在替父报仇！”
程晏耍得不错，那一枪拍下来，直接就是对准了程世子的脑袋。
程家祖上乃是武将出身，每个程家的男人都会习武，程世子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和大哥相比，完全烂泥扶不上墙，只会些三脚猫的功夫。
程晏虽然也没上过战场，但是他初生牛犊不怕虎，气势逼人，程世子明显被他压着打。
眼看这一棍子下来，程世子的脑袋就会变成摔碎的西瓜，周围人尖叫连连，忽然程世子的左腿一软，整个人跪了下去，正好躲开了这惊险一击。
“嗷嗷嗷——”程世子倒下之后，却双手抱住左腿，似乎那条腿遭受重击一般。
程国公也赶到了，连忙让侍卫拦下程晏，才算救下程世子的小命。
温博翰看完了全程，心底默默评价程晏：这混世魔王看起来就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这种人最适合冲锋陷阵被当枪使，等以后用完就扔，都不怕他反咬，毕竟这智商也做不出什么高级反击。
而程晏在看完他一通输出，舌战所有程家人之后，也在心里默默点评：唔，这小老头儿虽然酸里酸气的，还看着就气人，但是那张嘴挺好使，到时候打嘴仗的时候让他冲锋陷阵，等用完甩一棍子就能解决，毕竟是后娘的亲爹，坚决用完就丢。
一老一少的脑回路，在此时竟然不谋而合，甚至对彼此的评价也一模一样，那就是：好用的炮灰。
程国公府闹成这样，皇上自然也有所耳闻，他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就是让人困住五公主，不让她有机会插手，否则就真的没法收场了。
另一件事就是把姜院判招过来问话，毕竟是他下的赐婚圣旨，程国公府如此不把他放在眼里，那绝对少不了重罚。
虽然程国公府每日都比菜市场还热闹，可是局面竟然陷入了诡异的平衡之中，大家都在等一个尘埃落定。
温明蕴实在是躺不住了，每日连开口说话都不敢，哪怕用文字交流，还得想方设法地毁尸灭迹，就怕露馅，后背都快生疮了。
最终她先熬不住，睁开了眼。
而她清醒不过半盏茶的功夫，程亭钰也睁开眼，夫妻俩一前一后跟说好了似的。
他们刚清醒，自然是要应付人的，还好程晏充分发挥自己混账的属性，把程家人都撵走，不许他们踏进一步。
他转头去看父亲，而陈婕也来了，和温博翰一起去探望温明蕴。
“亲家，真是菩萨保佑，亭钰和侄儿媳都醒了过来，只是耽误了三朝回门，等他们把身体养好，一定补上。”程世子哪怕见到温博翰就心里发怵，这种时候仍然得硬着头皮过来。
温博翰一瞧见他，就没个好脸色，冷哼一声，并不搭理他。
“亲家，我们这些当长辈的，已经知道错了，日后绝对不再提拜秦氏牌位之事。你看这棺材和那无字牌位是不是也该抬回去了？摆在正中间着实不好看呐！”
“再怎么不好看，也比你们程家人做出来的丑事好看吧？你们家人的记性可是出了名的差，程将军当年尸骨未寒，你们就急着争世子之位。我若是把棺材抬走了，转天你们是不是就忘了自己说过什么？”温博翰那是真的很懂打人打脸的道理。
他把程将军搬出来之后，程世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垮下去了。
拿优秀的大哥出来嘲讽他，这是程世子的逆鳞，谁说他都要翻脸。
可是这次程家真的不占理，再有宫里已经传出风声，皇上想对他们动手，几乎把程世子的胆都吓破了，这会儿哪怕温博翰踩在他的脸上，他也屁话不敢说。
“不会了，我跟你保证，我们二房绝对只字不提拜牌位这事儿。若是提，就让我以后生出来的儿子做不成男人。”程世子立刻赌咒发誓。
温博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俗话说得好，祸不及子孙，我不是那么恶毒的人。程世子也别拿儿子赌咒，就拿你自己好了。若是你们二房违约，你子孙根尽断，下辈子投胎当太监。”
他这话说完，也不管程世子是什么表情，直接扬声吩咐人把棺材抬走。
“程国公，小女就交在你们国公府了，她身子不好，若是犯了什么错，你尽管找我，让我来教训她。你们还是不要动她，免得到时候真说不清楚，是她旧疾复发，还是被你们逼死的。”
临走前，温博翰还不忘甩下几句警告的话，才携夫人离开。
程世子夫人之前大气都不敢喘，直到他走了，才忍不住抬手拍拍胸口，不耐烦地道：“乖乖，人家嫁闺女，都是巴结着婆家，生怕婆家给女儿穿小鞋。他们温家倒好，跟疯狗似的，也不怕报应在他闺女身上。”
“你闭嘴，侄儿媳的事情不许再插手，否则你就回娘家住！”
程世子正憋着一团火气，正好世子夫人撞上来，让他有了发泄口。
*
夜晚，夫妻俩坐在床上，开始算账。
“你维护我，不让我拜牌位一事，我很感激，十两够不够？”她摸出十两银子，放在手掌间把玩。
程亭钰眯了眯眼，慢吞吞地道：“我在国公府一直是扮猪吃老虎的，如今这般反抗，只怕要引起二叔更多的戒备，还有祖父本来就对我十分不喜，以后的日子恐怕更加艰难了。”
他边说边幽幽叹了口气。
男人微低着头，不与她对视，似乎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温明蕴咋舌，又来了，大老远就闻到他的茶味儿了。
哪怕明知他在卖惨，她还是大气地换了更重的银子。
“五十两，总行了吧？”
虽然如今在讨价还价，但是当时他跳出来维护她的那一刻，还是很窝心的。
她直接将银子扔进他的怀里，完全不容置疑。
程亭钰微微一怔，拿起银子之后，却塞回了她的手里。
“还不够？你不要狮子大开口啊。”她不满地皱着眉头。
“不是不够，而是不要你银子。这本来就是你不该承受的。”
“国公夫人这些年，每回拜我祖母的牌位，都面无表情，虽然努力不外露情绪，可是每到那个时候，她必然是吃不下晚膳的。她恨她痛苦她深受屈辱，这个府里大半的人都能看出来。我不会让你也承受这样的折磨，只不过对着牌位拜一拜而已，说起来简单，但是每拜一次，都是一种不快的累积。”
“你是我花了那么多银子才请来的人，不止是我的妻子，还是逆子的先生。凭什么要受这样的苦楚呢？”
男人边说边抬手撑起下巴，歪头看着她。
烛光映照下，让他那张脸看起来更加俊秀无双，精致得让人恍惚。
温明蕴眨眨眼，脸上的笑意怎么都掩盖不住。
“啊，夫君说的话真动听。我虽然自私，但却也会将心比心。我的确与秦氏毫无瓜葛，不过夫君既然娶了新妇，你之后还是给秦氏上柱香吧。”她的语气轻柔又坚定。
她很赞同程亭钰之前的话，男人娶了新妻子，为何要新妇去拜亡妻，而不是他自己拜。
“会的。”他低垂着眼睑，遮住眼眸里的神色。
温明蕴也不纠缠，直接岔开话题：“既然你不要这钱，那就算了。”
她正要把钱丢回去，忽然手腕再次被握住了。
“账还没算完。”
“嗯？还有什么账？吐血两人都有份，应该不用付给你钱吧？”温明蕴不解。
男人点头：“我和你之间没有账，但是程晏有。”
“哈？他和我之间有什么账要算？我之前装鬼吓唬他，你不是还保证随便我玩儿，玩死了算你头上！”
“女鬼是你在教育他，自然不能要你的钱。但是你让他背了这么多黑锅，他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虽说他那烂名声都从街头臭到巷尾了，但是辛苦费总不能少了吧？你不会不给他工钱吧？”程亭钰说得头头是道。
“这不是你出的主意吗？把脏水泼到他头上，还没人质疑。而且你还亲自示范，让他背了更多的黑锅。”温明蕴大为不解。
“的确，不过我养了他，不仅要忍受他的愚蠢，还费心费力地给他请先生，并且花了大半积蓄给他交学费，我让他背黑锅那是他在还债。夫人给他泼脏水，还不给钱的话，似乎站不住脚呢！”男人有理有据地解释。
最后一句话的“呢”，简直茶味满满。
温明蕴手指着他，半天没说出来话，这男人是故意的，绝对就是想坑她的钱！
作者有话说：
温博翰：都说了，嫁女不要嫁远，来骂人都方便。
程晏：怎么我又觉得冷了，肯定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应该不是女鬼来了吧？【害怕.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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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 母子交锋
“你这人真是,方才明明说了不要钱，如今又再提钱，到底要还是不要？”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程亭钰倒是丝毫不着急,甚至还心平气和地给她解释：“之前不要钱是我和你之间,毕竟我是你夫君,你是我夫人，我们是两口子,而且我还是个好男人。但是逆子不一样，他就是个混账东西啊，坏胚子,是他在跟你要钱，他就是个斤斤计较的小气男人！”
温明蕴：“……”
这要不是当场要钱的都是程亭钰，她就真的信了这番鬼话。
程晏都不在场啊，说得跟真的似的。
“你可真是他亲爹，都没外人在场了，还不让让他背黑锅！”她抛了个白眼。
“拿去！五十两够不够？”温明蕴再次把银子扔了回去,完全没好气。
“不用，我给你跑趟腿才一文钱，他一个逆子而已，怎么可能这么值钱。都说了,我不是在乎钱的那种人,只是为了维护我们纯洁的金钱关系,坚不可摧。”
程亭钰又把银子塞回了她的手里，这一锭银子经由两人的手传来传去,都已经被焐热了。
温明蕴捏着银子在他面前晃悠,眼神轻轻眯起：“你确定？不会待会儿又来个别的理由,再把这锭银子给要去吧？”
“不会,绝对不会。除了逆子的黑锅钱，没有其他了。”男人斩钉截铁地道。
“姑且信你，要多少，你自己拿。”温明蕴将钱袋子拿过来，放在他面前。
程亭钰的视线一一扫过叠起来的银票，费了老大劲儿，才没让自己露出垂涎欲滴的表情来，最终摸出十两银子。
温明蕴撇嘴，“我让你儿子背了几次黑锅啊，就十两银子了，这钱可真好赚。”
“就是，逆子真的是个大奸商。”程亭钰马上附和。
当他拿出十两银子之后，又从自己荷包里摸出五两，塞进了她的掌心。
“喏，咱们之前说好了，赚他的钱时见者有份，分你一半，下次再接再厉。”他说得振振有词。
温明蕴拿着这五两银子还有些发懵，片刻后才反应过来，没好气地道：“我稀罕你。这赚得不还是我的钱！”
“你上回赚他的买地图钱，也是我的钱。逆子就是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不懂得人间疾苦，钱到他手里都被人骗走了。请夫人一定好好教他……”
夫妻俩提起程晏，倒是有说不完的话，这程小少爷实在太蠢。
不说旁人，就连程亭钰这个爹都经常感叹，是何人生下这种货色，简直让人耳目一新。
半夜，温明蕴已经熟睡了，程亭钰穿上外衣，悄悄走出卧房。
影一已经在屋外久候多时，院子里摆了张桌子，桌上放着两块牌位，还供奉着瓜果。
夜凉如水，程亭钰肃容满面，他对着供桌久久不语。
左边牌位上写着：兄长程亭钰。（这里不是错字）
右边牌位上则写着：兄嫂秦婉。
牌位是由他亲手制作，亲自刻字，当初刚打磨出来的时候，还很粗糙，带着扎手的木刺，如今却已经变得平滑。
“大哥，大嫂，我替阿晏请了位了不得的先生，特来告知。我归来之时，阿晏性格已然养成，寻常私塾先生根本教不了他，唯有另辟蹊径。当然我也会请能人异士前来，查看阿晏是不是被下了蛊毒，很有可能是程家这些污糟的人，给他下了智商低下的蛊，若不然你二人如此聪慧，怎么会生出——”
程亭钰开口的时候，声音相当肃穆沉闷，显然是沉浸在失去亲人的悲伤之中。
但是越到后面，他语速越快，充斥着委屈和吐槽。
他真的不相信，这是他兄嫂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也不该长这样啊？
程晏那孩子，真的越瞧越蠢。
“主子，上香吧。”影一连忙点燃三炷香，打断他的抱怨。
这对着牌位上香说话，肯定是要说些好听话告慰先人，好家伙，自家主子反其道而行之，一句让人安心的话都没有，全是抱怨人家生出来的孩子难教。
甚至还扯到什么下蛊，程晏的智商低到这个程度了吗？都到了怀疑被人下蛊的程度，自己教不好孩子，就不要怪人蠢好吧？
影一都害怕，供奉的这两位听到了，今晚就去梦里找他算账。
程亭钰接过香，认真地拜了三拜，才将香插进香炉里。
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他看着两个牌位，一时之间心绪万千，却又不知从何开口。
“撤了吧，看好少爷。”
“是。”影一立刻应承下来。
“最近铺子上还缺钱吗？”程亭钰转过头，收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平静地问道。
影一怔住，沉吟片刻后才道：“不缺，但是也不算有。几位掌柜的都是刚开张，还要铺陈情报线，赚得都差不多花了，您再忍忍。”
“嗯，我没事儿。这是我刚从夫人那里跑腿和卖血赚来的钱，你先给掌柜的们花吧，再穷也不能亏了情报处。你让他们别着急，我下次多跑几趟腿就有钱养他们了。”程亭钰这话说得特别温柔动听，语气也十分直爽。
直到他从袖子里摸出十五两零十四文钱，有零有整，显然几晚上赚的全在这儿了。
影一看到这个数目之后，差点眼睛一翻晕过去。
当场就双膝跪倒在地，行了大礼：“主子，属下有罪，一定让掌柜的尽快送钱来。”
“别为难他们，我赚过钱，知道赚钱的苦，让他们慢慢来。”
“不为难不为难。”影一想说什么，偏偏他们这些当影卫的，本来就笨嘴拙舌。
明知道主子是在奚落他们，他这个当下属的却连转圜的话都说不出。
他都不敢想象，那十二个铜板是让主子做什么事儿赚来的，而且还有“跑腿”这种词儿，着实是和主子不配啊。
程亭钰整理好衣袖，慢吞吞地回了卧房。
他说得都是真的，怎么没人信呢。
夫人靠赚学费养活自己，他靠转跑腿费养儿子和属下，虽然这儿子越养越蠢，但是好歹能说能跳，就那崭新的从来没动过的脑子，至少卖个两文钱，抵得上他两趟跑腿钱了。
嗯，这儿子没白养。
*
自从敬茶那日，小夫妻俩双双吐血，狠狠地来了个下马威之后，程国公府就再没人敢找麻烦了。
温明蕴着实是过了几天清闲日子，每日看看书下下棋，闲得都快发慌了。
“你儿子怎么还不来找茬？”温明蕴百无聊赖地问道：“不会是长脑子了吧？”
程亭钰抬起头，看她一眼，忍不住轻笑道：“夫人，你又在说笑。逆子的脑子怎么可能凭空长出来，估摸着是在想第一次和你交手，一定要惊艳登场，绝对震住你。”
“说得有道理。”温明蕴摸了摸下巴，“平时都是有你的侍卫跟着保护他吧？”
“嗯？”男人不明就里。
两人成亲以来，实际上已经发现对方部分隐秘，比如那日恰到好处的双双吐血，还有全望京大夫都诊断不出，唯独姜院判例外。
这些巧合的碰撞，都能牵扯出许多私密，但是两人却非常有默契，只字不提。
给足了对方的私人空间，也很好的遵守金钱关系，只是金钱交易，无需过问太多。
“我没有要探究你隐秘的意思，只是在我和程晏见面时，有时候我教导他，不希望其他人知道，包括保护他的人。”温明蕴主动坦白。
“也包括我吗？”程亭钰问道。
“最好是，因为这样效果更好，当然如果你强烈要求让你知情，我也不会隐瞒，只是如果效果差，可不能怪我。”
程亭钰斟酌片刻，道：“你可以大概说说吗？”
温明蕴轻叹一口气，似乎有些无可奈何，但还是妥协了：“行吧，我事先声明，告诉你之后，效果差学费也是不会退的。”
“等等！”男人立刻阻拦住她。
他现在穷得响叮当，不仅要养逆子，还要养不中用的下属，对钱敏感得很。
实在听不得这种话。
花了这么多钱，不就是想让温明蕴把逆子教成才嘛，结果如今一句“效果差还不退钱”立刻让他警惕了。
效果可以差，但是钱不能不退。
“我仔细考虑过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我选择了夫人，自然就是无条件支持你。还请夫人放心大胆地教导他，我自然会鼎力相助！”他斩钉截铁地道。
“那守护他的侍卫们——”她试探性地询问。
“你打个隐秘的手势，他们就会离开。”男人教了她一个手势，这显然是他操控影卫的一种交流手段。
温明蕴认真地学完之后，就见他递过来一个哨子。
“当然若是你遇到危险，需要他们保护你，可以吹响这个哨子。”
程亭钰给得毫不犹豫，这哨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看起来莹润玉白，但又不是玉质的。
温明蕴微微一愣，转而苦笑道：“我不是想逼你派人保护我。”
“应该的，我既把你请来，也该负责你的安全。不必客气，也不必有负担。”程亭钰说得很认真，且不容置疑。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温明蕴也不再拒绝，接过哨子之后，就放进了贴身带的荷包里。
“那我便不客气了。不过为了公平起见，总不能让你吃亏，教育程晏成才的事儿，就包在我身上了，我会用尽毕身所学。”
倒不是她善心大发，而是程亭钰在向她袒露了一个隐秘。
什么侍卫是用隐秘的手势打发，又是随时能用哨声召唤呢？肯定不是程国公府那种普通侍卫，也不是街上巡逻的那种，身法要更绝妙，若是再往厉害的地方想，很可能都比肩锦衣卫的水平。
*
实际上程晏一直在伺机而动，可是这夫妻俩明显情投意合，都待在院子里养病，看起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他根本找不到温明蕴落单的时候。
终于有一日，程亭钰去了前院书房，唯有温明蕴留在后院，他立刻好好准备了一番，直接去找人。
温明蕴坐在院中喝茶，忽然一个东西落到了她的茶杯里，甚至还在动。
她定睛一瞧，竟是一只花腿大蜘蛛，腿上的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额啊——”
她被吓了一跳，当场就扔了手中的茶杯，茶水直接泼了出来，茶杯摔得粉碎，那只花腿大蜘蛛竟然还没摔死，带着一身水在地上爬，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
虽然她及时控制住了尖叫，但仍然传出些许声音。
主要这玩意儿出现得太突然了，而且她对节肢动物带有天生的恐惧感，特别还是这么打个的蜘蛛，看得她头皮发麻，手脚发软。
“哈哈哈——”墙头上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听着这熟悉的公鸭嗓子声音，温明蕴都不用抬头，就知道这倒霉孩子是谁。
程亭钰的逆子程晏来了。
程晏坐在墙头上，抚掌大笑，他穿着宝蓝色的窄袖圆领袍，端得是意气风发，恣意青春。
两人视线相对，面对温明蕴幽冷的眼神，他丝毫不怵，甚至还好心情地奚落道：“你是我爹娶的新妻子吧？怎么样，我送的见面礼，你可喜欢？”
温明蕴没吭声，只是悄悄打了个手势。
虽然她不知道那些侍卫躲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按照规定离开，但是反正她已经礼貌到位了，后面就不是她该管的事情了。
她抬脚往墙头走去，眯起眼睛看着他。
程晏瞬间皱眉，感受到了她的挑衅。
他还是更喜欢女人看到蜘蛛时的惊恐，那种害怕和受到突然袭击的惊慌，让他觉得心头大快。
而不是现在这个平静的表情，不惊不怒，甚至还带着隐隐的压迫感。
她不该这么镇定才是。
他也不允许她这么镇定。
少年冷哼一声，再次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竹编的小笼子，从里头又掏出一只蜘蛛，看起来比刚才的个头更大。
那蜘蛛竟然乖乖躺在他的掌心里，看起来竟然有几分呆头呆脑。
但是当他举起来，对准了温明蕴晃悠的时候，蜘蛛的几条腿瞬间快速晃动，瞬间温明蕴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了。
“呵，这回总该怕了吧？”他颇为得意地道。
可惜他的这些威胁，统统不见效，温明蕴仍然坚定地往前走，眼神越发犀利。
程晏皱眉，心中焦躁。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儿？
若是换成其他人，别说是柔弱的女子，就连许多男人，见了他把玩这些虫子，都得吓得大声尖叫。
他实在气不过，坚决不允许自己被一个女人的气势给压制了，直接抬手将蜘蛛扔了过去。
少年是对准了女人的脸扔的，他自小学习骑射御，准头自是没得说。
到时候蜘蛛恰好砸中，那张细皮嫩肉的脸上，趴了一只花腿毛蜘蛛，她必定吓得哇哇大叫，甚至以后照镜子都会想起今日的蜘蛛，忍不住尖叫出声。
他只要稍微设想一下这个场景，就不禁笑出声来。
只是他设想的场景一个都没发生，原本病弱只能默默承受的温明蕴，直接一偏头，就敏捷地躲过了。
她快跑几步，轻轻一跃，两只手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脚腕，用力一拽。
程晏眼前一花，就感觉自己头重脚轻，直接原地起飞。
他一开始还是懵的，直到飞了片刻才感应到，自己被人抓住脚腕在天上甩着玩儿，像是放风筝一样。
只是风筝是跟随着风的方向走，而他是跟随着温明蕴的心意走。
“啊——”他隔了片刻才喊出声了，主要是来得太突然，他根本无从反应。
“你放手！”
“你确定要我放手吗？我现在放手，你可能会死。”温明蕴边拉着他转圈，边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还认真跟他讲清楚后果。
就照她这种转圈的方式，一旦松手，程晏必然直接被甩飞，而且还承受的力道极大，若是装在树上，能一头撞死。
程晏眼冒金星，他本来就不好使的脑子，直接宕机了。
“那你不能轻点吗！”他没好气地道。
整个人眼前一片昏暗，胃里还在翻腾，似乎要吐出来一般，极其难受。
“我已经很轻了啊。我要是下重手，你已经一分两半，直接让你爹来收尸了。”
温明蕴态度也相当不好，这个蠢蛋真的蠢得万里挑一，她都这么温柔了，还不满足。
“你最好赶紧放下我，还不能让我受伤。小爷告诉你，姓温的，我手里不止有——大蜘蛛，还有大蜈蚣、大蟾蜍，大毒蛇，到时候往你——妆匣子里放，你最好别得罪我！”
他说得极其不顺畅，一张嘴就灌风，还得拼命咽口水，压制上涌的恶心感，免得当场吐出。
“还有这种好事儿呢？”温明蕴不阴不阳地道。
“你方才不是很害怕吗？”
“我是有一点怕啦，可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吧，你虽然不是我生的，但我以后也是你的母亲，儿子送的礼物怎么会害怕呢？我只会高兴！”温明蕴的语气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紧接着，她扬高语调，兴高采烈地道：“看，乖儿子，这是为娘送你的回礼，你可喜欢？”
她边说边扬声轻笑，而且这话还异常耳熟，正是方才程晏坐在墙头上，对她说的话，只改了几个字而已。
温明蕴似乎觉得两只手一起抓着，有点难受，就改成了单手。
“啊啊啊，你在做什么——”
程晏终于维持不住小少爷的面子了，直接大叫出声，并且由于太过惊恐，声音都变调了。
她换手的动作，完全是在程晏半空中旋转的时候完成的，像是甩只鸡一样，从一手提着一只鸡爪子，变成了单手抓住两只鸡爪子。
偏偏程晏的脚腕不如鸡爪子纤细，她的手掌也不是很大，感觉只包住了一半，随时有种脱手的危险感。
“呜呜呜——”他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了，听着像是要哭。
最终他没忍住，直接吐了出来。
“yue——”
听到这刺耳的声音，还有到处四飞的呕吐物，温明蕴马上嫌弃到死，直接一松手。
“啊啊，yue啊啊——”
他边吐边尖叫，最终后背撞到了树上，直接砸在了地上。
不过触感却不是冰冷坚硬的地面，而是非常柔软。
“yue——”当然他也没心情感受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当场大吐特吐起来。
“咦，你怎么这么失礼，要吐之前都不会吱一声吗？差点沾到我的新裙子。”温明蕴离他八丈远，眉头皱得死紧，十分不满。
甚至立刻急声招呼丫鬟，赶紧拿熏香来，她捏着鼻子都觉得能闻到异味。
程晏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到现在还晕着，吐得头晕眼花，双腿发软，都快背过气去了。
温明蕴戴上两个香囊，小丫鬟处理了地上的脏污，她才长松一口气。
只是一看他吐成那样，瞬间又万分的嫌弃。
“啊，这是我的喜被吧，被吐成这样，以后还怎么盖啊？”她皱了皱鼻子，声音听着要多无辜，就多无辜。
程晏被这么狠狠地甩过来，还撞到了树上，之所以没当场吐血，摔出内伤来。
正是因为树上和地上，都裹了好几床厚厚的棉被，相当于现代的缓冲气垫，哪怕跳楼也能接住人，最多撞得疼一点，受重伤那是绝对不可能。
这当然都是当初摔弟弟时，总结出来的经验，而且还都经历过实战演习，绝对安全无虞。
哎，男孩子嘛，总是要经历一番摔摔打打，才能对这个世界有清晰的认知。
瞧瞧温青立，都被她教成了一个顶天立地还尊重姐姐的好弟弟，程晏也要向他看齐才行。
“儿子，你还没回答娘的话呢。我送你的回礼，你可喜欢？”温明蕴就站在原地，扯着嗓子冲他喊。
而程晏躺在被子上，嘴角还沾着呕吐物，双眼无神地看向天空，犹如挺尸。
我是来干啥的？
我是来给人当儿子的吗？不对啊，我娘早死了。
哦，对了，我是来给后娘添堵的，但是为什么现在后娘好好地站着，而我半死不活地躺在这里，甚至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究竟是我给后娘添堵，还是送给后娘玩儿的？
直到现在，他的眼前都是天旋地转，看到的一切景物都在急速转动，哪怕胃里已经吐空了，但是那种恶心感还迟迟无法退去。
这让他想起之前喜欢和小伙伴一起踢蹴鞠，他如今就变成了继母脚下的蹴鞠，踢来踢去，还变着花样地转圈。
啊，原来他是来给继母当球踢的。
“夫人，这小少爷没事儿吧？”红枫实在看不过眼，忍不住担忧地问了一句。
“这不挺好的嘛！”温明蕴无所谓地道：“你看还喘气呢！”
主要是程晏这状态太吓人了，他这反应可比当初的青立少爷要严重得多。
青立少爷最多是晕了，就跟睡着似的没啥动静，看着还挺乖巧的。
但是程晏直抽抽啊，时不时还要yue两下，那跟“挺好的”是完全不沾边。
红枫直接闭嘴，得，夫人眼里挺好的下限是真的低，能喘气就行。
程晏整整歇了两盏茶的功夫，就躺在喜被上一动不动，偶尔实在难受了，才哼唧两声，跟耗子叫似的。
而温明蕴则重新坐回石桌旁，重新泡了一壶龙井茶，慢悠悠地品茗。
“姓温的，你、你好毒啊！”程晏张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对她的控诉。
虽然说完之后，又没控制住，干呕了两声，气势大减，但总算能发出声音来了。
温明蕴嫌弃地撇了撇嘴：“愣着做什么，快伺候我的乖儿子漱漱口，这一股味儿，隔老远都能闻见！”
作者有话说：
程晏：大师，我悟了，我上辈子肯定是个球！就用来被这女人踢得！

第040章 爬出院子
两个小丫鬟立刻走过去,端着水盆和锦帕替他收拾干净。
程晏本来还想很硬气地推拒两下，坚决不让温明蕴的丫鬟碰，但是他一对上温明蕴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就瞬间放弃挣扎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似乎很期待他这么做。
但凡他要推拒,温明蕴只会拍手称快，然后让他就这么一直躺在呕吐物里。
“小少爷,抬手。”小丫鬟轻声说了一句。
程晏立刻抬手，让丫鬟给他擦手。
他那是相当的配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不像话。
温明蕴忍不住挑起眉头，呵，谁说程晏蠢的，再蠢的人也知道欺软怕硬。
瞧瞧他方才那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好像整个世界都装不下他了，而现在却安静如鸡,直接换了个人，显然是被折腾个够呛。
“我衣裳脏了，我要换。”
其他地方都清洁完毕，但是衣襟上沾的脏污还是擦洗不掉,并且穿在身上异常难受,还散发出阵阵异味。
“你去换呗,没人拦着你。”温明蕴摆摆手。
“小爷都脏成这样了，还怎么出去见人,你让人把我的小厮叫进来。”程晏皱眉,总觉得她听不懂话一样。
“你自己叫,我怎么知道你小厮在哪儿。”温明蕴没好气地道,毫无商量的余地。
程晏皱紧了眉头，轻眯着眼睛看向她，似乎想要看透眼前这个女人。
她坐在石桌前，慢悠悠地品花茶吃糕点，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惬意。
女人的脸色还透着几分苍白，身形也偏瘦，甚至那捧着茶盏的手腕都极纤细，根本不知道她是怎么将他抓起转圈放风筝的。
他甚至越看越怀疑方才只是一场梦，一个错觉罢了。
但是他身上的脏污还在提醒他，这是真实发生的，他真的当了好久的球，被她抛来抛去。
“啧啧，瞧瞧我乖儿子的小脸都皱成了包子，母亲怎么忍心你忧愁，去给小少爷拿套衣服。”温明蕴挥了挥手。
红枫对上她的视线，却没有立刻走，而是在原地踌躇片刻，才轻声询问道：“夫人，要拿哪套啊？”
“就要蓝色那套吧，和乖儿子身上的颜色一样。”温明蕴打量一下程晏，似乎在估量他的身高。
红枫立刻进了里屋拿衣服，倒是程晏脸色不虞，非常不满地道：“谁是你乖儿子，你只比我大八岁，如何生出我这样大的儿子，不要随便乱叫，我可没承认你。”
“我嫁给亭钰，无需你承认，也是你的母亲，除非你不认亲爹，那自然不需要认我这个后娘。”温明蕴无所谓地道。
程晏立刻从被子上跳了起来，直接啐了一口：“呸，你想得挺美。我不认爹，好让你独占他，之后再生出个孩子来，占据我的位置，彻底把我挤出去是不是？只要我还喘着口气，你生的就终究是野种，扶不了正。”
不得不说，程小少爷的嘴巴是真毒，竟然直接骂她的孩子是野种。
也多亏她不生，不然肯定瞬间痛击她的底线。
温明蕴上下打量他，眼神里毫无顾忌地透露出嫌弃的模样。
“就看到你这样的崽种，我才不稀罕生呢！”
“你骂谁崽种！你骂谁！”程晏的脸色急变。
温明蕴只是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崽种！”
这两个字吐字清晰，语气里充满了挑衅和不屑的意味，瞬间勾起了程晏的怒火，他直接冲了过来。
边跑还边挽起衣袖，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显然是要把温明蕴给狂揍一通。
温明蕴忍不住叹气，这孩子不止智商低，还不长记性，这是长了个金鱼脑袋吧，只有七秒记忆吗？
方才不是刚挨过她的制裁，这会儿竟然又赤手空拳冲过来，简直就是送菜来虐。
红枫翻找到衣服，捧着出来的时候，就见程晏躺在石桌旁的地上，胸口处还被夫人的一只脚给踩住了。
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她乖觉地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走。
算了，给小少爷一个缓冲的机会吧，否则她都怕他承受不住双重打击。
“你放开我！”程晏脸色惨白。
倒不是有多疼，毕竟温明蕴这整治孩子的经验十分丰富，完全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力道，根本不会伤到他。
但是实在太耻辱了，想他程晏从小就是炮仗的性子，以前祖父还在的时候，有人约束他，但是二房的长辈全都捧杀他，后来祖父离世，就更没人能管得住他，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就养成他的性格，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偏偏程国公府这些人，全剩下烂泥扶不上墙的，程世子那点三脚猫功夫都不是他的对手。
要不是府上还有不少侍卫在，他早就把二房那些所谓的长辈，全都送去地府了。
偏偏如今他喊打喊杀不灵了，口号喊得震天响，却连一招都没能交手，就直接被人按倒在地，一脚踩住。
任由他如何挣扎，始终都逃脱不了。
温明蕴这条腿明明很纤细，并不像壮汉那般粗实，可是却犹如千斤顶一样。
他像是孙猴子，始终逃不掉如来佛的五指山。
温明蕴见他使了吃奶的劲儿，双手紧紧抱着她的腿，想要挪开，结果却毫无作用，忍不住抚掌大笑。
一如他之前坐在墙头上，笑话她一样。
“你是我夫君的拖油瓶吧？我真是爱死你送的见面礼了，所以忍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回礼，也希望你喜欢呀！”
她笑得眉眼弯弯，看起来无比亲切讨喜，仿佛是真的在送回礼一样。
程晏的脸色急变，青白交加，这简直是二次羞辱。
“你这么大的力气，我爹他知道吗？比杀猪摊子上的屠户娘子还要粗鲁，哪个男人会喜欢你？”程晏恨恨道。
“你爹就喜欢啊，不信你去问他。”温明蕴毫不犹豫地道。
“你等着，我之后一定告诉他，他娶了个力大无穷的粗鄙之女回来，看你如何还笑得出来？”
程晏卯足了劲儿，却始终不能撼动她分毫，本来就不常用的脑子，现在更是空白一片，毫无对策。
只能放狠话，还是他之前最不屑的去告状。
温明蕴歪了歪头：“怎么会笑不出来呢？你看——”
她边说边轻轻用力捻动着脚，顿时他就在她的脚下，像是只大虫子一般，被转来转去。
程晏又开始晕了，其实这种频率地晃悠，并不能让他晕。
但是毕竟之前经历过放风筝，让他对这种转圈产生了心理阴影，那股好不容易死去的记忆又开始折磨他，顿时又开始头晕目眩。
“我不止之后笑得出来，我现在笑得更开心呢！”她边说边扬高了声音笑，显然是笑给他听得。
程晏立刻抗拒地道：“别转了！”
可惜直到现在，他仍然语气强硬，虽然十分恐惧，却一点求饶的意思都没有，听起来倒更像是命令的口吻。
温明蕴自然不会脚下留情，她边无聊地捻动着脚，边在想：这程晏不会是抱错了吧？明明程瘟鸡最擅长的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脸皮厚到不行，茶味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闻到。
结果生下这唯一的儿子，怎么看都实诚得不行，那是一点都没遗传上。
想当初五公主看中程亭钰，想要他当面首时，他就非常鸡贼地和温明蕴告白，想要借她和五公主的交情，摆脱难关。
后来被温明蕴识破之后，他丝毫没有恼羞成怒，甚至诚意十足地拿财消灾。
这要是换到程晏头上，估计当场喊打喊杀，现在坟头上的草都三米高了，毕竟如今这情形，光明正大杀五公主的人，肯定活不过第二天。
她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忽然脚下又传来呕吐声。
“yue——”
温明蕴瞬间挪开了脚，整个人还弹开了，连续后退几步，躲得远远的。
就见程晏歪在地上，脸色苍白，张着嘴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明显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
“算了算了，见面礼就送到这里，赶紧给他换衣服。”
温明蕴摆摆手，一脸还没玩够的表情。
如今的世家男孩子，真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禁不住爱的教育了。
想当初，温青立好歹能撑好几个回合，甚至在后期还能和她有来有回，而这程晏也太脆了。
混世魔王的名头那么响亮，她之前还如此期待，结果一交手，才发现这孩子名不副实，也太虚了。
自有小丫鬟上前来，又给他清理了一番，红枫这才捧着干净的衣裳过来。
“小少爷，您自己换还是要奴婢伺候？”她轻声细语地问了一句。
“我自己来。”
程晏在地上趴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他来这儿什么正经事都没干，光转圈和呕吐来了，老牛反刍都不如他能吐。
程晏抬起的手都在颤抖，好不容易摸到衣服，想要一把扯过来，结果抓进手里那一刻，他瞬间感觉不对劲。
这布料的手感不对劲啊，怎么是薄薄的一层纱？
他这才费力地抬起头，定睛一瞧，果然没有感觉错，他摸到的的确是一件纱衣。
当然里面也有绸衣，布料看起来相当舒适昂贵，款式新奇精致，明显是时下最流行的。
可这套衣裳是他妈的女装啊。
上襦和百褶裙，外面还有一件带刺绣的纱衣，图案是用金线绣制的蝴蝶翩飞，美不胜收。
保管大半的女人见了这衣裳，都要为之折腰。
但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啊。
程晏呆滞，他因为脑子还在晕，而且刚又吐了两回，总觉得这本就不多的脑髓，都被吐光了，反应那是相当得慢。
这不该是给他的吧？肯定拿错了对不对？
他忍不住抬头，看向眼前的丫鬟，这个应该是温明蕴身边的一等丫鬟。
红枫对上小少爷茫然无措的眼神，说实话心底已经忍不住怜爱了。
但是面上却毫无显露，只是露出了一抹善意的微笑，轻声询问道：“小少爷，要奴婢伺候您穿吗？”
“这是给我的？”他极其虚弱地问道，声音里透着十足的难以置信。
“是啊，这可是夫人之前特地让裁缝做的，不过您还在长身体，一天一个样儿，不知道合不合身。”红枫立刻点头，还不忘替自家夫人邀功。
程晏当场表演了瞳孔地震，这踏马竟然是真给他的，还是量身定制的？
他抬头看向温明蕴，那个女人站在不远处，仿佛站在光里，虽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却让她显得无比强大和拒人千里之外。
少年咽了咽口水，第一次产生了心理上的恐惧。
她好毒啊，竟然在成亲前就准备好这些女装，要给他穿。
可他是男人啊，怎么可能会穿女人的衣服！
温明蕴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变化，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还善解人意地道：“喂，你没事儿吧？这衣服都是新的，你现在都跟个泥猴儿一样，不能不换衣服吧。”
“其实我是准备等你过生日了，当生辰礼送你的。你不要害怕，也不要恐慌，其实我都懂的，男孩子心里也会住着小姑娘的，告诉你个秘密，我弟弟就是这样，我当初让他穿上女装的时候，他都感动得哭了。你瞧瞧，我多理解你们少年人的小秘密啊。”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换完之后可以穿上披风挡住，哪怕走出去都没人看见的。再也不用偷偷躲在被窝里换女装穿了。”
她边说边唉声叹气，一副非常理解心疼他的模样。
但是这番话却听得程晏头皮发麻，这个女人是认真的，还是在整他？
绝对是在侮辱他吧！
“你怎么不穿呢？”
“我不要穿女人的衣服，你让你的丫鬟去我院子里，跟小厮要衣服。”程晏立刻道，声音非常严肃认真，表明了自己抗拒的态度。
温明蕴听完之后，却眉头紧皱，衣服十分不解的表情，忍不住歪着头道：“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啊？没关系啊，我都跟你说了，我不会和其他人说得，披风也准备好了。看，这是你爹之前穿的，不是姑娘家的款式，能把你里面的裙衫遮得严严实实，不会有人看见的。”
“我说了我不穿，你聋了吗？”程晏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气急败坏地叫嚣道。
“哎，真是个固执的孩子，还是要娘亲自给你穿是不是？”温明蕴摇头叹气，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架势。
“虽说我很不喜欢你现在泥猴的脏样子，但是为人母亲，怎么能嫌弃孩子呢。况且我嫁进来之前，就对着你爹发过誓，要一辈子掏心掏肺地对你好，比对亲生的还好，这点小事儿我一定可以……”
她振振有词地说道，边说边接过红枫手里的裙衫，往他这边走去。
程晏吓得当场从地上爬起，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或许是受到的惊吓实在太大，又或者是在这里遭受了太多折磨，让他的体力不支，双腿发软。
没跑几步，就直接摔倒在地，但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停下，而是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乖儿子，你别走啊！娘的一片心意，可不能辜负了！”
温明蕴一副尔康手的挽留动作，嘴上说着深情的话，只是脚却没挪动一步。
可是正在奋力往外爬的程晏，却没有发现，而是在听到这声深情呼唤之后，爬得更快了。
他算是发现了，这个女人越想折磨他，就喊得越亲热黏糊，现在他听到“乖儿子”这三个字，就头皮发麻。
这辈子，他都不想给别人当乖儿子。
直到确定他爬远了，彻底看不到他的身影，温明蕴才一甩手，把裙衫扔给了红枫。
小丫鬟已经将地上的脏污全都收拾干净了，她慢吞吞走回石桌旁，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抿着。
“这小子既嫩又不禁折腾，谁给他取的混世魔王这名字，简直是诈骗。幸好我悠着些，不然他都走不出这院子。”温明蕴忍不住撇嘴摇头，显然对这个新收的学生，十分不满。
“哎，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他是我带过最差的学生了。”
她忍不住感慨，在这个瞬间，她忽然明白了当初老师们说这句话的心境。
在程晏的衬托下，勉勉强强的温青立，都直接变成优秀毕业生了。
*
程晏去挑衅温明蕴，其实国公府里很多人在关注。
虽说这几日极其安静，谁都不敢招惹新妇，别说长辈立规矩了，甚至因为温明蕴身子太差，国公夫人都不敢让她来请安。
可是他们按兵不动，不代表其他人也听话。
几乎所有人都在期待程晏去给她点颜色瞧瞧，就连程国公都忍不住生出这种心思来。
主要是之前温家占理时，温博翰把他们一家都训得跟孙子似的，程国公都是半截身子快入土的人了，哪里能受得住这种打击。
难免心里不平衡，又不敢对温博翰做什么，只能期盼自己那不着调的重孙子，能让孙媳妇尝尝挫败的滋味。
在这种平静却高度关注之下，程晏一有动静，其他院子的人自然就收到了消息。
毕竟程晏一开始坐在墙头上的状态，那是嚣张又不怀好意，想不注意到都难。
大家都在翘首以盼，就等着结果。
终于有小丫鬟来汇报消息：“世子夫人，有消息了。小少爷爬着从宁梧院出来的。”
“嗨呀，你们记住，待会儿要是宁梧院请大夫，一定要拦住了。各门的门房都打点好了吧，不能让温明蕴的丫头溜出去一个，就要把她困在院子里。最好等大夫来之前，她就咽气了。到时候温博翰那条疯狗再上来咬人，那也只能冲着大房去了，反正是程晏那混小子气得，与我们二房无关。”
“到时候程晏舞刀弄枪，温博翰嬉笑怒骂，这两人凑在一起狗咬狗，最好一死一伤。我们二房不用费吹灰之力，就让大房完了哈哈哈——”
程世子夫人那是相当兴奋，两眼冒光，说起对未来的打算简直滔滔不绝，唾沫横飞。
只是她说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动弹，顿时眉头皱起，骂道：“都是死人啊，我之前不是早就安排了任务，各人去做好自己分内之事，赶紧的。”
“世子夫人，大夫人那边没事儿，反而是小少爷从宁梧院爬出来了，全身脏兮兮的，简直灰头土脸。”来传话的丫鬟没法子，硬着头皮又说了一遍。
“什么，吃亏的是那小兔崽子？那温氏呢？她是不是也受伤了，程晏就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对谁都龇牙咧嘴，更何况还是后娘，至少也该是两败俱伤吧？”程世子夫人根本不相信，连连逼问。
小丫鬟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才道：“奴婢不知宁梧院内的情况，但是并无人出来请大夫，想必大夫人是没什么大碍的。”
“混账东西，消息都没打听清楚，你回来放什么屁。赶紧再去问清楚！”程世子夫人用力拍着桌子，当场甩下脸道。
小丫鬟连滚带爬地跑了。
这种情况发生在国公府不少院子，几位等着看好戏的长辈们，万万没想到竟是得到这样一个答案，皆是瞠目结舌，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呢？程晏那小子根本不讲理，一向都是用拳头说话，而且他可没有什么君子风度，见到女人也找打不误。
他那么气势汹汹地过去，怎么着也得把温氏吓得屁滚尿流吧？
为什么结果正相反，屁滚尿流爬出来的是混世魔王程晏。
*
书房内，程亭钰看书也是心不在焉，他在等结果。
实际上今日是他特地避开的，就是为了让这两人对上。
之前温明蕴装神弄鬼，让程晏害怕，那也是在暗处，今天可是两人第一次光明正大的交手，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住不讲理的程晏。
他像是第一次送孩子上幼儿园的家长，偏偏他的孩子还是个超级无敌熊孩子，各种担心皆有。
很快影一就来汇报情况。
“主子，属下没有看到具体情况，但是小少爷是嚣张地进去，落魄地爬出院子，并且边爬还边喊着：‘你不要过来啊。’，估摸着如今国公府里都收到这消息了。”
程亭钰：“……”
他沉默了许久，几乎讲不出话来，整个人都沉浸在震撼之中。
之后又涌起一股深深的丢脸感。
这是他家的人吗？不是说好了混世魔王的吗，为什么这么孬种啊？
“我让你找的蛊师有没有消息？这孩子绝对是被下了毒蛊，虫子把他的脑子给吃了，要不然不可能的……”
程亭钰一直在嘀咕不可能，他悲从心来，他都不好意思跟程晏扯上关系，把他给蠢哭了。
作者有话说：
程晏：想当初我的黑历史，都是论斤秤的。就差一点，我就女装了！还好我扛住了。
温明蕴：是吗？

第041章 温家风云
程晏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那日他从宁梧院爬出来的场景，深深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甚至每晚入睡时,都已经不再是被女鬼纠缠,而是每晚必梦到温明蕴。
这个女人比女鬼还可怕。
女鬼最多在他床上留下血手印,或者浑身冒血，但实际上精神伤害更多。
但是这个女人,可以单手把他抓起来狂甩，跟溜风筝似的，还有疯狂踩踏他,甚至拿着裙子要给他穿上，还喊他乖女儿，当场魂都吓飞了。
面对女鬼，他还可以请大师来超度，或者隔三差五给她烧纸，希望她安息。
但是对上温明蕴,他毫无办法，只能任人宰割。
在梦里，他就是继母手里的一个小玩意儿，让往东他不能往西。
他又开始生病了,连去学堂都没什么精神,一整个蔫头耷脑的。
“晏哥,你怎么了？看起来很没精神啊。”
“你爹的身子还没养好吗？”
他的兄弟们自然发现了这一现象了，下课之余就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关心起来。
程晏摇头：“我爹身体好多了,我就是最近睡眠不好,下次让小厮点上安神香,应该就行了。”
他被继母折腾成那样，毫无招架之地，甚至还狼狈爬出院子，都成了全国公府的笑话，这种丢脸的糗事，他自然不会说实话，免得在小弟面前落了脸。
“晏哥，姓温的那女人怎么样？她有没有为难你啊？”
“对啊，你之前不是说这女人胆大包天，借着不拜你亲娘牌位发难，还让你爹一心向着她，你一定要给她点颜色瞧瞧吗？到底如何了？”
“我们之前还帮你找虫子来着，我看见那大蜘蛛都吓死了，你继母是不是被吓得屁滚尿流啊？都让她出丑，特别是在你爹面前，让她抬不起头来，吓得花容失色，一般男人就不喜欢了。我爹就是如此，他就喜欢矫揉造作的小妾，但若那小妾露丑了，他立刻就扔到一边去了……”
几个半大的少年郎凑到一起，嘀嘀咕咕的，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大家都紧盯着程晏，满脸期待的八卦模样。
显然这些人的馊主意有不少，而且一个个都是纨绔子弟，看到的男女相处也不少，已经隐约明白这个世界中，女人处于弱势，大半都要靠稳住夫君，才能有好日子过，把身家性命系于男人身上。
程晏头皮发麻，他完全不知道怎么说。
实际上就这几日，温明蕴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根本没有缓和，甚至因为连续几晚做噩梦梦到，还越发严重起来。
他恨不得把这个女人的名字，从他的脑海里彻底挤出去。
偏偏这几个好兄弟们一直追问，那一双双发亮的眼睛，都像是饿狼一样盯着他。
“那当然，小爷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她被我吓得哭爹喊娘，还一直求我不要过来，甚至表示以后对我娘的牌位，一定毕恭毕敬，当自家老祖宗一样祭拜。”
程晏眼睛一闭一睁，直接豁出去了，开始大放厥词。
“啊哈，不愧是晏哥！”
“我就知道那个女人不足为据，姓温的身体不好，就是因为一直半死不活的，所以才嫁不出去。这种女人肯定性子娇弱，胆子比耗子还小，别说拿只大蜘蛛去了，晏哥什么都不拿，就站她面前耍套棍法，就能把她吓得半死，你们信不信！”
“那肯定的，也不看看我们晏哥多厉害！哈哈哈……”
本来程晏还是有些心虚的，毕竟他说得根本就是反过来，甚至吓得屁滚尿流，一直大喊不要过来的是他自己。
但是当这群少年露出开心且崇拜的表情，甚至竭尽所能地捧着他之后，瞬间什么心虚的情绪都没有，他又拽了起来。
他是谁，他可是全望京皆知的混世魔王程晏啊。
温三娘不过是一个小小女子而已，被他打败那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吗？
“你们都不知道，姓温的有多柔弱，你们都知道我射箭准头很好。当时我就坐在墙头上，轻轻一抛，那大蜘蛛就落进她的茶碗里，把她吓得当场就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我不费吹灰之力，就制住她了，她对我根本提不起丝毫长辈架子，还尊称我为小爷呢！”
程晏瞬间昂首挺胸，骄傲得像只开屏的孔雀一样，一副无所不能的架势。
其他几个少年，听得眼睛都发光，他们本来就是中二的年纪，只管意气风发的爽就是，哪里还会去深究其中的逻辑问题。
“哈哈，之前你爹要娶妻时，我娘还说，这是皇上亲自赐婚，你再有意见也得憋着，你那后娘绝对会仗势欺人。我当时就说了，根本不可能，我晏哥可不是普通人！”陆然满脸激动，连自家亲娘跟他说的悄悄话，都一股脑倒出来了。
程晏立刻揽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还是你了解哥哥我，我可是混世魔王，小爷吃什么都不可能吃亏！别说皇上的赐婚圣旨，就是天王老子来，我也不可能和继母和睦相处。我自己有亲娘，别的女人休想霸占她的地位。”
程晏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也不知他从哪儿学来的，颇有些江湖儿女的豪气。
顿时就把小伙伴们迷得不要不要的，一个个都疯狂给他鼓掌。
“晏哥，那你诸事皆宜，怎么还不高兴呢？今儿那李老头可是看你好几回，我都瞧见他私下对你翻白眼了。”朱霖忍不住问道。
李老头就是教他们礼仪课程的老先生，程晏频频走神，他自然是看见了，但是对于这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学生，他都懒得管。
程晏再次头疼，因为他说得都是假的，他在继母面前别说当儿子了，跟个孙子似的，而且还夜夜梦到被她当球踢，能高兴得起来才叫奇怪。
“我那不是愁，下回该怎么整她吗？”他轻咳一声，语气故作凶恶地道。
“晏哥，她不是求饶了吗？”
“求饶算什么，她霸占着晏哥生母的位置，那就是错。只要她霸占一日，就要受一日的苦。”
程晏装模作样地点头：“对，此话甚是有理，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让她更丢脸！”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地凑在一起，开始出谋划策。
程晏瞬间松了一口气，虽说他之前是在撒谎，但最后总算又拐回来了，他本意就是想让大家，帮他想想如何整温明蕴。
的确，他们第一次交手，他输得特别凄惨，但是来日方长，不代表他永远会输啊。
他这么年轻，还有无限可能，温明蕴不过是他成长路上的一块小小绊脚石，他肯定随时准备一脚踢开她。
“这个我在行，我娘之前和小妾斗法，曾经被我偷听到了，我觉得法子甚妙。”陆然第一个举手发言。
“无论男人女人，都讲究个面子排场。我们男子更多的是出门在外，行走江湖时要面上有光。她们女人家常年待在后宅，最怕在娘家面前丢脸。”
“对，我娘也是，逢年过节给外祖家送礼，都要和我几个姨妈攀比，生怕是姐妹几个里面送得最少的那个。”
“晏哥，你若是能让你继母，在温家面前丢个大脸，她一定更加抬不起头来！”
不得不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这几个纨绔子弟，在学习正经东西的时候，那是一窍不通，但是在整治人方面简直天赋异禀。
甚至连后宅阴私手段，都懂不少。
*
温明蕴坐在椅子上，指挥下人往马车上搬东西。
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本来应该是婚后第三天回门，但当时她和程亭钰忙着装病讹人，完全顾不上，今天也是个黄道吉日，她就准备回门。
夫妻俩收拾妥当，携手踏上马车。
这是程国公府的马车，规格要比温家的宽敞许多，还能放个小桌子在上面，十分有排面。
“和逆子交流过后，感觉如何？”程亭钰问。
“钱我要少了。”温明蕴幽幽地叹了口气，忍不住质疑他：“就他那样子，你还要我教他成才，你对他未免也太自信了吧，亲爹眼没救了。”
程亭钰特别想握住她的手，一起吐槽程晏的脑子空空，但是刚听到前半句有关钱的事情，瞬间退缩。
打扰了，他不配提钱。
“我不是对他自信，而是对你自信。夫人乃是龙章凤姿，可与日月争辉。程晏不过是一个黄口小儿，还是没长脑子那种。你驯服他，还不是动动手指的小事儿，岂在话下？”程亭钰故意压低了嗓音，用着一本正经的口吻道。
温明蕴忍不住挑眉，呵，典型的渣男音啊。
不愧是老茶男，这把她捧得举世无敌，还不是为了让她看孩子。
“别捧了，小心没捧好啪叽摔地上了。放心，既然拿了你的钱，我自然不会临阵脱逃。不过还是那句话，我怎么训他，你都不能心疼。而且在教孩子的时候，你要站在我这边。”
“那是自然。”程亭钰连忙向她保证。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与程晏为伍，那不是傻子联盟吗？
马车行到一半，忽然停下，前面的侍卫走到车窗旁，低声汇报：“大爷，夫人，方才头领传来消息，小少爷骑着马跟在后面，应当是与我们目的相同。”
“他要和我回温家？”温明蕴一惊。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几分不解，这是意料之外的行程。
“怎么说，要撵他回去吗？”程亭钰寻求她的意见。
程晏跟着他们一起去温家，并没有提前知会，而是偷偷尾随，这显然是要去搞事的。
温明蕴扬了扬眉头，摆摆手，无所谓地道：“不怕，让他跟。”
“逆子的性格冲动，最重要的是他还不长脑子，很可能会做出让人难以预料的愚蠢事情来，大闹你娘家，只怕会牵连你面上不好看。还是别让他跟了，等我们从温府回来再——”程亭钰有心劝她。
不过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她挥手打断了。
“没关系，你拦住了这次，他下次肯定还会找机会跟回来，不如一劳永逸。况且，温家可是我的地盘。”
“听夫人的，不用理会他。”程亭钰对车外的侍卫吩咐道。
马车恢复行驶中，温明蕴努力压制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乖儿子，我还没去找你，你就主动送上门了，有种你就来。
果然，马车行驶到温府门口，两人前脚刚下车，后脚程晏便骑着马也到了。
他直接把缰绳丢给了温府的门房，硬气得很。
温家人为了表示重视，也在前厅迎接，两下相遇，看到大剌剌走进来的程晏，都不由得面面相觑。
新妇三朝回门，没听说还把继子一起带回来的。
当然若是生母和继母乃是一父亲姐妹，倒也说得过去，可问题是程晏和温家毫无关系。
“早就仰慕温大人已久，今日我也来瞧瞧。”程晏最先开口，还作揖行礼。
只是嘴上这称呼着实不好听。
“乖儿子，你该叫外公。”温明蕴毫不客气地纠正他。
程晏眉毛上挑，冷哼一声道：“我外祖乃是威名赫赫的秦将军，保家卫国，可不是靠一张嘴缩在朝中的胆小鬼。祖父如今仍健在，我若是喊别人家外祖，岂不是对他的背叛！”
“程小少爷说得是，我可没有小少爷这样的外孙，毕竟我的外孙四岁启蒙，七岁便可作诗，押韵工整，其先生惊叹不已，连赞神童。”
对于程晏这种不给面子的做法，温博翰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呵呵地捋着胡须，看起来像是个随和的老头儿。
程晏原本想奚落一番温博翰，这个小老头儿他见识过，看起来一百几十斤，能有一百斤长在嘴皮子上，是他最看不惯的人。
可事实证明，他这回没看走眼，人家的确嘴皮子极其利索。
和温博翰打嘴仗，他只有输的份儿，还连张口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和徐侯府那七八岁的小少爷相比，他的确菜得惊人。
“光会读书有什么用，都读成了书呆子。”程晏据理力争。
温博翰没和他一般见识，程亭钰和温明蕴也上前来行礼，几个大人说话，没人搭理他。
程晏撇了撇嘴，毫不遮掩地翻了个白眼。
不愧是文人的府邸，刚踩到温家的地砖，他就闻到一股酸儒的味道，难闻得很。
今日说好了回门日，温青立也请假在家。
从程晏出现在这里开始，温青立就一直在观察他，再到后面这一系列的互动，他忍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少年脸上这不屑的表情，无比的眼熟，依稀有几分像从前的他。
赤裸裸地透着一个信息：没遭受过三姐的毒打。
等挨打得多了，就再也不会一副狗眼看人低的表情了，乖巧几乎是刻入骨髓了。
几人落座，席间自然热闹的交流，陈婕自然是担心女儿，但是当着女婿的面，许多话也不好问，所以有些话听起来就客套。
这种交流落在程晏耳朵里，自然觉得虚伪又无聊，他根本坐不住，时不时踢腿动椅子。
实际上哪怕他是个混世魔王，毕竟也经过世家子弟的教育，这点规矩不至于不懂，只是他这次来，本来就是让温明蕴丢脸的，他完全不配合，脸上直接写着“摆烂操蛋”四个字。
“小弟，程晏第一次来温府，你带他四处转转吧。你记着姐姐曾经跟你说过的话，他还是个孩子，若是有什么争执，你千万要保持微笑。”温明蕴轻声细语地开口，明显是想支开他，不让他在这里丢人现眼。
程晏瞬间两眼冒光，显然是求之不得。
温青立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前厅。
“我舅舅也健在，没办法叫你舅舅，不过我觉得与你十分投契，不像方才那些人，满口仁义道德，半晌扯不到重点，我就叫你哥哥吧？你看可好？”
程晏主动和他说话，不仅显得特别热情，还顺带着踩了前厅里的人，再捧一把他。
温青立的嘴角抽了抽，回头看了他一眼，就见少年眨巴着大眼睛，一副想与他结交的状态，不由头皮发麻。
哪怕不叫他舅舅，但他是温明蕴的亲弟弟，论辈分也是程晏的长辈，如何都不可能以兄弟相称吧。
而且这人眼珠子骨碌碌转着，明显就是满肚子坏水的模样，就差直白地告诉他，他要搞事了。
温青立点头，明白了，这就是个傻子。
“私下没人的时候，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无需客气。”
程晏马上搭上了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态度：“温大哥，我果然没看错你，你们温家就你一个是有血性的汉子！”
他似乎觉得温青立已经被讨好成功了，毫不客气地逛起了园子，并且开始各种打听，着重询问温明蕴送来的回礼。
温青立原本以为，这小少爷是怕继母搬太多东西回娘家，连忙不动声色地解释。
哪知程晏并不在乎东西的多少，而是很关心东西放在哪儿了。
“刚抬进来，就暂时放在偏厅的院子里，还没来得及往库房收拾呢。”
等得到这一句话之后，程晏瞬间心满意足，又草草闲聊了几句，他就自己肚子疼为理由想走。
温青立看见他这为负数的演技，着实无语住了，这是要屎遁啊。
出于可怜他有几分像从前的自己，温青立忍不住提点了几句：“好弟弟，给人当弟弟最重要的就是有自知之明，女人不好惹，特别是聪明且心眼小的女人，年纪还比自己年长几岁，能当自己姐姐的女人，就更别沾边，遇到也只要点头哈腰，乖乖当她的小狗狗，还能讨得一口好饭吃。”
程晏急得想开溜，没想到这大兄弟拉着他一直叨叨一些听不懂的话，让他更是烦躁。
“好哥哥，我问你茅房在哪儿，你给我扯什么姐姐。我没姐姐，就算有，那也是姐姐听我的话，她还骑在我头上拉屎不成。”他没好气地道。
温青立顿时无语，得嘞，他为什么要可怜一个傻子。
瞧瞧，这傻子连人话都听不懂。
他随便指了个地方，甚至连领路的小厮都没给配，果然程晏也不需要，听完转身就溜。
温家今天非常热闹，四处都是人来人往的，他去偏厅的路上，好几次都差点撞到人。
最惊险的一次是，温家又有了新客人来拜访，他刚走出去，就差点和人家撞个对脸，连忙闪身爬上树，才躲过一劫。
新客人正是温家长女温明珠，她身后还跟着个七八岁的男童，明明还是个小孩儿，走路姿势却一板一眼，活像个老学究。
哪怕没见过，程晏也认出了这个男孩儿，正是之前温博翰口中夸赞的亲外孙，徐侯府的小少爷。
他不由得撇了撇嘴，好好的男孩子，都被教成了胆小鬼。
来的人越多越好，等他事成，到时候就让温明蕴在更多的人面前丢脸。
终于进入偏厅，院子里整整齐齐摆着几口箱子，正是温明蕴今日带回来的礼物。
他仔细查探了一下，这周围竟然一个看守的人都没有，他忍不住窃喜。
嘿，果然是酸儒的府邸，成日就知道吟诗作对，不务正业，连个看门的人都没有，毫无违纪感。
他利落地翻墙进入，一一打开箱子，最终停在其中一口箱子前，这里面放的都是精致好看的小木匣子，应该是送给个人的礼物。
其中既有给长辈们的补品，还有笔墨纸砚，以及一些珠钗。
想必待会儿，温明蕴会当着大家的面儿，一一把礼物送出去。
他连忙摸向怀里，很快就抓出来一个东西丢进了箱子里，还认真地铺平。
那是一块藕色的小衣，上面还绣着并蒂双莲，盖在这些盒子上，乍一看像是装饰一样。
但若是当着温家人的面打开，温明蕴绝对丢脸丢到黄浦江了。
他正要合上箱子，忽然觉得脖子一阵钝痛，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甚至他的脸上还带着奸猾的笑容，在畅想阴谋得逞后的美好蓝图。
温青立伸手拿出那件藕色小衣，面色复杂，最终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最怕傻子不自知，还要对别人下手。
看，这不就被抓个正着。
*
前厅里已经聊得差不多了，温博翰带上女婿去了书房，把空间留给女眷。
母女俩说了几句悄悄话，自然是问女婿对她好不好，一律被温明蕴搪塞过去了。
实际上她的心思早就飞了，她可不信程晏眼巴巴地追上来，能忍住不搞事情。
“娘，我和小弟说几句话再回来。”
她看到温青立在门外打手势，甩下一句话，立刻就小跑了出去。
“哎，你跟青立有什么可说的！他一个没成亲的男人，懂个屁的婚后生活！”陈婕没好气地道。
“程晏呢？”温明蕴开门见山。
“被我打晕了。”温青立回道，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遍。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冷笑一声：“他就这点出息了，既然这么喜欢女人的衣服，那就帮我这乖儿子满足愿望好了。之前我送你的几套裙衫还在吧？”
对上三姐的似笑非笑的眼神，温青立不由得缩了缩脖子，立刻点头：“在的。姐你送我的礼物，我怎么可能舍得丢。”
她凑上前，轻声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瞬间一个恶毒的计划就成型了。
温青立吓得咽了咽口水，虽然这计谋不是冲着他来的，但是这种压迫感，还是让他梦回当年。
哎，程晏啊程晏，之前都劝你了，一定要听这个女人的话，这都是前辈通过血与泪总结出来的经验啊。
“好好替我的乖儿子拾掇拾掇。”临走前，温明蕴还不忘叮嘱了一句。

第042章 反噬回来
“爷,您要哪一件？”一道轻柔的嗓音传来。
几个丫鬟一字排开，怀里都抱着颜色艳丽的裙衫，看起来都异常扎眼,花色各异,简直要挑花眼。
温青立站在旁边,他没什么兴致地扫了一眼，顿时一些痛苦回忆就冒了出来。
当下撇过头去,不愿再多看。
每看一次，都是对他男儿身的凌迟。
“你看着挑吧。”他摆摆手，让丫鬟自行决定。
“上身是藕色的,要不配上同色的罗裙？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一套。”丫鬟试探性地挑了一件藕色的。
温青立马上摇头摆手，有些不满意地道：“不行，藕色太素了，不能体现程小少爷对穿裙子的喜悦之情，来个混搭吧。”
当“混搭”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一些被他死去的记忆,突然又开始攻击他了。
想当初，他在三姐手下讨生活，都不知道被混搭过多少次，像个木偶娃娃一样。
毕竟是受过三姐的毒打,温青立快速挑好了衣裳,快得让人咋舌。
“就这几件吧,你们给他换。”他摆摆手，直接将衣裳扔到了程晏身上。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看着眼前的裙衫着实辣眼睛,但是又不敢多言,连忙凑上去给程晏脱衣服。
“唔。”
哪知道,眼前人原本被打晕的少年，竟然动弹了一下，哼哼唧唧的似乎要清醒过来。
几个丫鬟顿时被吓住了，温青立皱了皱眉头，挥挥手让她们退后。
他一睁眼，就看到温青立蹲在他面前。
“这是哪儿？”程晏想站起来，但是才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双手和双脚竟然被捆住了。
“啧，麻烦。”温青立啧嘴，眉头紧皱。
“你想做什么？”程晏大声呼喊。
可是温青立却丝毫不惧，甚至还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来，像是在戏耍着他玩儿一样。
“你赶紧把我放了，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不然等我把人喊来了，就不是那么好收场的。”
“你叫啊，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温青立下意识地回答，只是话音刚落，他就觉得无比耳熟。
啊，好怀念啊，这也是他三姐最喜欢说得一句话。
当初他听到的时候，受了老大刺激，担当角色转换，他变成说这句话的人，忽然觉得好爽啊。
“你到底要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干你想干的事情。”
“什么？”程晏原本是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温青立为何这么对他，但是这么一番提醒之后，终于反应过来了。
“我跟你说过的吧，不要惹能当自己姐姐的女人。她们狠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小崽子，你这次真的踩过线了，那个女人是不会放过你的，好自为之！”温青立说完就一抬手，再次把他给敲晕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拿出迷香，在程晏鼻尖晃了晃，让他睡得更沉一些，才退开让出位置来。
*
温府的后院更加热闹了起来，不止温明珠来了，就连温明霞一家也过来了。
温明蕴连忙搀扶住她，“二姐，你这挺着大肚子，怎么也来了？”
“你今日回门，我只要不是生产，那必然是要来瞧瞧的。看看我这小妹，成亲后过得好不好？”温明霞握住她的手，仔细打量了两眼，见她红光满面的，才松开了。
“你成亲第二日就闹那么大动静，简直吓坏了我。”温明珠道，一想起之前听到的消息，现在还心有余悸。
不得不说，温明蕴是真的能闹腾。
“谁说不是呢。我当时都吓得肚子疼起来了，听说程家那混世魔王也跟着来了，人呢？”温明霞的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情绪。
温明珠也跟着看过来，显然都对这位远近闻名的小霸王，很感兴趣。
“青立带着他去玩儿了。”
“源哥儿，敏姐儿，薇姐儿，快过来让小姨看看。”她拍拍手，两个孩子便都凑了过来。
源哥儿一板一眼的，今年八岁，已经可见未来君子端方的模样。
敏姐儿和薇姐儿则是温明霞所生的两个女儿，一个六岁，另一个四岁，都长得十分清秀。
温明蕴挨个夸了一遍，又是摸头，又是送小礼物，看起来疼得要命。
实际上她挺喜欢孩子的，但是仅限乖巧听话的孩子，若是想程晏那种混世魔王，她还是敬谢不敏。
好在几个外甥外甥女都没长歪，而且还长得十分讨喜，瞬间就勾起了她的姨母心肠，恨不得都搂在怀里揉揉抱抱。
可是古代这种环境下，七岁男女不同席，偶尔连生母都要避讳，她这个小姨就更不用说了。
等她过足了小姨的瘾，几个孩子才被带出去，她目送着他们离开，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状态。
温明珠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这么喜欢孩子，自己生一个呗，天天亲个够。”
“我如今可没这个打算，再说吧。”温明蕴摆摆手，轻飘飘地岔开话题。
两位姐姐已经能看出她的态度，不过也没追着劝，就连陈婕都没出声。
这三丫头跟倔驴似的，平时瞧着身子最柔弱好说话，实际上一旦自己认定的事情，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还是别上赶着自讨没趣了。
“大姐，怎么不把龙凤胎一起带来？我婆婆天天念叨，羡慕得都快发狂了。这次我能过来，还是顶着来沾龙凤胎喜气的名头，好给她生个大胖孙子！”温明霞捂住凸起的肚子询问。
“你婆婆又找事儿了？”陈婕连忙关心道。
“找事儿倒不至于，但是为了这胎究竟是男是女，就一直没消停过。都找了好几个所谓的大师来看，那些一看都不是正经人，明晃晃的骗子，她还全都相信，人家说什么她都照办！”温明霞显然烦不胜烦。
温明蕴一听这话，立刻就警觉起来，忍不住劝道：“二姐，像这种不正经的大师，不怕他们谋财，最怕他们害命。你还是警醒些。”
“谁说不是呢，她之前要给我吃什么男胎药，我立刻让人倒了。在吃食这方面我都很注意，不过这也不是个事儿，待会儿我去看看祖母，她老人家之前信奉的卫道婆，最近也不知去哪儿了。”
提到卫道婆，温明蕴忍不住挠了挠额发，有些尴尬。
还能去哪儿了，当然是逃命去了，生怕被程亭钰清算。
按理说，她和程亭钰都成亲了，理应让卫道婆回京，可如今她知道程亭钰的秘密，程晏身边那些看不见的侍卫，绝非一个普通病秧子能管控的，此事就一直拖延至今。
“二姐姐说得是，与其找那些骗子大师，还不如请知根知底的人稳住你婆母。”温明蕴点头赞同。
就算为了二姐的事儿，她也得写信给卫道婆，让她提前回京了。
*
“表少爷，两位表小姐，前面就是荷花池，养了许多鲤鱼呢。红的、白的、黄的，各种颜色皆有。”
温家的丫鬟领着三位小客人往前走在，身后跟着小客人的奶娘和丫鬟们，一行人浩浩荡荡前往荷花池。
只是还没走到目的地，忽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争执声。
“你是谁家的小厮，为何要偷我的衣裳穿？”一个青衣丫鬟抓着个人尖叫。
“青芽。”这边已经有人认出她来了。
“瑞珠姐姐，你快来帮我一把，这人是个小偷，偏偏偷我的衣裳穿，我这还是新的呢！”青芽扬高了声音喊道。
瑞珠有些踌躇，毕竟她有旁的差事，要领着小主子们参观庭院。
“你去吧，不要让那小贼跑了。”倒是源哥儿先发了话。
他年纪不大，但是已经有些主子的气势了。
瑞珠不再犹豫，立刻走上前，只是还没赶到，就见那小贼用力推开青芽。
“都给我滚远点儿，不要耽误了小爷办事儿。”
那个贼人的身量看起来是个劲瘦少年，声音也是一副沙哑的公鸭嗓子，十分有辨识度。
再结合这么嚣张的态度，已经有聪明人认出他是谁了。
他转过头来，凶巴巴地放狠话：你们记着，谁问都说没见过我，要是谁敢出卖小爷，我就弄死谁！”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想要瞧清楚他的模样，可是他头上竟然裹着女人用的披帛，显然是为了遮住容貌。
但这披帛又是大红色，扎眼得很，想必隔着十几米远，都能看见这玩意儿。
此种行为完全是掩耳盗铃。
众人这一迟疑，那小贼已经飞跑离去，看那架势明显是有些功夫在身的。
“表哥，那是谁呀？”敏姐儿好奇地询问。
源哥儿眨眨眼，实际上他已经猜出是谁了，毕竟他和母亲刚跨进温府的大门时，就被相熟的婆子提醒，程家的小少爷来了，还让他躲远些，不要被这混世魔王纠缠上。
“我也不知，回去问祖母吧。”他道。
敏姐儿嘻嘻一笑，“我才不问呢，这么个笨蛋肯定不是祖母府上的，我娘早就说过，温家不出蠢人。他定是外府的人，我问了祖母也不知。”
“笨蛋笨蛋！”一旁年纪更小的薇姐儿，听不太懂哥哥姐姐的话，但是“笨蛋”这两字她知道啊，立刻跟着大声叫嚷起来。
顿时引起一片笑声，的确是个笨蛋。
有了这么个小插曲，几个孩子连鲤鱼都没兴趣了，急着要赶回去报信。
他们坚信，这里面肯定有更好玩的事情，万一回去晚了，让那个小贼做了坏事儿，说不定祖父祖母会困扰的。
甩脱了青芽的贼人，前后左右看了看，见到没人立刻闪身去往约定的地点。
温青立已然在等着他：“事情办得如何？”
“办妥了。”此刻这个贼人再开口，声音已经完全不一样，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好，赶紧换衣服，这几日不要出现在府里。”
“是。”
厨房里，一个膀大腰圆的厨娘，扛着一个身形劲瘦的女子走进来，等把人朝地上一丢，才通过那英气的眉眼，隐约看出这是个少年郎。
她粗喘了几口气，倒了点药粉在锅里的鸡汤里，还把包药粉的纸也一并丢进去了。
之后才大声尖叫：“来人啊，来人啊，厨房里进贼了！”
她边喊边拿着锅铲，在晕倒的少年郎头上敲了两下。
*
三个孩子回到后院，将事情一说，陈婕顿时大惊。
“程小少爷怎么会单独瞎跑？青立呢，不是让他陪着客人吗，怎么连个十几岁的孩子都看不好！”陈婕又急又怒。
这不是自家孩子，犯了错都打不得，况且这是女儿女婿第一次回娘家，若是闹出了丑事，双方脸上都不好看。
“娘，您骂小弟做什么？程晏分明是存心的，他要搞破坏，总有防不住的时候。红枫，去和大爷说一声，让他看着办吧。”温明蕴连忙阻拦。
“是。”
*
“女婿，你看这——”温博翰有些为难地道。
“泼醒他。”程亭钰语气冰冷，毫无转圜之地。
依稀之间，程晏似乎听到了亲爹的声音，还不等他仔细听，就感到兜头一盆冷水泼来。
他瞬间清醒了，一睁眼就看到面前站了一堆人，不只有之前见过的人，甚至还有个挺着肚子的孕妇，应该也是温明蕴的姐妹。
甚至还有两个年轻男人站在一旁，其中一个程晏曾经见过，正是徐世子徐锦墨。
此刻所有人都满脸震惊地看着他。
程晏打了个激灵，忍不住开口抱怨道：“爹，我怎么梦到你让人泼我冷水啊？”
他一张嘴，就感到几滴水珠子落进嘴里，同时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冰冰凉。
“真的泼水了？”他猛地从地上跳起，立刻感到不对劲，低头一看，就见自己穿着女人的衣衫。
而且这裙衫特别辣眼睛，上身是一件紫色的上襦，搭配一条翠绿的襦裙，头上还裹着艳红色的披帛当面纱。
连他的靴子都被换成了女人的绣鞋，颜色是深蓝色。
很好，大红大紫大绿大蓝，齐聚一堂，丑得不忍直视。
而且上衣还不好好穿，前面的系带松松垮垮，露出里面的藕色的小衣。
上面还绣着并蒂双莲，异常的眼熟，正是他之前拿出来想要陷害温明蕴的，可是如今却穿在他自己身上。
程晏脑瓜子嗡嗡作响，一些不美好的记忆涌上心头，瞬间恼羞成怒，眼睛瞪圆了在人群中寻找罪魁祸首。
“逆子，你往厨房的汤里放了什么东西？”程亭钰冷声询问。
程晏莫名其妙，怎么拐到厨房的汤？他根本之不知道自己为何出现在厨房，他之前明明在偏厅啊。
“我没放啊！”
“你还敢狡辩，厨房的方大娘抓了个正着，已经请大夫过来查验了，你最好据实交代，否则后果自负。”程亭钰很严肃。
“爹，我真不知道。是他，这个温青立看着是温家唯一的好人了，比谁都好说话，但是心眼可毒了。他把我打晕了，还给我穿这些女人的衣服，他就是脑子不正常！”他马上抬手指了过去，急声地告状。
程亭钰闭了闭眼，在心底默念一句愚蠢。
这个府里，有好几个证人在场看见你的身影了，你连事情都不听清楚，就开始急着拉一个置身事外的人入局，无论怎么看都像是胡乱攀咬。
“和青立有什么关系，你偷穿丫鬟的衣服，往厨房来想要下药，这一路上无数人看见你可笑的身影。”他挥挥手，自然有口舌伶俐的小厮上前，将前后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而且每提到一个证人，就有人站出来证明。
一开始程晏还抵死不认，甚至嗤之以鼻，觉得是温家人在维护彼此。
但是当后面三个孩子都出来作证，一口咬定看见了他，听到他说话的声音，而且还是信誓旦旦。
他忽然就无从辩解了。
这站出来作证的人，可不止温家的下人，还有徐侯府和蔡府的人。
这么多人都说看见了，每一个都一口咬定就是他，连他说了什么混账话都背了下来。
若不是他真的确定自己被弄晕了，完全人事不知，还真以为这是他干的。
毕竟来厨房下药这种事儿，的确存在他的备选里。
后来他觉得难度太大，另外他只是要温明蕴丢脸，不至于害一家子，况且他爹说不定也要吃温家的饭，就把这个选项给排除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说他做了此事，甚至逻辑链盘问下来，都如此简单粗暴。
“爹，真的不是我啊！我冤枉，我没有下药！”
他气得快要爆炸了。
竟然还有人能诬陷他，那个温青立果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不是你说不是就不是的，人证物证具在，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程亭钰捏了捏眉头。
“就不是我，肯定是他啊。对了，温明蕴之前对我说过，她弟弟喜欢穿女装，是个心理不正常的变态。我身上的衣服就是证据，这就是他的东西！”程晏的脑子虽然不灵光，但是记忆力不错。
他依稀记得，温明蕴说过男孩子喜欢穿女装，肯定是从她弟弟那里得到的消息。
“你胡说，我怎么可能对你说这种话？我又不是你什么人。”
“你怎么不是我什么人，你是我继母！你嫁给我爹，我就是你儿子，可比你弟弟还亲呢，你给我作证啊。你这次站在我这边，我们俩的恩怨就算了了。”程晏大声吼道。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都不惜承认温明蕴是他的继母，显然是被逼到尽头了。
“我——”温明蕴瞬间迟疑了，她左右为难，最后跺了跺脚：“你愿意当我儿子，我自然高兴，但是你也不能让我说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啊。我弟弟不喜欢穿女装，不过晏晏，男孩子喜欢穿女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点喜好总比去外面花天酒地当败家子要好，为娘永远站在你这边！”
“你给我滚——”
“程晏！”程亭钰听他开始口不择言，当下厉声喊着他的名字，神色严峻。
“大夫，汤里下的是什么药？”他询问一旁的大夫。
“是巴豆粉，人吃了容易腹泻。”大夫回话。
程亭钰冷哼一声，“程晏，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自己是冤枉的，那就从头到尾把事情说清楚，你来逛园子，为什么要和青立分开，分开之后你又做了什么？”
程晏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要说清楚，就会暴露他要陷害温明蕴的计谋，可是不说清楚，让他自己编瞎话，那肯定是不行的。
毕竟如今他脑子一片空白。
“你说不出来，看样子这就是事实。我绝不会偏袒你一分一毫，况且这里还有三个小孩子，总不能让他们跟着你学坏。无论是什么人，做错事都要受到惩罚。这一锅鸡汤可是炖了一个半时辰，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儿，不能浪费了方大娘的一番心意，更不能糟蹋这一锅汤，你把它喝了吧。”程亭钰轻描淡写地道。
他的语气是轻飘飘的，好似让程晏喝茶一般简单。
“什么？这里面可是被下了巴豆。”程晏瞪圆了眼睛，完全难以置信。
“巴豆也是你自己下的，自然是你喝。”程亭钰对着温博翰行礼：“岳丈大人，还请你让我家的侍卫进来喂他喝汤，他一身武艺，寻常小厮按不住他。”
“好说，不用如此客气。”温博翰点头。
倒是陈婕拉住他的衣袖，忍不住道：“要不要劝一劝？”
这么快就答应了，连虚伪的客气都没有吗？总觉得怪怪的。
“这有何可劝的，女婿在教自己儿子，我们若阻拦，那不是成了坏人。况且程小少爷进府之前，就自报家门，说我们与他没有任何关系，那我们也没资格管人家的孩子啊。”温博翰的声音都没压低，光明正大地说出来了。
程晏听得清清楚楚，当场就冷哼出声，绝不求饶。
方才委曲求全地承认了温明蕴是继母，已经足够丢人了，还没得到他想要的结果，这会儿他可不会再上当了。
姓温的，没一个好人！
几名侍卫被领进来，当下就压着程晏，拿起汤匙往他嘴里灌鸡汤。
程晏闭紧了嘴巴，死不张嘴。
可是侍卫完全听从程亭钰的命令，当下就用力掐住他的脸颊，让他被迫张嘴，很快一口口鸡汤就顺畅地灌了进去。
这巴豆粉的效果很好，一整锅鸡汤才灌下去小半锅，就已经听到程晏的肚子“咕噜咕噜”叫起来。
当灌下去半锅开始，已经臭气熏天，显然他开始憋不住放屁了。
程亭钰沉声道：“子不教父之过，你犯了这么大的错，我自然也该受罚，等回府之后为父自会领罚。”
“让诸位看笑话了，实在对不住，好好的一个家宴，却弄成这样。”
他又冲着周围的人连连作揖，旁边人连忙回礼。
在程晏快要憋不住时，他爹终于大发善心，领着众人离开了。
没了旁人在，程晏立刻去找茅房，这回是真的找茅房。
十分凑巧的是，这里离温青立之前指路的地方很近，他也来不及再问旁人，立刻按照记忆中的方向冲了过去，结果跑到目的地，那里却是一处柴房。
“姓温的，你不得好死！呜呜呜——”
程小少爷在十四岁的时候，体验了四岁的控制不住，羞窘得崩溃大哭。
他脏了，呜呜呜……
一路跟着他的侍卫，看到这副场景，纷纷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
一个少年郎，穿着各种花色艳丽的女装，站在柴房门口拉了肚子。
好在温家还拥有着最后一丝人性，烧好了热水，也备好干净衣服。
可是程晏根本连沐浴都不能，只能匆匆擦洗一下，就赶紧蹲进了茅房里。
偏偏侍卫还端着半锅鸡汤在门外等着，时不时还扯着嗓子大喊：“少爷，您快好了就说一声，我让厨房把汤热一热，不然您喝了凉的容易拉肚子。”
程晏：“……”
我踏马谢谢你！
作者有话说：
程晏：我家的侍卫对我有关怀，但是不多。

第043章 你先骂我
傍晚,温明蕴和程亭钰携手上了马车，而程晏则留在温府的茅房里。
虽然他吃了大夫开的药，但是腹泻这种事情,不是说停就停的,根本控制不住。
甚至原以为结束了,结果他收拾着要走人，却在上车的下一秒,又从马车里冲出来，直奔茅房而去。
温明蕴坐在车内，努力压制着上扬的嘴角,那么多巴豆鸡汤灌下去，希望程晏小少爷不要拉到脱肛吧。
程亭钰倒是满脸严肃，完全愁眉不展。
“你在忧愁程晏？”温明蕴轻声询问。
程亭钰点头，忍不住叹气道：“你也看到了，孩子蠢一点没关系，至少还能夸个憨直,可是他又蠢又毒，还死不认错。直到最后都没坦白，他是想拿了那小衣陷害你，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犯的错有多严重。”
他的脑袋一阵阵抽痛,明明是装病,实际上身体健壮如牛,但是在接受过逆子的毒打之后，他觉得自己要病入膏肓了。
程晏做了什么坏事,影卫自然是跟着看得清清楚楚,之后也全部汇报给程亭钰知晓。
当然温青立打晕他,也是在影卫眼皮子底下,不过在来之前，主子就提点过，到了温府不需要保护程晏，哪怕温家人拿刀架在程晏脖子上，也绝对是吓唬教训这个不孝子，坚决不允许出手。
程晏想把女人的小衣放进箱子里，让温明蕴在温家人面前丢脸，可是今天的家人可不止温明蕴的父母和姐姐弟弟，还有她的两个姐夫，以及三位晚辈们。
如果不是温青立横插一手，而是真的让程晏行动成功了，当那件小衣在全家人面前展露的时候，绝对会让人羞愤交加。
哪怕温明蕴的内里是个现代人，对古代女子名声看得不重，但这并不能减轻程晏的罪行。
“还有我更生气的是，他的愚蠢大于恶毒，你信不信以他那个脑子，根本没想到这一茬。你问他他只会说，啊，这和名节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让她丢脸，又不是找人玷污她。你不要把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往我头上加！”程亭钰边说边压低嗓音，把程晏的公鸭嗓子学个十足十。
特别是最后两句话，将程晏那副蠢得没边的模样，也表现得淋漓尽致，简直是程晏本晏。
温明蕴没忍住，直接抚掌大笑。
“我信，这的确是他干得出来的。不过这也正是他的可怕之处，智商支撑不了他的恶毒，他以为的阴谋诡计，等真正实施出来，后果却比他想的要严重得多。这次是冲着我来，被及时阻止了，若是不纠正，你就得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她点头，逐渐收敛了笑容，语气也变得认真严肃起来。
程亭钰听完之后，头更疼了。
“自从他祖父去世之后，我那一阵子又缠绵病榻，清醒的时间还没昏睡的时间长，二房又对他一通捧杀，造成他无法无天，没有丝毫畏惧之心。得让他知道害怕，之前那个女鬼就不错，时常在他面前晃一晃——”
程亭钰明白他的症结所在，但是提出来的建议却并不好，颇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思。
温明蕴立刻摇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她算是有些明白为何程晏如此朽木了，这程亭钰也太不会教孩子了。
“你听过哪一个浪子回头，是被女鬼给吓唬好的？若是真女鬼时时刻刻盯着他，他不好好读书做人，就给予他严厉惩罚，还有些可能。但我们这毕竟是假的，很容易露馅，就程晏那样的性格，我不认为这是个好方法，甚至可能会适得其反。”温明蕴分析得头头是道。
“夫人所言极是，不知有没有别的好方法？”程亭钰立刻点头，仿佛小鸡啄米一般。
“程晏所缺的除了畏惧之心外，还有常人的羞耻感。应该是儿时受二房捧杀之故，他自视甚高，哪怕遭受了打击，但只要没有人敢嬉笑他，他就不觉得有什么，还以为自己很了不起。首要的一点就是，让他认清楚自己。”
温明蕴的话音刚落，程亭钰就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面上的表情十分怅惘。
“这可太难了，夫人，你首先要认清楚他，他没长脑子的。你如何让一个脑袋空空还异常自大的人，认清楚自己？你说他愚蠢，他说那不可能，我可太聪明了。他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很难更改。”
温明蕴怔愣了片刻之后，幽幽地回道：“夫君说得极是。”
男人保持着最后一丝希望，轻声问道：“夫人有办法了？”
“趁早埋了吧。”她没好气地道。
温明蕴说完之后，两人沉默对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几分无语。
马车行驶速度忽然减慢了，甚至还走走停停。
程亭钰撩起车帘，询问了一声：“前面为何如此吵闹？”
“大爷，夫人，前面是锦衣卫在检查车辆。”
“怎么又检查？”温明蕴忍不住轻声嘀咕道。
她发现了，锦衣卫不是正在检查，就是在检查的路上。
这次锦衣卫明显是持有皇上手令，每辆马车都会查探一遍，哪怕是皇亲国戚的也不例外。
“两日后便是北魏使臣进京，此次北魏皇后所出的王子和公主都会随行，所以检查十分严格。请车上人配合。”
哪怕隔着车帘，温明蕴也认出了曹秉舟的声音。
夫妻俩对视一眼，各自都迅速进入状态。
带车帘被撩起的时候，温明蕴靠在车壁上，一副蔫蔫的模样，而程亭钰则拿着锦帕捂嘴，正轻声咳嗽着。
“竟然是曹大人亲自领人检查，锦衣卫也真是辛苦了。”程亭钰轻声说了一句。
虽然他的语气平和，甚至还带着病人的弱气，但是落在曹秉舟的耳朵里，却透着一股不舒服的味道。
呵，这绝对是在嘲讽他们锦衣卫不务正业，大材小用吧。
对，他就是故意的。
“一切都是为了皇上效力，也为了两国和平共处。程家大爷这辈子都没去过战场，也没见识过堆尸如山的场景吧。今年迎接北魏使臣乃是重中之重，若是能何谈顺利，少打几场仗，不止是边关将士的福音，更是边关百姓的大幸！”曹秉舟这话也是阴阳怪气的，带了小刀子一般扎过来。
温明蕴低头不言，只当不明白这两人的眉眼官司。
倒是曹秉舟的视线，总是若有似无地扫向她，见她气色一般，又想起新人敬茶那日，程国公府闹得鸡飞狗跳，他心里就不太舒服。
女人成亲后，是不是都大变模样？
明明之前她成亲前，见到他的时候是那样鲜活，可是如今却一声不吭，甚至连头都不抬，似乎连眼神都不敢与他对视。
“你们大婚之日，我正好外出办案，未能列席。最近也听闻了国公府一些不好的传闻，不知道温三娘过得可好？”曹秉舟忍了又忍，还是没憋住，主动与她说话。
温明蕴总算抬起头，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点头道：“我过得挺好，多谢曹大人关心。”
马车内一时之间陷入了寂静，曹秉舟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得有些久，才慢吞吞地道：“好就行。”
他这略显怅惘的口吻，引得程亭钰长叹一声。
“曹大人，程某不是小心眼的人，但有些话不得不说。虽然你也姓曹，但我相信你不像曹孟德那贼子一样。不要长时间盯着旁人的妻子，免得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误会，连累他人名声。”程亭钰幽幽地开口，言语之中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温三娘都没开口说话，程家大爷何必那么着急？倒是落了下乘。”曹秉舟不屑。
温明蕴眼神怪异地看向他，说实话，她是真不懂曹秉舟是怎么想的。
明明之前两人掐得不行，她和曹秉舟处处作对，而他也恨她恨得咬牙切齿，结果等她和程亭钰说亲的时候，他又像是忽然变了个人，态度变得奇奇怪怪。
到程亭钰去皇上面前求亲那日，他更是离谱，竟是来了一出二男争一女的戏码。
虽说她很高兴自己这么受欢迎，但她完全看不透曹秉舟的思想是如何转变的。
“夫君你误会了，我与曹大人有旧怨，他应该是不习惯我如此安静的模样。曹大人是想听我骂你吗？”温明蕴抬起手，微微侧头，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耳后。
这个动作异常的轻柔，虽说只是简单一撩，但是经由温明蕴做出来，却带有别样的韵味。
她那只手像是带了小钩子一样，挠到人的心里去了，痒得很。
不止曹秉舟愣住，就连程亭钰也定定地看着她。
见过她嬉笑怒骂的诸般模样，最后发现她温柔的时候最勾魂夺魄。
“我——”曹秉舟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他觉得周围的气氛似乎凝滞了一般，竟然让他生出几分紧张的情绪，要知道自从他爬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后，已经很难产生这种状态了，就连差事办砸了去皇上面前复命，都不曾如此不知所措。
脑子像是生锈了一般，忽然就转不动了。
程亭钰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握住了温明蕴的手，语气略显急促地道：“别骂他，骂我。”
温明蕴的嘴角抽了抽，她本来只是戏弄曹秉舟而已，他跟着凑什么热闹。
她忍不住瞪了程瘟鸡一样，挨骂是什么好事儿吗？怎么还竞争上岗的。
“程家大爷真可笑，温三娘说了骂我，又没说骂你，你争个什么劲儿，不懂得什么叫先来后到吗？”曹秉舟瞬间想被戳到痛脚一样，据理力争起来。
这种感觉又来了，明明是他先和温三娘结识的，结果程亭钰来横插一杠，把她娶回家了。
如今连挨骂都要抢，这回没有五公主作祟，他必须得捍卫自己的权利。
“头儿，有什么问题吗？后面有王府的马车，已经催了好几次了。”
温明蕴正愁不知如何应对之时，后面跑过来一个锦衣卫，急声催促着，算是给她解围了。
果然曹秉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程家的马车里就坐着这俩人，屁事没有。
他也不敢再大做文章，免得再弄巧成拙。
“没事儿，你们先去检查，我说几句话就过去。”曹秉舟挥挥手，把人给打发了。
程亭钰立刻开口提醒他：“曹大人，公事要紧，你应该不会公私不分的吧？”
曹秉舟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吧”你个头，听听这阴不阴阳不阳的语气，一点男儿气概都没有，也不知道温三娘找个病秧子作甚。
“温三娘，我们说好了，这次是我先来的，你要骂也得先骂我，不能让他抢了先。你可是行不改姓做不改名的温三娘，不要被程亭钰这种弱鸡男人主宰！”他急声说了几句，甚至抬手似乎想抓住温明蕴的手。
但是一眼看到夫妻俩牵手的场景，瞬间又缩了回来。
无法用行动告诉她，自己的认真，曹秉舟只好盯着她的眼睛，脸上全是严肃专注的表情，似乎想要她的许诺一样。
温明蕴完全是被赶鸭子上架地点了头，“好，先骂你。”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之后，曹秉舟才放下车帘，挥手让人放行。
马车平稳地行驶起来，也不再瞧见曹秉舟的身影，但是车内的气氛却并没有好转，甚至还引来程亭钰不满地质问。
“为什么要先骂他？鸡狗相争，要是在没有钱的情况下，你果然更喜欢小狗吗？”
温明蕴皱着眉头，“你认真的？”
“当然，我很在意，鸡不能输给狗。”他立刻点头。
温明蕴的嘴角抽了抽，哪有自己代入鸡这么上头的。
“放心吧，鸡没输给狗，而是输给了钱。”她连忙郑重安抚他。
程亭钰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嘴角轻轻扬起，露出几分笑容，但是听到后半句时，瞬间就垮了下去。
可是他现在没有钱了TAT
“很好，我很有钱。曹秉舟那种人，一看就是不喜欢搞钱，只喜欢杀人的，家徒四壁的穷光蛋，背地里还有很多仇人，都等着他哪天断气了放鞭炮庆贺。鸡会一直赢的。”
程亭钰深吸一口气，瞬间就稳住了。
不得不说，见识过风雨的男人，就是稳得住。
哪怕他现在穷得响叮当，他还能说出“我很有钱”这种鬼话，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专注看向她的时候，显得无比真诚。
“嗯嗯，有钱就好。”温明蕴马上糊弄过去。
她根本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明明方才说骂曹秉舟是在戏耍他。
主要是因为曹小狗前后变化，实在像极了抖M，越骂他越上赶着。
万万没想到，她的一句玩笑话，却变成了两人的争抢，抖M还会传染的吗？
温明蕴越品越觉得，心情诡异的变好了。
两个男人争相让我骂他们，究竟是玩儿得太花，还是我太优秀？
不用考虑，那必然是后者。
*
夜凉如水，温府里，程晏终于从茅房挪到了客房里，只是他并没能睡在床上，而是坐在恭桶上，闭着眼睛昏昏欲睡。
他注定要与恭桶亲近几日了。
温青立敲门进来了，程晏一对上他的视线，胸口里堆积了无数的怒火，但是却没有第一时间破口大骂，而是急匆匆地提裤子。
他现在这状态也没法穿裤子，况且屋里又没有别人，所以直接放飞自我，哪知道会冒出这么个人来。
“喂，你竟然还敢来！我就知道你们姓温的，没一个好东西……”他激情输出。
温青立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将手里的一个包袱放在桌上。
“大半夜的人容易心软，这是我最后一次主动帮你了。等以后你惹她生气，撒泼打滚，痛哭流涕都不能求得她原谅时，你就打开这个包袱，里面的东西非常有用。”他边说边摇头叹气。
往事不堪回首，但是每逢夜半三更，他总是容易想起这些破事儿。
程晏还没反应过来，房门已经被关上了。
“说得什么东西，我一句没听懂，小爷怎么可能有求饶的那一刻！”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十分不信邪。
不过最终还是好奇心作祟，他扯着腰带站起来，走到桌前将包袱解开，就见里面全是女人用的东西。
不止有好几件精致的罗裙，甚至还有胭脂水粉和珠钗环佩。
程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白天那些不美好的记忆重新回来了，时刻敲击着脆弱的神经，让他怄得想死。
至于程国公府，温明蕴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而程亭钰再次爬起来，站在外面。
院中央的石桌上依然摆着两个牌位和贡品，只是这回多炖了一锅鸡汤，这会儿还冒着热气呢。
“大哥大嫂，今日程晏又犯错了，他竟然往鸡汤里下药。我当着众人的面说过，子不教父之过，回来之后会领罚。我一向说话算话，大哥，今日这带料的鸡汤就孝敬给您了。”
程亭钰边说边舀出一勺鸡汤，浇在牌位旁边，还绕了一圈。
“大哥，你一定要多喝一点。我知道你也无奈，卧床不起，无法教导程晏，但是我如今实在太痛苦，希望你能从这锅鸡汤里体会一二。”
影卫看着他碎碎念的模样，不禁头皮发麻，完了，主子快被养孩子给逼疯了。
“蛊师找到了吗？”程亭钰仍然惦记着此事。
“没有，主子，我们有钱了。”
在影一说完前两个字的时候，程亭钰的脸色瞬间就垮了，可是等听到后半句话，瞬间满血复活。
“有多少？”他急声询问。
影一奉上一个木匣子，里面大概放了五千两的银票。
“这是第一批到的账，大掌柜的说了，再过些时日，会有更多的钱……”
影一解释的话，程亭钰没听进去多少，他只是立刻抱着银票进了里屋。
温明蕴还在熟睡之中，忽然觉得有人在推她。
“别动。”她不耐烦地嘀咕了一句，翻个身不想理会。
但是耳边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
甚至她还感到脸上有一阵阵凉风拂过，似乎有人拿东西对着她的脸扇风。
温明蕴忍了又忍，最终还是睡不下去了，勉强地睁开眼。
就见程亭钰拍了一张银票在她面前，斩钉截铁地道：“夫人，我买你先骂我。”
“神经病。”温明蕴没忍住，嘀咕了一句，就转过头后脑勺对着他。
程亭钰拿着剩下的银票微微发愣，幸福来得太突然。
一百两一张银票，五千两就要五十张，他还以为要花好几张，万万没想到只花了一张，就让温明蕴成功打破了她之前的承诺，直接骂了他。
钱可真是个好东西。
穷小狗永远赢不了富小鸡。
*
全望京戒严，虽说集市依然照开不误，但是每条街上的巡逻都在增加，哪怕是寻常百姓都能感受到京中透着紧张的氛围。
就在这种情况之下，北魏的使团到达。
当然想要进入内城，使团的护卫不得超过两百人，除了送来的礼物，人马并不多。
但就算这样，北魏的使团仍然给了大烨朝一个下马威。
使团乘坐着数十辆马车进入，领头的那辆马车极尽奢华，不仅空间宽敞，外车壁上更是镶嵌着各色艳丽的宝石，行驶在阳光下，几乎把人的眼睛都给闪瞎了。
按理说这种暴发户的炫耀方式，是会被大烨朝讲究的世家子弟嘲笑，但是当得知这些宝石的来历时，却无一人能笑得出来。
这些宝石正是之前北魏从大烨朝掳掠走的，甚至上面的每一块宝石，都依稀能看到血迹。
望京的暗流涌动，温明蕴自然也感受到了，不过这不是她能触碰到的事情，因此只专心待在府里打孩子。
倒是在第一次宫宴过后，五公主直接上了国公府的门。
她连拜帖都没下，直接就人过来了，当然国公府的门房也无人敢阻拦。
“如意，如意，你在哪儿？”五公主一路小跑进来，隔老远就喊着她的名字。
“我在这儿呢！”温明蕴坐在秋千上，冲她招手。
五公主立刻跑了过来，眉头紧锁，嘴巴紧紧抿着，明显透着不高兴。
“怎么不开心？”她问。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北魏那些蛮夷之人，一个个都没规矩得很。明明是他们派使团来和谈，但是却来势汹汹，丝毫不友好。那个叶丽莎公主明明就不是汉人的长相，竟然戴着九凤来仪的金钗，那支钗是皇后才能戴的，之前也是我大烨朝的宝物，如今却落到一只野鸡头上。”五公主越说越气，完全控制不住，将宫宴那晚发生的事情，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第044章 武鸣战神
“那一对兄妹完全目中无人,不只是嚣张跋扈没规矩，更过分的是拿战争死人来说笑。席间，他们说要讲几个笑话给大家听,周围人还很高兴,以为他们终于要缓和僵硬的气氛了,哪知道人家说如何将敌人分尸，还把将领的头颅割下来,熬煮风干，然后拿他们的头骨制成酒杯……”
五公主说到这里，完全说不下去了,眼眶都开始发红，几乎哽咽。
“虽然他们没有一次提到‘大烨朝’，但是在场的人都听懂了，他们字字句句讲的都是如何坑杀我军将士。我们讲究入土为安，死者为大，可是他们却连死人都不放过,还把这些事放到宫宴上讲。甚至在说完之后，他们北魏的人抚掌大笑，说是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温明蕴也是听得咬牙切齿，她虽然是穿越人士,但是在这里已经生活了二十二年,这里也是她的家乡,是她父母亲人在的安乐窝，已经生出了归属感。
任何一个正常人,听到这种话都会心生怒火,以虐尸为乐,那是畜生行径。
况且两国交战,一向都是北魏先开战居多，每到秋冬没有牧草时节，就是他们向大烨朝烧杀掳掠的时候。
当初大烨朝繁盛之时，北魏也只是个乖巧的小弟，每年都来朝贡，求着大烨赏口饭吃。
但是当大烨朝历经几代政治斗争，为了争夺龙椅搞得乌烟瘴气，国力衰退之时，这个反骨仔瞬间暴露真实面目，开始磨刀霍霍杀过来。
无论是公理，还是人情，北魏都透着小人行径，与猪狗无异。
“他们是有毛病吧？既然要这么搞，那还派使臣来做什么，究竟是和谈还是宣战的？”温明蕴气愤地道。
“是啊，我当时也气得不行，好几次想要打断他们的话，但是去参宴之前，我答应过父皇，在宴席上除非提到我，否则绝对不多说一句话。我虽然活得自私，但是也知道北魏是有备而来，我若是贸贸然张口，恐怕就落入了他们陷阱之中了，因此我一直憋着，最后才发现我的指甲都被掐断了，掌心上全是红印子，当时都不觉得痛的。”五公主连忙点头。
“那后来呢？参宴者应该有许多嘴皮子利索的大人，不可能任由他们张狂的吧。”温明蕴连忙询问。
“那是自然，有老臣忍不住，之乎者也地痛骂他们一通。不过讲得太文绉绉的，连我听得都费劲，更别提那些蛮夷之人，然后你爹就开口了，温大人说他也有个笑话，是他儿时，祖父说给他听的。两个外邦人来异国做生意，一个真心融入其中，学会了礼义廉耻，做生意童叟无欺，成为了远近闻名的行商，带领自己的族人都过上了好日子。”
“而另一个好吃懒做，自己不努力还眼馋其他人富裕，于是就回去找了一帮土匪来抢劫，还以此作为炫耀的资本，好日子只过了三年，就被自己的手下砍了人头，拿去献给朝廷，只因为朝廷开出了悬赏。祖父当时对他说，不要怕与寡廉鲜耻之人为敌，因为他们没有底线，一群没有道德文明束缚的畜生聚在一起，不用过很久，他们就能自己把自己玩儿死。”
“畜生之所以畜生，哪怕他们戴上金子做的凤钗，也成不了气候，徒惹笑话罢了。”
五公主越说，眼神越亮，甚至升起了几分憧憬的意味。
她平时最烦听这些文官说话，凡事总喜欢让七八个弯儿，才能讲到正题，而且还很喜欢引经据典拽文。
但是这一次，她却把温博翰所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复述出来。
“温大人话音刚落，对面那个公主就气得跳脚了，当场把头上的凤钗拔下来，摔在了地上。”
温明蕴一听这话，立刻转怒为喜，语气急促地道：“接下来呢？”
“接下来我就起身，把那凤钗捡起来，戴在了自己头上，对叶丽莎说感谢她把凤钗还回来。温大人立刻开始说，这才是真正的凤钗配凤凰，不让宝物蒙尘。”
五公主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抚掌大笑。
“你都不知道，这是你父亲大人第一次夸我哎。你别说文人那张嘴，骂起人来气死人，但是夸起人也同样绝妙至极。那些我都背不下来的好词儿美词儿，一股脑往我身上抛，我整个人都飘飘忽忽的，仿佛踩在棉花上一样。那感觉比搞男人还快乐！”
五公主简直意犹未尽，似乎是回味起当时美滋滋的情绪，她瞬间脸红了，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哎，你爹生不逢时，要是年轻些，我肯定要和他来一场邂逅。”
面对五公主这真心的剖白，温明蕴哭笑不得。
她连连摆手：“你怎么能因为他夸你一次，就忘了之前数次骂你。我爹是清流世家的子弟，怎么想都是个老古板，要真的与你生在同时期，估计也不会是邂逅，而是互喷吧。”
五公主一听她说完，瞬间脸上梦幻的表情就消失了，转而变得现实起来。
“你说得对，哎，文人这张嘴啊。像我这种搞男人高手，深知不能听信男人的花言巧语，但是依然忍不住沦陷。”她摇头叹气。
“正常，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女人得比他们更会骗。”温明蕴拍了拍她的肩膀。
“听起来现场情形颠倒，局势已经被我们把控，为何你还不高兴？后面又发生了什么吗？”
果然当她提起此事，五公主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眉头紧皱。
“还能因为什么，那帮小人明明是他们挑衅在先，结果被文臣们压制了，他们又立刻诋毁，说我们大烨的臣子们果然名不虚传，只会耍嘴皮子功夫。到了战场上，可不是靠喷口水，就能赢的。他们当场就出来个壮汉，说是他们北魏的大力士，指名要和大烨朝的武状元比武。”
五公主说到这里，一直在翻白眼，只是后面却有些说不下去。
温明蕴看着她这副为难的表情，也能猜到结果。
“我们输了？”
“嗯，不止输了，还输得很惨，一连挑战三名武状元，都一败涂地。后来父皇让曹小狗上阵，可是北魏那边却不接茬，说他们要光明正大的对战，不和锦衣卫这种见不得光的鼠辈单挑，有损他们力士之名。呸，狗屁的力士，长得跟头没煽干净蛋的猪似的，给曹小狗提鞋都不配，还敢说他是鼠辈！曹小狗是谁都能骂的吗？”五公主气得爆了粗口。
她可以骂曹小狗，如意也能骂，甚至大烨朝上下都能骂，但北魏人也配骂吗？
明明是在说让人难受的事情，但是五公主后面吐槽的这几句话，着实把温明蕴给逗笑了。
“曹小狗听到你如此维护他，肯定会感动的。”
“哎，他跪下来感谢我，我也高兴不起来。哪怕后面温大人又讲笑话刺激他们也没用了，北魏指名道姓要武鸣将军跟他们对战，分明就是为难人！”五公主耷拉着嘴角，怎么都笑不出来。
当听到“武鸣将军”四个字的时候，温明蕴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武鸣将军是大烨朝的一个传奇，他是突然出现的。
在十八年前，大烨和北魏依旧在打仗，那一年风雪来得特别凶猛，大烨也处于多事之秋，刚经历过地震，再有这种严酷天气，简直雪上加霜，国库空虚。
两国争夺资源之战，打得异常凶狠和残忍。
也是那一年，冒出个戴着面具的小军师，虽然身形高大，但是光听那公鸭嗓子的声音，也知道还是个处于变声期的青少年。
在两国最盛大的一战中，眼看大烨朝即将败退，如果这次战败，边境线至少后缩几千里，整个北疆都将失控，大烨朝也岌岌可危。
而这个小军师领着几千兵马，却击退了十倍敌军，硬是在北魏的防线上撕开了一个缺口，并且在与大军汇合后，出谋划策，最终直捣黄龙，杀进敌军的主营帐，砍掉了敌军将领的头。
撤退之时，敌军后援赶到，气急败坏地高声询问：“报上姓名，来日取你狗命！”
小军师回头，冷声喝道：“无名无姓无家世，无父无母无过往。”
他手持红缨枪，猛地用力掷出，那支枪发出“嗖”的一声，飞过数人头顶，最终插进了喊话人的眼窝，直接贯穿整个脑袋。
“你，没有来日。”
说完这句话，他便拉着缰绳骑马飞奔离去，哪怕敌人的援军人数众多，也无人能留下他。
这副场景深深地印在在场人的脑海里，经由将士们口口相传，一直从北疆传到望京，辐射到各地。
整个大烨朝的人民，上到八十老翁，下到垂髫小儿，全都被他的威名所震。
那时候大街小巷，全都在议论他的丰功伟绩，无论是茶楼的说书先生，还是青楼的红粉艺伎，嘴里谈论的，眼里看到的都只有这个人。
而他回答敌军的那两句话，更是成为了流行语，就连街头穿开裆裤的三岁小孩儿打架，嘴里都喊着：“无名无姓无家世，无父无母无过往。”
当然架不一定打赢，爹娘的揍肯定是逃不过了。
那时候温明蕴还是个四岁的小丫头，正扎着双丫髻，在家里偷偷打弟弟。
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古代版偶像的力量，丝毫不比现代差，甚至还因为这个横空出世的小军师，实在太过神秘和英勇，到达了全民皆是脑残粉的地步。
大家不叫他无名，而是取了谐音叫武鸣，您的英武鸣响当世，威震九天。
之后皇上封赏的时候，也赐予他这个名号，乃是众望所归。
不过这样一个民族大英雄，对于人民来说，是众人敬仰，但是对于当朝的执政者，自然是相当头疼。
既需要武鸣将军镇守北疆，又害怕现在这种状况持续下去。
百姓不知陛下威名，只知武鸣功绩。
这是当朝皇上的大忌，甚至皇室贵族中也有诸多不满，再加上小军师还来历不明，派了几波人去查，要么无功而返，要么生死不明，众人更觉得他有问题。
北魏那边也趁机发难，派了不少间谍进入大烨朝，宣传战神武鸣之所以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并不是他貌丑无盐，而是他非大烨朝人。
他其实是北魏人士，甚至身上还流着北魏皇族的血，只是因为争夺皇位倾轧，败走大烨朝。
当这个消息在民间流传时，大烨官方态度暧昧，并没有阻止，甚至还有有心人出手，添油加醋主动散播流言。
风向开始转变了，不知情的民众很快被引导向另一面，骂他是北魏的杂种，加入大烨乃是狼子野心，迟早会露出丑陋的真面目。
当然这种流言，在每年两国交战，大烨一次次被武鸣将军拯救时，就不攻自破了。
哪怕野心论年年流传，的确引起不少人的警惕，但是只要武鸣将军给大烨朝带来胜利，他就依然是战神。
武鸣战神横空出世十八年来，朝廷每年给他的封赏都如流水一般，送到边疆，甚至给他的权柄也越来越大，他等同于北疆的王。
事实自然也是如此，在北疆没有流言能够击破战神的威名，武鸣将军没来之前，他们生活在水深火热节节败退之中，而他来了，他们才能在北魏的烧杀掳掠之下喘上一口气。
他们不在乎皇上姓甚名谁，谁能让他们活命，谁就是他们的皇上。
这十八年来，朝廷从未召见过一次武鸣将军，武鸣将军也从未离开过北疆，这是彼此之间无言的默契。
他只要替大烨朝挡住北魏就行，赏赐给，名号有，但是别回京，皇室怕他振臂高呼，直接改朝换代。
“北魏当真是好心思！”温明蕴忍不住感叹道。
当今圣上并不是一位英明的君主，守成都勉勉强强，谨小慎微，缺乏霸气和魄力。
他对武鸣将军的任用十分保守，曾经也把武鸣撤换下来，让其他将军顶上，后果便是那年北魏大胜，大烨朝北疆三城被抢光，其中一城被屠，血海深仇又添一笔，皇室耻辱名声又多一条。
自那之后，北疆的布防人员无论变动多少，武鸣将军始终是个不动的铁钉子，犹如定海神针一样，扎根在北疆。
这几年两国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
对大烨朝来说，是难得的平静，大家能过上相对平和的日子。
但是对于北魏来说，却苦不堪言，他们就是靠抢夺过冬的，如今打不赢仗就抢不了东西，这几年冬天一年比一年差，但若是举兵压境，又是一场苦战，还不知道能不能赢。
和之前的好日子相比，简直天差地别，因此他们要想办法动一动武鸣。
“谁说不是呢，北魏使团此次来访，目的根本就不是和谈，而是逼迫父皇。要么让武鸣将军回京，要么就生受着北魏使臣的嘲讽。”五公主摇头叹息，一脸的痛苦面具。
实际上她还漏说了一点，北魏使臣这么折腾，最主要的还是离间君臣关系。
原本皇上对武鸣将军就十分忌惮，如今最强大的敌人，频频在自己面前夸赞武鸣将军，说他多么厉害，比君王还出名，这九五之尊听了能高兴才怪，只怕心底的忌惮要逐渐转变为痛恨了。
若是再有朝堂上一些宵小之辈，上蹿下跳地出鬼主意，局势不容乐观。
“那如今的风向如何了？”温明蕴忍不住打听起来。
“不知道，父皇也在为难之中。但是我从小就被教育过，无论何时何地，皇室的脸面不能丢。”五公主十分苦恼，她把自己的头发给抓乱了，都没有发现，足见她有多忧心。
虽然五公主没有明说，但是这番话已经暗示了许多。
国土可以丢，皇室的脸面不能丢。
的确有那味儿了，这让温明蕴想起读《红楼梦》时，贾府已经入不敷出了，却还要把贵族面子放在第一位。
无论内里污糟不堪成什么模样，留给外人看的表面，始终都要保持光鲜亮丽，哪怕这份光鲜已经散发着一股腐臭了。
温明蕴内心虽不赞同，但是她一声不吭。
这个时代，没有人能置喙皇族。
就连五公主提及这方面的内容时，都在兜圈子，更何况她一个草民。
显然五公主也不需要她回答，吐槽完毕之后，就幽幽叹了口气道：“这也不是我能管的，我今日来想向你讨个主意。”
“你我之间还用讨个主意这种话，看样子不是什么好活儿。”温明蕴笑着接茬。
“那是，招待叶丽莎那只野鸡，能是什么好活儿嘛。或许是我顺杆子往上爬，把那支凤钗抢了回来，她十分不满，立刻提出要我带她开宴席，说时常听说大烨朝的贵女们，隔三差五开各种宴席，她想见识一番，一定要好好带她玩儿。”
“我本来想拒绝，但是父皇却替我答应了。毕竟之前他们求战武鸣将军，被驳回了，不好二次拒绝。只是苦了我而已，那野鸡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也不知道还存着什么坏心思呢！”
五公主又开始抓头发，她是真的苦恼。
自从北魏使团进京之后，整个皇宫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父皇更是气压很低，动不动就发怒，惹得宫里人人自危。
在这种时候，哪怕她是皇上最得宠的女儿，也不敢去触霉头。
这次的宴席既要办得好，不能让叶丽莎挑出刺儿来，还得提防着叶丽莎的发难，不能让五公主自己丢脸，不然她肯定要吃挂落。
在这种涉及到皇室颜面上，她如果被野鸡公主骑到头上来拉屎拉尿，那父皇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
这和她搞男人引发的声讨，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娉婷，还是不要喊她野鸡了。”温明蕴忍不住纠正。
五公主瞬间瞪大眼睛，不高兴地道：“不是吧，你要帮她说话？我可告诉你，她恶毒着呢，天生坏种，一点同情心都没有。我说她野鸡都是轻的了。”
“不是帮她说话，而是你一提鸡，我就想起程亭钰。好歹程瘟鸡也是我帮他取的，那得替他守护这个称号，有始有终。”温明蕴连连摆手。
“你说得对！”五公主立刻点头，“那叫她什么？”
“她叫叶丽莎，按你所说就是个烂人，叫她烂叶怎么样？”温明蕴在给人找不痛快方面，还是有点天赋的。
五公主瞬间拍手赞同：“这个好，她那要死不死的哥哥就叫枯枝好了，兄妹俩正好组成一个成语，枯枝烂叶！”
至于宴席的内容，温明蕴出了好几个主意，两个人几乎耗费半天时间商量，才有了个大概。
“我先回去，让下人们把这些准备起来。有什么事儿我们书信联络，这宴席定在我的公主府举办，不过有烂叶在，我就不请你去了，免得她找你晦。”
“好，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其他我帮不上忙，但整人我还是有点自信的。”温明蕴冲她摆摆手。
把五公主送走之后，温明蕴坐下来，又慢悠悠地喝了两杯茶，才闲庭阔步地往训练场去。
程国公府毕竟是武将世家，虽说现在这府里活着的人，没几个有武将天赋，全都软得像一滩烂泥一样，但是必备的练武场收拾得还是很规整的。
她刚走进去，就听到微弱的求救声：“谁来了，快来啊，救救我啊。再不来小爷就要被整死了。”
“你记住啊，我如果死了，你一定要去我爹面前告状，他千挑万选娶了个什么东西回家啊？这哪是女人啊，分明是野猪精化成的女妖，一屁股能把我坐死，一拳头能把我锤死，一脚能把我踢上天，一口气都能把我吹得翻五六个跟头。呜呜呜——”
程晏的公鸭嗓子，显得更沙哑了，而且相比之前动不动扯着嗓门，叫嚣小爷天下第一的状态，他现在简直是继承了亲爹的衣钵，程小瘟鸡。
温明蕴一听这话，顿时停了下来，转身往回走。
不过眨眼功夫，就听程晏喊起来：“哎，你怎么走了哇，是我呀。小少爷程晏，你赶紧进来救我，我还有些私房钱，都给你当赏赐。”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有钱送上门，不拿那是王八蛋。
她压着嗓子，怪腔怪调地道：“你先给小的钱，不然不干。”
“嘿，你这混蛋东西，竟敢和我讨价还价——”程晏刚想大骂，结果一听那脚步声越来越远，马上改口：“我给！在荷花池旁边，正对着凉亭的大石头下面，压着五两银子，那是我的救命钱了。你若是救了我，小爷再赏你五两！”
涉及到救他的事情，程晏明显动了一下生锈的大脑，还知道放个诱饵在。
但凡是真的想要钱的人，一定会把他救下来，好得到第二笔钱。
可惜温明蕴不是那种人，她按照指示取出了第一笔钱，然后毫不犹豫地把荷花池旁边的大石头，全都翻了一遍，成功获得了四笔银子，共计两百两银子。
温明蕴啧了啧嘴，掂量着银子去找程亭钰，当场分他一半。
“给我银子作甚？”他还有些发懵，“你不会是后悔先骂我了吧？我告诉你，不行啊，你那晚先骂了我，就得对我负责，我是不会帮你哄骗曹疯狗的，穷狗就是连讨骂都讨不到第一句。”
温明蕴：“……”
这都什么鬼东西！
她的确后悔来分他钱了，挨骂这种事情还要上赶着，就这脑子不愧是生下程晏的人。

第045章 疯狗文学
“这是程晏的私房钱。”温明蕴没好气地道：“总共两百两,我特地来分你一半，不要就算了。”
她边说边往回缩，显然不准备给他了。
男人瞬间握住了她的手腕,一改之前倔强不高兴的模样,喜笑颜开地道：“我要。我们可是纯洁的金钱关系,必须得保持住。”
“不过那混账玩意儿竟然还有钱，我都派人把他的小金库都搜刮了一遍,他还能藏这么多。”
程亭钰把银子收好，脸上露出几分不满的表情来。
程晏之前在温家闹了一通，不止要把那锅加料的鸡汤给喝了,回来之后，程亭钰更以此为把柄，对他下达了严厉的惩罚，就是将平时给他的银子全都搜了出去，直接没收，什么时候他表现好再还回去。
当时程晏气得跳脚,但是就算那样，仍然不低头认错，甚至还是一副威武不能屈的模样，表示自己没有在怕的。
“他之前那么横,我以为他是没吃过穷日子的苦,没想到他是藏了私房钱,也多亏你能找出来。”程亭钰对她表示赞扬。
温明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不是我找到的，是他主动交代的。”
她讲方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瞬间程亭钰的脸色就难看起来。
他不由得揉了揉额角,长叹一口气道：“夫人,要不趁着今晚月黑风高夜，我们俩一不做二不休，找个坑把他给埋了吧。就这种智商，我感觉是教不成才了。”
程亭钰目前心如死灰，这已经他数不清第多少次感到绝望了。
常言道，在一个坎儿上摔了个跟头，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下回就不会摔了。
但这句话用在程晏身上完全不成立，在他这里摔了一个跟头，下一回只会摔得更狠。
“你光叹气有什么用，说得好像和你没关系似的。程晏这么愚蠢，也有你这个亲爹的功劳，我觉得你也聪明不到哪里去。挨骂都上赶着。”温明蕴没忍住吐槽道。
程亭钰立刻抬头，满脸震惊又伤心，道：“夫人，你这话就过分了吧？骂我笨就骂呗，我认，但是你不能说我和程晏一样蠢吧。这真的有点侮辱人了。”
温明蕴被他逗笑了，轻轻一耸肩，表示并不更改。
分完钱，她便离开了，还得去整治小少爷呢。
书房里再次只剩下程亭钰一个人，不同于温明蕴在时的懒散，方才开玩笑的柔和氛围，立刻消失殆尽。
他瞬间正襟危坐起来，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好似一把未出鞘的宝刀一样。
“今日五公主来做什么？”他冷声询问。
立刻有影卫汇报：“来抱怨宫宴一事。”
程亭钰挑了挑眉头，“叶丽莎心眼极小，温博翰在宫宴上让她丢脸，她必然会报复回来。这里不是北魏，她带来的侍卫也不好杀了温博翰，她只会从其他方面找补。若是五公主办的宴席来了请柬，夫人去参加的话，你就派两个女影卫跟上，必要的时候可以在夫人面前出现。”
“是。”
程亭钰又询问了几句宫宴相关，并且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有条不紊。
在这个时候，他的声音中气十足，丝毫听不出任何病弱的状态，下决定也相当果断，无论再难的情况到他面前，也不过三两句话就能解决的小事儿。
“几位皇子那边也该动一动了，得想办法让我们胆小如鼠的皇上，受到更大的惊吓，把无名将军给请回来啊。”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轻轻一扬，脸上便露出几分讽刺的笑容。
温明蕴回到训练场的时候，就只听见细微的呻吟声了，连一句咒骂都没有，显然程晏已经完全没力气了。
她大步走了进去，程晏被吊在树上，身上被麻绳捆得很紧。
“你终于来救——”
他已经困得快睡着了，直到声音走近，他才听到还以为是那人拿了银子之后，终于来救他了。
结果一睁眼就看到温明蕴站在树下，正对着他露出和善的微笑，瞬间就闭嘴了，感觉自己像是触电了一般，从头麻到脚。
他已经对温明蕴产生了心理阴影，自从上次离开温府之后，这位继母就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每日都会偶遇他，然后把他拽到训练场，和他玩耍。
是的，这是温明蕴定义的玩耍。
“温明蕴，你是不是有毛病？快放我下来，我在你家鸡汤里下药，爹都已经惩罚过我了，还是两次。不止逼我喝鸡汤，拉了好几天，还把我的钱全部都收走了，你不能再这么对我！”他挣扎了两下。
瞬间拴住他的绳子就摇晃了起来，跟荡秋千似的，摇得他脑袋发晕。
“我知道呀。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在娘家过得一点儿都不好，你在鸡汤里下药，我好开心的。哎，可恨你竟然失败了，我真的好伤心的。你看我的眼睛下面都一圈乌青，这几日我是吃不好也睡不好，你怎么就不能争气点呢？哎！”
温明蕴立刻点头，语气相当得友好，甚至都能听出一股甜丝丝的味道。
只是说到后面的时候，她遗憾地跺脚，满脸都是不甘心。
程晏一怔，下意识地反驳道：“不可能，你又在说什么鬼话？你一直生病不出嫁，你爹娘也由着你，就是舍不得你过苦日子，怕你嫁到夫家受苦受累，这全望京都在传，别想骗我！”
得知亲爹要娶新妇，他自然是认真打听过的。
虽说打听来的消息五花八门的，也不一定全是真的，但是温三娘的名号在贵妇圈实在太响亮了，这些消息重合的地方有很多。
“那外人还传你是混世魔王呢，结果连下个药都不成功，还被一个厨娘抓个正着。温家是清流之家啊，连个像样的侍卫都没有，你竟然也能失手。这传闻不能尽信啊，你哪有一点混世魔王的样子，我看你连野猫都不如，那些猫见到人还知道躲呢，你竟然不知道。”温明蕴不满地抱怨道。
说完这几句话之后，立刻轻咳了几声，似乎被他给气到了。
程晏被吊在半空之中，一时之间有些迷茫。
她说得这鬼话到底能不能信？
“你家那厨娘绝对不是一般人，一个能打十个好吧？能抓住我实属正常。”程晏忍不住顺着她的话说。
等说完之后，忽然又想起了什么，立刻反驳道：“呸，不对，都给你带跑偏了。明明是你那个变态小弟，把我打晕了，还给我穿女人的衣服，临走竟然塞给我一堆胭脂水粉。你家是不是前面养了太多姑娘，轮到少爷的时候，忽然不会教了啊？”
温明蕴听到这话，差点没崩住直接把白眼甩出来。
拜托，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啥样，还说别人家没教好男人。
“说那么多做什么，你快放我下来啊！”程晏不满地催促道。
“哦，好。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去我娘家下药啊？”温明蕴小心翼翼地踩在椅子上，拿着匕首踮起脚，想要割断绳索。
程晏根本没听清她问什么，眼神一直盯着她举起的匕首。
那把匕首相当锋利，雪白的刀刃还泛着冷光。
吊起他的树比较高，她哪怕踩在椅子上，也有些够不到，再加上还踮起脚，又没有扶住的东西，她就这么摇摇晃晃。
那把匕首也在他的脑袋附近摇晃，甚至好几次那刀尖都快从他脸上划过。
“喂喂喂，你小心匕首，别戳我的脸，举高点！”他大声尖叫。
“哦，好。你回答我问题嘛，什么时候再去下药啊？”她依言把脚尖踮得更高了，努力伸直了胳膊。
“不去了，我不去了还不行吗？”他根本没心思回答问题，只是祈求赶紧放他下去。
“不去，你为什么不去啊？”温明蕴的动作顿住了，语气带着几分冷凝的意味。
“还能因为什么，你跟你娘家关系不好，我为什么去折腾他们？那不是给你出气吗？我什么好处都捞不到，我又不傻。”程晏斩钉截铁地道。
在他的话音落下，忽然觉得有一缕东西从头上落了下来，他定睛一瞧，才发现是他的一缕黑发。
“你在做什么？刚刚是不是把我头发割断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别动了，去叫别人把我放下来！”
程晏看着那一缕飘飘扬扬落到地上的头发，再对上眼前女人冰冷的视线，忽然觉得头皮发麻。
温明蕴拿着一把匕首，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天色渐暗，冷风拂过把她的裙摆吹起，让她看起来特别像个索命的女鬼。
程晏忽然觉得很冷，还忍不住想打哆嗦。
当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原本情绪还算平静的温明蕴，却忽然变得面目狰狞起来，直接拿着匕首就冲着他的头发疯狂割了起来。
“我一个清流世家出身的嫡小姐，嫁给你爹当继室，他还带个拖油瓶，我图什么？不就图我能跳出火坑吗？没想到却跳进另一个火坑，我让你在家别跟着，你偏要偷偷去。我让你跟青立去逛园子，你不逛偏要去给鸡汤下药。等我让你再去下一次药，你又说你不要干了。你这个不省心的东西，叫你不听话……”
温明蕴一手抓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则握着匕首，大开大合地扎进他的头发里。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活像是被鬼附身了一样。
程晏彻底吓傻了，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疯的女人。
由于太过震惊和害怕，他连喊叫都忘了，至于挣扎就更不敢，恨不得化身成一只缩头乌龟。
可惜他没有龟壳，只能缩着脖子，控制不住地打颤。
呜呜呜，谁来救救他。
这个女人好可怕啊！
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已经彻底散开了，地上满是头发茬。
温明蕴悄悄瞥了他一眼，就见少年直呆若木鸡，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眼睛里流露出惊恐的表情，她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像这种欠揍的少年，就是没体会过疯狗文学。
当他见识过比他还不要命的，还不可控的疯子时，他就老实起来，甚至还可能会主动寻求规矩礼法的庇护。
而他披头散发地挂在树上，混乱之中，似乎是匕首不小心挨了一下麻绳，只听“咚”的一声，他直接摔了下来，整个人七荤八素。
“咳咳咳——”温明蕴由于情绪太过激动，开始不停地咳嗽。
她的匕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脱手了，一副呼吸困难的模样，随时都可能病得晕倒。
温明蕴被丫鬟们搀扶着离开了，程晏呆坐在地上，看着脚边掉落的一缕缕头发，忽然回过神来。
这些都是他的头发啊，他现在该是何种丑模样？
“来人呐！”他大声喊叫着，这次话音刚落，就有小厮冲了进来。
“少爷，少爷，小的在呢！”
墨海看到他这副模样之后，当场怔住，嘴巴张得老大，都够塞下一整个鸡蛋了。
“少少少少爷——”
一向口齿伶俐的墨海，竟然开始打磕巴了。
“快来帮我解开，再拿面镜子来！”他大声地吩咐道。
当一面铜镜被送到他面前时，程晏定睛一瞧，瞬间整个人都要晕厥了。
难怪他觉得头上凉嗖嗖的，哪怕没有风吹，半边头皮也会发凉，原来是他现在成了阴阳头，左边的头发几乎被齐根削断，差一点都快把他的头皮也割下来了。
那个女人好狠啊。
“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呜呜呜——”程晏再也忍不住了，开始跪在地上把那些碎头发往怀里搂，往头顶上放，仿佛这样就能变回原样。
宁梧院里，温明蕴正面色苍白地靠在床上，外屋的门就被推开了。
“爹，爹，你出来！”程晏的大吼声传来，甚至还带着几分颤抖的哭音。
不过他没能走进去，就被影卫抓住了后颈，根本不能迈进半步。
“少爷，夫人也在里屋，没经过通传，您不能进去。”
夫妻俩交换了一个眼神，温明蕴抬抬手。
“让他进来。”程亭钰冷声道。
“爹，你娶的那个女人是个傻子，脑子不正常的。你看她把我折磨成什么样儿了，你快跟她和离！”程晏冲进来之后，立刻冲到程亭钰身边，抱住他的腿就跪了下来。
程晏每天“小爷”的自称着，对谁都是嚣张得很。
虽然对亲爹还保持着几分敬意，但是近两年，伴随着年岁增长，他也没再跪过程亭钰，但是今日“噗通”一声，跪得那是相当干脆，恨不得当场给爹磕一个响头。
“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休了她！你看我的头发，还怎么出去见人啊？”程晏抬头看着他，语气十分坚决。
少年眼眶都红了，眼睛里泛着一层水光，似乎随时会落下泪来。
却死死地咬住下唇，不让眼泪落下。
哭泣是弱者的表现，小爷流汗流血不流泪！
程亭钰抿了抿唇，立刻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他怕自己笑出声来。
逆子虽然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但其实他还挺注重外表的，每天把自己收拾得溜光水滑，发髻也要梳着时下最流行的。
可是如今他那发型跟被狗啃过的一般，左半边几乎只剩下毛茬，右半边虽然没断得那么夸张，但是也犹如枯草一般，路边的乞丐都比他发型好看。
如果是全剩毛茬，或者全跟枯草一样竖着，还不至于那么搞笑，偏偏是这种二者兼备的不对称，让他的造型出奇的引人发笑。
“爹，你说话呀！你是不是舍不得休了她？儿子不骗您，方才她真犹如厉鬼上身，她肯定是身上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他摇晃着亲爹的大腿，逼迫他表态。
只是伴随着这动作，程晏那阴阳头的发型也嚣张地晃动着，哪怕是程亭钰极力避开，可是这满头炸毛还是强硬地闯进他的视线里。
“噗——”他终究是没忍住。
程晏正控诉到最愤怒的时候，忽然听到这声喷笑声，瞬间停了下来。
“爹，你是不是在笑？”
“没有啊。对了，你方才说什么，说明蕴的脑子——”程亭钰立刻转移话题，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说她脑子不正常，是个傻子。爹，你为什么要娶一个傻女人回来？”程晏这回问得相当认真。
他早就发现了，温明蕴对着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都相当慢吞吞。
还有明明他扔蜘蛛是欺负她，结果她就信了他的鬼话，真以为是在送见面礼。
后面他给温家鸡汤下药，虽说这是被诬陷的，可是这个女人竟然以为他是在替她出头，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会知道他在撒谎啊。
程亭钰被他这话一噎，之后再也忍不住了，放声大笑。
绝了，逆子竟然说温明蕴是个傻子？
“阿晏，别说傻话。夫人是我精挑细选之后，才娶回家教你成才的，怎么可能会傻。”程亭钰拍了拍他的手背，放缓了声音，轻声安抚他。
儿子，别说了吧，你才傻，真的。
这回换程晏变得难以置信起来，“你说什么，让她教我成才？”
“爹，我之前都没跟你说，因为我觉得告状是孬种行为，但是我真的忍受不了你受她的欺骗。我和她见面当天，她就把我拽起来放风筝。后面还会把我吊在树上，说这样荡秋千更开心。这个女人一看就是没长脑子的，空有一副蛮力，我能成个屁才！”
“蛮力？”程亭钰第一次听说这种话，忍不住看向温明蕴。
温明蕴就靠在床边，眼皮抬起都有些费力，手指轻轻摇动了两下，便痛苦地皱起眉头，一副说不出话来的模样。
“你觉得她这样，像是能把你拽起来放风筝的吗？”他指着温明蕴询问道。
程晏一转头看着她这副模样，顿时火气更甚。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能装！
明明之前拿着匕首割他的头发时，完全就是个疯婆子，还有甩他的时候，那力气都能锤死一头牛，现在装什么柔弱啊？
可是却由不得他不信，毕竟温明蕴咳嗽得很严重，眼看都要把肺给咳出来了。
况且这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跟他爹病重的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就不是装的。
程晏怔在当场，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难道以前那些他被虐的记忆，都是不存在的，是他记错了吗？
“不对啊，那我的头发怎么说！”他摸了摸扎手的发茬，心有余悸。
差点就被这个女人给糊弄过去了。
可惜还不等他逼问出个结果，温明蕴就忽然开始吐血了。
“哇——”的一口喷出来，吓得程晏浑身一抖，这女人不会是真的要死了吧？
之后他就稀里糊涂地被撵出里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不行，我还是得回去要个说法，这头发都被割成这样了，那个女人不会以为就这么揭过去了吧？”程晏忽然停下脚步，立刻转身要回去找人算账。
“少爷，少爷，夫人都咳成那样了，宁梧院肯定乱得不行，大爷也一心扑在夫人的性命安危上，根本没法替您主持公道啊。咱明日再瞧瞧？”墨海连忙拦住他。
程晏冷哼一声：“你说得也是，只要她还有口气喘，我肯定要替头发讨回公道。”
“哎哟喂。”忽然程晏腿一软，要不是墨海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他就要摔个狗啃泥。
等出了宁梧院，被冷风一吹，他才有些回过神来。
这次他是真的怕了温明蕴，恐怕这个女人今晚又要入梦折磨他了。
至于在主仆心里肯定乱成一锅粥的宁梧院，如今安静如鸡。
温明蕴已经擦干净嘴角的血迹，红枫拿着湿帕子伺候她。
等房门关上，夫妻俩一左一右地躺在床上，开始夜间谈心。
“你是做了什么事儿，把逆子骗得团团转，让他觉得你空有蛮力，没有脑子？”程亭钰好奇地问道。
温明蕴摆了摆手指：“山人自有妙计，说出来就不灵了。”
“哎，他真是蠢得没边了，竟然会认为你这副小身板有蛮力，可惜他娘死得早，不然当初早点要个二胎，也没必要如此折腾了。”程亭钰立刻不追问了，还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温明蕴沉默片刻，嗯，还是她会伪装了，竟然没有引起一丝怀疑。
“二胎也别要了吧，万一下一个更蠢呢，那简直双倍暴击。”
程亭钰也跟着沉默起来，转而赞同了她的话：“夫人说得对。”
就程晏那样的孩子，他不想养第二个。
不是他给人当爹，而是捧祖宗的。
*
“夫人，门房送了一封请柬进来，说是北魏公主让人送来的。”红枫递上一封红色请柬。
封面上的盖着北魏皇族的印记。
温明蕴眉头一挑，对这封请柬的到来，她不算意外。
虽说她不了解那位叶丽莎公主，但是光从五公主的描述中，就已经体会到她的难缠，再有温博翰在宫宴上打压她，那位公主能忍得下才叫怪事。

第046章 耍赖对决
赴宴这日,温明蕴并没有直接去五公主府邸，而是先让马车去了徐侯府，和大姐温明珠一同前往。
实际上温家的三姐妹都收到了请柬,只是因为温明霞肚子都挺出来了,有合理理由拒绝,叶丽莎也不好发火，但是另外两位温家娘子却无处可逃。
姐妹俩汇合之后,手里都捧着一个制作精美的木匣子，彼此对视一眼，皆在彼此的眼里看到几分无奈。
“你盒子里装的是什么？”温明珠询问。
温明蕴直接打开盒子,递过去给她看。
里面放着一副制作精美的头面，是温明珠见过的用料最足的头面，不仅镶嵌着钻石，竟然还要用金子弄成的小金钻，每一颗都有指甲盖大，一颗颗排列整齐镶在头面上,围绕着中间那个硕大的红玉石，简直让所有女人见了都眼馋。
“你怎么还带这么贵重的头面？”温明珠看完之后，瞬间有些惊诧。
“这请柬上让带首饰过去啊，今日的宴席主题为品鉴大会,要求众人将头面首饰带过去,还得是真金白银带宝石的。我也不能空手而去吧？”温明蕴忍不住道。
温明珠合上木匣子,立刻让她收起来。
“今日这宴席对于旁人来说，恐怕就是凑个热闹,最多再看场笑话,但是对我们姐妹二人来说,那就是鸿门宴。爹当着众臣的面儿,把这个叶丽莎公主给怼了，她这是要从我们这里找回场子呢。低调行事为妙。”
“我就猜你要作妖，特地准备了两份，把你的这好头面留给自己吧，拿上这份。”
温明珠轻声细语地提点她，秀眉轻蹙。
自从接到这封请柬之后，她就一直处于不安的状态，甚至接连几日都没能睡好。
说实话，就算招惹了最难缠的五公主，温明珠都不怎么怕。
因为他身后不止有贵胄之家的徐侯府，还有清流世家温家，后台很硬。
五公主就算记恨她，也最多不给她脸面，并不能对她造成特别大的伤害。
可是北魏公主却不同，整个大烨朝对上北魏，都软了骨头。
之前的宫宴，北魏使臣如此无礼，大烨朝却也只敢从嘴皮子上反击，听人家说宣战的时候，都找不回场子，态度一直不强硬。
就连皇族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是她。
这些蛮夷皇族，丝毫没有皇室的优雅和尊严，可以当众拿着人的头盖骨喝酒，把烧杀掳掠当做功绩吹嘘出来，完全是肆无忌惮。
面对这种人时，温明珠身后的家世将完全被忽略，她在叶丽莎面前，不过是一个仇人的女儿，想折腾便折腾了，不需要顾虑太多。
而且只要她不下杀手，只是让温家姐妹丢脸，想必没人敢对她如何。
温明珠塞过来一个锦盒，打开之后，里面是一支中规中矩的金簪，既不过分奢侈，也不特别朴素，不功不过，简直把中庸之道刻进骨髓里了。
“姐，要不你回去吧？待会儿让你家的仆人去买通几个人，在前面的路上突然冒出来，制造一些小事故，你谎称受伤回府养伤，谁也不能对你怎么着。”
温明蕴一瞧见她敷着厚厚的脂粉，想来也是没休息好，顿时心疼起来，忍不住给她出主意。
“我倒是想呢，总不能让你一个人面对。我们温家女可没有缩头乌龟！”温明珠立刻拒绝。
“阿姐，我一个人应付得来。况且你要是不跟着来，我还没有后顾之忧呢，免得总是担心误伤到你。”
温明蕴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大言不惭，果然立刻被温明珠轻拍了一下。
“少来这套，你这病秧子一样的身体都去了，我这个长姐却龟缩不出，以后还怎么做人。我们姐妹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算是丢人也得一起。你要是有什么计划，需要我配合的，提前告诉我，免得我露馅了。”温明珠情绪有些激动，竟然把小时候姐妹过家家说的誓言搬出来了，颇有些江湖匪气。
姐妹俩对视一眼，想起儿时的往事，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不用配合，你就跟着大家一起瞧热闹吧。你了解我的，小妹我最讲道义，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说不定是我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她边说边把温明珠替她准备的锦盒推了过来，显然她坚持己见。
温明珠也没再劝，忍不住清叹一口气道：“我倒是希望当一回小人，那位叶丽莎公主其实是被流言所害，宽宏大量，不至于牵扯女眷。”
马车在公主府外停下，这离大门还有一段距离，却已经走不进去了。
前面全是马车在排队，看起来车水马龙，极其热闹。
已经有贵女们戴着面纱下车，扶着丫鬟的手往里面走。
好在公主府这条街住的都是权贵，周围又有侍卫守卫着，并不会出现什么大差错。
温家两姐妹也一前一后下了马车，携手往公主府行走。
“今日这宴席虽然在五公主的府邸举办，但实际上全是北魏那个公主定的。”
“她把五公主之前提的建议全都否决了，那些品花赏茶宴，她一个都看不上，偏要弄一堆珠宝来。真是俗不可耐！”
“谁说不是呢，请柬上直接写着，不贵重的首饰不要带过来，免得丢人现眼，这丢人的到底是谁呀？”
“哎，少说几句吧，这位北魏公主凶悍得很，坏名声都传到望京来了，比五公主都要霸道难惹，要是被她听见了，恐怕讨不了好处。”
众人议论纷纷，显然对于这个十分怪异的宴席，感到不满。
大烨朝的风气就是这样，越是高门大户的世家贵女，受到的教育就越是高雅脱俗，当然平时在后院当家管事，涉及到金银算账都是心里门清，可参宴就要清雅的，喝茶赏花多好，谁想对着一堆首饰钗环品评。
有这闲工夫不如去珍宝阁，品评一番之后直接买走多好。
“如意，你还是来了。”五公主看见她，立刻甩下其他客人，直接迎了上来。
“我不是让你随便找个借口拒绝的吗？这个叶丽莎绝对不是好惹的，我之前和你联手想出来的宴席，她一个都不要，后面还说直接借我的府邸举办，她住的驿站不好操办，直接自己下请柬。我如今看她就烦。”她压低了嗓音，迫不及待地凑在温明蕴耳边嘀咕着。
五公主有圣宠在身，在望京里一向是说一不二的，只有她给别人脸色瞧，还没有别人给她气受的。
偏偏这个叶丽莎来了之后，她被皇上几次三番耳提面命，要礼让别人，不能动不动发脾气。
还一直吓唬警告她，这事关两国邦交，不允许胡闹。
温明蕴拍拍她的手，道：“没关系，这里毕竟是望京，不是她横着走的地方，更不可能踩你的脸。”
实际上温明蕴对当今皇族的避让行为，还是有些不满的。
大烨朝如今的确不如北魏兵力强盛，但这可不是在边境北疆，而是在大烨朝的首都望京啊。
这真的是纯纯自己地盘上，还是地盘中心。
北魏这种嚣张的气焰，就该被打压下去，被人在望京逼成这样，一点气节都没有了。
这丢的何止是脸面，还有骨气。
这骨头一旦软了，就再也站不起来了，迟早会变成摇尾乞怜的狗，谦卑地让对方别打过来。
但实际上助长豺狼虎豹的野心，迟早被撕碎吞并，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下。
“你说得对，踩我的脸就踩父皇，父皇绝对不能忍。你放心，到时候如果她敢对你发难，我今日就与她撕破脸皮，谁还不是公主啊！”五公主握了握拳头，颇有气势地道。
她这话与其说是在放狠话，不如说在给自己打气。
五公主虽然不是特别聪慧，但是她的直觉非常灵敏。
这次北魏使团的到来，父皇在她面前流露出太多没底气，哪怕九五之尊始终克制着，警告女儿的时候，语气都很严肃认真，还动不动上升国家大义。
可五公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皇上的没底气和后缩，这才让嚣张跋扈的五公主也收敛了许多。
宾客全部到齐了，五公主见叶丽莎还没来，她索性也离开了。
只丢了个大丫鬟在这里，直接道：“这虽然是五公主府邸，但是此次宴席由北魏叶丽莎公主举办，我们公主只是提供个地方。她不是宴席的主人，就不招呼各位了，请诸位随意。”
不过走了也不忘把温家姐妹带走，光棍的态度十分明显。
叶丽莎姗姗来迟，她依旧乘坐着那辆镶满宝石的马车前来，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个下马威给得够不够。
既杀杀那些眼高于顶贵女们的威风，还能让五公主替她招呼客人，大家还都在尴尬地等着，虽然心里咒骂她千百回，但是却又无可奈何，想一想都觉得爽快。
她心里设想得美滋滋，但是当真走进庭院里的时候，就见每一桌都十分热闹。
这么多桌，每四人一桌竟然打起来牌，一个个聊得热火朝天，除了随侍的丫鬟们端茶倒水，完全不需要其他人伺候。
至于帮她招呼客人的五公主，更是连人影都没瞧见。
“你是不是又想耍赖，不和你打了，牌品太差。”
“就是，明明这个花色都出完了，你又从哪儿冒出来的，肯定是出老千。”
“喂，那边那位妹妹，过来一起玩儿好吗？我们这里三缺一呀，就等你了！”
叶丽莎正准备发火的时候，忽然就被人喊住了。
那一桌上恰好坐了三个人，还空着一个位置，桌上的牌都摆好了，只是因为缺人迟迟不能开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玩儿，心里别提有多痒痒了。
如今看到来了一个新人，虽然是不认识的，但打牌不需要和认识的人一起。
“你叫我？”叶丽莎有些发愣。
“是呀，很好玩儿的，我一教你就会。”那个姑娘热情地招呼，甚至都把自己刚学会的牌技准备好了。
叶丽莎并没有穿北魏的服饰，而是入乡随俗地换上了大烨朝的襦裙，但是布料却奢华得多，而且满头珠翠，跟开屏的孔雀似的。
喊她来玩牌那桌的姑娘们，虽然觉得她透着俗气，跟珍宝阁的首饰架子似的，要是平时肯定早离得远远的，免得被旁人奚落人以群分。
但是如今牌瘾上头，也就顾不上什么了。
“你不认识我？”
“额，是啊。你是从外地来的吧？不过没关系，我们打几局牌，就都认识了。”
那一桌的三个姑娘都发懵地看着她，显然没一个认识她。
叶丽莎心头的火气直冒，她来之前设想的场景，不仅没一个实现的，甚至这些人在她没来之前，还玩得如此热火朝天。
仿佛她这个办宴席的主人是个多余的存在一般，来不来都一样。
最重要的是，她都走到跟前了，这些人竟然没一个认出她来，甚至还要她当牌搭子。
她瞬间感到了巨大的羞辱。
不是说大烨朝的贵女圈，一个个都是知书达理的贵小姐的呢？
怎么还不如北魏的女子懂规矩，这是聚众赌博吗？
叶丽莎眯了眯眼，直接走上前问：“有什么赌注吗？”
“唔，赢了的人在输的人脸上贴纸条？不过我们出门做客，还是别玩儿这种了，免得被人笑话。这样好了，输的人写一首诗称赞赢的人，如何？”
话音一落，就有人拍手赞成，脸上还带着兴奋的表情。
“极好，我可是知道的，你是大才女呢，等着你夸我！”
“我觉得不好，输了毁容，赢了掀桌子怎么样？”叶丽莎冷声询问。
瞬间这一桌的三个人全都不说话了，惊讶至极地看向她，眼神像是看着一个怪物一样。
“哦，我赢了。”叶丽莎说完当场想要掀桌子，但是这木桌乃是实木做的，上面还摆着瓜果，只是推动了两下，并没有掀翻。
她不信邪，当场拔出了自己腰间的佩刀，一刀砍向桌子中央。
瞬间桌上的牌翻飞，桌子没有断成两截，但是却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木屑飞散，而桌上的茶盏都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一阵清脆的噼里啪啦声之后，原本吵吵闹闹的庭院里，忽然陷入了一片寂静，大家的注意力都从牌桌上，转移到这边来。
叶丽莎身边的侍女很有眼色，立刻高声道：“北魏公主在此，尔等还还不速速行礼？”
这个侍女显然是北魏人，说话的时候带有一丝口音，不过气势很足。
场上更加安静了，众人似乎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没有动弹。
就在叶丽莎要二次发作的时候，五公主领着人赶到了。
“谁来了，这么大的动静？”
五公主一进来，庭院里的贵女们纷纷起身行礼：“见过五公主，见过北魏公主。”
叶丽莎心里憋着一口气，明明她先来的，凭什么先参拜五公主。
她觉得这是对北魏的侮辱，好似大烨朝比北魏厉害许多一样。
“呵，娉婷公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让一群贵女坐在一起赌博？”叶丽莎马上发难。
五公主无所谓地往里面走，挑了主位坐下：“这又不是本宫的客人，你迟迟不来，我帮你招呼一下，已经仁至义尽。这话应该质问你自己，丽莎公主，你身为宴席的主人，整整迟了两盏茶的时间，这是你的待客之道？”
“北魏人从不讲究这些繁文缛节。”叶丽莎面部改色地道。
“既然不讲究，你管她们是在打牌，还是在喝茶，反正都乖乖在这儿等着你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五公主伸手一指，立刻有丫鬟上前来奉茶。
看着她这副面不改色怼回来的模样，叶丽莎暗自咬牙。
这个五公主肯定是背后有人指点，明明之前几日，在宴席这事儿上，已经被她烦得不堪其扰，眼看就等着今日撕破脸皮了。
万万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还稳得住，甚至能顺着她的话借力打力。
叶丽莎眯起眼睛，视线自然投射到跟着五公主一起进来的两个女人身上。
这两人都梳着妇人发髻，仔细看还有两分相像。
她仔细辨认了一番，终于认出这是一对温家女。
叶丽莎十分记仇，之前宫宴她被五公主和温博翰联手折了面子，回去之后立刻派人调查。
甚至都搞来了相关画像，其中她对温明蕴的印象最深。
毕竟既是温博翰的小女儿，又是五公主的手帕交，想不记得都难。
“五公主说得对，不过这宴席是我邀约的，这主位也该我坐吧？”叶丽莎扬了扬下巴。
“你坐呗，除了我坐的位置，你随便坐。”
“娉婷公主莫说笑了，你坐的位置便是主位。”叶丽莎紧紧相逼。
“啊，那真是对不住，这是我的府邸，我想坐哪儿就坐哪儿。”五公主毫不退让。
叶丽莎心底的厌烦已经达到最高点，这要是在北魏，没有几个女人敢这样和她说话。
但凡冒犯她的，都被她砍了。
可是这里不是北魏，她就算要发难，也不能拿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当借口。
“行，那你慢慢坐着，别搅了大家的雅兴。”叶丽莎眼珠子一转，脑子里已经涌起计划来。
她一咬牙，将刀从木头里拔了出来。
“我是北魏人，不知道你们大烨朝贵女的宴席怎么玩儿，不过客随主便，既然是我举办的宴席，自然是跟着我的规矩走。方才我与这三位姑娘约定，赢的人掀桌，输的人被毁容。我侥幸赢了，桌子已经掀了，如今也该你们兑现承诺了。”
叶丽莎边说边举起手中的刀，对着三位姑娘的脸指了指。
“什么？北魏公主，您是不是弄错了？我们还一局牌都没打过呢，况且您的赌约我们也未曾答应。”
那三人都是面色惨白，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完全是叶丽莎的一意孤行。
“谁和你们说是打牌了？我方才明明约定的是眨眼次数，我眨眼比你们多，自然就赢了。”
“你没有提前说清楚，也没人答应你啊！”哪怕是教养极好的姑娘，此刻都忍不住开口了，语气十分糟糕。
从小到大，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呵，那没办法，谁让你们蠢呢。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是你们自己动手，还是本公主亲自来？”她说完，就将自己手里的刀往前一抛。
瞬间那把刀就落在桌上，利刃冒着冷光，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胆寒。
那三个姑娘更是齐齐后退两步，纷纷抬手捂住自己的脸。
这个北魏公主好霸道，一上来就要毁人家的脸，而且还连像样的理由都不找，纯粹就是碰瓷来的。
温明蕴皱了皱眉头，叶丽莎这种人，是她最讨厌的类型。
既蛮不讲理，还要所有人都顺着她，漠视生命，漠视规矩，从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
拜托，北魏这几年日子过得好，就是靠抢劫大烨抢来的，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五公主瞬间皱眉，马上就要发火，却被温明蕴拦住了。
她俯身给五公主倒了杯茶，轻声道：“娉婷，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吗？”
五公主眨了眨眼，脑海里立刻响起她之前叮嘱过的话。
“娉婷，在面对叶丽莎的时候，你不要想任何的国家大义，这毫无关系。你只管想着，这是公主之间的争风吃醋，争奇斗艳，就算北魏使团找上门来，那也不可能抬高到国家层面。”
“叶丽莎肯定会说一通歪理，甚至让人听了，都觉得但凡是个人都说不出这种混账话来。到时候你千万别生气，你就顺着她，比她还胡闹。这可是你擅长的领域，千万不要把让人吃瘪这种优良传统，让给敌国公主！”
温明蕴不愧是她的手帕交，那是相当了解五公主，就连加油打气都是那么的不同寻常。
经由她这么提醒，五公主瞬间不生气了。
智取可不是她的强项，但是胡搅蛮缠，她可太擅长了。
五公主直接抬起手开始激动地鼓掌：“丽莎公主说得对，做人就是要说话算话。来人啊，你们去把丽莎公主的衣服给扒了。”
面对她的鼓掌赞同，叶丽莎原本以为她疯了，但是听到后面那句话，当场大怒。
“陈娉婷，你是不是茶水喝多了，脑子不清醒，你敢扒我的衣裳？”她厉声质问道。
“我原本是不敢的，但这都是和丽莎你学的啊。我方才和你下了赌约，谁刚刚喘的气多，谁就赢了。胜者可以指定三个人不被毁容，败者被扒衣服。我为了赢，可是喘了好几口大气，大家都有目共睹的呀，你不能耍赖呀！”
作者有话说：
五公主：谁不会耍赖似的。

第047章 头冠反击
叶丽莎一听这话,顿时大怒。
好哇，这五公主分明就是要和她作对的，还说赢了指定三人不被毁容,这几乎就指名道姓了。
她猛地回头看过来,就见五公主得意洋洋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你要跟我作对？”叶丽莎冷声质问。
听着她这理直气壮的语气，五公主嗤笑一声：“什么叫和你作对？这里是我的地盘,明明是你不识好歹。”
叶丽莎只觉得“嗡——”的一声，脑子里的一根弦彻底断掉了。
她提起手中的长刀就冲了过来，显然是要砍向五公主。
五公主也丝毫不惊慌,猛地一甩右手，一条红色长鞭就甩了过去，和那把长刀纠缠在一起。
温家姐妹早有所准备，已经退得远远的。
而其他人显然都没有心理准备，怔愣地看着庭院中央打得不可开交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温明蕴立刻大喊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跑啊，北魏公主要杀人啦！”
当下院子里的人就四散开了，温明蕴找了个安全的地方看戏，两个公主打得有来有回。
只是没能过上几招,就有侍卫前来,五公主趁机后退几步,叶丽莎和她带来的人立刻被擒住了。
这里毕竟是大烨，哪怕北魏过来的人,有两个武艺高强,而且还会暗器偷袭,却也被制服住了。
“你敢这么对我,你们大烨这是对北魏宣战吗？”叶丽莎挣扎了两下，但她根本不是对手，更无法动弹。
她的脸色青白交加，显然是又羞又气，这是她从未受过的屈辱。
“丽莎公主还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我代表不了大烨，你也代表不了北魏。看起来，你对我们大烨朝的妇人们并不友好，直接就要毁人的容貌，今日这宴席恐怕没法办下去了。若是你看谁不顺眼，把人脸毁了，本宫也没法跟他们的亲人交代。不如——”五公主明显想撵人走了。
这叶丽莎如此难缠，而且看起来丝毫忌惮都没有，要是真的得了自由，趁人不备对着周围女眷们砍上几刀，这可没法交代。
五公主不由得啧嘴，叶丽莎比她还有恃无恐。
她今日也终于体会到，对付没规矩的人那种无奈感，根本不能用常理去考量。
“不行，你今日让侍卫制住我，已经让我丢脸了。若是宴会还办不了，就这么让我灰溜溜地滚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今天在场的所有宾客，我都有名单，宴会不照常举办，一个都别想走。否则我在五公主府邸动不了手，不代表出了这里不行。”叶丽莎直接打断她的话，根本不配合。
好在今日这宴席，宫里也知晓，一直派人盯着。
方才闹出这样大的动静之后，立刻送了宫里的掌事嬷嬷过来，还有锦衣卫在府邸外面守卫着。
“两位公主，今日这宴席都是女眷，也没有打打杀杀的事情，就不要带兵器入场了吧？二位将刀和长鞭交给老奴如何？”
哪怕周围的气氛很僵硬，掌事嬷嬷一过来，立刻控场。
“那可不行，我不相信你们大烨侍卫的武力，之前宫宴上一连三个武状元都成了手下败将，万一跳出个刺客来，就靠那些软脚虾可保护不了我。”叶丽莎明显不愿意配合。
“请丽莎公主放心，陛下得知此事，已经派遣锦衣卫前来，亲自守护，如今府邸外全是锦衣卫。曹指挥使就在外院候命，绝对不会伤您半分。”掌事嬷嬷轻声细语地劝诫。
叶丽莎张嘴还想嘲讽，却见对面的五公主，直接将鞭子扔到了侍卫的手中。
“嬷嬷，你别劝她了。她就是个胆小鬼，还说什么北魏人天生孔武勇敢，我看也不过如此，有那么多侍卫守护，还像只缩头乌龟一样怕这怕那，真是笑死个人！”
“你——”叶丽莎气得脸色发白，不过也将刀扔了过去，不再为难。
“这话轮不到你们大烨的人说，一个个胆小如鼠，连个能打的人都找不到。”
有了管事嬷嬷和锦衣卫撑腰，那些四处逃散的女眷们也都稍微放下心来，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桌上的牌被收拾好，每个人准备好的首饰，如今全都摆在最中央的大圆桌上，分不清谁是谁的，大家都沉默不语地等待着。
温家姐妹也挑了位置坐定，轮到两位公主，还没等她们为了主位争执，就见管事嬷嬷在主位上加了把椅子，顺利解决了此事。
“为了确保品检结果的公平准确性，诸位带来的首饰，全都用统一的锦盒装着，待会儿一一赏析。到时候请首饰的主人勿要做出提示。首饰以美观、价值，还有佩戴的舒适性定夺。至于前三甲——”
管事嬷嬷直接开始宣布品鉴规则，只是说到这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叶丽莎。
五公主直接开口道：“嬷嬷快别看她了，丽莎公主肯定是未准备彩头的。”
像这种类似品鉴的宴席，一般都会排列名次，主人会安排好彩头，讨个喜气。
不过叶丽莎一看就不是会准备的人，五公主直接戳破了这层遮羞布。
叶丽莎倒是丝毫不羞窘，相反还没好气地道：“你们大烨朝的女人就是事多，办个演戏本来热闹一下就够了，还各种讲究。真不知道大军兵临城下的时候，你们还有没有这般闲情逸致？”
五公主脸色一变，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丽莎公主能不能少管闲事，多关心一下你自己。这宴席是你要开的，结果却霸占着本宫的府邸，各色茶水也是我出，甚至品鉴的首饰也是各人拿，你就空手而来。堪比乞丐吃席，就赚个穷吆喝。随意程度，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五公主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了，管事嬷嬷立刻拍拍手，很快就有几个宫女捧着托盘走出来，里面自然都摆着各色御赐之物，显然也是宫里准备好了。
五公主冷笑，叶丽莎也阴阳怪气地轻笑。
一个个锦盒被打开，诸多制作精美的首饰呈现出来，众人一一品评。
或许是碍于北魏公主的凶名在外，没有人敢敷衍了事，哪怕明显看着不想出头的女眷，带来的首饰也都是足够贵重，只是款式没那么新颖。
当温明蕴准备的红遇事头冠出现的时候，场上立刻响起一阵惊叹声。
显然无论是新颖的造型，还是贵重的程度，都让人眼前一亮。
“这是一顶金莲盛开的头冠，是由头冠主人亲自画出来的样子，然后一点点做出来的，独具匠心，而且头冠主人说很快她的生辰快到了，这是送的礼物。”管事嬷嬷很会办事。
在上交首饰之前，她还让诸位女眷写下关于首饰的相关来历，每呈现一件，她就说出一个小故事，让这些冰冷的器物，除了精致美丽的外表之外，还增添了许多有趣的故事性，显得更加贵重。
对此，温明蕴都很想鼓掌夸赞了，这嬷嬷是去拍卖会打过工吧？
那些拍卖会，每次拍卖珠宝或者古董的时候，都会用娓娓道来的语气，说一说这些物品的来历，更有甚者说出那句话，故事比拍卖物本身更值钱。
“生辰礼吗？我还以为是新娘子戴的头冠呢。真好看！”
“哎呀，谁这么心灵手巧的，我连绣样都画不来，竟然有人能做头冠。”
“等待会儿公布的时候，仔细听，我一定要请她帮我画一个。”
在座的女眷，显然都无法抵挡珠宝的诱惑，哪怕主位上还坐着狠辣的北魏公主，此刻她们也忍不住兴奋地议论起来。
就和之前温明蕴拿出牌，教她们打牌一样，有些快乐是根本无法拒绝的。
只是这次叶丽莎并没有恼火，相反她看向头冠的眼神也亮晶晶的，显然很喜欢，甚至还带着一种势在必得的架势。
品鉴大会继续下去，等所有珠宝首饰介绍结束，都已经一个半时辰后了。
不过投票却进行得相当快速，不出意外，金莲头冠拔得头筹。
就在管事嬷嬷要宣布首饰的主人时，忽然有一道令人不快的声音冒了出来。
“慢着，这都没戴，怎么就知道舒不舒服，或许这顶头冠四处勾头发、还压得人头疼呢？”
五公主翻了个白眼，她都不用仔细听，就知道又是叶丽莎。
“你怎么回事儿，投票之前不说，如今说什么。马后炮。”五公主翻了个白眼过去。
“呵，这怪我吗？我看这位管事嬷嬷如此厉害，以为她还有后手，哪知是我高估她了。之前明明说了还有佩戴的舒适度，结果品鉴的时候却丝毫不考虑，这像话吗？”叶丽莎立刻回怼，明显是抓住个把柄踩上一脚。
五公主憋气，的确是有些不妥帖。
管事嬷嬷立刻招手让个宫女上前，准备让她佩戴一回。
“这么贵重的东西，一个宫女怎么配戴她？”叶丽莎道。
“那谁配，你吗？”五公主没好气地道。
“自然，五公主别忘了，这宴席的主人是我，自然由我试戴。”她毫不客气地应承。
最终，宫女们伺候叶丽莎戴上了这顶发冠，这个发冠是个圆形底座，刚好箍住发髻，显然还舒适。
叶丽莎对着铜镜照了照，只觉得自己更加光彩照人了。
果然人靠衣服马靠鞍，这套头面甚至比之前的九凤来仪钗更加适合她。
她顿时就爱不释手起来，盯着铜镜看个不停，还左右摇晃着脑袋，试图从各个角度欣赏自己。
“行了行了，够舒服吧？”五公主都没眼看。
叶丽莎却觉得不够，“这顶头冠怎么这般轻？这些金饰都是空心的吧？”
“你管人家空不空心呢，又不是你戴！”
叶丽莎不搭理她，直接道：“戴着还挺舒服的，也不勾头发，是谁带来的？”
温明蕴立刻起身，福了福身，“是民女带来的。”
叶丽莎看到她的时候，瞬间眉眼间的喜悦之色就消失得一干二净，反而透出几分凌厉。
五公主看到竟然是温明蕴的，顿时大急，立刻指着身边的丫鬟道：“快去把丽莎公主的头冠取下来，还给程夫人。”
只是那丫鬟还没走近，叶丽莎就直接挥开了。
“谁说我要还的？这品鉴首饰大会，本来就是给你们一个孝敬我的机会。在我们北魏，所有好东西都是献给皇室的，这也是他们的荣幸，你们大烨朝素来以礼仪之邦自居，不会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吧？”她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要脸得很。
“好啊，你们北魏人骨子里就是强盗是不是？堂堂公主竟然这般行事，还讲不讲理了！”
五公主彻底忍不住，当下用力一拍桌子，说出来的话也毫不客气。
她其实脸皮够厚，但还是能讲些道理的。
哪怕在搞男人的时候，她也绝不会碰有妇之夫。
可是眼前这个叶丽莎，实在太过无耻了，说什么品鉴首饰大会，合着就是光明正大来抢劫的。
“五公主这话在我面前说说就算了，毕竟我的确是个强盗，并且引以为傲。不过你要是到了我皇兄面前，还是不要再提，更不能怪罪到整个北魏头上，毕竟他是储君，哪怕是强盗也得要粉饰太平。而我不用，我抢得理直气壮。”
叶丽莎冲着她龇牙一笑，将最后一层遮羞布也扯了下来。
“不仅这顶头冠，还有这桌上摆着的所有首饰，都是我的。哦，对了，那两位姓温的夫人，你俩头上现在戴的发钗和步摇，本公主也看上了，都留下来吧。”
叶丽莎的视线，直勾勾看向温家姐妹俩，说出来的话毫不客气。
“嗯——还有那位紫衣夫人，你的手镯我很喜欢。青衣夫人绣鞋上的东珠也不错，黄衣娘子的玉佩……”
叶丽莎直接开启点单行为，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来餐厅吃自助餐呢，点到哪个就上哪个。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了，大家显然都被她的厚颜无耻给震住了。
讲真，世家大族里的腌臜事儿多了去了，她们也自诩为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面对叶丽莎，还是甘拜下风，感叹自己着实没见过这种世面。
在望京的世家大族，凡事都讲究面子。
就算遇到几个厚脸皮的人，也真没厚到这个程度。
北魏公主竟然可以毫不掩饰地承认，甚至还是一副引以为傲的嘴脸，只能感叹一句不愧是北魏教养出来的公主吗？
掠夺是本能，争抢是天赋。
“都别愣着了，赶紧动手啊，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摘吗？到时候若是我取簪子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你们的脸，可不能怨我。”叶丽莎催促道。
这回不说五公主，就连掌事嬷嬷都无话可说。
真没遇到过这种人，估计连只鸡落到北魏人的手里，都得把鸡毛拔光了留给人家，才能回来。
“你可真无耻。”五公主忍不住说了一句。
“这话我可不承认，明明是你们太弱了，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就不要怨恨别人。”叶丽莎摸了摸发髻道。
这回五公主连骂都不想骂了，她其实非常愤怒，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眼前的叶丽莎已经完全不要脸了，哪怕是指着鼻子骂，想必也是不痛不痒，甚至还会说一句感谢夸奖吧。
叶丽莎对于掠夺别人并不羞耻，反而觉得是光荣，这真的是刻在整个北魏人骨子里了。
五公主的脸色变了好几次，旁边的管事嬷嬷一直在对着她使眼色，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她深吸一口气，索性也不想管了，只是道：“这顶发冠不能给你，我库房里有比这个还贵重的，跟你换。”
“不换，你的那顶发冠肯定没这个好看。”叶丽莎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是人家自己做的生辰礼，你也要抢？”五公主不解。
“怎么不能抢？越是对别人有重要意义的东西，就越要抢，哪怕我不需要，但我就是想看别人难过。你也是公主啊，你下回试试就知道，感觉真的很好，对于我来说，是最幸福的事情。”叶丽莎摊开双手，轻轻扬起头，做出一个享受至极的表情。
五公主握了握拳头，似乎想冲上前去和她再打一架。
这人真是个变态！
不过被温明蕴及时拦住了：“算了，头冠以后再做好了，北魏公主既然喜欢就拿去吧。只是为了避免麻烦，还请诸位做个见证，这顶头冠是完好无损送给你的。若是以后有人说我用这头冠害人，民女可是不认的。”
叶丽莎嗤笑了一声道：“你比你爹识时务多了。放心，我们北魏人只抢东西，抢完了就回去过自己的好日子，没工夫和你们耍心眼儿。”
宴席结束的时候，所有离开的女眷，脸上的表情都十分阴沉。
有管事嬷嬷在场，倒不至于真的让她们把穿戴在身上的首饰留下，但是之前带来品鉴的首饰，那是一件都别想带走了，全部留下“孝敬”北魏公主了。
马车远离公主府邸之后，立刻就有人咒骂出声：“抢吧抢吧，就当给你当祭品了。”
叶丽莎让人把首饰打包好，临走前还与五公主辞行。
“五公主你也不用如此生气吧，之前宫宴上你拿走我一根凤钗，这些就当是赔偿了。说来说去，这些也不是你的东西，而是那些贵女们替你还的，赚了大便宜的还是你。下次等我再办一个品鉴裙衫的宴席啊。再会！”
她轻笑了一声，语气听起来相当平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极尽嘲讽之能，十分欠揍。
五公主当场气得摔了东西，她心底忍不住埋怨父皇，在望京面对北魏的欺侮，都这么委曲求全，那所谓的皇室尊严去哪里维护？
这种皇室尊严，只是对自己的国民耀武扬威，面对敌国的时候，却俯首称臣吗？
*
温明蕴回到府里的时候，就见程亭钰正坐在院子里，慢慢地烹煮茶。
“回来了。顺利吗？”
“顺利。”温明蕴点头。
男人忍不住挑眉，哪怕他还没收到影卫的汇报，但是叶丽莎行事一向离谱，这个宴席又明显是鸿门宴，绝对是找她们不痛快的。
温明蕴竟然还觉得顺利？
“那——恭喜？”程亭钰试探性地说了一句。
温明蕴轻笑一声，点了点面前的茶杯：“倒茶。”
说完之后，都不等男人开口，她就从衣袖里摸出两文钱来，放到了桌上。
“喏，倒茶钱。本来只有一文的，但是我今日心情好，所以涨价了。”温明蕴调侃道。
程亭钰立刻乖乖倒茶，心头的担忧也消散了不少。
看她这样子还有闲情逸致开玩笑，显然是真的很顺利，并不是在粉饰太平。
“我今日也心情好，不要钱。”他把两文钱推回来，又给她剥了个橘子，简直是服务一条龙。
夫妻俩有说有笑的，看起来极其和谐。
与此同时，程晏正在翻箱倒柜地找东西，他急得满头大汗。
“奇怪，我明明就放这里的啊，墨海，你们有没有看见？我放在这里的宝贝。”
墨海看着那些笼子里乱爬的虫子，纷纷摇头。
他们哪敢看啊。
真不知道为什么小少爷喜欢玩儿这些东西，非常痴迷虫子。
自从之前用大蜘蛛吓唬过温明蕴之后，似乎就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还弄了些虫卵回来。
“今日是谁当值？”他让人去请守门的侍卫来。
片刻后，就有个侍卫走进来，听到小少爷的追问。
“是属下。”
“可曾见到有人来过？”
那个侍卫摇头，很言简意赅地道：“未曾。”
“滚蛋滚蛋。”程晏不耐烦地把人撵走了。
看他找得这么着急，躲在暗地里保护他的影卫，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小少爷，你是不可能找到的。
因为那些玩意儿被他给偷走了，还是夫人命令的。
*
叶丽莎得了这么些宝贝，无比的得意，几乎轮换着戴。
而且每日都出去招摇过市，恨不得全望京的人都知道，她让贵女们吃瘪了。
这回都不用皇家开宫宴，她就主动让兄长宴请大烨朝的皇亲国戚们，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只是当觥筹交错之时，她却忽然感到有什么东西爬到了额头上，那种悉悉索索的触感，让她头皮直发麻。
她还没来得及触摸，就见对面坐着的几个人，忽然大惊失色地看向她。
“公主，你的头冠——”
旁边的丫鬟也在尖叫。
叶丽莎似乎听到一声声破裂的声音，紧接着很多东西从她的头冠上爬到了脸上，还有些掉落了下来，在她腿上爬。
这回她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只只金色的硬壳虫子，在灯光的映射下，还泛着金光，一如头冠上组成金莲花瓣的金子一样。

第048章 连续碰瓷
“啊——”叶丽莎尖声惊叫,她不停地拍着脸，想将虫子都拍掉。
但是手碰到虫子的硬壳时，立刻摊开,那个触感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她只能不停地甩动着脑袋,想将这些虫子甩下去。
偏偏她越是折腾,那些虫子就动得越厉害，明显也是受到了惊吓,爬得更凶了。
甚至因为她张大嘴，还有虫子要往她嘴里钻，吓得她立刻闭嘴。
今日她穿得裙衫是比较宽松裸露的,一身红色舞裙异常耀眼，之前坐在这里的时候，完全光彩照人，可是如今当她甩头，虫子纷纷落下，却有几只掉进了她的衣领里,甚至往她的胸口爬。
瞬间她收到了更大的惊吓，眼泪都飙了出来，整个人痛不欲生。
还是坐在她身边的王子反应迅速，一把拽起她,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头朝下,开始不停地抖动，将她衣襟里的虫子给倒出来。
周围的丫鬟们也都纷纷后退,就连同席的朝臣,也有几个朝后爬。
在怕虫子这方面是不分男女的,更何况还这么多虫子,足足有二三十只，四散爬开的架势的确很吓人，主要是恶心。
好在不需要主子吩咐，立刻有侍卫上前，将这些恶心的虫子消灭掉了。
“小妹，你没事儿吧？”叶利扬将她放下来，连忙轻声询问。
当他看到她的面容时，整个人一惊。
叶丽莎的脸上起了好几个红疙瘩，又红又肿，甚至还有一个在左眼皮上，瞬间肿得不像样，完全是毁容了。
“你——”叶利扬震惊地看着她。
刚摆脱虫子的叶丽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惊吓感退去之后，却忽然感受到了脸上的痛感。
“我的脸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痛，镜子呢？快拿镜子来！”
面对哥哥震惊的眼神，她似乎预感到什么，连忙惊慌失措地要镜子。
很快铜镜便递到她面前，当叶丽莎看到自己红肿的脸时，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她大声尖叫着：“是什么东西，哪来的虫子？”
叶丽莎头上戴着的金莲头冠，如今已经成了个空架子，之前那些金子打造的莲花瓣，早就变成虫子爬了出来，只有一两个留下虫蛹。
“啊，啊_——”她痛苦地嚎叫，泣不成声，听起来都像是猛兽的嘶吼。
叶丽莎用力扯着头冠，想要将它拽下来，但是今日为了稳固头冠，侍女特地编了好几条小辫子缠绕在头冠上，哪怕她刚刚被倒吊着提起来，都没能晃掉。
而如今大力的拉扯，只能让发根感到无比疼痛，而头冠仍然十分稳固，丝毫被扯掉的迹象都没有。
“公主，您别着急，奴婢来帮您。”侍女走上前，想要帮助她。
但就在这时候，忽然头冠上仅剩的红玉石裂开了，从中爬出一个长腿毛蜘蛛，在叶丽莎的大力撕扯下，直接飞了下来，幸好有蛛丝粘着，最后竟又是甩到了她的脸上。
叶丽莎又开始尖叫，这回她反应极快，直接徒手抓住了蜘蛛，猛地甩到了地上，并且一脚踩死了。
那蜘蛛挺大的，这么一脚踩下去，她甚至都听到了爆汁的声音。
头冠终于被取了下来，她直接一扬手，猛地扔了出去。
“咚——”的一声，砸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头冠在地上转了几圈之后，终于停了下来。
原本金光闪闪、珠光宝气的头冠，如今只剩下空架子，上面金子做的莲花瓣是假的，中间红玉石花心也是假的，竟然全部都是虫子所制成的。
叶利扬招招手，立刻有侍卫将头冠捡起，重新送回他的手中。
他仔细查看了一番，眉头紧皱，道：“这是从哪儿来的？不仅珠宝是假的，下面的底座也不是金子做的，只是涂了一层金粉而已，破铜烂铁做的，根本不值钱。”
“是温明蕴，温博翰那老货的女儿，不愧是亲生的，蛇鼠一窝，贱人成群！”
“哥哥，我要杀了她，将她送进虫子窝，让她被虫子啃咬而死，一点一点折磨她。啊，我的脸……”
叶丽莎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不停地咒骂着。
她把温明蕴恨到了骨子里，眨眼时间已经说出了数种折磨人的法子，还都是要温明蕴不得好死的。
叶利扬先是羞恼交加，心疼妹妹被人折磨成这样，又愤怒于温家女敢如此作践北魏的公主，这分明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他一定会清算的。
“到底怎么回事儿，既然是她的头冠，为何到了你的头上？”他仔细问道。
叶利扬最近一直忙于私下联络皇子们，根本无心关注妹妹的动向，再有叶丽莎让人瞒着他，所以哪怕贵妇圈都炸开锅了，他仍然没听到只言片语。
叶丽莎连忙颠倒黑白地解释一番，“我借用五公主的公主府，举办了一场品鉴首饰的宴席，望京诸多贵女敢来，这顶头冠拔得头筹，温明蕴就主动送我，说是替她爹向我赔罪。万万没想到，这是她的阴谋诡计，用虫子制作了一顶头冠，只为了毁我的容。哥哥，你一定要替我抓住她——”
她根本不敢说实话，不过叶利扬听完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沉声道：“这是她主动送你，不是你索要的？”
“当然不是——”她还想说什么，却被叶利扬抬手制止了。
“你不要说，让你的侍女说。如果敢撒谎，直接埋了。”
侍女踌躇片刻，悄悄看向叶丽莎，却不敢张口。
叶丽莎见她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哪怕不说话，但叶利扬肯定也看出了猫腻，当场气得冲过去，扬起手就甩过去一巴掌。
“你看什么看，哥哥问你话，你缩头缩脑的像什么样子。说不好的话，就卖去腌臜地方！”
显然这是对侍女的警告。
当场侍女就跪倒在地，不停地磕头求饶。
*
程国公府内，温明蕴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着。
她面色苍白，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是的，她又开始装病了。
毕竟她狠狠地整了一回叶丽莎，那个北魏公主必定是要来找她算账的。
这种时候，她当然还是生病比较好，而且还是重病的状态。
叶利扬也从侍女的嘴里，听到了前因后果。
哪怕他是叶丽莎的亲哥哥，也得说一句活该的程度。
但凡叶丽莎不是生出强盗之心，要把人家的东西抢走，哪怕这头冠是用死人骨头做的，这晦气都沾不上叶丽莎，只能是温明蕴自己受着。
偏偏叶丽莎心生贪婪，把所有人的首饰都抢了，而那位温三娘更是当众宣布，这头冠被抢走就与她无关了，之后无论出什么事儿都不要来找她。
显然姓温的这个女人非常聪明，她已经提前打好舆论基础。
可叶丽莎毕竟是北魏的公主，关乎颜面之事，他决定还是要想办法教训温三娘，让她知道有些人天生就有特权，哪怕被他们欺负了，也只得低头求饶，不能有丝毫反抗的。
只是还不等他主动实施行动，就被皇上招进了皇宫。
“大烨朝的陛下，不知你找我有何事？”他行了一礼。
皇上听到这声称呼，眉头忍不住皱起，无论听多少次，都觉得别扭，时时刻刻都在提醒他，这附近还有个敌国皇帝，甚至要比他厉害。
“朕找你无事，是这两位找你有事。北魏公主没来吗？”
“小妹最近身体抱恙，不能来面圣，还请见谅。”叶利扬规规矩矩地解释道。
皇上身边的大总管薛德走出来，一一给彼此介绍。
“王子，这是温大人，想必您见过。至于这位则是程国公府大房长子，程家大爷。此次他二人是为了程家大夫人而来，也就是温大人的小女儿。”
叶利扬一听这话，瞬间挑起眉头，这怎么着？
他还没去找人算账，怎么这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两位有何事？”他冷声问道。
“小女一向身子不好，自从前几日去参加丽莎公主的宴席，回来之后就一病不起了。这回着实凶险，请了诸多大夫都救治无用，听闻北魏皇族有救命的秘药，不知王子殿下能否通融，若是我们两家有何能办到的事情，或者殿下看上的物件，只管开口。”温博翰满脸愁容，看起来无比焦虑。
叶利扬皱紧了眉头：“你女儿病了？”
“是的，病得很重。”
叶利扬冷哼一声，道：“我看这是心虚被吓病的吧？她害我妹妹的事情，我还没找你们算账呢！”
“这——王子何出此言？”程亭钰怔愣，立刻询问。
“陛下，我妹妹从程夫人那里得来一顶头冠，她甚是喜爱，接连几日都戴在头上，爱不释手。只是昨日晚上用膳之时，忽然从那头冠里爬出数只虫子，甚至将她的脸咬得红肿不堪。分明是程夫人故意为之。当时一同用膳的还有你们大烨朝的几名文臣，不信可以传召他们来作证。”
“依我看，程夫人这次生病，是因为害了人，所以内心难安。”
温博翰顿时大怒：“北魏王子，还请你说话放尊重些。小女自幼体弱，全望京都知晓的事情，难不成还弄虚作假？再说您可真会避重就轻，小女亲手做的头冠，如何到北魏公主的手里，就算要送人，那也是送给五公主，何时轮得到北魏公主了？还不是她抢去的，那日宴席上的所有女眷，都能作证。”
“况且北魏公主当时明言，抢人心爱之物，乃是北魏王族从出生就自带的血脉，所有北魏人都引以为傲。面对如此行径，连五公主都只能退让，不喜与之为伍，小女如何能抵抗。当时小女就说过，以防节外生枝，这头冠被公主带走，就与她无关了——”
温博翰将其中的调理说得清清楚楚，只是还没说完，就被叶利扬打断了。
“那是她心虚，明知道自己在头冠上动了手脚，所以就想撇清关系！”
温博翰冷笑一声：“一派胡言，那是小女害怕。毕竟在宫宴上，丽莎公主三番两次言明，不会让我好过，与我结仇。小女怕丽莎公主对她出手，把头冠抢去之后，还不算完，会在头冠上做手脚，然后栽赃陷害她谋害北魏公主，这个名头压下来，她不死也得扒层皮，所以她才说出那种话。”
“明明当时北魏公主口出豪言，说他们北魏人抢东西，抢完就拿回去享福了，绝对不可能再有牵扯。可是她都已经想得这般周全了，却还是被反咬一口。不仅丢了头冠，还要被诬陷，北魏公主真不愧是北魏的！”
“老头儿，你别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我客客气气地跟你说话，你不仅大喷唾沫星子，还要骂我们北魏。大烨朝的陛下，请问这是不是您的意思，要与北魏开战吗？”叶利扬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他这明显是半真半假，但是威胁的意思十分明显。
当今大烨朝的皇帝是个软蛋，这很容易能看出来。
“你做什么，不要伤我岳父！”一直没插上话的程亭钰，见他如此气势汹汹，登时大惊，马上扑上来想要拦住他。
叶利扬猛地一抬手，直接挥开他。
哪知道他不过是稍微用力地一推，程亭钰竟然当场飞了起来，直接飞了好几米远。
“砰——”的一声摔倒在地。
“哇——”的一下，他当场吐出好几口鲜血，双眼一翻就不省人事了。
温博翰大惊失色，旁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没反应过来，他就带头大喊出声：“北魏王子杀人啦！”
很难想象，一个文弱的糟老头子，竟然能喊得这么大声。
瞬间殿内乱作一团，薛德扯着尖利的嗓音喊道：“来人啊，护驾，护驾！”
太监独有的阴柔嗓音，瞬间响彻整个大殿。
几个聪明的宫人已经围拢到皇上身边，做出护卫的状态。
不过眨眼间，已经有一队金吾卫冲进大殿内，拔出腰间的佩刀。
领头人立刻询问：“薛总管，何人在此生事？”
“是他，北魏王子方才杀人了。”薛德立刻抬手指过去。
虽说叶利扬只是对程亭钰动手了，但是都见血了，还倒飞出去那么远，显然是起了杀心。
皇上的安危举足轻重，只要有威胁的人，那必然是不能隐瞒的。
薛德的话音刚落，所有金吾卫手中的刀尖，都齐齐指向叶利扬。
“不是，我没有用力，这只是误会。”叶利扬往前迈了半步，想要解释。
“北魏王子，请你不要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否则我们将默认这是攻击行为，准备行刺陛下。”金吾卫领队马上义正言辞地道。
瞬间叶利扬不敢有任何举动，只是站在原地，眉头紧皱，心里懊恼不已。
再软蛋的皇帝，当要威胁他生命的时候，也会变得狠厉无比。
大烨可以对北魏低头，北疆的百姓可以被抢夺，甚至北魏的使臣在望京，都能横行霸道。
但是北魏王子不能刺杀大烨皇上，一旦命没了，还如何统治这江山，如何享受荣华富贵。
龙椅上的皇上，虽然面色不改，依然维持着龙威，但是心里惊慌不已。
叶利扬推开的那一下，力道十足，让程亭钰倒飞七八米，正好摔在他龙椅下。
要是再用些力气，程亭钰就正好砸到九五之尊身上，如果砸到头，恐怕现在吐血的就不止程亭钰一个人了。
“女婿，女婿，你没事儿吧？”温博翰连滚带爬地赶过来。
他也不敢碰程亭钰，光看着那几口鲜血都把地面染红了，完全不顾及形象，嚎啕大哭。
“我可怜的女儿，被北魏公主气得一病不起，而我可怜的女婿来讨颗救命的药丸，却又被北魏王子当场斩杀。我如何跟程家交代，如何和女儿交代……皇上，你得替他们做主啊。”
“您看，女婿摔倒的地方，离您如此之近。北魏王子究竟想杀的是谁啊……”
他虽然涕泪横流，但是每到控诉叶利扬的恶行时，总是口齿清楚，头脑清醒，并且直击要害。
听到这糟老头子挑拨离间的话，叶利扬额角的青筋都曝出来了。
娘的，他怎么这么倒霉！
被温博翰指着鼻子骂还不行，连他女儿和女婿也要来凑热闹，现在小妹手上沾着他女儿的命，他手上又沾着他女婿的命。
他们北魏皇族是欠了这一家子吧？
“陛下，我真的没有此意。方才您也瞧见了，我真的只是轻轻一推，完全没有使力。我敢用北魏国运来当赌注，若是我说谎，天打雷劈！”
叶利扬连忙解释，可是显然无人相信，甚至龙椅上的九五之尊都脸色阴沉，看向他的眼神越发冰冷。
他完全没办法，只能把国运拿出来做赌注，增加筹码。
可惜还不等他再说赌咒的话，温博翰已经嗤笑了一声，不屑地道：“你们北魏有什么国运，还不是靠着大烨养活？再说强盗之辈，无耻之徒，誓言就是用来打破的。大烨朝与你们北魏签订过多少次和平条约，但是每次都是你们先行打破。你们北魏人的嘴里有一句真话吗？”
“你对程亭钰动手，让他血溅三尺，还险些危及到吾皇安危，是众人所见的。北魏王子，你何从抵赖！我温博翰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姜院判、柳太医、马太医到——”
气氛正是焦灼的时候，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显然今日太医院当值的几位太医，全都被请了过来。
三人看见殿内这场景，皆是大惊失色。
特别当看到他们即将要诊治的病人，此刻就倒在血泊里，更是心里打鼓。
看这样子，是活不了了。
姜院判的面色和其他两位太医一样，只是确认那人是程亭钰时，心里忍不住犯了嘀咕。
又来了！
他都不用诊脉，就知道这玩意儿又来碰瓷了。
前几日他刚去程国公府给温明蕴诊过脉，配合着她演了一场碰瓷戏，如今有轮到程亭钰了。
这夫妻俩天天正经事儿不干，专门碰瓷。
三位太医一一诊脉，之后脸色都是欠佳。
彼此低声交换过意见，最后由姜院判开口：“皇上，程家大爷怕是不行了，摔伤了心脉，要准备后事。”
“女婿啊，我苦命的女婿啊！”
姜院判话音刚落，温博翰已经开始哭丧了，鼻涕眼泪一大把，那叫一个真情实感的伤心。
姜院判顿了顿，认真观察了一下。
这老头儿是演的，还是认真的？
虽然看着很真，但是时机把握得也太好了。
“温大人，救人要紧，您先别哭了。”
温博翰一听这话，哭声戛然而止，开始诉起苦来。
“对，姜院判你说得对，有什么法子赶紧救救他吧。小女才成婚不久，连个孩子都没有，这就要守寡了，让她可怎么办？她如今也病重，如果救不过来，两人都去了，我和夫人可怎么活啊！”
姜院判挑挑眉头，唔，确定了，这老头儿是演的。
“姜院判有什么法子救他？宫中的药材尽管用，朕准了。”皇上立刻表态。
他对程亭钰被打飞的事情心有余悸，甚至隐隐觉得这是一件好事儿，让北魏王子的杀心暴露了出来，若不然恐怕吐血的就要变成皇上本尊了。
“陛下，如今程大爷情况危急，哪怕配出药材熬煎，恐怕也来不及。再说他摔伤了心肺，寻常药方根本无用，哪怕是虎狼之药，也是赌命的。微臣听闻北魏皇族有救命秘药，素有奇效。若是服了此药，应该还有一线生机。”
姜院判立刻回禀。
他之前去给温明蕴当托儿的时候，她就在他面前提过，一定要从北魏人那里把秘药坑来，不然都对不起她演的一场戏。
这回程亭钰碰瓷，虽然没有提前和他说好，但他又不是傻子。
此情此景，不正是坑秘药的好时机，况且前面的梯子已经搭好了，他只用多说一句话而已。
“不可能，你们这是来骗药的吧？秘药极其难制，所需药材乃是及天地日月精华于一身，为了草药，我北魏每年死去上万人，才能制得寥寥几颗。唯有帝王和储君才能服用，他也配？”叶利扬直接跳脚。
他身上的确有秘药，毕竟他是储君人选。
之前身受重伤时，他自己都没舍得用，却要给大烨朝的人服用，想都别想。
“北魏使团应该也带了医术了得的大夫来，你觉得我们骗药，可以让他们来诊脉，但是要快。还有杀人的本来就是你，不要你偿命只是要你救他都不愿吗？”温博翰立刻急声道。
皇上拧眉，他总觉得程亭钰是替自己挡了一劫，所以心有偏向。
况且这次叶利扬杀人行动那么明显，让九五之尊感受到了浓厚的杀气，甚至觉得自己离死亡很近，因此他也怒了。
“北魏王子想要刺杀朕，程亭钰救驾及时，朕无恙，他却身受重伤，危在旦夕。通知北魏使团，若是想要北魏王子活着回去，就献出秘药，救活程亭钰。”九五之尊冷声下令。
“什么！大烨朝的皇上，你这是在向我们北魏宣战吗？”叶利扬如何都没想到，之前软弱无能的皇上，竟然这回作风如此强硬。
“是你们北魏先挑衅的，别以为你私下和朕的几个儿子勾勾搭搭，能瞒得滴水不漏，朕全都知情。搜他的身，能找出秘药最好！”皇上一挥手。
金吾卫立刻上前，叶利扬剧烈挣扎，但是金吾卫人多势众，他很快就被制服住了。
“你等着北魏大军的铁蹄，扫清整个北疆！”叶利扬脸色青白交加，他觉得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还不忘放狠话。
“薛德，拟旨，召武鸣将军回京，朕要封赏他多年守卫北疆，督促他踏平北魏！”

第049章 同床不识
皇上显然是受了大刺激,直接放下狠话。
叶利扬听到这句话，瞬间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鸡一样，彻底噤声了。
哪怕是强盗之徒的北魏王子,一听到武鸣将军之名,一些痛苦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顿时就心虚发怂起来。
武鸣战神之名，不止在大烨朝流传已久,在北魏那更是如雷贯耳，这些仇敌每次听了都恨得牙痒痒，可是又拿他无可奈何,简直深恶痛绝，做噩梦梦到都能被吓醒的程度。
而叶利扬作为北魏储君，对武鸣之名，除了厌恶之外，还有刻入骨髓里的恐惧。
当初武鸣一战成神的战役，北魏被割掉头颅的主将,是叶利扬的小叔叔，而那个质问武鸣姓名，又被一箭穿心的人，是叶利扬的大哥,曾经的北魏储君。
那是大哥第一次上战场,本想跟在叔叔后面捞个军功,却自此没有来日。
这两个人在北魏都是赫赫有名的大力士，甚至被称为北魏武神,人人爱戴。
可是却死在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人手下,这对北魏的打击那是相当大。
这些年大烨朝一直在拖后腿,哪怕北疆逐渐被武鸣将军掌握在手中,可是粮草、兵器、棉衣等资源，根本无法保证，再有大烨朝的皇族动不动改主意，还要怕武鸣叛变，所以北疆根本施展不开拳脚。
同样的，北魏也被吓破了胆，都过去整整十六年了，一想起当年惨状，仍然忍不住从骨子里打颤。
这些年，北魏也不敢倾尽全力来北疆打仗，双方都颇有些小打小闹的意思。
最终叶利扬还是妥协了，他从腰间取下一个铁制圆球，那显然是某种制作精巧的机关，就见他“哒哒哒”用巧劲掰了几下，那圆球才打开。
他飞快地拿出一颗药丸，捏在手中却舍不得给出去。
还是温博翰见状，立刻起身直接冲过去，一把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不是毒药吧？我告诉你，你要是耍诈，等武鸣将军回来，我一定求他以后在战场上见到你们北魏皇族的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阉了你们！不杀你们，但也让你们北魏断子绝孙！”
叶利扬听得此话，瞬间眼睛瞪圆了，忍不住道：“都说你们大烨朝的文人很有风骨，我看不尽然，你那些圣贤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阴毒得很。”
温博翰嗤笑一声，不以为意地道：“对人我自然有风骨，可是对某些动不动就杀人的，风骨有用吗？我之前倒是以礼相待呢，结果我女儿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女婿被当场斩杀，如今更是生死未卜。”
他将药丸递给姜院判查探了一番，待确认不是毒药之后，他直接把药塞进了程亭钰的嘴里。
看到他这干脆的动作，殿内不少人都眸光闪烁。
叶利扬懊恼地皱了皱眉头，他之前还在想，这种救命的秘药十分罕见，但凡拖得一时半刻，药丸没能喂进去，想必大烨朝的皇帝就会忍不住要夺过来吧，留作不时之需。
不过温博翰真的很鸡贼，一秒都没耽搁，直接喂下去，谁都别想来抢。
两盏茶的时间，程亭钰原本透着青黑的面色就缓和了不少，虽然还是一副苍白如纸的模样，但是好歹看起来不像具尸体了。
三位太医再次一一把脉，每个人脸上都露出惊奇连连的表情，忍不住惊叹道：“果然不愧是秘药，当真是奇效。程家大爷原本几近于无的脉搏，如今已经逐渐恢复了，最凶险的时期已经过去，接下来只需要好好调养。”
皇上一听这话，当场心动了。
哎，这哪是什么秘药，分明是仙丹啊。
程亭钰方才飞起七八米远，狠狠砸在地上之后，还吐了好几口血。
其实殿内大半的人都觉得他必死无疑，特别是薛德，他从小太监爬到大总管的位置，这一路走来，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死去的宫人了，甚至他还曾经抬着尸体去过乱葬岗。
程家大爷方才那张没有血色的脸，和乱葬岗里的尸体一模一样。
结果吃了这药之后，竟然能死而复生，完全是话本里写的仙丹啊。
九五之尊现在无比后悔，早知道方才应该找借口，把秘药从温博翰手里夺来的，这样就相当于他多了一条命啊。
而旁边的几位太医，除了姜院判之外，其余两位也是满心遗憾。
这颗药丸要是不喂给程亭钰，而是留下来让他们钻研，说不定就能看透其中的秘方，以后绝对能步入神医的行列。
殿内的众人，面对这么一颗有奇效的救命药，都心思各异，面色复杂。
叶利扬将大家的神情收入眼底，立刻决定再添一把火，忍不住嗤笑一声，鄙夷地道：“那是自然，我们叶家就是靠着这个秘方，登上了北魏的皇位，能和阎王爷抢人。药材极其难得，唯有皇室嫡系可服用，这位程家大爷，既不是你们大烨朝的皇族，也没有一官半职，看起来原本身体就不大好，给他服用简直就是浪费！”
“用你们文人的话，暴殄天物。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很想拽几句文，可是偏偏还要最后加一句俗语，瞬间就装逼失败了。
不过叶利扬此番话，恰好说中了不少人的心里话，皇上更是忍不住眯起眼眸，之前感慨程亭钰替他挡过一劫的庆幸，也瞬间烟消云散，成了怨怼。
北魏王子虽然不是东西，但是这句话说得很对。
程亭钰看着就是一脸早死鬼的模样，这种神药给他吃了也是浪费，哪怕救活了，与国与家无用。
若是留给朕，保朕一命，才是整个大烨朝的幸事。
温博翰和皇上当了这么久的君臣，他祖父还是帝王之师，对帝王之心可谓相当了解。
对整件事情的走向毫不意外，叶利扬的火上浇油，也没能让他变脸。
相反得知程亭钰脱离危险之后，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似是才把脑子空出来，让自己完全冷静下来。
“北魏王子这叫什么话，你妹妹害得我女儿卧病不起，家里已然准备后事了，难道不要再赔一颗秘药吗？”温博翰慢悠悠地道。
他直接转向皇上，义正言辞地道：“皇上，还请您替微臣做主，让北魏王子将第二颗丸药拿出来，献与大烨朝。”
他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献与大烨朝，那肯定是进不了温明蕴的嘴里，而是给皇上的。
不过这理由完全站得住脚，毕竟害人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叶利扬气得跳脚，没好气地叫骂道：“你这个老匹夫，你那赔钱货的女儿能值几个钱？也配碰秘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叶利扬显然是没想到温博翰竟然如此无耻，气得破口大骂。
“皇上，士可杀不可辱。老臣的女儿危在旦夕，如今还要承受他的谩骂，只怕走得也不安心，做鬼都不会放过辱她之人！”温博翰一听他骂得这么难听，当下脸色也变了。
“温爱卿稍安勿躁，朕必然会替程夫人做主的。北魏王子，这里是望京，在我们大烨就是讲究杀人偿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如今没要丽莎公主偿命，只是要颗秘药，完全合情合理！”
皇上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甚至都不用温博翰再开口，他就主动挥挥手，吩咐金吾卫道：“去把王子手上那个装药的铁球拿过来。”
“利扬王子请放心，朕说话算话，只要其中一颗药丸，绝不多拿！我们大烨朝可不是强盗。”九五之尊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落在叶利扬的耳朵里，只觉得无耻至极。
“伪君子，我们北魏抢人东西，好歹都直接惩罚，乃是真小人。你们大烨朝却就喜欢往自己脸上贴金，其实下作的事情一样没少干。难怪常说宁与真小人相交，不与伪君子同行！”叶利扬根本不想给。
但形势比人强，面对这么多的金吾卫，他根本护不住。
哪怕他从北魏带来的侍卫就在宫门外，却也于事无补。
“打开。”皇上命令道。
金吾卫的首领拿着圆球，仔细回想了一下叶利扬之前的手法，照葫芦画瓢地运作。
“咔咔咔”几声细响之后，圆球依然死死地闭合着，一点松动的痕迹都没有。
金吾卫不信邪，又还原再次依照记忆里的手法扭动，可是这回只扭了一下，就再也动不了了，哪怕他大力转动，那圆球都丝毫不动弹。
“别费劲了，这是玄铁所制，暴力也打不开。唯有解开机关才行，你记住我之前的手法也没用，因为这机关随时随地都在变化，上一次是这种打开的方法，下一次根本不会成功，而且只能解错三次，第四次就会彻底锁死，并且将里面藏的秘药毁坏，谁都别想得到！”
叶利扬越说，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显，甚至忍不住仰头大笑，显然十分得意。
“要不然你们以为，我方才为何当众打开这药球，就是想看你们吃瘪的样子。呵，你们大烨朝文名传承虽多，自视甚高，很是瞧不起我们，呵斥北魏为蛮夷之邦。可是蛮夷也有比你们厉害的地方，温大人，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这就是了！”
“看见你们不高兴的样子，本王真是开心！”
他仍觉得不够，竟是抚掌大笑，颇有些酣畅淋漓的模样。
温博翰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真的是北魏储君吗？应该是北魏放出来的烟雾弹吧？
要不然就这脑子，看起来都不用太费心思，只等着北魏新帝登基，就能把北魏折腾散架了。
温博翰还在庆幸敌人的储君如此愚蠢，可是转念一想，有什么可高兴的。
北魏被称为蛮夷之邦，除了打仗还是打仗，一向被大烨瞧不起，可就是这样一个有勇无谋的国家，依然能在之前把大烨朝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
北魏储君虽然不聪明，但是大烨朝皇室拖后腿的更厉害，连天降猛男武鸣战神，都没能完全拖得动。
“无事，武鸣将军常年在北疆，想必也见过诸多能人异士，这种玄铁制造的药球未曾没见过，说不定就能解开。”温博翰立刻进言。
皇上点头：“温爱卿说得是，那就只能先委屈这个药球，在朕的皇宫里待着，一切等武鸣将军回京再说。”
叶利扬暗恼，脸上的神色几经变化，显然让他留下药球，十分不情愿。
但是他又不相信，这药球打开之后，大烨真的只留下一颗秘药。
他跟着使团出使大烨，一路艰险，父皇给他四颗秘药，用以不时之需。
方才喂了一颗给程亭钰，他还剩三颗，若是二次打开药球，再给一颗秘药，他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这里是大烨朝的地盘。
但若是大烨的皇帝贪心四起，把秘药全部抢走了，一颗都不给剩，那他存活的概率大大降低。
“我可以解开，但是要等我回到使团驿站，与北魏谋臣们商议一番才行，否则这里面的秘药，谁都别想拿到。制作药球的匠人，世世代代都是北魏人，武鸣将军再是神仙转世，也不可能拥有解开的办法。况且武鸣将军拼死为国效力，只怕等他回来，这颗秘药直接要奖赏给他了吧。”
叶利扬好歹智商上线了，找准了突破点，知道用武鸣将军功高震主来刺激皇上。
果然这回没等任何人开口，皇帝就直接答应了。
温博翰张张嘴，想劝几句，但是一见九五之尊那迫不及待安排下去的模样，显然是毫无转圜的余地，他瞬间又把话咽了回去。
呵呵，都说了吧，大烨朝皇位传到当今这一位手中，干啥啥不行，拖后腿第一名。
皇上忙着让人去拿秘药，根本顾不上程亭钰，所以在温博翰提出要把女婿带出宫，回程国公府和温明蕴一起疗养时，九五之尊也没有任何挽留。
为了确保他不死在半路上，姜院判也请旨跟着走了一趟。
幸好程国公府的马车足够宽敞，让他躺下也没事儿。
温博翰乘坐另一辆马车，当车里只剩下程亭钰和姜院判时，就见原本只有半死不活的男人，慢悠悠地睁开了眼，还坐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喝。
“辛苦姜院判，又让您费心了。”他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姜院判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并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车外。
“无事，车外都是我的人，隔墙无耳。”程亭钰摆摆手。
男人的声音虽然很平静，但是这话说得相当霸气，而且很自信。
一般身上有秘密的人，行事都是万分小心谨慎，他们信奉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样才不容易暴露自己。
可是在程亭钰身上，却并没有那份谨小慎微的感觉。
对于这种状况，要么他本身很强大，实力可以支持他的任性；要么他是个盲目自信的蠢货，显然他属于前者。
“你这是准备好了来碰瓷的啊，连马车都选择这种宽敞的。”姜院判戏谑地道。
“那是自然。夫人心疼我，临走前特地叮嘱过，哪怕去坑人也要让自己躺得舒服。”程亭钰在这种时候，还不忘秀一回恩爱。
姜院判抽了抽嘴角，他只能说，不愧是温明蕴，从小碰瓷到大，经验丰富就是不一样啊。
从容自然，还面面俱到。
他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男人打断了。
“稍等。”
就见程亭钰张嘴，将两根手指伸进嗓子里一抠，就吐出一颗丸药来，正是那颗所谓的秘药。
姜院判咽了咽口水，他觉得嗓子疼。
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这颗丸药竟然完好无损，还没被消化掉，显然他之前一直没咽进胃里，就这么卡在嗓子附近。
绝对是个狠人。
“姜院判帮了我们夫妻二人这么多，这颗丸药就送给您当报酬，您拿去是研究药方，还是卖掉送人都可以。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程亭钰边说边掏出锦帕，将丸药表面的口水擦干净了，又是一颗圆润的秘药。
要不是姜院判亲眼看着他从嗓子眼里抠出来，都以为这是一颗没有受辱过的秘药了。
姜院判：“……”
程亭钰见他不说话，还以为他嫌弃，又擦了好几遍道：“您看，擦干净了。我可以跟您保证，药效没问题的。”
“滚！”姜院判没好气地道。
程亭钰看了看车门处晃动的帘幕，摇头叹息道：“不行，我还在昏迷中，滚不了。”
“这是我与夫人商量后的决定，姜院判不必有任何心理负担。”他真诚地道，一双漂亮的眼睛里，都是认真的表情。
姜院判嗤笑一声：“我能有什么心理负担，你们给这颗药，不就是想拉我上贼船，以后好更方便地奴役我，让我帮你们装病？”
男人微微一怔，紧接着就低下头，略显羞涩地道：“被您猜到了，那这药丸您要不要？不要的话，我拿去拍卖行，还能卖几个钱，和夫人对半分也是不错的。”
姜院判被他气到了，这个程亭钰真是人不可貌相，长得一副病弱斯文样儿，实际上一肚子坏水，还特别厚颜无耻。
听听这话说得多不要脸，他都快不好意思听了。
“要，放这里面！”姜院判从衣袖里摸出一个装药丸的瓷瓶，满脸嫌弃地看着他把药丸丢了进去。
他把瓷瓶收回了衣袖里，慢条斯理地道：“不够，我还得知道你和苏启是什么关系？”
程亭钰眸光一闪，伸手道：“那还回来吧，我们不合作了。”
“这药丸应该还有温三娘一半吧，等到了程国公府，把药丸一分为二，再给你一半。我要和温三娘合作。”姜院判明显是在故意耍赖。
有新条件也该趁早提出来，他偏偏要等药丸拿到手才开口。
程亭钰沉默片刻，才道：“姜院判何必问一个死人的下落呢？或许你可以问问他的家人，应该能找到他的坟。”
“那是座空坟，还是我亲手帮他立的。他也没有家人，苏家都死绝了。当年他能假死逃脱，也是我助他一臂之力。程家大爷，话都说到这份上，没必要再隐瞒了吧，你每回装病吐血吃的药，都是他给你开的药方吧？这世上于假死装病一道，大有所为的大夫，除了我师兄，再无第二人了。”
姜院判说起这桩陈年旧事，声音都变得沙哑了几分，眼神也跟着飘忽。
哪怕都已经过去多年了，久远到再提起的人都寥寥无几，可是他只要想起，心头仍然沉甸甸的。
程亭钰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最后长叹一口气。
“他是我的师父，我是他收的第二个弟子。只是学艺不精，差点被逐出师门。当初他和我分别时，曾经提过遇到太医院的姜太医，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要在他面前装病，否则直接露馅。可惜这不是我想隐瞒，就能瞒得住的。”他苦笑一声。
姜院判有些急切地问道：“他在哪儿？”
程亭钰摇头：“我不知，他离开后就居无定所，只有他主动联系我。”
姜院判绷直的身体，重新放松了回去。
他靠在车壁上，轻叹一声：“活着就好。”
程亭钰并没有打扰他，这对师兄弟之间，一起历经过生死，还合谋了一场假死出逃，绝对是过命的交情。
“师父不联系师叔，或许是因为只要想起望京，就只剩下伤心往事，因此才彻底斩断。”程亭钰忍不住宽慰一句。
姜院判原本在失神，结果听到这一声“师叔”，忍不住苦笑。
这是第二个人喊他师叔了，师兄没见到，倒是先遇上两个师侄，偏偏这俩师侄还成了夫妻。
“师兄的大弟子，你见过吗？”姜院判问。
“未曾，师父从来不说。只是每每提起，必骂一句逆徒。之后他见我于医学上一窍不通，怎么教都教不会，我就变成了孽障。想必师兄与我一样，没能学成出师。”程亭钰认真解释道。
姜院判的嘴角抽了抽，好家伙，他已经体会到师兄和徒弟们的孽缘了。
一连捡了两个徒弟，却全是医学笨蛋，医术没学会，制作的上等药丸倒是被骗去不少。
看他俩这些年源源不断装病碰瓷的样子，应该这药丸就没断过。
偏偏这夫妻俩都睡在一张床上了，竟然没认出彼此师出同门。
程亭钰甚至连师父大弟子的性别都搞错了，只是下意识地默认为师兄。
“唔，真期待你们师兄弟早日碰面！”姜院判真心实意地祝福道。
哎，你们夫妻俩偏要给我一颗带口水的药丸，那他继续隐瞒下去，就算是回礼了。
作者有话说：
温明蕴：震惊，我竟然有个大我十多岁的师弟？

第050章 互相赚钱
程国公府里,程亭钰刚被安顿好，姜院判就被宫人请走了。
毕竟又从叶利扬那里弄来了一颗丸药，还需要姜院判查看是否为真,根本不容他久留。
姜院判刚坐上马车,车夫就快马加鞭地赶着车前往,到了地方之后，北魏的使臣们还在还大烨朝的人扯嘴皮。
不过皇上对秘药势在必得,这里又是大烨朝的地盘，大烨朝那些官员们的态度可谓咄咄逼人，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这倒是让北魏的使臣们有些不习惯,毕竟之前谈判的时候，一向都是北魏人态度嚣张蛮横，透着一股十足的匪气，而如今却完全颠倒过来了。
大烨和谈的臣子们变成了一副无赖相，虽说一个个引经据典，但是都改变不了他们争抢秘药的事实。
“姜院判,已经谈好了，请您过去核实秘药。”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来请姜院判过去。
他慢悠悠地走过去，拿过药丸看了又看,眉头却紧紧蹙起。
“怎么了？”薛德作为大总管,被皇上派来亲自负责此事,一见姜院判如此表情，顿时心头一惊,这不会是北魏人用假药来糊弄人吧？
“这药丸有问题吗？”
“不瞒薛总管,我只能判断这药丸无毒,但是不是北魏那种秘药,并不敢特别确定。”
姜院判的话音落下，薛德马上道：“姜院判此话怎么讲？”
“得在表层刮下一些，试一试才知道。”
薛德一听这话，就有些不情愿了。
“之前在龙乾宫里，北魏王子拿出第一颗药丸时，您可是稍微瞧了瞧，就让程家大爷吃下了，这会儿怎么要如此繁琐？”
主要这药丸乃是皇上的命根子，薛德出宫之前，九五之尊三令五申叮嘱过数次，千万要小心，若是少了一丁点都得拿他是问，如今一听说要刮下些许药粉来，就好似刮他的肉一样。
姜院判长叹一口气，无奈地道：“那时候我也只是检查出没有毒性，程家大爷眼看都没命了，只要没毒的药丸当然是喂下去看药效，死马当活马医。此一时彼一时，这可是要献给皇上的，自然不能出现任何一丝差错，否则哪怕我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
薛德顿时觉得有理，他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将药丸送出去了。
“那姜院判仔细着些，咱家就在这儿站着，您看成吗？”
“当然成，我一个人也不敢啊。薛总管最好把其他两位太医也叫过来，大家互相监督，互相配合。”姜院判那叫一个好说话。
薛德却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哪叫什么互相配合，分明是多拉几个垫背的。
但凡这颗秘药出了差错，那么在场的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说不定真的得掉脑袋。
薛德去找人了，把两位太医叫来之后，其他闲杂人等都被撵了出去，不能打扰到太医们检验。
姜院判看着身边两个胡子花白的太医，还有个精神高度紧张的薛德，心头稍定。
他把几人使唤得团团转，就连薛德都忙得脚不沾地，就在混乱中，他将自己藏得那颗秘药和这颗新到手的调换了一下。
“可以了，这颗秘药是真的。”
得手后，他又假忙了一段时间，才点头宣布最终成果。
屋子里的几个人全都长松了一口气，薛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再三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他才将药丸收起回宫复命了。
姜院判则长舒一口气，哎，总算是把那颗被程亭钰玷污过的秘药给出手了，希望九五之尊以后吃的时候别嫌弃。
*
程国公府内，温博翰走进了卧房里，为了方便照顾病人，夫妻俩还是分房躺着。
此刻床上躺着的男人，已经半睁着眼，显然是清醒了过来，只是面色仍然十分苍白，看起来十分羸弱。
“女婿，你感觉怎么样？”温博翰询问。
“我无事。”程亭钰立刻摇头，轻声细语地安抚他。
但温博翰根本不信，他忍不住皱眉道：“在我面前，你就不需要逞强了。那叶利扬简直是个疯子，把你推那么远，绝对是想弄死人。当时我都心惊肉跳的，生怕这找茬没成功，反而把你的命搭进去，以后再不能听如意的，如此冒险。”
翁婿俩进宫前，就已经说好了。
温明蕴冲着叶丽莎下手，北魏公主心眼那么小，只能她坑害别人，怎么可能被人欺负？若是反过来，必定是要找回场子的。
为此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只是之前商量的计划，比较笼统，只说是去告状的，还是要根据当时的情形随机应变。
哪知道这一变就变得面目全非，程亭钰直接横飞出去了。
温博翰看到这一幕，差点心脏骤停，真以为他闺女要守寡了。
好在等姜院判过来之后，他的心就稳定了不少，而且程亭钰的手一直都是温热的，看着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温博翰才能继续演下去。
“这是我与夫人商量好的，没什么大碍，岳丈大人放心便是。”
“你就别替她遮掩了，这丫头胆大包天，我能放心得下才叫怪事儿……”温博翰摆摆手，不停念叨着温明蕴。
其实他倒不是真想责怪闺女，毕竟为了帮助闺女脱困，他都不惜领着女婿去犯欺君之罪。
之所以一直念叨，还是想他絮叨完了，就让女婿不要再责怪。
“你被推到飞起的那一下子，是不是很疼啊？”温博翰有些好奇。
“还行吧，其实我的身子也不到一碰就碎的地步，夫人有教过我如何更完美的伪装，既能躲避掉一大半的伤害，还能看起来异常痛苦，显得很真实。我们之前都演习过好几回，不会出差错的。”程亭钰努力给温明蕴说好话。
温博翰沉默半晌之后，才回答：“啊，那就好。”
完蛋玩意儿，这不教坏人家吗？
特别是最后一句话，立刻让他浮想联翩起来。
什么叫演习过好几回，不会是挨打了吧？
翁婿俩聊完之后，温博翰又去了温明蕴的房间里，她正坐在床上和丫鬟们打牌，脸上还贴着几张字条，显然是已经输过好几局。
“爹，您来了。”她挥挥手，立刻丫鬟们就将牌都收拾好，悄然退下。
里屋只余父女俩二人，温博翰对着她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打他了？”
温明蕴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直接承认道：“嗯，他不听话可不得挨打。”
“啧，我看他听话得很，你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为了帮你都以命相搏了，你怎么能打他呢？”温博翰的语气透着几分焦急，显然是真心实意感到不解。
“他不折腾我就算好事儿了，还帮我？您忘了，他偷偷跟着我溜回府，还往您家鸡汤里撒巴豆粉呢。若不是小弟机敏，这全家都得闹肚子。”温明蕴嗤笑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都不知道亲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的。
“你说的谁啊？我问你是不是打女婿了？”
温明蕴轻咳一声，知道自己搞错了。
一听说打人，自然就想到程晏头上去了。
“啊，那我没打，我打他做什么呀！”她马上改口。
以后还指望程亭钰跑腿呢，这么好使唤的跑腿小哥真是难找，长得好看还个子高，甚至都能给她来个公主抱，最重要的是还物美价廉，跑一趟腿只要一文钱，这么划算的买卖，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打得是程晏，那混小子极其不听话。”
“我不管他。总之你注意着点儿手下的力道，女婿那么弱不禁风的。那北魏王子没使多大力气，就把他推得三丈远，你若是不收着力道直接暴露，估计能一拳头把他锤死。听到没？”温博翰根本不关心程晏，一心惦记着女婿。
主要是亲闺女当时单手扛起石桌的场景，实在是让人终身难忘。
那么重的石桌，当初搬进院子里的时候，可是好几个工匠抬进来的，而到温明蕴手里，就像拿朵花似的，无比轻松。
“知道了。”
温明蕴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早知道当初不喝那壶酒的，自从暴露之后，她爹就整日忧愁这点事儿。
一直到半夜三更，夫妻俩才有机会碰头。
“你跟爹说什么了，他老人家非说我打你了？”温明蕴第一句就是找他算账。
程亭钰一头雾水：“我让他不要责怪你，你不仅给我出主意，还教我怎么装得更像一些。”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不明白怎么回事儿。
显然信息不对等，造成了他们的认知错误。
如果姜院判在现场的话，估计会感慨，眼前的场景真熟悉啊，和他们俩同床共枕却不知师出同门，简直如出一辙。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正酝酿睡意，忽然温明蕴回想起白日打牌时，绿荷曾嘀咕过一句，说府里的橘子熟了，金灿灿的挂在树上，看着特别好看。
她顿时就犯了馋瘾，甚至想起那酸甜的口味，嘴里开始自动分泌口水。
“我想吃橘子了。”她睁开眼，突然冒出了一句，语气特别认真。
原本已经快进入梦乡的男人，瞬间醒了。
“现在要吃？”他问。
“嗯，特别想吃。”为了证明自己的态度，她还加重了几分语气。
程亭钰看了看四周，桌上虽然摆着果盘，但却偏偏没有橘子。
而他们俩现在都处于装病状态，在旁人的眼里，是夫妻双双等死中，如果喊人找橘子，也有些不现实。
最主要的是，看着温明蕴这副状态，也不像是要使唤丫鬟的意思。
男人对上她的视线，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直接抬起手臂，对着她摊开手。
温明蕴也不问，从床头摸出钱袋来。
自从他们确定了纯洁的金钱关系之后，她就习惯将钱袋放在床头，随时随地掏钱使唤他。
翻找一番之后，她从中拿出一锭五两银子，放在他的手里。
“这么多？”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银子。
“我想吃现摘的橘子。”温明蕴道。
男人稍微一想，便反应过来：“只有程晏的院子里，种了橘子树。”
确认过眼神，她的确就是要吃程晏院子里的橘子。
“现在就去摘吗？”
“嗯，不许跟上次一样偷懒，让你的侍卫去。我可是给足了银子。”温明蕴提醒他。
上回她要折腾叶丽莎，想要程晏屋子里的虫卵，就把这个重任交给了程亭钰。
结果他竟然让侍卫摆平了，跑腿小哥又找了跑腿小哥，这不是纯纯中间商赚差价吗？
他们俩之间的金钱交易，绝对不允许出现第二个跑腿小哥。
“好吧。”程亭钰穿鞋下床。
“等会儿，我也要一起去。”她也跟在后面。
“这摘橘子本来就是秘密行动，不能让其他人看见，我独自行动都比较麻烦，还要带上你？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暴露的危险！”程亭钰有些不情愿。
如果他一个人，完全来去自如，都不需要耗费太长时间。
但是温明蕴在旁边当监工，他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我加钱。”她似乎早就准备好了，又摸出五两银子。
程亭钰看了看眼前白花花的银子，一秒都没迟疑，立刻接过。
“我听你的。”
他可太厉害了，今晚又入账十两银子，看来看去，还是夫人的钱最好赚。
月黑风高，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往程晏的院子里去。
温明蕴毕竟没习武，又是黑灯瞎火的大半夜，走路并不是悄无声息的，很容易被其他侍卫发现。
“上来，我背你。”男人自觉地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要钱吗？”温明蕴下意识地问。
程亭钰：“……”
“夫君背着夫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要什么钱！不要把我说得好像掉钱眼里一样！”
她趴了上去，男人直接站起身，脚步不停歇，丝毫不受影响。
这是他第一次背她，温明蕴才发现男人的后背十分宽厚，并不是想象中那么清瘦到骨头膈人疼，而是很有安全感。
甚至他的后背很热乎，在微凉的夜风拂过，趴在他背上却感到一丝燥热。
这让她想起现代网络流行的一句话：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虽说她还没看过，全部脱光的程亭钰，但是这种感觉不会错，他的确瘦，但却是劲瘦。
刨除平日脸色苍白的瘟鸡伪装，当贴身凑近时，就能感受到隐藏在衣服下的肌肉，充满了蓬勃待发的力道。
而程亭钰也异常沉默，他之前提出要背的时候，纯粹是为了不暴露。
但是等真的背起时，却发现她很柔软，而且带着一股幽幽的香气。
毫不夸张，真的是又香又软，似乎瞬间将人融化了。
他在这一刻明白了，什么叫何意百炼钢，化为绕指柔。
什么叫温香软玉，原来这不只是一个成语，是真正用来形容女人的美好。
当凑近院子时，院门已经打开了，显然是影卫已经知晓他俩的动向，早早地准备好。
“程晏还没睡，灯亮着。”
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悄悄地往屋檐下走。
还没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呜咽声。
两人皆是一脸震惊，程晏竟然哭了。
“他是在担心你吧？”温明蕴猜测地说了一句。
她的话音刚落，果然就听到程晏哭着喊爹。
“爹，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听着这真情实感的祈愿，程亭钰的脸上露出几分欣慰的表情，忍不住感慨道：“逆子总算是有点良心。”
只是他这句话刚夸完，就听到了后面的哭嚎，瞬间感动的情绪戛然而止。
“你怎么这会儿出事啊？我还等着去找温明蕴报仇呢，正好她最近这几日卧床不起。她简直力大如牛，肯定是在装病，到时候我要当着你的面儿拆穿她。可是你偏偏病倒了。”
“哎，还有我花大价钱买的虫子啊，怎么都不见了，到底是谁偷的！呜呜呜，我的虫子宝宝啊，我就指望你们去吓唬那个女人，结果还你们还没孵化出来，就全都消失了……”
“我的头发，我好长好长的头发，如今只能当个秃子，呜呜呜呜呜呜……”
大半夜的是人最容易动情的时候，程晏都逃脱不掉。
白天没心没肺上房揭瓦的中二熊少年，如今一直哭个不停，每说一句话都是抱怨命运对他的不公平。
显然他不止哭爹，还哭虫子，最真情实感的是哭他的头发。
有点孝心，但是不多。
夫妻俩再次对视，温明蕴努力压制着嘴角，但伴随着程晏一声比一声凄婉的哭声，她终究是没忍住，咧嘴笑开了。
程亭钰的脸色极糟糕，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揍孩子。
“夫人，立刻教训他。”男人恨得牙痒痒，凑到她的耳边，颇为咬牙切齿地道。
温明蕴摇头，同样和他说悄悄话：“不行，我今晚休息，不教育孩子。”
“我给钱。”他二话不说，把方才赚来的十两银子，撒出去一半。
温明蕴蹙眉，轻叹一口气：“夫君，你这不是让我为难吗？我只想吃橘子，不想干别的。”
“我加钱。”程亭钰把另外五两也给了出去。
这十两银子塞在他怀里，都还没能焐热呢，就全部物归原主了。
温明蕴笑嘻嘻地收了起来，冲他眨眨眼，显然是答应了。
程亭钰忍不住在心底感叹，啊，不止他赚夫人钱容易，那夫人赚他的钱也容易。
程晏正哭到伤心处，忽然窗户上传来“咚咚”声，似乎被什么东西砸中了。
他瞬间止了哭声，竖起耳朵认真听。
忽然一阵阴风吹过，这其中还充斥着凄婉的女声，似乎在呼唤着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明明想逃避，但是又忍不住好奇心，想要继续听下去。
“晏晏，晏晏——”
最终他听清楚了，原来是在喊他，顿时大惊失色。
“啊，什么鬼东西，不要装神弄鬼！”他不敢推开窗户，只敢拿起桌上的笔墨纸砚朝着窗户砸过去，边砸嘴里边叫嚣着狠话。
可惜那种阴风呼号声，始终不间断，甚至更加过分。
“啪——”的一声，窗户竟然直接被吹开了，冰冷的夜风灌进来，吹到他身上，仿佛都带着寒意，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墨海，墨海你在吗？”他开始喊人。
可惜无人应答，之后他又想起亲爹在他身边安排了侍卫，继续扯着嗓子喊侍卫。
影卫们都听命于程亭钰，对于小少爷哭声嚎啕的呼喊声，完全爱莫能助。
“啪——”又一声响，房门竟然也被吹开了。
程晏干坏事的时候，胆子大得很，但是偏偏害怕神鬼，再加上之前被温明蕴用女鬼吓唬过，更是留下心理阴影。
这回几乎没做什么认真的准备，也把他吓得屁滚尿流，直接往床上爬，藏进了被子里。
“晏晏，我喜欢你的头，给~我~吧~”温明蕴掐着嗓音，故意制造出那种恐怖的声音，再加上影卫能人辈出，模拟出各种奇奇怪怪的混合音。
让这句话展现了200%的恐怖效果，不提当事人程晏了，就连温明蕴都忍不住想打哆嗦。
倒不是被吓唬得，而是这声音很刺耳，抓心挠肝的难受。
温明蕴的手是冰凉的，直接伸进被窝里去找他的头。
当皮肤体验到那股刺骨的寒凉时，一些恐怖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程晏想挣扎，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女鬼不愧是女鬼，竟然能施定身术。
在她连吓唬带武力镇压之下，程晏再次晕了过去。
温明蕴拍了拍手，给程亭钰打了个信号，让他进来。
“他这几天一直没去学堂吧？”她问。
自从程晏被剃成阴阳头之后，就没去上过学了，甚至连出门都不曾，一日三餐都在自己屋内解决，完全老实了不少。
“是。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夫人，钱我都给你了，你可得负责到底。”程亭钰长叹一口气。
他一把掀开锦被，就见程晏的眼角上还挂着眼泪，也不知道是被吓唬得，还是之前痛哭时的残留。
“没问题。”温明蕴大包大揽地道，她直接要来一把剃刀，亲自动手。
“走，摘橘子！”
两人解决完他，立刻去爬院里的橘子树，直到把半棵树都给薅秃了，才停下来。
程晏迷迷糊糊之中睁开眼，恰好对着门外，竟然看到橘子上吊着两个白衣人，当场吓得一激灵。
今晚上原来来了两个女鬼！
还不等他定睛细瞧，已经被候在床脚的影卫再次打晕了。
清晨，墨海端着洗脸水走进来时，看到床上的人，瞬间受到了惊吓，连铜盆都掉了。
“少爷，少爷，您快醒醒！”
程晏睁开眼，感到整个头顶都冷飕飕的，枕头边和床下都落满了头发茬，鼻尖还弥漫着一股橘子香。

第051章 你们下流
墨海拿着铜镜冲过来,程晏刚坐起来，视线就和一个光头对上。
“这秃瓢是谁呀，长得还怪眼熟的？”
他才刚睡醒,再加上昨晚是被吓晕的,梦里都是一些光怪陆离,身心俱疲，所以直到现在脑子还没清醒,一直云里雾里的。
看到镜子里的人，也没反应过来是自己，甚至还觉得这光头面善,但是头发又不是全部剃完，还留了一层薄薄的头发茬，看起来像个呆瓜，忍不住咧嘴嘲笑。
“嘿，小秃驴，谁给你剃的头发,都没剃干净？”他嬉笑着询问。
只是当他嬉笑的时候，对面的小秃驴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他瞬间瞳孔地震。
“少爷，您在照镜子,这里面的人就是你。”
一旁捧着铜镜的墨海都看不下去了,直接戳破了他的噩梦。
少爷最近怎么回事儿？动不动就做噩梦,而且经常一惊一乍的，甚至会发出鸡叫来,像是改了一个物种一样。
明明之前颇有些意气风发少年人的姿态,如今简直像是受了惊的瘟鸡,谁看了不说一句,不愧是大爷生的，虽说没遗传那副病恹恹的身体，但是这柔弱的模样，倒是十足相像。
如果这小厮的心理状态，被程亭钰知道的话，估计得气得跳脚。
妈的，他这前半生背负过血海深仇，遭受过万众鄙夷，同样也被捧上过神坛，嬉笑怒骂他都能接受，唯一不能忍的就是给程晏当爹。
这是他这辈子经历过的最大打击，没有之一。
果然醒过神的程晏，看着镜子中里自己，立刻抬手摸上了自己的脑袋，原本还剩下的半边头发，也变成了毛茬扎手的感觉，瞬间心如死灰。
他两眼一闭，恨不得再次晕死过去。
“少爷少爷，你没事儿吧？要不要小的去请大夫来瞧瞧。”墨海连忙搀扶住他。
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墨海心里直犯嘀咕，这不会是要抽过去吧？
“你去看看，院里的橘子树上，是不是少了橘子？”程晏勉强撑着一口气，颤巍巍地询问。
“是，小的方才还在骂刘成他们几个呢。这橘子不是不让摘，但是一下子薅秃了半棵树，原本特别好看的景致，就这么没了，看着还挺磕碜的，简直是败家子玩意儿，他们还不承认。”
墨海是程晏贴身伺候的小厮，权力比较大。
哪知程晏听完之后，不停地摇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昨晚那俩女鬼来找我，果然不是错觉，是真的来找我了，不仅带走了我的头发，还偷走了橘子！最毒妇人心啊……”他瘫倒在床，有气无力地哭诉着。
墨海听了之后，只觉得一头雾水，哪家的鬼偷橘子啊？
而且要他的头发做什么，这明显就是活人做的啊，连头发茬子都不处理，糊弄的态度相当明显了。
“少爷，您是不是又做噩梦了？您又没招惹什么女人，更没害过人家的性命，怎么可能有女鬼缠上您？那些一般被女鬼缠身的，一般都是负心汉害得人家姑娘毁了清白，丢了性命，死不瞑目还怨气丛生，无法去投胎，所以就跟在他身后想要寻仇，您没当过负心汉啊。”墨海忍不住劝他。
墨海伺候程晏多年，最是了解他，自家少爷虽然是个混球二世祖，但是一颗心都扑在搞垮二房，和以后要当将军的梦想上，对于女色一向不感冒。
哪怕之前二房几次三番想在这方面使手段，还用那些勾栏瓦肆的姑娘诱惑他，想让他开荤后能明白女人的妙处，偏偏他天生这方面没开窍，见到贴上来的女人，就觉得烦，差点动手打人。
他简直是女人绝缘体，哪来的女鬼缠身？
“我没做噩梦，那是我亲眼所见。昨晚你当值吧？你没瞧见吗？”程晏根本不相信他的话。
墨海一顿，他没接话。
昨晚的确是他当值，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儿，竟然特别犯困，等清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睡过去了。
“你说得那些死不瞑目的女鬼，都是话本里写的，因果报应，我也都看过啊。可是你得承认，这世上还有孤魂野鬼的，他们当人的时候就特别坏，等成了鬼哪怕不是被人害死的，那也不愿意下地府投胎，就专门找人戏弄。”
“爹成亲之前，我曾经去温明蕴姐姐的陪嫁庄子上，想去捉弄那个女人。谁知那庄子是个鬼庄，我和朱霖他们都掉进了陷阱里，等到清醒的时候，都已经晚上了。我看见那个女鬼站在一片漆黑的庄园里，手拿着一块巨石就扔了过来，直接把墙砸塌了，后来她发现了我，抄起第二块石头就要砸我，还好我跑得快，才躲过一劫，可是自此之后她就缠上我……”
程晏这种没脑子的人，记忆力其实不太好，人生没受过什么波折，也没什么需要特别记住的事情。
但是遇到女鬼的那一天，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烙在脑海里一样，只要稍微一回想，那么连一点点小细节，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程晏领着一群二世祖去折腾人的时候，墨海并没有跟着，只知道自家少爷回来之后，就开始动不动害怕女鬼，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
“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也觉得她缠上小爷了？”程晏本来是想让墨海安抚他来着，否定他的说辞，哪知道等来等去，眼前的人竟然沉默了，瞬间又激动起来。
墨海：“……”
得，少爷还是一如既往的难伺候。
程晏生病了，他躺在床上不能起来，不止学不上了，房门不出，甚至连床都不下了。
大夫请了好几个，也没检查出什么毛病，只是开了药方子调理。
温明蕴听闻此事之后，忍不住撇嘴，“他这哪是生病，分明是怕丢脸。之前秃了半边头不好意思出门，如今全秃了，那肯定更没脸了。不过长时间逃学肯定不行，就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倒不是他聪明，而是他身边所见到的人都在生病，这让程家小少爷不灵光的脑子，瞬间就涌起这个念头，只要生病了，就可以和亲爹继母一样，缩在屋子里，反正门一关上谁都不知道在做什么。
于是一家三口，竟然诡异的同步了，纷纷开启装病之旅。
温明蕴这话只对了一半，程晏并不是全然装病，他是真的被女鬼吓唬得发烧了，好在他年轻身体好，一副药灌下去就好差不多了。
只是心理阴影仍然很重，甚至他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窗外，视线对上院中的那棵橘子树时，脑海里立刻就闪现出两个白衣女鬼吊在树上的场景，当场魂儿都飞了。
“来人啊，快去请木匠来，把这棵橘子树给砍了。桌上的橘子也撤了，小爷我以后再也不想看到这玩意儿。”他招呼人进来。
结果墨海没被喊进来，倒是今日当值的影卫出现了。
“小少爷，主子知道您生病了，十分担忧您，无奈虽然人醒了，但是身子骨还不硬朗，无法来看您。他让属下给您带句话，这橘子树万不能砍了。”影卫轻声传话。
程晏不解地问道：“为何不能砍了？”
“因为这棵树是你的救命恩人啊。”
“哈？”程晏莫名其妙：“何出此言，它怎么救我了？”
“您想啊，之前女鬼围着您转，既在你的床上留下血手印，还说要您的脑袋，结果却只剃了头发，显然是被其他事情绊住脚了。而您也说了，半梦半醒间曾看到女鬼围着橘子树转，还一直摘了一半的橘子。主子说您不该砍树，应该好好待它，让它多结果，等以后无论来几个女鬼都不怕。”
影十一本来不该今日当值，但是主子交代他们的任务，偏偏是要能说会道的。
影卫里一半社恐，另一半是锯了嘴的葫芦，影十一这种能说会道的简直是奇葩，因此有这种骗人的差事，就都交给他。
程晏愣了愣，仔细思考之后，觉得太对了，脸上尽是“大师，我悟了”的表情。
他猛地一拍大腿：“爹说得可太对了，以后无论来几个女鬼，我都不怕，她们都去摘橘子了，哪里还顾得上我！”
影十一还准备一肚子规劝的话，毕竟之前那鬼话怎么听怎么假，除了智障能信之外，还有谁信啊。
但是他刚交代了一下，都没能发挥，程晏就完全相信了。
影十一忍不住挑眉，哦对，他都忘了，他们小少爷就是个智障，完全合理。
甚至程晏都没质疑一下，这种鬼话真不像亲爹说的，倒是和那个女人的性格非常吻合，可惜如今被吓破胆的他，根本没心思多想一点。
“快点，我要去给橘子树浇水。”
有了这棵橘子树当保命符之后，他瞬间神清气爽，感觉头不疼脑不热了，浑身都充满了干劲。
程亭钰正在和温明蕴下棋，忽然见丫鬟急匆匆跑进来：“大爷，夫人，小少爷过来，说是要探望大爷。”
这对两人在外人眼中，都需要好好疗养，因此各自霸占着一个房间，可是如今他俩在一间屋子里。
“他到哪儿了？”温明蕴边问，边赶紧要往外冲。
“夫人，来不及了，您这会儿出去估计正好撞上他。”红枫连忙揽住她。
小丫鬟急急忙忙把棋盘收拾了，程亭钰已经脱了鞋靠在床头，极其熟练地摆出一副柔弱的模样。
而温明蕴转了两圈也没找到合适藏人的地方，古代还没什么大衣柜，大部分都是大木箱子，她也没办法躲。
这个房间也没安置屏风，藏都没处藏。
最终还是程亭钰掀开锦被拍了拍，她直接脱了鞋爬上床。
丫鬟刚把她的鞋子收好，程晏就已经冲了进来，看起来那叫一个生龙活虎。
“爹，您的身子如何了？”很显然，程晏暂时摆脱了女鬼的纠缠之后，孝心上线了。
“还好，听说你病了，这就出来小心着凉。”程亭钰有气无力地道。
“我身体好着呢。爹，老话说得好，姜还是老的辣。我之前一直不相信这句话，觉得都是那帮老头子倚老卖老说出来的鬼话，但是今日您帮我出了主意之后，我觉得这话说得可太对了！”程晏边说边兴奋地拍大腿。
程亭钰有些发愣，眨了眨眼睛问道：“我出什么主意了？”
“就把那棵橘子树当救命恩人啊！您都不知道，我方才亲自给那棵树浇水除草，整理完之后一身轻松，药都不用喝，我的病就好了。哎嘿，简直比灵丹妙药还管用，那两个女鬼肯定见我把橘子树照顾得这么好，看我顺眼了很多，就不再缠着我。我这身上的晦气少了，病自然就好了！”
“爹，我待会儿让匠人也给您院子里种上树，什么橘子树苹果树梨树都种上。我觉得您身子一直不好，兴许就是被孤魂野鬼缠上了，只是您这双眼睛看不见。如今都种上，说不定那些鬼魂都喜欢吃果子呢，您的身体就要大好了……”
程晏说得那是头头是道，甚至还知道晦气缠身这种事，他不去学算命都可惜了。
而且之前非常不灵光的脑子，这这一刻竟然学会了举一反三。
只是这想法奇葩又诡异。
而作为头一次听说认棵树当救命恩人的程亭钰，忍不住抿了抿嘴，压下自己想说的话。
他将手伸进被子里，轻轻戳了一下温明蕴，显然是在责怪她。
本来这孩子就不聪明，还给他灌输一些奇奇怪怪的思想，这不得长得更歪吗？
温明蕴本来藏在被子里，就憋得慌，结果还被他戳了一下，顿时心头不快，顺手在他腿上掐了一把，报复回去。
“爹，您真不愧是我亲爹！”
程晏这边谢完，还觉得不满足，忍不住真情实感地感慨一句。
“嗷呜——”
温明蕴在被子里也看不见，摸黑掐的，正好掐在了他的腿根上，男人完全没防备，直接叫出了身。
“爹，你咋了？”程晏第一次见到，亲爹如此一惊一乍的模样，眼神里透着稀奇。
程亭钰皮笑肉不笑地道：“没，激动的，你竟然说出这种话来。不敢当不敢当。”
腿上被袭击，言语之间还要被程晏刺激，他简直遭受双重打击。
“怎么不敢当？爹不愧是我亲爹，我也不愧是爹生的，我们父子俩完全就是人中龙凤。爹，等你身体好了，你得去说说她，她既然嫁给你了，可千万不能拖我俩的后腿。”
程晏挺起胸膛，满脸都是骄傲自满，一副他们父子俩所向披靡，是国之栋梁一样。
程亭钰听得都替他害臊，儿啊，你别说了，一个病秧子加个智障，双残父子俩，算个鬼的人中龙凤啊。
就这还好意思嫌弃别人？
温明蕴本来都放过男人了，结果一听程晏这番普信的话，瞬间心头大怒。
她再次使了大力气，往他腿上招呼，这回是故意往腿根处掐了。
掐大腿根是最痛的。
“你这叫什么话，我都说了娶你继母回来，是好好教你成才的。她出身清流世家，样貌人才都是一等一的，要不是身子不好，哪能嫁给我当继室？我们三人之中，她在遥遥领先，我们二人不要拖后腿才是。”
程亭钰被掐得如坐针毡，整个人像是被虫子咬似的，根本坐不住。
他一边说着温明蕴的好话，一边伸腿家住了她，不让她再随意动弹。
“爹，你怎么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我不允许，你果然有了娘子忘了儿！”程晏明显很不满。
程亭钰好不容易控制住温明蕴，结果程晏一开口，又把人给得罪了。
温明蕴开始不停地挣扎，不仅要躲在被子里，还要被熊孩子嘀咕，她凭啥要受这委屈！
“爹，你腿咋了？”
这么大的动静，程晏又不是瞎子，自然看到被子里有东西不停鼓捣。
“啊，腿没事，有只小猫钻进了被子里，她听见你说话不高兴，所以正闹人呢！”程亭钰睁着眼睛说瞎话。
“爹你养猫了？”程晏惊讶地问道，转瞬又反应过来，抱怨道：“怎么听见我说话就不高兴了？我说话难道不比那个女人说得好听吗？”
程亭钰正觉得要按不住的时候，听到程晏又开口了，瞬间就瞪了过去，一个恶狠狠的眼神抛过去。
逆子，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踏马的踩雷第一名。
其实也不怪程晏，主要是他和温明蕴的仇越结越深，而且他还没赢过。
无论他怎么挑衅，最后挨打的都是他。
哪怕迂回作战都不好使，在绝对武力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渣渣。
他都不知道被温明蕴当陀螺甩过多少回了，甚至提起那个女人的名号，他就开始头晕脑胀，那种被转圈弄得晕头转向的感觉又来了。
恨永远比爱来得深沉，这就导致他句句不离继母。
“你给我闭嘴！”程亭钰气急败坏地吼道。
“别跟他一般见识，他才十四岁正是变声期，声音粗嘎难听太正常了，我当时声音比他还难听呢。以后慢慢教，绝对能教好的！别动啊——”
他那边吼完逆子，这边就轻声细语地安抚被子里的人，变脸比翻书还快。
而且前后态度，简直天差地别。
程晏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暴躁。
“爹你娶了后娘向着她就算了，结果现在一只猫都要骑到我头上来了，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猫妖变得！”他气急败坏地上前一步，直接抓住被角一把掀开。
程亭钰见他凑过来就早有防备，连忙用里按住被子。
按理说，他用了巧劲儿，而且浑身武艺，程晏必定是斗不过他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一股不容反抗的力道施在被子上，被子直接被掀开了。
程亭钰微怔，怎么可能？逆子其实是个力能扛鼎的大力士？竟然比他力气还大。
程晏看到被子下的场景，直接变成了痴呆样儿。
哪来的小猫，连根猫毛都没有，而是他刚刚句句不离口的继母。
女人的脑袋埋在男人小腹上，男人一只手按在她的后脑勺上，另一只手则搭在她的后背上，两条腿一左一右地夹住她，这是一个相当暧昧又亲密的姿势。
温明蕴抬起头来，她的发丝凌乱，脸色通红，显然是在被子里憋得。
但是程晏不知情啊，哪怕这两人衣裳一件不少，他也觉得是在做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温明蕴转头看到他这痴呆的表情，心底忍不住嗤笑一声。
小崽子，让你刚刚一直diss我，现在是时候该教训你了。
她故意红唇微张，轻轻喘息着，尾调上扬，让气氛更加暧昧了。
“人家好累哦，你快让我靠一靠。”温明蕴边说边挺起身，直接朝他怀里一靠。
她原本所处的位置就十分亲密，当这样靠上去之后，两个人拥抱在一起，像是丁卯结构一样，严丝合缝地卡。
偏偏她还用这么矫揉造作的声音说话，甜到不行。
这完全就是成年人的场景，周围的温度都随之提高。
程晏的脸色爆红，像是番茄一样，他何曾见过这种大场面，当场没忍住，叫出声来了。
“啊啊啊，你们在干什么！”
他根本受不了，这是他崇拜的亲爹啊，这是他可亲可敬的父亲啊，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
“哎呀，乖儿子怎么来了？夫君，程晏才十四岁，让他看到不好吧？你都不说一声，人家没在意嘛！”温明蕴像是刚发现他一眼，满脸震惊，立刻想从他身上爬起来。
但偏又着急慌乱，越急越错，还没能彻底远离，就踩住自己的裙摆，又重新摔了回去，甚至两个人还黏得更紧了。
程亭钰的身体反应极快，几乎是出于本能搂住了她，没让她摔得太重，磕到什么地方。
这落在程晏眼里，就是亲爹主动搂住她，而且两人的视线还黏在一起，含情脉脉地看着彼此。
“夫君，虽说新婚燕尔，你舍不得我，但还有孩子在呢！”温明蕴瞬间羞涩含笑，低着头唇角轻扬，完美演绎什么叫做最是那低头的一抹温柔。
“啊啊啊，你们下流，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爹，你再也不是我原来的爹了！”程晏完全没忍住，连骂人的话都说不出口，当场被气得哭着跑开了。
如果他生在现代，肯定就知道如何形容此刻的感受了。
他不干净了，竟然看到这种场景，呜呜呜，把他的少男心还回来。
程亭钰满脸无奈，忍不住捏了捏眉头。
都不用他有任何动作，程晏刚跑出去，温明蕴就利索地从他怀里离开，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那股矫揉造作的劲儿也没了。
作者有话说：
程晏：我真的栓Q！

第052章 认树当爹
温明蕴坐直了身体,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略显凌乱的发髻，但实际上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这么镇定。
方才缩在被子里的时候没察觉到,但其实等演完这一场,还是有些尴尬的。
戏瘾上头的时候,当然不会多想，但是当肾上腺激素退却的时候,迟来的感受全都涌上心头。
特别是整理自己的时候，她发现领口都变得松松垮垮，再加上凌乱的头发,和憋红的脸颊，的确很像是行不轨之事。
房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两人微弱的呼吸声，显然尴尬的不止她一个人。
温明蕴收拾好自己，就下床穿上鞋。
程亭钰再次用被子盖好自己，朝床头一靠,显然之前的下棋活动也进行不下去了。
温明蕴踌躇片刻之后，从荷包里掏出了一张银票，塞到了他的手里。
“给我银子作甚？我没帮你跑腿。”程亭钰拿着钱，有些发懵,看向她的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
“哦,方才好像太亲密了,虽说是为了刺激程晏，但对你不太好。”
温明蕴避开他的眼神,轻声细语揭示了一句。
“那也不用,多刺激刺激他,有助于他长脑子。况且你我是夫妻,亲密一些也无妨。”他想把银票退回去。
不过却没有退成功，温明蕴直接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动弹，憋了又憋才直白地道：“你我是夫妻，的确亲密些无妨。可是你都亲密出火了，我也不能帮你解决，算是给你的精神损失费吧。哎，说起来男人在这方面真的很麻烦。我先走了，给你私人空间。”
她一气呵成地说完，自始至终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话音刚落，女人就快步离开了，还贴心地替他关上门。
程亭钰握着一张银票，有些愣神地眨眨眼，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
啊，她发现了。
他抱紧了被子，把自己遮得更加严严实实的。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生理反应无法控制，她对着他又掐又抱的，还整个扑进他的怀里，说话都是呵气如兰，对着他的耳朵吹热气，甚至凑得那么近，幽香阵阵的。
他已经竭尽所能，想要表现得冷静了，可是真的不行。
手里的银票是一百两，这是他从温明蕴那里赚来最多的一笔款了，心底百味杂陈。
一方面觉得，艾玛，自己这激动一下子好值钱啊，非常有面子。但另一方面又觉得她啥意思，真的是把他当小倌儿了？
悲喜交加。
温明蕴快步离开，幸好两人在同一个院子，也不用怕被别人看见。
等关上房门之后，她立刻忍不住握紧拳头跳了两下，尴尬得脚趾抓地，都快抠出整个国公府了。
她的确知道男人容易被撩拨出生理反应，可她以为像程瘟鸡这种身子不行的，在那方面必定有心无力，哪里想到他这么容易激动。
之前在程晏面前演戏的时候，她还没察觉到，只是等把程晏气跑了，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俩时，一些容易被忽视的小细节，全都一个个冒了出来。
而男人的异样反应，那自然更是不可能忽视，甚至越想越觉得抓心挠肝的尴尬，感觉自己快熟了一样。
“哎，程晏有没有进入成人世界，我不知道，反正我进来了。”她轻叹一口气，
*
程晏回去之后，气得连晚饭都没吃，就坐在桌前吐槽了一晚上，直到把嘴皮子说累了，他才倒头睡觉。
第二日，他一直睡到自然醒，结果当他一睁眼，就瞧见温明蕴站在床头看着他。
瞬间他就被吓得清醒了。
这效果堪比女鬼跟他说早安。
“你怎么在我房间里，这一大早的，我是你继子，你都不让人通传一声的吗？出去出去！”他一把拉过锦被，一直盖到脖子根，脸上尽是惊悚的表情。
温明蕴满脸不解：“夫君和我说，你最不喜欢敲门了，甚至还说儿子去见亲爹，有什么好通传的，亲生父子都被弄得生分了。我这是跟你学的啊，想让你高兴。我虽说是继室，但名义上也是你的母亲，我在讨好你。”
“哈？你在讨好我？”程晏一脸不解，眉头紧紧蹙起，他甚至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不会是还在做梦吧？要不然眼前这个女人，怎么可能说出这种鬼话来？
“对啊，讨好你。你知道我的，出身清流世家，虽说是书香门第，但实际上最是守规矩的女子。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你是我儿子，夫君身子又不好，这要是有个万一，我也得提前预备起来。”温明蕴连连点头，说这话的时候，她语气真诚，神态更是真情实感。
“呸，你说什么鬼话呢？我爹身体好着呢！”
“好的，呸！夫君长命百岁。”
对于他的呵斥，温明蕴丝毫不感到恼怒，甚至还极其乖巧地点头应承，并且也学着他呸了一声。
程晏瞬间变得稀奇了，他见过眼前这个女人各种状态，力大无穷，阴阳怪气，甚至疯疯癫癫，还有昨日的害羞娇嗔，但唯独没见过她这么听话的样子。
这的确有几分讨好的意思了。
“你耍什么花样？”他眯起眼睛，根本不相信。
“没有耍啊，你喜欢什么花？”温明蕴歪了歪头，似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听着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程晏立刻翻了个白眼过来：“少跟我来这套。我告诉你，无论你想耍什么心眼，我都不可能被你讨好的，只会讨坏。”
“那你可以试试嘛。”温明蕴无所畏惧。
“出去出去，我要换衣服了。”程晏不耐烦地挥挥手。
“换衣服，要我帮忙吗？为娘帮你穿衣啊？”
“门在那边，赶紧走！”
程晏倒是想折腾她呢，可是一看见她那双白皙细腻的手，他就害怕。
就是这双手，无数次提起他就转起了风火轮，他在她手里千变万化，可以是个球，也可以是个陀螺，还可以是个风筝，总之是各种玩具。
唯一不是个人。
他要是敢让她穿衣服，那么等她上手，估计他所有的衣服都得变成碎布条，一撕一个准。
不得不说，跟温明蕴斗勇过数次后，他已经非常了解这个敌人了。
程晏穿好衣裳，墨海端来早膳，他正吃着小菜，随口问了一句：“她人呢？”
“夫人在院子里，给您的救命恩树捉虫。”
“什么！”程晏一听这话，当场魂儿都快吓飞了，碗筷一搁，就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出去。
有这颗橘子树在，昨晚女鬼都没来找他，而且他还有了莫大的心理安慰，坚决不能让温明蕴给他嚯嚯了。
“住手，你别动那棵树！”
程晏出门，就看到温明蕴站在梯子上，手里拿着剪刀，一副要辣手摧树的样子，连忙叫出了声。
“我说你一大早说那些鬼话，是抽什么风呢，原来是为了弄死我这棵救命恩树，好让女鬼继续来害我！你给我下来！”他跑到梯子下，厉声命令道。
“我不是，我没有！”温明蕴想解释。
但是程晏却完全不听她的话，依然叫她下来：“你不是要讨好我的吗？怎么连让你下来都不行？”
温明蕴一听这话，还是从树上下来了。
她的动作慢吞吞，一步步踩在梯子上的时候，程晏的心都跳出来了，生怕她一个不小心，直接吧他的救命恩树给踩死。
“我真的没有祸害你的树，不信你问木匠，他还夸我剪得好呢。”温明蕴解释。
一旁的木匠连忙回话：“少爷，夫人的确是在帮橘子树的枯枝败叶剪掉，这样明年会长得更好。”
程晏低头看了看，果然看到地上的枝叶，全都是发黄或者带着虫咬的痕迹。
温明蕴并没有故意剪下好的枝叶，他满脸狐疑地看向她，难道这个女人今天转性了？真的不是来搞破坏的？
“哎，我也知道继母这个身份，让你深恶痛绝，但我也没办法啊。我只是一个弱小的女子，婚姻大事完全不能做主，你就算要怪，也得先怪你爹吧，是他去求来的赐婚圣旨。”温明蕴开始打感情牌。
程晏瞬间警惕起来：“你说这话，是不是在挑拨我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我告诉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永远都是爹最疼爱的儿子！”
温明蕴颇为无语，程晏这颗不灵光的脑袋，面对温明蕴的时候，倒是智商直线上升，警惕心超级强，甚至都能瞬间反应过来是挑拨离间。
“我怎么挑拨了？我是为你鸣不平啊，你这么孝顺又这么有出息，夫君不是应该把你捧在手心里吗？结果不仅没有捧着，反而娶了个后娘回来，这不是纯粹给你添堵吗？为娘真的心疼你。”
温明蕴语气激动地道，完全就是真情实感替他感到不值得。
程晏瞬间晃神，她说得挺对的，明明他是个这么好的儿子，亲爹为什么还要找后娘？
温明蕴身为一个外人，都能如此体贴他，亲爹却不行。
但是这话也不该由她说啊，因为他爹找的继室就是她，让他添堵的罪魁祸首也是她啊。
可她又在替自己打抱不平，最后他彻底搞不清楚了，好人是她，坏人也是她。
“昨天也是，我只是和他在下棋，他听见你来了，也不知道心虚个什么劲儿，就要我躲进被子里，结果闹了一出乌龙，还让你深受打击。”
“我昨晚都没睡好，就担心你多想，今儿一大早就过来了，其实是想说声对不住的。毕竟你也才十四岁，没见过成年人世界的险恶……”
温明蕴见他迟疑，立刻再添一把火，态度极其真诚。
躲在一旁看完全程的影卫，整个人都是一脸懵逼，心里已经对夫人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夫人真是唱作俱佳，这真诚的语气，一副为小少爷着想的模样，真是让人感动不已。
如果不是他知道内情，影卫所里还放着她装神弄鬼吓唬小少爷的假发，他真就信了。
程晏果然立刻就被她忽悠了，明显对她的话越来越听得进去，态度也从坚决不信，到半信半疑，而现在则是七分相信。
“你真不是骗我？我总觉得不可能。人家都说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不会是你和我爹一起联手来骗我，想让我接纳你吧？”他摇了摇头，连续后退两步，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坚决不能被温明蕴蛊惑，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语气真挚，神态也无比真诚，但是他总觉得她的一颦一笑，都透着欺骗的意味。
温明蕴忍不住在心底嘀咕：嘿，这傻小子，脑子不灵光，但是第六感却挺准的。
“的确有这句话，但是你也应该听过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如果在你和他之间，我肯定站在你这边的。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她左右打量着他的院子，似乎想找能让她发挥的机会，最终视线停留在橘子树上。
“你想做什么？我可告诉你，不能打救命恩树的主意！”程晏立刻警惕起来，还挡在了她与橘子树之间。
“放心，我肯定不对你的树动手，我只是希望你对它好点儿，它毕竟能救你的命啊。”温明蕴道。
“我已经对它很好了，每日亲自给它浇水除草，比对我亲爹都好了。”程晏瞬间拍拍胸脯，一副很骄傲自满的样子。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认他当爹呢？”
“哈？你说什么？”正在喜滋滋的程晏，一听这话，瞬间就怔住了，满脸蒙圈地提问，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温明蕴又重新说了一遍：“你被女鬼纠缠的事情，我也听说过了。我可怜的乖儿子，真是受苦了。这棵救命恩树都救了你的命，若你是小姐他是书生，你可能要以身相许，如今情况不允许，浇浇水除除草，就能报答它了吗？”
“那必然是不能的！”
温明蕴忽悠起人来，那真是一套一套的，成功把程晏给带歪了。
程亭钰正在书房里查看密信，忽然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哨声，他手指一转，桌上的密信已经消失了。
不过片刻间，程晏已经冲了过来。
不过这回他却学乖了，竟然在门口处站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之后还敲了敲门，待得到程亭钰的同意后，他才施施然走进来。
“爹，孩儿有一事相求。”程晏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什么事？说。”他毫不在意地挥挥手。
“我要认救命恩树当干爹。”
程亭钰原本心不在焉地听着，手里还在磨墨，暗自打着腹稿，要怎么回复方才查看的那封密信。
结果一听到这话，瞬间一惊，墨汁都溅了出来，弄脏了他的衣袖。
“你要认谁当干爹？”
“我院子里的橘子树。它救了我一命，让我免于遭受女鬼侵扰。”
“那你也不用认它当爹吧？你把我置于何处？”程亭钰不停地拍着桌子，显然他是真觉得荒谬。
对于亲爹的发牢骚，程晏还是有些发怵的，但是一想起救命恩树，胆子就大了不少，一切都是为了干爹，值得的！
“爹，您还记得之前我让您帮我烧纸给女鬼吗？您当时狠狠地拒绝了我，只让影卫帮我。影卫又不是我爹，女鬼肯定不满意了，她才又找来了一个同伴，那天晚上我头发都被剃了，这就是鬼剃头。要不是橘子树出手了，我肯定已经成了两个女鬼的盘中餐。这么一对比，您还不如一棵树对我好呢？我叫它一声干爹，那是委屈它了！”
程晏说得头头是道，有理有据，这么逻辑清晰的话，甚至都不像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程亭钰听得怔愣了半晌，忽然双手抱头：“哎哟，我的头好痛啊。”
造孽啊，哪儿来的女鬼，都是假的啊。
那晚上看到两个白衣女鬼，是因为他俩去偷橘子的时候，穿得就是白衣。
原本他俩都穿得深色衣衫，为了不在夜色中被发现，只是后来他决定要吓唬程晏，才让侍卫去找的白衣过来。
把他吓唬晕了之后，两人就穿着这身白衣继续偷橘子了，哪里晓得被程晏看到了。
这傻小子也会联想，都没用人引导，他就自己认定那是女鬼和她的同伴。
好家伙，这一番听起来很有道理的话，实际上狗屁不通，偏偏他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总有一种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的感觉。
他也没想过有一天给程晏找个干爹啊！
这不要命吗？
“你认干爹可以，我没意见，但是你好歹认个人吧？但凡你找个会喘气能说话的，我还巴不得让你干爹好好教育你呢？让我轻松轻松。认棵橘子树当干爹，你咋想的？”
程亭钰快晕了，生气的情绪倒是不太多，主要是荒谬啊。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葩之事。
“活人救不了我的命啊，只有我的树干爹救我。”程晏振振有词。
“你这都叫上干爹了，还来求我作甚。先斩后奏需要我点头吗？”程亭钰没好气地道。
“孩儿是想让您给点银子，毕竟认亲要好好办一桌。当然我干爹的身份太过特殊，肯定有一些宵小之辈狗眼看人低，瞧不起我干爹，为了不让人嘲笑他，就不大肆操办了。但仪式还是要走的，我要办桌酒，但是一分钱也没有，全部被你收走了。”
程晏说到后面，声音也开始发虚了。
倒不是心虚，而是害臊。
想想他，程小少爷何曾穷过啊？从小到大都是穿金戴银，哪怕横行望京，都有亲爹安排的影卫兜着。
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连藏得私房钱都被没收了，小小年纪就体会到一分钱逼死英雄汉的窘迫。
难免羞臊了些。
“问你干爹要去！跟我要作甚，你这桌酒又不是给我办的！”程亭钰冷哼一声。
这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酸气，虽说他时常抱怨自己倒了八辈子血霉，给程晏当爹。
但当这傻儿子去认一棵橘子树当干爹的时候，他这心里真是无比煎熬，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我干爹没钱啊！”
“那让你干爹去卖橘子养你啊！”程亭钰回怼道，颇有些气急败坏的意思。
程晏气得跳脚：“爹，你好狠的心啊，那些橘子是我干爹的孩子，也是我的兄弟姐妹，你竟然让他卖儿卖女养我，最毒我爹心！”
“滚蛋！”程亭钰抄起桌上的笔筒就疼了出去，属实是面目狰狞，嘴脸丑陋。
程晏气呼呼地走了出来，他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
“滚就滚，我去跟干爹说话。”
等人走了，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明明没有碍眼的逆子在面前，程亭钰却越想越气。
那个不孝子肯定在陪橘子树说话了吧？
呵呵，养了这么久，养了个白眼狼，去孝顺橘子了，他得往后稍稍。
“咚咚——”他敲了敲桌面，几乎是眨眼间，书房里就多出个人影，显然是今日当值的影卫。
“那个逆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竟然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你们究竟是怎么看护的，为何出现这种离谱事情，都没提前通知我？”他大力地拍着桌子，砚台里所剩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影卫连忙回道：“主子，您冤枉少爷了，少爷原本无意认干爹。”
“那是谁出的馊主意，胆大包——”他这句话还说完，就忽然住嘴了，显然是反应了过来。
“是夫人？”他问。
影卫抱拳道：“是，您曾说过，夫人教育少爷的事情，都不必向您汇报，所以属下没提前通禀。”
实际上就算要提前说也来不及，毕竟程晏做事那叫一个风风火火，想到就要当场办。
几乎是温明蕴说服他的一瞬间，他就冲过来跟亲爹报喜了。
程亭钰捏了捏紧皱的眉头，啊，他就说逆子怎么能说出那番站得住脚的理由，合着都是有人教的，这个人还偏偏是他花了大价钱请回来的。
“请夫人过来。”他长叹一口气，有气无力地道。
很快温明蕴就走了进来，她的步伐悠闲，满脸轻松的表情，甚至还哼着小曲儿，显然兴致颇高。
“你今早对我说，为了报答我去宫里帮你斗北魏的枯枝烂叶一事，决定要专心教育程晏了。这就是你的专心教育，给他找了棵树当爹，你这不是比他自己胡闹还要离谱吗？”
程亭钰第一句话就是质问，他甚至有些委屈和伤心，觉得自己上当受骗了。
“夫君，你别生气啊，听我慢慢说。程晏那孩子太皮实了，我感觉一般的方法都不行，得另辟蹊径。首先就是要让他觉得我是自己人，然后深入敌人内部打击他……”
作者有话说：
温明蕴：我这些教育理念，别信，我临时瞎编的。

第053章 兄弟报喜
温明蕴才开了个头,都没有完全发挥，就见眼前的男人挥了挥手，直接制止了她。
“别把我当程晏忽悠。”程亭钰严肃地说了一句。
温明蕴轻咳一声：“你要是程晏的话,那敢情好,都不用多忽悠,五句话都算多的了。”
男人一听这话，顿时瞪眼看她。
她立刻认真看回去：“虽然说辞是美化过后的,但是意思差不多。程晏这孩子需要巴掌和甜枣一起给，我光给他巴掌也不行啊，现在就想方法给甜枣。而我身为继母,本身就不被他接纳，要想给甜枣那总得费点功夫，先打入敌人内部，让他对我慢慢建立信任。”
“你要和他建立信任，就非得认干爹？我总有种被你们针对的感觉。”程亭钰还是觉得不对劲。
“把‘总有种’和‘感觉’去掉，你就是被针对了。”温明蕴立刻纠正他。
瞬间就惹来男人的怒视,这个女人怎么回事儿，根本不想着消火，尽在这里拱火了。
“我那也是没办法啊，程晏太难讨好了。我和他建立信任,首先就得和他站在统一战线上,以他那副德性,要么去折腾学院里的先生，要么去对付看不顺眼的同窗,再或者折腾我这个继母。得罪先生同窗之事自然不可取,而我身子柔弱,什么都承受不住,这算来算去，正好他最近对你有点意见，我就趁虚而入，大义灭亲，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打住，你这胡乱用成语的毛病，是跟他学的吗？”程亭钰立刻抬手，阻止了她又开始瞎忽悠的话。
“我知道你出了大力气，受了点委屈，按照我们的协议，我是得给钱的。但这是用来教育程晏的，一切都为了孩子，我既不收你学费，你也别收我钱，我们两清了啊。”温明蕴边说边挥手，一副公平交易的模样。
程亭钰抿了抿唇，他真是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是最后又一个字都憋不出来了。
那句“一切都为了孩子”一出来，简直像是个紧箍咒一样，瞬间套在他脑袋上，什么话都没法说。
“行吧，下回注意，有什么事儿得提前通知我！”程亭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最终还是点头了。
温明蕴又说了几句好听话，就顺顺利利地从书房离开了。
哎，不愧是生出程晏的男人，就是这么容易被忽悠。
至于程亭钰，则枯坐在桌前，久久不能回神。
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这把温明蕴娶回来教孩子，还花了那么多银子，到底是折磨谁的？
再穷不能穷教育，他为了掰正程晏，花钱倒是算了，怎么最后还折腾到他头上来了。
夜色深沉，周围一片静悄悄的。
程晏已经躺在床上，安稳地睡去了，就连守夜的小厮也迷糊过去了。
安静的院子里忽然传来几道细微的声响，就多出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两个牌位，还有一圈贡品。
不过片刻之后，程亭钰也出现在这里，显然今晚又是他向兄嫂大倒苦水的时候。
“大哥，大嫂，请容许我为你们隆重介绍，这就是程晏认得干爹。大哥，我问过了这棵橘子树属于大龄树，你快来拜见干哥哥吧。”
他上了一炷香之后，就抬手一指旁边的橘子树，语气相当平静。
白天知晓这个情况的时候，他还咬牙切齿的，但是如今已经冷静下来了，而且在看到排位后，那火气就更没了。
毕竟这是大哥儿子认的干爹，又不是他的儿子。
这么一想之后，心里顿时平衡了许多。
“来，大哥，我亲自为你们倒酒，你和你的干哥哥好好喝上一杯，感谢它能给你儿子当干爹。”
他似乎还觉得不够气鬼，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杯洒在了牌位附近，另一杯则倒在了橘子树下。
“嗯，大嫂也要敬一杯啊？”他歪了歪头，装作在听什么话，好像桌上的牌位真的跟他讲话。
“好嘞，我就知道大嫂是个气量大的，您和阿晏的干爹也喝一杯。”
他边说边又倒了两杯酒，继续方才的操作。
“你们两口子要一起敬啊，没问题没问题！”他倒了今晚的第三回 酒。
那橘子树下的泥土，被一连灌下三杯酒，都已经开始冒泡了。
“什么，问我为什么不和它喝？与我无关啊，你们一家三口和他认干亲，扯上我做什么。况且这树一看就不能喝酒，不过三小杯下去，都已经开始打酒嗝了，要是再来几杯，明日万一直接叶落凋零了，那阿晏不得哭死，到时候还要替他干爹守灵，我可不能做这种混账事儿！”
“虽然阿晏认下的干爹，我瞧不上，但我也不至于直接要一棵树的性命啊……”
程亭钰对着牌位喋喋不休起来，越说自己气量大，不在乎一棵树，就越显得他辛酸。
影卫守在一旁，非常无语地看着他表演。
不知道是不是和夫人成亲的缘故，主子最近越发爱表演了，这对着牌位侧耳倾听的架势，还有那不停劝酒的模样，好像真的摆了一桌酒，引荐小少爷的干爹给他们认识似的。
而且光看这觥筹交错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场面多热闹，一屋子宾主尽欢呢。
实际上只有他一个活人，两个牌位加一棵橘子树。
他演戏上头了，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副诡异的场景落在旁观者眼里，只觉得他像神经病。
影卫心里颇为惆怅，完了完了，大业还没能完成，这主子不会被小少爷给传染傻了吧？
*
温明蕴这一次没有说谎，她是真的把专注力放在了程晏身上，隔三差五就去找他。
她毕竟是从现代穿过去的，玩过不少有趣的小游戏，拿捏这种中二少年那还是比较容易的。
原本程晏对于她的亲近，十分不习惯，觉得她肯定不怀好意，各种提防警惕。
他狠话放得一个顶俩，可是每次都禁不起刺激，温明蕴只要用一点激将法小手段，他就立刻撸起衣袖冲出来，开始玩小游戏，并且发誓要战败她。
可是一个小游戏，他玩儿了三天，仍然被按在地上摩擦。
温明蕴看他玩得脸红脖子粗，依然没能闯过关的时候，忍不住叹气。
就这智商，所有益智小游戏，都能成为程晏生命里的一道坎儿。
得亏没生在现代，要不然程晏再长十岁，去玩王者荣耀，也得人喷是小学生。
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些，程晏也发现了温明蕴的优点。
虽说她激动起来，仍然会掌握不住力道，明明是拍肩膀，结果硬生生地把他拍到跪在地上，但是好歹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伴随着长时间的相处，他对温明蕴说话也不再那么夹枪带棒，反而偶尔还会不经意说出几句心里话。
“你爹让你上学，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书院？”温明蕴忍不住问道。
“我才不去。”程晏正摆弄着棋子，他撇了撇嘴，连头都没抬。
那态度十分敷衍，显然亲爹说话很不好使。
温明蕴忍不住挑眉，这孩子越看越欠揍。
“为什么？”
程晏一听这么问，立刻抬头翻白眼：“你还好意思说，你看我这样子，怎么去书院？我若是去了，绝对有很多人笑话我是个秃驴，小爷才不要去当个笑柄呢！”
他太知道学堂里的二世祖们有多么讨厌，一点小事儿都要议论半天，更何况他变成个秃子这么大的事情。
“我怎么不好意思了，只是剃了你一半的头发，另一半又不是我。你有本事去找另一个罪魁祸首啊，她剃得比我还多呢！”温明蕴不满地回怼道。
程晏瞬间不敢吭声了，他连提都不敢提那女鬼，更何况还找人算账。
“你小点声，别被她听见，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们要心存敬畏。”他连忙挥手，压低嗓音道。
温明蕴差点被他这副胆小的样子，逗得破功。
到底谁没敬畏之心啊。
“没事儿，有你干爹在呢！怕什么！”温明蕴大喇喇地道，似乎一点儿都不怕。
程晏却是缩了缩脖子，明显还是心有余悸，那晚鬼剃头的影响实在太大了，能让他记一辈子。
“总之少说为妙。”
“就是你干爹想叫你去上学呢，你总是待在屋子里不出去，你干爹压力多大啊，得时时刻刻维护着你，不受女鬼侵扰。但是你去书院的话，来来往往都是人气，阳气十足，女鬼根本不敢靠近的，也好让你干爹歇一歇，你看他那树干都累瘦了，你不会心疼人，总得会心疼树吧？”温明蕴这些胡话，简直张口就来。
“是这样吗？”程晏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当然，不信你去瞧瞧，你干爹是不是瘦得不成树样儿了！”温明蕴摆摆手道。
程晏立刻起身，前去查看。
树还是那棵树，根本看不出什么来，只是橘子树本来长得就不怎么粗壮，再加上有温明蕴的心理暗示，程晏瞧着越觉得枝丫细了不少，甚至还有诸多枯黄的叶子，看起来的确是一下子枯瘦了许多，甚至都像是要凋零的样子。
程晏顿时大骇，连忙找来侍奉花草的匠人询问，为何会枯萎得这般快。
匠人查看之后，眉头紧皱，他用手捏起一撮土，放于鼻尖轻嗅，顿时脸上的神色就严肃了许多，张嘴刚想说什么，却忽然觉得小腿一痛，明显是被人用小石子砸了。
“小少爷，并未发现不妥之处，落叶乃是正常现象。”
程晏根本不信，这叶子落得也太多了吧，正常个鬼。
“怎么办，看起来我干爹真的不大妙，这些匠人真是废物，叶子黄了好几片，他竟然还说没什么大碍。简直是庸医！哎，我得想个法子，把宫里的匠人找来看看，他们成天伺候奇花异草，对我干爹来说应该就是太医吧？”程晏踱步过来，一副愁眉苦脸的表情。
温明蕴听到这番话，差点又笑得抽过去，不愧是你，竟然还能联想到太医身上。
“哎，你干爹毕竟不是寻常的树，他可是你的救命恩树，是你的干爹，能够抵挡鬼神，那些草木匠人肯定看不出什么。你还是白天去书院，身上沾了读书人的人气，晚上回来，他保护你也能少受一些阴气侵袭。”温明蕴开始瞎编，这话她说出来，自己都心虚，毕竟编得有些过于离谱了。
可是程晏却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不时点头应和，完全就是信了她的邪。
躲在暗处的影卫忍不住松了口气，好险，差点被发现了。
他就说昨晚主子灌了太多酒，连人都受不了，更何况是一棵瘦弱的橘子树。
它只是一棵树啊，它承受了太多。
至于那个被撵走的草木花匠，离开院子之后，立刻撩起裤腿看了看，果然红了一块。
早听说少爷院子里有女鬼，没想到是真的，竟然还凭空出现石头砸他，这就是女鬼对他的警告。
但是没听说女鬼爱喝酒啊，还喝到了橘子树下，随便捧起一撮土，都是一股酒味儿。
哎，可怜的橘子树，被这么调教的话，估计没几日活头了。
＊
程国公府的马车内，程晏坐在车内，十分紧张，他不停地摸着头，原本的秃顶已经不见了，反而发髻梳得好好的，还戴着玉冠。
墨海就随侍一旁，看着他这副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声问：“少爷，您是头上难受吗？”
“有点，不过可以忽略。墨海，我这发髻看起来如何？像不像假的？”他的表情略显忐忑。
“不像，少爷，您出来时夫人都说了，只要这假发髻不掉下来，不会被人发现的。”墨海安抚他。
程晏半信半疑：“她说了？”
“对啊，他还让小的给您带了张字条，不过现在不能看，得等到了书院，特别紧张的情况才行。”墨海十分确定地点头，他边说边掏出字条来。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字条就被夺走了。
“哎，少爷，都说了现在不行——”
“小爷就要现在看！”程晏根本不理会，直接打开来看。
“走，跟着小爷杀回书院去！”他看完之后，瞬间充满了自信。

第054章 战神回京
原以为还要好好劝一番,哪晓得少爷看完这张字条之后，就忽然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整个人雄赳赳气昂昂的,一改之前颓废忐忑的模样,相反充满了自信。
弄得墨海都好奇了,到底那字条上写了什么，简直堪比灵丹妙药。
不过继夫人可真是有手段,仅仅只是短暂的一段时日，就已经和小少爷关系缓和了不少，甚至还能用一张字条摆平少爷,这是得到了多少的信任啊。
程晏去了学堂之后，几个兄弟立刻凑了上来，好一阵关心。
“晏哥，你最近去哪儿了，许久不来上学？”
“去国公府找你，也说你生病了,无法见客。”
面对这么多的关心，程晏自然十分开心，但是这些问题他自然不能给出真相，只能打哈哈：“害,我让小厮出来跟你们过了,就是生病了。”
“晏哥,你骗骗别人就算了，怎么兄弟们也骗啊。你平时壮得跟头牛似的,夫子都说你该长脑子的地方,全都长身体上了,咋可能病那么久？”
“就是,晏哥，你和我们说实话，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你爹身体还好吗？你继母有没有给你穿小鞋？”
几个少年郎围着他，简直化身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一直叽叽喳喳地叫个没完。
往常带头起哄别人的一定有他，每次他都是最大声的，而如今被围着的人成了自己，他就顿时头痛了。
果然针不扎到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
“行了，问这么多做什么，说了是生病，我程晏说话一口唾沫一根钉，根本不屑撒谎。走，骑马去。咱好好耍一耍！”程晏直接勾住一人的脖子，就往马场上拽。
大家一听说骑马，顿时把这些问题全都抛诸脑后，跟在身后热热闹闹地离开了。
开始骑马之前，墨海好不容易揪住一个私下的机会，连忙提醒程晏。
“少爷，您来之前，夫人可是说了。得老实待在书院里读书，哪怕不听讲，只要不捣乱就行，但是千万不能出来骑射，您这假发髻可禁不起折腾。”
“哎，她一个女人说的话，你怎么这么相信，到底是谁的小厮？再说了，小爷我刚会走路，就开始在马背上玩耍了，骑术那是一等一的，怎么可能还会出差错，你站一边看着就是！”程晏没好气地怼了回去。
他都说出这种话了，墨海自然是一句话都不敢再多讲，默默地退后站到角落里。
心里忍不住叹气，就他们少爷这种狗脾气，有时候他都受不了，哪怕他忠心护主，但偶尔也会生出期盼他倒霉被制裁的心思。
马场上十分热闹，这些少年们能混到一起，自然骑射在同龄人里都是相当好。
不过一会儿，就已经纵马攀比起来。
“总是对着固定的靶子没意思，以后我们上战场，敌人又不能不动。不如换成移动靶子吧？”有人开口，立刻无数人附和。
这些二世祖们玩儿得相当疯狂，旁观者都看得心惊肉跳，好几个小厮都惨白着一张脸，生怕自家的少爷出什么事儿。
不过好在他们骑射的技术，撑得起放出来的大话，一直没出什么差错。
只是不等人完全放下心来，就听“嗖——”的一声，朱霖放出了箭矢，可是这支箭在射出去的瞬间，箭尾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弹了一下，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噗——”的一声闷响，原本正冲着移动靶心的箭，直接射进了程晏的发髻里。
还不等众人做出反应，就见他发髻被箭的力道带着，直接离开脑袋，飞向了远处，扎在了树干上。
原本热闹非凡的马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程晏的脑袋上。
他的头上光秃秃的，一根头发都不剩了，只有一层薄薄的发茬，泛着青色。
“晏哥，咋办？朱霖你瞎了眼啊，怎么吧晏哥头发都弄没了？”陆然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骑着马过来，想要查看他。
“晏哥，对不住！你是不是很疼啊，这么多头发都掉了，得痛死吧？小弟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当初我和人打架，有几缕头发被生生拽下来，当场就疼哭了，你竟然一点事儿都没有……”朱霖的心里羞愧难当，不仅道歉还不忘吹一些彩虹屁，希望程晏的心情能好些。
不过他说得事实，这满头的头发都被连根拔起，这得疼到什么程度。
有些疼痛是无法忍受的，哪怕能憋住不出声，可是很有可能会逼出生理上的眼泪。
程晏至今毫无反应，甚至连眉头都不皱一下，这在朱霖心里，完全就是真英雄本色，地位直逼亲爹。
“你们别过来！”程晏一只手捂住头顶，另一只手扯着缰绳就驾马而逃。
他们还没凑近看，所以误会了他的头发是现在才断的，但是只要稍微近一点，就能发现真相。
程晏的脑子慌作一团，好像被浆糊给黏住了一般。
“晏哥，你跑什么啊？”
“要不要给你请大夫啊？”
几个人在后面叫，朱霖想都不想就骑马追了出去，毕竟是他射出去的箭，造成了这种后果。
“封齐，咋办？”陆然一脸发懵。
“朱霖不是追出去了吗？我们留在原地等着。”封齐走向那棵树，将树上插的那支箭扒了出来。
他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这发髻还带着一层类似头皮的东西，上面沾着黏黏糊糊的胶水。
封齐能当二世祖，出身自然也不差，长辈曾经带他见识过人皮面具，这个玩意儿应该就和人皮面具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这是用来充当假发的，而不是换脸。
“怎么了怎么了？咦，这东西怎么这么恶心，是晏哥流了太多汗吗？”陆然也跑过来，仔细查看之后，好奇地问了一句。
封齐瞬间以一种看智障的表情看着他，虽然他们四个二世祖凑在一起，经常被夫子怒骂，他们四个加一起都不如一个人灵活懂事。
但是若是论智商最垫底的人，那必然是陆然首当其冲。
“不是，这发髻是假的，晏哥原本就没头发，怪不了老朱。”封齐解释了一句。
陆然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而另一边，程晏和朱霖一前一后骑着马，直接冲出了书院。
书院里的武先生们根本没反应过来，而且离得也远，等收到消息，这俩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坏了，今日是武鸣将军进京的日子，皇上命令太子亲自迎接。这会儿全城戒严，他们俩不会跑到主道上吧？”有人反应过来。
“不会吧，主道上附近都是带刀侍卫，甚至锦衣卫也出动了。就算他们冲过去，估计也会被拦下来。”
“说的也是。”
几位夫子议论了几句，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
今日武鸣战神终于进京，这是自他横空出世十六年之后，望京人民头一次能有近距离观望他的机会。
只是皇上很霸道，直接下旨封了一条街，不允许任何民众进入其中。
这自然引起了民众的不满。
“为什么不让我们看武鸣战神？我还想一睹他的英姿呢！”
“就是啊，我表弟一家就住在北疆，之前他们家都快活不下去了，想要上京投靠我。哪知道武鸣战神来了，北疆的守护神也来了，他不仅不进京了，甚至还让我去北疆，说他们那边的日子过得好着呢！”
“正是因为你们这样的想法，才更要封禁呢。万一你们瞧过武鸣战神，被他的英姿折服，要跟着他去北地该如何是好？”
哪怕是老百姓，也有比较明智的人，一语道破其中要点。
武鸣将军这些年的抹黑一直存在，但是他战神的形象始终屹立不倒，北疆更是把他神化了。
多少少年儿郎励志去北境参军，在他的座下效劳。
皇上这是怕一旦让武鸣将军在百姓面前露脸，会出现更加极度崇拜的现象，因此为了保险起见，他单独开辟出一条道来，严禁所有百姓进入，唯有皇城侍卫们侍立两旁，等着迎接这位将军。
与其说是迎接，其实更像是威慑。
不过那条街被严禁出入，其他街道还是正常营业，甚至集市比之前更加热闹了。
温明蕴被五公主领着，直接进入了主道迎客来酒楼，坐进了二楼临街的贵客包厢，窗户大开，等着观看武鸣将军的英姿。
毕竟这种严禁出入的旨意，对于五公主完全没有约束。
“我给你下帖子，不是让你和你夫君一块儿来吗？怎么，你家程瘟鸡害怕见我啊？你让他大可放心好了，我哪怕看中父皇的宠臣爱将，都不可能争抢姐妹的男人。”五公主看她独自前来，忍不住嘀咕了两句。
温明蕴轻声笑开了：“他昨晚没休息好，这会儿身子不舒服，正在床上躺着休养呢！”
五公主一听这话，忍不住撇嘴：“他行不行啊？你当初怎么就看中了瘟鸡，身子这么差，能给你带来快乐吗？早知道当初还不如挑曹小狗呢！”
温明蕴被她逗得笑出声来：“娉婷，我可记得，你之前说过，皇上偏爱曹小狗，而你中意程瘟鸡的，怎么这会儿又说这种话？”
“那不是当初被程瘟鸡的美貌迷惑了双眼。你瞧曹小狗，穿上红色飞鱼服，佩刀一带，那模样也是不差的。”五公主伸手一指窗外，手捧着下巴，颇有几分欣赏的意思。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曹秉舟恰好站在迎客来酒楼街对面，只要一垂眸就能看见他。
正如五公主所说，他英姿勃发，气势逼人，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整个人在发光，很难让人忽视。

第055章 冲撞相遇
温明蕴轻笑,或许是两人的讨论声被他听到了，又或许曹秉舟灵敏，察觉到二人的探视,竟是直接抬起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温明蕴客气地冲他点点头,便收回了视线，显然并没有勾起多少波澜。
“的确挺俊。”她颇为欣赏地道。
五公主一直盯着她,见她脸上虽然有笑意，但却只是对俊俏男子的评价，并无丝毫爱慕之色。
“如意,你这是只对程亭钰死心塌地了？”五公主不由得感慨。
温明蕴更觉好笑，怎么就得出这个结论了。
若论皮囊的好看，程亭钰是她见过长得最好看的男子了，完全可以用惊艳了时光来评判，但是要她对在古代对一个只是长得好看的男子，实在是太难了。
她感觉这个时代,哪怕是被大众讴歌的爱情故事，都透着一股三观诡异的味道，她都待了二十二年，整个就像是被喂了性冷淡的药一样,擦不出什么火花了。
面对五公主的误会,她也没有解释,只是端着茶盏悠然地等着。
“来了。”五公主道了一句。
楼下站立两旁的侍卫们全都严阵以待，虽然还没见到人影,但是紧张的气氛已经越发蔓延起来。
很快就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仿佛整个地面都在震动。
温明蕴眯起眼睛看向远方,就见有两匹马并行在最前面,身后则跟着两百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没有一人身穿甲胄，只是穿着寻常兵士的训练服，可是他们身上那股肃杀之气，完全遮挡不住，隔了大老爷，都能察觉到一股浓重的煞气。
至于队伍前面唯二骑马的人，其中一人身穿着五龙朝服，明显就是大烨朝的皇太子。
另一人则戴着黑铁面具，从额头到下巴都包得严严实实，甚至连眼睛都只露出一只来，别说五官模样，就连脸型轮廓都看不清楚。
显然这人便是武鸣战神，与传闻中的一样，他带着面具，极具神秘感。
与身后兵士不同的是，他身上只有冷意，像是寒冬腊月的冰雪，却没有锐利的杀气，这反而让他像是一把入鞘的宝剑，将锋利的杀意深藏。
这是武鸣将军第一次被召回望京，为了显示郑重，皇上让太子在城外率领百官迎接，当时的场景想必十分郑重。
只是入城之后，文武百官没有跟随，特地安排太子率领武鸣将军入城，北疆一起带回来的一千人马，也只允许两百人进城。
太子的马超前半个身位，明显是他为主，可是在这样的环境之下，他却完全成为了陪衬。
身后明明只有两百人，可是这些兵士每走一步，都似乎要将地面震塌，偏偏他们的动作看起来轻描淡写，并不是故意跺脚所为。
这也被视为一种反击。
望京这条街被戒严，没有百姓可见，唯有街道两旁带着佩刀的皇城侍卫，这完全是一种下马威，也是非常不信任的体现。
那他们北疆军也不是好欺负的，哪怕只有两百人，他们也要走出两万人的气场。
更何况不同于皇城侍卫里的少爷兵，他们是实打实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而能被挑选随将军回京的，更是精英，不说以一当百，以一当十还是可以的。
太子毕竟是皇储，脸色不变，只是缰绳却被死死地握在手中。
他见识过朝堂上没有硝烟的战场，习惯了阴谋诡计，和其他皇子争权夺利，但是对于这种刀头舔血的兵士气息，却甚少感触到，难免有些不习惯。
五公主从刚开始就没说话，直勾勾地看着楼下的人，甚至哪怕明知这样会被人发现，她也无所避讳。
在这种时候，她倒是没有生出其他心思，只是想单纯地看一看，这个让父皇闻之色变的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儿。
可惜那张面具太碍事，什么都看不着，只能看出身姿笔直，并不是想象中的三头六臂，反而还有些偏瘦。
直到这群人走远，五公主长舒一口气，似乎才恢复了正常呼吸。
“哎，还真是像传言那般，武鸣将军脸上的面具包得严严实实，要不是还得看路，估计连一只眼睛都不舍得露出来。”她忍不住感慨道，语气里透着几分遗憾。
这个男人如此强大，却又非常神秘，还戴个面具，他的身上越弥漫着传奇色彩，就越发让人有探寻的欲望。
真的很想扒下他的面具看一看，那张脸究竟什么模样，是奇丑无比，还是俊美无双？
温明蕴倒是把心思放在了别处：“他只露出一只眼睛，那射箭的时候不是也得一只眼，这也能百步穿杨？”
她的关注点，明显有些与众不同。
“应该是，因为他只露出一只眼睛，才流出好多传言。比如说他遮住的右眼，其实是蓝色的，一看就有北魏血统，所以面具才遮得那么严实。谁知道真假。”
五公主摆摆手，具体事实如何，连皇室都无法得知，足见这位武鸣战神的神秘之处。
温明蕴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希望这位战神的到来，不要给望京带来太多的变化。
哪怕是有变化，也是往好的方面吧，她一个平头小百姓，成天除了吃吃喝喝骗骗继子，也没什么其他事情，真心不希望宁静的生活被打破。
只是突然街头传来一阵嘈杂声，原本除了将士走路的声音之外，竟然传来了一串凌乱的马蹄声，还有两道粗噶嗓音的争吵。
“晏哥，你跑什么呀？赶紧去看大夫吧！”
“朱霖，你别追我了成不成？我看见你就头疼！”
“晏哥，我知道错了，把你的头发全弄掉了，让你变成秃驴，都是我的错，你停下来我补偿你！”
“你别追我，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
程晏都快气疯了，这什么鬼兄弟，一丝感情都没有，全是孽缘。
甚至他都觉得自己像是个被讨债的一样。
其实假发髻在兄弟们面前掉了，他当场承认了，也没什么关系，反正又不是仇人看见，至多笑话几句就算了。
但是他当时太慌乱了，当假发掉了，头顶阵阵发凉的时候，热血一下子冲脑，他只想逃离。
结果等纵马离开，而朱霖又追着他道歉忏悔，甚至一再表示都是他的错，程晏就颇有些骑虎难下了。
都跑出来这么远了，还闹得这么大动静，书院的夫子和同窗们肯定都知晓了，这时候他再承认，那绝对是全校皆知，那些昔日被他奚落的人，如今也都等着看他笑话。
“站住，前方戒严！”
恰好是戒严最前端，皇城侍卫连忙阻拦，只是那两匹马冲得太快，还不等他们形成合围之势，程晏就已经冲了进去，而晚到几步的朱霖，则被拦在街外。
锦衣卫负责全局控场，街头刚出现乱象，曹秉舟就飞了过去。
“滚开，谁敢挡小爷！”程晏显然根本没反应过来，还沉浸在自己丢脸的窘境之中。
因为身边都是皇城侍卫，锦衣卫还没赶过来，他并没有意识到严重性，甚至两腿一夹马肚，想跑得更快些，好甩拖这些绊脚石。
曹秉舟一眼就认出了程晏，锦衣卫是皇上的手眼，对这些世家贵胄很熟悉，特别是程晏这种横行霸道的二世祖，想不熟都难。
此时眼看武鸣将军一行人都要走过来了，若是被冲撞上，只怕皇上要怪罪他。
他想也不想，直接出手了，一枚暗器冲着程晏的脸甩过去。
程国公府如今都不行了，犹如失去爪牙的老虎，迟早会被人吞噬殆尽。
而这个小少爷还不知收敛，早就该被教训，今日就让他来教教程亭钰的儿子，怎么吃苦头。
只是暗器甩出去，还没碰到程晏的脸，就听“叮”的一声响，忽然斜飞了出去，显然是受到了什么撞击。
而原本叫嚣的程晏，则忽然感到身下的马一颤，两条前腿直接跪下，当场把他甩飞了出去。
“太子小心！”
眼看程晏化身成“暗器”直奔太子而去，众人皆是一惊。
暗中保护太子的暗卫，纷纷出手，各种暗器频出，想要在程晏砸到人之前，将他射杀。
只听一阵让人牙酸的“叮叮叮”声，所有暗器都没能碰到程晏的一丝袍角，就全部被打落，甚至连谁出手的都没搞清楚。
原本就有些吃不消的太子，看到急速被甩过来的程晏，顿时吃了一惊，勉强维持的镇定表情也彻底消失不见，带着几分惊慌失措。
最终却是斜后侧骑马的人，牵着缰绳上前一步，越过太子，抬起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抓住了程晏的后领。
太子殿下惊魂未定，方才冲撞而来的人影，显然裹挟着极大的力道，都有一阵凉风刮到脸上来，根本躲闪不及。
若是就这么撞上来，恐怕他这个太子不仅要摔个狗吃屎，丢尽皇家颜面，甚至连身子骨都要被撞散架。
那股冲击力相当霸道。
程晏完全是一脸懵逼，抓住他的手一松，他直接掉落在地上，还是以双膝跪地的姿势，跪得结结实实。
“太子殿下，可有事？”武鸣将军开口，那是一道相当冰冷的嗓音，问得波澜不惊。
“无事。”太子隔了几秒才开口，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平静下来。
“你是谁家的？竟敢冲撞孤的车架，该当何罪？”他似乎是为了缓解方才的发呆，立刻转移话题，质问程晏。
还没等程晏回话，曹秉舟已经赶过来，跪在地上。
“太子殿下，是微臣护驾不利，让这宵小之辈闯了进来，还请您责罚。”

第056章 程晏认错
太子的表情非常不悦,眸光沉沉地看向曹秉舟。
他很想说，一个胡闹的少年都拦不住，要锦衣卫有什么用,更何况锦衣卫还代表了皇上的颜面,简直是丢脸到家了。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他又不能训斥曹秉舟。
锦衣卫直接负责于皇上，他乃是太子,如果训斥了只怕要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把他拖下去，交给大理寺处置。”太子只能压制着怒火，冷声命令道。
“是！”曹秉舟立刻点头,一挥手就有两个锦衣卫上前。
程晏已经完全蔫了，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从方才曹秉舟对着他释放暗器，再到他摔下马，之后一直有无数暗器射来，他一直都处于发懵的状态。
虽然没有一次暗器伤害到他，但他好歹出身武将世家,那些在他面前被挡住的暗器，还发出的各种“叮叮叮”声，还是让他体会到命悬一线的感觉。
身上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包括暗器射过来时,吹在脸颊上的冷风,让他的头皮一阵阵发麻。
而此刻听到太子要将他送进大理寺,程晏更是彻底慌了。
他再混账，也知道大理寺可不是一般罪犯去的,而是重刑犯,并且一旦进去,就很难捞出来了。
他惊扰了太子仪仗,甚至差点自己化身成暗器，将太子给撞到。
这种事情可大可小，但是在接武鸣将军回京这日，就根本不可能是小事。
“殿下，且慢。”武鸣将军开口了。
太子立刻挥手，让两个锦衣卫退后，暂时不要靠近。
“将军有事请讲。”
“少年人，你是谁家的？”武鸣将军问向程晏。
程晏咽了咽口水，再没有之前的嚣张跋扈，反而声音有些没底气：“我是程国公府的人。”
往常他总是恨不得加一串头衔，如今却连名字都不敢报，生怕给家里丢脸。
“程将军是你什么人？”他又问。
程晏低头，踌躇片刻之后，还是回答：“是我祖父。”
“原来是程将军的孙子，那秦老将军便是你的外祖了吧？”
“是。”
“你叫什么名字？”武鸣将军似乎对他产生了兴趣，继续追问。
“程晏。”他回答的声音细如蚊蝇，显然是真的不好意思。
当看到眼前的男人戴着面具，他就认出了这是谁。
声名远播的武鸣将军，被称为战神的男人，也是他一直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大英雄，结果他却丢了这么大的丑。
程晏的脸色青白交加，嘴唇死死咬住。
“哎，你儿子是不是要哭了？”五公主和温明蕴在咬耳朵。
楼下闹得这么大，她们俩坐在楼上的位置只能看到背影，为此五公主觉得不过瘾，硬是把她拉下楼来，往前走了几步路，就站在路边近距离观看。
虽说还有几米，中间也隔着皇城侍卫，但是那几位当事人的表情是看得一清二楚。
温明蕴戴着面纱，她也想看热闹，但是毕竟太子在这里，她也怕被治个不敬之罪，所以一直低着头。
此刻听到五公主如此说，实在没忍住，便抬头瞧了一眼。
果然看见程晏面色苍白，眼眶却发红，死咬着嘴唇，似乎随时都要哭出来。
“应该是。”
温明蕴方才得知是程晏闯过来的时候，也是被吓了一跳。
哪怕程晏是便宜儿子，而且还调皮捣蛋的，但是闯了这么大的货，她也很担心。
这肯定是会牵连到她的。
艾玛，古代连坐还挺离谱的。
这会儿看到武鸣将军在和他聊天，原本一触即发的气氛已经缓和下来，显然是要替他说情了。
只是在还没确定的时候，一颗心也难免悬在半空中。
“我听不见。”武鸣将军道。
“我叫程晏。”他稍微扬高了声音。
“程什么？你祖父和外祖都是大烨朝的名将，拿出他们的气势来！”
“我叫程晏！”
“将军大人，对不住，我贪玩儿冲撞了您的回京之路——”
他扯着嗓子喊叫道，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当这句话喊出口之后，似乎有热血涌上头，他忍不住将心中的羞愧喊了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受到如此大的冲击，连续在被暗器射杀的边缘徘徊，又差点被抓紧大理寺，哪怕不被砍头流放，这一辈子他也无缘任何仕途，去战场杀敌的梦想更是直接断送。
武鸣将军轻笑出声，弯腰伸手，食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少年人，把你的精力用在正途上，不要浪费在闯祸上。”
原本冰冷无情的声音，变得柔和了许多，像是杀人机器忽然有了情感一样，从紧绷到放松。
包括这个弹额头的亲昵举动，让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太子殿下，他的确犯了错，不过应是无心之举。方才被吓唬得不轻，也算是小有惩戒，您看就不要送去大理寺了吧？”武鸣将军转向太子，双手抱拳。
切实听到这两句求情之语，温明蕴忍不住松了口气。
幸好幸好，程晏这兔崽子是有点运势在身的。
“既然将军开口，孤哪有不从之理？只是武鸣将军恐怕不知，这位程晏小少爷在望京可是出名的很，素来有混世魔王之称。曹秉舟，你亲自带人把程晏押回程国公府，让程家人好好教他规矩。”太子点头。
这回锦衣卫再上前，就无人阻拦了。
程晏这次一语不发，他想站起来自己走，但是锦衣卫却直接捏了一下他的腰，瞬间他就摔倒了。
最后他是被拖走的，两条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温明蕴紧盯着他，就见他死死低着头，咬紧了嘴唇。
虽然看不见他的眼眶，但是光从那一滴滴掉落的泪水就能看出来，他哭了。
武鸣将军对着太子拱手：“殿下请。”
太子原本在悄悄观察他，心里猜测着他与程晏是否有关系，是单纯的不想得罪程家，还是要拉拢武将。
不过程将军已经死了，程国公府完全处于混吃等死的状态，哪怕拉拢也毫无用处。
“娉婷，我得走了。”
眼看着这群人离开，温明蕴立刻道别。
“哎，这才刚看完热闹，都没来得及讨论，我有一肚子话想跟你说。你对武鸣将军就不好奇吗？我这里有独家秘闻，特别是武鸣将军的红粉之事……”五公主一把拉住她，依依不舍，显然有一肚子八卦想说。
“下次再听，程晏都成这样了，我得回去教儿子，不好再待下去。”
“好吧，哎，当女人就是苦。这都不是从你肚子里爬出来的，甚至还要敌视继母，你也得掏心掏肺为他。”五公主长叹一口气，忍不住感慨道。
曹秉舟看着眼前的少年，不由冷笑连连。
“把程小少爷绑起来。”他伸手一指。
有个词儿叫父债子偿，他可没忘了之前程亭钰得罪他的事儿。
明明是他先遇上的温明蕴，结果人被程亭钰娶了，当然那也是怪他反应太慢，可是后面是他先要求温明蕴骂他的，偏偏这只瘟鸡也来掺和。
这是公仇私仇一起报了。
程晏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直接扔在马背上
曹秉舟上马，丢给他一句：“自己想办法平衡住，掉下去被拖行，我可不管你。”
说完就直接甩起马鞭，快速驾马出去。
“跟上他们。”温明蕴上了马车，让车夫跟上他们几人。
“头儿，后面有程国公府的马车跟着。”立刻就有锦衣卫来汇报。
曹秉舟都不用回头，就知道马车里坐的是谁，但他还是假模假样地问了一句：“里面坐的是谁？”
“是程亭钰的继室，也就是程晏的继母。”
“知道了，不管她。”
曹秉舟语气冰冷地甩下这句话，态度很果决，只是却悄悄放慢了速度。
后面的车夫快马加鞭，竟是慢慢追了上来。
只是还没完全凑近的时候，几个锦衣卫的速度又加快了，逐渐拉开距离。
眼看越离越远，似乎快被甩开的时候，前面的人又变慢了。
温明蕴撩起车帘，看到车夫追得疲于奔命，而距离总是忽近忽远，每当要追上时，又被及时甩开，却又不完全甩掉，似乎留有一丝希望。
前面几个锦衣卫互相探讨了几句，紧接着哈哈大笑，还时不时回头看向马车。
“不追了，换一条路走。”温明蕴当机立断。
曹秉舟原本只是来了两个来回，想要杀杀温明蕴的锐气，让她知道以后见面的时候，对他客气点儿。
待会儿到了程国公府，就不给程家人难堪了。
当他想匀速前进时，没想到温明蕴的马车已经直接掉转头离开了，显得非常有骨气。
他脸色一沉，这个女人还是如此不识好歹。
“哎，头儿，那小娘们儿不追了，是不是发现我们在逗她玩儿？”
“程小少爷，你这继母对你也一般啊，刚刚追着你跑，还以为多好呢。结果也就这样！”
“哈哈哈，这后娘哪能跟亲娘比。若是亲娘，哪怕在后面大声哭求，也会让我们放慢速度，别颠着她儿子吧？”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着，曹秉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总觉得这些话十分刺耳。
“你们是没娘吗？只会盯着别人的娘看！”程晏正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平衡身体，听到这些话更是气得要命。
他直接抬头骂了回去，他和温明蕴前段时间的相处不是白处的，再者说这几人的口吻，就听起来让人不舒服。
“哟呵，你这会儿倒是嘴硬了，方才在殿下怎么吓破了胆？头儿，把他扔下去吧，拖着他走得了，让他长长记性！”
“够了，闭嘴！”曹秉舟心烦意乱地呵斥道。

第057章 送回程家
当出了那条被封禁的街道,四处就全不是人，街头巷尾热闹非凡，哪怕不是休息日,也有不少人跑出来。
耳朵听到的,全都是在议论武鸣战神。
就连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也全部都换成了这位将军的英雄事迹。
甚至集市上的小摊贩吆喝卖货，都带着他的名字。
“上好的白菜萝卜嘞,北疆那边的种子栽种，武鸣将军就是吃完这个菜，上阵杀敌让北魏夺路而逃嘞！”
“豆腐豆浆豆腐脑嘞,吃完喝完长得好，战神见了都夸好！”
“卖部嘞，新花样，北疆人民全都穿这个，武鸣将军也不例外！”
“买我家最好的胭脂水粉，战神都被你迷住。今天多看你一眼,明年就当将军夫人！”
一个个小摊贩都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往常天南海北瞎吹一通的自夸，如今全改了，想方设法地和武鸣将军攀上关系。
哪怕胭脂水粉这种与武鸣将军毫不相干的东西,都能拐到他头上,甚至当这个话一说出来,瞬间涌上来无数的小姑娘，甚至还有高门大户的跑腿小厮,也冲了过来。
要知道那些闺阁小姐,根本不可能买这种路边摊的水粉,可是这广告词打得太厉害,完全让人冲昏了头脑。
所见所闻都与他有关。
温明蕴索性直接撩起车帘，光明正大地看过去。
这时候无人在意她，更不会指责她不该抛头露面，这种热闹场景，盛大到夸张的偶像效应，让她想起十八年前，无名小将横空出世的盛况。
只能说不愧是那个男人，时隔这么久，他的影响力仍然是top1，全民偶像，还长红了这么久，比现代顶流的位置都稳。
曹秉舟一行人驾马赶到程国公府的时候，圆脸锦衣卫翻身下马，直接准备上前敲门。
他已经想好了，一定要大力敲几下，然后直接踹开大门。
像国公府这种门第，一般很少开正门，就算迎接锦衣卫，这些下人肯定是要去通传的，到时候他怒气汹汹地踹开，再一副找茬的模样，程家人必然是不敢反抗的。
况且这是太子吩咐的事情，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狐假虎威，狗仗人势。
到时候闹得天翻地覆，再有程家两房不和，二房肯定会火上浇油，让程晏颜面丧尽，这次的教训绝对够他铭记一生的。
只是还没走到门口，大门已经直接被打开了。
院子中央摆着一把椅子，而温明蕴已经坐在那里，哪怕看见这三位凶神恶煞的锦衣卫，她也丝毫不犯怵，甚至保持着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
“头儿，这娘们儿先回来了。”圆脸锦衣卫走过来，和曹秉舟低声汇报。
倒不是他忽然守礼了，而是院子里的人是温明蕴。
锦衣卫的老熟人了。
这个女人身体孱弱，却三番五次压在锦衣卫的头上。
当初能吐血晕倒，让温家把棺材抬进曹家，要当曹秉舟的亡妻。
这骚操作完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真的惊到了一众锦衣卫。
从来都只有他们锦衣卫被骂疯狗，但是遇上温明蕴之后，他们发现在这个女人面前，疯狗也得退位让贤。
她不止疯，还离谱。
更何况后面她还和五公主成了手帕交，挟公主以令锦衣卫。
哪怕程家人一个都没出来，只有温明蕴独自坐在前院，甚至她的脸色看起来依然十分苍白，透着满脸的病容，可是锦衣卫也打心底发怵。
曹秉舟冷眼看向圆脸锦衣卫，没好气地道：“在就在，你怕她不成！”
“我们可是奉了太子的命令，今日若是不给程小少爷没脸，那太子殿下怪罪下来，谁都担不起。”
他边说边抓起被捆绑住的程晏，就这么大阔步走了进来。
“程夫人，程小少爷冲撞了太子的仪仗，在迎接武鸣将军回京的路上，差点撞伤太子。太子仁德免了他的死罪，只是让我们带着小少爷回来，看着你们程家教训他一顿。还不赶紧让国公府的人都出来？一起教训他，我们看完之后还得去向太子殿下复命。”曹秉舟板着一张脸，拿出锦衣卫指挥使的气势来，看起来相当有魄力。
“曹大人此言差矣，程晏能有今日之错，完全就是他们教得不好。他这混世魔王的胡闹名号，都已经传到了太子殿下的耳中，正是国公府的人教导之责。你若是把他们叫出来，岂不是越发的助纣为虐？这若是传到太子殿下的耳中，恐怕不大好吧。”
“旁人也可能误会曹大人，对殿下的命令阴奉阳违，似乎还觉得程晏不够胡闹，把这些长辈叫出来助长他的歪风邪气。”
温明蕴非但不配合，甚至还倒打一耙，直接威胁起他们来了。
曹秉舟皱了皱眉头，他就知道这个女人总能找出刁钻的角度，让他们不痛快。
“程夫人这话敢当着国公爷的面儿说吗？你一个新媳妇，就敢挑刺长辈们，若是传出去，才有损名声，着实不像话。我不与你多言，程亭钰呢，你把他叫出来。”他一挥手，明显是不想和她多纠缠。
虽说他之前还一副找她骂的态度，但此事事关太子殿下，被牵扯上可没什么好下场，他不想让温明蕴引起太子的不满。
“他就更不能出来了，把程晏教成这样，他更是首当其冲的罪魁祸首。而且他身子不适，如今还躺在床上，完全受不得刺激。若是被你们这些凶神恶煞的锦衣卫给吓坏了，到时候又吐血晕厥，找来大夫让准备后事，你说这到时候该怪谁啊？”温明蕴摆摆手，脸上的表情十分不赞同。
曹秉舟都被她给气笑了：“程夫人这是在威胁我们？太子殿下交代的事情，只要他还没咽气，爬也得爬来！”
“既然程亭钰不出来，就休怪我们公事公办了。你们俩，还不快去把程国公和程家大爷请出来！”
程晏被扔在地上，此刻身上还绑着绳子，整个人都蔫头耷脑的。
他知道，一旦二房的人出来，那绝对会趁他病要他命。
还恰好被绳子绑住了，完全动弹不得，肯定任由他们施为，连一点躲避伤害的余地都没有。
再有太子殿下的命令，程国公也不会救他，说不定就要家法伺候，一顿板子是少不了的。
只是他没想到，温明蕴竟然在前院等着，甚至在尽心尽力地帮他周旋，不让二房出来看他的笑话。
甚至不惜对上锦衣卫，哪怕曹秉舟这条疯狗都已经面露寒霜，声音越来越低沉，她也毫不畏惧。
程晏忍不住偷偷抬头瞧她，温明蕴还是那样一个瘦弱的女人，看起来非常弱不禁风，只是那具孱弱的身体里，却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非常可靠。
“你们请他也没用，他们根本就不会教孩子。”温明蕴看着两个搜人的锦衣卫，脸上露出几分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怎么，他们不会教，难不成你会教？”曹秉舟不软不硬地讽刺一句。
“自然，我们温家是出了名的清流世家，我们姐弟四人都是清正之人。在爹娘的耳濡目染之下，我也不可能把孩子给教坏了。”
“程晏他最是调皮捣蛋，皮实肉厚，你打他根本就没有用，国公府的人又不是没打过他。二叔和二婶两人，更是让祖父打过他好几次，还把棍子都打断了两根，可是他仍然这般胡闹。你把他们叫过来，无论是为了给太子交代，还是要教训他，肯定又是拿起棍子抽，并且还是狠狠地抽一顿，皮开肉绽，鲜血淋漓，甚至让你们锦衣卫亲自动手。”
温明蕴毫不客气地点头，她侃侃而谈，哪怕没看到程家人怎么教孩子，她已经设想出来那个场景了。
“最后程晏被打得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直接晕厥过去了。这时候国公爷就会放出狠话，让你们把他带去大理寺处置，程家教不了这孩子，他是天生的混世魔星投胎，根本就当不了好人，也教不成材。”
“太子殿下说了不要他性命，也不让程晏进大理寺，你们见教训完了，可以和太子殿下交差了，就转身离开。程国公觉得打发了你们，此事就这么了结。而程晏除了挨了一顿毒打之外，并没有得到其他教训，养好伤之后他就活蹦乱跳了，直到有一日他闯下更大的祸。”
她边说边坐回了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茶，显然说了这么久，早就口干舌燥了。
曹秉舟听完之后，眉头挑起，这个女人真的胆大包天，竟然将这其中的猫腻都直接挑明了。
提出锦衣卫为了给太子交差，程国公也只想赶紧把锦衣卫送走，程晏这顿打肯定是跑不了，而且还是挨打得特别凶。
但其实双方都没有真想教好程晏的心思，大家都只是默契地想完成任务而已。
“程夫人可真会想，你不去编话本可惜了。我们只是奉命送他回来被教训，至于程家如何教训他，不是我们能管的。你说得这些，就算发生了，也与我们锦衣卫无关。”
曹秉舟冷笑一声，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就算是这样，那又怎么样？
程晏又不是他什么人，他们就只是想看他挨打而已，谁管他有没有受到真正的教训，看他被打就行了。
温明蕴挑眉：“曹大人，我已经跟你说得清楚了，我能好好教训他，但你却执意要去请旁人来。你明知道这些后果，还如此做吗？”
“程夫人说什么，我听不懂。”曹秉舟不愿多提。
“曹大人，希望你不会后悔。”她说了一句狠话，就不再吭声。

第058章 程晏挨打
程国公先到了前厅,不过他露面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根粗木棍，直接气得骂道：“程晏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胆大包天竟然该冲撞了太子仪仗,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正如温明蕴所说的那般,他拿着木棍过来，就冲着程晏身上招呼。
程晏被绑起来,完全不能动，一开始打的几下，他还能咬牙硬扛着,但是程国公下手很重。
明明国公爷岁数都那么大了，但兴许是武将世家出身，哪怕年纪大了，也一直打二儿子，身体得到了充分锻炼，而且打人经验那是相当丰富,甩起木棍来虎虎生风。
锦衣卫最擅长的就是折磨人，对于杖责人的条条框框都非常清楚，哪种是声音响但不疼，哪种是剧痛无比的,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因此程国公毫无作假,这一下下棍子落下来,程晏早就受不住了，他直接被打趴在地。
这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就连程国公都有些吃惊。
他知道有锦衣卫在场,根本不能手软,否则到太子面前告上一状,整个程国公府都得倒霉。
只是他没控制好力气，几棍子下去，就把人给打趴下了，倒不是程晏太弱，明显是他力道大，再加上程晏被捆住，根本无法逃脱，百分之百地承受了这番力道。
程国公也在心里着急，这可咋整，不会真的被他打死了吧？
曹秉舟抬头看了一眼温明蕴，眼神之中带着探究。
他想知道，这个女人之前的阻拦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真的和这个继子相处出感情来了，真情实感得心疼。
可惜温明蕴的表情管理超绝，完全看不出任何破绽，她盯着狼狈蠕动的程晏，眉头紧皱，显然十分苦恼和纠结。
时不时还看向内院的方向，程亭钰来得有点晚啊。
温明蕴看着程晏这副凄惨模样，心里并没有太多的触动。
说实话，这混世魔王太欠打了，熊得不行。
她虽然经常把他当风火轮转悠，可是始终拿捏着分寸，并不会做绝，程晏还是有恃无恐。
之前她在曹秉舟那边的一通歪理输出，不过是为了搏个好名声，顺带着刷一下程晏的好感度。
实际上这顿打，她认为他是活该，而且还早该挨了。
“你还不认错？兔崽子，你说话啊！”程国公明显招架不住了，他忍不住开口催促道。
只有程晏痛哭流涕地认错了，他才能借着梯子往上爬，可是程晏竟然一声不吭，牙齿死死咬住嘴唇，都快咬烂了。
程晏依然不肯说话，他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额头上遍布着汗水，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显然无比痛苦。
温明蕴拧眉，他这是臭脾气又上来了。
一旁的曹秉舟嗤笑一声，看着他这副不屈不挠的模样，觉得十分刺眼。
程晏才十四岁，面对这样的毒打，却能死忍着不说话，的确是个硬骨头。
可越是这样的硬骨头，他们锦衣卫看到了，就越想摧毁。
摆出这么一副倔强的模样给谁看。
“国公爷，看样子还得用点力啊。程晏不认错，我就没法和太子殿下交差。有句话叫：廉颇老矣，尚能饭否？我想国公爷看着这么精神，应该不至于教训不了一个孩子吧？还是说要我们锦衣卫亲自动手？”曹秉舟忍不住火上浇油，说出来的话完全在刺激人。
程国公的眼睛都红了，手下的力道一下比一下重。
程晏的眼睛也红了，他倒不是气得，而是太疼了直接哭出来了，头往胳膊上一趴，不让其他人看到他的狼狈模样，却依然死咬着不说话，也不知在和谁较劲。
“混账东西，你说话，你冲撞了太子仪仗，是想拉着全家都给你当垫背的吗？”程国公继续质问，他的声音也扬高了。
只不过棍子没敢再胡乱招呼，他怕若是打到骨头，恐怕就真把人打残了，最后多落在了程晏的屁股上。
温明蕴一直盯着瞧，今日是怎么回事儿？
程亭钰为何还不来？她原本是不想出声的，毕竟程国公打完十几板子，程亭钰也该赶来了。
既让程晏吃了疼，又能及时阻拦住，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可是程亭钰迟迟不到，程晏又不认错，这小子的屁股后面已经开始渗血了，再打下去估计便宜儿子就真成残废了，到时候舆论的压力落下来。
按照惯例，她这个继母在场，那肯定是逃脱不了，说不定还会变成主要责任人。
温明蕴上前两步，扬高了声音道：“祖父，您先停一下，就这么打下去也不是事儿，先问清楚再说。”
她的话音一落，程国公手里的棍子就停住了，明显没有再落下去，甚至看他这副样子，他早就期盼有人拦住他了。
他对程晏这个无法无天的重孙子，不见得多疼爱，但是要他亲手打死，还是下不了手的。
无论是感情，还是道义，程国公都不想背上打杀重孙的名声，绝对够街头巷尾议论的，连他死了都不会消停。
“程夫人这是心疼了？惯子如杀子，慈母多败儿，多少相关诗词警示后人。可惜今日教训程晏，不仅是你们程家的家务事，还是太子殿下交代的任务，必须执行。如果程国公累了，就换成我亲自来。！”曹秉舟作势上前，抬手要接过程国公手里的木棍。
“曹大人，你要违背太子的口谕吗？”温明蕴冷声质问道。
“程夫人何出此言？”
“太子的原话是，曹秉舟，你亲自带人把程晏押回程国公府，让程家人好好教他规矩。你现在要打程晏，你何时和我们变成一家人了？还是说你要认程晏当弟弟，给我和夫君当干儿子。提前说好，我可不要你这样的家人，看起来就像个不听话还总爱作对的不孝子！”温明蕴毫不客气地开口。
她的脸上尽是嫌弃的表情，但却有理有据地阻止了男人的插手。
果然曹秉舟退了回去，不再伸手要木棍。
“程夫人大可放心，我也没有你这样不成体统的娘。”他的嘴角抽了抽，努力表露出淡然的态度，实际上心底非常不舒服。
他认程晏当弟弟？好家伙，温明蕴这女人可真会说，直接变成他的长辈了，这便宜抄的，那是相当的厚颜无耻。
“哎，你这声娘叫得倒是好听，比程晏乖一点。”温明蕴一声轻叹，她满意点头，脸上还带了几分笑意。
曹秉舟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怎么还蹬鼻子上脸了。
叹气就好好叹，弄得这一声像是在答应他喊得娘一样，被占便宜的感觉越发明显，偏偏他还不知道如何开口反驳，以温明蕴的本事，他总觉自己解释反而会越描越黑。
“程夫人别忙着攀亲戚了，还是赶紧教儿子吧，否则我们不好去复命，你们程家也见不得好过。”曹秉舟失去了耐心，直接回怼道。
“呵，曹大人这会儿倒是着急了，方才要不是你横插一脚要夺棍子，我们都处理完了。”温明蕴那是一句话都不让，并且还丢过去一个白眼，嫌弃的表情显而易见。
曹秉舟数次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娘的，这个女人也太厉害了吧？感觉成亲之后，威力丝毫不减，甚至变本加厉起来。
非得把他逼到尽头是不是？当着程家这些人的面儿，就不能给他留点面子吗？
他是锦衣卫指挥使吧？平时其他人见了他就开始打怵，能绕道走坚决不打照面，偏偏温明蕴每回遇上都要发生冲撞，简直水火不容，而且说话就没有心平气和过，一言不合就开怼。
经常怼得他眼前发黑，神志不清，他现在都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了，到底是人人害怕的锦衣卫指挥使，还是路边的流浪狗，每当他张嘴冲着温明蕴叫，就会挨踢。
“孙媳，你对曹大人客气些，他也是来办差的。”
一旁的程国公都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出声阻拦，实际上他都开始手心冒汗了。
究竟谁来阻拦一下这个女人，他现在无比想见到孙子。
程亭钰，你快来管管你妻子啊。
这也太狠了，敢让曹秉舟喊娘，还要嫌弃他是个不孝子，之后更是充满了嫌弃，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增加曹秉舟的怒气值，他都怀疑整个程家要受到牵连了。
得罪太子，还是程晏一人挨打，如果得罪锦衣卫指挥使，很可能全家遭殃。
“程晏，你不肯认错，是觉得羞愧，还是不愿意？”温明蕴忍不住开口
“好的，祖父。”她不想和程国公掰扯，轻声应了一句。
倒是曹秉舟开口了：“程国公，你也无需多言，免得又耽误了时间。程夫人，您有什么想教程晏的，快请吧。”
程国公瞬间闭嘴，他双手背在身后，还后退一步，简直没眼看。
这曹秉舟不愧是疯狗中的疯狗，方才明明是在帮他说话，结果却反遭嫌弃，还说他耽误时间。
何必多这嘴，疯狗就是欠怼。
温明蕴偏头看了一眼曹秉舟，忍不住点点头。
嗯，她没猜错，曹大人果然是个抖M，货真价实。
这次更加实锤了，好好跟他说话，他不高兴，只有怼他他才高兴。
“程晏，你今日被捆起来，一路趴在马背上被带回来，可能觉得无比丢脸，所以犯了倔劲，不想道歉。但我想和你说一句，这不是你要脸面的时候，冲撞了太子的仪仗，原本是要被押去大理寺审讯的，是武鸣将军替你说话，才轻饶了你。哪怕你为了脸面宁死不认错，但是这条命也是武鸣将军舍下脸面，替你说情才有这种局面。”
“你一个无权无势的混世魔星，真的要辜负武鸣将军的一片心意吗？他都能替你低头，为何你不能认错？”
温明蕴没再询问什么，上来就直接点中程晏的死穴。
程晏其实已经被打得快晕了，神志也变得迷糊起来，但是听到这句话之后，却犹如当头一棒。
大烨朝的哪个热血男儿，能抵挡得了武鸣将军的魅力，所有男人都想成为他。
程晏这种中二少年，更是他的忠实粉丝，所以之前冲撞了太子仪仗，经过一系列暗器袭击，他当时主要是发懵和害怕，但是他依然不觉得有错。
直到武鸣将军替他求情，那股羞愧之情瞬间充满了全身，流遍四肢百骸。
而如今温明蕴这番话，再次让他想起来那种情绪。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瞬间痛哭。
哭声嘶哑，像是一下子得到释放一样，眼泪鼻涕一大把。
他仰着头张大嘴，不停地说这三个字，丝毫不介意旁人看尽他的丑态，又像是一种宣泄。

第059章 设宴款待
一时之间,庭院里除了程晏嚎啕的哭声，就没了别的声响，大家的视线都看向他。
温明蕴轻叹一口气,哎,打孩子这种事情吧,就是没打之前想起他调皮捣蛋，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想着一定要打一次，让他狠狠地记住，下次坚决不敢再犯。
可是打完之后,看着孩子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很容易后悔。
甚至觉得之前别下这么重的手就好了。
不过程晏熊的程度太夸张了，她还是觉得这一顿打得挨，没啥后悔和愧疚的心情。
只是想着这一顿打完之后，他能不能改好了啊？
“祖父，阿晏已经承认错误了,您就把手里的棍子扔了吧。”程亭钰姗姗来迟。
他焦急地走过来，只是却不停地咳喘，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模样。
众人同时看过去，就见他面色苍白,走路都在摇晃,还是勉强扶着小厮的手才站稳。
程国公咬着牙道：“你怎么才来！儿子还得要我这把老骨头替你教,我不管了，你自己向锦衣卫解释吧！”
他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显然是想张口骂人,但是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没好再开口,只是顺势将手里的木棍朝墙角一扔，疾步走到旁边去，一副不再搭理的模样。
“去瞧瞧少爷！”程亭钰摆摆手。
站在旁边一直没敢动弹的墨海，听到这句话，简直像是得了圣旨一般，快速冲了过去。
“少爷，少爷，您没事儿吧？”墨海扶住程晏，想让他不要趴得太难看。
毕竟他家小少爷，最要脸面了，除了那些皇亲国戚，他对谁都自称小爷，如果之后清醒了，想起自己这些丢脸的事情，只怕要追悔莫及。
但是他却没弄动，程晏趴在那里，简直像头死猪一样，沉得很。
“少爷晕了，快请大夫！”
立刻就有小厮冲了出去找大夫。
温明蕴看着程晏晕倒在那儿，时不时还抽搐一下，显然是疼痛过度，再配上他的小光头造型，心里也忍不住生起几分同情的心思来。
害，这孩子真是太傻了，怎么这会儿才晕。
这无论是换成她，还是换成程亭钰，保证早就晕过去了，晕过去之前再吐几口血，装出一副痛到道歉的话都说不出。
而程晏实在得很，狠狠的一顿打挨了，还道了歉，什么事儿都办完了，他才晕过去。
家里有两个病秧子天天耳濡目染，也没能把他教会，这蠢得无药可救了。
“曹大人，你请回吧，送客。”程亭钰始终拿着手帕捂住嘴，这句话也说得含糊。
曹秉舟轻轻瞥了他一眼，忍不住嗤笑一句：“程家大爷，上回见你的时候，你还十分硬气，看着身体健康。今日就病了，还来得这么晚，应该是被吓的吧？”
他可是十分记仇的，之前连被骂都要抢，现在这么柔弱，还一见面就要撵他走，肯定是装的！
程亭钰皱了皱眉头，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还没说出来，就又开始咳嗽起来。
“曹大人，您这究竟是什么爱好？好声好气和你说话，还不高兴，非得态度不友善吗？你们锦衣卫是不是都这样？”温明蕴忍不住开口怼了回去。
曹秉舟看过去，脸色阴沉，抿着唇满脸的不高兴。
果然是夫唱妇随，这副态度一出来，他的心里更加不好受了。
“既然程晏已经接受了教训，那我就去和太子殿下复命了，走！”他一挥手，领着人直接离开，显然是多一刻都待不下去。
程晏已经被抬回院子医治了，这次的毒打足够让他喝一壶的。
夫妻俩并肩往回走，温明蕴忍不住观察他，发现男人走路的速度比平时慢，总是落后她半个身位。
“曹秉舟都走了，在我面前就不用装了吧？”温明蕴忍不住提醒一句。
不过男人却是捂着手帕，疯狂咳嗽几声之后才道：“这回不是装的咳咳咳——”
话音里还夹杂着咳嗽，显然十分难受，让温明蕴都跟着嗓子发痒了。
“嗯？请大夫过来给你看看？”她问。
男人摆手；“无事，喝几副药就好了。”
温明蕴点头，两人走在半道上，男人开口要和她分道扬镳。
“我感染了风寒，唯恐过了病气给娘子，今晚就宿在书房，夫人不必担心。”程亭钰说完话，冲她作揖之后，就匆匆离开。
看着他那加急的脚步，温明蕴忍不住皱眉。
“这人今日怎么这般奇怪？”
她特地打量了一下男人，男人依然穿着广袖长衫，身高、背影包括走路的姿势，还是熟悉的那个人。
但是说话做事却透着几分奇怪，她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股怪异感抛去。
“管他去呢。哎，难怪人常说孩子就是讨债鬼，这都不是我亲生的，为了程晏，我连武鸣将军都没看完！”
*
宫宴上，气氛有些诡异。
帝王坐在上首，文武官员分左右列席坐在两侧。
这是武鸣将军第一次回京，于情于理也该歌功颂德，称赞他的这些年在战场上的丰功伟绩，偏偏这些朝臣们，举起酒杯说出来的祝酒词，皇上占了一大半，更甚者是一大半，武鸣将军只有可怜的几句话。
能参加这场宫宴的官员，都是官场里的老油子，被皇上挑中情商最高的大臣，大半都十分具有溜须拍马之能。
他们之所以如此做，就是怕夸武鸣将军太多，引起皇上的不满。
毕竟这样一位战神，镇守边疆将近二十年，却是第一次回京，跟班儿说不过去，足见皇家对他的忌惮之处。
武鸣将军基本上没说过话，进殿之后，除了行礼和回答皇上的话之外，其余对这些歌功颂德的，他都是举起酒杯喝酒，一个字都没有。
说他没规矩吧，他每次都是喝一整杯酒，直接干了，旁人随意。
但说他守规矩吧，别人恭贺他，他又只字不说。
气氛是越发僵硬，再加上这些夸奖的话里，充斥着大量对九五之尊莫须有的追捧，哪怕是官油子，此刻也极度尴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坐在上首的皇上，也是龙颜不悦。
他将筷子一搁，不发一言，只是抬眼扫过去，但已经有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武鸣将军，在下性子直，有个疑惑想问你，还请你恕罪。”下一个站出来的官员，明显是要搞事的节奏。
武鸣倒了一杯酒，先一饮而尽，用手指点了点，示意他问，依然不发声，仿佛跟他们这群人说话，能要了他的命一般。
“武鸣将军进殿之后甚少开口说话，可是疲乏了？”
皇上见有人开口，状似体恤地补充道：“武爱卿，是不是这宴席上的菜不和你的口味，朕也觉得你没什么精神。”
武鸣将军立刻放下酒杯，冲着皇上行礼道：“皇上请恕罪，末将在边关久了，身边都是一群粗人，不太会说话，恐怕会冲撞了陛下和诸位同僚。”
“这有何难，让人给将军换上大碗，边关将士就要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皇上一声令下，立刻有宫人换大瓷碗上来。
这一个瓷碗能赶上好几个酒杯的量，若是武鸣将军继续按照之前的方法，只喝酒不说话，估计很快就得趴下。
皇上这是逼迫他多开口说话，少喝点酒啊。
太子为了缓和气氛，轻声问道：“将军在边关喜欢做什么？”
“上阵杀敌。”武鸣将军言简意赅。
太子轻笑一声，锲而不舍地追问道：“除了杀敌呢？平时生活中喜欢做什么？”
男人沉默了片刻，显然在思考，过了两秒才回：“准备上阵杀敌。”
太子：“……”
他就不该多这句嘴！

第060章 上门骂人
殿内的气氛显得更加诡异,太子扯了扯嘴角，想要尬笑混过去，无奈却完全笑不出来。
“喝酒,喝酒。”太子只能干巴巴地说出这一句。
武鸣将军端起瓷碗就灌,动作毫不拖泥带水,那一碗酒喝下去，大气都不喘,仿佛碗中装得是清水一般，显然酒量豪爽。
众人不信邪，纷纷再向他敬酒,他依然还是来者不拒。
大半的朝臣都喝趴下了，武鸣将军却岿然不动，甚至皇上与他交谈，他都丝毫未曾出错。
宴席举行到一半的时候，太监总管薛德凑到皇上耳边，低声道：“陛下,北魏使臣求见，想要进殿一起参加宴席，恭贺武鸣将军回京。”
皇上一听这话，顿时眉头就挑了起来,心里涌起几分不悦。
自从上回他从叶利扬那里抢来两颗秘药之后,整个北魏使馆就安静如鸡,成日待在驿站里，就算是私下举行酒宴,也不是和皇族,看起来倒像是冷战的态势。
在望京敢和皇家冷战,这绝对是蹬鼻子上脸的行为,偏偏皇上还没什么办法，毕竟投鼠忌器。
只要北魏一日没亡国，军力强大，始终都具有强大的威胁，大烨朝的皇族就不敢做得太过分。
就连之前的抢夺秘药，也是天时地利人和，才能有此等好事，否则根本不可能发生这样大的冲突。
大烨朝的官员，也曾有示好过，毕竟还是想双方和谈的，可是北魏使臣们都比较高冷。
如今武鸣回京设宴，都没请北魏使臣，他们却巴巴地要过来。
这么两厢一对比，九五之尊的心里着实不高兴。
合着在北魏眼里，大烨皇室完全不如武鸣，这又激起皇上的忌惮之心。
“打发他们走，朕不想见他们。”皇上挥挥手，沉声道。
薛德领命，立刻前去打发人。
当然这几句话都是悄悄话，底下的朝臣们并没有听见，哪怕注意到，也不会大剌剌地问出来。
宴席结束时，大半的人都走不动路了，显然喝得醉醺醺的，唯有武鸣将军出门之时，仍然昂首阔步。
可惜有面具遮住，看不清楚丝毫表情，根本无从判断。
*
温明蕴这几日十分清闲，已经清闲到无聊的地步。
程亭钰最近是真的病了，成日躺在床上，看起来应是旧疾复发。
而程晏被打得太严重，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哪怕用了上等的好药，受伤最严重的屁股也会留疤。
哎，可怜的小光头，不止要当一段时间的秃子，屁股上还要永久留下疤痕，以后娶妻了看到这几快疤都能聊一宿黑历史。
原本想约五公主出门玩耍，无奈由于武鸣将军回京，四处戒严，九五之尊的心情也不太好，她也就歇了这个心思。
温博翰还特地上门叮嘱：“我丑话放前头，你是个不省心的，五公主更是个惹祸精。你俩凑走一起，板上钉钉要出事，而且还都是大事。最近龙颜不悦，你给我夹紧尾巴做人，少联络五公主，若是再出事，这个家都不够你败的！”
不得不说，亲爹的提醒十分及时，否则这两人说不定已经凑一起了。
正是无聊到唉声叹气的时候，红枫急匆匆地领着个小丫鬟进来。
“见过三姑奶奶。”
姑娘出嫁了，称呼就变成了姑奶奶，会这么称呼她的，必定是娘家那边的丫鬟。
“你是伺候谁的丫头？”温明蕴眯了眯眼，轻声问。
“奴婢叫坠儿，二姑娘出嫁前，刚到她身边伺候。”
“我想起来了，之前发现莺儿尸体的那个倒霉小丫头，就是你吧？”温明蕴觉得这名字耳熟，稍微一想就有了印象。
“是奴婢，姑奶奶，我们夫人不大好了，您救救她吧！”芍药“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眼泪吧嗒吧嗒流了下来。
温明蕴一惊，“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脸上急变：“二姐怎么了？”
“夫人今日正在午休，却忽然疼醒了，掀开锦被发现已经下身流血了。奴婢们就赶紧去叫大夫，并且通知姑爷和老太太，姑爷过来询问饮食起居，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但是等大夫来了之后，却忽然让人围住后院，不让人出去，说是夫人院子里出了内鬼，要抓出害夫人的人——”
坠儿虽然一直在发抖，显然十分害怕，但是嘴皮子却很利索，说个不停。
温明蕴的眉头越皱越紧，见她说了好几句话，依然没说完，显然此事非常另有隐情，还非常复杂，一时半会儿根本说不完。
她直接挥手打断了：“停一停，不着急说。”
这一听就是长篇大论，而下身流血很可能小产，而这位二姑爷行事显然不靠谱，她多耽误一刻钟，二姐的危险就越重。
“红枫，拿上大爷的名帖去请姜院判去二姐家，今日他休沐，但这老头儿喜欢钓鱼，多半在湖边，你派几个脚程快的侍卫去请人。”
“绿荷，为了防止和这老头儿错过了，你去把同仁堂的妇科圣手刘大夫请上，让侍卫直接赶马车去，如果同仁堂不放人，丢下名帖抢到人就走！”
“翠儿，你回温府和我爹娘说这事儿。”
“喜儿，你去徐侯府通知我大姐。”
……
温明蕴一连发下去数道命令，听起来要请很多人，但是从她口中说出来，却是井井有条，并且连请人的法子和可能遇到的各种状况，她都想得清清楚楚，应对突发和紧急状况十分沉着。
身边伺候的人全都行动了起来，几乎一窝蜂冲出去各行其是，又互不打扰。
看着这么多人替自己的主子忙碌，原本惊恐万分的坠儿，忽然觉得心里有了底，苍白的脸色都缓和了些。
很快，温明蕴便换了一身外出见客的衣裳，边走边对着坠儿道：“你继续说，蔡耀辉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姑爷说有伺候的人害夫人，院子里就紧张起来，大家都说要揪出真凶。可是夫人一直处于昏迷之中，还流血不止，姑爷却不让我们院里的人去温府请老爷和太太，几位主事姐姐觉得不对劲，商议之后，想法子让最不起眼的奴婢混出来，要我去报信儿。”
温明蕴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充斥着不满。
恰好二人走到外院，看见院门口已经站着两排人。
这些男人都穿着短衣短打，看起来像是小厮，但一个个人高马大，站姿整齐，看起来训练有素，明显就是侍卫。
坠儿自觉地闭嘴，脸上惊疑不定，着实是没见过这阵仗。
“夫人，小的们已经准备好了。”头领看见温明蕴，立刻上前。
这是她提前让人召集的程国公府侍卫，当然主要都是守卫他们大房的，才会如此听从她的调度。
“你们稍后骑上马，跟在我的马车后面。”
“是。”所有侍卫整齐划一地应答，掷地有声。
温明蕴大步走上马车，并且让坠儿与她同乘。
两人上了马车之后，她打了个手势，坠儿会意，继续说了下去。
“奴婢赶紧往温府跑，可是走半道上，快经过霞光布庄的时候，却发现外面占了好几个小厮，盯着来往的年轻女子看，特别是看起来像伺候人的丫鬟，就盯得更紧，还上前问人家是在谁家伺候，说蔡家夫人有不听话的丫鬟，偷主人家的银钱跑了。奴婢害怕，不敢再走那条路，就只有往程国公府找您了。”
坠儿想起自己差点撞上布庄店里的小厮，整个人又忍不住发起抖来。
她虽是个在外间伺候的小丫鬟，不怎么起眼，也没爬到一二等大丫鬟的位置，但并不代表她就愚蠢，相反当了这么久的丫鬟，让她对危机十分敏感。
她总觉得那家布庄在抓丫头，就是为了抓她。
“蔡廷辉可真是出息了，连我姐姐的嫁妆铺子都被他利用，真是不要脸。”
霞光布庄，光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温明霞的产业，出嫁时陈婕特地在好地段买下的铺子给她，没想到如今却被蔡耀辉吩咐着做事儿。
这家布庄里不一定全被渗透了，但是肯定有蔡耀辉塞的人，而且温明霞院子伺候的人都被关起来了，给布庄下达的命令，还不是任由蔡耀辉瞎编。
姑爷下的命令，还是寻找夫人身边偷跑的丫鬟，掌柜的一般不会怀疑。
“三姑娘，他们是要抓奴婢吗？可是奴婢刚跑出来，就往温府去了，姑爷就算发现了，也来不及让布庄抓人啊。”坠儿忐忑不安地问道。
“那你是小瞧了蔡耀辉，他阴得很。他不知道是你跑掉了，否则会直接给出姓名，甚至是你的画像。这道命令明显是之前布置的，未雨绸缪，就是怕二姐身边有丫鬟跑去温府求援，因此要去布庄吩咐几句，那是从蔡府去温府的必经之路，他是要堵死这条路，不让你们回去禀报。”
温明蕴越想越心凉，心里已经把蔡耀辉的十八代祖宗都骂上了。
她撩起车帘，扬高声音吩咐车夫：“再快点，一盏茶之内赶到，赏钱十两。”
车夫一听这话，顿时卯足了劲，马鞭甩得更凶了，钱是最直观最有效的刺激手段。
“夫人坐稳了。”车夫提醒一句。
车子飞速前进，坠儿一时不察，直接被甩到了车壁上。
而温明蕴却是一副稳坐钓鱼台的状态，很显然她早就有所准备。
终于马车停在了蔡府门口，身后阵阵马蹄声也全都停止，显然训练有素。
蔡府的门房看到这副场景，着实吓了一跳，第一个念头就是土匪打上门了，完全来势汹汹。
直接被吓得腿发软，“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红枫最先跳下车，看到门房如此没用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守着外大门的门房就是门面，虽是个下人，但却要胆子大，性子冷静沉着，不说泰山崩于前而面色不改，至少也不能直接给人跪下，完全上不得台面。
光从一个门房，就能窥见整个蔡府的小家子气。
温明蕴撩起帘子瞧了一眼，蔡家一穷二白，这所谓的蔡府也全靠二姐撑着，原来的门房是跟着二姐出嫁的陪房，如今这个被吓得跪倒在地的人，面生得很，明显已经换人了。
“呵。”她动了动嘴唇，有无数想diss的话要说，但是想起二姐，还是闭嘴了。
她越贬低蔡耀辉，就越让二姐难堪。
最终只是发出一声冷笑。
她又明白了一个道理，古代哪怕是低嫁，娘家人来讨公道，都要三思而后行。
因为嫁过来的姑娘，已经成了人质。
她是娘家的软肋，却是夫家的踏脚石。
“你跪下作甚，还不进去通传？”红枫呵斥道。
“是，是——”门房连贯带爬地往里面走，结果跑了两步路又转身回来：“敢问姐姐是哪家的？”
红枫看着眼前这个四十老汉喊她姐姐，顿时有些失语，没好气地道：“谁是你姐姐！马车上这么大的‘程’字看不见吗？”
“姑娘恕罪，小的不识字。敢问是哪个程家？”
红枫着实无语了，门房不仅要镇定，还得有一双利眼。
要会打量来府里的人和车，各家高门大户一般都会有代表的标志，这些自然是首先要认得的，结果这位既不认识字，也没什么通透心思。
既然提到程家，第一个想到的肯定是程国公府，毕竟程亭钰和蔡耀辉可是连襟啊。
结果这厮真的宛若个智障。
温明蕴实在没憋住，低声嘀咕道：“随便牵一条狗来，都比他会看门。”
眼瞧着还得和门房掰扯，温明蕴眉间的皱痕更深了，她敲了敲车厢，立刻下车。
“不用通传了，我姓温，你家夫人是我二姐。”温明蕴边说边提起裙摆，大步往里面走。
小产这种事情，对于古代女人来说十分危险，她还没见到温明霞，也不知情况如何了。
“哎哎哎，您请留步，等小的去通传。”门房立刻拦她，还有两个侍卫也上前来。
温明蕴一挥手，她身后的侍卫们立刻涌上来，直接就拦住了这几人。
蔡府那两个侍卫有些犹豫，这种时候他们应该动手的，可是面对眼前一群人，毫无胜算，完全就是白费功夫。
温明蕴没有搭理，直接往里面走。
还没走到主院，就见蔡耀辉迎面走来，他快走几步，连忙冲她作揖：“三妹妹，你来了怎么不让门房通传一声，我好让人去迎接你。”
“姐夫。”她匆匆回礼，起身后道：“姐夫选的门房看起来又蠢又笨，我怕他说不清楚话，让你们蔡家人误会是来打秋风的亲戚，再把我撵出去，所以就没让通传，免得多此一举，还制造出误会来。”
进了蔡家的大门，面对蔡耀辉本人，温明蕴就没那么顾忌了。
话里话外，少不得要夹枪带棒。
蔡耀辉和温明霞成亲之后，一朝麻雀变凤凰，蔡家那边可是有不少穷亲戚上门，温明霞隔三差五就要打发人。
她还曾经苦恼过一段时间，后来还是温明蕴给她出主意。
让她直接把话跟蔡耀辉的老子娘说清楚，这些银子以后都是要抚养蔡耀辉儿女的，还要孝顺公婆。
家产总共这么多，多给其他人一两银子，那孝顺爹娘的钱就少一两。
蔡家那老太太原本是跟穷亲戚一头的，主动带人来温明霞手里抠钱，一听这话之后，瞬间就跳起来了，直接反杀回去。
不止闹得穷亲戚不敢再上门，还去乡下撒泼打滚，想把那些散出去的银子给要回来。
蔡耀辉的脸色一僵，实际上温家人里，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小姨子。
当初他去温家拜访，要和温明霞相看的时候，这个小姨子仗着自己年纪小，直接领着几个丫鬟小厮，在花园里光明正大地堵住他，一连甩出十几个问题，逼问他。
全是以后对未来生活的构想，如何照顾未来的妻子。
他原本没当回事儿，各种好话张口即来，毕竟他的嘴巴很甜。
可是当他许下各种如梦似幻的承诺之后，温明蕴就让他赌咒发誓了。
“如果办不到的话，蔡先生以后断子绝孙，天打雷劈，日日噩梦缠身，下十八层地狱，受尽百年折磨，来世投身畜生道。不要你当牛做马，就去当一头吃吃喝喝的猪，被阉掉被养肥，之后被千刀万剐论斤卖肉，分与世人食，可好？”
当年的话言犹在耳，随时随地折磨着他。
但凡想起这个小姨子，他都忍不住打颤，甚至见到她就绕道走。
可是他每次逢年过节，还要陪着妻子回温府，偶尔对上小姨子的眼神，始终会被她似笑非笑的打量给吓到。
他真的不明白，为何长相如此甜美、嗓音清脆至极的病弱小美人，却能说出如此歹毒的话，无时无刻不折磨着他的内心。
“二姐呢？”温明蕴不想和他有太多的口舌之争，直奔主题。
“她——”男人似乎有些迟疑。
“夫人，刘大夫请来了。”绿荷气喘吁吁地赶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卫，一左一右站在两旁，中间驾着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大夫。
“哎，你们怎么回事儿，这光天化日之下，还强抢大夫啊？你们看清楚了，我不是民女！”刘大夫气喘吁吁的，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用嘴喊冤了。
“刘大夫，我姐姐她恐怕小产了，还请您帮忙诊治。”温明蕴冲老头儿福了福身，语气恭敬，完全是低姿态。
只是等她起身之后，却粗鲁地抬手，一把推开蔡耀辉。
“二姐夫，别挡道。”

第061章 神医救命
“噗通——”一声,蔡耀辉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他都没反应过来，直接楞在当场。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摔倒,明明推他的人看起来极其瘦弱,那只细瘦的手腕更是一折就断,怎么可能直接让他一个大男人摔倒。
最重要的是，她推那一下,看起来无比轻飘飘，一点力气都没用，但是他的屁股却摔得极疼。
温明蕴嗤笑一声道：“二姐夫,你这装柔弱的模样简直炉火纯青，想必平时就是这么求得二姐的垂怜吧？”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
她特地使了一点力气，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推他一把。
实际上她更想用上十成力，对准他的脸狠狠抽过去,不要脸的狗东西！
“哎，三妹妹，你不能就这么闯进去，莫要惊了你姐姐！”他反应过来,立刻扬高了嗓音喊道。
可惜大步离开的温明蕴,完全充耳不闻,丝毫未作停留。
蔡耀辉跳起来想要阻拦，
温明蕴走到主院时,就听见里头传来尖利粗鄙的吵闹声。
“我儿媳妇都已经流血成这样了,你们就不要跟着我这个老婆子,去照顾她啊！”
“没事儿,夫人那边有人在伺候，奴婢送您出去吧，免得过上病气！”这声音就无比清脆悦耳，明显是温明霞身边的丫鬟芍药。
“我只是在你们院子里转一转怎么了？你们是把我当贼了吗？”
“哪能呢！”
“这个花瓶我瞧中了，现在让人搬我屋里去！”又是那道苍老的嗓音，语气相当不客气。
“奴婢做不了主，等夫人醒了之后——”芍药明显急得要哭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粗暴地打断了：“我告诉你们，这里一砖一瓦都姓蔡，我就是蔡家老太太，这个家我说了算。”
温明蕴听了几句对话，瞬间血压升高。
这老太太可真奇葩，儿媳妇躺在床上流血，她不说守在旁边担惊受怕，却开始搜罗院子搜刮宝贝。
娘的，周扒皮穿到古代，都没有她能算计。
“你们两个稍后进去制住守门的，把那些想要通风报信的全都打晕。”温明蕴随手点了两个侍卫吩咐道。
“红枫，绿荷，你二人负责堵住那老婆子的嘴，用东西塞严实了。”
温明蕴轻声吩咐了几句，将一切情况都叮嘱好。
被侍卫架着的刘大夫，原本死活不愿意，此刻却乖乖站好，丝毫声音不发出来，甚至还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他是望京出名的妇科圣手，经常接触后院，一遇上生孩子的事情，简直看尽人间百态，世态炎凉。
而这回多出这个厉害的小姨子，光从她这寥寥几句吩咐之中，刘大夫就已经判断出，她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女人，今日的戏码绝对比戏台上刀马旦要好看。
“快来人啊，有土匪进我姐姐的院子里抢东西了！快点抓住她！”
温明蕴交代完毕之后，打了个手势，在这些人冲进去的瞬间，她捏着嗓子惊慌失措地喊着，并且也跟着冲了进去。
她喊出声，一个是为了找借口，去整治这难缠的恶婆婆，另一个则是告诉院中温明霞的丫鬟们，她来了，不用害怕。
待看见温明蕴的身影，院子里的下人大多喜极而泣，像是见到了亲人。
“三姑娘，您来了！”
至于听命于蔡家的下人们，则都被侍卫们打晕了。
红枫和绿荷一左一右拧着一个老妇人从屋子里出来，那老妇人嘴里塞着手帕，根本发不出声音，但是她力气很大，哪怕岁数大了，但是身体很硬朗，不停地用力挣扎，随时都可能逃脱。
一旁的几个丫鬟们，全都一拥而上，把她给按住了。
“先让刘大夫进去。”温明蕴对着刘大夫行礼：“有劳您了。”
两个侍卫松手，刘大夫得了自由，他点点头答应。
立刻有小丫鬟上前，领着他往里面走。
看着有大夫进屋，蔡老太挣扎得更用力了，不过这回牵制她的人有很多，根本无法逃脱。
“这个土匪还是个老婆子，这么大年纪了，趁着我姐姐身子弱，竟然冲进来抢东西。这一看就是仗着自己伺候二姐时间长，无法无天的老虔婆了吧。把她给我扭送官府，我们温家绝对不姑息这种刁奴！”温明蕴看都不看她一眼，似乎怕污了自己的眼睛，直接下命令。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是一惊，特别是芍药几个大丫鬟，她们都知道这不是什么伺候人的老婆子，而是蔡家老太太。
三姑娘此举，到底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想要吓唬蔡老太。
还是真的没认出来，所以误会了呢？
“三姑娘，她——”有丫鬟性子直楞，傻乎乎地张口。
不过话刚一出口，就被温明蕴给打断了：“怎么，你还想求情？这种刁奴趁着主子生病虚弱，就骑到头上的东西，直接乱棍打死都是应该。不过这毕竟不是我家，我也不好打打杀杀，但是给她个教训总是行的。”
“算了算了，二姐最要脸面，若是醒来知道我处置了伺候她的婆子，必然觉得面上无光。不要扭送官府了，直接丢进柴房里，让她好好清醒清醒！”
温明蕴很快就反悔了，收回自己原先的话，她冲着绿荷使了个眼色。
原本芍药几个丫鬟还有些犹豫，但是红枫跟绿荷是温明蕴的人，自然全听自家姑娘的话。
哪怕明知道手里拽着的是蔡老太，她们也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将人扣着，推进了柴房，还拿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并且绑在了水缸上，休想挣脱开。
“做人就是得认清楚自己是什么身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连这宅子都是我二姐的嫁妆置办的，没想到却滋生出这样的狼子野心，一个伺候人的老婆子也敢这样猖狂，若是二姐夫他娘来了，我还能给几分薄面，这老货算什么东西！”她将额前的秀发撩在耳后，用一种茶里茶气的强调说着这番话。
温明蕴往屋子里走，脚刚迈过门槛，就已经闻见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她的心顿时更加紧张了，快步走进去，就见屋子里摆着两个盆，里面都是一片血红，显然是留下来的血水。
其中一个盆里，除了血水之外，还有个成形的胎儿。
“啊——”温明蕴瞬间捂住嘴，眼泪完全止不住，几乎要瘫软在地上。
她看着眼前的场景，再嗅着这血腥味儿，几乎让她腿软。
实际上她几乎天天和血接触，毕竟之前为了装病，隔三差五就吐血。
可是当这些出现在自己至亲之人的身上，还都是真实的，她就觉得撕心裂肺的疼。
刘大夫已然用上了银针，开始给温明霞施针。
他看到温明蕴想要放声大哭，却又捂着嘴怕打扰他的模样，不由得心软，长叹一口气之后道：“是个女娃娃，可惜了。”
温明蕴更加绷不住了，她伸手扶着墙才勉强站稳，两条腿跟面条似的，整个人摇摇欲坠。
“夫人，姜院判到了。”屋外有侍卫在通传。
“快请他进来！”
温明蕴立刻喊道，声音却极其沙哑，带着哭腔。
她的脑子一片混乱，但是此刻却不能乱，不停地深呼吸，默默安抚自己：爹娘还没来，我不能倒下，二姐需要我，大局也需要我来掌控！
温明蕴擦干眼泪，沙哑着声音对刘大夫道歉：“还请刘大夫原谅我，我二姐流血小产，可是这蔡家却封锁消息，不让人去通知我爹娘，我怕蔡耀辉要趁机谋害姐姐，夺她的嫁妆，自己当家做主，心中焦急，就把姜院判也一起请——”
她的声音十分急切，这些医术高明的大夫，多半都会有自己的脾气。
有些大夫就觉得，你既请了我，又请其他大夫，就是不信任我。
为了解释清楚，她都不惜把蔡家的家丑曝出来了。
反正错的是蔡耀辉，她也不需要替这狗东西留脸面。
不过显然刘大夫不是这种人，他连忙摇头制止：“程夫人不必如此，能与太医院的院判联手治疗病人，这是老朽的荣幸。”
“刘大夫客气了，也是我的荣幸。”
姜院判恰好走进来，他也跟着说了一句。
刘大夫用金针封住温明霞的某几个穴位，下身的流血情况立刻好了不少。
“对了，姜院判，我这里有几粒你之前给我的救命药，您看看能不能用上？”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瓷瓶。
里面的丸药自然不是姜院判给的，而是她师父做的药，都是在关键时刻吊命的。
小丫鬟将瓷瓶递了过去，姜院判单手接过，等到认真诊完脉，才将瓷瓶打开，把几粒药倒出来一一闻嗅查看。
“她之前服用过一颗吊命的药，若不然你以为流了这么多血，还能有命活吗？”姜院判轻声道。
语气那是相当冷静。
温明蕴稍微松了一口气，立刻点头：“是的，我之前送过几粒给二姐。服用过就好，只是第二粒应该没什么效果了，其他药丸呢，有没有能用的？”
“我和刘大夫在，不需要用这些。许多救命药，药材珍贵，但同时为了保持强大的药性救命，其实都是虎狼之药，服用多了哪怕救回来也会留后遗症，给你药的时候，我应该说过这些吧？你怎么一点都没记住？”姜院判看了她一眼，语气虽然很平静，但是话语里却透着十足的恨铁不成钢。
显然这话他是帮自家师兄说的。
他都怀疑这些药，是温三娘从师兄手里骗来的，要不然怎么可能收她当徒弟。
“行了，这药我没收了，我看你也不缺。”姜院判直接将瓷瓶塞进了衣袖里，抢药抢得光明正大。
他拿回去之后，得好好研究一番，把师兄的心血吃透。
温明蕴不敢吭声，她心虚得很。
对不住了，师父，原来你不止有个坑蒙拐骗的徒弟，还有个胡搅蛮缠的师弟。
刘大夫左右瞧瞧两人，心里这病患关系可太和谐了，着实令人羡慕。
温明霞的情况显然十分凶险，哪怕是两位顶级大夫联手救治，也着实耗费了许久的时间，而且流血始终不止，虽然比之前要好了很多。
她的心一直揪紧了，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显然是蔡耀辉终于才地上爬起来，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只不过被拦在院门外。
“我二姐她脱离危险了吗？”她只当没听见，询问两位大夫。
刘大夫皱着眉头没说话，倒是姜院判开口了：“你让外面的人闭嘴，她就能脱离危险。”
“那就劳烦二位了，请一定要救回我二姐姐。”
温明蕴认真行礼，一副全权交托的态度，直接起身提起裙摆出去了。
当她离开里屋时，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只要稍微闭上眼睛，她就想起那盆血水里泡着的成形胎儿，悲伤和心疼的情绪就涌出来，完全克制不住。
她努力抵住上颚，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情绪逐渐平复，她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蔡老太被她关在柴房里，而蔡耀辉应该还不知情，她得趁机调查出真相，趁着忙乱的时机，实施报复。
她手里的筹码其实不少，时间紧迫，哪怕不能摸清所有真相，至少能查出蛛丝马迹。
温明蕴迅速调整好状态，她深呼几口气，让自己变得平静。
“二姐夫，你闹什么闹？姜院判和刘大夫在里面救二姐，你能消停会儿吗？”她冲出去，没好气地道。
“温明蕴，这是蔡府，是我家。你带着这群人嚣张跋扈地占领，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但是你不让我进去，算怎么回事儿？”蔡耀辉脸色青白交加，显然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我这是和二姐夫学的呀，您之前不是让他们都待在院子里，谁都不准出去吗？我这是执行你的命令，他们不出去，你也别进来。”她一副讲道理的模样。

第062章 报复开始
蔡耀辉被她这番振振有词给震惊到了,时隔多年，这位小姨子仍然能让他长见识。
每次都能说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话来，偏偏人家还理直气壮,乍听起来有理有据,完全站得住脚,让他连反驳的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上几遍，才知道该说什么。
“你没事儿吧？我是主子,他们是下人，自然是听我的。况且我也是为了明霞好——”
“少给我扯这些，为了二姐好这种话,你留着说给旁人听吧，我一个字都不信。你只会为了自己好。”
温明蕴原本还想听听，他那张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结果一听到这句渣男PUA经典语录，瞬间就不想继续听了。
“二姐清醒之前，你就在外面站着吧,我不信任你。”
“你这是胡搅蛮缠！这是蔡府，我就不信我做不了自己家的主！来人——”蔡耀辉见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瞬间血压再次升高。
只是他这一声叫唤，过来的全部是蔡府的侍卫,而是温明蕴领的一群人。
这群人高马大的男人,将他团团围住,还都用硬朗的胸膛去挤他，瞬间就把他挤得整个人贴在墙上,脸都被挤变形了。
“你,你这是故意的啊？带着侍卫打上我蔡府的门,要做什么,虾仁荒火（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吗？”他由于被挤压着，口齿都变得不清楚了，说话也含含糊糊的。
温明蕴瞧着他这副蠢模样，忍不住白了一眼：“二姐夫，你说什么呀？我听不清呢！”
蔡耀辉努力挣扎，偏偏他越用力，身后的几个侍卫也越往前挤，都快把他挤成人肉饼了。
“呼——呼——呼呼呼……”他高昂着头，开始大口吸气，显然是喘不上气来了。
只是身后一堆男人挤着他，他根本呼不上气，白眼都翻出来了，看起来马上要晕过去了。
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儿，温明蕴翻了个白眼，直接走进偏厅，把温明霞的贴身丫鬟叫过来两个。
“二姐为什么会流产？最近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都说说！”
她虽然讨厌蔡耀辉，而且直觉他做了这么多事儿，肯定有鬼，但并不会直接给他判刑。
在了解清楚情况之前，她不会动手，免得冤枉了人报复过头。
两个丫鬟对视一眼，最后是能说会道的芍药开口：“我们夫人怀胎，吃穿用度一向小心，全都是奴婢们亲自经手。唯有今日一早，姑爷端了一碗莲子羹，要喂夫人。夫人本来不愿意吃，但是姑爷说这是他亲自盯着大厨做的，熬了整整一个时辰，他都坐在旁边。夫人不忍浪费他的心意，便吃下了那碗莲子羹，之后就出事儿——”
芍药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显然是心疼温明霞。
温明蕴沉默，忍不住闭了闭眼，鼻子也开始发酸。
她就说二姐一向聪慧要强，蔡府这点小庙，二姐完全能hold住，怎么可能会出现流产这种事情。
也只有枕边人，她才不会设防。
“蔡耀辉再心狠，也不可能谋害自己的孩子，那碗莲子羹呢？”她轻咳了一声，压下嗓子里的哭腔，继续沉着地询问。
“莲子羹全吃完了，碗也不大，夫人最近嗜甜，所以胃口大开。”
温明蕴皱眉，这是没证据了？
“蔡耀辉他娘呢？这里面没她的事儿吗？我记得之前二姐说过，蔡老太一直请一些江湖骗子进府，说什么给她看腹中胎儿是男是女的！”她仔细回想了一下，勉强翻出一些记忆。
那是她出嫁后第一次回门，两位姐姐也都拖家带口回去了。
当时二姐就随口提了几句，她还说要把卫道婆弄回来，但是因为后来注意力都放在程晏身上，二姐之后也没再提及，她就没再想起。
“对，有几天老太太忽然很生气，说是大师们看过了，都肯定夫人肚子里怀的还是赔钱——”芍药一激动，差点把蔡老太的原话说出来，立刻停下了，将未说完的“货”字咽了回去。
“夫人和她大吵一架，又用些法子为难老太太，那蔡老太就是欺软怕硬的，一旦银钱不凑手，她就不敢吭声了。后面也没在提过这事儿，夫人就没理会了。”
“只是这老太太忽然开始讨好夫人，一直要给夫人送吃的，还特地去吉祥阁买了夫人爱吃的芙蓉糕，奴婢当时还和夫人说笑来着，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日里只进不出的老太太，竟然舍得花一两银子去买这几块糕点，那简直是要了她的命。”
“那糕点夫人并没吃，之后老太太也总是送补品送汤，夫人都没碰。老太太还不死心，隔三差五来小厨房转悠，把奴婢几个吓得够呛，总觉得这老太太殷勤的态度，是想做什么，但是她那些汤也没什么毒，夫人只让我们看紧些，并不能限制老太太的行动啊！”
芍药仔细回想，偶尔说得不全，另一个丫头立刻补上。
两个人拼拼凑凑，总算将最近几月的事情说全了。
温明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她的心底已经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很可能是此事的发展过程，只希望不要被她猜对，否则也太残忍了。
“二姐怀孕这些日子，蔡耀辉有这么殷勤备至地喂过饭吗？”她冷声问。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在怀前面两位姑娘的时候，姑爷都喂过。只是第三胎，姑爷可能是太忙了，对夫人的关怀大不如前，夫人也在奴婢们面说过几句。”
温明蕴冷笑了一声：“呵，这么冷淡恐怕不是忙，而是听了他娘说，这胎又是个赔钱货。他失望至极，所以连装都懒得装。”
两个丫鬟听得很想点头，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蔡耀辉看着大厨做饭，之前有过吗？”她又问。
“没有，这是唯一的一次，所以夫人那日很高兴，觉得姑爷心疼她，吃那碗莲子羹的时候，都笑得很开心，甚至在出事之前，她还惦记着要给姑爷挑个合适的砚台——”
芍药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声音都在打颤。
温明蕴也终于没忍住，眼泪夺眶而出。
这世道好难啊，二姐她有什么错呢？
“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小外甥女就这么去的。”她微微哽咽着道。
“三姑娘，奴婢斗胆问您一句，是姑爷害得夫人流产的吗？”
两个丫鬟全都跪倒在地上，压制着哭声，都不敢让外面的人听见，却满脸凄苦地看着她。
温明蕴抬手，将眼泪擦干净。
“这还用问嘛，就算不是他，那碗羹也是他亲自喂的，和蔡家母子俩脱不了干系！”她将二人搀扶起来。
“红枫，你去吩咐几个侍卫，让他们把这几个月进入蔡府的江湖骗子，都找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挖出来！”
“是。”红枫立刻领命而去。
温明蕴将自己收拾好，才起身离开。
当她合上门时，就见那两个丫鬟抱头痛哭。
温明蕴站在门外，静静地听了片刻，让自己的情绪彻底平静，才慢慢走到门口。
蔡耀辉已经趴在墙上，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显然是严重缺氧。
“啧，怎么这么弱？行了，放开他吧。免得把我这二姐夫弄没了，还得二姐给他守寡。”她挥挥手，满脸嫌弃。
当然最后一句话，她是低声嘀咕着，可不敢刺激这混账，万一真的把他给气死了，到时候她还得赔偿。
“你胆大包天，我要报官！”
“二姐夫，我怎么胆大了？不过是听闻二姐身体不适，带着小厮和丫鬟们来探病，你一口一个侍卫的，哪儿来的侍卫呀？你这是诬告陷害，伦律是要坐牢的。”温明蕴丝毫不怕他，还拿着帕子扇风，把矫揉造作那股款拿捏得死死的。
蔡耀辉最厌恶她这副作态，他觉得高门大户的姑娘，摆出这种嘴脸时，就是对他的蔑视。
偏偏他还丝毫办法也没有。
温明蕴看出他眼中的厌恶神色，忍不住挑眉，眼前这个男人真的很矛盾，自傲又自卑。
两人正是僵持不下的时候，有个小丫鬟跑过来通传：“夫人，老爷和太太来了，还有大姑奶奶也到了。”
蔡耀辉听到这些人都到了，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慌，之后又强装镇定。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长姐。”他连忙行礼，并且直接告状：“您三位来得刚好，小妹她让人拦着门，不让我进去看明霞。”
很显然，蔡耀辉被她逼得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只想着赶紧进屋。
温明蕴嗤笑一声，“二姐夫，真出息了。”
对于她的冷嘲热讽，蔡耀辉只当没听见。
“明蕴，你二姐如何了？”陈婕根本不在乎蔡耀辉如何，她只关心闺女的情况。
“母亲放心，姜院判和刘大夫正在里面救治，我出来之前，情况已经比之前好转许多。”温明蕴连忙轻声安抚。
“那就好，谢天谢地！我这颗心都跳得厉害！”陈婕抬手拍了拍胸口，完全心有余悸。
“你让我和你大姐进去呗？”她与温明珠紧握着手，作势要往里面走。
只是蔡耀辉也紧跟身后，想要一起混进来，旁边静候的小厮们有些阻拦的意思。
“行，把二姐夫留下，其余人都能进来！”温明蕴一挥手。
那几个人高马大的小厮，再次用宽阔的胸膛，将蔡耀辉挤到了旁边，贴墙站着。
大门的位置完全让开，畅通无阻。
刚到场还不明情况的三人：“……”
“啧，你在这儿添什么乱，都这个时候了，怎么不让你二姐夫进去？”
温博翰今日休沐，恰好在府上，所以也跟着一起来了。
他了解小闺女，虽然不觉得她有错，但这毕竟是蔡府，把主人拦在外面，她一个小姨子骑到人家头上作威作福，着实不好看，他这当爹的得拿出一点态度来。
“爹，我也是着急嘛。二姐怀这胎一直比较稳，怎么会忽然小产还流血不止，明显是有人陷害。二姐夫他不仅封了院子，还不让任何人回去通禀，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蔡耀辉就立刻抢过来，继续道：“岳父大人，小妹说的也正是我的隐忧，娘子有喜之后，她住的院子就围得跟铁桶一样，吃穿用度都是信得过的丫鬟伺候，今日流血小产，就算有人陷害也是出自她院子里，我怕这里头的丫鬟趁着情况混乱，私下偷跑了，到时候可就抓不到人了，所以才封了院子。”
“至于不让人通知你们，也是太过慌乱，我没顾上。还请岳父大人原谅！”
蔡耀辉再三作揖，低姿态摆得足足的。
不得不说，不听他这些混账话，光看他这副文质彬彬的气度，真的很容易被他欺骗过去。
道貌岸然、衣冠禽兽这种词，放在他身上极为妥帖。
“蔡耀辉，你这事儿做得不对，明霞是——”温博翰冷下脸，声音已经逐渐扬高。
只不过话说到一半，就见到温明蕴给他使眼色。
“爹，二姐夫的做法虽然激进，但是也不算错，我方才进院子的时候，就看到有个下人提着一兜金银想要偷跑，幸好我来得及时，否则还真的被她给跑了！”她拦住亲爹，肯定了蔡耀辉的做法。
这是她踏进蔡家大门之后，第一次顺着蔡耀辉说话。
蔡耀辉当场愣住，“你抓到人了？”
这咋可能呀，他刚刚那些理由都是瞎编的，他都不知道谁，温明蕴是怎么抓到的？
“对啊，其实也多亏了我，我进府的时候，闹得动静有些大，二姐夫又去迎接我了，这院子就没什么人看着。那个阴毒的贼人就觉得这是绝佳时机，想要卷些金银离开，恰好被我发现了。哼，真是老天爷开眼！”温明蕴点头。
蔡耀辉还有些发愣：“你在这院子里抓的人？”
“是啊，二姐夫你还怀疑我不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而且我直奔二姐来，不在这个院子抓人，还跑去哪儿抓，去你相好的院子抓吗？”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蔡耀辉立刻摆手：“小妹，你不能诬陷我，我没有相好的。人抓了在哪儿呢？”
“二姐夫，你是不相信我吗？人抓了我自然要交给二姐姐处置，你问东问西做什么，是不是想替那贼人保驾护航啊？”温明蕴不回答，反而眯起眼睛紧盯着他，一副怀疑他的神色。
蔡耀辉立刻赌咒发誓：“怎么可能呢？我是怕小妹你年纪轻，被那贱婢给跑了。她害得娘子小产流血，偿命都不为过。不过死可太便宜她了，应当灌了哑药卖去那些腌臜地儿。”
好像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他把责罚说得非常重。
温明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行啊，既然二姐夫说了，让你手下的小厮去灌药呗，就当是二姐夫亲自替二姐报仇了。只希望二姐夫不是最会耍嘴皮子，一点行动都不做。”
“这有何难，我若是不做，小妹还总是怀疑我！今福，过来！”
“岳父大人，小妹，这是我身边最得用的小厮。今福，方才三姑奶奶的话你也听到了，还不快去办！”蔡耀辉把人招过来。
温明蕴将绿荷唤过来，凑在她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绿荷听完之后，就对着今福道：“走吧，我领你去。”
两盏茶之后，柴房的门才打开，今福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正是刚熬好的哑药。
他走进去，就看到柱子上绑着一个女人，只是头上罩着麻袋，根本看不清脸，而身上穿着丫鬟的服饰，只是看起来有些凌乱。
兴许是听到有人来了，这女人用力挣扎着，但是身上的麻绳捆得死紧，她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偏偏还一句话都不说。
他作势要将麻袋取下来，却被绿荷拦住了：“你直接喂呗，麻袋不用摘。”
“这也没法喂啊——”他干笑两声。
话还没说完，就见旁边站着的壮实小厮们，将麻袋挣开，原来麻袋中间被划开了一道口子，恰好露出一张嘴。
那些温明蕴带来的小厮，十分上道，直接捏住麻袋人的下颚，让她张开嘴，他只需把药灌进去就是。
被绑住的女人更加激动了，她的两只脚乱踢着，却仍然发不出声音来，好似已经喝过哑药了一般。
“这位姑娘，贼人究竟是谁啊？怎么不说话，难道原本就是个哑巴？穿着三等丫鬟的衣裳，我兴许还认识呢！”今福显然很聪明，这时候还想着打听消息呢。
绿荷直接瞪了一眼过去：“谁有功夫跟你闲聊，把差事办了要紧，否则我让我们夫人把你要过来伺。蔡大人亲自吩咐的，要你替他灌下这碗哑药。你不会忘了吧？”
今福原本还想细打量的，但是一听这话，哪敢耽搁。
娘哎，温明蕴那就是比母老虎还凶狠的存在，别看那副病恹恹的身体，但是连他家爷都玩儿不过她，更何况是他一个下人。
他还想多活两年呢！
“不敢忘不敢忘，我们老爷恨死了这个贱婢，把夫人都害得流产了，这贱婢真是死八百回都不够赔的。小的立刻就灌！”他边说边把药灌进去了。
那药还冒着热气呢，被绑住的人一直在挣扎，但是却依然喝完了这碗药。
“我们爷说了，要送这贱婢去腌臜地儿享福去，小的现在领她走？”今福将药碗放下，态度谄媚地问了一句。
“先不急，等二姑奶奶醒了，再来处置她吧。要不是蔡大人为了表明心意，急切地想手刃仇人，我们夫人也没有时间搭理一个刁奴。走吧！”
绿荷摆摆手，领着今福离开，把柴房门关上了。
留下来的小厮上前，手在女人的下颌角上摸了摸，一个巧劲下去，“咔哒”一声，下巴就合上了。
“辉儿，你快来救娘啊，是我啊，你老娘！今福，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都看不出来是我吗？”
蔡老太急切地大吼着，只是她的喉咙被烫伤了，声音并不大。
再加上药效逐渐起了作用，她的声音越来越哑，越来越低沉，直至再也发不出声音。
今福办完差事回来复命，绿荷冲着温明蕴点头。
温明蕴才冷哼一声，挥挥手让小厮们离开。
“二姐夫进来吧，希望你能一直记住今天。”她冲着他冷笑一声，便转头进了里屋。
她还没走进门，就已经听到隐隐的啜泣声，显然这哭声是陈婕和温明珠发出来的。
她们看到了那一盆盆血水，以及那个成形的胎儿，眼泪完全止不住，陈婕更是快要哭晕过去了。

第063章 二姐清醒
温博翰翁婿二人进入院中,但是却只能守在门外。
听着屋内传来隐隐的哭声，温博翰十分焦躁，忍不住看向蔡耀辉。
蔡耀辉对上他的视线之后,立刻作揖行礼：“岳父大人。”
他的礼数一如既往到位,看起来彬彬有礼,只是温博翰却不愿意多看，往常觉得前途无量的二女婿,如今却变得道貌岸然。
屋子里的哭声逐渐消失，陈婕一左一右被两个闺女搀扶着，眼泪虽然止不住,却连忙压在嗓子眼儿里，不能扰乱大夫的心神，耽误治疗。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姜院判先出来了，他的额头上都是汗水，显然是费了不少心神。
“病人情况稳住了,刘大夫在里头拔针，之后应该就会苏醒。”
“胎儿将近七个月，没保住。应是服用凉药，导致滑胎,且来势如此凶险,只怕不止一种。若是有药渣或者之前的吃食,更方便确认到底是服了哪些药材。”
姜院判每说一句话，几人脸上的表情就越悲伤。
陈婕双腿一软,差点踉跄倒地,还是温明蕴姐妹俩用力扶住她,才勉强站稳。
母女三人都用力地手握着手,似乎想要给彼此安抚的力量。
除了温明蕴没生过孩子之外，其余两人都知道这是怎样的痛苦，更何况这还是一个七个月大的成形胎儿，哪怕是流产，也跟生出来差不多，甚至还更痛苦。
姜院判的声音没有压制很低，屋外的人也能听见。
温博翰再也忍不住，抓住蔡耀辉一拳头就揍了过去。
只是他原本年纪大了，还是个文弱书生，哪怕使了全部的力气，依然打得不够重，他也不过瘾。
蔡耀辉一见岳父气成这样，不仅眼眶通红，甚至都开始抬手打人了，当场就躲开了，并且还不忘赔罪行礼。
“混账东西，明霞都怀胎七个月了，一直很稳当，怎么会出现这种状况？是不是你家有人想害她？”
“岳父大人息怒，小婿真的不知道是谁害了明霞，不过方才三妹说是在院子里抓了一个使坏的下人，兴许就是那人动的手。”
蔡耀辉整个人都很紧张，随时保持着逃跑的姿势，但凡温博翰再来第二下，他绝对要溜，但是瞎话张口就来，还把锅甩到了温明蕴头上。
温明蕴听到这话，当下就走了出来，没好气地道：“二姐夫这叫什么话，我若是不来，你准备怎么解释，这事儿还赖我不成？问题还是出在你家里人身上，你家老太太呢，怎么不见踪影？之前对我二姐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怎么这会儿就躲起来了，莫不是心虚吧？”
“三妹，你不要攀扯我家长辈。我母亲身子不适，这些日子都在自己院子养病，就怕把病气过给明霞，此事与她无关。你之前抓的刁奴，能在这种时候闹事儿，分明就是有恃无恐！”
“甭管调查出来的结果如何，先把她处置了再说。今福，你快去把那人给发卖了！”
蔡耀辉一听温明蕴要把亲娘扯进来，当下就心头一紧。
实际上从温明霞出事开始，他就有所猜测，再到后面的请大夫流产，此事与他母亲有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所以他才千方百计封了院子，想要拦住人，不让这些丫鬟回温家通风报信。
他想着先关起门来处理，等局面彻底控制住了，再去温家知会一声。
不过人算不如天算，还是让温明蕴给知道了，这个小姨子比之前更加难缠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只好拿那个刁奴做文章，并且大张旗鼓地让今福把人发卖了，显然又是想表衷心。
“蔡耀辉，我要的害了明霞的凶手，不是你随意指出来的替罪羊！”温博翰冷声喝道。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蔡耀辉的推脱之意，他巴不得赶紧把脏水泼出去，似乎准备处置了这个连面都没见过的刁奴，就匆匆收场一样。
这是温博翰绝对无法容忍的，他不能允许他的女儿被这样对待。
但同时蔡耀辉越是这么着急，在场的温家人心里越凉，这代表着他想维护那个凶手。
“爹，您别着急，无论是谋害二姐的真凶，还是那个刁奴，都逃不掉。既然二姐夫都已经开口了，绿荷，你陪着今福去，把那刁奴卖了。”
“是！”绿荷福身行礼。
今福连忙跟在绿荷身上，再次走向那柴房。
那个麻袋女人还在挣扎，只是却说不出话来。
今福也还算机灵，都不敢劳烦温明蕴带来的小厮，直接从蔡府叫来几个常随，让他们把这刁奴抬上了马车。
绿荷与他们一同上车，显然是要亲眼瞧见他把人给卖了。
刘大夫收完针，姜院判的药方也开好了。
温明蕴直接把方子交给自己带来的小厮去抓药，很显然她根本不信任蔡家人。
汤药熬好之后，灌下去两盏茶功夫，温明霞就睁开了眼，只是她整个人非常虚弱，眼皮似乎有千斤重。
温家的女人们都进去了，蔡耀辉本来也想进去，却被温博翰挡住了。
“明霞刚醒，恐怕虚弱得很，让她们娘几个安抚她一番再说。”
蔡耀辉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对上岳父冰冷的表情，根本不敢提出异议。
“孩子呢？”温明霞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还不等其他人回复，她伸手摸了摸比之前小了一圈的小腹，另外还有剧痛的下身，瞬间就已经明白过来了，眼泪瞬间从眼角落下。
“霞儿，莫哭了。别激动，把身体养好最重要，敏姐儿和薇姐儿都在担心你，方才还想来看你来着。”陈婕站得最近，她握住了温明霞冰凉的手，轻轻地揉搓着，想要将这只手焐热。
“娘——”温明霞看见她在身边，顿时更加难过了。
孩子受了委屈，见到母亲的那一刻，会更加委屈。
她想扑进母亲的怀里嚎啕大哭，可是却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七个月的孩子从她肚子里掉了，已经带走了她大半条命。
“大夫怎么说？我吃了什么东西？是蔡耀辉喂得那碗羹出了问题，对不对？”温明霞一直克制着，不让自己痛哭，而是颤抖着声音询问。
很显然，哪怕是刚清醒，她也第一时间抓住了重点。
陈婕迟疑片刻，还是轻声细语地安抚她：“霞儿，你先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最重要。之后爹娘还有你的姐妹们都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温明霞摇头：“娘，我睡不着。我刚流血的时候，还能保持头脑清醒，我想让人去拜托三妹妹，把姜院判请来，可是蔡耀辉却拦着我。如果不是他拖延时间，说不定我的孩子不会掉，我怀了她七个月，只差两个多月就生了——”
她边说边用力捶床，苍白的脸上，泪水和汗水混杂着，显得更加可怜。
陈婕她们立刻拦住她，不让她用力。
“二妹，你别这样，后面有的是时间。磨刀不误砍柴工，你现在要养好身体，才能给孩子报仇。况且小妹已经开始行动了。”温明珠也劝她。
任谁看见温明霞此刻虚弱的状态，都不忍她再耗费心神。
“如意，你是如何行动的？告诉我！”温明霞却非常在意，甚至在听闻此事之后，显得更加激动了。
温明蕴立刻走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二姐，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把那些看男胎女胎的江湖骗子们抓了起来，幕后黑手肯定是交给你的。”
“你做得好！”温明霞只来得及肯定这一句话，就闭上眼睛，显然是太过疲惫，直接昏睡过去了。

第064章 东窗事发
“我听见声音了,是不是娘子醒了？”
外面传来蔡耀辉迫切的声音，他显然很想冲进来，但却被人拦住了。
温家几个女人听到他的声音,顿时脸色都阴沉下来,哪怕如今事情并未真相大白,但是温明霞在自己家小产，除了身边人对她动手,几乎没有其他的可能。
“之前霞儿那么凶险，他却把这院子封了，不让任何人通知我们,现在叫得起劲有什么用，装给谁看？若不是他耽误了，早早把姜院判和刘大夫请来，说不定霞儿还能少受些罪！”
陈婕没好气地叫骂了几句，都不需要什么证据，光看蔡耀辉之前的表现,都能猜出来，这其中若是没有鬼才叫怪事呢！
“娘，您息怒，等把那些骗子们都抓到了,看他还怎么抵赖！”
温明蕴安抚了几句,冲着温明珠使了个眼色,把这里交给大姐，她就退了出来。
“三妹,我娘子如何了？她是不是醒了？”
蔡耀辉看见她出来,立刻快走几步,双手作揖,一副真诚关切的态度。
温明蕴看见他这副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做这些表面功夫给谁看，蔡耀辉越是恭谨，就越显得他虚伪。
“方才是醒了，之后又昏睡过去，毕竟是七个月的男胎流产了，去了半条命。”
“什么，怀的是男胎？”蔡耀辉猛然抬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很显然，听到是男胎之后，他再也维持不住演戏状态，显露出了真是表情。
他恰好对上了温明蕴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轻咳了一声，扭过头不看她。
“是啊，二姐夫差点就有儿子了，可惜被人坑害没了。”温明蕴轻飘飘地道。
她努力不让自己说得咬牙切齿，免得流露出真实情绪。
眼前这个男人，其实一直戴着假面，让他时时刻刻处于演戏的状态，自己的妻子流产出血，他没什么真心担忧的情绪，倒是一直想要哄骗温家人。
倒是听说流掉的是男胎时，他才露出真实的情绪。
温明蕴心里的恨意更加浓烈了。
古代女人的命真不值钱，当她们还是在母亲的肚子里时，一旦被确认了性别，就好似天生矮人一头，哪怕被流掉也无所谓。
等她们长大了，又会被当做生育工具，生不出男孩儿就一直生。
而现在她只不过骗一骗蔡耀辉，谎称流掉的是男胎，他就露了马脚。
“我能进去瞧瞧娘子吗？”
男人有些迫不及待，也不知道是想进去看温明霞，还是更想去确认流掉的到底男胎女胎。
“能啊，只是怕二姐夫不敢，毕竟都说未出生的婴儿被人害了，会成为鬼婴。他们戾气很重，对害他们没降生的仇人，更是报复心极强，不死不休。如果害死他们的人，还是自己的生父，那仇恨加倍，他们会缠在仇人的脖子上，张嘴吸食那人的脑髓——”
温明蕴边说边让开了大门的位置，但凡蔡耀辉往前迈几步，就能走进屋内，看清楚里面的情况。
可是他这两条腿却如何都抬不起来，耳边萦绕着女人故意压低的嗓音，充满了恶意和阴森感，再对上她那双冰冷的眼眸，更是让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三妹，你可不能说这些胡话，鬼怪乱神之语，切勿轻信，否则只怕害人害己。”他立刻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颇为一本正经。
温明蕴嗤笑一声：“我早就听闻你家的蔡老太很喜欢这些，就信这些鬼怪之说，以为二姐夫也信这些呢。你明白就好。”
她说完就走了，对于他到底进不进去，毫不关心。
蔡耀辉站在门槛外，看着屋内，没被阳光照射到的地方，显得黑黢黢的，透着阴冷。
再加上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弥漫，让这间屋子都带着几分阴森的意味，让他莫名想到地狱，好似里面真的有个鬼婴在等他一般。
男人迟疑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没进去。
温博翰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咬了咬牙。
这个混账东西，对别人狠，对自己却胆小如鼠，面对这种恐惧，他连装都装不下去了。
*
“夫人，那些江湖骗子全都不见了，属下扑了个空，屋子里被翻得十分凌乱，走得相当匆忙。”
抓人的小厮们回来了，但却是空手而归。
温明蕴皱了皱眉头，心底着实不快，这种情况明显是有人通风报信。
“继续追查，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找到他们。还要尽快，虽说蔡耀辉是个文人，但显然不是什么君子风度，他很可能会杀人灭口。对了，可以去蔡耀辉那些难缠的亲戚入手，我记得他有几户近亲在京郊租赁房子住，还有一些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地方，你们都去看看！”
既然要杀人灭口，自然是选择没人的地方，这样才不会被发现。
蔡耀辉心够狠，反应也够快，但是他实力有限，并不能完美的毁尸灭迹。
所以不能在人多的地方杀，否则温家追究起来，牵连到他的话，他也不好过。
“是。”
她有些着急，那些江湖骗子相当重要，必须得找到才行。
一旦找不到，就缺少了重要一环。
毕竟蔡耀辉本人不可能说，而蔡老太都被灌了哑药，更不可能开口了，只有抓住那些人，才能问出重要证据。
程家侍卫们效率很高，不到一个时辰，再次回来通禀。
“夫人，人抓到了，您料事如神，果然就躲在一处破庙里。属下们赶到的时候，那些人正席地而坐，被招待准备吃酒，结果那酒里有毒，还是砒霜。其中有个嘴馋的假和尚，当场吐血死了，没救回来。”
这些侍卫们显然训练有素，有条不紊地将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虽然是寥寥几句话，但是温明蕴能够想象当时的情况有多紧急，但凡他们再去得晚一些，等那些所谓的“大师们”全都吃了酒，绝对死的精光，一个都找不到。
拿住这些人之后，温明蕴彻底松了一口气。
“之前大爷给了我几处田庄，你们挑一个最不容易被怀疑的，把人关进去。打骂可以，但是吓唬为主，不要再出现纰漏。”
“是。”侍卫领命，心底忍不住嘀咕。
主子可真大方，明明之前都穷得不行，都快到了一文钱逼死大汉的地步，结果对夫人倒是出手阔绰。
那些田庄可都是良田啊，说给就给了。
“需要属下审问他们吗？”侍卫主动询问。
温明蕴摇了摇头：“不用，一切等我二姐醒过来再说。她是要私了，还是要报官，都随她心意。”
她一挥手，侍卫便领命离开。
她虽然很想替二姐报仇，但是做得已经够多了，再多的话就是越俎代庖，还是得交给温明霞自己决定。
*
某处烟花之地，今福和绿荷走了下去，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把你们老鸨叫过来，我要卖人！”今福一句废话都没有，直奔主题。
龟公一听这话，视线直接往绿荷身上扫，显然他以为绿荷是被卖的人，见到这样标致的小娘子，且通身气度极佳，虽然是丫鬟的打扮，还戴着面纱，但和小门小户的千金也能比得，这种女子很受欢迎的，顿时喜得眉开眼笑，一溜烟跑进去叫人。
“这是甄娘子。”很快龟公就领着一个头戴红花的妇人前来，稍微引荐一句，就直接指着绿荷道：“甄娘子，您快看，这小娘皮多俊呐，之前的张大官人就喜欢这种，咱买下她可就——”
龟公边说边搓手，满脸猥琐的笑容，那油腻的眼神，更是忍不住上下打量绿荷，像是池塘里的淤泥一样，糊在人身上，难受至极。
“闭嘴，瞎了眼的狗东西，这位姑娘可不是你们这地方能肖想的！”今福立刻呵斥了一句。
他一挥手，立刻有小厮将人从马车上抬下来，自然那人仍然是套着麻袋。
“哟，这是怎么回事儿？别死了吧？”甄娘子一见这副场景，当下就变了脸。
能这样被随意处置的丫鬟，肯定是犯了大错，瞧这模样兴许被打得很重，还套着麻袋只怕脸都被毁了。
“没死，这丫鬟犯了大错，我们爷要处置了她，已经喂过哑药了。不要你们银子，只要给她罪受就行，千万不能让人跑了。”今福主动解释。
甄娘子伸手要掀开麻袋，却被绿荷阻止了：“慢着，等我们走了再说，我不想再看见这刁奴的脸。”
“小娘子，这恐怕不行，我们春意阁虽然是做皮肉生意的，但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你看这刁奴露出来的手，皮肤干燥粗糙，这应该不是个年轻丫头，而是个老妪吧？”甄娘子收回手，但是不情愿的态度也十分明显。
“啧，就算是老妪又如何，你们这里的姑娘难道不要人伺候吗？白送一个伺候人的给你，你还那么多话。”今福并未多想，还十分不满。
“这种来路不明的人，谁敢收啊。万一身上带了什么病，传染了我阁里的姑娘们，那可没地方哭去！”
“哎，你这老鸨怎么说话的？到底谁身上带病啊，我们府里出来的下人，怎么着也比你这里的人干净吧！”
“这位小哥你来卖人的，还是来砸场子的？”
甄娘子很不满意，和今福立刻吵了起来，两人都觉得对方离谱，且包藏祸心。
“行了，你废话太多，别忘了你们爷是怎么叮嘱的。”绿荷打断他们。
今福虽然心生不满，但是身后还盖着温明蕴带来的小厮，也不敢闹事，只能勉强压住火气：“咱不在她家卖，去别家。”
“没有这么多时间，你赶紧的，掏钱给这位甄娘子。”
“什么？还要我倒贴？”今福眼睛瞪得老大。
这回换甄娘子喜笑颜开了，直接开始冲着绿荷说好话：“还是这位姑娘明理，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麻袋里的这老货，说是只喂了哑药，没有旁的变故，可谁知道真假。我首先得请大夫来瞧瞧她，到底身上有没有病，那也是要花银子的，况且这种人就是个大麻烦，给我银子也是应该的！”
今福根本不愿意给，张嘴想辩驳，可是绿荷冲着那两个守在车旁的壮实小厮招手，瞬间那两人就走了过来，那结实的胳膊都能打三个今福，他自然不敢造次。
“多少钱？”
“五两银子。”
“你怎么不去抢，没有，最多一两，你不要我就拖去别家卖了。”今福就很想骂人，这甄娘子明显是个有眼色的，趁机狮子大开口。
倒贴还要这么多钱，他们到底是来卖人的，还是来买人的？
“哎，这位小哥，我们真的承受了很大的风险——”
“少给我来这套，你也说了是卖个无儿无女没人要的老货而已，你承受什么风险，若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还可能惹来麻烦，这么一个老帮菜，谁来找？你们不要，我把银子送给旁人！”
“哎，回来回来，我买了还不行吗？”甄娘子立刻拦住他们。
今福直接从衣袖里摸出一两银子，扔向了龟公，转头就准备走。
“几位慢走，咱们得立下字据。这可是正规买卖，万一以后有人找上门，我们也好有所依仗，不能当了替罪羊。”
不得不说，这位甄娘子十分老道，便宜要占，麻烦一点都不想沾。
“你们快点儿！切，谁会为了个老妪来找！她是背主之罪，谁还要她！”今福花了银子出去，心里那是相当憋屈，嘴里的牢骚就没停过。
甄娘子听到这话，更加放心了。
不来找就好，眼前这两人明显是富贵人家的下人，奉了主子之命来卖人。
这种好事虽然少，但不是没有，不过大多数都是年轻貌美的丫鬟。
有些下人仗着自己得了主子的信任，就生了二心，爬上爷们儿的床，想要春宵一度当姨娘，结果被主母发现之后，不想让丫鬟轻易死去，就发卖到烟花柳巷之地，让她们遭受更多的凌辱。
这还是头一回有卖老太婆的，不过毕竟是开妓院的，每日见到的稀奇事儿太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件。
只要不惹麻烦，还给银子，万事好商量。
“这婆子叫什么名字？”
“没名字，你就写蔡婆子吧。”绿荷接话。
“绿荷姑娘，这不大好吧？若是让我们爷知道了，只怕会怪罪。”今福提出抗议。
“怪罪就怪罪，让你主子找我们夫人告状去。”绿荷态度十分强硬，完全不为所动。
甄娘子眼珠一转，看到这两人的情形，立刻聪明地选择站在绿荷这边，明显这位绿荷姑娘更加强势，今福显然拗不过她。
果然甄娘子把“蔡婆子”几个字写上，今福也没敢吭声，等字据写好之后，双方签字画押，就算是完美收场了。
字据一式两份，当甄娘子把其中一份递过来的时候，绿荷一把接了过来，直接叠好塞进了衣袖里，今福完全扑了个空。
当然他还是不敢多言，只能随着绿荷上了马车离开。
龟公拽下了麻袋，露出蔡老太那张脸，当场被吓了一跳。
“哎呦，甄娘子，您快看，这老货好生吓人！”
蔡老太双眼赤红，嘴巴都咬出血了，看过来的眼神像是要把人给吃了一般，透着几分恐怖感。
甄娘子嗤笑一声：“把人拖走，先让人打上几板子，教教她规矩。下次再敢这么瞪我，就把她的眼睛挖了，这样的老货，死了倒是干净，还省得我浪费粮食养她。”
*
天色渐晚，徐侯府已经派人来催了，温明珠根本无法留下，只好先告辞离开。
蔡府正是最乱的时候，她把薇姐儿和敏姐儿接走了，就是怕蔡家再跳出什么狠心人，把这俩孩子也害了，由她带回徐侯府，也方便照顾。
温明蕴作为出嫁的姐妹，也不好留在这里，虽说这宅子都是二姐置办的，但是外面挂着的却是蔡府，外人都觉得这是蔡家，她一个出嫁的小姨子，更不好留。
临走前，她拉着陈婕的手，仔细交代了几句，又把白天带来的侍卫留下来一半，才准备离开。
“二姐夫，我明日一早就来，就今晚几个时辰而已，希望你别再闹出封院子这种事儿。我娘和二姐都在这儿，若是出了什么事儿，你恐怕就不好过了。国公府虽然不顶什么事儿，但是收拾你这样无根基的人，还是容易的。”
她向蔡耀辉辞别，完全是一副轻声细语的温和模样，只不过说出来的话却相当耸人听闻。
蔡耀辉哪怕再想装作平静的模样，此刻也伪装不下去了。
这就相当于被人指着鼻子骂啊。
等程家的马车彻底离开之后，蔡耀辉才长舒一口气，终于把这座瘟神送走了，每次对上小姨子，都能想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如果说发现温明蕴身上一些阴暗特质的，蔡耀辉绝对能派前三。
卧室里被收拾干净，他也终于见到了温明霞，看着平时精明强干的女子，如今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他直接双手捂着脸，哽咽起来。
甚至哭泣声逐渐变大，谁瞧了都觉得他伤心无比。
陈婕只是坐在一边，手里拿着湿布巾，细细替温明霞擦拭着额头。
对于女婿跪地痛哭，她毫无反应。
这会儿哭给谁看，甚至越深情越让她恶心。
若不是霞儿还没清醒，对这门亲事还没有个决断，她肯定一脚踢过去，让他有多远就滚多远。
“行了，别打扰霞儿休息了，你快回去吧。”终于陈婕忍不住，开始下逐客令。
蔡耀辉正是戏瘾上头，原本还想跪在岳母面前，上演一出忏悔的戏码，但是对上陈婕冷若冰霜的视线，终究还是没舍下脸面。
回到自己书房后，他把门一关，立刻开始破口大骂。
“温家都一群什么东西，狗眼看人低，这些年还是趾高气昂，骑在我头上拉屎拉尿。呵，等着吧，我倒要看看究竟谁能笑到最后！”
书房里没有旁人，他瞬间就露出了自己狰狞的一面，气得骂了一通，才让自己舒服些。
半夜时分，他已经在塌上睡熟了，却被人吵醒了。
“又是谁在闹？夫人要不行了？”他没好气地道。
“不是，爷，后院芳儿来说，老太太不见了。”
“娘怎么会不见？她是不是去京郊，找婶婶打牌去了？”蔡耀辉并不相信。
“没有，爷，您之前吩咐过老太太，要她不许去找老家亲戚。您说让族叔办事儿来着。”今福提醒他。
蔡耀辉的原话是，他有重要的事情交给族叔办，不准老太太回去耽误事儿。
今福这么一说，蔡耀辉才想起来，他要族叔办的要紧事儿，就是把那些看男女胎的江湖骗子们骗走，然后找个偏僻地方杀了，之后把尸体扔到荒山里，路过的猛兽会吃了这些尸体，最好的毁尸灭迹方法。
“对了，今日事情太多，我都忘了。族叔的事情办得如何？怎么没个消息过来？”
他披衣起床，坐在灯下，满心的焦急。
自从温明蕴收到消息，带人强闯进来之后，整个事情就失去了掌控。
原本他成竹在胸，把温明霞的院子封控起来，让消息传不出去，再叫擅长打猎的族叔去杀人毁尸，等这些尾巴都扫干净了，再去通知温家。
哪怕温家会责怪他，但是那时候已经死无对证了，他再对着温明霞跪着说情谊，不停地回忆他们美好的过往，就算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下，温明霞也不能对蔡家如何。
就算恨他娘，到时候单独给老太太买座院子，让她搬出去住就是了。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还可以慢慢修复他们之间的裂痕，直到温明霞不再怀疑这件事，只认为是自己倒霉，或者是身边的丫鬟动手。
实际上他原本就准备，伪造一个证据，把吃错东西一事推到温明霞丫鬟身上的，只是还没来得及部署。
刚好今日温明蕴来抓了一个，倒是省事儿了，他就直接往那丫鬟身上赖好了。
“对了，今日卖去妓院的丫鬟，是夫人院子里的哪一个？”他脑子清醒了些，立刻开始询问。
今福摇头：“小的一直没瞧见脸，程夫人应该是恨极了，让人把脸给蒙住了，小的几次想看都被程夫人的丫鬟给拦住了。”
“唔，你明日再去那家妓院打听一下，一定要看清楚是谁，我有用。”
“是。”
“爷，您开门啊，老太太真的不见了，兴许是被人害了！”外面传来丫鬟惊慌的哭喊声。
原本蔡耀辉并没有放在心上，因为老太太完全是待不住的性子，总是在府里耀武扬威之后，摸了点好东西就迫不及待去叔婶面前炫耀，这些粗野小习惯根本改不了，谁劝都不好使。
但是当听到丫鬟这么说，当下他就是一惊，连忙让人把她放进来。
“为何这么说？老太太怎么被人害了，她今日去哪儿了？”蔡耀辉连忙询问。
“老太太今日哪儿也没去，就在府里。您让她待在自己屋里，哪儿也不准去，她不听偏要去夫人的院子里，说是看中了夫人屋里摆着的两个大花瓶，奴婢根本劝不住，又不敢跟着，只能让她去了。奴婢原本想跟您汇报，可是后面府上来了一群人，一直乱糟糟的，奴婢没敢。”
“直到这时候了，客人也离开了，可是老太太还没回来，奴婢才——”
这个芳儿并不是温明霞调教的丫鬟，而是蔡耀辉从人牙子手里买下来，专门孝敬来伺候老太太的。

第065章 赎回失败
“混账东西,老太太不见了，你这么久才来找我！要你有什么用！”蔡耀辉根本不容她说完，只听到这里,就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心里产生了强烈的不详预感。
他直接起身,一脚踢了过去，原本跪在那里的芳儿,当场被踢倒在地，却动也不敢动，只是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看着眼前这个胆怯无用的丫鬟,他忽然想起之前温明霞跟他说过，伺候老太太的丫鬟，不要买这种没经过调教的，没见过世面，只学了些粗浅的规矩，除了伺候人其余毫无作用。
当初他只觉得温明霞是在嘲讽他,笑话老太太为人粗鄙，需要一个丫鬟来提醒和指点，但是如今一看，简直毫无作用,不仅起不到积极劝导,甚至还拖后腿。
老太太丢了,她明知道前院闹得那么难看，出事的可能性太高了,却因为胆小怕事,硬是躲到现在,黄花菜都凉了。
“蠢货,这都什么时辰了，老太太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不会饶你！”蔡耀辉觉得不够解气，又对准她用力踩了两脚，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
实际上他没敢说什么不吉利的话，但是心底的紧迫感越发强烈，总觉得后背发凉，感觉都能给亲娘去收尸了。
芳儿捂着脸趴在地上，任由他打骂，根本一动不敢动，生怕再刺激到他，惹来更重的惩罚。
“你确定老太太是去了夫人院子里吗？”他稍微冷静下来之后，才继续追问道。
“是，奴婢亲眼瞧见她进去的。”芳儿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一起跟着进去？”蔡耀辉厉声质问道。
芳儿不敢答，只是不停地颤抖，显然十分恐惧。
夫人的院子岂是那么好进的，虽说院子已经被封了，可是夫人积威甚深，那几个大丫鬟稍微朝她瞪一眼，她就主动止步了，根本不敢往里面走。
而老太太满心满眼都是去搜刮好东西，哪里还在意到伺候的人没跟上来，一心只奔着好东西来了。
芳儿就只能被关在门外，而当她想去汇报的时候，温明蕴就已经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她身后那群男人，虽然都穿着小厮们的衣服，但是身上煞气十足，芳儿对他们完全恐惧，更是一点头都不敢冒。
“我都说了，谁也不许打扰夫人，你没拦住老太太是为一错，之后竟然让老太太独自进去，是为二错，一错再错，我要你何用！”蔡耀辉气得跳脚，已经恨不得当场打杀了这废物丫头，可是想到兴许还需要她作证，便留下一命。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回想今日院子里的场景，因为温家人分两拨来了，再加上温明蕴特别能折腾，就连整理思绪都显得很混乱。
好在大家的心思都扑在温明霞身上，基本上发生的大事儿都在那院子里，不必四处切换地图。
“等会儿，今日温明蕴捉拿的刁奴究竟是谁？今福，你一点儿印象都没有吗？”蔡耀辉很快就想起来了这事儿。
温明蕴除了关心温明霞滑胎之外，今日处理的事情就是抓了个刁奴，还把那奴婢发卖了出去。
“小的真没见到那人长什么模样，主要绿荷几次阻拦。”今福连忙回答，他能混成蔡耀辉最得力的小厮，显然也不是什么蠢货，脑子里一下闪过之前的记忆。
“对了，那青楼老鸨说过，卖去的刁奴不是什么年轻姑娘，而是个老婆子。虽然绿荷没让掀开麻袋，但是露出来的双手皮肤粗糙黝黑且干瘪，根本不是小姑娘会拥有的。”
还多亏了那甄娘子讨价还价多说了几句，才让当时极其不耐烦的他，听进去了几句话，如今则成了重要线索。
蔡耀辉一听这话，整个人一惊，差点才椅子上摔下来。
这踏马都不用找证据，他几乎就肯定，那被卖掉的老奴正是他亲娘！
正如温明蕴不用找证据，在看到他又是封院子，又是搞一通骚操作，就敢确定温明霞滑胎，与他脱不了干系一样。
他不仅气愤羞恼，同样内心还生出无数的恐惧，温明蕴这个女人好恐怖。
她来之前，明明蔡府已经被他掌握在手里，温明霞滑胎不省人事，院子也被封了，和外界无法联络，他已经称王称霸了。
可是温明蕴带人过来之后，瞬间反客为主。
不止是她掌握了绝对的武力，还有她灵敏且聪慧的头脑。
在他的地盘上，打了个时间差，直接捉拿住闹事的蔡老太，并且在他面前谎称只是个刁奴。
温家人对蔡耀辉不满，在这种紧张的喊打喊杀气氛之下，他急速地想找个替罪羊，那个他未见过面就被温明蕴拿下的刁奴恰好就被他认准了。
他毫不犹豫地泼脏水，甚至主动提议灌哑药发卖腌臜地一条龙服务，温明蕴还在不停地激将他，让他叮嘱最得力的小厮今福亲自动手。
先将人毒哑了，在亲自去发卖。
甚至今福之前还和他抱怨过，不仅一文钱没拿到，还倒贴出去一两银子。
他听完后还说着风凉话，早知道不如不费这个事儿，直接将人乱棍打死拖去乱坟岗算了。
“爷，爷，你怎么了？”今福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直接摔倒在地，甚至整个人都在发抖，立刻来搀扶他。
“快，今福，你快带我去那妓院把人要回来！”他拉着今福的胳膊想要站起身，但是咬牙好几次，依然摔倒了，两条腿软得不像话。
好补容易连滚带爬站起来，立刻要往外面冲，但是走了几步路又停了下来。
“不行，我不能去，也不能让人知道我娘被卖去了那个地方，否则我这一辈子就毁了！”
“什么，爷，那被卖去的是——”今福反应过来，当下脸色大变，也终于明白为何爷会一直打颤了。
这给谁谁心里不发怵啊。
如果真是老太太，那蔡老太已经被毒哑了，哑药是爷亲自让他熬的，也是他亲自灌下去的，人也是他卖的。
一个读书人，把自己亲娘毒哑了之后，卖去了妓院，还是最低等的妓院，这要是传出去，简直骇人听闻，足够背上十辈子的骂名。
不止要成为街头巷尾的谈资，还会被说书先生编成段子，成日在茶楼里宣传，当然戏文也逃不掉。
从此以后，蔡耀辉就是大烨朝最大的不孝子。
“你快去，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得把人要过来。为了不露馅，你记住一开始要摆高姿态，再给老鸨一点银子，先把人要回来再说！银子也不能给多，否则只怕老鸨要拿乔……”
蔡耀辉觉得头痛欲裂，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对他而言不亚于天都塌下来了，但此刻他还要强撑着，努力筹谋如何把人捞出来。
他不能让亲娘死在妓院里，否则这不孝子的名头他绝对要背上。
“爷，不行啊，武鸣将军回京之后，望京每日都有宵禁，这会儿谁都不能出门。”今福提醒他。
蔡耀辉瞬间哑了，他方才太过着急，把这事儿都忘了。
“那明日一早，宵禁一解封你就去！”他下了命令，但是很快又改口：“不行不行，妓院都是做晚上的生意，上午都很少开门，你这么早去叫人，那老鸨奸猾得很，定能看出你的急迫，兴许会坐地起价。还是等他们开门再去，总之你一定要自然……”
蔡耀辉叮嘱的话比寻常多了不少，甚至还不停重复，语句颠倒，显然是楚瑜六神无主之中。
主要温明蕴这操作实在太离谱了，蔡耀辉做梦都不敢想会遭遇这种状况，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甚至连他谋害的证据都没找到，温明蕴就敢出手，只能说这个女人真的阴暗又疯癫。
“啊——”一声惊呼打断了他的叮嘱。
蔡耀辉扭头一看，就见一直未出声的芳儿已经爬到门槛处，显然准备悄悄逃跑，但是手心却被地上的石头扎了一下，没忍住叫出声来。
“怎么，想跑？这些事情可不是你该听的，今福，找人把她勒死，我不希望从她嘴里传出去任何秘密。”
“是。”今福领命，直接走过去，一把扯住芳儿的头发，并且用锦帕堵住她的嘴。
书房里恢复了寂静，蔡耀辉却完全静不下心来，他索性去后院，借着看温明霞的名义打探消息。
可惜温明霞还处于昏睡状态，而陈婕也在，他再次失去这个家的掌控权，只能乖乖回去。
*
温明蕴一连几日都往蔡府赶，而蔡耀辉对她的恨意也一日比一日浓烈，她看在眼里，也只是嗤笑一声，毫不在意。
“三妹这是笑什么呢？明霞还在床上躺着，别让人误会了，你来到底是关心她，还是看笑话来的？”蔡耀辉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实际上他最近焦头烂额，亲娘被卖到了妓院，原本他以为很容易就能把人要回来，毕竟那个妓院又不是什么高级大妓院，没什么附庸风雅，反而都是皮肉生意。
再说蔡老太是个被人嫌弃的老太婆，跟美丽二字丝毫关系都不沾，给点银子应该就能要回来。
但是那个甄娘子跟神经病一样，就是拿捏着不放。
他问过今福许多次，今福再三跟他保证，都是按照爷的吩咐办事，从第一天起就没露馅过，只说是主人家发觉误会了这个老婆子，又想起老婆子这些年当年作马伺候人不容易，心软了想要买回去给她安享晚年。
可是那甄娘子死活不放人，说什么觉得这老婆子伺候人舒服，不愿意放。
他就更加记恨温明蕴了。

第066章 母女之情
面对他的挑衅,温明蕴笑得更加明显了，索性直接勾起唇角，笑意吟吟地看着他。
“二姐夫,这是什么话说的？你这几日一直派人去烟花巷柳查探,二姐可是刚被人害得小产,那也是你的孩子，竟然还敢说这种话。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资格！”温明蕴脸上虽然带笑，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异常凶狠。
蔡耀辉一听这话，瞬间脸色就变了,直接显露出狰狞的一面。
他知道温明蕴是故意提到烟花巷柳，就是为了刺激他，甚至还歪曲他的意图。
“要不是你手段阴毒，我能派人去烟花巷柳吗？你别说那个甄娘子死活不肯放人，这其中没有你的授意。从一开始，你让绿荷紧盯着今福,就已经和甄娘子串通好了吧？”蔡耀辉忍不住压低嗓音，完全是咬牙切齿。
显然他对温明蕴的恨意，已经完全遮掩不住了，就连面颊都忍不住气得抖动起来。
往日文质彬彬的书生气,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别说伸手作揖了,他连保持冷静的表情都办不到。
“啧，甄娘子,是你的相好吗？你最好别在二姐面前提,免得污了她的耳朵。”温明蕴警告他：“还有,二姐夫,告诉你个词儿叫无能狂怒，就是你现在的状态。”
她说完之后，转身就离开了。
徒留蔡耀辉站在原地，被气得肝颤。
温明蕴进了里屋的时候，就发现温明霞斜靠在床头，陈婕正端着参汤在喂她。
只不过温明霞一直处于失神的状态，哪怕喝汤也只是张嘴咽下，仿佛丢了三魂六魄一般。
“今日怎么来得这么迟？”陈婕看到她，边说边冲她使眼色：“我和你二姐方才还担心你来着。”
温明霞毕竟是七月怀胎小产，而且害她的还是枕边人，这受到的冲击绝对堪比天塌下来了。
这是古代，哪怕蔡耀辉是个凤凰男，那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和离的，有温家做后盾，和离也可以，但是两个孩子呢？
首先她带走很困难，另外就算带走了，她们母女三人在望京也难以立足，之后两个姑娘长大议亲了，更是难上加难。
温明霞这种状态，实在太正常了，哪怕是现代孩子流产与丈夫脱不了干系，走出来也很艰难。
“我去了躺大姐家，今日源哥儿不上学，陪着敏姐儿和薇姐儿画画呢。”
果然温明蕴这话一出，立刻就引起了温明霞的关注。
孩子始终是母亲的软肋。
“她们俩如何了？在大姐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温明霞一开口询问，声音就开始打颤，眼眶也红了，显然是心疼的。
那两个小姑娘都太小了，才几岁大点的女童，亲娘小产躺在床上，亲爹还封了亲娘的院子。
她们虽然年纪小，但却也能感知到府上的混乱，连母亲的面儿都没见上，就被大姨母带去了徐侯府借住。
虽说那是亲姨母，但毕竟她们是客人，知道家里出事了，却又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定然十分惶急。
“好着呢，就是一直念叨着娘亲。我去的时候，敏姐儿知道我要过来，还给你画了画呢。二姐你看——”她说着，便从衣袖里拿出叠好的宣纸。
温明霞立刻接过，脸上的神色不再麻木呆板，反而透着急迫。
宣纸上画着一大两小三个小人，还都是女性。
年轻女人梳着发髻，头上戴着的花和嘴唇还用朱砂画成了红色，而她一左一右牵着的两个小人，都梳着包包头。
画显得非常稚嫩，但是温明霞却一眼就看出来，这画的正是她们母女三人。
温明霞抱着画，哭得声嘶力竭。
她大出血那会儿，是想哭没有力气哭，然而后面救回来了，有力气却又不想哭了，因为心死了，什么也不想做，连哭都不想哭了。
可是此刻，女儿却唤起了她所有的情感。
“这画上没有她爹，却有她没出世的妹妹，她都懂——”她哭得不行。
陈婕立刻搂住她，轻声哄她。
“霞儿啊，少哭点，眼睛要哭坏了。敏姐儿是在安慰你呢！”
陈婕看了那幅画好几次，只看到三个人，那俩小女孩肯定是敏姐儿和薇姐儿，没有第四个人，也不知道温明霞所说的未出世的妹妹在哪儿。
她还不停地给温明蕴打眼色，脸上的表情十分焦急，生怕二女儿是悲伤过度，出现幻觉了，却又不敢细问。
“二姐，敏姐儿画的哪个是我小外甥女？”温明蕴直接问出口。
陈婕气得想打人，这小闺女偶尔跟个二愣子似的，也不知道她是真憨，还是装傻。
“在这儿呢？”温明霞伸手一指。
画上她的头上飞着一只小鸟，小鸟的尖嘴也涂了朱砂红。
“曾经有个伺候她的小丫鬟没了，敏姐儿问我人死了是不是就彻底没了，我跟她说不是，只要还有人惦记着她，哪怕人没了，她知道有人想她也会变成一只小鸟陪在亲人的身边，以解相思。这只鸟是她给她未出世的小妹妹画的……”温明霞泣不成声，将这张纤薄的宣纸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拥有了全世界一样。
原本心疼她把眼睛哭坏的陈婕，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也拿着手帕在偷偷擦眼泪。
她这要是一张嘴，肯定替她可怜的闺女和外孙女哭，这日子怎么就这么苦啊。
外加陈婕生孩子艰难，年轻是没生出儿子，所受的压力巨大，也更能共情。
温明霞哭了一通，哭声逐渐低弱下去，显然是发泄够了。
结果她一抬头，看到陈婕看着她哭，母女俩对上视线之后，瞬间她再次忍不住了。
“娘，娘，我不想当娘了，当娘怎么这么难啊！是我没保护她们啊——”温明霞忍不住哭喊道。
“儿啊，不怪你，不怪你啊。她们都不在，今日你不是谁的娘，只是我的闺女！”陈婕哪里还把持得住，直接扑了过去，将她用力抱住，母女俩抱头痛哭。
一声声娘和儿的啜泣声，在屋内响起，就连屋外守着的丫鬟们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温明蕴鼻头发酸，伸手一抹，掌心一片濡湿，脸上一片冰凉，显然眼泪也早已落下。
她悄悄走了出去，给她们俩空间哭个够，免得等再看到她也哭，再来第三次大哭，那温明霞的身子真的遭不住了。
好在那一阵猛烈的情绪发泄之后，屋内的哭声逐渐消失，温明蕴让丫鬟端着热水进去，浸湿手帕给她们擦眼泪。
“敏姐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哪怕她年纪小，二姐也不对她抱怨什么，但是她都明白的。”温明蕴轻声说道。
温明霞点头：“是的，哪怕大家都瞒着她，但是我滑胎这种大事儿，她肯定也听说了。小妹，你下次带她们来看看我吧。”
“本来今日就想带她们回来看你的，但是二姐你这几日吃不下也喝不下，还睡不好，谁说话都不怎么搭理，这要是带她们回来，看到亲娘这样，得被吓到，我没敢。等你再调理几日，气氛不是那么压抑了，我肯定天天领着她们回来。”
温明蕴见她情绪平静，对人说话也有了回应，看起来比哭之前精神多了，有些话也就挑明了说。
温明霞一听就明白她什么意思了，忍不住抬手冲她点了点。
“娘，你瞧瞧我家这如意，什么时候都是个机灵鬼，想劝我好好养身体，还兜这么大一个圈子！”她趁机向陈婕告状。
陈婕一听，当下扭身拍了一下温明蕴的后背：“没事儿，娘替你打她。”
“啊，果然娘最疼二姐了！”温明蕴佯装嫉妒。
“对，今日你们姐妹三个，我就最疼霞儿，你大姐来了也一样！”陈婕霸气宣布。
虽然明知道是哄她开心的玩笑话，但温明霞听到之后，还是笑了出来。
丈夫靠不住也没什么，她还有女儿，有母亲和姐妹，有父亲与兄弟，哪一个不比蔡耀辉贴心？
“二姐，趁着你现在心情好，我有事情要和你坦白。”温明蕴找了个凳子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副乖巧认错的模样。
“什么事儿，说吧。”
“你二姐身体还没好，这才养了几日，你——”陈婕一见她这态度，心里一慌，立刻开口想阻拦。
“没事儿，娘，我能受得住，况且我心里都有数，这胎没了和蔡家人脱不了干系。小妹是查到什么了吗？说吧，早来晚来都一样，我都能受得住。”温明霞拉住陈婕的手。
“我没查到什么，只是抓住了几个‘算命大师’。”
温明霞一听这话，瞬间激动了起来，整个人差点从床上弹起来：“你抓住他们了？在哪儿？有没有问出什么？”
“二姐，你别激动，我什么都没问，等着你亲自去审呢！人都看押起来了，绝对不会出差错。”
“那带我去——”温明霞显然一刻都等不了，直接要掀被子下床，只是还没怎么动弹，身上又开始疼起来，瞬间躺了回去，改口道：“等我身子养好些再去。”
温明蕴见她冷静下来，忍不住笑了起来，被温明霞白了一眼。
“既然我无法现在审问，你想说的也不是这件事儿吧？究竟是什么事情，你说，我听着。”
“是有关蔡老太的，她被蔡耀辉卖去妓院了。”温明蕴言简意赅地总结道。
陈婕正在喝水，闻言差点一口喷出来。
温明霞更是楞在当场，满脸的难以置信。
“小妹，你怎么办到的？蔡耀辉是出了名的大孝子，她娘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当初为了对付蔡家那些穷亲戚，都费了好大劲儿，你这一来直接让他把他娘卖了，你当我妹妹真的屈才了，应该去当谋士才是！”她喃喃自语地道，由于太过惊讶，差点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蔡耀辉说是大孝子，但其实当蔡老太危害到他自身利益时，立刻就不孝顺了。
他所谓的孝顺，只是为了借蔡老太的手，来压制温明霞。
这也是温明霞后来才明白的道理，她原本一直没察觉。
毕竟蔡耀辉之前太能装了，而且蔡老太的确非常能作，都不用蔡耀辉授意，这位老太太就以婆婆的身份去压制她这个儿媳妇，在礼法面前，温明霞能反抗的余地太小了。
“谋士那是抬举我了，我只能够得上小打小闹，家国天下肯定不成。不过二姐这句夸我心领了，下次想夸我直接说是温家祖坟冒青烟了，才能有我这样的后辈。”温明蕴打蛇随棍上，非常不要脸地往自己脸上贴金。
“这要是被你爹听见，得去祠堂上告罪吧。”
母女三人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第067章 断子绝孙
这边母女三人温情满满,那边蔡耀辉依然愁眉苦脸，今福都不知道多少次带来了不好的消息。
“爷，不成。”
“一百两银子也不成吗？”蔡耀辉忍不住扬高了声音,显然十分激动。
一个毫无用处的老婆子,竟然一百两银子都买不来,这已经不止是狮子大开口的程度了，那就是纯粹找茬。
“不行,甄娘子不卖，一直在说她觉得那婆子做事麻利，而且是个老福星,自从她来了，连带姑娘们的生意都变好了，不可能把这老福星给卖了，多少银子都不管用！”今福苦着一张脸，实际上他也十分的着急上火。
毕竟当初是他发卖的老太太，虽说爷如今没说什么,但是这拖得越久，只怕之后也会迁怒到他身上。
他可没忘了之前芳儿是怎么死的，他跟着蔡耀辉这么些年，早就看清了他们爷不是什么好人,表面上书生气十足,实际上面慈心狠,手上都不知道沾了多少人命，也不在乎多他一个。
“这个甄娘子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确认里面那是老太太吗？”蔡耀辉气得当下摔了手中的笔。
“确认,小的花钱从龟公里买消息,那龟公也是狮子大开口,每给二十两银子，才给小的画出一个五官，眼睛、鼻子、嘴巴、眉毛和脸型凑一起开价一百两。”
今福的话音刚落，蔡耀辉就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是准备赚钱买棺材板吗？”
一百两不知道能养活多少人了，结果却买不来一个老婆子，只能买来她五官的画像。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蔡老太是观音大士脱身在民间的化身呢，竟然要这么贵。
这分明就是狮子大开口。
“既然买来了五官长相，那直接买人呢？甄娘子开价多少，五百两还是一千两？”蔡耀辉不死心地道。
今福摇头，迟疑片刻才道：“开价的事情都是龟公和小的谈，无论是塞银子买画像，还是让他多照顾老太太，只要有钱开道，一切好说。但是一提起要买人，龟公就让找甄娘子。而甄娘子自始至终都是同一句话：开多少钱都不行，这老婆子是店里的福星。”
“小的觉得他们是在唱黑白脸，钱他们想赚，但是人不想卖。”
他显然是鼓足了勇气，才把心里话说出来。
蔡耀辉一听这话，顿时气得咬牙切齿。
“我之前让你买通流民，去她店里捣乱，你做了没？”他问。
既然文的不行，就只能走武的。
他非常熟知如何欺压这些人，幸好当初说得是腌臜地，并不是那些高档的青楼楚馆，背后就算有人，应该也不是什么高官，还够他张牙舞爪的。
“小的试过了，还收买了好几拨流氓乞丐，可是每回刚过去没多久，都没闹多大，就有衙门的人到了。小的让人塞银子给那些人，试图收买他们，结果那人被抓进去了，幸好小的没暴露姓名，否则也没办法和爷说话了……”
今福提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完全心有余悸，往常见钱眼开的官差，这次却变得铁面无私，给多少银子都不好使。
“这是有人在故意使坏啊。”蔡耀辉后退一步，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成真。
他握紧拳头，用力捶向桌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剧痛袭来，很快就疼得他龇牙咧嘴，立刻抱住手。
“爷，您没事儿吧？”今福被他吓了一跳。
蔡耀辉缓和了许久，才算是缓过劲儿来，只是脸上的表情着实不好看。
“这一定是温明蕴搞的鬼，她这个毒妇，为何如此难缠！”他咬牙切齿地骂道，哪怕还没调查到幕后之人，但是蔡耀辉第一个怀疑对象就落到温明蕴头上。
只有这个小姨子，才会搞出这种阴损的法子。
牵着他的鼻子，让他亲自把亲娘给卖到了妓院，这还不算完，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连赎人都不能，费尽周折却依然不得要领。
就这么折磨他，让他明知道亲娘在妓院里，却就是弄不出来，眼睁睁地盯着这个大把柄，始终收不回来。
完全是巨大的精神打击，已经到了茶饭不思、惶惶不可终日的地步。
最终他还是熬不住了，求到了温明霞的面前。
温明霞清醒之后，蔡耀辉每次要求见面，她都不同意，摆明了一副哀大莫过心死的态度。
蔡耀辉虽然心底不虞，但是当着这些温家人的面儿，他还是摆足了姿态，温明霞不见他，他就在院子里，声泪俱下地道歉忏悔，摆足一副情深义厚的状态。
这回也不例外，他的求见仍然被推拒了。
只是蔡耀辉却扬高声音，在屋外道：“夫人，我知道你心中有怨气，这也是我该受的。但是此事相当紧要，关系到我们两个女儿的名声，还请你一定要见我！”
他拿女儿的名声当噱头，温明霞最终还是让他进了里屋。
屋子里早被收拾干净了，花瓶里装着新摘下的腊梅，周围萦绕着一股幽幽的梅香，不再是之前浓重的血腥味。
他看着眼前熟悉的摆设，脑子里忍不住冒出温明蕴吓唬他的话，未能出生的婴孩都怨气极大，他们会一直在附近徘徊，直到报仇雪恨为止。
他本就心虚，如今触景生情，更加介意。
“夫人，许久不见，你可安好？”蔡耀辉勉强稳住心神。
他扫了一眼四周，见屋子里只余温明霞一人，陈婕和温明蕴显然已经被支开了，顿时长松一口气。
“孩子没了，我怎么可能安好？你有何事，还是快些说吧。”温明霞不想和他多言。
“是这样，你小产那日，三妹说在你院中捉拿了一个刁奴，要我处置，我不明就里，只以为是真的，便让进府给那刁奴喂了哑药，并且把人卖进了烟花柳巷之地。只是前几日我才得知，那不是什么刁奴，而是我的母亲。我想把她赎回来，却完全不能行。”
“当时领着今福去那家烟花之地的绿荷，是伺候三妹的丫鬟，我就想拜托夫人，让三妹高抬贵手，放我母亲回家。”
他边说边冲她作揖，态度显得十分认真。
这是温明霞第二次听说了，之前温明蕴就跟她坦白过一次。
不过无论听多少次，她都很想笑。
蔡老太这个恶婆婆在她这里，简直比戏文里的还要极品，天生要和她作对。
而且这事情还特别解气，如果是温明蕴亲自发卖的，温明霞还会担心妹妹被拖下水，可是卖掉老太太的是亲儿子，温明霞只有看好戏的份儿。
“你求错了人，妹妹卖的是刁奴，并不是婆母。”温明霞语气平淡地道。
“我已经派今福调查过了，确认无误就是母亲。”
“那你也该去求那家的老鸨，我妹妹和青楼楚馆的人可是毫无瓜葛，你不能血口喷人！”她仍然十分冷静，好像婆婆被卖到妓院，是家常便饭一样稀疏平常。
蔡耀辉的呼吸一顿，他以为温明霞会顾作惊讶地表示不知情，这肯定是误会，但她却连装都懒得装。
“明霞，我知道你小产那日，母亲不关心你，还想着来搜刮东西，是她不上道。可是她已经受到了惩罚，既被灌了哑药，自此再也不能开口言语，还被卖到了那种地方，非打即骂。她一个老人家也没几年活头了，吃的教训也够多了，你就让三妹高抬贵手吧！”他变得激动起来。
“况且，这件事情若曝出来，损害的起止是我的名声，敏姐儿和薇姐儿更受牵连。旁人知道她们俩有个被卖去妓院的祖母，这以后还怎么说亲，根本不可能嫁入官宦人家，运气好些才能嫁给商人，若是婚事不顺，估计只能与青灯古佛相伴。”
温明霞听他扯出两个女儿，顿时脸色急变，声音沉闷道：“你在威胁我？”
“我怎么会威胁你，敏姐儿也是我的女儿，我只是在担忧。”
“要我说，三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认不出那是我母亲还是刁奴？她让人一直用麻袋套住老太太的脸，就是不想让今福看清楚吧。她心中不忿，想替你这个姐姐出头，我没什么意见，也是情理之中，但她的手段未免太毒了些，完全不顾后果，这报复的到底是老太太，还是她的两个外甥女？”
“说句不好听的，老太太能有几年活头，但敏姐儿她们还有几十年啊，这得受几十年的指指点点。三妹出手的时候，就一点都没想到吗？还是说她根本不在乎……”
不得不说，蔡耀辉很会说话。
他如果光骂老太太，完全达不到任何效果，甚至温明霞还会拍手称快，但是此刻他把两个女儿的名声带上，瞬间就有了把柄在手上。
但凡是母亲，没有不担心女儿的。
更何况古代对于女子名声相当苛刻，一个家里的姑娘，但凡有一个私德有亏，那其余姐妹也遭殃。
至于女性长辈，那就更别提了，影响更是深远。
正如蔡耀辉所说，蔡老太被卖进青楼里，影响的何止是他，更多的还是两个孙女。
温明霞从原本的暴怒，变成了深思。
蔡耀辉看她皱眉不语，知道她是把自己这番话给听进去了，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心中也生起几分得意。
虽然这个离间计看着十分粗糙，但是温明霞也得入套，毕竟两个亲生女儿的名声可是比妹妹重要，况且这个妹妹行事之前，都没过问她，完全擅作主张。
“我知道了，会与她说的，你先走吧。”
良久，温明霞才再次开口，这回她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似乎信了他的话。
“明霞，你的身体如何，我让人买了不少老参回来，交给厨房，之后你让岳母大人炖汤给你喝。”
“门在那边，别逼我后悔。”
蔡耀辉闻言，又冲她作揖之后，才转身离开。
房间里恢复了一片寂静，等蔡耀辉的身影彻底看不见了，才有人从屏风后面慢慢走出来，正是之前被蔡耀辉diss的温明蕴。
听到别人说自己坏话，却要装作听不见，实在是太难受了。
特别是温明蕴这种性格，她不讲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一向奉行有仇当场就报，听着蔡耀辉那一句句指责，真是恨不得当场就跳出来，骂死这个瘪三，可是为了二姐的颜面，她还是忍了。
“如意，你说怎么好好的一个男人，成亲之后就变了？想当初我也是瞧中他脾性温和，书生意气，接人待物都很周全妥帖。但是如今摇身一变，所有的优点都成了缺点，脾性温和只是表面，内里却污浊不堪，周全妥帖变成了虚伪自私。”
让妹妹躲在屏风后面偷听，是温明霞主动提起的。
蔡老太被扣在妓院里，一直赎不出来。
蔡耀辉已经被逼到尽头，一筹莫展，只能向温明霞低头，所以他此次求见必然是为了赎人一事。
这件事由温明蕴牵头，她自然有资格全程追踪。
只是让小妹看到了蔡耀辉如此丑陋的一面，温明霞还是觉得难堪。
姐妹三人之中，她是最要强的一个。
温家乃是清流世家，当初议亲之时，许多高门大户对她有意，但是温明霞看到长姐在徐侯府受的罪，处处都要低头。
她不愿意过那种生活，所以才选择了低嫁。
成亲之后，她也的确可以拿捏夫君和婆母，但当他们羽翼渐丰，而她一直生不出儿子时，这些人就似乎在她面前都挺直腰杆，她也在这种环境下，逐渐被磨平了棱角，甚至自己都没察觉到。
直到流产东窗事发，她才猛然发觉，如今这个在床上休养的自己，很出嫁之前放下豪言的温二娘，已然相去甚远。
“那是因为他会装。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二姐有什么打算吗？蔡耀辉虽然混账，不过这两句话倒是对的，蔡老太长期在妓院待着，不是好事儿，对敏姐儿和薇姐儿以后的名声有碍。我原本也不准备长留她，只是想让她受受罪，尝一尝二姐的苦楚。若是没有旁的打算，这几日就准备把她放出来了。”温明蕴只是稍微带一句，就转移话题。
她知道二姐要强，肯定不希望多聊蔡耀辉的事儿。
已经振作起来的温明霞，显然能够独自消化这种情绪。
“稍待两日，等我通知。我已经大好了，能安排我审问那些江湖骗子吗？”
温明蕴转头看她，见二姐脸上的神色认真，最终点点头：“可以。”
*
姐妹俩都是雷厉风行的人，说审问就绝不拖延。
第二日，趁着蔡耀辉当值，温明霞被裹得严严实实，坐上了程国公府的马车，前往一处宅院。
“你把人关在了红杏巷里？”温明霞看着马车七拐八绕，最终走到了一条清幽的巷子里。
“是，这样不容易被查到。”
这条红杏巷，光从名字就能看出其暧昧感，这是许多高门子弟私藏外室的地方。
各家院子都修的十分规整开阔，看起来就很舒适，只是人流却不多，因为大多见不得光。
温明蕴也是问过程亭钰的侍卫，是那些侍卫建议她把人藏到这里来。
因为藏了太多高门大户的外室，连一般侍卫巡逻，都不敢过多打扰，就怕撞破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
不得不说，程亭钰显然秘密很多，连他的侍卫对这些事情都了若指掌。
“越来越坏了啊。”温明霞戏谑地看着她。
“这不是变坏，而是发挥聪明才智！”温明蕴纠正她。
到达目的地之后，姐妹俩陆续下车，还没走进院子里，刚好对面的院门打开了。
两家人撞了个脸对脸，温明蕴无意识地转头看过去，就见三个人站在对面，左右两边是侍卫，中间则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少妇。
只是不知为什么，那少妇见到她，瞬间抓起身上的披风，扬起胳膊遮住了自己的脸，恨不得连头发丝都不露出来。
温明蕴本来准备扫一眼就走的，结果被对面这人一惊一乍的动静弄得愣住。
她连个眼神都没对上，对面在紧张什么，况且原本就戴着面纱，就算不用披风挡也没什么吧。
“对不住，我们主——”其中一个侍卫开口解释，诡异地停顿一下才继续道：“夫人怕生，见不得外客，打搅了。”
说完，两人就一左一右架起这位所谓的夫人离开。
温明蕴忍不住盯着他们的背影看，就发现这位少妇非常高大，哪怕是佝偻着蜷缩在披风里，也遮不住他的大只体型，甚至连露出来的绣鞋都比寻常女人大许多。
等她想细瞧的时候，人家已经坐上了马车。
“方才那人怎么了？”温明霞心思不在上面，并没有注意到异样，只是见她迟迟不进来，才问了一句。
“我感觉那人好奇怪，生怕和我对上视线，跟做贼似的，不会是我认识的人吧？有种被我抓包的心虚感。”温明蕴皱了皱眉头，她的直觉一向很准。
“别瞎说，这是红杏巷，有几个人光明正大的，那些外室怕被正妻抓到，都跟做贼似的。估摸着是有要紧事必须出门，否则都很怕见光呢。”温明霞走过来，将她拉进了院子，关上大门。
巷尾的马车内，那个蒙面少妇忍不住大喘气，低声道：“夫人怎么在这儿？”
相比于娴静精致的女子装扮，这人的声音却是低沉有力，明显是个男人。
“主子，前几日属下汇报过，夫人替二姑奶奶抓江湖骗子，想找个僻静的地方藏人，就有兄弟推荐了这里，刚好您也给了红杏巷的宅院赠与她。”
“我知道，怎么就在对面，还正好今日过来，你们的消息什么时候如此不灵通了？”程亭钰没好气地道，分明就是甩锅的行为。
他们之前汇报的时候，就把温明蕴选定哪处宅院都说得清清楚楚，是程亭钰自己太忙忘了。
至于今日温家姐妹俩来审讯，消息也递到了他的案前，反而是他躲到红杏巷来，还男扮女装要出城，才是临时起意。
当然对于主子的责怪，他们也只是敢怒不敢言，低头不语。
“行了，甩掉北魏的人没？”程亭钰干咳一声，见好就收，直接岔到另一个话题。
“主子，您坐稳了。”
外面的车夫扬起马鞭，轻声提醒一句，马车立刻快速奔驰起来，显然还在甩拖之中。
*
姐妹俩走进院子里，审问的房间早就收拾好了，椅子上铺着厚厚的皮毛垫子。
今天天气很不错，外面也没有风，因此可以开窗通风。
旁边的小桌上还摆着花瓶，里面放着温明霞喜欢的梅花，还有一些瓜果摆放着增香，味道十分好闻，让人心情都变好了。
“在这里审问吗？那些江湖骗子很狡猾的，我之前和他们见过一次面，一个个口若悬河，哪怕我用身份吓唬他们，都面不改色，明显都是老油子，看碟下菜。不给点颜色看看，应该撬不开他们的嘴，恐怕还觉得我们好说话！”
温明霞坐在皮毛椅子上，只觉得非常舒服，窗外恰好有阳光照射进来，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如此优美的环境，应该是喝茶聊天的，而不是用来审问犯人的。
“放心吧，他们被抓到之前，就吓破了胆。我的侍卫找到他们时，恰好有人骗他们吃毒药，其中一个当场七窍流血身死，根本不敢隐瞒。都不需要多问，这些人就争抢着要主动交代。我让侍卫晾着他们，这会儿你一问，他们肯定什么都愿意说。”温明蕴给她吃了颗定心丸。
“去把那些人领进来吧。”她冲着侍卫挥了挥手。
“二姐，那你审问吧，这后花园里种了不少腊梅树，我正好去瞧瞧。侍卫们都守在门外，你如果有什么吩咐，喊一声就行。”
等那些江湖术士被带进来之后，温明蕴就主动提出告辞，温明霞也没拦她。
这是小妹的体贴和温柔，江湖术士必然会说出许多蔡家母子俩的丑态，肯定有诸多对温明霞的诋毁和谩骂。
虽然猜到了，但是温明霞也不想让自己的亲妹妹听到。
她知道自己挑错了男人，温明蕴也知道，但是她也想保留最后一点体面。
园子里的景色的确很美，这处宅子原本是个高官养的外室在住，只不过后来高官出事被查封了，院子充公之后又拿出来卖，被程亭钰买到手。
之后又作为教儿子的学费，辗转到了她的手中。
前任主人想必很有雅兴，后花园收拾得井井有条，哪怕是草木凋零的冬季，也有各色梅花争相开放。
她整整赏梅一个时辰，才被丫鬟叫了回去。
屋内，温明霞正捧着热茶，心不在焉地喝着，情绪没什么波动，显然已经调整好了。
她刚坐下，温明霞就主动跟她说了。
“蔡婆子想要孙子想疯了，什么脏的臭的都往家里拽，哪怕是个老乞丐骗她，但凡打上有生子秘方的噱头，她都信。这是宁信错也不错过。难怪那阵子一个劲儿折腾要钱，原来都是花在这上面了！”
温明霞说得咬牙切齿，显然这几个江湖骗子，其中有“一眼假”的骗子，可是蔡老太也不管不顾了。
她恨极了婆婆，连称呼都没什么避讳了。
“其中有个假和尚，说是生子秘方很准，还说让母鸡吃了他的秘方，孵出来的一窝小鸡全是公鸡。为了增加可信度，就去找了一只母鸡和一窝鸡蛋来，放在蔡府的厨房养着，买通了帮厨，等小鸡快要孵出来时，找来一批刚孵出来的小公鸡，把那些鸡蛋给撤换了，然后喊老婆子去看，她就深信不疑了。花了大把银子去买药方。”
温明霞边说边冷笑，哪怕她审问得相当容易，也调整过情绪了，可是当她把此事复述出来的时候，仍然觉得无比离谱。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可笑愚蠢的人。
她是个活生生的人，怎么能和母鸡看齐？
鸡能证明什么啊？
“她照着方子买药来，做出来之后，各种想法子骗我吃，我都没上当。最后她让蔡耀辉出马了，并且还问过假和尚，是不是药吃得越多越有效果？假和尚为了以后能骗更多的钱，就告诉她是。之后想必她在那碗羹里下了太多的药，毒性和凉性都太大，就把我的孩子弄没了。”温明霞说完之后，忍不住捶了一下桌子。
假和尚一开始胆子也小，知道他的药是假的，但是少量吃是吃不死人的，因此都会叮嘱蔡老太拉长线。
而后面假和尚拿到了许多钱，在钱财的诱惑之下，理智已经全没了，胆子也逐渐变大了，只要能骗来更多的钱，也顾不上会不会吃死人。
而蔡婆子一直没得手，一次都没能喂温明霞吃下，所以就着急了，让儿子亲自出马的同时，直接下了巨大的药量，就造成了这次的惨剧。
“蔡婆子信以为真，蔡耀辉也相信这话吗？”温明蕴听得眉头紧皱。
其实与她所料想的差距不大，只是她以为要说服蔡耀辉肯定很难，没想到只是简单一句话就带过了，好像非常轻易。
温明霞抬头，冲她笑了笑，笑容透着惨淡和凄凉。
“他不全信又如何，只要三分信就值得一试，反正是我生孩子，他不痛不痒，毫无损失。哪怕失手了，死的也最多是个女胎，正好他也不想要，不是吗？”
温明霞很想以一种自嘲的口吻说出来，可是她没有想象中的强大。
哪怕再怎么忍耐，泪水仍然从眼角滑落了，鼻子酸涩异常，眼前也是一片模糊。
“二姐。”温明蕴既心疼，又有些不知所措。
这是温明霞恢复冷静状态之后，第一次把自己的伤口撕给她看。
之前的二姐绝对不会这么做，而如今这么无所顾忌，正是她实在太过伤心，无法排遣了。
“没事，我过一会儿就好了。”温明霞努力扬起嘴角，似乎想冲她露出安抚的笑容，可是却完全办不到。
“二姐，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这个故事的女主角特别惨，她老公喜欢她的亲妹妹，不是，表妹吧。然后迫不得己娶了女主角，可是她表妹生病了需要换肾，他就挖了女主的肾给自己心爱的女人，女主角可还怀着他的孩子呢！”
温明蕴知道这时候无论怎么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况且相比于安慰，她只会奚落人。
毕竟程瘟鸡和曹小狗争抢着要她骂他们，足见她diss人的功力有多强，安慰人这个功能就没开发过。
为此她只能另辟蹊径，给温明霞讲一讲天雷狗血的掏心挖肾文学。
果然正哭得不能自已的温明霞，刚听了个开头，哭声就戛然而止，眼泪还挂在面颊上，也顾不得擦，只是惊讶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好奇。
在狗血虐恋文学上，古代人绝对属于没见过世面。
古代的爱情小说，一般擅长穷书生富小姐，还有洗脑无怨无悔的贤良淑德，比如PUA王宝钏挖十八年野菜等薛平贵，最后只当了十八天皇后就死翘翘了。
像掏心挖肾这种，他们是真没见过，毕竟医学没发达到这个地步，他们根本不敢想。
“挖了肾还能活吗？”温明霞提出疑问。
“故事是有戏说的部分，而且女主角永远不会死。她活了下来，但是在她快生产的时候，她的表妹遭人截杀，需要换心脏，很不幸女主的心脏又和她匹配。于是男主角找来两个神医，一个负责帮她生产，另一个则负责替她和表妹换心……”
温明蕴说得滔滔不绝，实际上她最不喜欢看这种无脑虐恋小说，但是简化之后，说个梗概去哄古代人的时候，竟然会生出一种诡异的爽感。
温明霞表示大为震撼，却忍不住继续听下去。
“大家都以为女主角必死无疑，男主角和表妹也在想，等女主角死了之后，正好腾位置，他们俩带着这个刚出生孩子，刚好组成一家三口，会过上十分幸福美满的生活。但是女主角没死，她逆袭归来，不仅变美了还变得强大了，搞垮了男主角的仕途，让他此生再无法入朝为官，而没权也没钱的男主角，很快被表妹嫌弃，两个人互相折磨……”
温明蕴篡改了后面追妻火葬场的戏码，直接大转弯衔接爽文流。
要不是温明霞不懂这个梗，温明蕴都想开始哼歌：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在爽文逆袭电视剧里，《回家的诱惑》简直YYDS，经典永不过时。
整个故事完全是大杂烩，充斥着随心所欲和逻辑不通，她想到哪儿编到哪儿。
一开始温明霞还会提出各种疑问，但是后面她完全被狗血套路，和惊天逆转给震惊到了，逻辑什么地统统丢到一边。
“最后她带着孩子离开，找了一个民风开放又无人认识她们的地方，重新生活，无数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围着她转，过得十分潇洒。”
“二姐，一时的苦难真没什么，蔡耀辉不好就扔掉，你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温明蕴终于收尾，并且给了个总结陈词。
温明霞愣愣地点头，眼睛都发直了，显然是还没从这个震撼的故事中出来。
一直等坐到了马车上，温明霞才再次开口：“小妹，蔡耀辉不会是喜欢你吧？”
温明蕴正靠在软枕上喝茶，为了照顾温明霞的身体，这次的马车十分宽敞，还特地弄了小炕桌进来，布置得十分舒服。
听到二姐这没头没脑一句话，温明蕴当初把嘴里的茶给喷了出来，而且还被呛住了，咳得满脸通红。
“姐，你说什么呢？蔡耀辉怎么可能会喜欢我？他投胎十辈子，都不敢啊！”
温明蕴简直惊了，这话从何说起啊，我的好姐姐。
蔡耀辉又不是曹小狗，自带抖M属性，她都设计让他把亲妈卖去妓院了，如果还喜欢她，那也太变态了。
“不是吗？方才那个故事我听懂了，倒霉的女主角就是我，只是夸张化了。狠心的男主角就是映射蔡耀辉，只不过他没人家有权有势，也根本请不来神医挖心掏肾的。那个表妹是不是有部分在映射你啊，其余那些龌龊肯定和你不沾边，但我听着觉得喜欢你像真的。蔡耀辉私底下骚扰过你？”
“你别隐瞒啊，你了解我，就算我知道，也只会觉得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温明霞很认真地在问。
温明蕴再次摇头：“真没有，他恨我还来不及呢！二姐，你这也太会联想了，我说的故事和你们没关系，这些悲惨的事情别往自己头上套，倒是可以多想想人家后面过好日子的。”
温明霞见她不似作伪，立刻明白是自己想岔了，等复盘之后，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显然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这脑子被蔡耀辉气傻了，看见他就觉得这天下所有的龌龊事儿，他都能干得出来。这些骗子除了那个假和尚留给我，其余你处置了吧。”
“至于蔡婆子，你过几日再放，我先和蔡耀辉虚与委蛇一番。对了，你与姜院判交好，能从他那里弄来一些秘药吗？”温明霞立刻开始盘算起来。
“什么秘药？”温明蕴好奇地问道。
“让男人从此断子绝孙的药。”
温明霞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而且表情相当认真冷静，显然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放狠话，而是真心这么想的。
“二姐——”温明蕴略有些吃惊。
“他那么不想要女儿，不惜喂我吃毒药，都要让我生儿子，那索性以后就都别生了，无论男孩还是女孩，他不配当爹。”

第068章 安慰程晏
温明蕴牵着两个小姑娘的手,走进程国公府。
敏姐儿和薇姐儿十分乖巧，虽说这是第一次来小姨母家，周围的建筑都透着新奇,但是两个小姑娘始终不曾四处乱看,只是昂首挺胸走着,视线并不随意打量。
温明蕴倒是被她们俩这一本正经的模样给逗笑了，直接带着她们在四处逛了逛。
“程晏在做什么呢？”
趁着两个小姑娘被丫鬟们哄着荡秋千,温明蕴立刻找人询问。
“少爷还在床上躺着呢。”
“怎么还躺着，都这么久了，他年纪轻又身子结实,恢复得应该很快吧？”温明蕴有些不解。
程晏在她眼里，那就是壮得犹如蛮牛，和他那混世魔星相匹配的，是他那宛如打不死的小强精神和身体，虽然他都用在胡闹方面。
“身子恢复了大半，也能下床了,大夫让他多出来晒晒太阳，但是他觉得丢人，一直不肯出来。而且听墨海说，这回比之前被您剃了阴阳头还严重,少爷明明都能下床走路了,但除了解手,其余时间都一动不动躺在那儿，完全就是一副哀大莫过心死的状态。”
温明蕴听着红枫给她汇报,脸上逐渐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来。
她很想用现代表情包来表达此刻的心情,那就是：地铁老人看手机.jpg。
“之前闯祸挨打的时候,让他赶紧低头认错,都被打吐血快没命了，还跟头倔驴似的，就不肯松口。这会儿他倒是开始觉得丢人了，这股劲儿来得是不是有点晚？”
“我去看看他。”
温明蕴最近一直忙着去照顾二姐，都没顾上程晏，如今二姐身体恢复大半，可以自己处理家事了，她就不用再跟着多管了，顿时想起这个便宜儿子了。
“夫人，少爷说他不想见你。”墨海急匆匆地跑出来，满脸苦涩和忧愁，显然觉得此事难办。
“不见我？行，那我总得关心他一下，他此刻还躺在床上呢？”
墨海原本以为温明蕴不好打发，必定要说许多软话好话才行，没想到夫人竟然一下子就点头了，还语气甚好地和他沟通，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对，还躺在床上呢。这些日子少爷和床就分不开了。”墨海点头。
温明蕴扬眉，得，这是把摆烂进行到底了。
“那他屋子里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对于这个问题，墨海先是一愣，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紧接着马上摇头：“没有的，少爷平时喜欢骑马打架，带文字的书一点儿都不爱看，就更没有不正经的东西了。”
温明蕴听完，不由得轻笑一声：“的确很符合他不学无术的人设。行了，你去照顾他吧，这里没你的事儿了。”
“是，多谢夫人体谅。”墨海连连弯腰道谢，把客气的笑容堆了满脸。
墨海回到里屋，就见程晏瘫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羽毛，放在脸上方，直接用嘴对着羽毛吹气，看它高高飘浮起来，等快要落下来再续上第二口气，跟要修仙似的。
“她走了？”程晏轻声问了一句。
“是的，夫人关心了几句，就让小的回来了。少爷，今日外面天气很好，正适合出去散散步，您真的不去吗？”墨海提议道。
程晏撇了撇嘴，语气不屑地道：“去个屁。”
说完，他又拿起那片羽毛，开始用嘴对着吹。
“哎呀呀，这是几个意思，大好的天气不出去放风筝，在这儿吹羽毛玩儿，我们小少爷出息了啊。”温明蕴的声音响起。
程晏吓得吸了一口气，当场把那根羽毛吸进了嘴里，他立刻“呸呸呸”几声吐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谁让你进来的？”他从床上坐起，面色不虞地看着她。
温明蕴还牵着两个小姑娘进来了，敏姐儿和薇姐儿都瞪大了眼睛看他。
“表哥。”敏姐儿明显知道他是谁，立刻屈身行礼。
薇姐儿则是歪着头，暗暗思索着眼前这个眼熟的人到底是谁，她绝对见过，而且还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啊，是笨蛋！”
她想起来了，眼前这个少年郎虽然光着脑袋，有些奇怪，但是那张脸她不会记错的，是在外祖家见过的笨蛋。
当时这个笨蛋可是丢了好大的脸，还想在厨房里调皮捣蛋，被抓住了狠狠地训斥了一番呢。
姐妹俩几乎一前一后出声，听起来好像是在说相声，一唱一和的，直接连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表哥是笨蛋。
程晏瞬间气得眼睛圆瞪，脸色青白交加。
“你过分了啊，不经过我同意就闯进来，原来是想带着两个孩子来笑话我！”
他自然不好和小孩子一般见识，瞬间就把罪过怪在了温明蕴的头上。
敏姐儿立刻去拉妹妹的手，给程晏道歉：“表哥勿怪，小姨母带我和妹妹来散心，她又担心你的身体，所以就一起来看你了。你身体好些了吗？”
这小丫头明明看着才几岁大，说话做事却井井有条，很有长姐风范。
程晏从小到大就是个混世魔王，身边接触的也都是一群二世祖，每天作威作福，何曾见过这么乖巧懂事的人。
当然学堂里的同窗，也有不少知事守礼的同窗，但是他一律觉得那些人装。
说不定私下里都是伪君子，尽会耍阴招呢。
可是对着眼前几岁大的小姑娘，他什么嫉妒之心都没有，头一回生出浓浓的羞愧之情。
一个孩子礼数如此周到，甚至还关心他的身体，眼神里那种真情实感完全做不得假，这让他什么责怪的情绪都没了，甚至还隐隐生出几分感动来。
“我，我身子好了。”他磕磕巴巴地憋出一句话来。
温明蕴忍不住偷笑，啊哈，果然程晏表现得再摆烂，他依然十分要面子。
这会儿他已经突破了不少羞耻心，但是在两个小孩子面前，他还是忍不住要维持形象。
“你身子好了还赖在床上做什么？还不赶紧起来走走路，成日窝在屋子里都要发霉了。”她忍不住提醒他。
“我就喜欢在屋子里发霉，从此以后我要当一朵蘑菇！”程晏扬了扬下巴，哪怕说着不着调的话，也要摆出骄傲的嘴脸。
“哎，本来想让你领两位妹妹参观一下马场和训练场，毕竟我对那些地方不熟，不过既然你不欢迎，那还是算了吧。”温明蕴长叹一口气，故作遗憾地道。
说完之后，她蹲了下来，对着两个小姑娘道：“算了，你们表哥不带你们玩儿，只有小姨母陪着了。”
“姨母，那我们还能去马场吗？马场里是不是有小马啊，我都没骑过马。”敏姐儿对上温明蕴的眼神，瞬间就反应过来，说话的语气充满了遗憾。
薇姐儿看不懂姨母和姐姐的眉眼官司，只是很兴奋地跟着说道：“骑马骑马！”
显然，她很想玩耍。
“谁说不能去的？”程晏立刻接话，他冲着温明蕴道：“我不去，你也可以带她们去啊。你对那两个地方怎么不熟？之前不还把我吊在树上吗？哪棵树吊得高，你一清二楚，现在装什么呀？”
“我对树的确熟，可是对国公府的马也不熟啊。我想带她们骑马，又不是把她们跟你一样吊起来！”温明蕴立刻反驳。
敏姐儿瞬间拉住温明蕴的衣袖：“姨母，我不要被吊起来。”
“表哥，你能带我和妹妹去骑马吗？”她很快又转换了攻势，目光恳求地看向程晏。
程国公府没有这样大的小姑娘，程晏也甚少接触妹妹这种生物，他头一回体会到心被软化的情绪。
等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人已经站在马棚外，开始给两个小丫头选小马了。

第069章 教训野马
敏姐儿很快就骑上马,程晏给她挑了一匹枣红色小母马，性格相当温驯，上马之前还带着她喂了几把草,跟小马联络了一番感情,才扶着她上马。
之后便让侍卫牵着马,让她在训练场上绕圈。
敏姐儿十分好奇，忍不住伸手抚摸着马背,身下来回的颠簸，一切都是新奇的体验，让她忍不住双眼发亮。
牵马的侍卫见她胆子很大,而且兴味十足，便稍微加快了脚步，小马绕圈的速度也不由变快，微风迎面吹来，透着一股清新的凉意。
“哈哈哈，骑马真有意思。”敏姐儿瞬间笑了起来,一双大眼睛都轻轻眯起，变成了两道月牙，完全是兴高采烈。
薇姐儿看到这一幕，顿时急得不行。
程晏仍然站在马厩前,一匹匹审视这些小马,又打量着薇姐儿的身高,结果过了半晌还没挑出一匹，似乎总没有合适的。
“表哥表哥,骑马骑马！”她急得都快跺脚了,忍不住轻声催促道。
程晏倒不是故意为难她,主要是眼前这位小姑娘实在太小了,屁大一点的身高，再小的马到她面前都显得无比高大，毕竟她看起来才刚走稳路的模样。
只是这会儿看她这么着急，程晏倒是生出了几分戏耍的兴致来。
“谁是你表哥，你不是说我是笨蛋的呢？笨蛋可挑不出马来，我看这里没有合适你的。你就站在这里看着你姐姐玩儿吧！”程晏边说边后退两步，高高跃起，伸手拽下一片树叶叼在嘴里，把街头无赖的气质拿捏得相当到位。
薇姐儿一听他这么说，瞬间脸色就垮了，撇着一张嘴就要哭。
虽然母亲告诉过她，去别人家做客，无论如何都不能当着客人的面儿哭，但此刻看着姐姐潇洒骑马的身影，而她只能站在一边，这种不公平对待的委屈感，还是让她无所适从。
程晏见她眼眶红了，并且已经蒙了一层水光，像是眨眨眼就落下泪来，顿时慌了手脚。
他没想弄哭一个小孩子，看起来好像他连三岁小孩儿都欺负一样。
温明蕴原本站在一旁没吭声，她带着两个小姑娘来国公府，一是让她俩好好玩一玩儿，放松心情。
二是给程晏找点事情做，况且这俩小姑娘也听话，不是那种熊孩子，反而聪慧会哄人，能给人带来安定和治愈感。
程晏从小就是孩子王，他会玩的东西多了，可以带着俩小姑娘见识不少新鲜事儿，暂时将那些烦忧遣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互补。
只是这会儿瞧见程晏这状态，立刻忍不住开口奚落。
“哦，程少爷今日好威风啊，不愧是望京出了名的混世魔王，瞧瞧把孩子吓得。这要是让太子殿下瞧见了，肯定不再怀疑你的恶名是虚假得来的。”
这满是崇拜的口吻，配上不对味的词儿，阴阳怪气拉满。
程晏瞬间扭头斜视她，这个女人还是如此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们俩是你二姐姐的孩子吧？能教出这样孩子的母亲，一定十分善解人意，通情达理，很难想象她们的母亲竟然与你是亲姐妹，真是一点相像的地方都没有。”程晏毫不客气地开口，还上下打量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意味。
“那还是你想象力太过贫瘠，没见过世面。你祖父和外祖父都是独当一面的老将军，谁能想到竟然孙子辈儿里，生出你这么个奇怪东西。跟你一比，我真是不值一提！”温明蕴嗤笑一声，迅速怼了回去。
两人完全是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着谁，难听话专门往对方伤口处撒盐。
当然程晏明显稚嫩许多，温明蕴的伤口在哪儿，他至今连个脉都没摸到，还扯上温明霞来嘲讽她，完全是白费力气。
程晏气得脸色通红，嘴皮子功夫，他的确不如温明蕴，当场把嘴里的叶子吐了出来，往前快走了几步，似乎要动手。
“呜呜，你们别打架——”薇姐儿一直憋着的眼泪，终于克制不住了，被这气氛吓得哇哇大哭。
小孩子简直是水做的，她这雷声大雨点也大，眼泪噼里啪啦落下来，还吹出了一个鼻涕泡。
“你看，吓到薇姐儿了吧，赶紧帮她挑马。”温明蕴立刻责怪他。
程晏抿嘴，他都被弄得无语了。
“有你这么当姨母的吗？一点儿样子都没有。”最终只憋出这一句话来。
温明蕴和他印象中的女性长辈，真的毫不相干。
虽说他的成长中，很缺乏传统温柔的女性长辈，唯有世子妃这个刻薄的，但他也是见过别人家的女性长辈。
明知道吵架会吓到小孩子，温明蕴还是不客气地开怼，之后在薇姐儿哭了之后，她也没有立刻哄，反而让他来挑选小马止哭。
眼看薇姐儿哭得可怜，程晏也只好让丫鬟抱着她骑上马，两人同乘一匹，免得她坐不稳摔下来。
好在她人小，也不需要马跑起来，就这么慢慢地走，堪比散步的速度，她也很高兴，瞬间破涕为笑。
“给我也挑一匹呗。”温明蕴抓了两个苹果，丢给一匹枣红色高头大马。
程晏撇嘴：“你做什么美梦呢！”
她长叹一口气，开始绕着马厩走，像是在搜寻有什么看中的马。
“真的不帮我挑？”她走到程晏身后，又问了一遍。
“你是耳聋耳鸣嘛，我不是说——”他没好气地道，只是话还没说完，忽然感到后背被人拍了一巴掌。
温明蕴抬起那只细弱的胳膊，看起来只是轻飘飘地落了下去，却听程晏“嗷——”的一嗓子叫出来，完全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哀嚎，像是被踩了尾巴以后。
马场里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大家纷纷把视线投过来，就见程晏蹲在地上，双手交叉抱住自己，宛如一个遭受重击的可怜人。
“你们玩儿你们的，不要让马受惊，程少爷在撒娇呢！”温明蕴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道。
两个小姑娘离得都比较远，既在兴头上，又十分相信小姨母，听完这番话之后，瞬间投入到骑马上。
“娘的好大儿，几天不拍拍你，就忘了我对你的教诲了？”温明蕴低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里尽是戏谑。
程晏对上她这奚落的视线，憋屈屈辱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确忘了，这个女人气吞山河的力道了。
再加上他背上的伤还没好全，这一巴掌拍下来，简直是要了他半条命。
“行了，你先疼着，我去跑两圈。”她说完，就直接挑中了一匹白色大马，准备牵出来。
这匹白马毛发柔顺，鬃毛顺滑茂密，而且长得还很周正，绝对是一匹帅马。
再说她很想体验一回骑白马当王子的滋味。
“别，这匹马非常烈性，你还是选旁边那匹红的。”程晏拦住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温明蕴眯起眼看他，这小子还蹲在地上忍痛，根本不和她对视，一看就憋了一肚子坏水。
“行，听你的。”温明蕴直接将那匹红马牵出来，翻身上马，动作十分利索。
程晏见她已经上马，嘴角立刻扬起，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只是肩膀稍微动了动，立刻牵扯到后背的痛点，笑得比哭还难看。
温明蕴一上去，就感到身下的大马有些不安分，不停地踩着马蹄，还打着响鼻，这是一种抗拒的表现。
“夫人，您快下来，这是匹烈马，还没彻底驯服。”不远处教骑射的武先生，看到这一幕，瞬间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急声提醒。
可惜，这句话提醒得还是太迟，这匹马脾气果然很烈，见背上的人根本没有要下去的意思，瞬间就扬起前蹄，想将她甩下去。
温明蕴自然察觉到了，她双腿夹紧马肚，单手死死抓住缰绳，不让它得逞，另一只手则抬起来，对准了马头拍过去。
本来还咴咴叫得欢的红马，被这一巴掌拍下来，瞬间就噤声了。
两条前蹄踏踏实实地落回地上，不再焦躁不安地来回甩着，更不敢叫出声，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连尾巴都不动了，活脱脱一副被打傻了的模样。
“喂，小乖马，你要是敢把我摔下来，我把你头揪下来！”
温明蕴边慢条斯理地抚摸着马背，边用最轻柔的嗓音，说出最凶狠的话语，简直是精神分裂。
急速跑来准备救人的武先生，等到了面前，看到红马乖得不行，瞬间怔住了。
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闭眼太频繁了，要不然怎么觉得错漏了一段重要情节，这匹野马方才还那么嚣张，怎么眨眼间功夫就乖得不行了？
“夫人，您没事儿吧？”武先生愣愣地询问。
“无事，我自小就受小动物喜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无论多么凶狠的豺狼虎豹，到我面前都变成了小乖乖。你看这匹马多乖啊，可能是它也怜悯我体虚多病，想要带我体会驰骋的感觉。啾啾啾，走吧，乖乖。”她抽出腰后别着的马鞭，轻轻一甩。
这匹烈马没有一点小脾气，瞬间扬起四蹄，一溜小跑起来，跟之前摇头晃脑的发疯状态，判若两马。
“不是，这马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善解人意了？还啾啾啾，之前我这么唤它，它直接尥蹶子，要不是我躲得快，脖子都被踢折了。”武先生一脸发懵，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委屈，完全是有感而发。
像这些一看品种极好的马，脾气都相当大，一般不是它们认可的人，休想安稳坐在它背上，更不可能指东不敢走西。
就连国公府出了名的训马高手，都没完全驯化成功，结果温明蕴上去之后，瞬间就消停了。
看着夫人骑在马背上惬意的背影，武先生的心中生出了无数羡慕的情绪。
程晏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他已经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拜托不要被这个女人骗了，她哪是什么人见人爱，分明是猫嫌狗厌，只是不敢表达出来而已，全都被打服了。
方才看起来，她只是轻轻拍了拍马头，但他可以确定，那一巴掌绝对比打他用力多了，当场就把马给打懵了。
如今看着那匹马的智障表现，他都合理怀疑，马的脑子已经被拍碎了，要不然怎么可能什么反抗都没有。
在绝对武力之下，什么天性都得收敛起来。
上一秒还是暴躁野马，下一秒就成了乖啾啾，没救了。
温明蕴其实骑术一般，毕竟温家是耕读世家，没有程国公府这种自带马场的豪爽，另外她之前又致力于装病，骑马这种激烈的运动，和她那柔弱的身体实在不搭配。
不过她身下的马好啊，简直像是开着自动驾驶的车，不需要驾驶员有什么开车技术，知道拉个手刹打个火，让车子动起来就行。
“乖啾啾，跑快点儿。”她再次拍了拍马头。
这回完全没力道，纯粹的爱抚。
不过这马仍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慢慢加快速度，还不敢跑得太快，免得再尝一下她的铁砂掌。
虽然它听不懂人话，但是它懂疼啊。
还是冷不丁地来一巴掌，谁都受不住啊。
况且它还感受到了温明蕴身上满满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但凡她往它头上拍，它都感到一阵冰凉，人都说马血很热，但是这一巴掌下来，它满腔对人类瞧不起的燥意，都变成了对这个女人的恐惧。
对不起，方才是它鲁莽了。
“敏姐儿，薇姐儿，来，拍手。”
温明蕴跑了几圈之后，逐渐找到感觉，手中的缰绳和马鞭已经运用的比较纯熟。
当她来到两个小姑娘了身边，就放慢了速度，张开手臂，准备和她们击掌。
不过她们身下的两匹小马，明显很怕大马，显得有些躁动，好在牵马的侍卫们都经验十足，很快就稳住了。
“啪——”
“啪——”
温明蕴成功和两个外甥女在马背上击掌成功，两个小丫头都是乐得咯咯笑出声来。
虽然她们无法在马背上驰骋，但是小姨母这种恣意盎然的状态，还是传递了过来，带来无与伦比的快乐。
“啾啾真乖，奖励你以后就叫这个名字！”温明蕴看到外甥女的笑颜，顿时心满意足，觉得这趟带她们出来玩儿，是来值了。
心情好了，她就忍不住与马同乐，自作主张给它取名。
可怜原本一堆酷炫的名字等着它，例如疾风、红缨、闪电等等，但是都与它无缘，以后它就叫啾啾了。
像只鸟的名字，活得也是一副鸟样儿。
等骑马活动结束的时候，两个小姑娘都很累了。
薇姐儿更是开始打哈欠，明显到了午休的时间，温明蕴让人领着她们去安顿歇息。
她则留下来，坐到了程晏的对面。
“怎么，想骑马了？”温明蕴轻声询问。
方才她们在骑马，程晏就坐在马场外围看着。
实际上他是个坐不住的性子，要是平时要么离开，要么自己也上场，哪里还可能坐在一旁，什么都不干就干看着。
“不想。”他回。
“你伤还没好吧，要骑马的话还得一段时间。”
“伤好也不想骑。”他斩钉截铁地道。
温明蕴只当他是耍脾气，毕竟之前就是骑马丢的脸，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拗不过弯，但他向往冲锋杀敌，怎么可能离开骑马。
两个人难得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只不过温明蕴并不怎么平静，她甚至还皱着眉头，时不时用衣袖挥舞两下，最后还拿起香囊放在鼻尖处闻嗅。
“你瞧瞧我对你多好，知道你心情不好，哪怕周围充斥着马粪味儿，我还是义无反顾地陪在你身边。儿啊，你要记住为娘对你的一片真心啊！”温明蕴说得真情实感，差点把自己都感动哭了。

第070章 冲突再起
对于她这种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程晏忍不住皱着眉头，满脸嫌弃地看着她。
“你方才往我伤口上拍的时候，可完全没有慈母的样子。”程晏立刻提醒她。
“谁说的,大英雄岳飞的母亲还在他背后刺字呢。我只不过拍你一下怎么了,你也太脆弱了。我是希望你能成才。”温明蕴据理力争。
为了让她的歪理站得住脚,她还把岳飞拉下水，脸皮十分的厚了。
午后,等两个小姑娘睡醒了，温明蕴就带她们逛园子，又让采买的小厮买了一堆小玩意儿回来,全都摆在桌上，铺得满满当当。
虽然都是一些小玩意儿，或许落在别人眼里，完全上不得台面，但是对于孩子来说，显然十分新奇。
三人都玩儿得不亦乐乎,温明蕴之后还和她们一起做风筝，风筝骨比较难弄，但是上面的画全是交给她们，薇姐儿手小也软,甚至连毛笔都拿不好,温明蕴就丢下笔,直接让她用手掌作画。
“姨母，我画得不好。”薇姐儿看着做风筝的油纸上,全是她胡乱涂抹的手掌印,显得十分不好意思。
“怎么会,你画得明明超棒,色彩大胆艳丽，非常潮流的混搭风格，你在小姨的眼里，就是未来的大画家！”温明蕴冲着她就是一顿吹捧。
薇姐儿虽然听不太懂她的话，毕竟充斥着各种现代词汇，但是她知道，小姨母在狠狠地夸她，非常高兴，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敏姐儿的画就更不用说了，之前我把你的话带给二姐看，她都不停地夸。线条流畅，想象力丰富，以后你们姐妹俩肯定能在书画界有一席之地！”温明蕴也没有冷落敏姐儿。
她在现代社会，可是去夸夸群混过的，夸得有理有据，听起来就让人十分信服。
两个小姑娘喜笑颜开，打心底里喜欢这个小姨母，和她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觉得开心。
“夫人，世子夫人派人过来，请您去韶华堂一见。”红枫撩起帘幕，进来通传一声。
温明蕴一听这话，浑然不在意地道：“跟她说，我这里有客人，去不了。”
“小姨，您有事可以先去忙，我会带好妹妹的。”敏姐儿立刻抬头，十分善解人意地道。
温明蕴见她如此懂事和敏锐，顿时捏了捏她的脸：“哎呦，我的敏乖乖，小姨今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你们玩儿，其余的人和事都得靠后。除非宫里下了圣旨来，让我过去，否则哪儿也不去。”
“可是——”敏姐儿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目光在屋内伺候的丫鬟们身上绕了一圈，又闭上嘴，显然是怕隔墙有耳。
“你们都下去。”温明蕴挥挥手，立刻让小丫鬟们都退下，只留着红枫伺候：“敏儿想说什么，尽管说。这个红枫姐姐是从小伺候我的，没什么话是她不能听的。”
“可是世子夫人是您的长辈，是姨父的婶婶，也是您的婶婶。像这种夫家的亲戚，最喜欢拿孝道压人，若是小姨不去，会被人说闲话还没法还口的。”敏姐儿果然大着胆子畅所欲言起来。
她迟疑片刻，又补充道：“我娘和大姨母都是如此。祖母和徐侯夫人都喜欢立规矩，根本没办法拒绝，若是不去伺候她们吃饭，娘和大姨母就要被说不孝顺。您幸好没有婆母在身边。”
这两句话，她说得十分小声，甚至到后面已经细如蚊蝇。
毕竟是在说长辈们的是非，她显得十分心虚。
若不是替小姨考虑，她定不会做这种失礼的事情。
温明蕴沉默了，她有千言万语想说，全都涌上心头却又说不出来。
眼前这小姑娘才几岁大，若是在现代正是沉迷玩耍和零食的年纪，心里惦记着吃吃吃和玩玩玩，可是敏姐儿却已经懂得许多道理。
况且这些应该不是温明霞告诉她的，而是她自己观察到的，至少在徐侯府发生的事情，温明霞并不知情。
她观察到母亲和大姨母在婆家的处境，包括面对婆母这些长辈时，哪怕温家姐妹都不是蠢人，可是有孝道压在头上，她们应对的时候就束手束脚。
这是整个时代对她们的压制，而像敏姐儿这样的女孩子长大之后，又会受到新一轮的压制。
她们从小就身处在这个环境，没有人告诉她们可以反抗，世世代代的女人都是这样熬过来的。
甚至是越聪明懂事的女孩子，就越提早明白这个道理。
“嗯，敏姐儿说得很对，但是道理和规矩都是死的，人是活的，所以我们要懂得取舍，学会最大限度下让自己快乐。小姨母不在乎贤良的名声，更没有受制于世子夫人，我对她没有任何的期待，也不希望和她搞好关系，所以我不在乎惹她不高兴。”
温明蕴酝酿了一下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
但是她不想给孩子造成很大的影响，毕竟要符合时代，不能一蹴而就。
“小姨，我听不懂。”敏姐儿懵懂地看着她。
温明蕴轻咳一声：“简单来说，就是世子夫人与你姨父有仇，她看我也不顺眼，所以明知我这里有客人，还是要我过去，纯粹是找茬。我自然不能如她的意。我回绝她的邀请，她若是见好就收，那一切安好，但之后若是还招惹是非，我绝对会给她难看！”
她不再用文绉绉的口吻，索性简单粗暴，直接摊开来讲。
敏姐儿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啊，有仇，那的确。
不过她很快又产生了新的疑问：“小姨母，这只是我们俩之间的交流，你谁都不告诉行吗？跟娘也不说。”
“行啊，小姨母最喜欢和你有小秘密了。你想说什么，一次性说个够！”
“若是您与婆母同住，她刁难您，您会如何选择？”敏姐儿抬头问她。
“同样的选择，我会告诉她，我有客人在，不方便过去。”
“您为什么可以，而娘和大姨母却不会这么选择？”敏姐儿显然是真的好奇。
她不明白，为什么同样都是温家的嫡姑娘，也都是出嫁女，选择却如此不同。
若说夫君的配置，小姨父的身份地位，恰好处于大姨父和蔡耀辉之间，高不成低不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因为我对婆母、夫君和孩子都没有期待。二姐之前对蔡老太有所忍让，一直不彻底撕破脸，因为蔡老太是蔡耀辉的亲生母亲，而她对蔡耀辉有感情和期待，二姐不希望让他难做，想要家和万事兴。”
“而大姐与徐侯夫人的相处，那就有些复杂了。首先那是徐侯府，哪怕她对婆母和夫君都没感情，也没期待，但是为了孩子，她也不会撕破脸。源哥儿是徐侯府嫡长孙，以后会成为世子，乃至徐侯爷，而若是大姐不孝顺的名声传遍望京，那就会影响源哥儿的继承地位。”
温明蕴非常认真地跟她解释，一字一句掰碎了说出来，并不因为她是小孩子，就随意糊弄。
“至于我，你的小姨母，天生冷酷无情，自私刻薄。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自己过得好。对婆母、夫君和孩子，全都没有期待。做人做事只讲究一个规则，那就是谁对我好，我就对谁好，谁若对我差，就都给我滚蛋！”
她一改之前正经的模样，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无赖模样。
敏姐儿直接被她逗笑了，连连摆手：“小姨母在谦虚，你明明对家里人都好。娘经常提起你，吃饭睡觉刺绣喝茶，几乎样样都能想到你。”
温明蕴也跟着笑起来：“哎哟，二姐是不是拿我做反面教材，让你们别学我挑食梦游捉弄先生！”
“对了一半，不止反面教训，还有正面夸奖。好也是你，坏也是你，处处都是你，不过娘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你俩能有如意一半聪明快活，娘就满意了。”敏姐儿眨眨眼，脸上尽是狡黠的笑容。
温明蕴瞬间被感动到了，她一把将敏姐儿搂进怀里，狠狠地亲了两口。
“小姨母，我也要我也要！”一旁画得起劲的薇姐儿，把画笔一扔，也冲进了她的怀里。
温明蕴一左一右搂着，分别给了大亲亲。
“夫人，这回是国公爷派人来，让您去前厅。”绿荷走了进来，轻声通传。
这一句话，瞬间就打破了满屋的温馨气氛，温明蕴的脸色一沉。
她很快压住心底的不快，扬起嘴角冲她们笑了笑，安抚道：“两个乖乖，你们在这里玩儿，小姨去去就来。让姐姐们拿好吃的来，我们府上的桂花糕和樱桃酥乃是一绝。”
温明蕴起身，整理一番衣衫，就准备前去。
“小姨母，您是不是要去给人难看了？”敏姐儿仰头，拽住她的衣袖，轻声询问。
她迟疑片刻，还是点头道：“是，敏姐儿真聪明。没事儿，小姨最擅长让人不痛快。这个府里想给我难看的人，最后都自找难看！”
她给小姑娘吃了颗定心丸。
这话说完，她也有些心虚，应该不会带坏小朋友吧？
“您能带我去吗？”
“这——”温明蕴停下话头，显然在思索如何拒绝她。
“妹妹还小，她会怕，但是我不会。祖母和娘吵架的时候，偶尔也会带上我的，我能帮上忙。”
敏姐儿不等她开口，就自顾劝了起来，还把她的顾虑都想到了。
温明蕴再次感叹，敏姐儿真是一个早慧的孩子。
她完全无法拒绝。
“好吧，不过小姨不需要你帮忙，你在旁边看着就是了。提前说一声，小姨给人找难看的时候，一般都比较吓人，你不要担心，只要想着小姨在骗他们就行。”、
温明蕴叮嘱绿荷照顾好薇姐儿，就搀着敏姐儿的手，往前厅走。
“孙媳见过祖父。侄女见过二婶。”温明蕴福身行礼。
“这是我二姐的孩子敏姐儿。”
她引荐了一番，小姑娘立刻跟着行礼：“见过国公爷，见过世子夫人。”
国公爷坐在主位，次席就是世子夫人，世子爷并不在。
说实话这对公公儿媳的组合，召见她过来，着实有些奇葩，也不知道是要谈公事，还是后宅的事儿。
“你怎么还带个孩子来啊？”世子夫人皱了皱眉，语气里透着不解。
“二婶，之前您召见，我就告知过了，我要陪客人，自然不能冷落了她。薇姐儿正忙着吃东西过不来，不然两个我都得带过来。”温明蕴不疾不徐地道。
她先让人安顿好敏姐儿，才慢悠悠地坐下来。

第071章 双方对峙
“我们找你是有重要的事情,你就不能单独过来吗？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抽不出来吗？”世子夫人开始发难。
温明蕴转头，冷脸看过去。
“我说了今日要见客，什么重要的事情非得挑今日说,连明天都等不到吗？二婶,您说我听着,莫非是二叔要纳贵妾吗？一刻都等不得。”她毫不客气地回怼，瞬间就把紧张的气氛拉满。
敏姐儿原本在红枫的伺候下,正伸手准备拿一块糕点尝尝，毕竟温明蕴方才说了，程国公府的厨师非常擅长做甜点。
只是她没料到,这才两句话的功夫，就直接进入战斗状态，瞬间把手缩了回来。
小姑娘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她并不害怕，毕竟蔡老太一个乡下恶婆子，那一哭二闹三上吊十分纯熟,更是毫不在意形象，直接往地上一趟就撒泼打滚。
她只是感到惊诧，毕竟她之前所看到的，无论是母亲还是大姨母,面对长辈都会温声细语地打太极,尽量稳住场面。
从不曾见过小姨母这种状态,长辈刁难她，只会比长辈更加刺人。
“这是你一个晚辈能说的话？还当着孩子面儿说,也不怕污了她的耳朵。”世子夫人气得眼睛圆瞪,忍不住用力拍向桌面,砰砰作响。
温明蕴嗤笑一声：“二婶这话说得,您若真是那知礼的人，就不会在我会客的时候，硬要请我过来。“
“祖父，二婶既不愿意说，那您说吧，究竟是何等大事，都惊动您老人家了。”温明蕴直接转向他。
程国公看到她带着薇姐儿出现的时候，心底就暗叫糟糕，再一听她的话，顿时眉头皱起。
“你二婶没说你有客人，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下回再说吧。”
“别啊，既然我都来了，就说了吧，不用再跑第二次。”温明蕴立刻摆手，她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程国公不语，只是看向世子夫人，似乎再说你搞出来的事情，自己解决。
“是这样的，前几日我碰见秦老夫人，她隐隐对你这个继母有微词，觉得你没照顾好她的外孙。明明程晏被打得那么惨，休养了许多日下不来床，但是你身为他的母亲，却并没怎么照顾他，反而一直往蔡府去，着实是厚此薄彼了些。”
世子夫人轻咳一声，她再开口的时候，明显语气要温和许多，显然是被温明蕴之前怼回来给震住了。
甚至都不敢说是自己的意见，反而把锅丢到秦老夫人的头上，随时有转圜的余地。
薇姐儿一听提到蔡府，顿时有些紧张，她没想到竟然还牵扯到自己家。
这几句质问明显是有备而来，温明蕴在姐姐和继子之间，选择了照顾姐姐，隔三差五去蔡府，还把两个外甥女带回来玩儿，又是骑马又是陪伴，连长辈的召唤都不来，这种显而易见的区别对待，很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外孙？我记得程晏的亲娘秦氏，并不是秦老夫人亲生的，虽说是记在她名下的嫡女，但是全望京都知道，秦老夫人不待见她，还直言过，这是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抱来的野孩子，她不认这个女儿。”
“当初秦氏与亭钰定亲时，秦老夫人当着众人的面儿，甩脸走人，还想过要把她亲生的嫡女换来嫁人，只是被秦老将军阻止了。如今二婶说老夫人关心孙子，这话我可不信，您要不让她当我的面儿说？”
温明蕴丝毫不怵，反驳的话有理有据。
她可是望京百晓生，高门大户后宅里的事情，那是一清二楚。
事实证明，世子夫人的确是诓她。
毕竟温明蕴身子不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世子夫人只以为她并不清楚这些，才找了这么个烂借口，万万没想到，这刚说出来就被人怼了回来。
一旁的国公爷都看不下去了，端起桌上的茶盏喝茶，心里责怪这二儿媳蠢笨，怎么尽闹出这种笑话来。
“你不用和我抠这些字眼，秦老夫人就是个爱看人热闹的。总之她提过，我知晓蔡夫人滑胎，情况凶险，可是你也不能一心只扑在她身上。程晏可是被太子下令，让锦衣卫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受到的伤害丝毫不小，也不见你关心分毫，只是让厨房炖点汤，嘴上说说而已，外人知道难免议论。”
世子夫人卡壳了瞬间，很快又把话题拉了回来，面上的表情故作凶狠。
她知道温明蕴难对付，不得不硬着头皮，把自己的气势提起来，声音扬高，柳眉倒竖，显得非常强势。
温明蕴嗤笑一声，“哦，二婶兜了这么大一圈子，我终于明白了，原来是为了这事儿。我有没有关心他，得程晏自己说了算吧。怎么，他和你们告状，说我只关心二姐冷落了他？”
“他是晚辈，还是你的继子。众人都知道继母难为，况且他名声也不好听，若是敢说你一点不好，只怕别人的唾沫星子就要淹了他，他还如何敢张口。”
“我们是他的长辈，更是看着他长大的亲人，难免心疼他，要替他打抱不平！”
世子夫人说得头头是道，不得不说，这戏演得不错。
若不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她对大房心怀怨恨，或许还真以为她心疼孩子呢。
“那这事儿二婶不该找我，应该去温家，与我爹娘说一说这事儿。”
世子夫人轻咳一声：“你没生过孩子，就给人当了继母，行事有多欠缺很正常。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只是好心提点你，没到去你娘家告状的地步。”
她还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来。
温明蕴摇头：“二婶误会了，我的意思是，你们应该去温家听听我爹娘是如何抱屈的。我嫁进你们程国公府受了多少苦，吐了多少血，你们不会忘了吧？”
“我爹是清流世家出身，最注重名声，可是他看我这样，几次对我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怜我生在书香门第，却有个不中用的爹。倒不如给武举人当闺女，好歹婆家逼我诬陷我的时候，还能有人冲在前头。”
“程晏挨打，打人的是祖父，二婶和二叔只管躲在后面看戏，连面都不敢露。我娘家人得知程晏不能起床，派人送来了各种补品和膏药，却还要被你们编排。还趁着我外甥女来做客的时候，给我没脸，这日子要是过不下去，大家就都别过了！”
“来人啊，大爷在家吗？把他请过来，我要与他进宫，面见圣上。赐婚的圣旨已下，君无戏言，自然也无法收回这成命。虽然不能和离，但是我们可以去底下做一对鬼鸳鸯，顺带着把一家老小都带上，以后我投胎的时候也与二婶一起，她想怎么编排我就怎么编排我！”
温明蕴显然很激动，她脸上的表情全是痛苦。
语气十分急促，甚至开始不停地咳喘，显然是旧疾复发，大张着嘴说话的模样，还有些吓人。
世子夫人却并不害怕，上回他们夫妻俩敬茶吐血，程家人都害怕，那是怕被皇上挑错。
可如今是温明蕴被她抓住把柄了，对待姐姐那么上心，对继子却可有可无，说破天去那也是温明蕴无法站住脚跟。
她心底还在默默期待，赶紧吐血，多吐几口血，只要不当场吐死，她就说是温明蕴自己觉得愧对继子，一时没控制住情绪。
或许是听到了她的心声，温明蕴竟然真的站起身来，颤微微地往这边走，似乎想到她面前争辩什么。
世子夫人见她的嘴角已经溢出一丝嫣红，下意识地就想起身离开，不与她起正面冲突，免得被误伤到。
但是温明蕴却已经走近，单手按住了她的肩头。
按理说一个病秧子，根本就控制不住她，可是世子夫人却觉得肩头上犹如压了千斤顶一般，完全无法甩拖。
“哇——”的一声。
温明蕴如她的期盼一般，吐出一口血来，却是直奔她的面门。
几乎是直愣愣的一口血，几乎一滴都没落到旁处去，全被世子夫人的脸接了。
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胃里一片翻腾，几欲作呕。
这还不算完，温明蕴又是咳了两声，带出两口血来。
“二婶，你放心，我做鬼都会带着你全家一起的。”她哑着声音道。
程国公之前狠狠地拍了桌子一巴掌，“放肆”这两个字都到了嗓子眼儿里，忽然被温明蕴这几口血打断了施法，怔怔地看着他。
他怀疑，今日程国公府真的要办丧事了。
“来人啊，你松开我，快把她拉开！”世子夫人剧烈地挣扎着。
可是按住她的人坚如磐石，完全无法撼动。
“祖父！”好在门外很快传来程亭钰的惊呼声。
温明蕴的手掌终于离开了，摇摇晃晃地似乎站不住了。
她扭头看向程亭钰，面上的表情显得无比凄惨，柔弱地喊了一声：“夫君，你终于来了！”
看见男人迈过门槛，快步走来之后，她才放心地闭上眼，直接朝着他倒去。
她知道，程亭钰虽然看着病弱，但实际上很有一把力气，无论是背她还是抱起都不费吹灰之力，肯定能接住她的。
男人也如她想象中的那样，手臂接到了她。
但在接住的瞬间，却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瞬间推了一把，几乎把她推到在地上，又很快反应过来稳住她。
只是仍然不敢搂她，反而顺着这股力道，直接将她整个人放到了地上平躺着。
宛如躺尸的温明蕴：……
程瘟鸡，你大爷的！

第072章 大殿之争
温明蕴就这么躺在地上,敏姐儿吓得够呛，虽说小姨母之前叮嘱过她，再可怕的场景都不用害怕,全是假的。
但这情况急转直下,看起来比真的还真。
再加上此刻温明蕴就直挺挺躺在地砖上,怎么看都不像假的。
“小姨母。”她放下手上的糕点，让红枫抱她下来,想要凑过去细瞧。
红枫立刻搂住她，夫人方才吐了好几口血，必然十分狼狈,那张脸上还沾着血迹，看起来肯定十分吓人。
如果让敏姐儿凑近了瞧，只怕更吓人，为了避免小姑娘之后做噩梦，她只能拦住。
“大爷，您快扶夫人起来,地上凉得很！”红枫一边捂住敏姐儿的眼睛，一边急切地提醒程亭钰。
她恨铁不成钢地看向男人，大爷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之前和夫人配合得不是相当默契嘛，都能夫妻混合吐血,把整个程国公府的人都耍得团团转,怎么今日如此不灵光,不帮忙控诉国公爷和世子夫人就算了，竟然连扶都不扶一把,就让人躺在地上,着实太不体贴了。
程亭钰听到这话,略有迟疑,他搓了搓手指，之前的触感还在。
他硬着头皮走上前，心中默念着请勿怪罪，动作僵硬地扶起她。
却只敢双手碰到她，连让她靠在怀里都不曾。
温明蕴差点伪装不下去，想要跳起来痛骂他几句。
明明之前打横抱起都毫无问题，这会儿装什么，那两只手僵硬地撑在她后背上，着实硌得慌。
“你们欺人太甚！”程亭钰抬头看向他们，之后两眼一翻，就直接晕了过去。
晕倒的时候，他还用力推起温明蕴，自己先倒在地上，然后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小臂上，坚决不多碰一点。
温明蕴：……
我稀罕你！
屋子里立刻乱作一团，程国公都没说上两句话，孙子和孙媳妇就全晕了。
世子夫人更是气得不可开交，她现在浑身是血，还什么事情都没说清楚，活脱脱一个冤大头。
明明是来找茬的，结果茬刚找个头，人家就吐血了，还都往她脸上吐，连带着程亭钰也晕了，这对夫妻得是陶瓷做的吧，一碰就碎。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干嘛来的。
很快就上来几个力气大的婆子和侍卫，分别将两位大房的主人抬走。
他们这些人轻手轻脚的，抬人的动作相当熟练，还不让主子们感到难受。
当然都不用其他主子吩咐，已经去请大夫了，最先请的必然是姜院判，若是姜院判不在，就去请其他大夫。
只是其他大夫估计来凑数，这两口子的病，除了姜院判之外，就没有大夫能治。
一场闹剧收场，世子夫人哭声嚎啕地要人赶紧打水来，让她梳洗。
她这满脸是血的模样，根本无法出院门，连回自己屋子都办不到，若不然得被多少下人看笑话。
甚至因为鼻尖弥漫着血腥味儿，胃里一阵阵翻涌，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弯腰干呕起来。
“哭什么哭，你看你弄得是什么东西？挑哪天不好，偏要今日。还要把我给扯上，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我还以为出了多大事儿！吵什么东西！”程国公脸色相当不好。
他是被世子夫人连哄带骗过来的，听她说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情，需要他坐镇，仔细找温明蕴说到说到。
结果等到了这里，就为了这么点破事儿，完全就是后宅妇人们的琐事，弄得他一个长辈在其中，简直可笑至极。
世子夫人被训得头都不敢抬，直到国公爷甩袖而去，她才再次哭出声来。
红枫把敏姐儿交给小丫鬟照顾，看着敏姐儿那担心的模样，红枫立刻凑到她耳边道：“表姑娘放心，我们夫人无事。”
她冲着小姑娘眨眨眼，就起身去伺候温明蕴了。
今日大爷表现得着实不好，估摸着还有的闹。
果然她进了里屋之后，让丫鬟们都退下之后，就接到了夫人的吩咐。
“夫人独自躺在这里不踏实，你们几个进去把大爷挪过来吧。”她去了隔壁房间，对着门外的小厮道。
为了方便大夫诊治，按照惯例，夫妻俩仍然躺在不同的房间。
只是守门的小厮对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陪着笑脸道：“红枫姑娘，大爷今日早起就不舒服，如今又晕了，还是别挪了，一切等大夫诊治完再说。”
红枫抬脚，作势要闯进去，那两个小厮立刻上前半步，拦住她的去路。
这两人说是小厮，但是身形高大，动作利落，明显身怀武力。
她最终什么话都没说，就回去了。
今日姜院判当值，由于某位小皇子发热了，他要宿在宫中。
程国公府只好请来其他大夫，大夫进来之前，听到温明蕴又是吐血，不停地摇头叹气。
显然大夫知道自己是来凑数的，根本没什么用处。
温家这个病秧子，但凡吐血，都是要咽气的状态，神仙难救，除了姜院判。
当然这种丧气话，大夫不好当着国公府的面儿说，他抱着可有可无的态度诊脉，没想到脉象并没有呈现将死的状态，反而毛病不大。
他试探着拿出瓷瓶，拧开瓶塞，凑近温明蕴的鼻尖，让她轻嗅。
没想到她竟然睁开了眼睛，虽然还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但着实醒了。
“嗯？”这个屋子里，最震惊的莫过于大夫。
“李大夫果然医术一流，我就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就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了。可否把这药留给我，防备以后。”
温明蕴被丫鬟们扶着坐起来，轻声细语地跟他道谢，结结实实捧了他一回。
“啊，当然可以。”李大夫被夸得飘飘然。
早听说姜院判救治温明蕴时，也是极其凶险，从不曾如此轻松。
难道说，自己其实是神医？
当然这种自满的感觉，到诊治程亭钰的时候，就瞬间被打回原形。
果然脉象还是那种相当复杂的疑难杂症，他只能表示无力。
温明蕴很快收到这消息，当下就哭着下了床，因为刚清醒不久，连路都走不好，还是在丫鬟们的搀扶之下，才摇摇晃晃地往隔壁屋子走。
守门的小厮看到温明蕴这副状态，当下就是一惊。
“夫人，夫人，您这是做什么？”
“我要见大爷，大夫说他要不行了，我要见他！”温明蕴的声音在打颤。
“夫人，您才刚醒，身子正弱，先回去养一养，等姜院判过来之后，大爷就能醒过来了。这会儿您去了，也只会更加伤心——”守门的小厮还想再劝。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温明蕴急切地打断了：“你们这说得什么话，大夫讲得那么严重，你们却不让我去见大爷一面，究竟是何居心！”
两个小厮被她这番质问，皆不敢再阻拦。
温明蕴踉踉跄跄地往里面跑，只是快靠近床边的时候，却听“砰——”的一声，桌上的花瓶竟忽然碎了。
外面紧接着传来一阵尖叫声：“快来人啊，有火光！”
显然是遇到突发状况。
温明蕴微微一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两个小厮已然站在她面前，再次拦住去路。
“夫人，外面走水了，小的护您出去！”
其中一个小厮留下来保护她，而另一个则走到床边，将床上的人用锦被一卷，就这么扛着走了。
温明蕴：……
喂，你们真的很奇怪！
温明蕴眉头紧皱，她不知道程亭钰究竟搞的什么鬼，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她来探望，外面就走水了，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我跟着大爷。”她提起裙摆，直接往小厮的后背一跳，指挥着他跟上。
她在装病，没办法跑快，也追不上前头的人，但是同样都是小厮，你要是跑不过别人，绝对有问题。
她被小厮背出来之后，发现走水竟然是真的，柴房堆得草堆被点燃了，好在火势并不大，很快就被扑灭了。
程国公府一片鸡飞狗跳，温明蕴和程亭钰却玩起了老鹰捉小鸡的把戏。
他逃，她追，他插翅难飞。
同时，光明殿内在设宴，北魏使臣和大烨朝臣分成几列，相对而坐，泾渭分明。
九五之尊则坐在龙椅上，气氛显得很热闹。
众人无心关注美味佳肴，所有的视线都投注在殿中央，那里正在进行一场比武。
两位武者虽赤手空拳，但却招式犀利。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回大烨朝的官员们满目红光，哪怕是注重规矩的文臣都满脸兴奋，甚至到精彩处，忍不住连连喝彩。
显然是大烨朝的武将更厉害，而且还是压着打的那种。
“砰——”的一声，北魏武将瞬间被压倒在地，再起不能。
“好！”皇上带头鼓掌。
这声夸赞一出，瞬间殿内就是此起彼伏的彩虹屁。
文臣们各种文雅语句迸发，堪比诗词大会，夸得绝无仅有，更是将北魏人的脸面踩在脚下。
北魏的使臣们脸色越发难看，叶利扬更是握紧了拳头，他都快坐不住了。
“王子，记住臣说的。”叶利扬身边坐着的辅臣，立刻轻声提醒。
叶利扬闻言，轻吸一口气，立刻收起羞恼，反而也跟着鼓起掌来。
“好，不愧是武鸣将军座下，武力果然拔群。”
“陛下，之前我们设宴比武，每回都是北魏胜利，但是武鸣将军一回来，就瞬间形势逆转。果然大烨武力共十斗，武鸣将军独占九斗。战神之名响彻北魏与大烨两朝，就连我这个北魏人都心服口服。”
他边夸赞还边站起身，冲着对面的人行礼。
这个弯腰行礼的姿势十分标准，甚至比给皇上行礼还要恭敬几分，瞬间就扎了众人的眼。
殿内的气氛为之一静，大烨文臣们立刻噤声，那些夸赞之词再也说不出口了。
的确如此，武鸣没领着他的士兵回来之前，大烨朝的武状元几乎被压着打，但是这几日连续设宴，每回都会有切磋，但凡是武鸣将军的手下，必然全部胜利，从来没有意外。
可是大好的喜事，被叶利扬几句话就弄成了悲剧。
众臣皆知，皇上对武鸣将军的忌惮，已经深入骨髓，结果叶利扬还在这儿火上浇油，分明是挑拨离间。
“王子客气了，你不如你叔叔。”
对于殿内诡异的气氛，武鸣将军充耳不闻，他稳坐桌前，甚至连眼神都不给一个，就慢吞吞地评价了一句。
瞬间就激起了叶利扬的情绪，仇恨和不服。
武鸣将军当初就是杀了他的叔叔，才一站成神，如今他竟然还敢主动提。
“将军这是何意？”他冷着声音质问道。
“你叔叔虽然死于我手，但他不屑于口舌之争，只在战场上争高下。而王子殿下却与之相反，我从未在战场上见过你。”武鸣给自己倒了杯酒，动作悠闲至极，与周遭紧张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的话音落下，大烨朝这边的气氛为之一松。
不少臣子都忍不住在心中暗赞，不愧是用兵如神的战神，在酒桌上也毫不逊色。
他知道北魏王子使的什么下三滥手段，不仅不接招，还直接釜底抽薪。
“将军所言极是，北魏王子出使大烨，想必于武艺上不大精通，多在文下苦工了。”大烨朝左丞相立刻开口，显然是助武鸣一臂之力，不放过这个贬损人的机会。
果然哪怕辅臣一再劝诫叶利扬稍安勿躁，他也完全忍不住了，当下便扬起下巴，向他邀站。
“武鸣将军未免太小瞧人了，我北魏皇室的男人，没一个孬种。还不会走路，就开始学骑马了，我们是在马背上长大的，一个个都是骁勇善战的好男儿。既然你都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必然是要证明一番的，请将军赏脸，与我一战！”
他说完就直接起身，越过桌子，走到了大殿中央，明显是要与人对决。
“殿下！”辅臣一惊，连忙想劝阻，但是叶利扬人都站在那里了，说什么都晚了。
“哎，王子殿下何必如此，武鸣身为武将心直口快，一时失言。你乃是一国储君，比武之时刀尖无情，若是伤到你了，可如何是好？听朕一言，此事作罢！”皇上终于开口说话了，只不过这规劝之语，听起来倒更像是火上浇油。
“皇上不必多言，我意已决。还请武鸣将军出手。”他的态度十分坚决。
“武鸣，既然王子已经如此说，也不好辜负他的一片心意，不如就与他切磋一下？不过你要注意分寸，可别伤了贵客。”皇上立刻答应了。
他早就看叶利扬不顺眼了。

第073章 白日的你
“皇上,恕臣无法答应。”武鸣将军明言拒绝。
“为何？”九五之尊一愣，没想到他如此直接。
“臣的武艺是在战场上习得，只会杀敌,不会切磋,更不懂得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沉稳,但是落在叶利扬的耳朵里，简直是羞辱至极,瞬间就炸了。
“将军这是瞧不起我？”他质问道。
武鸣将军摇头：“我只是陈述事实。”
这话比他点头承认还要羞辱人，叶利扬当场气得够呛，握住酒杯的手都已经开始发白,显然是用力过头，恨到了极点。
今日他身边带的侍卫很足够，但是却根本不敢造次。
若是武鸣没回京之前，他身边带了这么多侍卫，必然会直接摔了酒杯，非常不给大烨朝的皇室面子,可是今日却不行。
他不敢直接闹大，不过言语之间却没那么客气。
“我进入望京之后，就听说武鸣战神几乎十项全能，但是唯一的缺点便是目中无人,自视甚高。原本我还以为是有人嫉妒将军贤能,如今看来此言非虚。”
叶利扬十分滑头,都被气成这样了，还不忘挑拨离间,把大烨朝的皇室也拉下水。
“王子殿下看错了。”
面对北魏王子如此挑衅的话语,武鸣竟然还稳坐钓鱼台,轻飘飘地回了这么一句,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叶利扬气得绝倒，他真是不懂，为何武鸣将军名声正派，但是行事作风却相当不羁，天生自带讽刺感。
无论他的语气多么一本正经，但是说出来的话，始终都透着一股狗眼看人低的味道。
仇恨值拉满。
“武鸣将军此话不对，若是只有我们王子一人如此说，那必然是看错了，但若是这京中千千万人如此说，恐怕就不是看错了，而是你做错了。”北魏使臣终于忍不住了，出声维护王子，顺带着踩了一脚武鸣。
殿内瞬间寂静无声，就连大烨朝这边的臣子都闭口不言，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看你奶奶个腿，这一晚上，你们北魏真刀真枪的干不行，尽耍嘴皮子功夫了。这会儿还阴阳怪气说一些乱七八糟的。之前在北疆的时候，天天都要被你们骚扰，饭吃一半遇上叫阵，就得搁下筷子去应战。如今好容易来这皇宫里，我以为终于能吃个安生饭了，还在这儿叽叽喳喳的，猪肘子都凉了！”
“砰——”的一声闷响，最后还是武鸣身边坐着的副将先发火了，他猛地拍向桌子，杯盏都被弹起。
众人的视线瞬间全被吸引了过去，此人身材魁梧，虎背熊腰，看起来就是个孔武有力的武将。
他还续着大胡子，若不是穿着干净的衣裳，完全像个野人作风。
“于钟，这是大殿之上，我们是使臣，不是在北疆叫阵，你放规矩点！”北魏使臣立刻认出他是谁，当下厉声呵斥道。
武鸣战神闻名天下，他身边的得力干将自然也名气不小。
民间很喜欢流传这些小故事，并且还神话他们，取一些威风凛凛的称号。
比如武鸣战神座下四大神将，六小偏将，这位于钟更是因为性格作风相当粗犷豪放，被戏称为“狼狗将军”。
这不是贬低，而是一份偏爱。
寓意是于钟面对敌人时，犹如凶狠残忍的饿狼，必然要赶尽杀绝；而他对着武鸣将军时，则化身成忠心耿耿的狗，恨不得天天摇尾巴，指哪儿打哪儿。
“跟我谈规矩，你也配？你们北魏杀人放火抢姑娘的时候，怎么不提规矩，都是一群狗娘养的东西，穿上一身皮就想上桌当人了，也不看看边疆那些死去的冤魂答不答应！”于钟显然是恨极了他们，两句话一说就开始爆粗。
北魏人被骂得脸色急变，几个武将当场忍不住回嘴：“你放什么狗屁，要不是在你们大烨朝的地盘，你嚣张不到明天！”
“哈，这话说反了。这要不是在望京，而是在北疆，爷爷已经把你的头盖骨给掀了。”于钟毫不客气地反驳道。
毕竟是常年征战的死对头，互相对骂那是常态，有来有往。
而且战况不断升级，用词也越发污糟不堪，不仅彼此的父母，连十八代祖宗都被问候了个遍，人身攻击到让人叹为观止，不堪入耳。
不止九五之尊，就连其他朝臣都惊了。
他们从小学的是之乎者也，读圣贤书，奉行君子之道，何曾听过如此粗鄙的话语。
这也是光明殿头一回弥漫着如此肮脏的字眼，往常神圣的殿宇，都似乎蒙尘了。
大家的表情都不忍直视，但是那一群情绪激昂的武将并没有感受到，甚至声音粗犷，中气十足，对骂声一直传到殿外，连外面守着的宫人们都听得清清楚楚。
“够了，这是光明殿，不是菜市场！”皇上终于忍不住了，一拍桌子怒吼道。
两边这才消停了，不过彼此虽不再出声，但是各种肢体动作和面部表情，依然表示着对彼此的不屑。
九五之尊的脸色极其难看，他很想让锦衣卫上场，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武将都拖出去斩了。
但是于钟是武鸣的左膀右臂，并且之前与北魏比试中，他头一个就上场了，直接把对方干趴下了，瞬间熄灭了北魏的嚣张气势。
不仅不能打压于钟，之后还得安排赏赐。
“于钟，吃你的饭。”武鸣敲了敲桌子，瞬间正怪模怪样的于钟，就恢复正常，埋头干饭，连个眼神都不给对面的北魏人。
原本激烈的氛围，才算是彻底平复下来。
“武爱卿，为了大局着想，你就莫要推辞了吧。”皇上稳住情绪，冷声道。
他的声音虽然平静，但是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哪怕是强迫也要让他出手。
“皇上有令，末将不敢不从。”武鸣将军点头。
“王子殿下，你的邀站，我应了。不限你用任何武器或者暗器，碰到我的一根头发丝，都算你赢。”他起身走到殿中央。
“我不用你让。”叶利扬冷哼一声，直接起身迅疾冲过来。
他握紧拳头冲着武鸣的面具砸过来，武鸣立刻偏头躲过，不过这是个假动作，实际上叶利扬的左脚已经抬起，直接踹了过去。
“噗通”一声，叶利扬已经趴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殿内再次一静，不少人同时眨眼，他们几乎都没看清楚，武鸣的动作极快，完全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哈哈哈，好！”于钟带头鼓掌。
他自然是看得清清楚楚，叶利扬有些小聪明，还搞假动作，但他玩儿再多的花样，到了武鸣面前都像是小孩子耍大刀，可笑之极。
叶利扬抬起左腿踹过去的同时，武鸣已经冲着他右脚脚腕踢过去，叶利扬的身体完全靠右腿在支撑，被踹了个正着之后，自然是狠狠地摔了一跤，趴到地上的姿势犹如癞蛤蟆，十分不体面。
“殿下的假动作太过粗糙，若是我也有假动作，您的颈侧已经遭受重击。人的脖子其实很脆弱。”武鸣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叶利扬坐在地上，下意识地与他对视。
男人几乎全脸都被面具遮住，只余下一只眼睛露在外面，黑沉沉的，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像是看个死人一样。
叶利扬忍不住摸了摸颈侧，他知道武鸣没有说大话，因为那里正隐隐作痛，方才武鸣踹翻他的时候，一根手指点在了颈侧动脉上。
哪怕只用了三成力，他也觉得后怕。
“我们将军这个人就是体面，说话做事处处给人留脸面。王子殿下，你说是不是？这哪用三招啊哈哈哈……”于钟大笑起来，声音里透着相当的爽快。
叶利扬听闻此言，屈辱感更甚，不仅不放弃，还更加凶狠地攻击过去。
这回他不再赤手空拳，而是按了一下护腕的开关，瞬间就有一把匕首弹出来，锋利的刀刃正对着武鸣。
他也不站起来，就这么保持着坐姿，立刻抬手扎了过去，端得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这一刀只要扎进了武鸣的身体里，哪怕只是浅浅留下一道伤口，那战神之名也会受损，而且能打压大烨朝的气势。
只是一切都是空想。
哪怕他已经没做出任何多余动作，还是突然偷袭，但是依然快不过武鸣。
“咔嚓——”一声闷响，武鸣抬脚直接踢在了他铁制的手镯上，叶利扬提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瞬间剧痛袭来，他的右手被踢到一边，整只手以一个诡异的动作扭曲着，显然是断了。
“这一击，我可以不踢开殿下的手，而是就着你的姿势，往你的方向踩住手腕，让匕首反伤到殿下。您没穿铠甲，胸前都是破绽。”武鸣慢悠悠地开口，依然还是那种不疾不徐的语调，仿佛是武先生在教自己不成器的学生。
但其实并不是如此，他在陈述如何反杀叶利扬。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份威胁，哪怕他的语气再怎么轻飘飘，压力也是巨大无比。
第一击的时候，北魏人还不以为然。
王子殿下打不过武鸣，他们早就猜到了，毕竟武鸣是在战场上厮杀出来的。
但是武鸣之前说什么重击颈侧这话，他们只以为是他在装模作样，给自己脸上贴金。
当这第二击打出来的时候，那些轻蔑的想法就全都消失不见了。
他是真的能轻而易举杀死叶利扬。
叶利扬躺在地上，犹如死狗一般，他痛得浑身打颤了，却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来。
当着两国群臣的面儿，他可以输，但是不可以惨叫。
否则传进父亲的耳朵里，他的储君之位很快就会易主。
“王子，继续吗？”武鸣催促道。
“武鸣，你都把殿下的手腕打断了，还怎么继续？”北魏使臣立刻开口。
叶利扬却从地上爬起来，冷声打断：“继续。”
他让大烨朝的侍卫借他一把剑，皇上很快就同意了。
实际上九五之尊心里十分忌惮，进入殿内面见皇上，除了皇上允许的内卫之外，其余人一律不得带武器进殿，可是北魏王子明显不在其中。
他哪怕把明面上的刀剑都扔了，但是身上藏有的各种机关暗器定然不少，若是凑得近了，兴许都能把大烨皇帝给杀了。
不过这次比试，既是皇上一力促成的，他也不好阻拦。
叶利扬轻吸两口气，立刻提剑攻了上去。
倒不是说他忽然变得光明磊落了，而是在武鸣将军这样绝对武力面前，再多的阴谋暗器都是白费心思，还显得小人行径，为此叶利扬只能放弃。
他手握宝剑，脑子里其实一团浆糊。
哪怕搜索了一切他所学招式，仍然想不出能够压制武鸣的。
他一剑斩了过去，明明是费尽力气，却被赤手空拳的武鸣，抬起两指轻松接住，不能再进分毫。
叶利扬几乎是绝望的，他在武鸣面前，完全像个刚蹒跚学步的孩童，毫无招架之力，武鸣打他一点心思都不用花，根本就是在玩耍。
“杀敌时心不静，等于送死。殿下学武先修心，无论敌人有多强大，都不能生出恐惧之心，否则——”他边说边弹开剑身，发出“叮——”的声响。
“只能徒惹笑料。”
三招已过，武鸣毫不留恋，再次回到桌前坐下，举起酒壶自斟自饮起来。
于钟拍桌大笑：“的确是徒惹笑料啊，北魏王子，如今你知道那些流言都是放狗屁的吧。我们将军是第一等大好人，他谦虚谨慎，务实求真，从不会说大话，更不会瞧不起人。如果谁觉得我们将军目中无人，那只能说明你本身就是个没用的人，不值得将军看在眼里！”
他粗犷豪放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引起阵阵回音，震得人耳膜都发疼。
这话的侮辱性极强，北魏人都恨得咬牙切齿，却无法反驳。
因为没人能打得过武鸣，若还是纠缠不休，那么只会更加难看。
“传太医来。王子你感觉如何？可还坚持得住？”九五之尊故作关心。
“无碍，休养几日便可。不要打搅了诸位的兴致。”叶利扬好不容易才撑起一抹笑容。
越是这种时候，他越不能早退。
若是因为一只手就轻易离开，那大烨朝的臣子们只会更加嘲笑他，被武鸣将军打得落花流水，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
程国公府内，温明蕴一晃眼的功夫，程亭钰被小厮背着绕到了墙后面，等她追过去的时候，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抓住背着她的小厮衣领，质问道：“人呢？”
“小的不知啊。”
“骗人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她冷声道。
青衣小厮咽了咽口水，虽然他嘴里一根针都没有，但是总觉得嗓子难受得很。
“小的真不知，这转个弯就没了，您看见什么，小的就看见什么，毫无欺瞒。”
温明蕴已经不指望从他嘴里撬出什么答案来了，从他的后背挣扎下来。
她冷笑一声：“我看程亭钰能折腾到几时！”
温明蕴没再继续寻找，而是提着裙摆，往程亭钰的书房去。
守门的侍卫作势阻拦，但是当温明蕴拿出那个哨子一吹，把当日轮值的影卫召唤出来之后，她就成功混进去了。
“快点快点，让夫人追上，我们都得玩完。”
至于她苦苦追寻的程亭钰，此刻趴在小厮背上，不停地催促。
两人躲进西南角一处封掉的院子里，挑了一个房间进去，还把门关上，才都松了一口气。
“行了，别喊了，人没追上来。”
小厮一改之前恭恭敬敬的态度，没好气地怼了一句，还直接把人放下来。
程亭钰立刻东张西望了起来，那副缩头缩脑的模样，着实有些辣眼睛。
小厮立刻“啧”了一声，“不许用主子的脸做出这种贼眉鼠眼的表情来，若是被人撞破了，你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你以为我想啊，这□□紧扒在脸上，一点汗都不能出，不然就容易露馅。”
眼前的程亭钰，声音一改之前的低沉磁性，反而透着一股急躁和陌生。
小厮一巴掌拍上他的后脑：“都跟你说了，不要做出这种表情。”
“程亭钰”撇了撇嘴，一把将脸上的皮揭了下来，露出一张略显青涩普通的脸。
正是影卫里的影十一，他的身形与程亭钰相仿，另外又比较会说话，不像其他影卫是个锯嘴的葫芦，所以才被选中当主子的替身。
“别打了，再打就傻了。我求求你了，别等露馅，待会儿你就跟主子说吧，我毛手毛脚，看不懂局势，赶紧换了我，让别人来。府里事情这么多，上回小少爷挨打，就被我赶上了，这次夫人和世子夫人打擂台，还要吐血往我怀里撞，这谁敢接啊！”
影十一欲哭无泪，他现在整个一话痨，槽多无口。
说实话一开始他扶住夫人，还没什么问题，可是凑得近了，就能闻到夫人身上的香气，影十一胆子再大也装不下去了。
“再忍忍，老大已经去等主子了，他抽出身就过来。”
温明蕴一直等到天黑，程亭钰才现身。
他手里提着一盏莲花灯，灯光映照在墙上，落下一朵莲花盛放的影子，相当唯美。
“夫人，我来了。”他笑吟吟地道。
“还没死呢？”温明蕴抬头，冷幽幽地看着他。
“知道夫人在等我，我想死又没舍得。”他对上女人的视线，瞬间收起笑容，肃着一张脸，变得认真起来。
温明蕴冷笑一声：“巧言令色。白天和我见面的人是谁？”
她问得相当直接。
男人沉默，气氛变得僵冷，他迟疑片刻，才用一种不确定的语气道：“应该是我吧？”
“你问我我问谁去！”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我不想猜你的事情，更不想牵扯你的隐秘。我之所以在这里等，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今日白天的那个你，手掌宽厚温暖，撑在我的肩膀上，还有力道也充满了安全感。”
“在装晕的时候，还不忘用胳膊护住我的后脑，既体贴又温柔，细节拉满。”
温明蕴的声音从冷漠，逐渐变得温柔。
脸上的表情也从面带寒霜到笑意满满，甚至她还单手撑着下巴，眼睛里都亮晶晶的，显然是喜欢到不行。
程亭钰每多听一句，脸上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夫人你生气了是不是？无论是白天还是夜晚，都只有一个我啊。我知道白天在祖父和二婶面前没表现好，没能及时支持你，所以对你心中有愧，不敢见你。便躲起来给你做了这盏莲花灯，如今做好了才拿过来，这是给你的赔礼，还请夫人笑纳。”
他轻咳一声，努力撑起一抹笑容，双手将灯笼奉上。
这盏灯笼的确十分精巧，从他刚进来的时候，温明蕴就注意到了。
而且当凑近时，她的鼻尖还嗅到了一阵荷花香，灯笼里面的灯芯，正是盛放的荷花造型，所以才能在墙上投射出亭亭玉立的影子。
的确是很费心思的礼物。
“你亲手做的？糊弄鬼呢！”温明蕴抬头瞧他，摆明了不信。
“这盏灯笼的确是亲手做的，从灯笼的图纸，到材料的挑选，包括油纸上的图案和花朵的雕刻，一笔一划，皆是出自我手。我对天发誓，这若是有半句虚言，就天打雷劈，让程晏日夜受雷电的拷问，这辈子都成不了才。”
他举起手发毒誓，面色相当认真，誓言也无比阴毒。
温明蕴的脸色稍缓，她知道男人最注重儿子的教育问题，做梦都想让程晏成才，这么重的誓言，就证明他在灯笼上的确没说谎。
她接过灯笼，看着里面燃烧的蜡烛，心情好了许多。
“行吧，灯笼我接受了，算你有心。”温明蕴的语气恢复轻柔，像是春风拂面，让人心情舒畅。
程亭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暗自窃喜这篇终于翻过去了。
这盏莲花灯的确是他做的，只不过并不是今日做的，而是三日前便做好了，想要当做她的生辰贺礼，如今为了让她消气，特地提前拿出来哄她。
“如今天色已晚，我先回房等你。你赶紧过来，记得要是白日的那个你哦~”温明蕴起身，提着灯笼往外走。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调轻轻上扬，透着几分暧昧，甚至经过他面前时，还冲着他眨眨眼睛，说不出的娇俏。
程亭钰被她这笑容电了一下，只觉得浑身一麻，心底像有朵花开了一样。
但是等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瞬间那朵盛放的花就败了。
“慢着，怎么就要白日的我了，站在你面前的我不行吗？”男人气急败坏地道。
温明蕴很懂得如何拿捏他。
在听到男人这赌气的话，温明蕴克制住脸上的笑容。
小样儿，都到这一步了，还想抵死不承认，真当她没办法啊！
“不行呢，感觉不同。”她上下打量他一番，显然是认真比对，最后遗憾地摇头。
说完这番话之后，不等他发作，她就拿起他的手往自己的肩膀上放，让男人的掌心贴着肩头，她闭上眼细细感受一番。
“白日的你，手掌更暖更有力，只是这么轻轻一撑，都让我心生欢喜。”她佯装陶醉其中的模样。
程亭钰被气得手发抖，他一丁点都笑不出来了，心情十分复杂。
“有什么话，我们在书房里不能说吗？”
“当然不能，不止话不能在书房说，有些事也不能在书房。”温明蕴点头，抬手整理了一番他的前襟。
女人的动作十分轻柔，还带着一阵幽香，像是暗示着什么。

第074章 倒贴自卖
“你要回房做什么事儿啊？”程亭钰忍不住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质问来。
“等白日的你来了，我再说。”
“那走吧，我就是我,哪分白天黑夜的。”男人抬脚就要往外走,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温明蕴瞬间避开,后退好几步，一副远离他的模样。
“你不要想骗我,毕竟是我的枕边人，你产生了什么变化，我可是清楚得很。总之要白日的你,若是眼前的来了，我也不搭理。这盏灯做得不错，待会儿我们一起去帐中看啊。”她冲他眨眨眼。
紧接着还仰着头，冲着虚空轻声喊道：“我等你，白日的那个，你要来哦！”
甩下这句话,她便提着莲花灯施施然离开了，背影婷婷袅袅，透着一股温柔妩媚的意思。
一直等女人的背影彻底消失了，他才收回视线。
“今日谁扮的我,出来。”
明明是很平静的话,但因为他从牙缝里挤出来,完全听出了一股狠意。
影十一趴在房梁上把所有话都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听见主子叫他,差点摔下来,落地的时候也由于滑了一下,身形显得有些踉跄。
“怎么回事儿？都当了这么多年影卫,武艺还能退步。是不是听夫人夸你，心里太激动，一时之间把持不住自己了？”程亭钰的声音发紧。
虽然语气还是带着调侃的意味，但是这话说出来，就透着一股酸味儿，活像是来捉奸的。
“主子，属下该死。”
“就这一句话？不解释一下，这是要默认吗？当初找你来扮演我，不就是看中你长了张嘴，会说话吗？这会儿又变哑巴了？”程亭钰见他就这么几个字，就闭口不言了，顿时更加生气了。
影十一只能硬着头皮道：“今日事发突然，属下一时没有领会夫人的意思。当时夫人要晕倒，眼看后脑勺要撞到地上，属下怕她撞到，因此扶手扶住她。之后面对世子夫人的胡搅蛮缠，属下怕露馅，便也装作晕倒，为了不让夫人直接躺在地上，属下才伸手让她枕在属下的胳膊上，属下对夫人完全没有非分之想！”
他尽自己所能解释一番，实际上当趴在房梁上，听到温明蕴口口声声要找白日的程亭钰时，影十一听得浑身冒冷汗。
这是什么鬼？
夫人果然是猜到了，白天那个没能在长辈面前，和她共同演戏坑人的，不是程亭钰本人，而是某个人扮演的。
偏偏她只问了一句，在程亭钰没有直接承认的时候，她都不愿意逼问第二次，直接指名道姓要白日的他。
这不仅是对程亭钰本人的报复，更是对扮演者的反击。
谁让白天的时候，她要见他，可是扮演者却怕当面露馅，和两个所谓的贴身小厮一起联手，和她捉迷藏。
“你对夫人没有非分之想，这意思是夫人主动诱惑你的？”程亭钰眯起眼睛，语调变得更加幽冷了，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没有没有，属下算什么东西，夫人来诱惑我。”影十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她为什么看上你，还指名道姓就要白天的我？”
程亭钰这声质问，活像是被娘子抛弃的怨夫。
“你哪只手扶住她来着，让我瞧瞧什么样的手，被称为宽厚温暖，能让夫人惊为天人？”
影十一迟疑片刻，还是不敢违背主子的要求，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程亭钰目光紧迫地盯着他，很好，两只手都伸出来了。
“剁了吧，留着也没什么用。”他慢悠悠地道。
影十一当场就从腰间摸出匕首，眼睛都不眨地砍向自己的手腕，对于主子的命令，那就是无条件服从。
“叮——”的一声，匕首被一根银针弹开。
影卫的武艺自然很好，可是程亭钰亲自出手，哪怕是影卫也不敌他的功力，那把匕首当场飞了出去。
“说一个夫人看中你的理由，我就饶了你这两条胳膊。”
“主子不必如此委屈自己，属下这两条手臂砍就砍了。”影十一直接给他磕了个头，又从靴子底抽出一把短刃，再次往手腕上招呼。
实诚得简直可怕，仿佛这砍得不是自己的手，而是杀父仇人。
程亭钰额头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他再次一弹手指，将那把短刃打掉，眉头皱得死紧。
“谁跟我说你聪明来着？简直蠢得冒泡了。”
他无非是面子上挂不住，放几句狠话吓唬吓唬而已，结果这个蠢蛋也太不懂给他搭梯子了。
影十一被骂蠢，下意识地张嘴想回话，还能有谁，自然是影卫老大影一。
只是最终他还是没供出来，这回他听出了画外音，主子并不是真的要追究，只是嫌弃他笨而已。
影十一细细回想之后，反应过来了，才轻声道：“属下的手长得像鹰爪，既不温暖也不宽厚，当初来影卫所的时候，还被师父嫌弃过，说手这么小恐怕连剑都握不稳。夫人之所以那么说，应该是气恼您。”
他脱离了影卫死忠的心思，智商上线之后，脑子明显灵活了许多。
不仅有理有据地证明夫人说了假话，还能瞬间挠到程亭钰的痒处，给足了主子的面子。
“不错，手留下吧。”程亭钰果然很满意。
他连夜把账房叫了过来，开始盘账，一刻都等不了。
一直等到半夜，才摸黑离开。
他回到后院的时候，屋里的灯都已经熄了，显然温明蕴已经睡了。
“夫人，我来了。”程亭钰进入里屋之后，站在床边。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轻，整个人的状态也是小心翼翼的，完全就是摆着认错的态度。
躺在床上的女人，轻闭着双眼，呼吸平稳，好像是真的睡着了。
“夫人，我又给你带礼物来了。”这回他又凑近了几分，声音也杨高了些，确保她绝对能听到。
温明蕴依然没有睁眼，只是猛地翻了个身，用后背对准了他，摆明一副不搭理他的模样。
“玉芝香粉铺，成记食肆，天通钱庄……”男人似乎打开了什么东西，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便一字一句地念着各种店铺名。
这些名字异常耳熟，全都是望京里繁华街道的店铺，还都是生意兴隆的旺铺，甚至有好几家店，温明蕴都去光顾过，也是贵族圈女眷们喜欢的地方。
温明蕴听着听着，耳朵不由得竖了起来，心里也产生了几分好奇。
大半夜的，他念叨这些店铺名做什么？
“这是铺子的房契以及掌柜们的契约。”程亭钰读完一溜店铺名之后，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并且伸手放下什么东西在床上。
因为靠近温明蕴的后背，所以她瞬间感觉到了。
“京郊西南景村的温泉庄子，卫城村的梅花庄……”他又念了几个庄园名。
这些田庄还不是普通种地的庄子，全都是精心建造好的富贵庄子，用来享乐和休养，哪怕是望京的世家贵胄们，都知道这些庄子绝对造价不菲。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网红都想去的地方，风景秀丽，人间理想。
这回温明蕴再也无法装睡了，瞬间起身，扭头看向他。
男人的怀里抱着个木匣子，手里拿着厚厚一叠契据，每读一个名字就翻过一张契据。
“这些是田庄的地契，以及里面下人的身契。”
说完这句话，他又将这些契据放到了床边，和那一摞店铺的房契摆在一起。
温明蕴的脑子一热，她已经听到了金钱的声音。
“你什么意思？”她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从地契房契上移开，转而看向他。
虽说她不是掉钱眼儿里，但是面对这么厚重的利益，谁能把持得住。
程亭钰简直就是扛了一座金山银山过来，堆得满满当当，还散发着金光银光，处处弥漫着金钱的铜臭味，她恨不得在山上打滚。
“这些是程亭钰剩下的半副身家了，今日全给夫人。”他斩钉截铁地道。
温明蕴先是一惊，忍不住想伸手去拿契据，但是又忍住了。
“当初说好的，要我教程晏成才，并且与你成亲，才将那半副身家给我。如今无功不受禄，你又把剩下的这些都给我是什么意思？”她眯起眼睛，努力让契据远离视线，不要影响她的理智。
她不断在心底告诫自己，不要被金钱冲昏了头脑。
“那一半是为了程晏，这一半自然是为了我自己。”男人回答得相当认真。
这话倒是让温明蕴眼皮一跳，老男人足够果决。
“程亭钰，你再把话说得清楚点儿，别弄这些模棱两可。你当初要我教程晏成才，如今为了你自己，总不可能也是要我教你成才，想给我当儿子吧？”温明蕴皱眉。
“夫人如此聪慧，应该猜中我的心思才是。那一半买你教程晏，这一半自然买我当你的夫君。不只有夫妻之名。”他态度认真地解释道，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郑重。
“你想有夫妻之实，你想睡我？”温明蕴瞬间瞪眼。
不怪她提起夫妻之实，只能想到这些事，而是她对古代男人的思想，实在没抱什么期待。
虽说程亭钰在她面前一直表现得不错，从来不提猥琐话题，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口花花之类。
但是今晚她故意提起白日的他，还说出暧昧的话，兴许是打通了这位程家大爷的某些思想，让他迫不及待了。
“睡——”他被她简单粗暴的态度给震惊到了。
哪怕他知道温明蕴不是一般姑娘，可依然没料到她如此胆大。
男人轻咳一声，立刻摇头：“睡没想过，也想象不到。”
“那你想到哪一步了？不要想骗我。”温明蕴咄咄逼人。
程亭钰瞬间卡壳了，他的视线忍不住看向她的脸，似乎在认真回忆，自己对她幻想过哪些内容。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哪怕是提起这种话题，男人看向她的眼神里，也丝毫没有猥琐，反而十分明亮，透着一股直白的欣赏。
“抱抱你吧，这个想象得到，毕竟之前抱过你。”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唇瓣上。
温明蕴会让身边的丫鬟做唇膏，到了秋冬季节，每日必涂，此刻她的嘴唇就十分好看，颜色粉嫩，看起来就很好亲。
“除了抱就没别的？”
“背也有。”
“还有呢？”温明蕴继续问。
“还有不想说。”男人拒绝回答。
实际上他最近盯着温明蕴时，视线总会停留在她的唇瓣上，现实中亲不到，但是梦里总会一亲芳泽。
可是当他很激动，想要进行下一步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地进行不下去。
要么是他着急地想要脱衣服，却根本脱不下温明蕴的衣衫，所有的系带都打成了死扣，他就一直解扣子，不停地解，直到把自己给憋醒。
等醒过来，他才念叨着自己为什么那么蠢，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解扣子上面，解不开就直接撕啊，他那么孔武有力，几件小小的裙衫算什么难处。
下回做梦，他真的把衣衫解开了，温明蕴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白，可是他却根本看不清楚她的全部身体，只能看见她如雪的皓腕以及纤长的手指。
之后任由他怎么努力，在梦里都无法得偿所愿，仿佛冥冥之中有人阻止他一般。
这种好不容易做到美梦，但是却戛然而止的挫败感，让他无法说出口。
温明蕴看他莫名黑了脸，不由得白了他一眼：“干嘛，你这是什么态度！嫌弃我吗？”
程亭钰立刻摇头，迟疑片刻才稍微透露自己的心思：“没有，我是恼恨自己榆木脑袋，这都想象不到。”
没有比他再蠢的人了，好好的美梦，都成了噩梦。
梦里本想春宵一夜值千金，结果关键时刻却得不到抒发，清醒之后，情绪十分暴躁，而身体却依然处于亢奋的状态。
而他若是和温明蕴同床，还得保持君子风范，小心地让自己恢复平静，还不能被她发现。
但是梦里的人，就躺在身边，稍微一伸手就能将人揽入怀中，却不能成行。
温明蕴撇嘴：“梦里想象不到，所以你要用这些银子来买夫妻之实？”
她拿起契据，在他眼前晃了晃，脸上带着十足的不屑。
他要敢说是，她就把这些都扔在他脸上。
这些契据，她想要的时候才值钱，她如果不在乎，那就只是一堆废纸而已。
“是买夫妻之间的同甘共苦，相濡以沫，别走半道上把我扔了。”男人轻叹一口气，似乎对她没什么办法。
“啧，你这叫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一有事儿就跑了。”温明蕴啧嘴，满脸不忿。
“你是。方才还要找白天的我呢。”男人立刻给了肯定回答。
温明蕴瞬间哑口无言，哎嘿，果然两人同床共枕很久之后，不止她了解枕边人，程亭钰也同样如此。
他比成亲之前，更加了解温明蕴是个多么理智的人。
没有东西牵绊住她，若他出了事儿，她绝对调头就走。
“别混为一谈，那白日的你呢，怎么不来？偏偏来了一个之前的你。”温明蕴皱着眉头，故作嫌弃地道。
“白天的那个人的确不是我，是影卫假扮的，剩下的我不能说。我的确有很多秘密，有些可以告诉你，但是有些牵扯深远，不只是我一个人的姓命，实在不能坦言相告。可是如果不愿意说，你又凭什么信任我？”
“我不贪心，这半副身家，希望能买得夫人一个欢心，一点信任，一丝耐心与一分情意。”
男人的表情相当认真，语气也十分郑重。
到最后一句话，他甚至变得比以往更温柔，似乎还带有几分恳求的意味。
温明蕴之前佯装戏耍的小脾气，全都收了起来。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的情意用钱可买不来。”她扬起眉头，戏谑地说一句。
“那是必然，但是我们当初说好的，你我之间是纯洁的金钱交易关系，我想要什么自然得先买，不能食言。”程亭钰点头，轻声解释道。
温明蕴听完之后，虽然知道他是在卖乖，好像在彰显听她的话，但实际上这是老男人的小心机。
他在证明，对她的承诺始终如一。
“行吧，这个梅庄我喜欢，就要它了。你的秘密我不问，但是当我让你办事的时候，而你恰好不在，还是影卫假扮，让影卫想办法告知我。不然下次我就跟影卫做交易了。”温明蕴从一堆契据里，挑出那张梅庄的地契，叠好塞在了自己的枕头下，其余的地契房契全都推了回去。
“我交给夫人的东西，没有往回拿的道理。”男人推了回去。
温明蕴冷笑一声，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掐了一把：“你想把自己搭上，也得看我要不要？你这么多秘密，浑身都漏的像个筛子一样，杀人放火肯定没少干，一堆麻烦事儿，我才不要你这个麻烦精！”
说完，她将契据一卷，不由分说全都扔到了他的怀里，直接往被子里一钻。
“睡觉！”
程亭钰看着缩在被子里的温明蕴，一阵无言。
他带着这么多契据，简直金山银山堆过来，还顺带着搭上他，完全就是带半副身家倒贴给她，结果人家没要。
这说出去谁信啊。
他程亭钰哎！脸长得这么好看，身材倍儿棒，让五公主看了都得说一句是个好苗子的男人，竟然倒贴都没贴出去。
他越想越不甘心，直接扑了上去，伸手用被子把她卷起来，直接成了个蚕蛹。
“程亭钰，你发什么疯！”温明蕴被他突袭个正着，想要挣扎出来，但是双手双脚完全被束缚住，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睁大了一双眼睛瞪着他。
男人压着她这只蚕蛹，一低头，就与她对视上。
她还想骂，但是对上他的眼神，瞬间话就说不出口了。
两人离得极近，她都能感受到他压在身上的重量，幸好是隔着锦被，没有体温的传递。
只是两人面对面时，彼此的呼吸喷在脸上，弥漫着对方的气息。
嫣红的嘴唇就在面前，程亭钰几乎不受控制地低头，想要一亲芳泽。
“程亭钰，你敢亲我！”她略有些慌，急切地道。
男人瞬间停了下来，对上她慌乱的眼神，最终改了方向，嘴唇落在了她的脑门上，还故意发出“叭”的一声。
“夫人，你说得太晚，已经亲了。”他冲她眨眨眼，翻身躺平在她身边。
没有他的压制，温明蕴来回滚了几圈，就将自己从锦被里解放出来。
也不知是被他压得，还是那一口亲得，温明蕴只觉得浑身冒火，脸颊都在燃烧，此刻定然是面红耳赤的。
“算了，便宜你了，以后再想卖自己给我，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她嘀嘀咕咕地道，屁股对着他一撅，翻身背对着他。
程亭钰愣了愣，仔细思考了一下。
自己究竟卖了什么给她，不是连倒贴都没要吗？
这个女人可真会做生意。
夜深露重，两人在略显窘迫的氛围里尴尬片刻，就都睡了过去。
毕竟白天发生了很多事情，温明蕴还被迫追着影卫假扮的程亭钰跑，运动量那是相当足够，而程亭钰明显也忙得分身乏术，哪怕是被撩动心弦，也不能细细体会，直接倒头睡去。
快到清晨时被窝里的汤婆子已经不热了，温明蕴逐渐感到很冷，不禁往热源贴去。
程亭钰还没睁眼，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怀里多了个人。
男人先是一惊，毕竟他自小习武，一向十分警觉，哪怕是睡觉也不可能被人贴近都没察觉。
但是紧接着，他又忍不住叹气。
其实半夜她贴过来的时候，他是有些意识的，但是很快辨认出是温明蕴，他就听之任之，甚至还主动将她揽进怀里。
同床共枕这么久，虽然每天都是盖着被子纯聊天，但是也习惯了她的气息，逐渐对她不设防，仿佛已经气息交融，就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一般。
外面隐隐响起了口哨声，是影卫在催促他离开。
程亭钰眉头一皱，温香软玉在怀，完全舍不得离开。
他伸手捂住了温明蕴的耳朵，才压低声音道：“随便找个借口，今日我不出府不见客不应酬。”
屋外的人顿了顿，才道：“是，属下领命。”
温明蕴睡到自然醒，她稍微有些意识的时候，还在想着今日的被窝可真暖和，完全不想起来。
当她忍不住蹭着温暖处，感受到的不是柔软的锦被，而是硬邦邦的触感。
瞬间就睁开眼，对上了男人戏谑的笑容。

第075章 和谈分家
夫妻俩在床上磨蹭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起床，各自梳洗。
等温明蕴收拾停当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敏姐儿和薇姐儿已经端坐在椅子上,乖巧等候了。
“见过小姨母。”两个小姑娘同时起身,规规矩矩地行礼,动作那是相当标准。
“见过小姨父。”
带看到温明蕴身后跟着的男人，也立刻见礼。
“你们俩这都醒了,早膳吃了吗？”温明蕴看见她们，顿时有些羞窘。
好家伙，这么小的孩子都起得比她早。
昨日她和世子夫人大闹一场,又与假程亭钰“捉迷藏”，怕吓到她们俩，就让两人留在国公府里住了一晚。
好在敏姐儿比较早熟，温明蕴再三和她解释之后，她终于相信小姨母对着人脸吐血是习以为常的事情，没什么大惊小怪。
“没有,奴婢让两位表姑娘先用膳，她们说要与您一起，就吃了些糕点垫肚子。”红枫替她们回答。
要么说这两姑娘就是可人疼，明明小孩子禁不住饿,却还是要等温明蕴一起。
“乖孩子,以后来我这里,都不用等，想吃就吃。比在你自己家还舒服就行,你就把小姨母这儿当做玩耍的地方,不需要守任何规矩,但是出了这里,就得听你母亲的话。”温明蕴一只手牵起一个，往饭桌走去。
敏姐儿听到这话，忍不住偷偷看向程亭钰，显然是在悄悄观察小姨父的反应。
“不用看他，在这个院子里我说了算。”温明蕴自然是察觉到了，态度十分随意。
见到小姨母如此说，敏姐儿当场变脸，有些惊慌，显然是觉得小姨母说错了话。
在他们家，她知道爹是高攀了娘，但哪怕这种状况，娘都不会用这种态度和爹说话，相反还会一直照顾着爹的面子。
她知道，男人最要脸面了，特别是当着外人的时候。
小姨父可不吃软饭，小姨母这种态度，应该会引发不满吧。
她还在想着，如果小姨父发火，她该如何开口解围。
没想到走在后面的男人，却心情甚好地笑出了声。
“夫人说得是，敏姐儿不要太拘束，你小姨母领着你姐妹二人来，是想让你们开心的。若是处处讲规矩，比在自家还讲究，那就违背了她的初衷，她伤心了，可是会偷偷对着我哭的。”
“谁会哭啊，别听他瞎说。你们怎么自在怎么来，想守规矩就守，想玩就玩儿，没必要为了看别人的眼色，而装作很自在的样子。”温明蕴回头瞪了他一眼。
饭桌上，这对夫妻俩也会交流，显然他们并不是“食不言寝不语”的那类人，但是用饭的姿势也很斯文，就处于一个轻松和谐的氛围。
敏姐儿的视线总是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连，她发现了，两人感情很好，虽然经常斗嘴，但是你来我往，反而让人心情愉悦。
小姨父不仅相貌好，而且性格也好，说话也着实幽默风趣。
他不会特地夹菜给谁，只是吃到什么好吃的，会告诉桌上的人。
“这道风味茄子烧得不错，口感软糯鲜香，你们可以尝尝。薇姐儿少用点，小孩子要口淡些。”
只是这一顿饭而已，敏姐儿就已经很喜欢这个小姨父。
人总会对比，她不禁想起亲爹。
蔡耀辉每次和她们一起用饭时，总喜欢给温明霞夹菜，甚至还亲手为她剔过鱼刺，一根根挑出来，着实细心。
之前敏姐儿也觉得父亲这种表现，是对母亲的一种关爱，可是每次他大献殷勤之后，总是会向母亲提要求，或是要给上峰送礼，又或是需要温明霞替他张罗其他。
这完全就是一场充满了利益的讨好，仿佛剔鱼刺是蔡耀辉的价值，之后要温明蕴为他的劳动支付酬劳。
当然还不止这些，若是不巧被蔡老太知晓了，那必然没个安生。
她能夸得人尽皆知，甚至还要和那些亲戚嚼舌根，嫌弃娶了高门女的不便之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尽让大老爷们儿伺候她。
明明只是夹几筷子菜，温明霞不仅要付出金银，还要名声受损。
敏姐儿怔怔出神，她想，小姨父一定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让小姨母处于为难的境地。
四人很快用晚膳，甚至因为气氛和谐，都吃得有些多了。
饭后，温明蕴提出去消食。
“走，去瞧瞧你们表哥醒了没？他应该不至于死灰复燃，继续躺在床上醉生梦死吧？”
于是四个人又去寻找程晏，毫不意外，惹来程晏一阵羞窘的咆哮。
他悲伤那股劲儿还没散去，再加上之前颓废，作息已经无法早起，所以四个人赶过来的时候，他还蒙头大睡。
亲爹和便宜继母一唱一和地嘲讽他，再有两个小表妹表情无辜地看着他，他顿时觉得睁眼那一刻，就已经注定迎来糟糕的一天。
*
由于武鸣战神回京，彻底压制住北魏的嚣张气势，再加上几次设宴，武鸣带回来的北疆武将们，始终压着北魏武人打，之前一直没能开启的两国和谈，终于可以双方坐下来，进行彼此对话。
于钟得知此事的时候，直接拍着桌面大声痛骂道：“笑掉人的大牙，合着我们将军不回来，北魏那群人说不谈，大烨王朝的臣子们就由着他们，这不就大鱼大肉白养他们吗？”
“那些文臣对待我们，挑三拣四，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动不动就说我们野蛮人粗鄙不堪，结果一遇上北魏那帮子真土匪，瞬间就怂了，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妈了个巴子的，要不是和北魏有血海深仇，老子都恨不得去投敌当大爷！”
他是北疆人，有记忆的时候，这个地方就连年被北魏侵扰。
只要有战争的地方，就会死人。
他接连送走了所有亲人，成了孤儿，但是北疆最不缺的就是孤儿。
在那样一个死人跟喝水吃饭一样正常的地方，没有人情道德，也没有律法约束，就看谁的拳头硬。
武鸣战神没有出现的时候，那里是一片人间地狱。
不止北魏抢百姓的东西，当地的贪官污吏更是各种搜刮，在这种不吃人就被人吃的情况下，良民逐渐变成暴民，直至所有文明制度崩坏。
打北魏，打朝廷，打土匪的，各种组织兴起，但是没有扛得住的领头人，大部分都是为抢劫找借口，扯大旗。
像于钟这种孤儿和流浪汉，就是被拉拢去充当炮灰的存在。
当然能活下来的人都不是蠢蛋，那些组织想在打仗的时候让他们顶在前面，他们也利用这些组织混口饭吃，吃完饭就找机会跑路，这仗谁爱打谁打去。
遇上混饭行情好的时候，于钟曾经在同一天，当叛军打朝廷，再当义士打土匪，之后又去应征民兵打北魏，说句不好听的，一天之内三姓家奴都当过，那天都吃撑了。
他说得是一时气话，但也反应了内心的极度不满。
武鸣将军就坐在旁边，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对上那张铁制面具，于钟瞬间缩了缩脖子，陪着笑道：“将军，您知道我的诨号，于大胡子，最爱胡说八道，你别跟我一般见识。我肯定是跟着您混得，让打谁就打谁！”
他没有把话说死，其实不止朝廷怀疑武鸣要反叛，他们北疆这些跟着将军出生入死的人，大半也在心里嘀咕。
但他们不是害怕，而是无比的期盼。
就是因为有这鸟皇帝在，心眼比鸡屎还小，处处与他们为难，干脆推翻了他，让将军当皇帝，定都北疆，天天打北魏。
“少说废话，这里不是北疆。多少人等着抓把柄，你别把小辫子往人手里送。”武鸣冷声警告了一句。
“是，我先忍着，等下回就我们两人了，我再说。”于钟马上点头应答。
武鸣诡异的沉默了，也不知道他这是服从命令，还是在阳奉阴违。
和谈进展得并不顺利，北魏人的气焰仍然十分嚣张，大烨朝的文臣们，嘴皮子的确很溜，引经据典也是一把好手。
但是国力才是根本，大烨朝被北魏压着打了这么多年，他们又远离北疆，所以记忆中北疆还是那个民不聊生的地方，他们对北魏仍然有诸多恐惧，甚至留下许多心理阴影，毫不意外的受制于人。
当第一份和谈协议拟好，拿到朝堂上讨论时，北疆诸位武将自然也在场。
“北魏原本要求割地，但是微臣据理力争，最终否决了这条提议。只是冬天来临，草原贫瘠，北魏人民的确吃不上饭。我们大烨乃是天朝古都，陛下更是宅心仁厚，总不能眼看他们送死，因此他们要求大烨每年赏赐五千头牛，五千头羊，还有一万旦粮食，粗粮也可……”
负责此次和谈的是吏部尚书与兵部尚书，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本该是和谐的搭配，只是这两人都出自望京的官员，牵扯到夺嫡之中，并不能完全从大烨朝的利益出发，反而是要替给自辅佐的皇子着想。
只是这汇报和谈协议还没结束，殿内就已经响起了冷哼声，着实充满了不屑。
“于钟，你有何话要说？”
皇上对这份协议明显也不满意，瞬间就找到了谁出声，立刻点名询问。
“皇上，末将心中有一困惑想问两位尚书大人。”
“你问。”皇帝立刻挥手，示意他提问。
“两位大人，你们是以什么身份去谈判的？”在朝堂之上，于钟明显比晚宴上要斯文许多，没有一张口就开始骂人，但是听他那来势汹汹的语气，也知道他没别什么好话。
“自然是大烨臣子去和谈，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放屁，我看你们就是乱臣贼子，是北魏拍过来的间谍吧？北魏那种狼子野心的狗东西，他们是豺狼虎豹，是天生就会抢人东西的土匪，但凡大烨打不过北魏，他们都不可能派人来何谈。土匪忽然不抢人东西，开始走文臣那一套想要何谈，不是他们要脸了，而是他们打不过！”
“你们二位对一个手下败将，竟然还能谈到割地这种事儿。这是北魏哪个老匹夫说出来的话，你们当时竟然没给他两个大嘴巴子，让他滚回十几年前。还厚着脸皮把这事儿说出来，在皇上面前邀功，这用你们文人的话怎么说，叫恬不知耻！”
“陛下，末将和这两个老糊涂没什么可说的，我怀疑他们就是北魏间谍，请您派大理寺协查，看看他们是不是收了北魏给的好处，要不然怎么字字句句都在替敌国说话。还给牛马和粮食，你咋不把你爹送去给人倒夜壶呢！”
于钟不过几句话而已，就现了原形，粗话不断。
换着花样骂，把两位尚书骂得狗血淋头，都不带喘气的，足见他的肺活量有多好。
“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有辱斯文！皇上，于钟不仅殿前失仪，还污蔑微臣二人，请您替我二人做主！”
两人何曾被人这么骂过，甚至都上升到亲爹，这谁能忍。
他们一时之间气得手都打哆嗦了，偏偏又仗着自己是读书人，不能粗鲁地骂回去，只有憋屈得让皇上定夺。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显然大家还沉静在于钟的辱骂之中。
当官这么多年，在朝堂上争吵起来的臣子不是没有，甚至还挺多的，毕竟文臣喜欢引经据典，你来我往一时半会根本停不下来。
可这在朝堂上骂街的，少之又少，把同僚的爹都骂进来的，那更是只见过这一个。
北魏的确民风彪悍。
温博翰静静地站在礼部尚书身后，他在心里回味一番，竟然觉得骂得挺好。
他这个上司，近段时间与大皇子走得很近，听说还有联姻的意思，这一旦站队就很难做到纯臣，心底必然有偏袒。
这次的和谈也能看出，几位皇子包括太子的意思，都是尽快谈完，哪怕条件差一点也没关系，赶紧把北魏人和北疆武将们全都送走。
这帮瘟神待在望京里，全城戒严，皇子们完全不敢搞事情，全都龟缩起来，严重影响他们夺嫡大计。
“两位爱卿误会了，于钟将军乃是从北魏出来的，常年征战性子难免急躁了些，但他也是为了我大烨着想。况且他出自北疆，最了解那边的情况，他既如此说，那北魏人的确没资格嚣张，这份协议作废，你们再谈。”
皇上沉默片刻之后，就慢条斯理地开口了。
不仅没有追究于钟，还态度鲜明地站在他那边。
“下次和谈于钟将军也一起吧，你了解北疆人，若是北疆使臣再说出什么不像样的话，你也好当面质问他们。不过两位尚书都是为官多年，兢兢业业为了大烨朝，间谍这种话就莫要再说了。”
九五之尊很快就下了决断，两边都没落面子。
只是两位尚书面色都不太好，皇上让于钟加入其中，实际上就是对他们的不满。
北疆武将们了解北魏，那是必然的事情，之所以在第一次和谈，没让他们加入，无非是皇帝怕再给北疆武将一份好名声。
皇室真的一点好处都不想再让北疆武将沾了，所以才没叫他们，只是眼看着第一次协议拿回来，被于钟骂得这么惨，显然谈得狗屁不通。
皇上没办法，只好让于钟加入，但是北疆战神武鸣，肯定是一丁点都不能沾手的。
免得大烨朝的百姓，又把这种好事放在他头上。
下了朝之后，各人分道扬镳，等到了自己的地盘，于钟才咧着嘴对武鸣道：“嘿，皇上总算干了件对的事情。进了这鬼地方，看着热闹的街道不能逛，为了避免惹麻烦，连门都不敢出，终于让我有机会和那帮孙子打交道了，揍死他们！”
他边说边捏着拳头，常年习惯打仗的人，忽然消停下来，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更何况他的仇人还打着和谈的幌子，与他们住在同一个城区，只隔了两条街，却不能去斩杀仇人，让于钟像是对着茅坑吃饭一样，咽进去也想吐。
“别闹出人命，两位尚书的胆子小，否则又要参你一本，破坏两国和谈。”武鸣没让他闭嘴，只是叮嘱他小心。
于钟立刻点头：“放心吧，将军。”
第二次和谈很快开启，北魏人原本趾高气昂地去，但是一看于钟坐在对面，瞬间气焰就不稳了。
这位狼狗将军正是战神手下的四大神将之一，北魏丧生在他手下的亡魂无数，其中更有很出名的北魏武将，却都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大烨朝是礼仪之邦，二位尚书更是心慈手软，见你们哭一哭闹一闹，就心软了。我说你们做人不要脸没关系，但总得有自知之明吧，一个手下败将而已，竟然还敢朝战胜国要好处，吃多了望京的红烧肉，脑子被油冻住了吧？”
“我们大烨也不要多，就第一次和谈协议里的数，五千头牛五千头羊，再加一万斤粮食，还有乱七八糟的。反正冬天来了，你们牛羊没有草吃，与其让它们饿死，不如送到大烨来当赔款。”
双方落座之后，还没来得及寒暄，于钟就直接开口，还当场反过来，把北魏索取的东西全都变成他们要赔偿的。
这次和谈显然很不顺利，对于这个要求，北魏当然不赞同。
目前北魏的确无法打赢大烨朝，但他们对大烨丝毫没有敬畏感，只是因为有了武鸣，才保住边疆的平安，他们十分的不服，能乖乖低头才怪。
偏偏有于钟在，每当北魏气焰开始嚣张时，他就回忆之前北魏人的丑事。
“两位尚书，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大禹将军的名号。这是个北魏人，听说很擅长治水，所以北魏王上赐下这个称号。哎，你们北魏大多数是湖泊，哪来的水要治，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然后那位大禹将军传得神乎其神，北魏人还说他是大禹转世，能拯救整个北魏。结果第一次上战场，就被我砍掉一条腿，战场上再也没见过。大禹将军如今怎么样了？腿还疼吗？”
这还只是个开始，北魏尚武，但是近些年战况不利，为了鼓励民心，他们就喜欢造神，挑一些英勇善战的男子出来，给他们增加无数传说，然后派去战场，只要不惨败，就能继续下去。
若是小胜一场，北魏民间能把人捧上天。
他们也想有个武鸣一样的传奇战神。
可惜天不遂人愿，无论他们塑造出多少英雄，最后都在战场上原形毕露。
像这位大禹将军都算好结局的，至少能捡回一条命，有好几个只参战几次，就被人斩于马下，北魏人之前吹得有多狠，事后就有多打脸。
不仅没起到激励民心的作用，反而是致命打击，几次过后，北魏就再也不敢这么搞花样了，老老实实打仗。
第二次和谈，就在于钟的嘲笑，北魏人的愤怒中结束了，连个方案都没拟出来。
*
“你今日不出门？”温明蕴又一次在男人的怀里清醒，她忍不住找了个更加舒适的位置靠着，轻声询问道。
自从他跟她坦白，最近经常偷溜出门办事，但是为了不被人怀疑，所以还要让影卫扮作他之后。
她就察觉到了几分规律，但凡他出门，都是很早就溜走了，甚至晚上都不在。
若是他不出门，一般在书房处理完公务，一定会回来与她同床共枕，甚至还抱上瘾了。
“不出门，程国公几次帮住二婶，我已经厌烦这个府邸了，而且和二房住在一起，人多口杂，对于我的行事也不方便，需要另做打算。”男人轻声解释道。
温明蕴一听这话，顿时翻身面对着他。
“你准备搬出府？”
“是的，早在国公爷向皇上求立二叔为世子的时候，家产已经分好了。只是那时候我所行之事，需要程国公府打掩护，才迟迟没离开，如今也该走了。”
他连祖父都不叫了，完全像是在说陌生人，显然他对程国公早已失望。
两人立刻起床，为了避免有人胡搅蛮缠，说是温明蕴怂恿分家，所以程亭钰独自去了前院。
爷孙俩在书房见面，程亭钰将几本账册和几张银票递上。
“祖父立二叔为世子前，就先将家分了。只是当初我身子不好，不能离家，有些账后是公中出的，我都让管事一笔笔记清楚了。今日我准备与夫人和程晏收拾离开，便把账册与花销的现银一同奉上，还请祖父查验。”他说得相当清楚，态度也很果决。

第076章 蝗虫过境
国公爷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
“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走了？”程国公下意识询问。
“不是突然想起，当初我与夫人成亲的第二日，其实就想离开了。毕竟当时闹得着实不愉快,还差点丢了性命,但是我总想着要侍奉祖父养老,不能当个不孝子弟。不过我后来想到，祖父或许并不需要。我们留在这里,二叔二婶心中总是有个疙瘩，为了家和万事兴，还是不留在府里碍眼了。”程亭钰轻声道。
他的脸上虽然带着一抹笑,但实际上却充满了自嘲。
程国公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是在为前几日的事情责怪我？那的确是你二婶做错了，她和我说有重要事情找孙媳，孙媳又不肯见她，才请我当个见证，我也不知她是胡搅蛮缠的。”
“况且上次见面,你媳妇被她气得吐血，当场全吐她脸上了，她被吓得够呛，回去之后就发热病倒了,直到如今还在屋里歇着,连管家权都交出去了。”
程国公还没死,他一直扣着程亭钰不想彻底分开，主要也是想借大房的光。
虽说程将军没了,可好歹那些武将故交,对程家长房还是偶尔有帮衬和照顾,多几分面子情,保着程国公府不倒。
这要是彻底搬走了，那是一丁点好处都沾不了。
“祖父，我何曾怪过您，只是不想在府里待着了。我大概与二叔二婶天生相克，同一个屋檐下住着，几乎三日一拌嘴，五日一斗狠。我与明蕴又是身子极其不好，这万一若是哪天闹得严重了，直接横尸当场，手足相残，不论是大房还是二房，恐怕都讨不了好。还请祖父成全吧！”
程亭钰言辞恳切，都不惜威胁起来了。
程国公虽然还不情愿，但是他看着眼前态度坚决的长孙，最终还是点了头。
他仍然是不赞同的，只是程国公并不敢强留。
虽说这个长孙身子奇差，除了一副皮囊能看之外，其余看起来一无是处，但是国公爷知道，程亭钰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软弱可欺。
相反只要程亭钰坚持的事情，都会成功。
比如当初二房曾经想要大房的私产，程将军是武将，这些年征战四方，获得的珍宝大部分上交，但是将领们自动落下其中两成的宝物，这是大家都默认的潜规则。
这些宝物都藏在大房的私库里，二房生出了贪念，向着程亭钰施压。
各种手段都使了，可是最后他们还是没能得逞，甚至程亭钰以世子之位当诱饵，让二房不仅没捞到宝贝，还主动愿意分家，并且在资产上让大房占大头。
最终程国公奏请世子的圣旨交上去，世子之位落到了二房，但实际上国公府大半的财产归了大房。
二房打得什么主意，大家都清楚。
无非是觉得程亭钰活不了多久，程晏又是个败家子，完全无法继承，最后这些财产还是会落入二房之手。
可是如今程亭钰主动要求离开，二房的打算就是一场空了。
“有些东西先不急着搬，不然被旁人看出来，只怕要惹来笑话。”程国公提醒一句。
程亭钰轻笑：“祖父多虑了，平时已经被人看了不少笑话，不在乎多这一件。您请放心，我只会搬走当初分好的东西，不是我的多一件都不会拿走。”
他说完这两句话，就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程国公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最终又咽了回去。
当初都已经说好的事情，他就算想偏心二房，也不好操作。
只能让二房自己折腾了。
程亭钰说要搬家，行动简直雷厉风行，当天就与温明蕴商量，夫妻俩召集大房伺候的人，下达了各种指令。
最先搬走的是国公府院中的东西，比如放在国公爷前厅的青花石岗，那是皇上当初赐下给程将军的，只不过赏下来之后，国公爷看中了，程将军又是个孝顺的儿子，二话不说直接抬去了老父亲的院中，一摆就是几十年。
但是这说起来是大房的东西，搬家第一天就派了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过来，合力将这青花石岗抬走，端上马车，直奔大房新宅院。
动静闹得这么大，二房自然收到了消息。
他们这里也收着不少好东西，都是属于大房的。
光多宝阁上摆着的一溜摆件，最贵重的那几件，必然是属于程将军的，要么是战利品，要么就是御赐之物。
“你们做什么，给我滚出去！快点拦住他们，这院子里一草一木都是我和世子爷的，大房休想搬出去任何一样东西！”
世子夫人是戴着面纱出来的，倒不是她要装相，而是她的脸毁了。
那日被温明蕴喷得满脸是血之后，她不仅收到了惊吓，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感觉脸上奇痒无比，之后起了大片大片的红疙瘩。
她请了无数大夫来，都束手无策。
那疙瘩还霸道得很，白日养得抓肝挠肺，让人忍不住动手抓，但是只要抓破了，就会结痂流脓，最后留疤。
而晚上又疼痛无比，像是用开水烫过一般，让她在床上打滚。
碰都不敢碰，但凡有点小风吹拂而过，都好似针扎，痛不欲生。
就连传说中的神医都被请来了，也于事无补。
世子夫人成天躲在屋子里骂温明蕴，不用说，肯定是那病秧子传染给她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脸上这毛病还没治好，却又迎来这一重击。
大房搬走，比脸被毁了，还让她难以接受。
更甚者，她已经知道国公爷院子里的东西最先被搬走，整整搬了一天半，听说搬完之后，那个院子直接空了一半。
原本归置好的园景，因为那些贵重东西被搬走之后，显得七零八落，完全没眼看。
如今就轮到二房的院子了，那要搬走的东西更多了。
“世子夫人，您别让小的为难。这是当初分家签订的文书，东西都属于大房，您耍赖也是没用的。”
来督办此事的人，正是大房的李管事，这位管事之前乃是程将军手下的一员年轻小兵，只是后来伤到腿了，不能上阵杀敌，就被安排在后勤。
之后程将军没了，李运依然在大房效力，只是成了管事，对于管账管事那是一把好手，什么样的滑头没见识过，恰好让他和世子夫人周旋。
世子夫人一见到那文书，瞬间眼睛都红了，当下就伸手想要去抢。
只要把这张纸抢过来撕碎了，那么一切就可以当不存在。
反正如今世子之位是他们二房的，国公府也是他们的，程家的族老们自然也站在这边，都时候没了凭证，资产绝对能昧下来一半。
李管事眼疾手快地躲了过去，视线在她那面纱上扫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分轻蔑。
他们夫人岂是那么好欺负的，之前敬茶时吐过一回血了，世子夫人竟然不长教训，还来第二回 。
这次就没那么客气了。
虽然他不知道温明蕴究竟是用药，还是真的血中带毒，但他可以肯定，世子夫人这脸被毁了，离不开温明蕴的出手。
“你们几个各自核对好东西，按照单子上列出来的，一件一件拿稳了，可别摔到。这些可都是将军大人的东西，不能有任何闪失。”
李管事一挥手，他身后那些侍卫就鱼贯而入。
这些侍卫显然都是经过训练的，独属于大房，明显比国公府原有的侍卫要训练有素得多。
“你们简直胆大包天，还愣着做什么，把这些小贼都给我扔出去！”世子夫人也是准备齐全。
她把属于国公府的侍卫们，召集了大半过来守门，就是为了抵挡。
两方侍卫瞬间就对抗起来，开启了宝物争夺战。
由于双方实力悬殊，很快就分出了胜负，李管事一马当先进入内院。
“这一对青花宝瓶乃是御赐之物，皇上祝贺将军生辰的，拿走。”
“四喜金蟾蜍，八宝玉净瓶，玉章大师的白梅图……这些都记在册中，端走……”
从进入内院之后，李管事便拿着账册核对，一一念出册子上的物品，几乎刚跨进门槛，能入眼的东西都是大房的。
一长串的名字报出，立刻有下人来搬东西。
侍卫们负责守院子，把那些“绊脚石”全都阻挡在外面，而小厮们负责抬重物，丫鬟们则轻手轻脚收拾古玩摆件。
这些人之前在国公爷的院子，已经走过一遭了，对待这些贵重之物有了不少经验，既不会磕了碰了，动作还十分麻利。
眼见李管事转了一圈之后，屋子里各种宝贝全都被带走，世子夫人只觉得，有把刀在剜她的心。
这些全都是她一件件精挑细选的，还都是心爱之物。
“当初大哥说好了给我们的，程亭钰他凭什么要回去？他是要违背大哥的遗愿吗？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你们都给我放下！”
世子夫人气得跳脚，她当下冲出去，直接抢过一对宝瓶。
“你们是怎么办事儿的？四周都是搬重物的，若是伤了世子夫人可如何是好，快把世子夫人搀扶走！”李管事挑了挑眉，随手指了指两个婆子。
世子夫人是女眷，还是主子，侍卫们自然是不好处理的。
不过婆子们却不用多客气，毕竟都是打着不让她受伤的幌子，那俩婆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干惯了粗活。
世子夫人岑氏见她们上前来，当下也不怕，还张嘴骂人，想要把这些贱婢喝退。
不过来人并不怕她，直接去夺她手里的宝瓶。
眼看宝瓶要被夺取，她根本不是对手，岑氏直接甩拖她们，举起宝瓶狠狠地掼在了地上。
“我宁愿摔碎了，也不会让程亭钰和温明蕴如意的。二房的人听着，都给我把东西砸了，不要让大房带走任何一样！”
不得不说，岑氏真的心眼儿坏。
她宁愿摔碎了，也不想让大房称心如意。
不过这个小插曲，并没有为难住大房。
李管事只是撩了撩眼皮，那俩婆子立刻架住岑氏，至于二房其他下人们，都被侍卫看管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作乱。
“作孽啊，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那是侄儿，分明是土匪啊，要逼得他亲二叔和二婶去死啊！”岑氏气得都站不稳了。
她叫骂一直没停过，但是这些下人们，都充耳不闻，一个劲儿埋头搬东西，没人搭理她。
二房里要搬走的东西明显更多，不止世子和世子夫人，还有他们的子子孙孙，屋子里也有不少。
除了后院住的地方，还有前院的书房等等。
说是分家，但是以大房搜刮的状态来看，简直堪比蝗虫过境，但凡册子上有的东西，那是一点都不留。
当然有些人和岑氏一个心思，你不让我用，那我也不让这东西被带走，非常光棍地砸了。
李管事有备而来，直接带着珍宝阁的掌柜而来，但凡被砸了的东西，一一让掌柜的估价，然后搬走那人院中等价的东西当做赔偿。
这么一搞之后，二房就差被掘地三尺了。
温明蕴听着二房的摔摔打打声音，心情一天比一天好。
好不容易遇到这个热闹，可不能错过了。
她直接去了程晏的院子，就见他拿着一杆红缨枪在耍，不过显然他并不算熟练，平时使惯了刀，如今换成这样长的武器，显得有些束手束脚。
他不信邪，依然用力抓在手中来回舞着，并不愿放弃。
温明蕴没有出声，坐在石凳上，边喝茶边观赏着。
“啪”的一声，红缨枪最终打到了橘子树的树干上，整棵树都在打颤，树叶哗哗作响，还有十几片叶子当场被打落下来。
程亭钰咬了咬牙，气得一把扔了红缨枪，当场往地上一躺。
温明蕴都看愣了，她知道程晏深受打击，正处于摆烂状态之中。
但这往地上躺是几个意思，几岁孩子耍赖才这样，他今年都十四了。
而且她可以肯定，以程晏这倔驴性子，哪怕是回到他小时候，都干不出这事儿来，没想到等长大了，倒越活越倒退了。
温明蕴看不下去了，直接走上前。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少年自然是听得见，只是他却依然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一般，完全不在乎。
“躺在这里做什么？”她问。
“困了，想睡觉。”程晏无所谓地道。
“你干爹都被你砸得秃了皮，不赶紧浇水施肥，抢救一下？”温明蕴看了看旁边凄惨的橘子树。
正是程晏之前认下的干爹。
这回他总算是有了反应，抬起眼皮打量了一下，最终躺得更平了。
“抢救什么，废物小晏救不了干爹。”他当真是破罐子破摔了。
温明蕴瞬间哭笑不得，她是真的没想到，这次事情竟然把程晏直接从天堂打到地狱。
他的那些莫名自信，全部消失，都开始自称废物了，那是真的两级反转。
“行吧，那如果你干爹不幸没了，明年我会陪你一起给它烧纸。”温明蕴抬手招了招，让丫鬟给她拿来厚厚的皮毛，铺在地上。
她当场就坐在了程晏的身边，虽说如今是寒冬，像程晏这样躺在地上，估计得冻得够呛，好在她有防备。
“想聊聊吗？”
“聊什么？”程晏翻了个身，背对着她，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
“聊你冷不冷。习武耍出一身汗来，就往这冰凉的地上一躺，以后人到中年估计就瘫了，看样子我养老是不能指望你了，说不定还要照顾你这瘫痪儿子！”
温明蕴漫不经心地道。
少年一听这话，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视线停留在她身下的皮毛毯子上，最终走到另一边坐下。
幸好这毯子够大，坐两个人也是不觉得拥挤。
红枫是个很有眼色的丫鬟，都不需要主子吩咐，就让小丫鬟把茶点摆上。
热茶是刚泡好的，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热气，温明蕴倒出来两杯，递了一杯过去，茶香袭人。
“你这次消沉得有点久，是因为被太子看扁了，还是让锦衣卫看了笑话，又或者是国公爷亲自动手把你打半死，让你觉得亲情淡薄，彻底伤心了？”她进入了正题，为了不让他出现应激反应，她的语气十分平静，像是随口提到。
程晏捧着一杯茶，热气熏着他的脸，茶杯的温度顺着指尖流向四肢百骸，将寒气驱散。
“都不是，他们算个屁。”他竖起眉头，语气非常嚣张。
温明蕴挑眉，嗯，她闻到他身上的熊味儿了。
“你这句话一下子否定了三个人，不畏强权，不畏小人，不惧亲友，简直无敌加身了，那还天天一副咸鱼样儿，瘫给谁看？还是说少年心事来了，有喜欢的小姑娘？”她越发好奇。
程晏丢给她一个白眼，灌了一口茶，却烫得他龇牙咧嘴，好容易咽下去之后，才抹了抹嘴开口。
“小爷我先立业后成家！”他斩钉截铁地道。
在温明蕴的眼神逼迫下，他挠了挠头发，迟疑片刻才开口：“你有没有很崇拜的人，崇拜到做梦都想成为她？”
“唔，有吧。”
“那你发现她特别好，简直十全十美，无与伦比，自己再怎么努力，都和她相差十万八千里，你会怎么样？”程晏一听她这肯定的回答，顿时有些激动，语气急促地询问。
温明蕴眨眨眼，已经明白过来，他颓废这么久究竟是为何。
“我明白了。你在乎的是武鸣将军。他是你崇拜的人，也是你的奋斗目标，以后想成为他。但是上次的接触，他在太子殿下面前不费吹灰之力保下你，让你觉得他很厉害，完全不可能成为他，是这样吗？”她的脑子里瞬间就勾勒出他的想法。
被说中心事的少年人有些脸红，但是紧接着又摇了摇头，很认真地看着她。
“不止，你离得远也不会武，应该是不了解内情。当时我的马失控，侍卫们完全把我当成刺客，无数暗器向我射来，瞬间就能杀死无数人。可是那些暗器却没有一个能伤害我，我甚至都没看到他怎么出手，那些暗器就全成了一堆废铁。”
“见到武鸣之前，我以为他只是个将军，虽然厉害，却依然可以被学习被模仿被超越。但是见到他之后，我知道自己是在坐井观天，难怪他叫战神，这个世上再也不可能出现第二个他。”
“他是太阳，而我在他面前只能是废物、蠢材、庸人，大概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程晏说起武鸣将军时，简直像是进夸夸群修炼过一样，那彩虹屁是一套又一套，听得温明蕴都起鸡皮疙瘩了。
“他十几岁的时候，取下敌军首领人头，闻名天下。我十几岁的时候，只会对着橘子树叫干爹，想东施效颦耍个枪，还差点把干爹打死。这日子还有什么可过的？”
只是一对比现实，少年瞬间萎靡不振。
他甚至越说越丧，当场往毯子上一倒，又是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温明蕴的嘴角疯狂上扬，要不是顾忌少年这脆弱的心灵，她绝对要放声大笑。
原来他自我认知这么清晰啊，武鸣将军怎么不早来啊，瞬间把这小智障刺激得清醒了许多。
“你之前都是练刀剑的，在耍贱这方面有一套，那些武先生不是都夸过你吗？枪没耍过几次，根本不熟练不是很正常吗？”
她故意说着“耍贱”两个字，不过少年人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注意到她的文字游戏。
“我知道，但是云泥之别，岂是那么好跨越的。我这坨烂泥，还是别想与日月争辉了。”
“也对，那你继续瘫着吧，等哪天彻底瘫痪了，我找个会耍枪的小厮伺候你。本来还想让你去二房找点乐子的，现在看来你是没兴趣了，算啦！”
温明蕴知道这小子就是休养身体，在床上躺得太久，清闲过头，胡思乱想想废了，得给他找点事情做。
果然原本咸鱼躺的程晏，一听到“二房”这两个字，瞬间就变得精神了许多。
“二房什么乐子？他们又作妖了？”他语气急切地询问。
“他们没作妖，是你爹心疼你，觉得这宅子克你，老国公和二房还那么苛待你，就决定让大房离开。这次是大动作，要分开自然是走得干干净净，不只我们这房的人，还有那些属于大房却被他们拿走的物件，也都要搬走。”
“二房那些人哪里舍得，一个个哭爹喊娘，甚至还闹着砸东西，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难缠得很呢！”
温明蕴话音刚落，程晏就跳了起来。
“你不早说，我得赶紧去盯着，免得让二房占了便宜！”

第077章 生辰贺礼
程晏成功地被温明蕴刺激得拔腿就跑,由于二房在他的成长过程中，实在太招人恨，所以哪怕他此刻悲春伤秋,也能将少男心事放在一边,跳起来就往二房冲。
有了这么个混世魔王的捣乱,二房显得更加热闹了。
而且程晏于读书一事上，不是什么好料子,但是调皮捣蛋，那绝对一把好手，刚过去就出了不少馊主意,还当场形容出二房跟程将军索要宝物时，那副恬不知耻的嘴脸，臊得世子爷和世子夫人就差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程国公府这一出搬家，闹得几乎人尽皆知。
正如程国公所说，被人看尽了笑话，但是程国公府最不缺的就是笑话了,程亭钰执意如此，态度坚决，甚至让原本的国公府侍卫分成两拨，直接压着二房整治。
搬家一事,足足折腾了小半个月,属于大房的器物才被全部带走,整个国公府犹如进了匪徒一般，雁过拔毛。
*
两国和谈还没进入第三次,就被搁置了,因为皇上的生辰快到了。
这次既是整岁,又为了在北魏使臣面前彰显国威,所以生辰大办。
诸位臣子们自然是要准备上寿礼的，就连程国公府也不例外，只不过温明蕴夫妻俩毫不关心，反正他们也不是在朝为官的，更不求什么前程。
倒是二房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各种搜罗天下至宝。
可惜程将军死得有些年头了，当初的风光早已不在，程家也没人拼出来，完全是在之前的遗辉下苟延残喘，根本抢不过其他富贵人家。
能递到二房面前的宝物，品相都相对一般，根本无法入了九五之尊的眼。
他们是着急又无奈。
最后竟然又把主意打到了大房头上。
从搬家前几日开始，世子夫人就病倒了，不仅脸被毁了，还有那些心爱的珍宝，全都不见了，看着周围“家徒四壁”的凄惨场景，世子夫人病得直接不能起身。
但是要给圣上的寿礼，必然不能怠慢，偏偏府里原定的珍宝，分家之后也属于大房，那是当年程将军驻守北疆之时，从北魏抢来的一块红宝石，形状很像一匹马，之后又经能人巧匠雕琢过后，立刻化身成一匹奔驰的骏马，栩栩如生。
大烨朝内很难出这样大的宝石，而且晶莹剔透，没什么浑浊物，哪怕不雕刻，也价值连城。
再加上还是从北魏抢来的，有特殊的意义，骏马还能代表马到成功，寓意吉祥，作为寿礼再合适不过。
“亭钰，这份寿礼早就选好了，你如今临时反悔，不太妥当吧？”程国公都忍不住跳出来说话。
“为何不妥当，这本来就是属于我们大房的东西，是二叔二婶太不把自己当外人。”程亭钰毫不客气地点出。
瞬间程世子的脸色就异常难看：“程亭钰，你是白眼狼吗？听听说得这叫什么话！你可别忘了，你也姓程，哪怕分家离开了，也改变不了你是我们程家人。给皇上准备寿礼，可不单是二房的事情，这都是你们应该做的！”
“老二！”程国公立刻轻声呵斥一句，转头对着程亭钰道：“亭钰，我知道你心中有苦，虽说这是你爹挣来的，但属于整个国公府。你之前把个人院子里的摆件都带走了，我不想说什么，但是宝库里的那些东西，你一件也不能拿走，那是程国公府的根儿。”
程亭钰没说话，他看向程国公，见老头儿面色严肃，这番话显然认真了，没有转圜的余地。
“原来国公爷在这儿等着我呢！各人院子里的摆件，与宝库里的东西相比，简直九牛一毛，那些东西上面还沾着将军的血泪，你却说他的儿子和孙子没资格继承，简直可笑！”
对于他这番嘲讽，程国公丝毫不放在心上，表情不变，语气镇定地道：“可不可笑你说了不算，皇上说了算。关起门来，咱们爷仨今日不防说说心里话。”
“你爹当初英勇善战，打过不少胜仗，但是他后来拥兵自重，功高盖主，整个国公府都跟着提心吊胆，生怕一觉醒来被抄家灭门。当年的程家军何等风光，却也无比烈火烹油，你之前搬家，动用的那些侍卫，其实都是当初的程家军吧。”
“若是被有心人传到了圣上的耳中，你觉得这些侍卫还有活路吗？你爹有兵权在手，还能护住他们。而你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之人，连自保都难，只怕是祸不是福。”
程国公完全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他轻轻眯起眼睛，一改之前正襟危坐的模样，反而露出几分奸猾。
显然对着无数金银宝石，他也无法维持住国公爷的谱儿，对自己的孙子也直接威逼利诱起来。
“爹说得对，当初大哥的确弄来了许多金银，可是我们国公府也承担了风险。你上下嘴皮子一碰，说把东西带走就一点不留，哪有这样的好事儿。反正大哥那些士兵，只认你这个主子，与程国公府其他人无关，要是闹到宫里，也只有你一人吃挂落，我们还会因为大义灭亲得到褒奖。”程世子瞬间满脸喜色，抬头挺胸，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行，既然国公爷执意如此，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各自安好吧。”
程亭钰甩袖而去，看着他的背影，程世子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痛快。爹，还是您高明。之前我都要急死了，还以为您真的让这小畜生，把所有东西都带走呢！”程世子立刻捧起了亲爹的臭脚。
程国公冷笑一声，脸上也带着几分畅快的表情：“这小子还太嫩了，他当初以为用世子之位麻痹你们，想在财产上都拿走。殊不知他这些日子的折腾，我袖手旁观不是不理会，而是等着他犯错。他果然和老大的旧部有联络，还把府里一半的侍卫换成他的人，尽耍一些小聪明。”
程世子连连点头，甚至忍不住搓着手。
“爹说得是，这回算是我们抓住了他的小辫子，以后看他还敢不敢嘚瑟。只要他不和大哥的旧部断了联系，我们就一直能压制着他！”
国公爷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就这么蠢，就算他没联络，只要想拿捏他，随意栽赃，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姜还是老的辣！”程世子殷勤地给他端茶倒水，父子俩笑得相当开怀。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他们俩聊得这些话，就被写在纸上，放到了程亭钰的书桌上。
“呵，程家乃是武将世家，世代忠良，出了程国公这么个歪种，再到程世子就更不堪入目了。若不是程将军力挽狂澜，今日的程家早已成了瓦砾。”
程亭钰只是瞥了两眼，就随手扔进了炭盆里，看着纸被烧成灰。
“主子，寿礼一事，可还要按照原计划进行？”影卫询问。
程亭钰伸手敲击着桌面，沉思片刻，直接摇头。
“原先为了不让视线落在程家身上，不想处在旋涡中心，才要保持低调。不过要挑起争端，整个望京都不能安生，程家也难独善其身。换个计划，要闹就闹大！”
*
十一月中旬，皇上迎来了六十岁生辰，皇宫早就布置好了，各地官员都有派人前来送礼。
望京更是热闹非凡，不少富贵人家，提前好几年就开始搜罗旷世奇珍，想要献礼。
其他邻国也拍了特使，携带寿礼前来。
就连北魏都派了第二拨人马前来，显得无比郑重。
一波又一波的人群前来，皆是高头大马，还有无数马车成排，街头巷尾处处都是看热闹的人。
温明蕴搬进新住宅的时候，也曾看到这副场景，忍不住在心底嗤笑。
望京府尹安排的排场很大，还请了无数侍卫管控局面，看起来好似万朝来贺，但实际上差了十万八千里。
当初万朝来贺，的确是小国孝敬些东西，然后带走更多的赏赐之物。
程晏还曾简单粗暴地总结，就是打秋风的。
但是如今大烨朝如果回礼给的不够多，估计这些邻国就有胆子回去宣战明抢了，都看着北魏的行径眼馋呢。
寿宴那日，前朝后宫都十分热闹。
程亭钰和温明蕴携手左上马车，却在靠近宫门出分道扬镳。
实际上程亭钰无官无爵在身，根本没资格进宫，但他打着程将军的旗号，贺寿的名单里还是有他。
程国公府搬家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全望京都在吃瓜。
还有不少贵妇下帖子给温明蕴，想听这个当事人之一亲自说说，无奈都被她以身体不适打发了。
这次进宫听说也有她，不少贵妇们都在私底下说，这回她可跑不掉了。
只不过温明蕴没有进入女眷所处的殿内，而是被宫女领去了五公主的清芳殿。
“如意，你来啦！”五公主亲自迎了出来。
两人相见都握住了对方的手，有段时间不见，显然甚是想念。
“你都瘦了，你二姐好不好？最近程国公府搬家，听说虽然你们大房闹得很大，但实际上好处没占多少，你有没有吃亏啊？”
“分家这事儿怎么不叫我，若是程国公那个老匹夫敢欺负你这个晚辈，我就用公主身份去压制他，看他还敢不敢在你面前叫嚣！”
五公主显然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刚见面就停不下来。
只是两人还没聊两句，外面就有太监通传：“叶丽莎公主到——”
五公主瞬间撇了撇嘴，“她怎么来了？我要接待如意，有些闺房私话不方便让她听，打发她走！”
她的话音刚落，叶丽莎就已经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好看，显然是听见了五公主之前那番话。
“你当我想来，是贵妃安排我过来的，说是培养两国的情谊。有本事找你母妃去！”
叶丽莎轻扬着下巴，语气里充满了高傲和不屑。
只是当她和温明蕴对上眼神时，瞬间就怒气冲冲起来，像是应激的猫咪一般，身上的毛发全都竖了起来。
“是你，温明蕴，你竟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混账东西，你差点毁了我的脸，知道吗！”叶丽莎边说边摸向腰间，显然想拔剑砍人。
无奈今日乃是皇上过寿，宫门口的巡查严苛无数倍，不止刀剑这些东西，连犄角旮旯藏着的暗器都被没收了。
她没有趁手的武器，直接往前迈了两大步，冲到温明蕴面前抬手就要扇过去。
反正在北魏的时候，她也经常扇人耳光，谁让她不爽，她就动手。
不过她自然是没有得逞，五公主直接起身，一把推开她。
五公主用了大力气，叶丽莎被她推得连续后退两步，脸上的表情满是屈辱。
“你凭什么推我？你们大烨不是最讲究礼仪规矩吗？温明蕴用虫子做了一顶莲花金冠，送到我手里，结果那些虫子孵出来，爬得我满脸都是，脸上都起了红疙瘩，我都快毁容了，杀了温明蕴都不过分！”叶丽莎气得吹胡子瞪眼。
她当初都被气疯了，温明蕴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仇人，连做梦都是在生啖其肉。
可是虫子事件一出，她忙着治脸，总不能真的毁容。
无奈北魏随行的大夫们都束手无策，最后还是请了大烨太医院的姜院判，才把她给治好。
叶丽莎当初就放出话来，要将温明蕴五马分尸，叶利扬也站在妹妹这头。
虽说是妹妹挑衅在先，但是那个温明蕴竟然敢欺侮北魏公主，那就是不吧北魏放在眼里，必须得受到严重的惩罚。
可惜这个报复计划未能成形，首先是出了大烨皇帝抢秘药一事，之后又召武鸣将军进京，北魏嚣张气焰不再。
连哥哥在与武鸣比试过后，都是带着伤被人搀扶回来，她就更加不敢造次，唯有龟缩在宅院之中，并且还被叶利扬警告过，不允许再做出抢人首饰一事，完全是夹紧了尾巴做人。
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什么东西，也不知道是谁眼皮子浅，连虫子和金子都分不清楚。如意当时就说了，这是她送给自己的生辰礼，你就偏要抢。当初还信誓旦旦，说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不会怪罪。这会儿又说有虫子，谁知道你是不是栽赃陷害？”五公主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叶丽莎往前走几步，她仍然不放弃，还是要打温明蕴。
五公主就拦在中间，但凡叶丽莎冲上来，她就把人推回去。
两位公主各自穿着自己国家的华服，雍容华贵，但是这推推搡搡的动作，看起来着实不雅观，还透着十足的粗鲁。
倒是站在最后面的温明蕴，与她们相比，穿着比较素净，却表现得最有风度，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完全是大家闺秀的标准模样。
最终温明蕴也没能再说上几句话，尽看她打架了，两人加起来最多不超过十岁。
*
寿宴开始，能与皇上坐在光明殿里用膳的人，自然是贵客中的贵客，其他人都被安排在偏殿。
几位太监站在台阶下，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厚厚的礼单，开始唱喏。
皇室勋贵送的礼物被放在最前面，之后是几个邻国的贺礼，最后让朝臣们兜底。
勋贵们显然都使尽浑身解数，各种奇花异草、稀世珍宝，寓意也都极妙，看得人眼花缭乱。
至于邻国的贺礼，也有几件能入眼的，比如特色珊瑚，硕大的东珠，但是整体没有超出勋贵们的。
倒是北魏玩出了些不一样的花活来。
“北魏进献十位秘药之女，享用则可延年益寿，养精蓄锐。”当太监念出这句话之后，殿内先是为之一静，紧接着全场哗然。
谁在皇上的寿辰上，光明正大进献女人啊？
这种事情只能私下偷偷做，这摆到台面上就是有辱斯文，能让言官喷死的程度。
况且一般邻国进献美人，都是一国的公主，表示要与大烨联姻，还能扯上一层遮羞布。
而北魏一次贡献十位美人，一看身份不是高贵的，恐怕还是专门培养出来以色侍人的，这与那些供给达官贵人的瘦马有何区别。
皇上也是一怔，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他过得是六十岁生辰，不是十六岁，还进献女人上来，一次还来十个，隐隐戳中了九五之尊内心的痛点。
再美的美人献给他又有何用，如若不借助药物，他就只能看也不能睡啊。
“叶利扬王子，你们北魏这是何意？”皇上当场发问。
叶利扬立刻起身，冲着众人抱拳作揖，显然是学的大烨礼仪。
当然落在大烨朝的文臣眼里，那就是不伦不类，心里更堵得慌。
土匪也配学大烨朝的礼仪，野兽穿上衣衫，也不懂礼义廉耻，成不了真正的人。
“扬知道您喜欢我北魏的宫廷秘药，便写信于父王。父王得知后，立刻定下这份寿礼。这十位女子不是寻常人，她们既不会唱歌跳舞，也不会下棋书法，唯有一个优点，那便是从出生就被抱去药殿，侍奉秘药。日日被制作秘药的热气熏染，秘药的气息早已入体，成了半个药人。”
“虽说她们不如直接服用秘药有奇效，但是若与时常与她们共处，身上也会沾上药气，可让病弱之人恢复，也可让寻常人延年益寿，龙精虎猛。”
叶利扬这番话说得有些拗口，显然是北魏使臣提前准备的说辞，还弄得一股文绉绉的味道。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再次议论起来。
“此话当真？”皇上也完全坐不住了，几乎要从龙椅上站起。
“当真，药女不易得，毕竟秘药制作不易，每年成功的药丸并不多，而且若是共处一室的药女太多，沾染的秘药气息不够，也完全没效果，所以药女在北魏十分珍贵。”
“自我出生之后，总共得了二十人，其余十人皆赐给我朝重臣，父王如今身边的林夫人，也是药女。当然有人质疑，乃是人之常情，父王特地将剩下十人全都带来，就是为了让陛下尽情试验。”叶利扬立刻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面色郑重。
“好，若真有奇效，朕必有重赏！”
九五之尊一拍桌面，豪爽地许下诺言，显然十分高兴。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诸位大臣各自与身边人交换眼神，大部分都透着不赞同。
天子乃是这个世上最尊贵的人，什么样的宝贝没见过，很难打动他。
况且要当九五之尊，第一条就是不喜形于色，不暴露自己的喜好，免得被人抓住可趁之机。
但是皇上老了，他已经走向衰老，明显感到精力不济，知道自己随时可能消亡。
为此当有人告诉他，能有延年益寿的东西存在时，自然会心动。
而且北魏这十位药女，还是建立在秘药纸上，九五之尊是见识过秘药的神奇之处，因此对药女更有几分信服，才直接拍桌叫好。
“多谢大烨皇帝，向您致以最崇高的礼仪。”这回叶利扬换了北魏的姿势行礼，满意坐下。
终于轮到朝臣们献礼，为了表示尊重，把武鸣将军放在第一位。
往常这位将军送的都是战利品，今年也不例外。
“武鸣将军赠以北魏律齐大将军汗血宝马一匹，佩剑一把，北魏虎啸大将军铠甲一副，长刀一柄……共计二十件缴获之物，其中十件兵器，十件杂物。”太监扬高了嗓音，抑扬顿挫地念着。
只是这太监的心里直打哆嗦，说得好听点是缴获之物，实际上都是遗物。
因为他念出来的十个北魏将军，基本上都死了。
大半是死于北疆战士手中，小半东西掉了，人跑回去的，也都是重伤，不治身亡。
在皇上的寿辰送死人的东西，不得不说，武鸣将军真的很有造反的天赋。
皇帝瞬间不笑了，殿内的气氛也降至冰点。
“武鸣爱卿，你这是何意？”九五之尊发问。
“启禀皇上，诸位同僚以及他国使臣送的都是珍贵之物，特别是身处地方同僚，大部分寿礼都是当地特产。北疆离望京甚远，活物大部分不好带，不过北疆盛产战利品，这些还都出自闻名北魏的大将军，他们不能给北魏皇帝效力，但这些缴获之物，却能替您贺寿。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武鸣将军站起身，规规矩矩地抱拳行礼，语气郑重。
这是朝臣们听到过武鸣将军说得最长的一段话，要知道之前他都言简意赅，哪怕到了晚宴酒桌上，也是只喝酒少说话，经常冷场。
可这回明明带了死人的遗物当寿礼，却听出了诚挚祝福的意思。

第078章 真假宝石
皇上不发话,其他朝臣也不敢开口，完全猜不出九五之尊的心意，大殿之内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武鸣将军可真是让我见识了,竟然带一群死人的东西来祝寿,还说得那样冠冕堂皇,让鬼魂贺寿是什么好兆头吗？又或者这是你们大烨朝的风俗？”
大烨这边无人开口，倒是北魏那边群情激奋,叶利扬立刻出声嘲讽。
从他听到太监报出来的第一个东西开始，北魏人就都红了眼，等这一长串礼单全部读完,他们更是被刺激得不轻，这些将军在北魏全是名人，还有好几位是战功赫赫的老将军，甚至还有战无不胜的名将，却都死在了武鸣的手中。
死了还不算完，并且他们的兵器和战马铠甲等物,都无法收回来，被胜利者当作战利品来炫耀，庆贺敌国皇帝的生辰，这是一种莫大的耻辱。
“是啊,你们大烨是礼仪之邦,一向信奉死者为大,怎么如此对待友邦的将军？这恐怕不太妥当吧？”另一小国启国的使臣紧跟着开口，明显是要搅乱这摊浑水。
听到用礼仪压制,武鸣立刻冷哼一声,对方明显是想站在道德高处,不过他根本不买账。
“对待友人自然是死者为大,但是对待恶人，无需手下留情。要知道这十位将军里，有好几位都犯下过屠城之罪，更有拿着头骨当酒杯的。那位虎啸将军最爱的藏品之一，是你们启国上任皇后的手，堪比美玉。连一国之母都守护不了，让你们启国成了大笑话，想必你对虎啸将军也能死者为大。”
武鸣将军冷声开口，他的态度不疾不徐，丝毫不因为全场哗然而焦急，就连回怼都漫不经心，只是这样波澜不惊的态度，却仍然让人听出了十足的嘲讽意味。
启国使臣瞬间说不出话来了，甚至还引来一片议论声。
虽说宴席上，没人当真笑出声来，但是就看那些异样的眼神，启国使臣都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他是羞恼交加，却不知冲谁发火，既痛恨虎啸将军的凶残，又恼怒武鸣把这番黑历史又拖出来，可惜一个已经死了，另一个虽然还活着，但是连大烨朝的皇帝都发怵，更何况是敌国使臣，根本无法造成威胁。
他只恨自己多嘴，结果不仅没有推波助澜，让武鸣成为众矢之的，反而帮了武鸣，直接把紧张的气氛冲散，变成了嘲笑大启的滑稽氛围。
“好了，武鸣爱卿，今日是朕的生辰，远来即是客。今日不探讨朝政，无需如此紧张。爱卿送的礼物朕很喜欢啊，把这些东西都带上来，让诸位瞧瞧，看看北魏的刀枪剑戟，与大烨的有何不同。”
皇上终于开口了，只不过多亏了启国这番插科打诨，他并没有追究武鸣，反而给予了肯定。
很快十把兵器和其他物件都被带上来了，就连那匹战马也被牵上来。
“武鸣爱卿可要上来介绍一二？”皇上看到物件之后，明显是产生了几分兴趣，立刻询问。
“末将口拙，让于钟说吧。”武鸣挥挥手。
一旁的于钟立刻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状态，九五之尊本来不想同意，毕竟于钟那张嘴是真的损，什么粗话都往外说，只怕会让气氛弄得尴尬。
不过后来一想，就算损人那也损北魏的，丢脸的是旁人，也无所谓了。
“皇上，这里面真的有不少好东西，比如这对铁锤，乃是精铁打造，重得很，一般人完全提不动，锤起人来那是威风得很。用它的人叫一锤将军，说是无论敌人是谁，只要一锤子就没了。北魏人把这一锤将军吹上天了，不过好使的是锤子，和人没什么关系，我用过一回，厉害的时候一锤子都能锤死三个人。”
“还有这匹战马，叫疾电，快如闪电，是虎啸将军的坐骑。这匹马非常有灵气，它会认主。当初在北魏，无数年轻将领想驯服它，都没成功，最终被年过半百的虎啸征服了。那时候北魏和我们叫阵，都是用这匹马来说道，贬低我们主帅肯定不如虎啸厉害，因为灵马疾电认虎啸为主了。”
“后来您猜怎么着？”
于钟不愧是话痨将军，一上场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就开始滔滔不绝起来，他显然对每一件战利品都十分熟悉，看到哪件说哪件，还能顺手拿起来把玩。
那对铁锤在他手里，不停地抛起落下，像是要玩出花来。
至于那匹野性的战马，从一进入大殿之内，就不太安定，四蹄不停地来回挪动，要不是牵着缰绳的马夫力气大，说不定就被它给跑了。
当于钟上手摸的时候，这匹马直冲他打响鼻，两条前蹄更是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似乎随时准备抬起来踢他一脚。
“后来怎么了？”九五之尊被引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道。
“后来虎啸这老匹夫与我们将军在战场上相遇，这匹马见到将军之后，就把那老匹夫给甩了下去，直接冲着将军飞奔而去，要当他的坐骑。北魏人一直在神化这匹马，说它是灵马会认主，末将当时以为北魏人在吹牛，不过那场仗之后，我才发现其实偶尔北魏人嘴里也还是有几句实话的。”
于钟边说边朗笑出声，显然是根本忍不住。
至于北魏那边的使臣，全体面如黑炭，特别是叶利扬，看到这匹雪白的战马时，就开始咬牙切齿。
这匹马化成灰，他都能认得。
疾电有认主的特质，撇开一群年轻将领不要，谁要驯服它都不行，但是看到虎啸将军的瞬间，就自动跑过去认主，甚至挤跑了当初虎啸的原战马上位。
不过虎啸将军年纪渐老，大家都默认他打不了几年仗就要退隐，因此北魏的武将们都卯足了劲儿，想要当这匹马的下一位主人。
北魏尚武，王子们自然也不例外，全靠武力说话。
他们几个兄弟也在偷偷使劲儿，利用身份之便，私下悄悄和疾电培养感情，其中叶利扬为了得到它，还给虎啸将军送了好几座庄园和数十位美人，才获得了每七日可去看一次的权利，每次去都找许多精贵吃食给它，就跟上供一样。
哪里想到，最后北魏所有武将的努力全是白搭，这狗娘养的东西，分明是个白眼狼，在战场上两军厮杀的开端，就直接把第一任主人掀翻在地，当场叛变。
不仅北魏人傻眼，就连大烨军队也愣住了。
好家伙，他们将军不愧是战神，人格魅力拉满，不仅吸引各地人才，连畜生都迫不及待地投效。
“胡说八道，疾电爱吃糖，你们将军身上一股子甜味儿，分明是心机地诱惑了它！”叶利扬当场反驳。
哪怕这编的瞎话听起来很荒唐，但是他坚决不承认，灵马认了武鸣为主。
这仿佛是一种魔咒，好似代表了好运势也抛弃北魏，奔向了大烨一样。
北魏之前流传着一句话，说是武鸣的出现，中断了北魏的运势，反而帮助大烨复兴。
因此北魏人对这方面非常敏感。
于钟一听这话，忍不住放声大笑：“叶利扬王子，你要不要听听你说得是什么话？说得好像我们将军是大美人，去勾引你们北魏的才俊一样。皇上，北魏王子这是污蔑将军，还请允许末将证明此事。”
他说完之后，冲着龙椅上的男人行礼请求。
“可。”皇上摆了摆手。
大殿之内，无数人对此产生好奇。
于钟一把拉开马夫，另一只手则用力拍在了马背上。
瞬间那匹本来就很焦躁的疾电，立刻跟疯了一样蹬起两条前蹄，作势就要往宾客席上乱冲。
“快，护驾！”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更有甚者已经招呼侍卫保卫皇帝。
武鸣将军只愣了一下，也没有起身，只是吹了一声口哨。
清脆的口哨声在殿内响起，原本疯狂地往外冲，随时要将杯盘踩踏碎裂的疾电，立刻像是听到了什么指示一般，顿时稳住了身形，乖乖地回身跑到武鸣将军这桌，站在他身前，低头蹭着他。
武鸣端过一盏甜汤，放在面前，疾电瞬间用舌头卷起汤汁，一副乖狗狗的模样。
“疾电的确喜欢吃甜的，不过除了它认的主人之外，很少吃别人喂的东西，除非它知道是一群想讨好它的公子哥儿，特地花大价钱买的上好金丝方糖，他才会吃几口。想必叶利扬王子比我清楚。”
武鸣垂眸看了看那匹马，虽说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也看不清楚表情，但是他停留这么久，想必一定是温柔的。
当然等奚落叶利扬的时候，那是丝毫没有嘴下留情。
“哈哈哈，将军说得是。不只叶利扬王子，北魏那群显贵的男人，想必都去讨好过疾电！”于钟立刻追加言论，显得无比讨人厌。
“好，的确是一匹灵马！”皇上抚掌，算是给此事定性。
“皇上，末将再给您说说这里面的破烂。其实有许多东西都是名过其实，比如这把长剑，还是那位虎啸将军的。这是他打了第一次大胜仗的时候用的武器，你们也都知道，北魏爱吹嘘，就把虎啸各种夸，这把剑自然也不例外，取了个名字叫长胜剑。其实这把剑品质还行，但绝对不是将军级别用的，和同等级的人对打，很容易输。“
“不过其他剑又不像疾电一样，有认主一说，不能挤走原佩剑。于是这把剑就一直跟随着，后来在战场上，遇到我们将军，他的马跑了，人也被末将一刀砍死了。当时我就捡起这把剑，想说咱也试试这长胜剑究竟有多厉害，结果那个难用啊，砍人的时候都发涩，一点也不爽利，还不如屠夫的杀猪刀好用……”
于钟口若悬河，说起自己的丰功伟绩时，更是激动不已，唾沫星子几乎都快喷出来了。
这次倒不是北魏人开口，而是大烨朝有臣子出声提醒，让他少说几句。
皇帝大好的寿宴，献上一堆死人的物品就算了，还一直喊打喊杀的，讲一些血腥之事，的确很不合适。
于钟意犹未尽地回了自己作为，北魏人完全抬不起头来。
那两桌子北魏人气氛沉郁，每个人都面色不虞，仿佛是来吊唁的。
他们算是知道了，哪怕离开北疆那个地方，武鸣和他的手下们，也是北魏人的天敌，这哪里是在庆贺大烨皇帝的生辰，分明是在给北魏这些将领发丧。
“继续。”九五之尊一声令下，寿宴继续进行，各种礼物如流水一般送进殿内。
“程国公府进献红宝石骏马一枚，寓意马到成功。”
当太监捧着礼盒送上来时，大烨朝这边还没人出声，倒是北魏有人坐不住了，忍不住惊呼道：“宝马血石！”
众人的视线瞬间投注了过来，皇上出声询问：“北魏使臣方才说什么？”
叶利扬皱了皱眉，忍不住瞪了一眼那臣子。
北魏今晚已经丢了大脸，他实在不想节外生枝，但是大烨皇帝都问话了，又不好不回答，他只得起身解释。
“他方才说宝马血石，我北魏曾在一处矿山处，采得一块红宝石，红如鸡血，形如宝马，故得名宝马血石。只是后来这块宝石被宫中下人偷走，最后流落到民间，没想到今日竟然在这里得见。”叶利扬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就迎来于钟的嘲笑声。
“叶利扬王子还真是会给脸上贴金，你们北魏把别国的财宝都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自己家的还能放过。这块宝马血石的名声，北疆的三岁小孩儿都听说过，你们北魏人把它的地位吹得跟传国玉玺似的，后来有一年程将军被调去北疆，打了几次胜仗，这个宝马血石是从北魏主将的营帐中搜出来的，这都成了当地笑话。”
“王子，咱就是北疆当地人，您要编瞎话，就别在我面前整了，只能徒惹笑话。”于钟嘲讽起他来，那是毫不客气，甚至已经到了出言不逊的地步。
北魏使臣再也忍不住了，今晚一而再再而三地被羞辱，当场有人站出来，拍着桌子大吼道：“于钟将军，请你慎言！这不是北疆，你也不是北疆的土皇帝，大烨皇帝就在这儿呢，容不得你放肆！”
“妈了个巴子的，你放什么狗屁，老子砍了你！你们北魏就是个筛子，浑身都是漏洞，我讲两句事实，你道理说不过就开始在这里胡乱放屁。北魏属于大烨，在哪儿都是皇上说了算，你们在北魏被打得屁都不敢放一个，到了望京却仗着满城都是文化人，在这儿作威作福，随地拉屎。”
“皇上，末将请旨，马上砍了这个敌国贼子，看他还敢不敢在您寿宴上拉屎放屁。”
于钟当下跪倒在地，激动到脖子上的青筋都曝出来了，直接请旨要杀人。
殿内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之中。
大烨朝的文臣们，之前只以为北魏是粗鄙之人，说话没有一点文化人的气息，还天天大放厥词，强词夺理，偏偏有时候还弄不过这一帮野蛮人。
但是见识了于钟之后，他们才知道人外有人。
这位北疆土生土长的于钟将军，当真是放荡不羁，骂人比北魏人还狠，显然之前骂自己同僚的时候，还有些收敛，如今骂北魏人那真是文武皆来。
既要在言语上压制一头，还要直接动手砍人。
“于钟，今日是皇上寿宴，不要说这些屎尿屁的脏话。”武鸣将军皱眉，不满地道。
“是。陛下，求您原谅末将，末将看到他们就忍不住。”于钟立刻变得乖顺起来，还给皇上行礼谢罪。
“无碍。”皇上能说什么，当然是原谅他啊。
“还有，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争端，还请北魏几位大人都把衣衫穿好了，免得待会儿做出不雅之事，冲撞了贵人。”武鸣再次开口。
其余人：……
唯有于钟一人在光明正大地咧嘴笑，嘿嘿，他就知道，将军是站在他这边的。
“听没听到，裤子穿好，屁股夹紧了，不要放屁！”他还不忘补刀。
武鸣偏头看了他一眼，于钟瞬间闭嘴，讨好地笑了笑。
“咦，这不是宝马血石！”
气氛正是最尴尬的时候，北魏有位臣子开口了，他一直盯着程国公府送的寿礼，方才发生争端的时候，视线都没有移开过，显然是在确认此物真假。
此话一出，顿时全场哗然。
不会吧，这是给皇上的寿礼，程国公府注定不敢作假。
“你们北魏人是不是又生出坏心眼儿了啊？之前往我头上扣帽子，现在又说程将军的家人，我就知道，北魏对打败你们的人都怀着恨呢！”于钟马上开口。
虽说程将军只调遣去北疆一年，而且年代久远，于钟对他没什么印象，但是这位老前辈绝对是为国为民的好将军，容不得别人诬陷。
北魏使臣与叶利扬对视一眼，两人轻声交流片刻之后，那位使臣起身，郑重承诺。
“当初宝马血石开采出来之后，就是我负责送进宫的，更是画过一幅画，经常欣赏，不可能认错。我愿以项上人头担保，这块石头是假的，不是当初的宝马血石。”
“这——”
殿内一片哗然，北魏使臣如此肯定，都能发这种毒誓，想必是真的。
于钟皱了皱眉，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皇上本来不愿意管，毕竟哪怕是假的，若是当众闹出来，不只程家难看，他这个九五之尊也下不来台。
但是北魏使臣都说出这种话来，显然无法轻轻揭过。
太监把这血石递过去，北魏使臣凑近细瞧之后，越发肯定自己的判断结果。
皇上的眉头越皱越紧，倒是之前唱礼的大太监，凑到薛德耳边说了几句，薛德又立刻告诉皇帝。
“诸位莫急，稍微朕会让程家给个交代。继续唱礼！”他挥挥手，让众人稍安勿躁。
“程亭钰进献红宝石骏马一枚，寓意马到成功！”
唱礼的大太监扬高声音，继续唱喏。
他之前就发现了，这句话与之前的程国公府礼物除了送礼人不同，其余一模一样，只是当真的念出来时，还是觉得有些怪异。
说完之后，他就停了下来，显然是等着皇上问话。
“程亭钰不就是程国公府的人吗？”皇上发问。
旁边伺候的薛德，立刻上前一步，轻声解释：“皇上，程国公府分家了，大房全都搬出来，所以这是两份礼。”
“端上来。”九五之尊抬了抬下巴。
薛德立刻挥手，让人把东西抬上来，两个盒子放到了一起。
里面的东西乍看几乎一模一样，都是红得晶莹的宝石，在光线的投射之下，还熠熠生辉。
马型雕得也很好，两条前蹄朝上，似乎要踏云而出。
只是当真的凑近细瞧之后，就会发现，细节之处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其中一匹栩栩如生，马身上的线条都雕刻得纤毫毕现，像是活了一样。
而另外一匹马，若是没有对比的话，看着也挺精致，只是放到一起对比，明显有差距，而且宝石的本身也相对浑浊，看起来像是个赝品。
皇上的眉头挑了挑，“这俩分别是谁送的？没搞混吧？”
大太监指着其中一匹道：“这是程亭钰送的，因为两边送的礼很像，奴才怕记混，还特地认真地看了。这边马的鬃毛更浓密些，宝石也更清亮。”
实际上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当发现同一个姓氏的人，送出两份相同的礼物，就生出几分猜想，恐怕是有所纠葛，要自相残杀了。
而事实也验证了这份想法，这第一份贺礼被人认出来是假货，而第二份——
众人下意识地看向那位北魏使臣，他的视线始终盯着宝石，不由得瞪大双眸，甚至忍不住快走几步凑近，最后激动地一拍手掌。
“此物为真，果然是宝马血石。雕刻的手法也极其高超，既没有破坏宝石的自然通透感，又增加了几分精致，想必是请了刘喜大师。”这位使臣明显对这些藏品很有研究，连雕刻的手法都辨认出来。
当然大烨朝这边也不缺这样的臣子，有人也立刻认出来了。
“对，的确是刘喜的手法。”
“刘喜不是去世多年了吗？”
“这是他的遗作吧。听说刘喜之前重病，却一直不配合治疗，四处寻找极品雕才，就想留下传世之作。刘家发动所有人脉，在各国搜罗，都未成形，差点以为要让刘喜无法完成这个愿望，后来听说有人拜访，给了一件稀世珍宝，帮助这老爷子完成愿望。”
“我也听说了，刘喜病中完成，雕刻完的第二天就奇迹般的治愈了，刘家人还都很欣喜，但是老爷子晚上就悄无声息地去了，脸上还带着笑呢。”
宴席上议论纷纷，不过就在这样的谈论下，大家勉强勾勒出一个故事。
“召程家人进殿。”皇上一摆手，立刻有太监去偏殿找人。
偏殿之内，程家男人被安排在同一张桌子上，程国公笑呵呵地与旁人交际，倒是程世子没什么人搭理。
这屋子里大多是人精，大家都知道老国公一倒台，程世子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程家的好运势要到头了。
没必要和一个走下坡路的破落户浪费时间。
程世子有大把的空闲时间，他看着其他年轻世子都有人搭理，唯有他枯坐这，心底不忿，又不愿意落单，只好主动和程亭钰说话。
偏偏他还记恨程亭钰，因此说出来的话也十分欠揍。
“听说你也送礼了，跟二叔说说，送的是什么摆件啊？你二婶之前屋里摆的几件都还不错，不过当寿礼未免太磕碜了些。这会儿主殿正在唱礼，到时候摆出来的话，与那些稀世珍宝放在一起，不会让人笑掉大牙吧？”程世子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充满了奚落。
程亭钰直接转过头，侧对着他，完全不搭理，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气得他七窍生烟。
“呵，摆出这副嘴脸给谁看。你们离开国公府，自己开府过日子，虽说有一群侍卫守着，但是几个主子，不是病秧子就是纨绔子弟，我看到时候有侍卫生出坏心思，勾引你的病弱妻子，诱拐你那不孝儿子，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不回来求助！”
程世子这话实在太毒，完全就是诅咒。
不搭理他的程亭钰，立刻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着他。
“嘿，这会儿又搭理人了啊，我还以为你是个聋子呢！”程世子完全就是嘴欠。
不等他们再起争端，就有个正殿伺候的大太监前来。
“请程国公府的主子们，随老奴来，皇上召见。”
程国公微微一怔，转而脸上露出几分得色，肯定是那份贵重的礼物送对了，讨得皇上欢心，所以要召见他们姓程的人。
三个程姓男人走进大殿内，同时跪下行礼，连头都不敢抬。
“免礼，瞧瞧这两份礼，可是你们送的？”九五之尊道。
三人同时抬头看过去，就见并排摆在两个盒子里的贺礼，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程国公瞬间笑不出来了，他微微一抖，直接看向程亭钰。
“这是——”
哪怕不用人解释，他也能猜到些猫腻。
皇上眼神示意一番，薛德立刻走上前，将之前发生的事情大概说了一遍。
“程国公，程世子，这份被鉴定为赝品的宝马，就是出自程国公府，而这份真宝马血石乃是程亭钰所赠。”薛德还无比友善地做了总结，方便他们更好地了解状况。

第079章 双方对峙
程国公和程世子脸色大变,用赝品当皇上的寿辰贺礼，这简直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皇上，这是吾儿程宗然留下的遗物,也是当初他驻守北疆的时候,得到的战利品。之后一直由程亭钰保管,直到要给您准备寿礼，才将这块宝石取出。当时说要送此物时,程亭钰也是点头同意的，老臣实在不知，为何他会将赝品给程国公府,却以自己的名义送上真品。”
父子俩全都跪倒在地，一副磕头谢罪的模样，由程国公最先发难。
程世子紧跟其后：“皇上，前些日子，程亭钰携大房搬出国公府，并且带走诸多贵重物品,其中还有一些隶属于国公府，他并未能带走，必然是心怀怨恨，因此才使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徒惹笑话,还请您给程国公府做主啊！”
在大殿之上,面对着皇上和各国臣子，父子俩根本没办法眼神交流,但是却极快地形成默契,把罪责推到程亭钰身上,连消带打,配合得倒是相当默契。
程亭钰行礼之后，就站在殿中央，哪怕他的祖父和二叔都已经跪倒在地，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他还是保持着风姿绰约的模样。
“程亭钰，对于程国公和程世子的控告，你有何解释？”九五之尊稍微产生了些兴趣。
程家乃是武将世家，一连出过几位将军，特别是程国公的儿子程宗然，少年时期便凸显出武学的本事，之后更是征战四方，手中握有的兵权也越发强盛，到了让皇上警惕的地步。
为了削弱程宗然对兵权的掌控，皇室让他在各个军区不停调动，就像之前的北疆，他也去过，但是仅待一年就离开了。
可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多亏程宗然死得早，如果他活到现在，皇上对程家的猜疑越来越大，显然是祸不是福。
而现在皇上提起程宗然，虽说心底还存着微妙情绪，对他不怎么待见，但是也知道，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也得记着这位将军的功劳，否则会让臣子们寒心。
“程国公和程世子一位是草民祖父，一位是叔父，长辈说的话，草民一个晚辈只能听之任之。”程亭钰苦笑一声，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无可奈何。
“无碍，朕允许你说，还得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皇上挥挥手，直接下了命令。
程亭钰迟疑着，明显不想开口。
“这是有何难言之隐吗？”皇上询问。
“倒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其实都是家务事，说出来就变成了家丑。无非是一家子为了钱财撕破脸，只怕污了诸位的耳朵。”程亭钰再次叹了一口气。
不得不说，他这发言还是有点茶味的，直接把诸位的期待值拉低，还表明了是家丑。
可是看热闹是大部分人的天性，反正是别人家的家丑，他们巴不得程亭钰说得快一点。
“你胡说八道，你一个人是白身，没有未来，不要拖国公府其他人下水！”程国公瞬间激动起来。
“皇上您让草民说，祖父却不让。”
程亭钰这话一出，皇上就轻轻瞥了一眼过去，瞬间程国公就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鸡一样，不敢再出声。
“你说吧，他会闭嘴。”九五之尊淡然地道，做足了给他当后盾的样子。
“这话就要从程国公之前请立世子说起，他属意二叔，但是又怕族老们不同意，毕竟当时的程国公府全都仰仗大房，父亲虽然离世，但是他的余恩仍在。草民不忍祖父和族老们为难，就主动请辞世子之位，但条件是立刻分家，草民要带走属于父亲的遗物，他们同意了，所以世子之位属于二叔。”
程亭钰的语气始终不疾不徐，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
他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丝毫不打磕巴，完全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当时草民身子病弱，随时可能撒手人寰，而吾儿程晏年纪尚幼，不足以独立，遂并未搬出去，分家不分府。只是草民成亲后，府中拥挤，又出现太多状况，为了避免妻儿受委屈，遂决定彻底搬离，自然是要带走分家的东西。”
“世人皆知程家从祖父那辈起，到草民这辈，一连三代人唯有草民的父亲是个习武之才，而父亲成长起来之前，国公府里不少贵重东西都被典当出去了，所以大部分都是父亲的遗物。祖父和二叔看到那些东西被搬走，心中不情愿，便说这些属于程国公府，谁继承了这个府，才拥有这些遗物，草民没资格带走。”
“草民身体不好，本身也享用不了几年，妻子有嫁妆，也宽慰草民她不需要。至于儿子就更用不上了。若是因此让程家蒙羞，恐怕父亲在地下也难安。为此除了祖父和二叔同意的个人院中摆设，其余库房中的珍品，草民一件也没带走。”
程亭钰说到这里，眨了眨眼睛，似乎想挤出眼泪来。
但是他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眼睛都没红一下。
坐在席上的臣子们，忍不住低声探讨起来。
程国公府之前分家的确闹得挺大，他们之前还派人打探，虽说程家那段时间乱得跟一锅粥似的，消息比较好打听，但打探的内情还是不如当事人口述详细。
原来还有这么刺激的转折。
“你胡说！”程世子一个没忍住，直接叫嚣道。
“皇上恕罪，微臣实在听不下去了，您莫听他这番巧言令色，分明是漏洞百出。”
“漏洞何在？”皇上倒没生气，毕竟方才他只是禁止程国公发话，可没禁言程世子。
“如果说库房里的珍品他一件都没带走，那他就不可能拿出宝马血石来，还放了一件赝品在库房里，害得微臣父子二人，把假货当成真的，送来给您贺寿！”程世子这会儿智商倒是在线，知道不能再任由程亭钰卖惨下去，必须把话题转移到真假寿礼上。
毕竟程宗然去世之后，前几年国公府对大房还不错，但是后面就越发放肆起来。
若是他任由程亭钰抱怨下去，只怕众人会产生诸多怜悯同情之心，自然而然地更帮着大房说话。
“程亭钰，你可知假货何来？真品你又是才哪儿得来？”皇上主动审起案子来。
或许是想吃程家的瓜，他连大理寺的官员都没招呼，直接亲自上阵。
“父亲临死前，单独见了草民。他交给草民三件物品，一件奉与君，一件赠与妻，一件交于子。赠与母亲的是二人之间的信物，草民就此不提。交于草民的是跟随他戎马生涯的战马随影，随影是老马，三年前已然离世，草民将它葬在父亲墓旁。奉与陛下的便是这件宝马血石。”
“这是他留给程家大房的一件护身符，待草民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便将他献与陛下，求陛下护佑他的子孙。”程亭钰说完这句话，撩起衣裳下摆，终于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他说得十分动情，声音里似乎有些颤音，但是趴在地上，并不能看到脸上是否有泪。
众人都被这番话打动，程将军临死前，将亲子交到床前，交代的这几句话，将忠义都想到了。
“程将军求朕庇护你什么？”皇上问。
程亭钰起身，作势用衣袖擦了擦眼角，再抬头的时候，眼眶已然红了。
“父亲在临终前对草民说，皇上仁德，必然会善待忠臣之后。而草民身体孱弱，也无法于朝中行走，久居府中，更不会得罪到旁人，若是真有人害草民，那大半是出自身边之人。钱权动人心，无论是世子之位，还是所剩的家财，恐怕草民不仅得不到护不住，还可能会丢了性命。他最后一句话还是，惟愿草民用不上护身符，万万没想到，今日却来得这样快！”
他说到后面，似乎有些哽咽，完全说不下去了，再次趴伏在地面上。
这番话听完之后，满殿哗然。
程将军这遗言说得如此直白，只差指名道姓说亲爹和亲弟弟要害他的亲儿子了。
“皇上，这是诬陷！这不可能的！”
程世子急得满头大汗，他想争辩，但是又急又怕，脑子完全转不过弯儿来，只能说这些没有意义的抗议。
还是皇上摆摆手，让程国公开口解释，才让程世子不再重复无意义的话。
“皇上，程亭钰简直一派胡言。宗然尊敬父亲，友爱弟妹，生前也最希望家和万事兴，根本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了。依老臣看，这是程亭钰设下的圈套，这个假货是他准备的，真品也是他偷走的，就为了今日把脏水泼过来！”
程国公方才被禁言，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说，再加上程亭钰唱作俱佳，早就把众人的同情吸引到位，这对国公府很不利，因此他这回再开口就显得直白许多，全把责任怪在程亭钰头上。
“况且说到最后，程亭钰也未言明，这件宝马血石的赝品从何而来，总不至于是程宗然放的吧？如此贵重的宝物，程宗然若是当真私下给程亭钰，必定会提前知会老臣一声。”
“就是，大哥一向最孝顺了，拿这些东西肯定会提前问过父亲！”程世子也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迫不及待地助力道。
听到这一番言论，程亭钰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这道笑声充满了嘲讽，落在光明殿这种威严的地方，显得十分刺耳。
毕竟很少有人敢在这种地方，弄出如此明显的阴阳怪气腔调。
“你笑成这样，是什么意思？”程世子不满地质问道。
“我笑祖父和二叔竟然还说得出这种话，也请大家听听他们这番话，我父亲孝顺，若是拿什么东西都会问过祖父。您二位说的人是谁啊，父亲早已成家立业，他不是三岁孩童，拿自己的东西送给亲儿子，还得过问他的老父亲。二叔二婶用他挣来的东西时，不曾过问谁，没成想轮到他自己了，却还要看别人的眼色，才能给自己的儿子用。”
“况且，他当时是在交代遗言，您二位还要他提前通知，这话听起来好似父亲是要出门游玩，临别赠言，而不是临终遗言。”
程亭钰满脸讽刺地看向他们，这回眼神之中不仅有嘲笑，还有浓浓的杀意。
显然程国公父子俩的话，挑动着他的情绪，让他愤而反抗，甚至都不顾在皇上面前，就直接以我自称，摆明了要争辩个黑白对错出来。
“父亲就是因为太孝顺，太友爱，才会更加清楚内情，对他一身疾病的儿子，才会如此担忧。至于这假货，也不该问我，两位该去问问二婶才是。”
“听你在这儿放屁，臭不可闻！我都不稀罕听。还有你这话什么意思？怎么又牵扯上你二婶？”程世子也跟着激动起来，完全忘了这里是光明殿，还以为在程国公府，当场吵了回去。
程亭钰说完自己想说的，便不与他辩驳，直接向皇上行礼。
“皇上，方才草民激动了些，在殿内失仪了，还请您降罪。至于假货一事，您派人审过程世子夫人，一切就清楚了。”他这会儿倒是记得替自己挽尊了。
“免，程亭钰，你既然提到假货一事，显然是知情的，就说出来吧。世子夫人是女眷，朕没法立刻通传询问。事情依然发生至此，还是程将军的临终嘱托，朕总得给他一个交代。”皇上摆摆手，态度比之前温和多了。
“是，草民遵旨。大概在三年前，草民发现库房里的某件珍宝突然丢失了，当时是世子夫人主理中馈，库房的钥匙也是她在管，为了不激发矛盾，草民并未声张，而是私下让人调查。没过几日之后，那件珍宝又回来了，只是却变成了赝品。”
“草民便知，是有人偷走真货卖掉，弄了个假货来滥竽充数。在国公府里只有大房和二房的情况下，大房没有动手，那便只有监守自盗的二房所为。草民当时有些犹豫，是否要揭发，可是一想当初分家之时，二房经常说草民贪得无厌，要逼死他们，再者那时候草民还幻想着家和万事兴，反正是自家人卖的，钱也没被别人花了，就当花钱消灾了。”
“只是那些人的贪欲越来越大，从世子夫人一个人卖，到她的儿子们，也就是草民的两个堂弟也加入其中，物品越换越多，直到后面草民找了个由头发话，库房的要是被交给程国公看管，此事才好了些。草民成亲之后，世子夫人说草民的妻子带嫁妆进来，为了避免两家的东西混在一起，草民便再也没进过那个库房，不知情况如何。”
程亭钰说了一长串，好不容易将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就迎来程世子激烈的反击：你血口喷人，皇上，微臣并未听闻此事。若是微臣妻儿当真做出此事，微臣不可能不知情！况且原本分家，说这些珍宝都是程亭钰的，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去卖钱，这肯定是他的阴谋诡计！”
“草民所说句句属实，皇上可以派人去查。”程亭钰丝毫不相让。
皇上皱着眉头，显然有些拿捏不准。
这一开始听起来还是程国公府在争权夺利，怎么后面又牵扯到后院女眷的事儿了，他瞬间不知道该交给谁查办了。
正在这时，外面有小太监进殿来。
“皇上，锦衣卫曹大人求见，说有要事汇报，和程家相关。”
“传。”
“传曹秉舟进殿！”自有太监通传。
曹秉舟大步进殿，规矩行礼之后，便朗声汇报道：“禀告皇上，侍卫方才在巡查之时，忽然发现长顺街有处地方浓烟滚滚，明显是走水了，连忙赶了过去，发现正是程家大房前些日子搬过去的新宅子。”
“火势刚起就极其猛烈，明显是有人故意纵火，锦衣卫在附近探查之时，捉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可疑人物，盘问得知是程国公府的车夫和马夫。时间紧迫，微臣先来通禀，至于其他详情，还在查探之中。”
曹秉舟办事显然效率很快，程家着火，在这么短暂的时间里，他就探查到如此多的内容。
今日皇上寿辰，全望京戒严。
锦衣卫分散在宫内宫外，统领全局，既要堤防宫内有人刺杀皇上，还要把控宫外的秩序，以免有人趁机闹事。
当他得知程家起火的时候，原本并不想亲自走这一趟。
反正他知道温明蕴也进宫了，就算火势烧得再大，也伤不到他。
但是前殿牵扯到程家真假寿礼一事，已经传到他耳朵里，他能爬到这个位置，多亏了皇帝的信任。
之前被五公主和温明蕴联手打压，他都被降职了，但是后面办了几件漂亮事儿，皇上又将他官复原职。
此时哪怕他看程亭钰不顺眼，但皇上正在处理程家的事情，他还是得亲自走一趟，查探清楚，讨九五之尊的欢心。
“你来得正好，你带人走一趟程国公府，调查程家二房将库房珍宝私卖一事，至于程家走水的事情，交给大理寺。若真的此事与程家二房有关，这就是想害程亭钰。程将军就这么一个儿子，哪怕没有这宝马血石，朕也得护住了。”
皇上稍微一想，心中就有了决断。
他把程国公府交给锦衣卫探查，而程家大房宅院走水则交给大理寺审理，既拔高了档次，把家务事上升到公事的地步，又两线并行，互不干扰互相监督，以示公允。
“大理寺少卿何在？”
“臣在！”立刻有官员出列。
“这便去吧，等有结果了，通知朕。”
“是。”大理寺少卿当场离席，向皇上行礼之后离开大殿。
“你们祖孙三人皆是程将军的亲人，结果还未出来，朕暂不追究。寿宴还得继续，你们就留在这个殿里吧，赐座！”
这一时半会儿结果还出不来，皇上也不好定夺，直接一视同仁。
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哪怕程国公真的想杀程亭钰，在光明殿内也无法动手。
等程家三人终于坐定，殿内总算是寂静了下来。
“啪啪啪——”一阵巴掌声搅乱了这份寂静。
众人看去，就见叶利扬在鼓掌，面上还带着几分兴致盎然的笑容，他看向程亭钰，眼神探究。
“大烨皇上，扬很好奇，这位程将军究竟是爱国将领，还是对您有所顾及的权臣？他抢到我们北魏的宝马血石，方才于钟将军也说了，这是堪比传国玉玺的存在，程将军竟然不直接把这样尊贵的东西交给您，而是请了匠人雕琢之后，让儿子保管，还当护身符。”
“若是程家没人害他，这位程亭钰顺风顺水地活一辈子，那这块珍宝是不是就无法进献给您了，真品在程亭钰那儿收着。而程国公府阴差阳错把赝品送来，给您当寿礼？”叶利扬说得头头是道。
他边说还边歪着头看向程亭钰，时不时地笑出声，毫不掩饰自己的好心情。
殿内瞬间一静，众人都不敢吭声。
叶利扬很擅长挑拨离间，这都记不清是他第几次挑拨了，屡败屡战。
不过事实证明，这计谋虽然能被人看出来，但却好用，毕竟大烨朝的皇帝本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否则他不会把武鸣将军困在北疆十几年，都不肯召他回京。
程亭钰抬头，瞬间一愣，似乎没想到这里如何回答。
倒是程世子似乎被点醒了，他猛然站起，跪倒在一边，朗声道：“皇上，微臣有一事禀告，程亭钰之前分家抢家产的时候，曾经带着一拨倒戈的侍卫，压制住程国公府的侍卫，微臣怀疑这些人是兄长的旧部。他们聚集在一起，不知道要做什么鬼事，简直是玷污了兄长的身后名！”
程世子忽然来这一下子背刺，大家都没想到。
叶利扬更是直接笑出声来了，嘿，今日他这个北魏王子吃了大烨人无数亏，不只是武鸣作威作福，弄来北魏十位名将的遗物，把他们北魏的面子放在脚板底踩。
后面还有这程家送来的宝马血石，也是一种巨大的打击。
万万没想到，这位程世子如今竟然送来一次助攻，深得他心。

第080章 争端暂歇
于钟听到叶利扬在这里胡说八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过也没准备开口，毕竟他对程家的事情并不了解。
没想到身边坐着的武鸣,却点了点桌子,低声道：“帮忙。”
于钟当下就撂了酒杯,讥笑道：“呦呵，在北疆见识过不少卖国求荣的奸细,没想到望京竟然也有。我们北疆有奸细，那多是穷得，没钱吃喝也没钱读书,不懂道理，谁给口饭吃就给谁做事儿。怎么着啊，望京这里也没吃喝吗？”
“不应该吧，我看这位程世子养得肥头大耳，穿着绫罗绸缎，怎么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跟敌国王子穿一条裤子？这可是陛下寿宴，你就如此迫不及待舔新主子的臭脚了？你们程家除了大房之外，其余人是不是要造反啊？”
不得不说，于钟这张嘴颠倒黑白也很有一套,毫不客气地给程国公父子俩头上扣大帽子,还直接就是造反,说得相当直白。
程国公脸色急变，厉声道：“休得胡言！”
“老国公,这句话你应该跟你二儿子讲。他跟北魏王子互帮互助的时候,你纯当看不见,等我指出来,你倒是跳出来不让说，这不分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皇上，您得好好查查这程国公府，自从程将军去后，他爹和他弟弟着实不像话，连我们北疆都听说了。”
“一大家子都靠程将军养，结果还苛待人家亲子，把人孙子养成了纨绔子弟。啧啧，说什么百年世家，当真是臭不可闻，坏水都流出来，快淹到北疆的地界上了！”
于钟不停地啧嘴，眉头轻蹙，表达着他对程家父子俩的不屑。
“大烨皇上，虽说程家的事情与我无关，但如今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扬还是要多说几句。我与程国公和程世子乃是第一次相见，不存在于钟所说的穿一条裤子，他分明就是造谣生事。”叶利扬马上站出来澄清。
“哎，大家快看，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北魏王子，成天巴不得我们大烨朝的官员们窝里斗，但是如今竟然跳出来替大烨的臣子说话，还替他们撇清关系。据我所知，得到这种好待遇的，只有他亲爹北魏皇帝吧。”
“皇上，在叶利扬王子眼里，这是把程家父子放在与北魏皇帝同等地位，您更得明察了。”于钟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接过话茬。
他显然非常擅长胡搅蛮缠，而且还都能把歪理说得有几分道理，让叶利扬越描越黑。
“我说于钟将军，你才是和程亭钰穿一条裤子吧，我只是说怀疑他和兄长旧部勾搭在一起，私下要做鬼事，你就这么激动，还不惜打压我是奸细，要堵我的嘴，我看你才心虚呢！这其中不会有你什么事儿吧？”
程世子正急得抓耳挠腮，不知道如何是好，但是对上程国公鼓励的眼神之后，瞬间就胆子大起来，正面怼了回去。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就见一个东西飞快向他射过来。
程世子整个人僵硬，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是呆立在原地。
而那个暗器也没有伤到他，几乎是擦着他的面皮飞过，最终落到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众人看过去，就见一根筷子落在地上，滚了几圈，最终恢复为平静。
“听着，你兄长程宗然是保家卫国的将军，不是什么乱臣贼子。他的旧部更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人，我再从你嘴里听到任何污蔑程将军的话，就把你带去北疆当排头兵，知道什么是战场。”
开口的并不是于钟，而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武鸣。
他的桌上只剩下一根筷子，显然方才的“暗器”就是他扔出去的。
显然他手下留情了，否则那根筷子恐怕已经插进程世子的脑袋里了，将他当糖葫芦穿。
满殿寂静，不说被死亡威胁的程世子，就连其他人也不敢吭声。
众人再次见识到武鸣的武力值，而龙椅上的九五之尊，新中华更加忌惮。
果然对于武鸣这种人来说，光禁止刀枪剑戟是没有用的，他武艺高强，随手拿个东西都能当做武器，杀人于无形。
“皇上，草民并未与父亲旧部联络，那些只是侍卫而已，是父亲在世前于府中效力，他们不忍见草民落难，因此守护一二。府中唯一称得上是父亲旧部的，便是草民的管家李运，但那是因为他在战场上伤了一条腿，行动不便，才被父亲收留。您可以让大理寺查验，还草民一个清白。”
程亭钰立刻趁热打铁，给自己洗清嫌疑。
九五之尊挥挥手，吩咐太监去给大理寺少卿宣旨。
寿礼继续，只是一连出了几件事情之后，大家都显得心不在焉。
哪怕后面的贺礼，也有几件极近用心，让人惊叹，但是在那些惊天大瓜的衬托之下，显得索然无味。
众人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了，就连皇帝都察觉到了，似乎看寿礼还不如之前程家互怼。
前殿的闹腾也传到了后殿来，只是几位位份高的妃嫔们，从各自宫人那里听来的，但是也没人拿出来说事儿。
作为皇上最疼的女儿，五公主自然也收到了消息，她还担忧地看了一眼温明蕴。
温明蕴的座位原本是同程世子夫人一桌，不过五公主开口之后，她就瞬间与五公主同桌了。
方才小宫女汇报消息，她就坐在旁边，自然也听得清清楚楚。
“你不要担心，父皇既然没有传召女眷过去，这会儿也不好过问。你看对面的叶丽莎一直盯着这边，明显就是想找茬，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五公主立刻开口安抚她。
温明蕴点头，她并不惊慌，在进宫之前，程亭钰曾经暗示过她，今日会发生争端，不用担心他。
五公主提到叶丽莎，温明蕴便忍不住看了过去，立刻对上了叶丽莎愤恨的眼神，温明蕴不以为意，反正这梁子是彻底结下了，被翻几个白眼又不会少块肉，纯当没看见。
说不定叶丽莎眼皮翻多了，还有可能眼抽筋呢。
后殿的宴席先结束，温明蕴却被单独留了下来，由贵妃告知始末。
贵妃说得比较简略，重点提及他们新搬过去的府邸走水了，火虽然被灭了，但是皇上派大理寺少卿前去查案，今晚温明蕴是无法回去就寝了。
“不会去睡正好，与我回公主府。”五公主听闻此言，立刻提议道。
“你添什么乱，如今她可不只是温三娘，还是程夫人。她与你回公主府，她的夫君和继子怎么办，也一起去吗？”贵妃没好气地道。
“一起去又怎么了？不过是添两双筷子的事情，公主府又不是没地方住！”五公主不以为意，甚至还显得更加激动了。
“你先去偏殿玩儿，我与明蕴还有些事情要说，别在这儿添乱了。”
五公主不情愿走，但是在贵妃坚持下，才起身准备离开。
不过临走前，她还不忘给温明蕴打气：“如意，我母妃她一心把大皇兄的利益放在最前面，有可能说一些不中听的话，你别理会，左耳朵进右耳朵冒就行。”
温明蕴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五公主是趴在她耳边说的悄悄话，贵妃娘娘完全听不见，此刻见二人相视而笑，顿时怀疑两人是不是在说她坏话。
“还不走？”
皇贵妃再三催促之后，五公主终于离开了。
果然当殿内只剩下温明蕴一人面对她的时候，皇贵妃瞬间变了脸，不再是方才那副和善可亲的长辈模样，反而瞬间变得盛气凌人起来。
贵妃撩起眼皮上下打量着她，透着一股浓烈的不舒服，显然她想让温明蕴如坐针毡。
但是温明蕴依然观赏着茶盏，似乎觉得宫中的瓷器很讨喜，对于贵妃钝刀子一样的眼神，她毫不在意。
“哎，年轻人就是眼皮浅，选夫君的时候最不能挑那种中看不中用的。本宫当初就说了，程亭钰除了一张面皮好看之外，一无是处，你非不听。撇下前途无量的曹大人，选了他。如今分家连几件珍宝都没捞到，还有个继子等着，以后都得靠吃你的嫁妆过活了吧？”
贵妃状似惋惜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怜悯的表情来。
温明蕴一听这话音，就已经猜到，之前贵妃为了拉拢曹秉舟，想强压着温明蕴选曹大人当夫婿，结果她没听，这会儿贵妃还记仇呢。
看到程国公府分家，大房落了这么个下场，心中痛快，除了完成皇上交代的事情之外，还要奚落几句，踩上几脚泄愤。
“多谢贵妃娘娘关心，不过日子是自己过的，旁人怎么知道内情？有些人看起来光鲜亮丽，高高在上，说不定内里烈火烹油，被架在火上烤。而我看起来过得一般，其实夫君听话，我指东他不往西，要多幸福就多幸福呢。”温明蕴冲她笑了笑。
皇上既然交代贵妃私下安抚温明蕴，那就证明不会对程家大房动手，甚至还要多提携，让那些前殿的臣子们看到皇上的仁德。
贵妃自然不敢和皇上唱反调，因此温明蕴也是丝毫不低头，反正只要她不指名道姓的骂人，贵妃就不敢对她如何。
果然她这番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话，说出来之后，贵妃瞬间面色不虞。
她憋着一口气，好几次张嘴想呵斥，最终都咽了回去。
“呵，别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吧！”再开口的时候，贵妃也只能阴阳怪气，并不敢正面降罪。
“娘娘，方才前殿来通传，说是宴席散了。让您派人把程夫人送到宫门口，程家大爷在那里等着她一起回府呢！”一个宫女走进来，轻声通禀道。
贵妃还没吭声，倒是温明蕴轻笑着站起身来，温声细语地道：“娘娘说得是，这世上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不在少数，但肯定不是我了。”
她的声音温柔，听之可亲，只是落在贵妃耳朵里，却觉得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贵妃气得咬牙，但面对前殿的吩咐，却丝毫不敢耽搁，立刻让贴身大宫女，亲自送她离开。
温明蕴出宫之后，果然见到程家的马车停在附近，待她上车，就瞬间对上了程亭钰看过来的眼神。
“表现得不错，还知道让人知会一声，说你在等我。”她忍不住夸赞了一句。
这其实是小事儿，不过恰好贵妃与她斗法，而程亭钰愿意等她，这秀恩爱来得很及时。
“小的不是。”
男人瞬间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声音也压得极低。
温明蕴挑眉，啊，这是在告诉她，眼前的男人不是程亭钰，而是个假扮的影卫。
“啊，那你表现得比他还好，在宫里都不忘体贴给脸面。”她戏谑地说了一句。
“不是，这、这是主子提前叮嘱过的。”

第081章 皇上震怒
武鸣一行人出宫之后,早就有侍卫牵着骏马等在宫门外，几人准备翻身上马。
“将军请留步！”叶利扬的声音传来。
武鸣没说话，倒是他身后的于钟往前走了一步,挡在二人中间。
“北魏王子,你有何事？”
对于他的阻拦,叶利扬不以为意，相比于在殿内的争锋相对,如今他的态度倒是谦和不少，甚至脸上还露出一抹亲切的笑容。
“我有话与武鸣将军说，还请于将军放心,这么多人看着，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这谁能保证，战场上大家耍的阴招可太多了，王子这会儿就不要谦虚了。”于钟并不让路。
“好吧，我只是想请武鸣将军去小坐片刻，喝杯茶而已。毕竟两国在商谈之中,今日的寿礼，我们北魏也诚心实意，之后两国邦交紧密，迎来和平,自然不用喊打喊杀,提前增进一下感情,想必没什么不好的。”叶利扬这番话说得很漂亮，乍听起来那是相当客气。
于钟直接撇嘴,甚至想啐他一口,这种瞎话就不用当着将军面儿说出来了,搞得好像在哄骗三岁孩子,瞧不起人一样。
话说到这里，一直阻拦着不让两人说话，好像显得武鸣太过小心翼翼，怕了北魏王子一样，但若是这么乖乖按照叶利扬的说法做，又非常不妥当。
毕竟武鸣将军和北魏没什么接触，这些望京贵族们，就有不少殚精竭虑的。
一会儿怕武鸣实力太强，在北疆立地成王，直接造反；一会儿又怕武鸣投靠北魏，带着北疆整个国土投奔北魏，总之很难办。
“哎，有没有锦衣卫在啊？把你们曹大人叫过来！”于钟扬高声音嚷嚷一句。
附近的锦衣卫不敢有所懈怠，很快就把曹秉舟叫了过来。
“于将军这是何意？”
叶利扬实际上也没想过和武鸣私下聊，毕竟都打了这么多年，无数北魏将军死在武鸣的刀下，还有亲人也丧命他手，简直血海深仇。
之所以会摆出这副虚假姿态，无非就是加重大烨朝廷对武鸣的怀疑，激化两者之间的矛盾。
只是他没想到于钟这个夯货，竟然大声嚷嚷，还指名道姓把曹秉舟叫了过来。
“曹大人，您是锦衣卫指挥使，上达天听。这北魏王子一个劲儿要和我们将军交谈，我拦都拦不住，但是为了不引起误会，还是请您做个见证。”于钟冲着曹秉舟拱拱手。
“行了，王子殿下，我也知道您这样的大人物想和我们将军交谈，不喜欢我这种小兵卒在一旁，我这就走。这位曹大人是锦衣卫，他们嘴巴严得很，您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别在意啊。”于钟挥挥手，分别交代了两边之后，转身就走。
留下三人呈三角状站立在原地，除了戴着面具的武鸣将军之外，另外两人都是面面相觑。
“呵呵，于将军误会了，没有什么大事儿，我只是想问一下武鸣将军，像今日北疆呈上的寿礼还有吗？毕竟都是我北魏将军的遗物，就想着问一问，我们北魏也有大烨朝将军的遗物，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做个交换，让这些遗物回到故土。”叶利扬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他已经在心底狂翻白眼了。
这个于钟真是可恶，根本不把他这个北魏王子放在眼里，甚至还处处充满了戏耍的意味。
“不必。”武鸣言简意赅地回绝。
虽说交换遗物这事儿，是叶利扬临时想起来的，但是被这么不留情面地拒绝，甚至连个理由都不愿意给，还是让他这个王子尊贵的自尊心受到了冲击。
“有关两国邦交之事，武鸣将军可以不过问大烨皇帝，直接自己做决定吗？”叶利扬刺了一句，脸上带着嘲讽的笑容。
武鸣挑眉：“既然你知道我做不了主，还跟我谈什么？王子今日酒吃多了，脑子不够用了吧？”
他显然是厌烦了叶利扬这种小花招，回怼的话那是相当不客气。
这两句话听得叶利扬直翻白眼，非常后悔自己多嘴。
他一肚子脏话想骂，但是到了嘴边又不敢。
若是此刻还在大殿上，他还敢嘚吧嘚几句，但是此刻面对面，没有桌子的遮挡，也没有大烨皇帝在一旁看着，惹怒了武鸣，一拳头打上来，他可能会死。
因此他丝毫不敢招惹，哪怕一肚子火气，还得黑脸憋着。
“那些遗物里，一部分珍宝运回望京上交了，好用的刀枪剑戟都被征用了，只剩一堆破烂。如果王子殿下想要，就在之后的和谈里，让你们使臣提出来吧。”武鸣将军说完这番话，转身就走。
曹秉舟站在原地没吭声，他好几次都以为叶利扬忍不住要动手了，但是这位王子殿下恨得咬牙切齿，捏紧了拳头，恶狠狠地盯着武鸣背影，却硬是没敢动手，活脱脱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
三人分道扬镳，曹秉舟自然要将宫门口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汇报给皇帝。
皇上听闻之后，沉默片刻，才道：“叶利扬真的一点没敢反抗？”
“没有，连句难听的话都没敢说。”
“比方才在大殿上如何？他之前在光明殿上，不是还敢叫嚣几句嘛，甚至连程家的事情都上赶着掺和，在宫门口就什么都没敢干？”皇上问得更加细致了。
曹秉舟沉默不言，但是默认的态度很明显。
九五之尊冷笑一声，显然很不满。
“北魏真的是不上台面的土匪，朕以礼相待，他们趾高气昂，倒是北疆一帮蛮不讲理的武夫回来，一个个瞬间变成了缩头乌龟。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北疆和北魏都差不多！”皇上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莫大的挑战，猛地拍向龙案。
曹秉舟低着头，始终不发一言，当然皇上发泄时说这种话，也无需他开口。
显而易见，皇上此次并没有克制怒火，甚至连“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种话都说出来，分明就是再说北魏和北疆是同一个地方的人，都是土匪。
但是这些年，北魏只侵扰北疆，而没有大肆攻进大烨朝其他地方，不过是那群豺狼虎豹被北疆阻挡住了。
皇上这话简直杀人诛心，若是被北疆那群武将听到，估计都不用人挑拨离间，那帮人就当场反水了。
“将军，您看程家那病秧子咋样？”
北疆一行人骑马回到驿站，于钟一开口就询问武鸣对程亭钰的看法。
“怎么想起问他？”
“还不是因为你关注程家，上回救了程家的混世魔王，这次又帮助这病秧子，您是想收拢程将军的旧部，好在望京造势？”于钟虽然是直肠子，但是他对于某些事相当敏感。

第082章 河灯许愿
于钟的大眼珠子转了转,立刻就有了猜测，脸上露出几分狡黠的笑容。
“程将军征战沙场多年，人到中年就落下满身伤病,没能享受到什么福气,我不忍心想助他们一把,不成吗？”武鸣冷声道。
“成，当然成。”于钟立刻应和道,之后又忧心忡忡地建议道：“只是我觉得没必要，毕竟您出面干预，最后还是便宜了别人。程家大房不一定承您的情。那位小心眼儿,一直忌惮程家，心底怀着恨呢。您若不出手，程将军旧部当年也被整得七零八散，完全不成气候，那位不上心说不定还暗地使坏。”
他说起“那位”的时候，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却竖起了大拇指轻轻晃了晃，谁都知道代指的谁。
“程家大房一屋子老弱病残，指定斗不过国公府，到时候心底怀着恨。您再出手帮上一把,简直名利双收,哪怕您不主动收复程将军旧部,那程亭钰但凡还是个人，都知道该投靠谁了！”
于钟这家伙之前除了打仗,对阴谋诡计完全一窍不通,但是朝廷忌惮北疆势力已久,多次派人去试探。
硬生生把他这个二愣子,都试探得有几分灵敏度。
之前他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这会儿历经过几次现实毒打，肚子里也储备了一些坏水。
况且他打仗是一把好手，虽然没经过系统学习，看起来也是个大老粗，但兵不厌诈，他还是有些头脑的。
武鸣听完之后，眼神微妙地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程亭钰可用？”他随口问了一句。
“不行吧？那一副病秧子身体，风一吹都能倒了，倒恭桶都嫌弃他走得慢。只是觉得兴许能拉拢程将军的旧部，虽说那位当年把各人打散重组，但是大烨缺武将，又不可能不用，而且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倒是他那儿子程晏，看起来可以试一试，那天他的马惊了，还被暗器吓得六神无主，却靠着身体本能控制住马，证明还是有几分能耐的。”于钟尽心尽力地替他考虑。
武鸣嗤笑一声：“行了，别给这儿瞎操心了。你要太清闲，不如去喂马。”
“您呢，又要出门？”于钟见他往屋里去，忍不住快走两步追问几句。
“是，好容易回京一趟，自然要趁机多收集望京情报，免得受制于人。”武鸣点头。
“将军，这是大事儿，那您带上我呗。”于钟眼睛发光，他天天关在驿站里，都快憋疯了。
由于皇帝老儿疑心病太重，他这次来望京，明明属于风光无限，准备好来享福，见识一番花花世界。
可是除了觐见皇帝，几乎一步不能出，其他人递来的邀约倒是不少，但大部分都充满了试探意味，或许还是受了九五之尊的安排，来考验北疆将领的。
他不耐烦喝个酒还要跟人虚与委蛇，真是望京套路多，他想回北疆。
不过武鸣经常私自外出，哪怕驿站外面不知道围了多少私下打探的人，都没一个能发现这个漏洞。
于钟早就羡慕不已，想要跟随。
“不行，你得留下来看家。”武鸣一口回绝。
“什么家？那位给您赐下宅院您不住，偏偏要在这驿站里，还让我们都躲在里头，说是让那位安心。这破家谁爱要谁要去！”于钟愤恨不已。
“这是命令。”
可惜对于他的抱怨，武鸣完全不给反口的机会，直接下了命令，顿时原本还想耍赖的于钟立刻站直，冲他行礼，乖乖听话。
等于钟再次看到武鸣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此刻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并不是他们将军，只是找人伪装的。
他忍不住打量片刻，想从这人的步伐、身形、姿势上找出漏洞。
可是哪怕是极其熟悉的人，也很难从外面看出不同。
毕竟将军成日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只眼睛来，哪怕是真人站在这里，把面具摘了都不知道五官是什么样儿，着实比较好模仿。
于钟撇嘴，他也不和这位假将军交流，只是装模作样地抱拳行礼，之后就缩回自己院子去。
将军身上的隐秘有很多，有许多他都不清楚，比如这装扮成将军的人，就不是北疆的士兵，又比如将军到了望京之后，经常私自离开。
虽说经常告知于钟，让他打掩护，但是将军去哪里，他却是一概不知。
当然他也不会询问，这是他对将军无条件的信任和崇拜，等能让他知情的时候，将军自然会告知他。
*
因为新宅子正被大理寺调查之中，温明蕴也没回去，反正他们手里也不止一处房契。
她到了住处时，绿荷已经带人将房间都收拾好了，刚坐下来，还没喝上一杯茶，就见程亭钰走了进来。
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这里，任由一旁的丫鬟倒茶，这副回到主场的样子，明显不是之前那个冒牌货。
“今日是皇上寿宴，举国同庆，没有宵禁，要去街上看灯吗？”他扭头问她。
温明蕴一愣，紧接着立刻点头。
“当然好。”不过很快她又想起宫中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皱了皱眉头，担忧地道：“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大理寺和锦衣卫都在查案，人还在府里没走呢，肯定有不少人盯着我们，这会儿出去看灯，只怕会落人口舌。”
程亭钰有些意外：“你还考虑这些？你温三娘的为人处世，不是一向以自己舒服为主吗？”
“这你说得没错，我只是问你有没有隐藏的好法子。免得后面惹来一堆麻烦事儿，还要我去应付，宁愿就在这屋子里待着，哪儿也不去！”温明蕴撇嘴。
“程晏被送去秦将军府了，当时他受到火灾惊吓，想必在外祖家也担惊受怕，身为他的爹娘，自然要去接他了。”程亭钰这个理由说得冠冕堂皇。
温明蕴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当时新宅子走水的时候，程晏在家。
因为城中侍卫很快赶到，扑灭了火势。
那场大火并没有蔓延起来，只是当时程晏在府里，他虽然名头是个混世魔王，但也才十四岁，在大理寺少卿赶过来询问完之后，直接让人送去了秦将军府。
毕竟和他有亲缘关系的，除了祖父家就是外祖家，程国公府还被怀疑是罪魁祸首，就只有秦将军府一家可选。
夫妻俩都换了身衣裳，坐上马车去了繁华的街区。
“爷，夫人，前面的路马车进不去。”马夫提示了一声。
两人下车，就见前面一整条街都张灯结彩，还有各种小摊贩在叫骂，各色各样的灯笼随处可见，还有不少猜灯谜的。
程亭钰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进人流里，后面跟着几个侍卫，护卫在左右，避免被人冲撞了，又或者不长眼睛的小毛贼来顺手牵羊。
“这位爷，来猜灯谜吗？猜中了就送。我这里有兔子灯、小鹿灯，小娘子们都喜欢的。送一盏给您夫人吧？”
“夫人，来看看胭脂水粉啊，用了我家的东西，夫妻感情更加恩爱哩！”
路过摊子时，有几个摊贩见他们二人郎才女貌，且穿着绫罗绸缎，顿时眼前一亮，立刻吆喝起来，而且很聪明地往夫妻感情上忽悠。
“喜欢哪盏灯笼？我来猜。”
第一家吆喝的灯笼摊子，就让男人停下了脚步，也不知道是哪句词儿戳到他了。
温明蕴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喜欢莲花灯。”
她的话音刚落，程亭钰就忍不住回看她，两人对视一笑。
之前他为了赔罪，送了一盏莲花灯，温明蕴时不时还会气他，让白日的他过来陪她看灯。
那当然不是不可能的。
两个人甚至能躺在床上，躲在被子里一起看那盏莲花灯，有一次操作不当，还差点把被子给烧了。
一旁的小贩听闻此话，立刻热情地指着面前一排莲花灯道：“夫人当真是好眼光，莲花灯每年都卖得最好。文人老爷们给莲花写的诗词我都会背几句呢，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您看看这几盏都带莲花，还有木匠雕刻出来的……”
这些摊贩的嘴皮子十分利索，几乎不带停歇地介绍起来，把面前的每一盏灯笼都夸出花来，哪怕是最普通制作粗糙的灯笼，都带着遗世而独立那股味儿。
“说灯谜吧。”程亭钰客气地道。
哪里想到那小摊贩扬起声音道：“这位俊俏爷要猜灯谜咯！”
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锣，当场就敲响了，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附近一圈人都忍不住投来视线，有些看到这二人长相标致，一看便出身富贵之家，都忍不住驻足，想要瞧瞧热闹。
程亭钰和温明蕴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脸上看到一丝惊诧和无奈。
这小摊贩会玩儿啊。
只不过猜个灯谜，却还搞这么多花头。
“这位爷，猜灯谜开始了。南望孤星眉月升。”
“庄。”程亭钰没什么犹豫。
“烟火勿近便放心。”
“恩。”
“来人竟是蓬莱客。”
“山。”
一开始程亭钰猜出来的时候，大家还没什么反应，但是当他一而再再而三得猜中，周围顿时惊呼连连，甚至还有叫好声。
“这书生不仅长得俊俏，文才也好啊。”旁边有看热闹的人称赞道。
程亭钰原本就偏瘦弱，又是一副好皮囊，大家只当他是书生。
他对灯谜得心应手，几个回合的一问一答全都正确，那几盏莲花灯悉数收入囊中。
这小摊贩见他全部猜中，脸色一变，不过很快又堆满了笑容，再次敲了一下锣。
“大家快看，这位俊俏爷一连猜中了十个灯谜，按照规定本摊子上所有莲花灯，都送给他的娘子，日后定能白头偕老，儿孙满堂！”
小摊贩一张嘴就开始说吉利话，并且将几盏灯笼送上，丝毫不拖泥带水，更没有要耍赖的意思。
周围一片除了一片叫好声之外，还有七八人同时涌上来，争先恐后得要猜灯谜，显然是为了免费拿灯谜。
程亭钰和温明蕴立刻被挤了出来，两人怀里还抱着好几个灯笼，显得略微狼狈。
也多亏身后的侍卫围拢，不然肯定要被推搡。
两人相视一笑，程亭钰无奈地笑道：“本来还想悄悄把钱给了，小本生意也不容易，不过他既然利用我们俩招揽客人，那就算了，还是他赚大发了。”
温明蕴眨眨眼，忍不住轻笑。
这个小摊贩的确聪明，见到灯谜全被猜中也没有翻脸，相反还利用他们打广告。
要知道雇佣他俩当托儿，可是要好多银子的。
两人在这个摊子旁边站了站，果然就见那些一窝蜂涌上的人，猜灯谜并不顺利，甚至为了再有文采斐然的书生或者秀才冒出来，他直接找出了压箱底的灯谜，甚至还有绝对，几乎想不出对仗工整的下联。
显然小贩也是有备而来，不能真的做亏本生意。
不得不说，看中他们夫妻俩颜值的摊贩，不止第一家，其他小摊贩都长了眼睛，看见他二人光彩照人、琴瑟和鸣的模样，哪怕把东西送给他们，但是能招揽来客人便好。
于是各处都是吆喝他俩的声音，吉祥话听得耳朵都快冒烟了。
“哎呀呀，二位来我摊子上看看，那些兔子灯笼有什么可看的，要买就买活兔子。这些小兔子都刚满月，长得特别好看！”
“二位看着简直就是金童玉女，来测一卦吗？保家宅平安，夫妻和谐，儿孙满堂。”
这其中竟然还有算命的老头儿，也一个劲儿追着他们。
明明二人想要低调行事，仔细逛一逛街，可谁知在第一家小摊贩这里就遭遇了滑铁卢，不仅被当成了行走的移动广告，简直离谱。
要不是身后的侍卫们看起来足够凶悍，不然估计连头上的发钗都要挤掉了。
两人好不容易找了个人流稀少的角落待着，就像是逃脱追兵的犯人一样。
“不行了不行了，这人也太多了，我都怕被冲散了。”温明蕴忍不住抱怨。
程亭钰左右观察了片刻，视线停留在街对面。
“有办法了，走。”
他拉起她的手，直接走到一个摊子面前，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具。
温明蕴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两人分别为对方挑选了面具。
温明蕴戴上了个嫦娥的面具，而程亭钰的脸上则罩着个猪八戒的，猪鼻子十分显眼。
看着眼前毫无帅气感的猪八戒，温明蕴没忍住，直接喷笑出声。
“看你这个样子，还有没有人喊你俊俏爷了？哈哈哈。”
实际上当那个小摊贩刚喊出这个称呼时，温明蕴就忍不住想笑了，还俊俏爷呢。
程亭钰倒是不以为意，光棍地道：“我们俩站在一起，那就验证了一句话，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有了面具的遮挡，果然之前那些追着他们叫喊的小摊贩，都失去了原先的热情，甚至头脑冷静下来，看到他们身后跟着的侍卫，更是头也不敢抬，生怕惹上他们。
两人终于能正常逛灯会了，说是为皇上祝寿，但是大家看起来就是为了自己开心。
民间适婚男女不少走出来，还有在河边放河灯，甚至在字条里写下自己的心愿。
“走，放河灯吗？”程亭钰在摊子上买来两盏河灯，兴致十分高昂。
温明蕴只在刚穿过来那几年闹着放河灯，觉得很新鲜，想要凑热闹。
毕竟现代生活的时候，已经很少有这种习俗了，整个都透着一股浪漫的氛围。
大烨朝的元宵节、七夕节、中秋节都有灯会，而灯会标配就是猜谜和放河灯。
她六岁的时候，被允许带出来玩耍。
三个节日她一个都不错漏，硬要放河灯，何捷曾在七夕节的时候阻拦，好言好语地劝哄：“如意，你看今天是牛郎织女鹊桥相会，都是有情人许愿，河边没有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去放河灯的。”
七夕节默认的就是适婚男女求姻缘，还真没她这么大的。
不过刚穿过来六年的温明蕴，还没经历过古代结亲的毒打，自信地认为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她为了哄骗娘亲，还说好听话。
“娘，小孩子就不能求姻缘了吗？俗话说心诚则灵，我六岁的时候就求姻缘，说不定月老看我天赋异禀，乖巧可爱，直接牵上好红线。”
何捷当场被她这厚颜无耻的说辞给堵住了，也幸好那天温博翰还在加班，没听到他小女儿这般不要脸的话，不然又得一顿训。
何捷拗不过她，还是带着她去买了河灯，在提出要帮温明蕴写愿望时，遭到了强烈拒绝。
“娘，我已经会写字了，不需要别人代劳。心诚则灵，月老喜欢聪明的孩子。”她还是这个话术。
何捷瞪了她一眼，让她闭嘴，却也没抢过她的笔。
温明蕴一只手拿起毛笔，另一只手则遮挡住自己写出来的字，大放厥词。
——月老，像我这种天生王霸之气的女主角，一个男人怎么够，你好歹整他七八个。要年轻有为的，各式各样的，让我尝尝爱情的苦。
当程亭钰买完河灯，领过纸笔准备写愿望时，多年前的黑历史忽然开始攻击她了。
温明蕴的表情为之一僵，好汉不提当年勇，她也不懂当时为什么那么天真，可能是当时六岁的身体，也影响到她的心理年龄了，脑子不够用的。
两人分开写了字条，分别装进河灯里。
程亭钰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根铜丝，直接穿过两盏灯，并且拧成了麻花状，两盏灯牢牢地粘在一起。
两人将灯放在河边，同时伸手轻轻一推，水波荡漾，河灯就像一艘小船，摇曳进在河面上。
很快这两盏灯就去数十盏灯汇聚在一起，往河中央聚拢。
烛光摇曳而明亮，这些河灯承载着数十人的愿望，让人看花了眼。
“许了什么愿望？”程亭钰随口一问。
“国泰民安。”温明蕴随口一答。
这个答案堪比现代版的世界和平。
只是她的话音刚落，男人就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惊讶和微妙的笑容。
“啊，你的愿望不会是国泰民安吧？”
两人四目相对，温明蕴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询问。
男人从嗓子里冒出几声轻笑，并不正面回答，但是扬起的嘴角却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十分愉悦，眉眼带笑。
*
石桥上，叶丽莎穿着北魏的服饰，手里拿着根长鞭，一副很不好惹的模样。
她看着桥下河面上遍布的河灯，忍不住嘲讽道：“愚蠢的大烨人，不会真的以为放一盏破灯，就真的有神仙庇佑了吧？果然只有懦弱的人，才会求助别人，一帮没血性的怂包……”
叶丽莎眯起眼睛，不停地低声咒骂着。
刚来大烨的时候，她看着繁华的望京，心里都是在想如何掠夺。
再加上连一向得宠的大烨五公主，见到她都要礼让三分，这让叶丽莎志得意满，甚至下定决心等回到北魏，一定让父王召集所有北魏武将，攻破大烨的过门，将这望京变成北魏的，她甚至连自己住哪座宫殿都选好了。
可惜当北疆武将们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不止哥哥的行动连续遭受打击，就连原本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的和谈，也成了于钟痛骂他们的途径，让北魏完全成了笑柄。
她的心情着实不美。
“公主，您看，那是不是程夫人？”身后的丫鬟提醒她。
叶丽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女人手拿着面具，正与身边人说说笑笑。
她立刻快走了几步，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是她，化成灰我也认得！”这话她说得咬牙切齿。
温明蕴的嘴角含笑，看起来十分快乐，只是这抹恬淡的笑意落在叶丽莎眼里，只觉得无比眨眼，让她厌烦。
“哈，我正愁没地方找她算账呢，没想到自己送上门来了！她身边那个男人是谁？”叶丽莎冷笑道。
今日晚宴上，她几乎全程都在恶狠狠地盯着温明蕴看，心里还不停地诅咒她，恨不得温明蕴当场吐血身亡。
当时明明憋了一肚子火，可是却不敢当场发泄出来，因为哥哥一直叮嘱她，不许惹事，她也不敢当着后宫那么多人的面耍性子，免得被人算计。
不过现在可不是大烨朝的皇宫，她想怎么发泄，就怎么发泄。
“那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楚，但是能与程夫人走得如此近，应该就是那程家大爷。”丫鬟回答。
叶丽莎不以为意地撇嘴：“就她那病秧子夫君，不足为惧。”
她冲着身旁的侍卫招招手，低声吩咐道：“这次出来，你带了多少人？”
“二十人。”
“够了，他们身边才四个侍卫，程亭钰又是个一只脚踏进棺材里的半死人。对付他们，绰绰有余。”叶丽莎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转，就生出一条毒计，并且一一安排好。
“大烨朝的女子最讲究名节，夫君就是自己的天，若是她既丢了名节，又被人抢了夫君，想必一定很痛苦吧！”
叶丽莎边说边笑，脸上的表情相当恶毒，都让人打颤。
她身后的丫鬟一听此话，顿时大惊，忍不住规劝道：“公主殿下，王子一直叮嘱，今日是大烨朝皇帝的寿辰，切不可生事，否则很难收场，您——”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叶丽莎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当场打得她头昏脑涨，耳朵嗡嗡作响。
“我做事还要你教吗？自从进了大烨之后，我对你太好了吧，竟然敢拿着哥哥的话来压我，你算什么东西！”
叶丽莎被温明蕴害得虫子落了满脸，还差点毁了容，恨之入骨。
偏偏她还无法报仇，恨意便越累积越深厚，几乎都成了执念。
哥哥阻拦，她没法反抗，但是如今一个小丫鬟也敢说话，顿时就把之前恼羞成怒的情绪全都勾了上来，当场发泄出来。
*
程亭钰二人从河边走回街上，今日没有宵禁，一般玩得比较晚，到现在人还比较多。
“去秦将军府？”程亭钰问。
温明蕴看了看四周，似乎还有些依依不舍。
“我们去接程晏，不如给他挑个礼物吧？要是让他觉得厚此薄彼就不好了。”她善意地建议。
“好，挑什么礼物，前面那排就有店铺，我们进去看看？”程亭钰指了指。
店铺里自然比小摊子卖的东西贵重。
温明蕴立刻摇头，直接走向卖糖葫芦的地方：“这么大晚上的，进店铺也没什么好东西买，就凑个意趣，礼轻情意重嘛。”
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叶丽莎，看着他俩在买糖葫芦，脸上不屑的表情更甚。
“哈，我就知道温明蕴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像他们这种高门大户的夫妻，相敬如宾反而感情疏远，若是来一些寻常夫妻的平淡与温馨，反而更有趣味。看那个程亭钰被她勾得不可自拔！”
实际上这完全是污蔑，因为那对夫妻全戴着面具，她连人家脸上表情都看不见，却能胡乱泼脏水，不过是看温明蕴不顺眼罢了。
“啊，来人啊，有人偷东西！”忽然一声尖叫在街上响起，打破了一排和谐的场景。
原本比较多的人群拥挤了起来，程亭钰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要将温明蕴揽进怀里。
只是他只摸到了她的衣袖，就忽然有几个人强势冲过来，直接将他俩冲散。
程亭钰眉头一皱，顿时觉得情况不妙。
哪怕人群慌乱，也不可能将他俩冲散，毕竟他的反应很快，可每当他推开挡路的人，就有新的人加入进来拥挤。
他和温明蕴只能隔着人群遥遥相望，完全像是被拆散的牛郎织女，反而冲撞的人源源不断，这种怪异的场景，分明就是冲着他们二人来的。
程亭钰瞬间皱起眉头，脑海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这是有人怀疑他的身份，所以来的试探吗？
眼睁睁看着妻子被人群冲散，跟着的侍卫距离更远，这种时候病弱的程家大爷，根本不可能有别的反应，只会无能地看着。
而若是浑身隐秘的程亭钰，自然不会如此。
他的脑子转得很快，打了个手势，让影卫跟着温明蕴，自己则按兵不动。
“娘子，我终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啊！”这时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穿着一身屠夫的衣衫，直奔温明蕴而去。
那男人双手张开，似乎想直接紧紧抱住温明蕴。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但凡他将温明蕴抱在怀里，恐怕就要成为望京城耻笑的存在了。
温明蕴自然也看见了，当她和那个屠夫对视的时候，满脸横肉都兴奋得抖了抖，甚至还咽了咽口水。
她都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味儿，显然是沾了猪血。
若是被这种人当庭抱住，只怕她跳进黄河都洗不干净了。
趁着四周都是人，她做什么小动作都不会被人发现，正好打掩护。
为此她直接抬起腿，调整好角度，对着屠夫狠狠地踩了一脚，并且膝盖往前用力一撞。
程亭钰看到屠夫冲着温明蕴而去，顿时脑子嗡嗡作响，当场顾不得其他，抬脚就要飞过去救人。
没想到那男人还没凑近，就忽然摔倒了，还伴随着凄厉的哀嚎声，堪比正在被杀的猪，很快被人群淹没。
程亭钰眨眨眼，完全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儿。
中间隔着人太多，他实在没看清楚那屠夫怎么会摔倒。还不等这次人潮消停下来，就感觉有个人撞到了他，还惊呼了一声。
“哎呀。”
这明显是一道女声。
他低头，就见一位异族女子正对着他，双手抵住他的胸口，柳眉倒竖。
“喂，你个胆大包天的刁民，离我远一点，别想占我便宜！”叶丽莎的声音不同于以往谩骂的恶毒，反而带着一股傲娇的意味。
只是后面挤得人太多了，她最终还是往前踉跄了一步，眼看就要跌进他的怀里，男人直接屈起手臂挡在胸口。
她只能靠在他的手臂上，并没有入怀。
叶丽莎撇嘴，心想着这病秧子反应倒是挺快的。
不过估计是没碰过几个女人，这会儿正惊慌失措，所以才做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她再站直身体的时候，不小心将脸上的面纱戴了下来，恰好还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羞恼地瞪着他。
“你还敢推我？知道我是谁吗？”
说话的时候，她轻蹙着眉头，微微撅起红唇，乍听是在抱怨，但其实带着十足的绵软，明明就是在撒娇。
此刻他低头，而她微微扬起头，恰好能让他看见自己如水的眼眸，嫣红的唇。
这个角度和表情绝对艳光四射，都是她练过上千次的，而且还屡试不爽。
之前她在北魏时就是如此，为了戏耍那些男人，故意摆出这种动作，十有八九都会中招。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见不得人啊！”叶丽莎继续发挥着，不由分说地扯下他的面具。
待看清楚程亭钰的脸时，她微微一怔。
身为北魏公主，她自然看过无数英俊的男人，但是程亭钰的样貌，连五公主都赞叹，更何况是叶丽莎。
她原本不喜欢大烨朝的男人，都是一群文弱书生，说话咬文嚼字像是蚊子飞，但是此刻看着程亭钰，她却觉得，原来不是不喜欢，而是没看到特别好看的。
护城守卫赶到，人群逐渐散开。
叶丽莎不好再装，只能站直身体，还没能开口说话，手里的面具就被男人粗暴地抢走了。
“喂，你做什么呀？”她不满地看着他，揉了揉自己的手。
男人却不看她一眼，抽出一块白帕擦拭着面具。
“你弄脏了我的面具，不要你赔了，下次别让我看见你。”说完他转身就走，快步跑去查看温明蕴的情况。
“你回来，把话说清楚！”
叶丽莎大声喊叫着，可是男人却头也不回。
人群稍微松散之后，温明蕴就后退了几步，远离屠夫倒下去的位置。
等大家全部散开，才发现地上躺着一个人，此刻满脸痛苦。
“不要——呜呜呜——”这个杀猪不眨眼的屠夫，当场哇哇大哭，鼻子一把眼泪一把，好不狼狈。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一两声哭嚎，整个人都在发抖，也不知道伤到哪里了。
程亭钰冷漠地看了那个男人一眼，直接亮出身份，让护城卫将人抬走。
“人太多了，被挤到地上，这么多踩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送他去医馆吧。”
“慢着，我方才听这个人说，他是来找娘子了。让他娘子一起去医馆吧！”这时候又跳出一个头发半百的老婆子，状似热心地道。
“他娘子是谁啊？赶紧一起走。”护城卫并不清楚这之间的纠葛，语气急切地道。
毕竟这屠夫看起来伤得太严重了，嘴角都开始往外渗血了。
要是平时护城卫才不管这些人死活呢，可是今日是皇上寿辰，这灯会也是为了祝寿才办的，若是当街死人，绝对的不吉利。
别说他了，今晚当值的护城卫一个都跑不掉，说不定都要丢命的。
婆子听闻此言，面上一喜，眼珠子骨碌碌转着，往温明蕴身上打量。
她张嘴却没能出声，就觉得后颈一阵剧痛，似乎有什么东西扎了进来，当场眼睛一闭就晕了过去。
“哎，你怎么还晕了！到底是谁，你说啊！”护城卫立刻去掐她人中，可是根本没有苏醒的迹象，顿时骂道：“这老太婆，尽添乱，一起送去医馆吧！”
很快两个人就被抬走了，其他人见热闹没了，又发生了踩踏伤人事件，顿时不敢多留，一半的人选择回家。
“我们也走吧，再晚的话，秦将军府的人就要睡了。”程亭钰仔细打量她，见温明蕴面色如常，并没有受到惊吓，才轻舒了一口气。

第083章 说话算话
温明蕴的视线往不远处的叶丽莎身上扫了一下,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讥诮的笑容。
方才她忙着“铲除”这个屠夫，并没有在意到程亭钰那边发生的事情,但是如今看到叶丽莎站在这里,也能猜出几分。
恐怕不知她这边出现了状况,程亭钰肯定也遇上了，只不过看这现场情况,恐怕还是叶丽莎亲自出手的。
“走吧。”温明蕴转身就走，全当没看见。
“站住！谁让你走的？”叶丽莎回过神来，立刻扬高了声音喝令道。
不过走在前面的两个人根本没搭理她,依然头都不会，好似没听见一般。
甚至男人还借着宽大的衣袖，直接牵住她的手，似乎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程亭钰，我让你站住！”这回叶丽莎指名道姓。
温明蕴忍不住偏头，冲着男人轻笑,神色之间带着几分狡黠的意味。
“程亭钰，有人喊你哎！”她故意提醒道。
男人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手指，并不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你们去给我拦住他们！”叶丽莎眯起眼睛,咬牙切齿地吩咐道。
身后的侍卫还没追上两人,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尖叫声：“不好了,走水了。护城卫在哪儿呢？救火啊！”
那俩侍卫迟疑片刻，立刻调头去保护公主。
听这尖叫声,应该就在隔壁街道,已经引起了骚乱,这里毕竟是敌国首都,万一有人趁乱刺杀公主，那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因此哪怕叶丽莎再三命令他们去追人，侍卫们也不肯离开。
虽说此次出行，带了二十个侍卫，但是方才制造人流拆散温明蕴夫妻二人，又安排屠夫和那指认的婆子等等，就已经分散出去一部分人手，再有护城卫前来，侍卫还得偷偷跟在后面擦屁股，如今留在叶丽莎身边的人并不多。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们必须得全部留下来守护公主。
“公主，如今又要乱了，您还是赶紧回驿站吧。至于那程亭钰，他被撵出了程国公府，无人保护，还不是任由您拿捏。如今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您就算把他抢回去也得交出来。今日宴席上发生的事情，大烨皇帝对程家之事非常关注，说不定这会儿还派人私下跟踪他，此时不宜行事。”
跟出来的侍卫首领，明显还有几分头脑，立刻轻声细语地给她分析。
其实搬出王子也行，不过之前婢女挨打的前车之鉴还在，侍卫首领侄子不敢提。
“你说得有理。不过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为何那屠夫没能制住温明蕴？温家那贱人都是半只脚踏进棺材的人，风一吹就倒了，结果她没事儿，屠夫倒是快被人踩死了，究竟谁才是病秧子啊？”叶丽莎点头，但是很快想起筹谋的事情未成，顿时又恼怒不已。
侍卫首领低头赔罪：“公主恕罪，为了把他们俩拆散，又不显得诡异，只能弄出人流来。可是人太多，阻碍视线，并没有看清屠夫究竟发生何事。至于那指认的婆子突然晕倒，恐怕是私下保护程亭钰的侍卫所为。”
“废物！”叶丽莎咒骂了一句，探头看了看，已经瞧不见那两人的背影，只能悻悻然离开。
温明蕴二人离开闹市区，立刻坐上马车，前往秦将军府。
车内的氛围有些沉寂，温明蕴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显然是被方才的事情影响了心情。
“叶丽莎对你做什么了？”她忍不住询问。
“揭了面具，冲我发公主脾气？”男人扬眉。
两人正彼此了解对方的情形，外面就有暗卫来汇报：“主子，夫人，属下查明，那屠夫和婆子的确是被人收买了，想对夫人不利，毁了名声。”
“属下并没有过多盘问，一直有人跟踪他二人，并且很快就把这两人毒死。那些人绕着几条街转圈，最后进入一处偏僻宅院，再没出来。”
“知道了。”程亭钰轻声道。
“叶丽莎一开始应该是冲着我来的，想要报复我。一方面让屠夫毁我名节，另一方面又去对付你，还是亲自动手。只是等到后面，却只叫你一个人的名字，明显是把我忽略了，变成冲着你了。”
温明蕴虽然没看清楚程亭钰那边的情况，但是听到影卫的汇报，再结合之后发生的事情，也已经猜得七七八八。
“我有什么好冲的，她故意只喊我一人的名字，也是为了气你。若是因此能挑拨你我的夫妻感情，她就得逞了。”程亭钰摆摆手。
“夫君有一双慧眼啊，这都能看出来。”温明蕴轻笑出声。
“不是我有慧眼，而是夫人有一颗玲珑冰心，任由外人如何折腾，你自岿然不动。”男人摇头，语气里却带着几分酸意。
这叶丽莎公主真是瞎折腾，温明蕴对他都没什么夫妻感情，再怎么挑拨离间，她也不会拈酸吃醋。
显然他很有自知之明。
温明蕴被他逗笑了，却并不接话。
二人下车的时候，秦将军一片灯火通明，府外的侍卫看到他二人身影时，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微妙。
“我和夫人来接程晏，去通禀吧。”
“两位稍后。”管家出来看到他们，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毕竟程亭钰带新夫人上先夫人娘家的门，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古怪的意味。
很快就有人出来了，却是秦将军亲自领着程晏走过来。
“秦将军。”程亭钰冲他抱拳。
“亭钰。”秦老将军也抱拳回礼。
“这么晚了，就不招待二位了。我送你们上车。”秦老将军显得相当客气，丝毫不觉得女婿带继室上门接外孙，是什么打脸行为。
温明蕴忍不住多看他两眼，秦老将军两鬓斑白，看着比实际年龄要大许多。
兴许是大烨朝连年战事，不少武将都看着年纪大。
这位秦老将军看起来为人正派，根本不曾看过温明蕴，十分守规矩，看起来就是年老版的秦小将，只能说不愧是亲父子。
程晏低头走在他身后，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温明蕴的视线忍不住在祖孙俩身上打量，程晏长得更像程亭钰，与秦家人倒是没什么相像的地方。
“不许走，小兔崽子，你打了我家人就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一个庶女生的小孽畜，也想爬到头上来，欺负我的客人，还有没有王法了？”
几人正准备告辞，就听到几声骂骂咧咧传来，只是骂人的人并没有出现，之后还有劝慰声。
秦老将军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显然是他的发妻秦老夫人。
“府中还有事，就不多留你们了，路上小心。阿晏下回再来，外祖父给你做了几把趁手的兵器。”秦老将军拍了拍程晏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开。
老夫人的叫骂继续传来：“那继室也来了？来得好哇，程亭钰带着新夫人接儿子，我可不信后娘会对继子有多好。等以后他们有了娃，我就不信还有那小孽畜的好日子过——”
显然秦老夫人非常恨程晏的生母，厌屋及乌，也恨程晏，所以骂出来的话才如此难听。
只是没能骂两句，声音就戛然而止，应该是被秦老将军给阻止了。
“快走！”程晏撇嘴，带头离开，快步跳上马车。
一家三口同乘一辆车，温明蕴坐定之后，视线就一直盯着程晏，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的意味。
“看什么看？”程晏本身对视线就敏感，再加上临走前听到秦老夫人那一通骂，更是恼羞成怒。
“看你长得好看。”温明蕴回了一句。
瞬间让羞恼交加的程晏，有些卡壳，耳朵泛起一抹红，轻声嘟哝着什么，却没有再和她呛声。
“发生什么事儿了？秦家来了什么客人？”程亭钰问。
程晏摇头：“没发生什么，来了几个破落户。”
他明显不想说，而且对于所谓的客人十分厌恶，因此说出来的话也比较刻薄。
“说清楚。”程晏的声音严肃了几分。
程晏抬头与他对视，最终还是没有违抗亲爹：“来的是秦老夫人娘家侄儿，和小舅舅差不多大。今年刚考了功名，老夫人都快捧上天了，但实际上是个无耻小人，好色之徒。不仅对那些丫鬟们动手动脚，还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胡言乱语，所以我就揍了他一顿，把他用绳子吊到了树上。”
他大概说了几句，自始至终不肯称呼一句外祖母，当然在他眼里，一直看他不顺眼的秦老夫人也不配。
“没有隐瞒，也没撒谎？”程亭钰追问。
“当然，爹，你难道不信我？”程晏颇为不服气。
“你之前撒的谎不少，不过这回我信你。”程亭钰毫不客气地道。
“打得好也吊得好，唯一不好的就是让人知道，这事儿是你干的。”他继续道。
程晏撇嘴，“那酒囊饭袋是老太婆的亲戚，而且很会伪装，在祖父和大舅舅面前都摆出一副读书人的嘴脸，倒是在其他人面前才显露本性，又有老太婆维护，一般人谁敢给他不痛快？”
“你可以背着人打晕他，将他拖到无人的角落或者院子里，狠狠揍一顿再吊起来，只要不被人看见，就没人能赖到你头上。”
程晏一听这话，满脸都是不赞同，啧嘴道：“爹，我都说了，那府里的人除了我，还有谁会对他动手啊？这种粗暴的惩戒方式，既打得鼻青脸肿，还把他吊在树上，一看就是我的手段嘛。”
显然，经过这段时间的现实毒打，程晏好歹有了些自知之明。
不再那么茫然自大，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反而知道自己手段粗暴简陋，容易被人看穿。
“你只要不人抓到，死不承认就行了，况且你祖父和大舅舅也会帮你。秦老夫人就算认定是你，但只要没有认证，府里的其他人都会站在你这边。”程亭钰立刻纠正他。
程晏眨了眨眼，显然在思考。
他想起每次去秦府，秦老夫人对他都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但是祖父和两位舅舅都会帮他，顿时激动地拍手。
“祖父的确会帮我，舅舅也是如此。”
说完这话，他似乎又想起什么，忍不住撇嘴，颇为不屑一顾地道：“不过也不需要，我就是要光明正大地打老夫人的娘家人，就想气她。”
“夫君，阿晏还小呢，做事难免孩子气，你也别劝了。”温明蕴适时开口。
瞬间就引来程晏的白眼，他没好气地道：“谁还是孩子？你把话说清楚了，是不是又想笑话我？”
“我不是想笑话你，只是觉得你容易满足。他那么笑话你，你就打了他一顿，就被人抓住了，还得挨老夫人一通骂，甚至还牵扯到你的母亲，简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温明蕴摆手，很认真地说道。
当她提到秦婉的时候，程晏的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是又没能开口。
他想说那个老太婆原本就厌恶母亲，哪怕他不惹祸，老夫人也没什么好话。
只是他不想当着温明蕴的面儿说这些话，让母亲没面子。
“你那么能干，那你说说该如何对付他？”
隔了半晌，程晏才开口，语气里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要我是你，首先摸清楚亲府里其他主子对他的态度，听你所言，这就是个色胚，哪怕在两位男性长辈面前能收敛住，但想必在你舅母面前没有那么乖。他连老夫人的婢女都调戏，更何况是你舅母的婢女。往小了说，可以让你舅母收拾他。”
“毕竟你也只是去一两日，可这个色胚长期住在将军府，你可还是有表姐妹在的，焉知这色胚能不起色心，你舅母能对他安心，必然会想清除他出府。”
“往大了说，他行事如此张狂，到了亲戚家都敢如此胆大，那之前在别处必然也犯过事儿。你派人去打听一二，找到几位苦主出来告发他，读书人最要脸，哪怕他自己不在乎名声，那其他书生也容不下他，会主动地孤立他、对付他。”
温明蕴随口而出，都没怎么细想，就已经指出两条明路。
程晏听得一愣一愣的，暗自咋舌这女人心机颇深。
“可我只在那里待了半日，这么点时间，除了能打他一顿，哪里还有闲工夫布局？”他虽然心底叹服，但是嘴上不肯承认。
温明蕴转头，和程亭钰来了个对视。
男人的眉头皱起，明显带着几分不满，倒是温明蕴忍不住轻笑出声，似乎觉得他蠢得可爱。
“笑什么笑，我说得不对吗？你有法子就说，要不然没资格笑话我！”程晏颇为嘴硬地道。
“这还不简单，你私下找到舅母，就说看到那人几次三番偷看你表姐妹，你担心这人存着坏心。你舅母哪怕原本能忍他，也会迫不及待动手处理他。”
“不行，我以前把表姐气哭过，舅母不大喜欢我。”程晏马上反驳她。
“以前，那是多久的以前？你要是超过十岁，还把你表姐气哭了，那你也是没救了，欺负姑娘家算什么东西！”温明蕴眼睛一瞪，看起来是恼了。
程晏马上解释道：“没有没有，还是小时候，表姐有一回戴着金蝉短簪，我正好抓了蝉，就放到她头上，让她好事成双。表姐当时被吓哭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过。”
他被温明蕴吼得一愣一愣，心底莫名发虚，解释的声音都显得底气不足。
“那就是了，你之后又没干这混账事儿。你这混世魔王的名头，远近闻名，不过多是打人这种，没和小姑娘发生过冲突，因此在这方面还有几分可信度。你舅母又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那远房亲戚的色心，只是原本她还能忍，准备慢慢筹谋。可若是连你这呆头鹅都能看出来，色胚对你表姐起了心思，你舅母绝对一刻都等不了。”
温明蕴说完之后，程晏就不吭声了，靠在车厢上，皱着眉头似乎在沉思。
看着他这副犹如发痴的表情，温明蕴忍不住戳了戳程亭钰，轻声道：“把这主意告诉他，是不是做错了？”
“没做错，他只是脑子转得慢一点，稍后就反应过来了。”男人摇头。
“我不是说这个，而是他脑子跟一般人不一样。我说这些，对于聪明人来说，能得到启发，可对于一个笨蛋来说，很容易理解错。如果那个笨蛋是个老实的好人，那也翻不出风浪来，可他是个无法无天的笨蛋，到时候很容易兴风作浪的。”温明蕴连连摆手，语气有些急切地解释道，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担忧。
程晏正在暗自琢磨，甚至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他如果让舅母出手了，不仅不用被抓住把柄，甚至还可以浑水摸鱼，再找机会偷偷打一顿那色胚，就像温明蕴之前说的那样，他只要暗中动手，可以几次三番去折腾。
只是还不等他盘算完，就听到这两人地讨论声，顿时脸色都黑了。
“喂，你们俩不要这么旁若无人说我坏话行不行？”他斜着视线看过去，没好气地道。
“咦，他一边想事情，还能听到我们说话，长进了啊！”温明蕴故作震惊。
“哎呀，大好事儿，阿晏竟然学会了一心二用，不愧是我儿。”程亭钰立刻开口附和，只是这句话让程晏更加生气了，脸色臊得通红。
“我又不是傻子！”他气得想拍桌。
对面两人立刻点头，犹如小鸡啄米一般，明明看起来相当配合，但是却更加气人了。
“知道你不是傻子，我们还给你买了礼物。”温明蕴见他面色不好，极力想挽救，拿出了之前买的糖葫芦。
只是由于车上有暖炉在烧着，此刻糖葫芦外面那层糖衣都化了，黏得乱七八糟，甚至她拿出来的时候，外面的糖都拉丝了。
程晏露出了异常嫌弃的表情。
*
两人并排躺在床上，温明蕴背对着他，呼吸平稳，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看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由得拧眉。
沉默片刻，男人长腿一伸，就将被窝里的汤婆子踢了出去。
没了热源，温明蕴逐渐感到寒冷，不由得缩了缩脖子，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最终她下意识地往热源靠去，不停地往身后贴。
程亭钰长臂一伸，顺势将她搂进怀里，轻轻一低头，就能嗅到她身上的幽兰香，他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忽而屋外传来一阵“沙沙”声，似乎是风吹过竹叶的声音，男人的眉头瞬间皱起。
此刻的他温香软玉在怀，根本不想被打扰，但是那沙沙声不断，提醒着他有事发生。
最终他悄然下床，披上外衣推门出来。
“你最好有事。”
影一兴冲冲地赶来，准备汇报事情，结果嘴巴还没张，就听到主子低沉着嗓音说了这么一句话，警告意味十足。
“有正经事。”影一沉默片刻，马上回复。
“方才有人在府邸周围查探，属下们没有打草惊蛇，好在那两人很快离开，追踪之后发现他们回到的院子，在余钱大街，正是灯会上毒死屠夫和婆子那群人的驻地。”他言简意赅地汇报，几句话就将事情说完了。
程亭钰眉头紧皱：“这还没完没了了，北魏人一个个都是狗皮膏药。叶丽莎几次三番对夫人出手，别让她活着走出望京。”
“是！”影一立刻应承下来。
“还有事儿？”程亭钰见他还不走，仍然跪在地上，语气不善地又问了一句。
“啊，有，您与夫人今晚放的河灯，影八找了回来。”影一说完，便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子奉上。
程亭钰拿起木匣子，一挥手让人退下。
他打开匣子，里面并排放着两盏河灯，只是里面的蜡烛已经燃尽了，倒是字条还窝在其中。
当时他特地在自己的河灯上做了个标记，经过训练的影卫就能找到它。
其实这两盏河灯很普通，只是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放河灯，还许下相同的愿望，他想留下来做个纪念。
他拿起温明蕴那盏河灯里的字条，轻轻展开，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
“骗子！”男人轻声嘀咕了一句。
哪有什么“国泰民安”，这分明是一张空白的字条。
她什么都没写。
也什么愿望都没有。
程亭钰不相信这世上有无欲无求的人，至少温明蕴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她不写，要么是她坚信不用求神拜佛，她就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要么就是她的愿望太难实现，求神拜佛也没用。
两盏河灯依然用铜丝紧紧箍住，像是永生永世不分离一样，只不过展开的字条却并非如此。
程亭钰撇嘴，直接赶去书房，拿出毛笔，硬是模仿着女子的字迹写下：国泰民安。
其实字迹并不像，但是他作为夫君，得让夫人说话算话。
说好是同一个愿望，怎么能留下空白。

第084章 追踪迷情
一连几日,程亭钰居住的府邸都不安生，显然是叶丽莎那边并不死心。
每次派侍卫来巡查，却又并不敢真的使坏,完全突出一句话：癞蛤蟆趴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
要不是怕节外生枝,又牵扯到和程将军旧部有联络，程亭钰绝对让这些窥探的人有去无回。
如今不好直接动手,却也不是毫无办法，他直接告知锦衣卫和大理寺，怀疑有人要暗杀他。
原本曹秉舟还不以为然,甚至暗自嘀咕，姓程的如此胆小。
程国公府的人都已经被看起来了，哪里还有人要暗杀他。
结果当日晚上就抓住一个窥探者，这人被抓到之后直接服毒自杀，没能留个活口，的确像是杀手的风格,顿时认真起来，把这院子严格把控起来。
叶丽莎当晚收到消息之后，顿时感到不服气，忍不住去叶利扬面前求援。
“哥哥,大烨朝的锦衣卫也太嚣张了,北疆那帮人欺负我们就算了,一群在望京城醉生梦死的锦衣卫凭什么，不过是大烨皇帝养的狗而已,竟然杀了我一个侍卫,若是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日后我们北魏与大烨朝谈条件,会变得更加困难！”
叶丽莎颠倒黑白，显然很有一套。
叶利扬正在研究地图，听到她这番话，倒是没恼怒，反而认真打量她。
“锦衣卫怎么可能杀你的侍卫，你是不是去招惹他们了？说清楚。”
显然，他也很了解自己任性的妹妹。
叶丽莎撇嘴：“还能怎么回事儿，我看温明蕴不顺眼不是一两天了，上次在后宫参加寿宴，她仗着五公主帮忙，更加得寸进尺。正好程家大房搬出来国公府了，我就想趁机整治她一番，派人去新宅院查探，哪里晓得会遇上锦衣卫。”
“我派去的只是普通侍卫，你拍两个精锐的勇士给我嘛，不让温明蕴尝到痛苦，我这心里难安！”
叶丽莎只敢提及温明蕴，说到后面都忍不住放软了声音，想要靠撒娇耍赖蒙混过关。
叶利扬的心思并不在她身上，一听这话，马上摇头拒绝。
“不行，大烨朝皇帝目前比较关注程家的事情，大理寺和锦衣卫都围着他们转，现在派人过去很危险。不过是一个没有诰命的女人而已，要她的命还不简单，等这阵风波过去再说。”
叶丽莎十分不满，撅着嘴道：“哥哥，又是这个话，之前我要找她算账，你就警告我多事之秋，要低调。可是如今还是这个说辞，这大烨是不是又毒啊。你在北魏明明是个果敢的大英雄，结果到了这里却变得胆小了许多！”
“叶丽莎！”叶利扬抬眼瞪了过去，语气里充满了警告。
当兄长严肃起来的时候，叶丽莎明显畏惧起来。
“你别忘了你此次的任务，武鸣已经回京了，你却没有任何行动。一心只盯着一个不相干的女人报复，若是你再如此轻重不分，我会写信给父王，把你遣送回国。”叶利扬冷声警告道。
叶丽莎皱眉，“哥哥，不是我轻重不分，而是我根本没有和武鸣独处的机会，甚至连碰面都难。几次宴席上，都是比武为主，而且大烨还喜欢搞男女分席，这些愚蠢的规矩，让我离那个武鸣十万八千里。”
听闻此言，叶利扬也忍不住叹气。
“我北魏近些年之所以毫无寸进，不是因为大烨变强了，而是因为武鸣横空出世。哪怕他只有一个人，可像这种天降战神，堪比神迹，能带动一座城一个地区乃至一个国家武运昌盛，武鸣就是最好的证明。”
“只要弄死他，那大烨就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之前他在北疆，虽然离北魏很近，但是遇上就是打仗，完全是死敌的状态，连和谈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让你与他见面。如今到了望京才有机会，可是他却一直待在驿站里不肯出来。”
叶利扬紧皱着眉头，仔细在心中盘算了几分，最终似乎放弃地道：“实在不行，就不理会他了，把目标转换成大烨皇帝也行。没有接近武鸣的机会，就更别提控制他，但是大烨皇帝可不是油盐不进之辈，他怕死想要长生，你接近他反而容易，到时候以联姻之名，可以经常随侍左右，更方便你下迷情粉，到时候唯你是从，谈判的合约更好商谈。”
“武鸣哪怕是天降战神，但是他也得服从皇帝之命，想个法子安上谋逆的罪名除掉他，我们也不虚此行。”
他虽然有几分不甘心，但还是很快就改变了主意。
叶丽莎一听到要联姻，顿时急了：“哥哥，大烨皇帝都那么老了，他比父王年纪都大，脸上有老人斑，隔着大老远我都闻见他身上的老人味儿，我今年才二十岁，你要我给他当女人？”
“况且之前你刚送了十个婢女过去，我身为北魏公主再嫁过来和亲，这完全不像话吧？我才不要！”
她此刻是真的嫌弃大烨皇帝，脸上拒绝的表情十分明显，眉头紧皱，甚至一副被恶心得要吐的模样。
倒是叶利扬有些惊诧，不解地道：“丽莎，来之前父王和你说过此事，先想法子控制武鸣，如果不成再转向大烨皇帝，你当时明明是同意的。还说大烨朝的男人都一个样儿，反正都是你的踏脚石，不如当个妃嫔，控制皇帝玩一玩。”
正因为当时叶丽莎态度鲜明，北魏王觉得这个女儿可堪大用，才会把她也派过来。
他们之前没有动作，只不过是在等武鸣从北疆回京，如今重提旧事，没想到她却不愿意了。
叶丽莎有些心虚，她撇撇嘴道：“那我当时也不知道大烨皇帝那么老啊。”
“男人要好看有什么用，都是皮囊而已。就你那仇人，温明蕴的夫君程亭钰，长得倒是好看，但是连自己的妻儿都护不住，还要靠早亡的老父亲留下遗物百般筹谋维护，这种男人要了有何用？”叶利扬态度还算温和地劝慰。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竟然恰好拿他举例。
叶丽莎眼皮一跳，她虽然性子鲁莽冲动，但是对于兄长十分了解。
此刻还能耐心哄她，但若是她一直不配合，只怕要用强逼迫她，只能迂回作战。
当时在父王面前放下豪言壮语，可是等真的见过大烨皇帝，再有程亭钰这样年轻俊美的男人做对比，她是真的不情愿去伺候老皇帝。
“哥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放弃，我们还是想办法控制武鸣才是。大烨皇帝毕竟年纪大了，或许明天就死了，控制他简直得不偿失。若是能控制住武鸣，让他投效我们北魏，不仅能拿下大烨，我们还可以去攻打其他国家。”
叶丽莎那不怎么聪明的大脑，终于灵光了一回，再次把目标转变成武鸣。
“你说得当然好，但实现很难。一个是我们抓不住武鸣的把柄，他一直待在驿站，根本无法接触，你如何给他下迷情粉。另一个是时间紧迫，寿宴已过，两国谈判会再次重回正轨，你若是不控制住大烨皇帝，那我们北魏并不占优。”叶利扬摇头，直接拒绝。
他之所以放弃得如此快，也是因为武鸣太过强大，给他带来极强的心理阴影。
实际上武鸣将军，不止是大烨的战神，也是北魏人心中的战神，只是这个战神不是守护他们，而是死敌。
叶利扬根本没信心，能控制住这样一个堪比神仙的男人，连行动都未曾有，就心生退却。
“我才不信武鸣回京，只是为了应付大烨皇帝的召唤，他就不是什么乖乖听话的人。他为了大烨征战多年，皇帝根本不信任他，好不容易回京一趟，他能不私下做什么谋划？拉拢朝臣，或者埋下钉子把控望京什么的，他肯定都会做的吧！”
叶丽莎的脑子飞速转动，这些话倒不是她自己想的，而是之前出使大烨朝时，一路上那些使臣们商讨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时，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这次为了不去伺候老皇帝，她都把这些话再次搬了出来。
“你说得，我和谋臣们都商量过。但是派了无数侍卫去追踪，其中不乏高手，无论做的多隐蔽，都没能查到武鸣离开驿站。哪怕有其他人离开驿站，侍卫也跟出去了，但都能确认，并不是武鸣。至于那些人究竟联络了谁，也没理出头绪来，全都半路失去踪迹。毕竟都是跟着武鸣来望京的人，肯定是北疆那群精英。”叶利扬十分不甘心，甚至还有些难以启齿。
毕竟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和精力，结果都是毫无收获，说出来都丢脸，但是为了劝服妹妹，他也只能实话实说。
叶丽莎沉默半晌之后，才下定决心，咬了咬牙开口。
“哥哥，这不怕。我给你一点追踪粉，你撒在武鸣的身上，之后我将追踪鸟送来。无论武鸣用什么隐蔽的方法，跑到天涯海角，只要有追踪鸟在手，他都逃不掉。”
“你真的舍得？”叶利扬询问。
“舍不得也没办法，大事要紧。”叶丽莎说得冠冕堂皇。
瞧见她这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叶利扬忍不住挑了挑眉头，明显是不信。
北魏多年前出过几名巫医，之前救命的秘药就是出自巫医之手，这些巫医服务于北魏王室。
由于巫医手中奇药太多，王室怕掌控不了，就想让自家人去拜师学艺，偏偏巫医收徒要求奇高，倒不是巫医故意为难，而是这些奇药研制起来要求严苛。
比如迷情粉，此粉的药方并不罕见，甚至北魏王室人手一份，可是光有药粉却毫无用处，必须得有药引。
迷情粉的药引就是人，还得是体质特殊的女人，经过无数药浴浸泡，再搭配上迷情粉才有用。
否则光用迷情粉撒到人身上，没有药引的话，那这迷情粉跟面粉没什么区别，毫无作用。
而这追踪粉也是如此，贵重的不是粉，而是那只搭配的追踪鸟，培养起来相当耗费心神。
追踪鸟得用体质特殊人的鲜血喂养，之后认主，常年调教之后，方成真正有用的追踪鸟，搭配上追踪粉在找人方面简直是无敌。
不过追踪鸟扬起来不仅费神，这玩意儿它还爱吃醋，主人只能养它一只鸟，除非它死了。
所以每个人在一个阶段只能有一只追踪鸟，直到不幸身亡，才可以培养第二只，又要花费数年。
正是因为这么珍贵且难得，叶利扬一开始才没主动开口索要，叶丽莎也不曾表示要给，直到这会儿她才提起。
“喏，这是追踪粉，这是小黑云。它喜欢吃生肉，你要记得喂肉给它吃，否则它会啄人。”
不过一盏茶功夫，叶丽莎就将两样东西送上。
她的肩膀上占着一只麻雀大小的小鸟，全身乌黑，除了那双眼睛通红，看着甚是诡异。
不过小鸟与叶丽莎的感情显然很好，不停地用脑袋去蹭她。
叶利扬看到追踪鸟，顿时眼睛冒光，十分激动。
毕竟能被巫医收徒的人少之又少，而且那些人只收公主当徒弟，王子们皆被拒之门外。
全北魏都找不出几只追踪鸟，如今他见到，忍不住就伸手想去摸。
哪知那只小鸟飞起来，就对着他的手背狠狠啄了一口，瞬间手背就开始流血，一片嫣红。
“啾啾啾——”小鸟飞快地绕着圈，快速鸣叫，似乎在警告他，又似乎在庆祝自己的胜利。
“哥哥小心，去厨房拿些生肉末来。”叶丽莎吩咐一句。
等喂小鸟吃几口生肉，它才乖顺地听话，愿意留在叶利扬身边。
叶丽莎离开之后，叶利扬立刻召来谋臣，将计划重新变更。
谋臣看见那只在吃肉的小鸟，顿时喜笑颜开：“公主此次愿意将追踪鸟献出，简直雪中送炭，无论追踪到武鸣私下拉拢朝臣，揭发给大烨皇帝，还是能看破武鸣的伪装，都是大功一件。”
“抓住他的把柄，待之后的谈判一一拿出，定能于北魏有利。”
叶利扬却并没有那么高兴，相反还显得有些阴沉。
“王子有何难处？不妨言明，让臣等分忧。”谋臣轻声询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只是丽莎将追踪鸟献出，要走了几个武功卓绝且善于隐藏的勇士，想要对付温明蕴。”
“那温三娘，臣也知晓。不过是个病秧子的继室，虽说父亲是礼部侍郎，但不算大官，夫家又与程国公府撕破脸，要除掉她没什么太大困难。”
“这我清楚，只是大烨皇帝最近关注程家，言明要给程家大房一个交代，此时杀了他妻子，只怕大烨皇帝不肯罢休。”叶利扬还是有些担忧。
其实还有些话，他没说清楚。
他怕的不是大烨皇帝，而是武鸣。
毕竟之前寿宴上，程家的事情被抖落出来，大烨皇帝虽然言明要替程家大房做主，但其实没什么可怕的。
大烨皇帝对程将军可没什么喜爱之情，反而忌惮居多。
可是最后武鸣将军警告了一番，叶利扬是在担心武鸣插手此事，一旦北疆那些精英人士插手，只怕会节外生枝。
“无事，无论是皇帝还是别人，关注程家大房，精力都会放在程亭钰身上，至于女眷恐怕无法关注。公主杀一个女人，还是挺容易的。”谋臣倒是不太担心。
他们能当上使臣，必然是了解大烨朝文化的。
无论是锦衣卫还是大理寺，派人去守护程家宅院，也没办法往温明蕴身边放人，她又不是奸细，这窥探女眷内宅行踪，着实不像话。
叶利扬听闻此言，顿觉有理，立刻派人去通知叶丽莎，想要对付温明蕴，不要在程家宅院里，把她哄骗出来再杀，否则容易引起锦衣卫的注意。
叶丽莎正有此意，她也发现了程家宅院最近戒严，想要行事十分困难。
不过她却不是冲着温明蕴去的。
*
“主子，有人追踪您。”程亭钰坐在马车里，忽而听到车外传来影卫的通禀声。
男人眉头都没皱一下，最近乃是多事之秋，他被追踪实在是太正常了。
“是哪拨人？锦衣卫、大理寺，亦或者是国公府派来的人？”他问。
“都不是，看身手是北魏的人。”影二很快回道。
程亭钰微微一怔，立刻放下手中的书，顿觉有些棘手。
“北魏的人怎么会追踪程亭钰？是叶丽莎的人，还是叶利扬的人？”他追问。
影二进了马车，继续回禀道：“这批追踪的人不是寻常侍卫，比之前派去查探程家宅院的侍卫厉害许多，应该是北魏选拔出来的勇士，只是究竟是谁使用，属下不知。”
程亭钰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内心有些焦灼。
正如影二所说，这波人是北魏派来的可以肯定，但究竟是公主还是王子的意思，可无法查探。
毕竟北魏这回带来的人，哪怕是那些侍卫，都像是死士，一旦被大烨人抓住，都是直接咬破嘴里的毒囊自杀，根本盘问不出什么。
刚何况这回派来的还是勇士，那对北魏更加衷心，而且也更敏锐，就连影卫反追踪都要更小心，否则只会弄巧成拙。
“让他们跟，去城东的锦绣楼，让十一过来。”程亭钰思索片刻，很快就镇定下来。
锦绣楼是专门卖女子头面的地方，虽说来此的人大多为女子，但掌柜的很会做生意，专门有包厢提供给男客，方便他们为心仪女子挑选首饰当礼物。
为了避免男客女客发生冲撞，因此包厢的私密性很好，而且绝对不会走错。
男客走东边楼梯，直奔二楼，二楼的包厢全是男客。
而女客走西边楼梯，其余楼层都为女客准备。
这里处于闹市区，另外又是青天白日，来往都是行人，很容易被人发现行踪。
哪怕是北魏勇士，此时也无法跟着进去，只能留在锦绣楼门外，找个角落仔细观察进进出出的宾客，等着程亭钰出来。
“十一来了吗？”程亭钰把小二打发走，关上门之后询问。
“主子，十一来了。”影十一悄然落下。
“行，换衣服吧。等我离开之后，你让掌柜的多上一些首饰给你挑选，傍晚时分再回府。”程亭钰叮嘱。
“属下明白。”影十一点头。
很快二人互换衣服，程亭钰一闪身就消失在屋子里，而影十一则装模作样地把掌柜的叫来。
一炷香之后，程亭钰蒙混离开，那群躲在暗处的北魏勇士并没有发现，也没有离开。
“老大，姓程的怎么还没出来，是不是跑了？”北魏那边的人都蹲了两个时辰，还没见人出来。
“急什么，再等等。公主吩咐的事情，不容有失。”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影十一对满桌的首饰挑挑拣拣，装模作样了许久，随手指了几件贵重的头面，让包起来。
他正准备让人付钱的时候，忽然听到底下传来一阵喧哗声。
掌柜的微微一惊，立刻致歉，转身离开去处理突发状况。
只是掌柜的刚离开不久，门外就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程家大爷，外面有位尊贵的娇客说上二楼来。小的跟她说了，按照规矩是不行的，但是她不同意。掌柜的在楼下阻拦，看样子也拦不住。”小二无比苦恼。
“那娇客是谁？”影十一轻咳一声，就变幻出程亭钰的嗓音，低声询问。
“北魏公主，掌柜的说实在拦不住，就让她来二楼开个包厢，并不会打扰其他客人。”小二这时候还忙着安抚人。
影十一听到“北魏公主”四个字之后，瞬间心底就有了不祥的预感。
这北魏公主又不是傻子，破坏店里规矩硬要来二楼，肯定不是为了进空包厢，十有八九是来找人的。
而北魏勇士追踪主子，他也知晓，答案呼之欲出。
“知道了，你去吧！”影十一打发人走。
只是他话音刚落下，就听见“砰——”的一声，门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
他抬起头，就看见北魏公主站在门外，视线毫不客气地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他。
影十一并不怎么担心，其一这个公主只见过主子一面，完全是陌生人，他的装扮以假乱真，不是枕边人很难察觉。
其二这又不是夫人，他哪怕是假扮主子，也不用注意分寸，更不会发生什么亲密举动，所以他无所畏惧。
“掌柜的，这几件我看中了。包起来，天色不早了，夫人还在家中等候，我该回了。”影十一完全忽视叶丽莎，直接开始要东西。
掌柜的一抬手，立刻有小二上前，仔细地捧着木匣子进来，将头冠一一装进去。
“你还记得我吗？”叶丽莎询问。
影十一没吭声，他对北魏公主早有耳闻，这就是个心狠手辣的疯子，万一他说错话，引起这个疯子的注意，那恐怕会给主子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你敢不回答本公主的话！大胆！”叶丽莎直接一甩鞭子，在空中发出“噼啪”的声响，打在地面上，也是气势汹汹。
这显然是吓唬他。
若是遇到其他人，敢不搭理她，叶丽莎这鞭子定然是落在那人的脸上，可是眼前这面容有些苍白的美男子，实在有一副十全十美的好皮囊，若是留下一道疤痕，那就不好看了。
不过还不等叶丽莎近一步行动，几个锦衣卫就到了。
“北魏公主，请您离开二楼，不要打搅别人做生意。”
“我就不走了，既没杀人也没放火，你们凭什么撵我走？”叶丽莎轻轻眯起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恶毒。
她目光怨恨地看向旁边的掌柜，还以为是他们告密。
掌柜的连忙告饶：“不是我找的锦衣卫。”
他原本想说，北魏公主爱待在这儿就待吧，锦绣阁愿意为了她改规矩，但是又怕得罪锦衣卫，被锦衣卫冠以奸细的名头，因此什么话都不敢说。
“行，您不走可以，只是我们得负责程家大爷的安全。为了避免发生误会，请您不要靠太近。”
曹秉舟不在，这些锦衣卫是被程家的侍卫通知过来，但是面对北魏公主也有些底气不足，并不好完全撕破脸。
店小二终于把头面都装好了，影十一让人全部收拢起来，直接起身准备离开。
只是叶丽莎依然站在门口，不愿意离开。
影十一皱眉：“北魏公主，你堵在这里，不会是要往我身上扑吧？”
叶丽莎听他说得这么直白，顿时恼羞成怒：“你算什么东西，也值得我投怀送抱？”
“那就好，不过你看起来不像好人，我还是小心些为好。”他说完这话，直接对锦衣卫道：“麻烦你背我出去吧，我怕被人害了。”
锦衣卫皱眉，觉得这病秧子不仅胆子小，还事多。
偏偏叶丽莎堵在门口，一直不肯退让，他又找不到理由推辞。
只好憋屈地蹲下来，背起“程亭钰”。
“从窗户走。”影十一指着窗户，明显是不愿意走门口，把这北魏公主当蛇蝎一般躲避。
曹秉舟赶到的时候，程家的马车已经离开了锦绣阁，而北魏公主也不在场。
“头儿，您说这北魏公主做什么？她硬闯到二楼，也不买东西，就为了刺激程家那病秧子几句？”留守的锦衣卫好奇地问道。
曹秉舟摇头，他的面容带着几分严肃。
“这北魏公主上二楼之后，直接奔着他的包厢而来？”他问。
“是，北魏公主逼问的掌柜，说得就是程亭钰的名字。”
曹秉舟啧嘴：“娘的，小白脸，头一回见到蓝颜祸水。女人是不是都吃他这套，中看不中用的东西，我比他差哪儿了？”
留下的锦衣卫挠了挠头，反应片刻才明白过来。
“头儿，你是说北魏公主看上他了？”
“您肯定比他强啊，北魏公主瞎了眼。等等，您看上北魏公主了？”
这锦衣卫的脑子转了几圈之后，好似明白了什么，立刻询问道。
曹秉舟抬手给了他一巴掌：“瞎说什么东西？敌国公主有什么好的，粗俗蠢笨，骂人还难听。我就算要喜欢，也喜欢骂得好听的。”
说完这话，他似乎觉得丢脸，直接翻身上马，一甩马鞭，绝尘而去。
徒留锦衣卫一脸痴呆，隔了半晌才道：“头儿这喜好着实不一样。不过骂人还有骂得好听的吗？”
锦绣阁发生的事情，很快就汇报到程亭钰的耳朵里。
他心底一松，脸上露出几分嘲讽的笑容来：“显然这波北魏勇士是叶丽莎派来的，与叶利扬无关，那就证明我的身份还没泄露。”
“不过不能任由北魏兄妹俩肆意妄为下去，得打乱他们的节奏。处理掉叶丽莎得提前了。”男人冷声道。
“暗杀的影卫已经准备好了。”影二回复。
程亭钰摆摆手：“不要暗杀，她还不值得动刀子。兵不血刃，还不留下证据，才是最好的手段。”
“是！”
*
叶丽莎那日与锦衣卫发生冲突，叶利扬很快也知晓了，他立刻把这个小妹叫过来，直接质问起来。
“你不是要对付温明蕴，怎么还牵扯上程亭钰了？我不是说过好几次，不要动那个病秧子，目前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叶利扬完全是气急败坏。
“哥哥，我也没怎么他。你放心吧，我有分寸，我找他麻烦就是为了气温明蕴。要让一个女人不好受，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贴近她的男人。她明知道属于她的人被觊觎了，可是又因为没发生什么事情，反而无法做什么，但是心底却过不去，会产生嫉妒不舒服的情绪，之后和程亭钰争吵……”
叶丽莎说得头头是道，甚至脸上洋洋得意。
对于大烨朝这些被规矩束缚的女人，她实在太了解了，以夫为天，知道其他女人凑近夫君，必定十分难受。
就算程亭钰油盐不进，她没能诱惑成功，但她不信毫无影响。
“那也不行，等程家的风波过去之后，随你怎么弄！”叶利扬拒绝她。
“哥哥，您不是要对武鸣动手吗？正好我帮你转移视线啊，大家都盯着我和程家，不是更方便你行事？”叶丽莎连理由都找好了。
叶利扬瞬间犹豫起来，显然是有些被她说服了。
她再接再厉道：“哥哥，你放心，等我折磨完温明蕴，你那边估计也有所进展了，让小黑云追踪武鸣，到时候我们兄妹俩联手对付他。”
“行吧，不要太过分，凡事多思多想，不要太冲动。”
一听她提到追踪鸟，叶利扬也有些气短，俗话说拿人手短，没涉及到原则问题，他也不好过多追究。
有了叶利扬这句话，叶丽莎行事更加有恃无恐。
只是程亭钰一直躲在宅院里，而且大理寺也审问过那日在程家放火的下人，那几个下人供出了程国公府，此事就报到了皇上案前。
皇上是要给程亭钰一个交代的，让大理寺再接着审，看看能挖出程国公府多少罪孽来。
在这种锦衣卫和大理寺都盯着的情况下，整个程家戒严，哪怕叶丽莎想搞事，都没有机会，她只好暂时消停下来。
“北魏公主殿下，这是锦绣阁最好的头面了，您看看。”掌柜的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不停地让小二将首饰搬出来。
之前有锦衣卫，好不容易打发了这位难缠的公主，哪知道几日之后，她又来了，而且一张口就要店里最好的头面。
锦绣阁也是百年老字号了，许多精致的头面都是老师傅的手艺，还有一些压箱底的镇店之宝，更是失传的技艺。
如今他留个心眼，并没有全拿出来，但如今桌上摆着的，也有很多价值千金的。
这位北魏公主之前举办宴会，结果把那些贵女们的首饰都抢走了，可是臭名远扬。
当时那些贵女们虽然不敢当面说什么，可这里毕竟是望京的地界，私底下没少宣扬。
叶丽莎还得了个名号：土匪公主。
不过叶丽莎明显不在乎，这回又来锦绣阁，看这架势就是来明抢的，掌柜的十分心痛。
“这些我都要了。你放心，我是给银子的。喏，这些金叶子应该够的吧。”叶丽莎放下一包金叶子，当场让人把首饰装好。
“对了，我离开之后就银货两讫了，我可不希望之后听到什么难听的传言，如果你敢胡说八道，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叶丽莎临走前，还不忘放狠话。
终于把这尊瘟神送走，掌柜的立刻拿起金叶子查看，却瞬间想哭。
北魏公主的确给钱了，但这些金叶子却是假的啊。
“呵呵，我还得多谢温明蕴呢，要不是她作假，我都想不起来这一招！”
一连两日，北魏公主都行事嚣张，直接用□□强硬地买走各种珍贵宝物。
一时之间，怨声载道。
在望京开这些店的人，都是有后台的，那些掌柜前去回话，得到的答案是暂避锋芒，甚至有让他们暂时关门的。
这日，叶丽莎又出来逛街，还没等她走进挑选好的猎物店铺，突然从旁边的小巷子里蹿出七八条疯狗，全部往她身上扑。
由于事发突然，她身边带着的侍卫反应略有延迟，下意识地拔刀，却只击毙了几条疯狗，仍然有漏网的扑到她身上，一口咬住她的大腿，不停地晃着狗头撕扯。
“啊——”叶丽莎尖叫出声，她完全反应不过来，就已经闻到了狗身上的臭味，紧接着就是大腿的基础剧痛。
这几条都是体型大的狗，她当场被扑倒在地。
这些狗一拥而上，对着她就是一通乱咬。
哪怕旁边的侍卫不停呵斥，甚至手上拿着利刃，都已经见血，却仍然没有唬住这些狗。
它们显然都疯了。

第085章 准备看戏
北魏公主被一群疯狗围攻,很快这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完全遏制不住。
“嘿，你们听说没？北魏那公主被咬得可狠了。”
“不只听说了,我家村东头的二赖子还亲眼瞧见了,说是身上衣裳都被咬烂了,浑身是血被抬走的。”
“街头那豆腐西施也看到了，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也不知道能不能救活。“
“怎么被一群疯狗给缠上了？”
“这谁知道，我看是她坏事做太多了。”
由于事故发生在热闹的街市上，看到的人不在少数,又有人在背后故意推波助澜，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叶利扬简直焦头烂额，一方面他四处请大夫给叶丽莎治疗，虽说北魏也有大夫跟过来，但是叶丽莎被咬得实在太过凄惨，动不动就喊疼。
另一方面还要控制流言,实在是心力憔悴。
“你们几个查到了吗？到底是谁在操控流言，她受伤才多久，就传得全望京皆知！”叶利扬坐在椅子上，满脸森寒,显然是气得够呛。
“当时看到的人太多了,人多口杂,一时之间——”那几个侍卫纷纷跪下请罪。
后面的话也没能说完，但意思十分明显。
叶利扬脸色更臭了,他动了动嘴唇,明显想发火怒吼,质问他们是怎么当差的。
可这里不是北魏,人手有限，如果惩罚了这些人，就更显得捉襟见肘了，还得继续用着他们。
“怎么这么蠢，谁让你们去查那些看热闹的人了，升斗小民，能惹出什么大麻烦。我是让你们查丽莎得罪过的人，身份越高贵越要注意！”他呵斥了两句，忍不住指点道。
只是他说完之后，眼前的侍卫们也没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反而更加的愁眉苦脸。
“你们去查过了？也没查到任何情况？”叶利扬瞧见这副状态，忍不住猜测道。
“属下无能，公主得罪之人实在太多。她一连几日用假金叶子买走不少东西，其中不乏价值颇高的珍宝，能在望京城站住脚的商铺，背后必然有世家贵胄的身影。大烨朝这帮世家都心机很深，一个个不敢跳出来正面对决，但是阴私手段很多。”
“属下查过，不只散播流言，恐怕一开始那群疯狗就和他们有关系。”
这几个侍卫对视一眼，最后由其中的头领出来回话。
他一开始的语气还有些畏缩，等到后面也彻底放开了，说话都利索了不少，好像是打开了什么阀门一样。
等这通汇报结束，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此事继续调查，但是不要有其他动作。你们下去吧。”叶利扬冷声吩咐道。
等人都走光了，他直接将手边的茶盏砸在了地上，脸上的表情异常沉郁。
“混账东西，要不是迷情粉必须用她的身体才能激发，我绝对不会救她。都跟她说了，这里不是北魏，武鸣那帮人还回来了，根本不是她放肆胡来的地方，她还是不听！”叶利扬气得脑袋嗡嗡作响，偏偏还没办法。
涉及到望京世家，还不是一两家，这让他想报仇也没办法。
要知道对于这些世家，平时似斗不少，但是一遇外敌瞬间就团结起来，同气连枝地抵御外敌，连大烨朝的皇帝都拿他们没办法，他一个外来者更不可能大动干戈。
更何况这还是别人的地盘，他也没办法掀出风浪来。
*
温明蕴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马车上看画本。
绿荷就坐在旁边，慢条斯理地将听来的传闻说了一遍，甚至还没说完，就不用她开口了，因为马车经过闹市的时候，甚至能听到街边人的闲聊声，其中就不乏对叶丽莎的嘲笑。
温明蕴听了一耳朵，脸上就露出一抹笑容。
“这算是报应了吧，来得还挺及时的。”她轻飘飘地评价了一句，就把心思重新放回了画本上。
“夫人，蔡府到了。”马车停下之后，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绿荷立刻跳下车，她撩起车帘，搀扶着温明蕴下车。
“小妹，你来了。”温明霞显然是早就等着她了，都不用人通传，就出来迎接她。
姐妹俩握着手，往里面走。
“二姐身体如何？”
“已经大好了，有你们送的灵芝人参这些大补之物，想不好都不行。”温明霞的状态显然很不错，脸上带着笑容，还好心情地开起了玩笑。
她的脸上白里透红，和之前那副羸弱憔悴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唇角轻轻扬起，自带一抹恬淡笑容，仿佛已经走出了落胎之痛。
“这补得还是不够多，看看手都这么瘦了。”温明蕴捏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温明霞今日显然敷了脂粉，看起来容光焕发，精神抖擞，但是原本肥瘦相宜的手，却瘦成了皮包骨。
面色可以用妆容来遮掩，但是手却骗不了人。
温明蕴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二姐的伪装，温明霞的笑容微微一顿，忍不住苦笑道：“都说你人精，这都被发现了。容我慢慢补，哪能一口就吃回来。”
“小姨母！”两道稚嫩的童音响起，就见敏姐儿拉着薇姐儿的手走了出来，匆匆行了一礼，就扑进她的怀里。
自从去程国公府小住过几日，她们俩与小姨母的感情就突飞猛进，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你们俩像什么样子，你小姨母还没坐下来喝口水呢！”温明霞忍不住嗔怪道。
“怎么不像样子了？小姨母可就排在亲娘后面，就是要这么亲才行，不然我才要难过呢！”温明蕴弯腰，张开双臂同时将她俩抱起来，一只胳膊夹着一个，就这么转了几圈。
“哈哈哈——”两个小姑娘显然没想到还能有这种体验，柔弱的小姨母竟然有如此大的力气，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温明霞这回没有说任何责怪的话，反而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脸上露出了真挚的笑容。
“哎，快看，你们母亲笑得多开怀。只有你们俩笑了，她才能笑得这么真，平时都是假笑居多！”温明蕴瞬间抓住机会，半真半假地调侃道。
“小姨母说得对！”
几人说说笑笑过后，还是温明霞让人把两个孩子带下去，否则这两人就赖在温明蕴身边，不肯走了。
“你用了什么法子，把她俩哄得这么高兴？要不是还惦记着我这个亲娘，真恨不得去给你当闺女了！”温明霞颇有些吃味地道。
“赶紧给我来当闺女，多好的事儿啊，既不用我十月怀胎，就白得俩水灵灵的姑娘，而且这么乖巧懂事，都不用费尽心思教，以后准孝顺！”温明蕴一听这话，顿时两眼冒光，显然是高兴得不行。
“呸，你想得美！”温明霞立刻啐了一口。
姐妹俩插科打诨了片刻，话题才算是进入正轨。
“二姐，你说让我来你府上瞧热闹，到底什么好看的热闹，我可是期盼得很。提前说明，不好看的话我要赖在你这里的。”温明蕴颇为硬气地道。
“肯定好看，等着瞧好了！”温明霞立刻向她保证。
温明蕴原本是玩笑话，但是见二姐如此斩钉截铁的保证，瞬间变得好奇起来。
“当真？”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温明霞自信一笑。
“那我可真的期待了。”
姐妹俩正说着话，外头有小丫鬟来通传：“夫人，爷在外头求见。”
“我不见他。”温明霞摆摆手。
她拒绝见面，蔡耀辉也不硬闯，只是就站在院子里，对着屋里轻声与她说话。
“明蕴，我今日下值时，在街上看到一家糖水铺子，我让人买来尝了尝，味道很好。你以前最喜欢吃糖水芋头，我就又买了几碗回来，你待会儿吃了甜甜嘴。”
“午时用膳，李大人说了个笑话……”
温明蕴原以为他会死缠烂打地道歉，结果他并没有说一句歉意，反而只是唠家常。
明明没人搭理他，他却能自说自话，丝毫都不尴尬，甚至说起笑话也无人应和，他还能自顾笑两声，继续说下去。
温明蕴坐在屋里，听得都尴尬，头皮发麻，可是蔡耀辉的脸皮，显然比城墙还厚，竟然能一直说下去。
若是刨除他干的那些混账事儿，陌生人兴许真会被他给蒙蔽。
他不止会买讨人欢心的小礼物，甚至还会讲述他工作方面的事情。
要知道这是古代，很多男人自带瞧不起女人的天性，除了把内宅交给妻子，对于他前院的事情，那是一丁点都不愿意说，甚至在妻子询问起来的时候，他还会不耐烦，觉得女人什么都不懂，还瞎问。
蔡耀辉不仅说这些，还用一种温柔平等的语气，甚至还会征求温明霞的意见，当然屋子里的人并不会搭理他。
“夫人，糖水芋头我已经让小厨房热好了，稍后你别忘了吃。另外薇姐儿的生辰快到了，你觉得送什么礼物好？”他很体贴地询问道。
等了片刻之后，温明霞依然是沉默以对，他也丝毫不尴尬，又自顾自地回答道：“小姑娘爱俏，不如就给她买朵绢花吧，各种颜色都买一些。”
“夫人想必要休息了，我就不打扰了，明日再与你说话。”
他自问自答之后，非常礼貌地告辞，还装模作样地行了一礼。
一直等人走了，温明蕴才忍不住开口：“二姐，你请我来，不会就是为了看他这番深情叙话吧？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从听到蔡耀辉的声音开始，她就一直是满脸嫌弃的表情，温明霞几次看向她，她都直接龇牙咧嘴做鬼脸，表达自己的不满，差点把温明霞给逗得笑出声来。
“知道你恶心这样的，我怎么可能让你来受罪。放心吧，今日这出戏，还没开始呢。我都安排好了，走吧。”温明霞带头站起身。
“去哪儿？”
“去书房，我的戏台子搭在那儿了。”
温明蕴见她成竹在胸，立刻起身跟上。
二姐临走前，还让人从柜子里翻出个东西，她拿着那东西在温明蕴眼前晃了晃，轻声叮嘱道：“记着，待会儿就说这是你给我的。”
“啊？什么东西？”温明蕴下意识地追问一句，不过二姐却没回，而是拉着她的手，大步往前走。
温明蕴只能跟被她牵着走，完全一头雾水，实际上她连刚刚在眼前晃得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瞧清楚。
如今勾着头想看，结果温明霞已经藏进了衣袖里，根本看不见了。
姐妹俩急匆匆地往前院书房走去，到了地方之后，就见书房外面站着两个看守的小厮，见到她过来之后，其中一个立刻转身想进去通传。
“站住，谁在里面？”她问。
“回夫人的话，爷在里面处理公务，老夫人方才也来了。”
温明霞皱眉，面色不善地盯着他看，那小厮也十分机敏，看出她的不满，立刻又补充道：“老夫人方才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想让爷补补身子。”
“呵，热汤。”温明霞嗤笑一声，一把推开小厮，直接往里面走。
“爷，夫人来了。”
还是在书房里伺候的今福，听到外面有动静，立刻走出来，瞧见温明霞的身影，急忙向屋里人通传。
“快让夫人进来！”蔡耀辉的声音显得有些急促，还透着欢喜和期待。
他以为温明霞是来找他和好的，毕竟已经许久没理会他了，而他一直坚持不懈地每日去她屋外说话，哪怕始终得不到回应，他也一直耐心有加，完全就是一副模范夫君的模样。
俗话说水滴石穿，他都坚持这么长时间了，就算温明霞是块顽石，也该被他的坚持给打动了。
他想得很美好，匆忙之间站起来之后，甚至还伸手整理一番衣衫，让自己瞧起来更加彬彬有礼。
毕竟当初温明霞看上他，其中就有冲着他人模狗样的外表来的。
只是等他看到，进来的人除了温明霞，还有温明蕴时，瞬间整个人头皮都炸开了。
特别是对上小姨子那张脸时，一些可怕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可没忘了，之前温明蕴是如何警告他，又是如何整治他的。
但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屋子里就有人吓得连连后退，甚至尖叫出声。
温家姐妹俩扭头看过去，就见蔡婆子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满脸苍白，连一丝血色都不见了。
当她和温明蕴对上视线的时候，整个人再次后退，甚至直接被身后的椅子绊住了，两腿一软，当场摔倒在地，根本站不起来。
“啊啊啊——”她张大嘴巴，急声尖叫着，显然有无数话想说，但是除了嘶哑难听的叫声之外，发不出任何有用的字音。
“咦，这是谁啊？怎么看着有点眼熟？”温明蕴眯起眼睛，忍不住上下打量，似乎在回忆。
“你肯定眼熟吧，上回我落胎了，你在我屋里抓到的她。”温明霞故作善意地提醒道。
“啊，我想起来了。这就是那个趁乱偷东西的老货啊，二姐夫不是派人把她卖去了青楼吗，怎么又回来了？二姐夫这是看上她了？”温明蕴故意曲解这意思，面露惊讶地道。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亲娘！”蔡耀辉终于忍不住了，扬声叫道。
“啊？这位是蔡老太太？”温明蕴故作恍然，一脸发懵地看向蔡婆子：“看起来也不像啊。”
“我之前都没跟你算账，你竟然还敢来。明明抓到我亲娘，却说她是偷东西的小贼，还把她抓起来蒙着面，诓骗我让人去喂她吃哑药，并且把她发卖去妓院，还不让人放行，我花了好多银子，差点倾家荡产，从把她买回来！温明蕴，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啊！”
经过温明蕴这一提醒，蔡耀辉心底的惧意，瞬间被恨意所替代。
虽说已经被她折磨出心理阴影了，但是当想起他为了把老娘赎回来，和妓院斗智斗勇的狼狈不堪和憋屈，那股恨意就瞬间占据了制高点。
“二姐夫，你在说什么鬼话呢。当时二姐躺在床上大出血，生死不知，我一进去就看见一个老婆子鬼鬼祟祟偷东西，一时情急当然觉得是老贼，就让人抓了起来。之后灌哑药和发卖去青楼，可都是你安排人的，还是你身边最得用的今福，他都没认出来是老太太，我一个没见过几次面的人，怎么可能认出来这是你亲娘！”
“之后和青楼串通一气这种鬼话，就更不能信了。我是什么人，最清白不过了，怎么可能和青楼的人有什么牵扯？二姐夫，你可不能含血喷人啊，拿出证据来啊，不然我非得去官府告你！”
温明蕴瞬间面色苍白，她双手捂住胸口，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甚至还咳喘几下，显然是被气得够呛。
蔡耀辉一听她说要去官府告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
毕竟他也知道，最近皇上拍了锦衣卫和大理寺两边查程国公府，就为了给程家大房做主，他这时候惹恼温明蕴，属实不智，反而惹火上身。
“好，先不提此事。你最好谨言慎行，别再行坏事，否则神仙难救。”蔡耀辉气得七窍生烟，整个人呼吸不畅，都快抽过去了。
但是害怕引起锦衣卫的注意，他还是只能干瞪眼，放几句狠话，其他多余的事情，是一丁点都不敢做的。
“夫人，你过来有何事？”蔡耀辉深吸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两个呼吸之后，他就收起怒容，甚至还能扬起一抹笑容，简直像是换了一张脸一样，让人叹为观止。

第086章 其人之道
看见他这样,温明蕴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蔡耀辉的情绪转变如此之快，明明恨不得她立刻去死，却还能调整好表情,冲着二姐笑出来,坚决不能让这种小人得势,否则后患无穷。
温明霞冷笑一声，直接对着他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老太太的！”
“啊啊——啊啊——”蔡婆子看见儿媳妇，倒是胆子变大了起来，都敢边说边比划。
只不过她说得依然没人能听得懂。
倒是书房里还有个面生的小丫鬟,一直盯着老夫人的双手看，这会儿有些迟疑。
“老太太比划了什么，你看得懂就直接说。”温明霞冲着那丫头抬了抬下巴。
“老夫人问您找她有什么事儿，是不是要给她生孙子？”粉衣丫鬟迟疑片刻，怯生生地开口。
温家姐妹俩听到这话，同时翻了个白眼。
温明蕴忍不住撇嘴,这老婆子都变成这样了，还不忘了孙子这事儿呢？
她都因此被弄哑了，竟然丝毫教训没收到，还敢当着温明霞的面儿直接问出来,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生什么孙子给你,去阴曹地府要你的孙子去吧！”温明霞没好气地道。
“夫人,你先别急？你身体还没好，千万别被气到,要不然会更加伤了身体,你就算不在意我,但是岳母岳父那里知道了,老人家也是会难过的。娘在这种时候提孙子，的确不妥当，她有些老糊涂了，实际上是求孙子心切，我来跟她说——”蔡耀辉一副心疼不已的模样，连忙上前作势要拦住她。
温明蕴再次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啊，这个小人还真是会装。
只能说他把十年寒窗苦读学来的本事，大半都用在哄骗老婆身上了，难怪二姐当初能看上他，就这嘴皮子功夫，能哄得多少小姑娘晕头转向。
“你说个屁说！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温明霞后退了两步，直接躲开他的搀扶，一把从衣袖里摸出一个东西，直接冲着他的脸上砸过去。
“什么东西！”
东西骨碌碌地从他脸上掉落在地上，他被砸在了鼻子上，留下一阵酸痛，连眼泪都被砸出来了。
他却丝毫不敢责怪，只是快速用衣袖抹去泪水，捡起地上的东西，仔细查看。
这是一块做工还不错的玉佩，雕刻的工艺也挺好，明显是一头长角的牛，上面还刻着生辰八字。
蔡耀辉眯起眼睛，心里已经猜到些什么。
生辰八字对于他们来说，十分重要，无论是算命纳吉，还是定亲之时，都要用上。
但也有人利用生辰八字害人的，比如实行巫蛊之术，所以他们对生辰八字看得十分重。
像这种把生辰八字刻在玉佩上的行为，要么是拿这块玉去寺庙里开光，求神拜佛。
但这块玉佩是被温明霞拿出来的，温明霞对他的恨意难消，根本不可能去求佛祖保佑他，而此刻还气势汹汹地拿出来找他算账，那么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涉及到蔡婆子。
蔡婆子也信神佛，之前她求所谓的“大仙”帮助温明霞肚子里女婴转男胎，就弄了这东西。
对着一群“得道高人”恭敬有加，当然银子也撒了不少，其中有个假道士就弄出了一个计谋，说是测算出温明霞肚里婴儿的生辰八字，用玉佩雕出婴儿地生肖属相，并且刻上生辰八字，然后供奉在神像旁边，再辅以神药，就能心想事成。
对于这些求神拜佛的事情，温明霞是不信的，特别蔡婆子为了达成目的，拜神仙都没什么章法，和尚和道士全都拜，各种大仙也不放过。
别说温明霞这个成年人，就连敏姐儿和薇姐儿两个孩子，都知道蔡婆子不靠谱。
她们去拜先生的时候，同时间段还不能拜两个人呢，要不然这是对先生的不信任。
更何况是求神拜佛，蔡婆子这种行动更加让人难以接受。
蔡婆子见她抵触此事，也就不和儿媳妇多说，反而有事没事就找儿子念叨，蔡耀辉虽然也觉得她这不靠谱，但对他又没损失，只要老太太不闹事，他平时又不在府里，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听一听就算了。
甚至他还隐隐有些清醒，多亏这些求神拜佛的事情，绊住了老太太的脚，让她不像之前那么上蹿下跳的闹腾了。
“明霞，这玉佩怎么了？”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脸上露出几分困惑之情。
他让人弄死那帮歪门邪道，虽说最后是他的族人倒霉，那些骗子不知道被人弄去哪儿了，但是他怀着侥幸的心里，觉得温明霞当时都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根本不可能顾得上寻找那帮人。
温明霞看着他这副装懵的模样，脸上露出几分讽刺的冷笑。
“蔡耀辉，这种时候你就没必要装了吧，我既然带着东西来找你，自然是心里有数的。这是小妹给我的，你有几分底细，禁得住程家的侍卫调查？”
“夫人，你先别着急，咱慢慢说，我没有装。这玉佩我之前在娘那里看见过一块，不过是小蛇的模样，和这块完全不同。难道这也是娘弄出来的？”他见温明霞失去耐性，立刻不敢装得一无所知。
不过他还是只说了一半，留一半，明显在试探温明霞知道多少。
“行了，你既然要装糊涂，我也懒得拆穿，反正这回老太太关心的人不是我。”
她摆摆手，不再纠缠此事。
温明霞走到书桌前，敲了敲放在桌上的空碗，冷声问道：“这是老太太送来的汤？”
“是啊，她上回吃了大亏，已经明白事理了，不再瞎闹腾，就想着我们一家子平安在一起生活。她怕我身子不好，就让厨房炖了补汤，之前还说让你一起用，被我拒绝了，你的身子还虚，容易虚不受补，还是得听大夫怎么说……”
蔡耀辉迟疑地点头，虽然不明白她为何关心一碗汤，不过还是机敏地抓住机会，对温明霞嘘寒问暖起来。
这份小心翼翼的态度，和面面俱到的体贴，若是不知情的人，当真得以为他是个百年难遇的好夫君了。
“那你慢点吃，到时候收尸的时候，别让人误以为是我把你毒死的。”她慢条斯理地道。
说这句话的时候，温明霞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这是夫妻俩在她落胎之后，甚少的几次对视，而且眼神交流的事情，还不是无边无尽的恨意，反而是带着笑意的调侃。
只是蔡耀辉并没有对这份调侃沾沾自喜，相反还后心发凉。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妹，咱们走吧！”温明霞收回视线，直接要领人离开。
“夫人，夫人，你别走，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他快步追上去，一把握住了温明霞的手。
温明霞直接甩开他，转过头看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十足的嫌弃。
“对不住，我着急了，这玉佩是哪里来的，你方才那番话又是什么意思？”蔡耀辉主动后退一步，举起双手表示不会再碰她。
“啊啊，啊啊啊——”一直没吭声的蔡婆子，这会儿无比激动，直接跳到温明霞的面前，抬手指着她的鼻子叫着。
温明蕴眉头一皱，直接走上前，准备一把推开她。
哪知她还没抬手，蔡婆子看见她，顿时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瞬间缩头缩脑地退开，根本不敢造次。
蔡婆子在青楼里，可是吃了不少苦。
每日最脏最累的活儿，必定是她干的。
天还没亮，就先起来将各个房间的夜壶倒了，之后就要开始洗衣裳和被单，除了吃饭睡觉的时间，她几乎就停不下来。
比她当初在村里过得还苦，当然受到的打骂也是一点不少，留下的心理阴影不是一星半点，因此看见温明蕴这个罪魁祸首的时候，更是恐惧得不行。
“她说什么？”温明霞问向旁边负责翻译的小丫鬟。
“老太太说，你自己生不出儿子来，还要咒我儿子，没良心的东西！”
粉衣丫鬟的话音刚落，顿时屋子里好几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特别是蔡耀辉，眼睛里都快能射出刀子来了，完全是死亡凝视。
对于这种压力，粉衣丫鬟立刻缩了缩脑袋，不敢吭声。
“别怕，老太太说什么，你照实说，之后我重重有赏。”温明霞安抚道。
“奴婢，奴婢——”粉衣丫鬟吞吞吐吐地说了四个字，却没能再说出别的话来，只是不停地摇头，显然不愿意。
她比之前那些丫鬟都要聪明，知道这个奖赏她很可能有命拿，没命花。
毕竟她还是蔡耀辉找来的丫鬟，很清楚能对她生杀予夺的人是谁。
“这个丫鬟给我了，没问题吧？”温明霞看向蔡耀辉。
“没问题。”蔡耀辉虽然不情愿，但是他根本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你说吧。”
“好的。奴婢一定照实说。”粉衣丫鬟瞬间喜笑颜开。
“老太太，我听丫鬟说，灌了哑药之后，你是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哑得透透的。现在还能张嘴啊啊叫，是儿子孝顺，给你请了不少大夫治疗的吧？”温明蕴冷声开口。
老太太虽然不敢再吭声，但是双眼却瞪着她。
“看样子下回还得加大量，让神仙难救才行，不然还是杜绝不了你讨嫌，说一些不是人该说的话。”她直接出言警告。
“温明蕴，你别太过分！”蔡耀辉的拳头都握紧了，他脸上的神情一瞬间显得有些狰狞，显然是恨得不行，但是却连反抗都不能。
“三姑奶奶，奴婢也听不懂老太太在说什么，老太太是学了打手势，奴婢得看着她的手。之前她话说不出来，手比划也没人能看懂，无法和爷交流，所以着急得不行。爷买了奴婢过来教她，她才学会的。”
这粉衣丫鬟主动给她解释，还非常聪明地把过程都主动吐露了。
温家姐妹俩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冷笑。
难怪这老太太最不耐烦学习的人，却能快速学习哑语，原来是为了和亲儿子交流，不然这好大儿无法明白她想说什么。
蔡耀辉气恼，阴恻恻地看了一眼粉衣丫鬟，立刻转移话题。
“明霞，你别管这丫鬟了，这补汤里有什么不妥当的东西吗？”他着急地询问。
对于方才温明霞那番话，他无比迫切地想知道缘由，毕竟任谁听说要死这种话题，都得心里发毛。
“呵，这我哪里清楚。我只知道这块玉佩上面刻着的生辰八字是你的，小妹特地送过来给我，怕我又受到牵连，所以才有此一问。你要想知道，得问你亲娘！”温明霞不屑一顾。
蔡耀辉心里一惊，他方才看到玉佩的时候，隐约猜到和蔡婆子有关，正心虚得很，只想着如何哄骗温明霞，根本没仔细看。
如今经过她这一提醒，他又拿起来细瞧，果然上面的生辰八字是属于他的，而他也属牛。
不止如此，在玉佩背面直接刻着他的姓名，明显就是为了他做的。
“娘，这是你弄得？”蔡耀辉急切地冲着蔡婆子吼道。
“啊啊啊啊——”蔡婆子的双手不停比划着，都快弄出残影了。
“儿啊，你别听她瞎说，她们姐妹俩凑到一起，那是一肚子坏水。我是你亲娘，怎么可能害你……”粉衣丫鬟语速也跟着变快，说得唾沫横飞。
“回答我问题，这玉佩是不是你弄得？”蔡耀辉勉强冷静下来，对着她逼问。
粉衣丫鬟看着蔡婆子比划，继续开口道：“儿啊，娘年纪大了，禁不住你这么吓唬。娘都是为了你好，儿啊，这补汤都是好的，玉佩也是好的，绝对不会害了你的。你是娘怀胎十月，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娘怎么舍得害你……”
温明蕴见这粉衣丫鬟一口一个“儿啊”，叫得蔡耀辉眉头紧皱，差点忍不住破功笑出声来。
这丫头不仅聪明，还知道怎么仗势欺人。
她之前可不敢这么嚣张，直到温明霞把她要过来了，她就敢悄悄占便宜。
连“老太太说”这几个字都省了，直接对着蔡耀辉叫儿，颇有喜剧效果。
蔡婆子见蔡耀辉冷着脸，双眼都憋得通红，显然是被吓到了。
一直在说为了他好，说玉佩和补汤全是好的，不可能害了他，但就是不敢直接承认，这些是她弄来的。
无论蔡耀辉是压着脾气冷静询问，还是歇斯底里质问，又或者轻声细语地哄劝，都没能让老太太开口。
甚至蔡婆子最后有些神志不清，一直说车轱辘话，不停地叫他儿，有用的东西是一句不肯说。
蔡耀辉气得头顶都快冒烟了，偏偏对亲娘，他连动粗逼问都办不到，最后只能询问温明霞。
“明霞，娘她年纪大了，之前又受了大罪，一直处于惊吓之中，根本问不出来，你能不能替我解惑？”
“不能。”温明霞直接拒绝他，一转头看见温明蕴对她使眼色，又改口道：“这玉佩乃是小妹拿过来的，具体情况你得问她。”
蔡耀辉深吸一口气，他做好心理建设之后，才不情愿地对着温明蕴道：“程夫人，还请你替我解惑。”
“你谁啊，我凭什么替你解惑？你做出这种鬼事儿来，我巴不得你早死早干净，要不是怕你们母子两个拖油瓶连累到二姐，我根本不会走这一趟！”温明蕴嗤笑一声，把高姿态摆得足足的。
蔡耀辉额头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他就知道。
什么事情遇到温明蕴，就变得困难百倍。
如果在得罪她之后，还要让她点头同意某件事情，可比登天还难。
“之前言语之间多有得罪，我给你赔礼了。”他立刻双手作揖，礼仪十分到位。
温明蕴看他向自己低头，白眼都快翻上天了。
丝毫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痛快，甚至还很恶心。
“你给我赔礼算什么，你对不起的人多了去了，不得四面八方都来一次吗？”
她虽然不稀罕，但是却不想让他轻易过关，就是要不停地为难他。
像蔡耀辉这种心机凤凰男，虽然是泥腿子出身，可是因为一直读书写字，让全家勒紧裤腰带供他读书，既有文人的清高，还被家里人捧在天上，一时半会儿下不来了，觉得自己非常了不起。
之后又攀上高枝，娶了耕读世家的嫡女，过上了生活富足，受人追捧的日子，更加地心高气傲，很难向人低头。
特别是对着温明蕴这样的有仇之人，让他规矩地行礼，对他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更何况还要四面八方都要来一遍。
“温明蕴，你不要欺人太甚！”
“喂喂喂，谁欺负你了？明明是你有求于我，还倒打一耙，你不拜也没人能怎么样，有什么问题问你娘呗！”温明蕴不屑一顾。
不问正好，还省得她现编了。
“啊啊啊——”老夫人再次急切地开口，甚至还抓住了蔡耀辉的衣袖，不让他拜下去。
“儿啊，你别向她拜，我真的没害你，只是大师说事成之前，不能告诉别人，否则福运就散了，事情会失败。上回转男胎一事就是如此，要不是温明霞擅自做主，一直瞎打听，惹恼了神仙，如今我已经抱孙子了！”粉衣丫鬟追着他们母子俩看手势，一字不差地翻译出来，当然看着她那副兴奋劲儿，说不定还添油加醋了一番。
总之虽然蔡婆子不能说话，但是她的话语却处处都在，各种惹人厌烦的论调不停闪现。
“你没会错意吧？我娘真这么说？”蔡耀辉听到“大师”两个字，顿时吓得面色阴沉。
这不是不打自招了吗？果然是和那些歪门邪道有牵扯，这回甚至还加了更多的条件，不能提前声张，更是透着一股浓浓的谋财害命味儿。
“儿啊，娘怎么会骗你！”粉衣丫鬟喊儿喊习惯了，一秃噜嘴就说了出来。
顿时面面相觑，就连蔡婆子都回头看向她，显然这句话老夫人没打手势。
“额，这句话老太太还没说，但是以奴婢对她的了解，下一句话肯定是这个。况且爷您可以问老太太，奴婢哪句骗人了？绝对都是老太太比划什么，奴婢就说什么，毫无欺骗之处。”粉衣丫鬟脸色一白，知道自己得意忘形了。
她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把话给圆了回来。
蔡耀辉看向蔡婆子，“娘，你之前比划的，她说得都对吗？”
蔡婆子点点头，虽说她对这丫鬟被温明霞要走感到不满，但这丫头的确聪明，从来不做糊弄人的事情，教哑语的时候很用心，见她记性差，还不停地让她联想，方便记忆。
“多么母慈子孝的场景啊，二姐，我们还是别留在这里碍眼了。”温明蕴好不容易憋住嘲笑，故作调侃地道。
蔡耀辉立刻反应过来，离得蔡婆子远远的。
这都已经提到那些所谓的大师，那证明此事与他们脱不了干系，他很可能已经处于危险之中。
毕竟他对亲娘不做防范的，蔡婆子把他疼到骨子里，他是知道的。
可是蔡婆子也愚昧，有时候愚昧的疼爱，比伤害更让人痛苦，还防不胜防。
他站直了身体，郑重其事地弯腰作揖，之后身体右转九十度，再次作揖，一直转了三次，向着四面都行礼作揖之后，才转回来。
“我已经按照程夫人的要求做了，现在你可以说了吧？”
“唔，谁说你照做了，我就一定告诉你？”温明蕴十分讨打地道。
果然她的话音落下，蔡耀辉的面色急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破口大骂，不过碍于温明霞也在旁边，还是没敢撕破脸。
“算了，我可不是你这种小人，说话不算话，告诉你便是。”温明蕴不想再和他扯皮，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开始胡编乱造起来。
“我二姐让人害成这样，我自然不可能善罢甘休，就让人去追查之前你娘求的那些大师。结果找了许多天，也没个踪影。我当时就觉得，肯定是被你给杀了。毕竟你这种小人，别看成日读得都是圣贤书，这心里却都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温明蕴抓住机会，就疯狂踩上几脚。
不过刚开个头而已，就把蔡耀辉说得满脸发绿。
他就知道温家三位姑娘，就他这个小姨子最难缠，人家是痛打落水狗，她是不管落水与否，只要是她看不顺眼的狗，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上前去踢上几脚。
此刻他就是那条让她不顺眼的狗。
“啊啊啊——”蔡婆子第一个不答应，显然又在骂人。
这回不等粉衣丫鬟翻译，温明蕴就主动说：“她和我说的话，你不用复述，都是一些没用的废话，我不想听。”
“程夫人请继续。”蔡耀辉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他四面八方都拜过了，骂也挨了，总不至于到最后还不听了，那他之前承受地那些算什么。
“我当时非常生气，就对负责此事的侍卫说，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帮人找出来，我坚决不会让祸害二姐的人逍遥法外。时日一长，人还是没找到，我都不抱期望了。但没想到峰回路转，前几日有侍卫发现了一个假道士，很像二姐丫鬟口中描述的人，我就让人抓了过来，还在他住的地方搜到了一处供奉神仙的地方，桌上就摆着这块玉佩。”
“他们虽然是假道士，但供奉的毕竟牵扯到神仙，我不敢动，就只拿了这块玉佩过来。反正上面的生辰八字也不是我温家的人，是死是活与我无关。”
温明蕴几乎不用动脑子，张口即来。
当初抓那些假道士的人，全都是程家的侍卫，哪怕后面交给了温明霞处置，蔡耀辉不可能知情，所以任由她编，也抓不到破绽。
“小妹拿到玉佩，立刻逼问那假道士，这是做什么用的。他耐不住刑罚，就都抖落了出来，包括之前给我腹中胎儿求的玉佩。她赶过来告诉我这一切，我如何能忍！蔡耀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种玉佩？”
温明霞接过话头，虽说小妹编得很好，不过为了谨防蔡耀辉问东问西暴露出来，她直接控场。
把落胎的事情牵扯出来，让蔡耀辉根本无暇再追问。
果然一听这话，蔡耀辉的脸色立刻变了，显然他还是心虚的。
“二姐，这还需要问吗？他亲娘做什么都要告诉他，他怎么可能不知情，你干脆把他扭送去官府，最好捅到上面去，让大理寺来审问他！”温明蕴半真半假地威胁道，却也只能过过嘴瘾。
实际上这种家事，大理寺根本不会管。
哪怕这其中涉及到一个即将出世的婴孩性命，可是害她的人是她亲祖母，到时候蔡耀辉和蔡婆子只要把罪责全都推到假道士身上，他们就能全身而退。
若是蔡耀辉再不要脸一点，让人宣扬流言，把蔡婆子塑造成想要孙子的可怜老太，而温明霞则是那个下不出金蛋的没用母鸡，绝对局势逆转，各种难听话全都落在温明霞头上。
在这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代，温明霞的处境本身就十分艰难，若是枕边人亲自捅刀子，她更是无从抵挡。
“啊啊啊——”蔡婆子一听这话，果然再次冲了上来。
不过粉衣丫鬟看了几眼之后，硬是没吭声，显然这些都是骂人的话。
蔡婆子气得指着丫鬟叫嚷，可惜那丫鬟自从改了主子，就根本不听她的。
她动手想打，粉衣丫鬟也跑得比谁都快，根本碰不到。
“娘，你就别添乱了，你到底是和那些骗子如何联系上的？明霞都被他们害得落胎了，你竟然还不怕吗？这补汤里面，你是不是又放了东西？”蔡耀辉显然还是怕死的，他大力地拍着桌子，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意味。
蔡婆子不再尖叫，而是畏畏缩缩地看向他，显然有些畏惧。
“说话，娘，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什么可瞒的，就算是毒药也让儿子死个痛快吧！”蔡耀辉闭了闭眼，脸上露出几分脆弱的表情。
瞬间蔡婆子就心软了，立刻又开始比划，这回显然没有骂人。
“儿啊，娘真的没有骗你。就只差最后几日了，一旦破功，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娘花了好多钱的！”粉衣丫鬟翻译。
“说这么多也没用了，玉佩都已经被拿出来了，早就破功了。你还真的要我把那假道士送去官府吗？”
“啊啊啊——”
粉衣丫鬟：“不用送，我说就是了。这补汤是十全大补汤，你吃了之后不仅身体好，而且还能让女人怀上男胎。这个十全大补汤的方子千真万确，那只公鸡吃了之后，所有和它在一起的母鸡抱窝，孵出来的都是小公鸡，绝对错不了……”
蔡婆子说这番话的时候，双眼冒光，脸上兴奋满满，似乎已经看到自己抱孙子那日了。
温明蕴听到这话，却觉得心底发凉。
这人得蠢到什么程度啊。
明明之前假道士转男胎，就用公鸡母鸡这一套说辞，蔡婆子信了，可是结果药用在温明霞身上，那么大的肚子说落胎就落胎了。
可是如今面对蔡耀辉，假道士还是用的这套说辞，蔡婆子又信了，她就完全没有怀疑过。
“你够了，快请大夫过来！”蔡耀辉气得一把推开她，直接将桌上的空碗摔到地上，大声让人请大夫。
显然牵扯到自己的性命，他比谁都着急。
温家姐妹俩对视一眼，温明霞的嘴角轻轻上扬，露出一抹快意的笑容，很快又收敛了起来。
“程夫人，那个假道士说了补汤里面，是放了什么东西吗？”蔡耀辉立刻询问。
“我问了呀，他自然说是好东西，和你家老太太说辞一样，能让你天生神力，还能让你替女人生男胎。”温明蕴漫不经心地说道。
“哦，不对，让你让你的女人生男胎。啧！”她努力描述一下，发现十分拗口。
“哎呀，反正二姐身子还没好，又不可能给你生孩子，补汤也是你喝的，喝死人也不害怕，所以我就没怎么问下去，只要不害二姐和我两个侄女，你们蔡家人我才不管呢！”她瞬间放弃。
“那个假道士人呢？我派人去押过来，亲自审问。这涉及到我的性命，还请你手下留情！”蔡耀辉见她这种态度，更是急得不行，憋了一肚子怒火，偏偏还不敢冲她发泄。
“嘿，免谈。这假道士上回害我姐姐，结果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全都跑光了，好不容易找到这一个，我还得替二姐声张正义呢。这要是给了你，你为了你亲娘，也得杀人灭口吧。不可能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温明蕴直接拒绝。
这假道士被温明霞要走了，却还能联系上蔡婆子，显然这其中就是温明霞推波助澜的。
再加上今日要她来看戏，明显就是温明霞觉得事情安排妥当了，今天就该收网了，所以让她来看最后的结果。
她不可能把假道士交出去，否则那假道士又不是什么死士，稍微打几板子，准把事情败露了。
“我不杀人灭口，只是问他几句话，想知道补汤里到底混杂了什么东西，有没有毒？”蔡耀辉耐着性子解释道。
“有毒那也是慢性毒药，你放心好了，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等大夫诊断过后再说。”温明蕴油盐不进，根本不想和他多说。
“行了，我告诉你此事，已经仁至义尽。当初那碗让我落胎的药，可是你亲自送来的。你自己处理吧！”
温明霞不再给他死缠烂打的机会，直接拉着小妹的手离开。
等回到温明霞的院子之后，姐妹俩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温明蕴更是抚掌赞叹：“二姐，这是你一手策划的？”
“当然，除了我之外，还有谁稀罕看他们母子俩！”温明霞提到蔡家人，面色还是很难看。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蔡婆子想方设法地转男胎，让他把药端到我面前来，害得我落胎。我自然也要让蔡耀辉尝一尝这滋味儿，他亲娘把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飞了，他绝对想不到，日日给他炖补汤的亲娘，有一日端来的汤里面，装着让他后悔终生的东西吧！”
温明霞说到后面，几乎字字泣血。
她可以损耗自己的身体，一直去拼男胎，但是坚决不允许有为了男胎，伤害她的孩子。
相比于蔡婆子，她更恨蔡耀辉。
蔡婆子信奉那些歪门邪道，蔡耀辉并不是不知情，相反他很清楚，在温明蕴抱怨他之后，他也只是表面说了几句装装样子而已，并没有什么具体手段。
其实蔡婆子那么疼爱儿子，但凡蔡耀辉认真反对，蔡婆子是不可能有反抗的余地。
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甚至他还觉得，有求神拜佛吸引了亲娘的注意力，让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闹腾，不再宛如山野村妇，弄得他下不来台，给别人看了笑话，他心里还在庆幸。
因为他知道，转男胎转得也是温明霞肚子里的孩子，与他无关。
那些假道士要使什么手段，也不会对着他，只会冲着温明霞去，对他没有任何伤害，所以他高高挂起。
而现在，温明霞就要让他尝尝，这些罪孽反馈到他身上的痛苦。
温明蕴立刻走上前，轻轻抱住她。
“二姐，生男生女与女人没关系，和男人息息相关。况且要是生出像蔡耀辉这样的狗东西，还不如不生！你看敏姐儿和薇姐儿多听话，我见了就眼馋，恨不得拉回去给自己当闺女……”她在安抚她。
可恨这是古代，如果在现代，上过初中生物的人都该知道，孩子的性别是由父亲决定的。
“那十全大补汤里面，到底放了什么？能让他后悔终生？”温明蕴见她情绪逐渐平缓，立刻转移注意力。
“你稍后就知道了，放心，还有大戏看呢！”温明霞擦干眼泪，胸有成竹地道。
很快大夫就来到蔡府，只是蔡耀辉似乎对他不信任，送走之后又让人请了好几位大夫，甚至还托人找关系，想请宫中的太医。
当然他也知道姜院判与温明蕴熟识，似乎怕她知情，特地言明要请除了姜院判的太医，越是这么避讳，就越彰显着那补汤里的东西来历不凡，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蔡耀辉很着急，动用一切能动的关系，第二日清晨，就把太医请到了府中。
但几乎同时，温家的马车也来了，不止陈婕来了，温青立也在其中。
几人前后脚进了蔡府，蔡耀辉原本是出来迎接太医的，但是看到温家母子俩来了，瞬间头皮发紧。
“娘，小弟，你们来了。”温明霞也迎了出来。
蔡耀辉转头看过去，干笑着问道：“明霞，是你将母亲和小弟请过来的吗？”

第087章 肾虚精虚
“是的,毕竟你身体不适，我担心有个三长两短，心里不踏实,把他们都叫过来,我才不害怕。”温明霞直接承认了。
“这有什么害怕的,昨日大夫诊断过后，已经肯定不是什么毒药,只是我有些担心，毕竟那些歪门邪道心黑着呢。但凡为了骗钱，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东西都敢喂，所以才想着今日请太医来瞧瞧，让我彻底安心。”蔡耀辉轻声解释道，端得是一副耐心。
“不是毒药就好，霞儿也是担心你，她身子一直没大好,受不得刺激。”陈婕主动开口了。
她看向一旁的太医，仔细辨认一番，立刻认了出来，笑着道：“这是小陈太医吧,虽然年轻但是医术了得,宫里的贵主子们很器重呢。我这二女婿就交给你了。”
小陈太医轻轻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他与温家没什么交情，而且人又年轻,还处于气盛的阶段,他自认为在宫中行走的太医,高人一等,除了宫中的贵主子，他无需惧怕任何人。
再者陈是大姓，太医院自然也有不止一位陈太医，因为他资历最浅，又最年轻，所以得了这么个称呼，此刻从陈婕嘴里听到，着实心头不快。
这次要不是蔡耀辉给的银子太多了，他根本不会来给这样的小官来看病。
“陈太医，这边请。”蔡耀辉领着人往前院走去。
温家人对视一眼，在二姐的眼神示意下，温青立马上跟了上去。
“二姐夫，我跟着你们一起。”
“不必，我这是要看病，你不方便一起。”蔡耀辉立刻阻止。
“让青立与你一起吧，病人看病，家属也要在身边的。要是大夫有什么叮嘱的话，也能及时找到人。”陈婕轻声发话。
虽然她说话依然轻声细语，但是态度却不容置疑。
长辈发话，蔡耀辉自然不好拒绝，但他着实不愿意，立刻眼神求助一旁的小陈太医。
“温夫人，我诊脉的时候不喜欢身边有太多人，否则会也影响诊断结果。等诊断结束之后，该让你们知道的，自然会让人通知。”小陈太医本来不愿意理会，不过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还是开口拒绝。
大夫都这么说了，温家人自然只能遵守。
等他们离开之后，温明霞的眉头瞬间皱紧，不满地道：“娘，这可如何是好？我本来就是为了揭露蔡耀辉身上有毛病，可如今看小陈太医这架势，根本不可行。蔡耀辉这种小人，等他反应过来，肯定要想方设法隐瞒的。”
“无事，你叫了如意吗？”
“自然是叫了，她昨日刚看了一场好戏，还说今天必定要来，可都这会儿了，还不见踪影，也不知做什么去了？”温明霞有些焦急。
陈婕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安抚道：“不着急，如意既然说来，那肯定到。”
说曹操曹操到，几人还没到后院，就有丫鬟来通传，温明蕴已经到了。
前院书房内，小陈太医正替蔡耀辉诊脉，他的眉头逐渐皱紧。
蔡耀辉几次张嘴想说话，但是碍于眼前人是太医，终究没敢开口，直到他收回手，才迫不及待地开口。
“陈太医，我这身上到底是什么毛病？”
“那十全大补汤的料包可在？”小陈太医问。
“没有，也是倒霉。我母亲昨日熬的正好是最后一包，连渣子都没了。至于那祸害道人不在我手中，无法追寻。”蔡耀辉提起这些事情，就觉得浑身冒火。
处处都是巧合，都让他觉得是被故意针对了，可是他深知温明霞痛恨那假道士，让她流产，若是真的被抓到了，只怕早就弄死了。
不会任由这假道士逍遥法外。
当然如果他这想法被温家姐妹知道的后，只会更鄙夷他。
蔡耀辉还真是自视甚高，又从骨子里瞧不起女人，他以为温明霞只会被恨意冲昏头脑，只想着弄死人，却不会徐徐图之来报复他。
“没有料包的话，想要确认是哪几种药材混用，还有些困难。不过以你的脉象来看，我可以断定你目前肾虚精虚，长此以往，很难再有子嗣。”小陈太医语气平静地说道。
“什么？”蔡耀辉整个人如遭雷击，双眼圆瞪，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陈太医，您不会诊错了吧？那道士明明说是十全大补汤，男人吃了这汤能让女人怀男胎的啊，虽然不要男胎，但也不至于效果截然相反吧？怎么还能无法有子嗣啊。”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陈太医皱了皱眉头，啧嘴道：“你自己都说是假道士了，怎么还信他们的话？要是真有这些灵丹妙药，那还要大夫做什么，都去找假道士治病了！”
“不对不对，那个假道士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能骗如此多的人，那肯定不会害死人的，否则早就被报官抓了。他最多谋财，不敢害命的！”
“你怎么还帮骗子说上话了？他的确谋财不敢害命，你现在也没被他害死啊，不还在这儿喘着气了吗？”陈太医没好气地道。
蔡耀辉被他怼得，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怔愣当场。
“还是不对，陈太医，我不是要质疑您的医术。只是昨日我也请了大夫过来，他们并没有像你说得这般严重，只是说我肾虚，丝毫未提我日后没有子嗣一事啊。您是不是在吓唬我？”蔡耀辉越想越觉得不对，还在这儿继续掰扯。
小陈太医一听这话，瞬间恼了。
“你这是不相信我的医术了？他们要是比我厉害，就已经是太医了。我诊断出来你的脉象，就是严重的肾虚精虚，至于日后是否有子嗣，还得吃药治疗。我不能断定能治好。”
“不过蔡大人既然不相信我，那就算了，你还是另请高明吧！”小陈太医原本就是看在银钱的份上才过来诊脉，结果还被人质疑，顿觉羞辱万分。
他背上药箱就要走，被蔡耀辉一把拦住了。
“您别生气，我只是一时难以置信。毕竟当男人的，谁听了这话都得难受，您看要开什么药方，尽管写下来，我肯定是相信您的。”
他虽然还打心底里不敢相信，但也不敢把人放跑了。
毕竟他能请到的太医估计就只有这位年轻缺钱的小陈太医了，否则就凭他这小官职，和其他太医又没交情，连话都搭不上，更何况是请人看病。
总之先留住再说，万一结果当真如此，他还得靠人家开药方治病。
不，这都不是治病了，对蔡耀辉来说，这相当于救命。
小陈太医看了他一眼，明显是不情愿，蔡耀辉当场给他作揖行礼。
两人正纠结着，外头传来小厮的通传声。
“爷，夫人领着人过来了，程夫人也来了，她还带着大夫，就是上回给夫人看病的那位。”小厮明显是个机灵的，直奔主题。
蔡耀辉一惊，他一把抓住小陈太医的手道：“我夫人带着大夫过来，肯定是为了给我瞧身子，陈太医，你要帮我，我不能有后这事儿千万不能暴露，否则我就没命活了。”
“我可帮不了你！”小陈太医想都不想地直接拒绝。
他只拿了诊脉的钱，可没拿旁的。
不过蔡耀辉显然抓住了他的软肋，这话刚落，他就才衣袖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了小陈太医的手里。
“您一定要帮我啊，不用您隐瞒，只要您配合我拦着不让那大夫诊脉即可。您是太医，摆出架子来，不希望其他大夫接诊你的病人，这是对你的不信任，我那丈母娘一家自然不敢硬来！”蔡耀辉脑子转得快，想起之前温青立被小陈太医撵走的事情，瞬间就抓住了脉络。
“行吧，就帮你一回。”小陈太医利落地将银票收起来。
摆谱的话，他可太会了，反正他在太医院供职，伺候的都是一帮宫里贵主子，这些民间大夫见到他们心里也发怵，没什么底气。
蔡耀辉交代的这事儿，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两人这头刚说定，温家一群人就被迎了进来。
原本稳稳坐在椅子上的小陈太医，在瞧见人群里一位花白胡子老者时，瞬间从椅子上弹跳起来。
“姜院判！学生见过姜院判。”小陈太医规规矩矩地行礼，乖巧得像个孩子。
“原来是子安啊。蔡大人的身体如何？”姜院判笑眯眯地挥手，让他起身，直截了当地询问。
“回姜院判的话，学生方才替蔡大人诊脉，发现他肾虚精虚严重，日后恐怕没有子嗣。但是由于没有他服用补汤的药渣，无从查验是哪几种药材引发的。”
蔡耀辉疯狂使眼色，但是根本没人看他，原本拿了钱答应帮他办事的小陈太医，连头都没抬，丝毫犹豫都无，一字不漏地将诊断结果说了出来。
“陈太医，你怎么全说了？不是答应我的吗，谁都不说！我是你的病人，没有我的同意，你凭什么全说出去？”蔡耀辉气得脑袋都快冒烟了。
他都没没来得及见礼，这位小陈太医就已经把他的底儿全都漏了。
此刻，他的丈母娘、小舅子、小姨子，还有他的夫人，全都站在屋内，把他的病情听得清清楚楚。
特别是那句“没有子嗣”，简直是在他的脸上，抽了一记响亮的耳光，让他措手不及，又毫无招架的余地。
“蔡大人，姜院判被称为医科圣手，乃是我心中敬仰的老师。我们治病救人本来就有个规矩，当学生治不好自己的病人，可以寻求老师的帮助。我并没有破坏什么规矩，况且你知道这天下有多少人想让姜院判诊治，却都求不来吗？我好心帮你占了个大便宜，你怎么还不识好歹呢！”

第088章 断子绝孙
小陈太医直接瞪着他,满脸都是难以理解，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傻子一样。
温明蕴勾了勾唇角，丝毫没有掩饰脸上的笑容。
她把姜院判叫过来,果然是再正确不过的事情了,这老头儿私底下心眼儿坏,但是拿出来糊弄人，还是一个顶俩的。
蔡耀辉气得咬牙切齿,他感觉脑子里嗡嗡作响，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心脏快速跳动的声音，感觉随时都可能被活活气死。
“你救不了我,要你老师救我，那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直接揭我的老底吧？我这个病本来就不可对外人言，你还全说了，一点没保留。我还花了这么多银子请你来看病，你——”
他抬起手,手指颤抖地指着小陈太医，想杀人的心都有了，面色惨白。
“谁稀罕你的银子。喏，还你,我不治了！”小陈太医见他提到银子,顿时面色臊得通红。
这相当于在姜院判面前揭他的短,简直是踩到雷点了。
小陈太医当场从衣袖里摸出一张银票，正是之前蔡耀辉收买他隐瞒病情的,他直接扔在了蔡耀辉的身上。
“收好了,蔡大人,以后您府上,我是不会再来了！”
小陈太医心底暗恨，不停地咒骂这个蔡耀辉，吝啬鬼。
娘的，赚他一点钱可真不容易，就为了这点银子，他还在姜院判面前丢脸了。
小陈太医把银票扔出来这举动，充满了羞辱性，简直是把蔡耀辉的面皮，踩在脚底下。
此刻，蔡耀辉羞愤交加，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他连抬头看向别人的勇气都没有，就怕在温家人的脸上看到鄙夷，这是他最受不了的。
当初他高攀温明霞，要与她议亲的时候，就很怕这点。
自己是无根基的村娃出身，而温明霞则是读书人家的嫡女，好在温家不愧是耕读世家，并没有瞧不上他，甚至还对他礼遇有加。
只是温家人不说，其他人却会说，他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
如今既得了这病，还让小陈太医用银子扔，更是丢脸到家了。
“送小陈太医出府吧。”蔡耀辉深吸一口气，努力克制住想骂人的冲动，赶紧把人送走。
小陈太医面色也很难看，好哇，果然人常说这些读书人最是混账东西。
之前有求于他的时候，一口一个陈太医，结果如今撕破脸了，就变成小陈太医了。
什么畜生玩意儿，活该你断子绝孙！
“姜院判，学生先走一步，告辞。”
都被人下逐客令了，小陈太医也没脸再赖下去，直接冲着姜院判行了一礼，转身就走。
温明蕴看到这番冲突，差点幸灾乐祸得笑出声来。
小陈太医不愧是年轻人，的确冲动了些，若是换成其他老太医，哪怕瞧不上蔡耀辉，但是也不会这般撕破脸。
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也不知道，蔡耀辉以后会不会飞黄腾达，坚决不会给自己树敌。
但是小陈太医可顾不了这些，道理他都懂，但是心底这口气一定要发泄出去。
“罢了，原本姜院判就是我请过来，给蔡大人看病的。不过如今看这状态，蔡大人不太情愿，只有病人上赶着，还没听过大夫硬要治病的。那就算了吧，姜院判，劳您跑这一趟，我再让人送您回去！”她故作大方地道。
蔡耀辉一直躲避眼神交流，可是温明蕴却不让他如愿，直接开口要送姜院判离开。
她的话音刚落，姜院判就起身了，跟着绿荷要往外走。
“姜院判留步，我方才一时情急，口不择言，您勿见怪，还请您诊脉治病！”蔡耀辉连忙阻拦。
方才小陈太医与他争吵的时候，都已经直接托底了，这个病他治不了。
蔡耀辉只能求助姜院判了，反正脸都丢了，这会儿自然是把病治好再说。
对于他的挽留，姜院判停下了脚步，只是面上的神色却带着迟疑。
“蔡大人，我这趟过来是受程夫人的邀请，她既然说不治，那我自然不会插手。”姜院判直接拒绝。
蔡耀辉傻眼，下意识地看向温明蕴，就对上她略显得意的笑容。
姜老头，上道啊。
“姜院判，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是要诊金，还是要什么珍贵药材，只要您开口，我一定会想方设法搜——”蔡耀辉不肯死心，只能继续恳求姜院判。
反正温明蕴这个恶毒的女人是指望不上了，她只会盼着自己不得好死，怎么可能会救他。
“都不需要。宫里有贵主子抱恙，我很难得闲出宫。这次也是看在与程家大房的交情上，才走这一趟，否则我根本不会过来。况且小陈虽然年轻，但是医术在年轻一代里乃是佼佼者，他说治不了，那你的病情肯定很复杂，需要长时间治疗，我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
姜院判全方位拒绝了他，简直是无死角了。
蔡耀辉顿时急了，他还没有儿子呢，以后生不出孩子怎么能行。
再一想小姨子经常吐血，好几次都说准备后事，可是每回姜院判一来，就把她从阎王手里救了回来，这就是华佗在世啊。
他更加坚定得相信，只有姜院判能救他了。
不过这老头儿如此坚决，求他显然是没用的。
蔡耀辉瞬间想通了，直接向温明蕴行礼作揖：“小妹，请你帮我求求情吧。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温明蕴撇嘴：“我凭什么帮你？不要说为了二姐这种鬼话，她都被你娘害成这样了。至今没跟你和离，也是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否则你早就成了陌路人。”
“我明日就把母亲送回乡下，请丫鬟照顾她，再也不会让她进京。就算是与她见面，也是我回乡去探望。”蔡耀辉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开口保证。
他得了这种鬼毛病，本来就是蔡婆子的错，哪怕是亲娘，他也没什么感情可言了。
能给她养老送终，已经仁至义尽，其余的照顾是不可能再多了。
温明蕴嗤笑一声，“你送不送走你母亲，和我有什么关系，搞得好像是谁逼你一样？这种罪名我可不敢沾上。”
蔡耀辉立刻思索起来，温明蕴缺什么，可是左思右想，都毫无头绪。
首先温明蕴是程亭钰的夫人，哪怕他们已经脱离程国公府，可是由于程将军临死前给的一块宝马血石，又让皇上对他们看顾有加。
他只是一个芝麻小官，根本没什么能帮衬温明蕴的，简直无解。
“明霞，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你救救我。”
没办法，他只能向温明霞低头。
他的脸色臊得通红，毕竟这屋子里除了姜院判和他之外，其余都是温家人。
当着岳母、小舅子和小姨子的面儿，他一再丢脸低头，最后甚至还要用这种话来哀求妻子，简直是面子里子全没了。
温明霞的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她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对着温明蕴道：“小妹，看在我的面子上，就请姜院判给他瞧瞧吧。”
“呵，蔡耀辉，你真是祖坟冒青烟了，能娶到我二姐，下半辈子做梦都偷着乐吧！”温明蕴满脸不屑，对蔡耀辉极近嘲讽之能，但还是请姜院判出手了。
“坐下吧，我给你把把脉。”姜院判指了指椅子。
蔡耀辉立刻坐下，把胳膊伸了出来。
屋子里一片寂静，众人连呼吸都放缓了，显然怕打扰了姜院判的诊断。
“你这病不用治。”良久，姜院判才收回手，慢吞吞地开口。
“怎么说？”蔡耀辉眼睛一亮，神色之间带着几分期待，显然以为没那么严重。
“治不好的，白费功夫。”姜院判补充道。
瞬间蔡耀辉的表情就垮了，整个人如丧考妣，楞在当场。
“不可能的，姜院判，您再看看呢？方才小陈太医也没说得这样严重，他只说可能没有子嗣，没说一定……”
听到姜院判这话，简直犹如宣判死刑，这会儿他又想起了小陈太医的好来。
果然人也是靠对比的。
之前小陈太医说他可能没有子嗣，他只觉得小陈太医胡说八道，前几位民间大夫可没这么说，这会儿姜院判却比小陈太医说得还严重，他瞬间觉得天塌下来了。
“他那是学艺不精，你服用了太多烈性药，初期只会觉得精神抖擞，浑身有用不完的力气，但是后面逐渐变得萎靡不振，不过你日日服用这些东西，还没察觉到不对劲，又被药物催发了精神状态，或许还会喜欢上这补汤。”
姜院判的语气一直不疾不徐，充满了专业性。
蔡耀辉完全腿软，要不是他此刻坐在椅子上，肯定直接摔倒在地，整个人开始冒冷汗。
姜院判这些话，可比小陈太医的让人信服多了，毕竟他所说的情况，与蔡耀辉的经历相差无几。
当初蔡婆子拿来十全大补汤，他的确不大想喝的，怕他娘又整出奇奇怪怪的东西，但是有次他没在意喝了，却发现自己精神变得特别好，无论是读书还是处理公务，脑子都特别清醒，反应极快。
因此后面蔡婆子再给他喝补汤时，他就没再拒绝过，甚至彻底离不开了，他哪里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姜院判让人取来纸笔，快速地写下一串药名。
“我现在列出来的药材，应该就是你那补药的方子，偏差应该很小。待你找到真方子，可以作一下对比。”
“此方名叫鬼命，意思是向鬼借命，之前是某些人用来搏命的，不过药性比你服用的还烈。后来改良得温和了些，流入望京，甚至被不该服用的人服了，造成恶劣影响，直接被禁用了。”
“实则这些东西，都是在提前损耗你的精元，如今服用时间长久，造成的伤害是不可逆的。你不止很难有子嗣，对寿命也有损害，还都是无法逆转的伤害。我就算给你开药，也只能稳固你的状态，但是你已经损耗的精元和寿命无法恢复……”
他将所有存在的危害一一说明，甚至这个药方曾经的来历和发展，都说得清清楚楚。
除了能体现出姜院判的学识渊博，更是证明了他的正确性。
他不是随口胡诌的，而是都有凭据。
蔡耀辉越往后听下去，身体就抖得越严重。
他只不过是服用补汤而已，怎么就变成了向鬼借命，简直离谱。
这种天差地别的转变，完全不是他承受的。
特别是损害寿命，比没有子嗣更让他恐惧。
他要少活多少年啊？
“姜院判，我损失了多少寿元？”他几乎颤抖着嗓音询问。
“这我无从得知，稳固情况的药方在这儿，要不要服用由蔡大人自己决定。鬼命这种药虽说已几乎绝迹，许多大夫都不知晓，但你若是询问一些德高望重的老大夫，他们还是知道的，你可以去仔细打听，再做决定。”姜院判又写下一张药方。
“哎，姜院判，您开什么药方啊，他连诊金都没给呢！”温明蕴立刻出声阻拦。
她的话音刚落，蔡耀辉就立刻将桌上的药方抓过来，匆匆塞进了怀里，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诊金马上给，绝对不会少的。”
温明蕴撇嘴：“你不会又用二姐的钱吧？姜院判出诊一趟，诊金可是不少。”
蔡耀辉摇头，要是平时他早就恼了，觉得温明蕴瞧不起人，可是这会儿他还沉浸在无限的伤痛之中，根本没反应过来。
“小妹，你替我送送姜院判，赶紧回来，我有话要说。”温明霞冲她使了个眼色。
“程夫人留步，让绿荷姑娘送我出去就行。”姜院判十分有眼色地道。
温明蕴悄悄冲老头竖起大拇指，为他点赞。
果然情商高的老头儿，十分讨喜。
一听二姐这话，就能猜到这是有重要事情宣布，后面肯定有一场大戏要上演，温明蕴完全迫不及待了。
姜院判离开之后，温明霞又让下人把房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温家人和蔡耀辉。
“蔡耀辉，我要同你和离。”温明霞开门见山。
蔡耀辉一愣，紧接着整个人犹如惊弓之鸟，满脸悲伤地问道：“为何，就是因为我寿命受损吗？”
“寿元有损，我并不在意，反正夫妻之间和睦的也就那几年好日子，之后都会变得面目全非。我在乎的是你不能再有子嗣，我不能允许我的夫君是一个没用的男人！”温明霞摇头，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
“就是，我们温家也不允许有你这样孬种的姑爷。”温青立紧接着开口，之后反应过来，又立刻改口：“不对，你连孬种都不是，是没种！”

第089章 极近嘲讽
温青立这番话简直杀人诛心,直接说他没种，更气人的是，这都不是在骂他,而是在陈述事实。
“温青立,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蔡耀辉抬手指着他，声音都在打颤。
“你骂他做什么。我看你才是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十年寒窗苦读，你没读出什么高官厚禄，倒是把自己读成了太监。你家老太太成天挂在嘴边,不会生孩子的女人，连母鸡都不如，我看现在轮到你了，她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温明蕴立刻上前，和小弟共进退。
“你该知道吧，鸡圈里那些年纪大了不能让母鸡抱窝的公鸡,都得被杀了吃肉的。你都断子绝孙了，还和你过做什么！”她极近嘲讽之能。
温青立轻咳一声，三姐站在他身边，其实身姿显得矮小了些,但是他却充满了安全感。
三姐打他打得最凶,但是当一致对外的时候,她简直是常胜将军，无往不利。
“你们俩都少说两句,姑爷心底也正难受呢！”陈婕开了口。
蔡耀辉用处几分希望来,他这个丈母娘最是通情达理,想必不会这么落井下石的。
只是当她再开口的时候,瞬间就把他的期望给浇灭了。
“我们是讲理的人家，之前霞儿也说了，你短了寿数不可怕，但是不能再有子嗣那可不行。你也知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们俩这还没个儿子，若是因为你，霞儿再也不能生了，日后出门都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的。你和她夫妻一场，她待你不薄，你二人和离了，别让她受罪了。”
陈婕说话时，还是那样轻声细语，但透露出来的意思，却杀人诛心，还毫无转圜的余地。
如果之前温明蕴姐弟俩的发言，更像是一种情绪的宣泄，那么此刻陈婕的言语，就是在摆事实讲道理，要他在现实面前低头。
“岳母，女子和离之后，名声也不好听。我无法再有子嗣这事儿，只有寥寥几人知晓，到时候你们不说，我再和几位大夫约定好了，就没人知道。若是怕被人骂，我和明霞可以去外地抱一个男孩儿过来养，或者过继我远房亲戚家的孩子，从小养在身边，跟自己生的一样，还不用明霞十月怀胎受苦，在鬼门关走一遭，才能得来一孩儿。”
蔡耀辉瞬间开启规劝模式，讲道理摆事实说得头头是道，甚至是一副完全为了温明霞好的模样。
可惜他说得越真情实感，语气越激动，就越发让人作呕。
温家人齐齐皱紧眉头，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温明霞更是觉得胃里有东西在翻涌。
这种话当初他怎么不说，之前她连续拼三胎，被蔡婆子讥讽生不出儿子的时候，他怎么不提，如今他自己不行了，倒是提出各种解决方法。
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他还摆出是为了温明霞好这个论点，简直是疯狂在温家人的雷点来回踩踏。
“呸，你可真会挑时候。”温明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没用的男人，连替自己辩解听起来都这么可笑！”温青立紧跟而来。
姐弟俩十分默契地来了个混合双打，你来我往地讥讽他，把蔡耀辉都快踩到地底去了。
蔡耀辉听着他们这些恶劣言论，脸色臊得通红，可惜这里没有地缝可钻，完全没脸见人了。
他们这一对姐弟，损起人来，真的是让人无法招架。
“温明蕴，你一个女人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吧？好歹是诗书世家教养出来的嫡女，一口一个没种，知不知羞啊？”蔡耀辉实在没辙，只能以性别拿捏。
温明蕴忍不住嗤笑一声，直接反驳道：“我就说怎么了，没种的男人，也配跟我说知不知羞？”
蔡耀辉不停摇头，显然是拿她没办法，但是又不愿妥协。
嘴里竟然开始念叨着，“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温明蕴看见他这副装大尾巴狼的模样，心底起了真火。
她最讨厌这点，明明是蔡耀辉做错了事情，自己一副小人嘴脸，忘恩负义，白眼狼反咬一口，他心虚理亏，说理也说不过她，索性直接用这句话来堵嘴。
仿佛温明蕴再说下去，就更加体现女人是如何难养的。
“咔咔——”温明蕴握紧了拳头，骨头都发出细微的声响，显然她想动手了。
直接给蔡耀辉一拳，把他送上西天。
“小妹，你体谅一下他，原本他就心思脆弱敏感，这会儿知道自己当不成男人了，更是受了大刺激，你看他连文人的脸面都不要了，只知道胡说八道。”许久未出声的温明霞，这才开口，给他重重一击。
看着蔡耀辉那难以置信的表情，温明蕴觉得心情大好，故作大度地挥手。
“二姐说得是，二姐夫都这样了，我就不与他一般计较，免得之后他再把罪责怪到我头上。”
说到这里，她猛地一拍手，似乎才想起什么来，道：“二姐，你赶紧跟他和离吧，我倒无所谓，但是小弟还没成亲啊，以后要是未来弟妹听到这些话，这绝对名声受损，人家会怀疑小弟是不是也这样！”
“啊，我身体好着呢！”温青立有些不情愿。
嫌弃蔡耀辉就是了，怎么还带上他啊？他都没成亲呢，血气方刚一大小伙子，三姐说这个话影响未免太不好了。
这是对他的重伤。
不过他这不情愿还没坚持两秒，在后背被温明蕴“亲切”地拍了两巴掌之后，瞬间点头如捣蒜。
“就是就是，影响可大了，人家肯定也会怀疑我的！”
三姐这两巴掌，威力不减当年，也不知道三姐夫有没有受过这种苦。
“胡闹，就算这消息泄露出去，那有影响的也只是我蔡家男人，怎么可能牵扯上其他人？你不要为了找茬就瞎掰。”蔡耀辉据理力争。
“你蔡家男人？呵，你不会真的以为府外那块牌匾上写着蔡府，这个家就真的是你蔡家人说了算吧？外面的人提起你，全都是说啊，温家的二女婿，或者徐世子和程家大爷的连襟。你觉得这样没影响？”温明蕴不屑地冷笑一声。
温青立再次点头附和：“就是就是，你不仅影响我，还连累大姐夫和三姐夫的名声，甚至爹的一世英名都受损。二姐，赶紧跟他和离！”
陈婕也冷声开口道：“霞儿，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温家世代都是读书人，文人最要脸了，不能让温家的男人和‘没种’这两个字牵连在一起。”
她这基本上是一锤定音了，蔡耀辉见丈母娘都如此不留情面，整个人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跌坐在地上，踉跄两步，扶着椅子把手坐下。
他显然是被逼到了极点，怒极反笑，面目狰狞地道：“你们想甩脱我，没门！你们口口声声说我是高攀你温家，既然如此，那我索性也不要名声了，用这一条贱命毁了你温家——”
蔡耀辉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看起来像个触底反弹的疯子。
不过他这话还没说完，温明霞抬手就抄起茶盏，直接对着他泼了过去。
一杯冷茶兜头浇下，瞬间把他所有的不冷静和冲动浇灭了。
“娘，小妹，青立，你们先去后院吃杯茶吧，我和他单独聊聊。”温明霞轻声细语地道。
这回温家三口人都没犹豫，轻手轻脚离开，最后一个走的温青立，还十分体贴地将房门关上。
“怎么，温明霞，你怕了？”蔡耀辉摸了一把脸上的茶水，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以为温明霞阻止他说下去，是害怕他真的鱼死网破。
温明霞静静地看着他，露出一抹鄙夷的神色来，最终轻叹了一声道：“我不是怕了，只是不想再丢人。”
蔡耀辉一愣，两人四目相对，温明霞冲着他露出一个相当鄙夷的表情。
她对他有过怨恨、疲惫不堪、冷言冷语，但从来未流露过鄙夷。
因为她知道他对鄙夷的情绪十分敏感，因此温明霞都十分注意，不想刺激他。
哪怕在滑胎之后，她已经彻底失望了，却仍然没有撕破脸，她怕打草惊蛇，直到今天要收网了，图穷匕见，她才不再克制情绪。
“我当初嫁给你，看中的就是你乃农家子，没有世家大族的规矩，更不会像那些世家公子难伺候，需要我捧着。可事实证明，你虽然没什么根基，但是毛病却一点不少。”
“我出嫁前，家里大半的人都不同意，但是我坚信自己眼光好，能把日子过好，现实很残酷。嫁给你，已经是我丢脸的开始，后面这一连串破事儿，你娘的撒泼打滚，你那些穷亲戚上门打秋风，还有你明明没本事，却要靠我处处筹谋，想法子给你升迁，这些烂事儿，让我在娘家丢尽了脸。”
“我方才制止你，是想着至少最后和离的时候，你我之间保留一点体面。你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男人，更不是那种见不得人好的人渣。”
“和离书我已经让人准备了，稍后就会送到。两个孩子归我，她们都是姑娘，老太太不会对她们好的。”
温明霞的语气始终不疾不徐，哪怕她一直在控诉，可是显然她已经不在乎了，连生气的情绪都不想冲着他。
蔡耀辉这个人无药可救，哪怕对他生气，也只是在白费力气。
“和离书都准备好了，看样子你早就有了这份心思。我告诉你没门，和离不可能，两个孩子也不能跟着你走。我都不能再有子嗣了，就算是女孩子，只要是我蔡家的种，也得烂在我家！”

第090章 和离成功
蔡耀辉显然是破罐子破摔了,他直接拿两个女儿的去留，拿捏温明霞，显然两人都知道,这是她的软肋。
面对他这种无耻的行为,温明霞面色不变。
两人四目相对,蔡耀辉满是得意的表情，他轻轻扬起下巴,似乎觉得自己赢了，甚至扬声笑了出来。
若是温明蕴在现场的话，肯定得感慨,这家伙简直把“反派”两个字刻在脸上，还不以为耻。
他盯着温明霞看，想从她的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甚至是向他低头求饶，可是眼前的女人始终处惊不变，看向他的眼神也异常冷漠,连一丝恼怒都没有。
“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不怕吗？还是说你要带走女儿都是谎话，说出来哄人玩儿的？”
面对这样的温明霞，蔡耀辉内心极度不安的同时,流露出深深的不甘心。
其实他在温明霞面前一直是自卑的,毕竟相比于耕读世家的嫡女,他不过是个泥腿子。
但他在成亲之后，看着出身名门的妻子,对他和声和气,明明能与他吟诗作对,诸多能力都不差,但是却要被关在家中，替他生儿育女。
而他却可以尽情施展自己的抱负，实际上他的心底隐隐窃喜。
再好的出身又如何，还不是被他掌控和压制。
可是如今他却连她的情绪，都很难影响，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让他觉得有什么重要东西，要彻底远离他了。
不只是妻子孩子，还有他那可怜的自尊心。
“都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没认清现实，我需要哄骗你吗？你是不是忘了我姓温，我爹是温博翰，与温家联姻的是徐侯府和程国公府，你不过一个芝麻小官，有什么拒绝和离的余地吗？”温明霞的语气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你敢，你们温家世代清流又如何，早不是只手遮天的时候了，你爹的政敌可不说，我若是说出去，有大把人选想将他从礼部侍郎的位置上拖下来。”蔡耀辉立刻反驳，看起来无所畏惧。
“那你不妨试试。我不是只有和离这条路可以走的，其实当个年轻的小寡妇也不错。”
“你什么意思？要弄死我？哪怕我是芝麻小官，但是谋害朝廷命官，你们温家也休想逃脱罪责。”他直接惊得跳了起来。
温明霞似乎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直接轻声笑了出来。
“蔡大人，说这话你自己信吗？还记得之前横死的丫鬟莺儿吗？我想把她送回温家去伺候小弟，结果你把她给弄死了。最后我给了她一副薄棺，连丧事都没办，后来有官府来抓你吗？”她轻声质问道。
蔡耀辉刚听到“莺儿”这个名字的时候，还有些发懵，许久没听到了。
但是等温明霞解释几句，立刻回想起来了。
那个丫鬟是被他收买了，用来哄骗温明蕴去竹林见外客，事成之后，他答应找机会抬莺儿当姨娘。
可是万万没想到，还不等他兑现诺言，这个贱婢一听说能回温家伺候温青立，当场就收拾包袱要离开。
给他当姨娘，竟然不如去给温青立当丫鬟，这样的选择瞬间刺激到蔡耀辉脆弱敏感的心，因此他就让人毒死了这丫头。
当时温明霞没有声张，只是让人给莺儿收尸了，就没有任何言语，夫妻俩也未曾聊过此事。
如今再提起，蔡耀辉才明白过来，原来他那些小动作，她都知晓，只是一直没发作而已，如今都要一拍两散了，不妨翻一翻旧账。
“一个贱婢死了而已，你如今提起，是想拿她与我比。她也配？”蔡耀辉不以为然。
“在我的眼里，你和她没什么区别。你没有根基，没有家世，还有一个拖后腿的亲娘，到时候一杯毒酒灌下去，把罪名都推到你老娘的头上就是了。反正她经常给你喝补汤，都把你喝得断子绝孙了，喝出人命来，也是意料之中。”
温明霞慢条斯理地道，她的语气始终不疾不徐，显然这一切不是临时想到的，而是胸有成竹。
蔡耀辉听完这番话，才觉得惊恐。
她虽然没说如何行事，但是他却仿佛看到了那些场景，惊得立刻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与她贴近。
“温明霞，你这个毒妇！”
“毒妇也是被你逼出来的。我出嫁前，明明也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可是嫁给你之后，一地鸡毛，我若是再不成毒妇，死的就是我和一双孩儿了。”温明霞抬头，冰光冰冷地看向他。
眼神好似一把刀，恨不得将他凌迟了。
很快外面传来了通禀声：“夫人，您要的和离书已经送来了。”
“进来。”温明霞冷声吩咐道。
后院里，温家三口人坐在外面晒太阳。
正是日光最好的时候，温暖的阳光洒下来，让人昏昏欲睡。
温青立完全坐不住，直接站起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
“你属泼猴的啊，一直晃来晃去？”温明蕴不满地抱怨道。
“我这不是着急吗？你说二姐这和离书能拿到吗？方才就该让我也在的，那个蔡耀辉自己都那样了，还想拖累二姐，算什么男人。”
“他早就不算男人了。”温明蕴颇为嫌弃地道。
“要不三姐你跟我去一趟，今日让我过来，不就是给二姐撑腰的吗？这会儿最关键时刻用不上，我着急啊。”温青立凑了过来，十分积极地建议道，恨不得立刻冲到跟前去。
温明蕴一把拍开他：“得了，二姐说不需要就不要，她自己能行。”
“蔡耀辉就是个混账，他哪里会和离，根本舍不得这样的好日子，离了二姐之后，他什么都不是，住不上大宅子，也用不上好东西，能舍得放手才怪。若是他趁机动手怎么办，二姐可是真柔弱，哪里能招架得住……”他碎碎念着。
陈婕轻咳了一声：“给你二姐留点体面。”
这句话一出，原本喋喋不休的温青立瞬间闭嘴了，显然他也意识到，这是温明霞不想让他们瞧见最后的狼狈。
蔡耀辉既然撕破脸了，那说出来的话必定十分恶心，嘴脸也无比丑恶。
这样一个男人还是她的枕边人，她只想留给自己受着，不想让娘家人瞧见这些，这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体面。
“行吧。”他终于放弃了，朝椅子上一瘫。
当温明霞再次出现的时候，她的手里拿着签好的和离书。
“都办好了？”陈婕问。
“嗯，都办好了。”温明霞点头。
“走，带上两个姐儿，随娘回家去，你的闺房每日都有人打扫，你们就住那里。”陈婕一把拉住她的手，要带她离开。
温明霞却摇头拒绝了：“娘，我已经买好了院子，回去住还得被人笑话，这非我所愿。”
陈婕张嘴想劝，却被温明霞握紧了手：“娘，其他话就不要说了，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你知道我的性子，最不愿意成为谁的拖累。”
她与蔡耀辉和离，少不得要成为圈子里的笑话，就算不讥笑她，但是茶前饭后也会说上几句。
这时候她若回温家，就是把娘家也连累了，她肯定不会同意的。
“二姐，你新买的院子在哪儿？我给你拨几个靠谱的侍卫看家护卫，免得被宵小之辈惦记上了。”温明蕴立刻岔开话题。
“就等你这句话了。”温明霞轻笑着应下了。
“你不回家，我也不劝你，但是搬家这事儿，我必须在场，免得蔡耀辉再欺负你。”陈婕也立刻有所表示。
“好，趁着您和小弟都在，今日就把我的嫁妆，我都已经清点好了。”陈婕点头，立刻让人搬东西走人。
她的嫁妆早已清点好，实际上连她们母女三人院子里的东西，都归置好了，只等着今日事发，将和离书拿到手，她就全部带走。
“行，娘替你看着，你有什么事儿就去忙。”
温明霞冲着温明蕴招招手，姐妹俩手挽着手出了院子。
“这宅子留给他了？”温明蕴提问。
“嗯，不过他也住不了多久。”温明霞不以为意地道。
温明蕴没再多问，显然二姐都已经盘算好了。
蔡耀辉虽然被威逼着同意和离，但是该要的东西一点没少要，特别还有两个女儿当筹码，这宅子还有几处能赚钱的店铺，都被他划归自己。
拿着妻子的嫁妆，他丝毫不亏心，还洋洋得意。
姐妹俩带上丫鬟，直奔蔡婆子的院子。
“这院子里的东西都是我置办的，都砸了吧。”温明霞抬手一挥。
立刻几个粗使婆子就冲了进去，拿着棍棒一通乱砸。
除了瓷器摔在地上的“噼里啪啦”声，还夹杂着老婆子的啊啊叫声。
很快蔡婆子就冲了出来，冲着她一通比划。
温明霞朝身后看了一眼，立刻有个小丫鬟上前，正是之前那个教蔡婆子手语，后来被她要走的丫头鱼儿。
“夫人，她问您为何砸院子？”
“蔡婆子，你儿子喝了你的补汤，结果断子绝孙了，再也不可能让女人受孕了，我跟他过不下去。你肯定会体谅我的对不对？生不出儿子的男人，就得遭万人唾弃。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他，结果却落得这样的下场，以后都没儿子给我送终，这肯定不行，所以我就休了他，但是心头恨难消，砸一砸你这里的东西，泄愤。”
温明霞瞪着她，语气冰冷地说道。
蔡婆子直接楞在当场，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啊啊啊——”她疯狂打着手势，都快弄出残影了。
哪怕不用人翻译，都能猜到，她肯定是不相信。
“我有没有骗人，你待会儿去问你儿子就知道了。”
温明霞不想和她多说，但是蔡婆子却不放过她，直接冲上来就要抓住她厮打。
一旁的温明蕴眼疾手快，一把推了过去，当场就把蔡婆子推坐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她摔得显然挺严重，当场嗷嗷嚎起来，眼泪都憋出来了。
温明霞听着这一声，不由觉得牙酸，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没收力？”
“我收了啊，她年纪这么大，我用全力，得摔成残废吧？”温明蕴马上撇清关系，转而咂嘴：“不过听这声响，估计骨头也得断一根。”
“你们快点砸，砸完走人，免得这老婆子赖上我！”温明蕴扬高声音喊道，她怕被讹上。
“夫人，蔡婆子在哭嚎，她以后没孙子呢！”鱼儿很有眼力见儿，立刻来汇报。
温明霞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恨，直到这时候老婆子还惦记着孙子，但同时又有一种痛快。
哭吧哭吧，你这辈子都没孙子的命。
当屋子里的东西都被砸得稀碎，姐妹俩才手挽手回去。
只是刚走了几步，温明霞就快步走到墙根干呕起来。
“二姐，你怎么了？”温明蕴脸色一变。
温明霞摆摆手，示意她别过来。
“我就是恶心，越想越恶心。在我查清楚之后，第一反应就是杀了这对母子，给我未出世的孩子报仇，可是我又觉得不能太便宜他们，死得太痛快，怎么能解我心头之恨？”
“所以我策划了这些，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蔡耀辉也尝尝被人指着鼻子骂，下不出蛋的公鸡，没种的男人是什么滋味儿。”
“但是为了报复他们母子俩，我一次次说着‘生不出儿子，没有儿子送终’这种违心的话，我就想起之前的种种，又在心上割了一刀。报复了他们，也恶心了我自己。我这辈子再也不要生孩子了，我只要敏姐儿和薇姐儿好好的！”

第091章 程晏送礼
从蔡婆子院子里出来,或许是终于泻了这口气，温明霞憋闷在心中已久的情绪，全都抒发出来。
她这些年的怨恨,每次被念叨生不出儿子的痛苦,简直如影随形,像是付骨之蛆一样，深深扎在她的心里。
所以当她决定报复他们母子的时候,并没有直接简单粗暴地毒害他们，而是宁愿兜圈子。
蔡婆子信了假道士的话，给她吃了所谓的补品,害得她流产。
她就再让那假道士，继续去骗蔡婆子，让她喂蔡耀辉吃十全大补汤，要他再无子嗣。
至于和离时，她留给他们母子俩的家财，后面她都会想办法夺回来。
一对没有根基的母子,怎么可能斗得过温家教出来的姑娘。
温明霞边说边吐，显然那些不好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那股陈年累积的恶心感,让她吐得停不下来。
呕吐的动作,让她的眼泪也止不住。
温明蕴没再靠近,这时候的温明霞肯定不愿意让任何人瞧见她的丑态，不过二姐又明显想倾诉,所以她就站在那里,静静地听着。
知道丫鬟端着清水过来,替温明霞擦洗干净,姐妹俩才再次走到一处。
“二姐，你既然已经从这泥潭里跳出来了，除了把家产夺回来，盯着他们母子，别让蔡耀辉过得好之外，还是要多顾好自己的生活。趁着两个姐儿年纪小，没那么多规矩，你可以带她们四处玩玩儿，不仅散心，还能增长见识。”温明蕴轻声鼓励她。
古代女子一般讲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再加上三从四德的思想荼毒，女子大多被教得温婉，压抑自己，遇到事情反抗得比较少。
哪怕是性子高傲的温明霞，在她嫁给蔡耀辉之后，见他逐渐露出本性，第一反应也不是直接和离，而是想要磨合，改变彼此，把生活过好。
直到她第三个孩子，因为婆母和丈夫导致滑胎，她才彻底黑化。
温明霞刚和离，想来最近这段时间，肯定会成为话题中心。
这种时候远离这里，既能躲开流言，又能散心，简直一举两得。
另外把两个孩子带上，让她们见识更多的风景，体验不同的风土人情，再瞧一瞧外面世界发生的事情，知道好人如何善良，坏人又是多么邪恶，其实也是帮助敏姐儿和薇姐儿塑造三观。
“我原本也打算暂时离开望京，想去京郊的温泉庄子，再远的地方不太好去，主要路上危险，另外孩子年纪也小，出远门若是她们生病了，没能及时看大夫，还可能落下病根。”温明霞点头，显然她有出去游玩的心思，可是顾虑重重。
温明蕴一听，也觉得有理。
路上的看护，她可以帮忙找侍卫，但是这大夫实在不好搞。
古代交通这么不方便，只能靠马车通行，去远地方一走就是好几天，成年人都撑不住，更何况是孩子。
若是半道上生病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去哪儿找大夫。
但若是随行带上大夫，为了和避嫌，还只能带女大夫，天知道女大夫多难找。
“二姐顾虑得对。”温明蕴点头。
她也没什么办法，谁让她也学不会医术呢，不过她师父会啊。
这老头儿一直在寻觅称心如意的徒弟，继承他的衣钵，当初就是看中温明蕴是个机灵鬼，被她打动之后收为徒弟。
结果显然继承衣钵梦碎，她得继续薅师父羊毛。
由于东西都收拾好了，又有人帮衬，许多贵重东西在当天晚上就走了。
温明霞带上两个孩子，直接搬过去住。
*
温明蕴回到程府不久，程晏就找了过来，他溜达着进来，杵在屋子里也不吭声，面上的神色有些尴尬。
她盯着他看了半晌，也没听他说一句话，忍不住询问。
“这是做什么，你又闯祸了？”
“谁闯祸了！如今这形势，锦衣卫和大理寺都盯着程府，等我犯错的人多了，我连门都不出。”程晏没好气地道。
“你没闯祸怎么不说话？很有心虚的感觉，还是说你憋着要闯祸的心，又不想被人抓住把柄，所以来请教我如何使坏？”温明蕴脸上带笑地调侃道。
“不是，跟闯祸没关系，你不能盼着我点好嘛！”程晏不服气地道。
温明蕴没有再逗他，认真看了他两眼。
少年坐在椅子上，腰板挺直，眉头轻蹙着，显然对她的误会感到不满。
但是明明温明蕴让他不爽了，他却没有那股焦躁的情绪，反而只是安稳地坐在那里。
她才惊觉，程晏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挨打之前，他像一座行走的活火山，看谁不爽就冲着谁喷发一通炽烈的岩浆，甚至手贱得很，哪怕没人得罪他，他也随时随地主动招惹别人。
而挨打之后，他丢了大脸，不只是被太子勒令，被锦衣卫嘲笑，被国公爷揍，更是因为看见了崇拜之人武鸣将军的厉害之处，看清楚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从原本不可一世的混世魔王，变成了自怨自艾的小可怜。
而今日再见到他，他既不骄傲，也不自卑，整个人的焦躁暴戾不见了，安稳得像个正常人一样。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视线来回扫视着，像是看到什么新奇事物一般。
程晏被她看得急躁，扭头瞪着她：“你看什么看？我告诉你，你虽是我继母，却只比我大了八岁，比你和我爹的年纪差距都小，你这么盯着我十分不合规矩，懂吗？”
他这会儿倒是长了点脑子，知道拿规矩压人了。
温明蕴收回视线，“所以你还是来找我茬的？”
“都说了不是！”少年猛地捶桌，显然是被她逼急了。
“那是做什么？我说小少爷，你挨了一顿打，怎么变得这般扭扭捏捏，上回在秦将军府，不还恶狠狠地揍人来着？”温明蕴外头询问。
程晏的眼神更加冷了几分，这个女人永远这么讨厌，哪壶不开提哪壶。
都没人敢在他面前说挨打的事情，她就这么大剌剌地明说，还提起秦将军府的事情作对比，生怕他受到的刺激不够大。
“你今日去了蔡府，情况如何？我不是要打听你姐姐家里的事情。”他终于说到了正题，只是显然有些尴尬，不禁挠头。
温明蕴被他弄得一头雾水：“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问蔡府情况如何，却又说不是打听她家的事情，那你最终想问什么？”
程晏显然也明白有些自相矛盾，忍不住撇撇嘴。
“我不想打听任何情况，就是前段时间我得了闲，做了两把匕首。做出来才发现太小了，只适合给小孩子玩儿。我们家又没有小孩子，上回蔡家那两个小姐妹过来玩儿，我见她们挺喜欢骑马的，才会不会喜欢匕首。但她们是女孩子，又怕她们不喜欢……”
他再次开口，语速很快，似乎有猛兽在后面追似的。
只不过说到后面，绕来绕去的，一会儿感觉她们喜欢，一会儿又说她们不喜欢，舌头都快打结了。
温明蕴就这么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就差直接笑出声来了。
程晏一对上她的笑脸，顿时闭嘴，直接从衣袖里摸出两把匕首丢了过来。
“东西在这儿了，你是她们的姨妈，你自己看着办！”他丢完之后，起身就准备走。
温明蕴一抬眼就看到他发红的耳朵，颇为惊奇，原来他这是害羞了啊。
“哎，慢着！”
少年抛得很准，她也接得很稳，却开口叫住了他。
“如果她们不要的话，你扔了就行，不用告知我。”程晏并没有回头，而是抛下这句话，快步走了。
那急速离开的背影，活脱脱像是被鬼追。
“啧，我让你站着，还跑！”她扬高了声音。
可惜程晏完全不听她的，甚至连脚步都没听。
“今日是谁当值，把他给我抓过来！”她摸出程亭钰给她的哨子，放在唇边吹响了，直接命令影卫。
很快，已然离开的程晏，被重新丢了回来。
程晏气得跳脚：“谁抓我！”
温明蕴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少年人，我都让你回来了，你怎么就是不听？”
“切。”程晏丢了个白眼，非常不信邪，扭头就走。
不过这回他连门都没出，再次感觉后颈的衣领被扯住，轻轻一甩，他又重新回去了，这次更过分，直接被摔坐在椅子上。
“影八，是你吧？你是不是要造反？爹让你保护我，你怎么听她的话？”程晏气得直接跳起来，但是终究没再往外冲。
都已经被甩回来两次了，他实在不想丢脸第三次。
那次挨打，他明白了许多道理。
比如有时候人得服软，一直头铁根本毫无意义，比如之前挨打，他死不认错，除了被打得差点半身不遂之外，一点面子也没留下。
旁观的那些人，并不觉得他死不认错，很帅很有骨气，反而觉得他不愧是传说中的混世魔王，那真是一点脑子都没长。
这一次他如果头铁继续往外走，他坚信，无论离开多少次，最后的结果都是他被甩回来，无意义的挣扎。
甚至越努力抵抗，越显得可怜。
“这还用问为什么，因为我是你爹的夫人，自然也有影卫指挥权。”温明蕴毫不客气地回答。
程晏被这个答案给噎住了，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最后却还是没吭声。
算了，他已经看透他爹了，就是个被女人欺骗的傻子，多说无益。
“现在能聊聊了？”温明蕴笑眯眯地问。

第092章 戏弄程晏
“我和你之间有什么好聊的,你别是又想骗我，话不投机半句多。”程晏冷哼一声，语气颇为不屑地道。
温明蕴如今也看透了,眼前这少年郎,从原本的猫嫌狗憎,一下子变成了傲娇鬼。
明明送礼物是件好事儿，他却像是难以启齿一样,一直兜圈子，分明就是不好意思了。
“礼物还是自己送为好，之后我还会带她们俩过来,你亲口跟她们说，收到礼物的人会更开心。”温明蕴把匕首推了回去。
程晏并没有接，只是轻声嘀咕道：“什么礼物，不过是小玩意儿罢了，算不得礼物。你又不是没见过好东西，说得这么郑重让人笑话！”
“没听过一句话吗？叫礼轻情意重,东西不在大小，况且这还是你亲手做的，至少心意到了。”温明蕴立刻反驳他。
程晏不屑地撇嘴，耷拉着眼睛,看起来完全没认真听。
“说了你给就是你给,哪儿那么多废话。”他依然是轻声嘀咕着,这回连眼神对视都没有，只是偏头看向桌上的茶盏,好似有什么新鲜事儿值得关注一般。
“皮又痒了是吗？”温明蕴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程晏顿时头皮一紧,之前被她吊在树上,并且剪了头发的痛苦回忆,瞬间又涌了上来，当场正襟危坐起来，不敢再大放厥词。
“她们俩是小姑娘啊，我一个外男送东西，不合规矩。”他随口扯了一个理由。
“你是我的继子，她们俩是我的姨侄女，你和她们是表兄妹关系，不属于外男。”温明蕴无情地拒绝。
“哎，你为什么不能帮我给？”他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控诉。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温明蕴笑着问，她抬手伸向匕首：“好吧，继子好不容易撒娇一回，哪怕是天上的月亮，我也得想办法给你摘下来啊。”
不过她还没碰到，程晏就一把抢了过去。
“谁跟你撒娇了，我自己给就是了！”他眉头紧蹙。
温明蕴显然一下子就制住了他，宁愿亲自送这两把小匕首，他也不要被误会是在撒娇。
程晏见她轻笑出声，顿时臊得耳朵通红，忍不住外强中干地辩驳道：“你可不要胡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撒过娇！”
“还有事儿吗？没事我走了！”他挪了挪屁股，一副如坐针毡的表情。
温明蕴点了点桌面：“急什么，陪我喝完这杯茶再走。”
程晏撇了撇嘴，屁股都抬起来了，但是对上她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之后，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倒是不想听话，恨不得一走了之，但他坚信温明蕴还是会命令影卫动手，把他留下来。
语气被人提溜着后领，强制喝茶，不如自己乖觉一点，至少还能留点脸面。
程晏挨打过后，已经会主动给自己找脸面了。
他端起茶盏，三两口就灌了下去，犹如牛饮。
放下茶杯之后，少年人就瞪着眼睛看向她，虽然没说话，但是那一双炙热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透着迫不及待的意味。
这回温明蕴没有为难他，点了点头。
程晏瞬间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犹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很显然他为了表达一刻都不想待在这里，溜得那叫一个快。
“哈，终于可以走了，下次你休想再让我主动来了！”程晏还扭头回来嘲讽她，挑衅意味十足。
恰好程亭钰进来了，与他撞了个脸对脸。
程晏还保持着回头的动作，因此并没有看见人，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撞到了铁柱子一般，硬得很，将他震得脑袋都有些发晕。
最后他后退两步，轻轻摇晃两下脑袋，才稳住自己的身形，睁眼看向了与自己相撞的人。
“爹，怎么是你？”他满脸惊讶。
这么硬实的人，根本不可能是他那病如西子的亲爹啊。
他亲爹可是闻名望京的病秧子，走一步路都要喘三口气。
而他被称为混世魔王，虽然还是少年人，但是身体倍儿棒，自幼习武，刀枪剑戟不说精通，全都能上手啊，一人打五六个小混混不在话下。
可是如此皮实的他，在撞上亲爹的时候，后退的人竟然是他，难道说他才是那个病如西子的小白脸？
程晏的脸上一副怀疑人生的表情，他瞪着程亭钰，眼睛似乎都不会眨了，整个人愣在原地，一时之间难以回神，显然是冲击很大。
“咳咳——”温明蕴立刻轻咳提醒，张嘴无声地提醒他：“摔倒。”
程亭钰似乎才反应过来，登时后退半步，然后往地上一坐：“哎呀，你毛毛躁躁的做什么？我快被你撞死了。”
程晏：“……”
父子俩无声地对视着，程晏十分的无语，亲爹反应怎么这么慢？
而且这个坐在地上的动作，怎么看都像是平地摔，未免也太假了。
“兔崽子，你愣着做什么，还不扶我起来！”程亭钰略有心虚，但是面上却丝毫没表现出来，甚至还硬气地指挥他。
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乱，反而要理直气壮。
果然正在怀疑人生的程晏，被吼得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按照指令做。
“他来给你请安？”程亭钰岔开话题，伸手指着程晏问。
高门世家，规矩比较严格，只要在府里，晚辈们每日都会去给长辈请安。
论理程晏这个继子要给继母请安的，只不过温明蕴从来没要求过，程晏更不会执行。
“想什么美事呢！你儿子每天都没给你请安，还能轮到我？”温明蕴立刻否决。
“那他跑什么，这是来找茬？”程亭钰又问。
“不是，他最近比较清闲寂寞，就找我来喝茶撒娇。”温明蕴摇头，认真地回答。
程晏瞬间跳了起来，他着急地反驳：“都说了不是撒娇，那杯茶也是你逼我喝的！”
“到了他这个年纪，就是容易害羞，还喜欢和大人对着干。你这个当爹的要多关心他，别成日当甩手掌柜，把儿子推给我！”温明蕴满脸慈爱地看着他，似乎他说什么，自己都认真听，但是还不忘把程亭钰拉进话题里。
程晏一听这个话，整个人都快羞恼得冒火了，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个女人究竟在说什么鬼话，怎么会如此肉麻！
“爹，你别听她胡说，我很好！你也不用管我，我一个人特别好！”他急切地解释道。
程亭钰看着他这副抓耳挠腮的表情，顿时认真起来，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儿子，你说得都是反话对不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的确最需要长辈的关注。最近爹比较忙，的确疏忽你了，我知道你这心里有怨。大可放心，我以后——”
“都、说、了，我很好！”他几乎一字一顿说出来，一双眼睛快要喷出火来了。
这对夫妻怎么都听不懂人话，还故意扭曲他的意思。
程亭钰不吭声，只是目光柔和地看着他。
那眼神无比复杂，有怜爱有愧疚，简直深情款款。
程晏被看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就像是一直炸了毛的猫咪一样，拱起后背，双拳攥紧，恨不得抬手给亲爹一拳。
但是眼前这个身形清瘦的男人，看起来都不够他一拳头的，他下不了手。
“我不是在说反话，一个人很好！不对，我还有干爹陪着，你们俩自己玩儿，别来打扰我！”他说完这两句话，转身就跑，这回连头都不敢回，显然生怕被抓回去。
等程晏一离开，原本面露怜爱的夫妻俩，瞬间都收起了表情，彻底放松下来。
“你这是去哪儿鬼混回来了，连在亲儿子面前装病都忘了。吃什么灵丹妙药了？”温明蕴疑惑地看着他。
她边看还边伸手捏着他身上的肌肉，虽说两人装病联手骗过很多人，但是都没坦诚布公地聊过。
温明蕴也早就清楚，男人不可能是个真病秧子。
毕竟他能将她公主抱，还能背着她走很长一段路，还连声喘都没有，这明显不是一个病人能办到的。
只是她第一次见识到，他竟然如此有力。
程晏方才跑得极快，和他撞到一起时，往前冲的惯性极强，一般人绝对被撞开，可是后退的人却是程晏。
甚至温明蕴都开始怀疑，程亭钰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其实是个大力士。
一开始她还比较克制，捏着他的手臂和肩膀，但是后面逐渐放肆，手掌移到了胸膛和小腹等敏感处，让他不由自主地用力抵抗，肌肉都绷紧了。
温明蕴察觉到掌心下温暖又结实的手感，不由得生起了好奇心，手指在腹部上游移，一点点摸索，想要摸清楚他究竟有几块腹肌。
不过这是大冬天，穿得比较厚实，哪怕再怎么仔细摸索，也无法感受到这种细节。
“别摸了，我没吃灵丹妙药，只是没反应过来。”他按住她的手背，不让她继续。
“等等，很快就摸出来了。”她手掌用力按压着他的衣衫。
程亭钰喜欢穿飘逸的衣衫，一向走仙风道骨的路线，哪怕大冬天都不例外。
明明别人都会显得臃肿，可他个子高身形又偏瘦，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衣衫虽然加厚了，可是依然有种飘逸感。
平时她都是抱着一种赏心悦目的态度，可是如今她却嫌弃起来。
这些飘逸的衣衫都松松垮垮的，影响她探索腹肌。
“再摸下去就出事儿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他立刻坦白。
“腹肌——”她几乎脱口而出，又及时刹住车。
最后在他的肚子上用力拍了一巴掌：“没什么，就想看看你这肌肉是不是作假？毕竟你连人都可以是假的。”

第093章 验货失败
“肌肉是真的。”程亭钰立刻回答,态度相当认真，似乎怕被误会一样。
温明蕴撇撇嘴，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语调还轻轻扬起,带着一股浓烈的微妙感。
“你是不是不相信？”他问。
“我信啊,你说得我都信！”温明蕴毫不犹豫地点头，连一丝思考都无。
但越是她回答得这么快,程亭钰越觉得不对劲。
“你是在说反话对不对？”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明明非常信任你！”温明蕴斩钉截铁地道。
“不行，走,回里屋去，必须给你看仔细了。”男人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伸手就要拉着往里面走。
“急什么，都快用膳了。刚和你儿子斗智斗勇，我现在饿得慌。”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见她一副饥饿不已的模样，程亭钰也没有再说拉她进去。
两人坐到桌旁,让人将膳食端上来，夫妻俩气氛和谐地吃了一顿。
或许是因为怀疑他，而感到愧疚，温明蕴频频给他推荐菜式,甚至还拿公筷亲自给他布菜,连汤都给他盛了两碗。
对于她难得的体贴殷勤,程亭钰都感到受宠若惊。
要知道这个待遇实在罕见，温明蕴嫁进程家大门之后,根本没立过规矩,对长辈都不会伺候他们吃饭,更何况是对他。
“今日为何对我这么好？”他看着端过来的第二碗汤,都有些不敢接了。
“见你最近太辛苦了啊！多喝点汤，这是蹄花汤，特地为你炖的！”
程亭钰有些犹豫地婉拒道：“我方才已经喝过一碗了，这大晚上的吃太多荤的不好。”
“啊，可是我好不容易献一次殷勤，你就要拒绝，很容易影响我的积极性，下回我可不干了。”温明蕴长叹一口气，面露遗憾。
程亭钰一听她这么说，哪里还遭得住，直接端起碗就将汤灌了下去。
他用行动表明，对于温明蕴的献殷勤有多么喜爱，希望她再接再厉。
喝完之后漱了口，男人还扭头冲她温柔一笑。
只是今晚被喂得着实有些多，又灌了那么多汤，最后一碗喝得还有些着急，此刻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嗝。
瞬间温柔俊逸的笑容，被这个嗝破坏殆尽，要不是程亭钰这副好皮囊在撑着，必然已经成了大笑话。
对于这个饱嗝，程亭钰也始料未及，顿时脸皮发紧，耳根发烫。
他这是怎么回事儿！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打嗝，老天爷也太没天理了，是不是最近看他过得顺风顺水，就给他找事儿呢。
温明蕴虽然努力克制，但是眼底已经充满了笑意。
餐桌上的氛围被尴尬充斥着，正在程亭钰有些手足无措，想要板着脸解释一二时，温明蕴却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不错，看样子的确是吃饱了，我很开心。”
她夸这么一句，气氛瞬间轻松了许多，程亭钰也不觉得尴尬了，他甚至觉得只要能让温明蕴满意，哪怕他出几分丑也无所谓。
反正看着她真心的笑容，他也觉得轻松。
“你今晚还要去书房吗？”她问。
男人点头：“的确有些事情要处理。锦衣卫那边的调查比较麻烦，跟会打洞的老鼠似的，到处钻，我也得提防，免得他们查到不该查的东西。”
对于这些事情，程亭钰没有敷衍，而是详细地跟她解释。
这也是一点很大的不同之处，在成亲初期，温明蕴得自己探寻，才能知道他的事情。
但是自从上回程亭钰把全副身家都交给她之后，似乎有什么结悄然打开，哪怕是这些公事，男人也会跟她讲清楚。
他在逐渐接纳她，让她慢慢融入自己的生活，直到边边角角的隐秘，都有她的参与。
“非要现在就去吗？不能陪我一会儿吗？”温明蕴满脸遗憾地看着他。
程亭钰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失去控制，惊讶又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除了在外人演戏或者要阴阳怪气的时候，她很少这么对他说话，明显带着几分服软和撒娇的口吻，甚至谈到的话题还涉及夜生活。
这在他听来，似乎有些暗示的意味。
男人这心里就跟猫爪子挠似的，让他欲罢不能。
程亭钰久久地盯着她看，“你是要我陪你休息？”
“嗯，你不愿意？”她歪头看他。
这个角度的对视，简直是大杀器。
温明蕴略微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里全部都是他，昏黄的灯光给她加了一层柔光，完全会心一击。
“当然愿意，这可是你说得，做人要说话算话。”他一把牵住她的手，就往里屋走去。
他看到屏风后面竟然摆着浴桶，里面的水还在冒热气，显然是刚准备好的。
“我先去沐浴，之后再轮到你。”温明蕴一转头，就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神。
她冲他嫣然一笑，摇了摇他的手，便往屏风后面走去。
程亭钰晕晕乎乎地退了出去，坐在床边上，独自回想。
他不知道怎么这桩好事突然就落在头上了，两人同床共枕过多次，他是正常男人，又对温明蕴从欣赏，逐渐带了些别的意味，自然而然就生出了欲望。
不过程亭钰这辈子最能克制的就是欲望，在遇到温明蕴之前，他甚至过了多年苦行僧的生活，还并不觉得苦。
不过只是情欲而已，他也并不是不能忍。
只是能忍不代表不想，他在晨起时，能盯着温明蕴的睡脸放空。
如今她主动提出意愿，简直让他感觉天上掉馅饼了。
温明蕴沐浴结束出来的时候，就见男人坐在床边，腰板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简直像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姿势，无比乖巧。
而他此刻眼神放空，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事情，完全没注意到她出来了。
“该你了。”她抬手，在他的眼前打了个响指。
瞬间唤回了他的神志，鼻尖处弥漫着淡淡的幽香，显然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
程亭钰抬头，刚沐浴过的女人，脸蛋白里透红，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美，明明未施粉黛，但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好看，瞬间让他激动起来，身体做出反应，对沐浴后的她充满了“敬意”。
“快去。”温明蕴拍了他一下。
男人才快速冲进屏风后面，浴桶里的水已经换成了干净的。
等他坐在桶里，身体被温暖的热水浸泡着，脑子里开始搜索有关春宫图的记忆。
这可是他和温明蕴的第一次，就是洞房花烛夜，他可不想留下什么不美好的回忆。
偏偏他既没有通房丫头，哪怕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可面对的是自己喜欢的人，足够他郑重和紧张。
可惜他脑子回忆了一遍，也没找到太多的相关记忆。
毕竟他之前与情欲绝缘，再加上一心扑在各种建功立业上，根本无心搞男女之情。
唯一看过的春宫图，还是不着调的属下，有次拿给他看，倾情推荐，他扫了两眼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不知道丢到哪个角落里吃灰了。
待会儿他可一定要表现好，都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可不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要是惹得夫人的笑话，他绝对要找条地缝钻进去。
程亭钰板着一张脸，根本没把心思放在沐浴上，而是一心设想待会儿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他甚至把先后顺序都想好了。
直到热水洗成了冷水，他在脑子里又构思了一遍全过程，确认无误，才从木桶里站起来。
这份钻研精神，比他在望京安排情报网还要认真专心。
他走出来，将身上的水擦干，匆匆披上一件外衣，就走了过去。
温明蕴的头发已经擦干，她歪坐在床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异常好看。
程亭钰哪怕有些紧张，心跳加速，面上仍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板着一张脸，一副尽在掌控中的模样。
他伸手抚上了她的脸，温明蕴跟随着他的动作向后倒去，躺在床上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气氛变得灼热，周围的温度都提高了，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另一只手摸向她腰间的系带，心底嘀咕着：明明都要沐浴过了，怎么还把衣裳穿起来了。
男人的吻来得凶猛，或许是她主动提出邀约的原因，他像是放出笼子的猛兽一样，舌头在横冲直撞，瞬间点燃了火花。
温明蕴差点没招架住，结结实实地亲了一遍，直到快喘不过气来，他才离开。
彼此的嘴唇都在发烫，像是要冒火。
她轻轻喘息片刻，才从发懵的状态之中清醒过来，想起自己的初衷，连忙抬手按住他的胸膛。
在男人要低头继续的时候，被她用力阻拦了。
“怎么了？我太粗鲁了？”他疑惑地看向她，有些懊恼地问道。
方才那个吻，他的确有些急切和用力，可是他没忍住。
眼前是喜欢的人，头发披散，只穿着里衣，稍微动一动就显得松垮，躺在床上透着一股凌乱美。
而在凑近的时候，她身上好闻的香气更加明显，甚至像是助兴一般，打开了他兴奋的阀门，让他迫不及待。
“急什么，我得先验验货啊，夫君。”温明蕴冲他眨眨眼。
“验什么货？”他疑惑地问，对上她狡黠的神色，心底忽然涌起几分不详的预感。
温明蕴的手慢慢下滑，落到了他的小腹上。
轻柔的动作，宛如羽毛在抚摸，让他整个人都起了鸡皮疙瘩，既舒服又发痒。
“啧，不行啊，夫君。你果然是骗我的，哪有什么腹肌！”她不满地啧嘴。
听到此话的程亭钰，急忙低头看去，瞬间犹如五雷轰顶。
他的六块腹肌去哪儿了！

第094章 深夜话聊
程亭钰还在疑惑,他看着平坦光滑的小腹，并没有腹肌的痕迹，下意识地用力,想要把腹肌给练出来,但是胃都凸出来了,完全于事无补。
“你稍微等等，马上就好,今晚吃得有点多。”
他说完就从温明蕴身上爬过，直接翻到床里，开始做起了俯卧撑。
男人咬着牙,非常用力且快速地做着，他的身体几乎崩成了一条直线。
外衣已经不见了踪影，露出结实有力的躯体，当他用力撑起落下时，漂亮的肌肉曲线十分明显，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一样。
温明蕴侧着身体,手撑着侧脸好整以暇地欣赏着。
程亭钰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男人。
他显然很着急，一方面是在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候被叫了暂停，另一方面又的确是腹肌不见了，显得他好像在温明蕴面前撒谎了,两相叠加,立刻就拿捏住了他。
男人的体能显然很好,为了尽快能让腹肌显现出来，他俯卧撑都快做出了残影。
很快他的额头上就沁出一层薄汗,让整个身体显得更加性感,充满了男性荷尔蒙的意味。
温明蕴不喜欢肌肉太夸张的男人,健美先生那种不是她的审美,而程亭钰这种恰到好处，既不会过于瘦弱，也不会有特别大块到夸张的肌肉，在她眼里简直赏心悦目。
数不清做了多少个俯卧撑，男人低头一看，果然原本吃饱了显得突出的胃部不见了，六块腹肌十分明显，且分布得均匀。
他十分满意，立刻坐起身来，道：“腹肌有了，我没骗你吧？人吃饱了就不会显现出来，只要稍微锻炼一下就有了，况且我今晚吃得着实有点多。”
程亭钰还耐心地解释了一句，这倒不是他的辩解，腹肌这东西本来就如此，东西吃得多把胃撑了起来，腹肌瞬间就消失于无形。
只是等他抬头看过去的时候，就见温明蕴已经下了床，直接走到桌旁坐下，手里拿着块糕点正吃得津津有味。
“夫人？”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这都关键时刻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怎么人还跑了，并且连脱到一半的衣裳都穿起来了，这旖旎的气氛瞬间消失大半。
“我饿了，你要吃点吗？”她晃了晃手里的点心，热情地邀请。
程亭钰想起吃多了消失的腹肌，立刻摇头表示拒绝。
“那你什么时候吃完？我们继续。”他坐直了身体，轻轻拍了拍两下小腹，让腹肌显得更加清楚，明显是要吸引她的注意力。
“继续什么？”她问。
“当然是——”他有些卡壳，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不过还是很大胆地描述：“一夜春宵。”
看着温明蕴这副架势，就知道她在装傻，为了避免这到了嘴边的肉飞了，他简单粗暴地说清楚，不让她有逃避的余地。
“这个啊，方才不是说了，你没有腹肌。”
“我现在有了啊，你看，很清楚的。”他挺了挺胸。
“可是我现在没有兴致了，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你的腹肌来得太晚！”温明蕴遗憾地看向他。
程亭钰怔了怔，一开始还以为她实在开玩笑，但是与她对视之后，发现女人的神情认真，并且说完这番话之后就沉浸在吃糕点之中，当真是完全没有和他调情的兴致，显然她说得是真话。
他的脑子有些短路，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有懊恼有不甘心，怎么今晚非得吃这么多，白瞎了这大好的机会。
但是最终都化为无奈和羞恼，他想起晚膳时，温明蕴一个劲儿给他夹菜，还又替他盛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瞬间都被气笑了。
“夫人，你知道我看见你，想起哪句话吗？”
“哪句？”她抬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可真是太让我伤心了，我说怎么给我盛汤又夹菜的，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他颇为咬牙切齿地道。
温明蕴被他拆穿了之后，也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嬉笑出声。
“夫君慧眼如炬，你可比程晏聪明多了，孺子可教也。”
都这种时候了，她还不忘拿程晏出来对比。
程亭钰猛地从床上跳了下来，直接要来抓她。
“的确是孺子可教，机会来了就要死死抓住！”男人行动迅速，像一只猎豹一样，直接扑了过来。
温明蕴叫了一声，起身就想跑，但是还没走两步，就已经被人一把抱住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被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男人压住她，丝毫不能动弹了。
“你就是故意要戏耍我吧？”他咬着牙问。
温明蕴撇嘴：“谁戏耍你了，明明是你没抓住机会！”
“那是你提前灌了我一肚子汤。”
“哈，失败的男人才会想一直狡辩。”温明蕴据理力争。
她这一句话，直接把他的后路给堵住了。
如果他继续争执下去，那就是失败的男人，但是他不争辩，就是默认他是个没腹肌的男人，简直两头受堵。
为此程亭钰很苦恼，直接动手去挠她痒痒。
温明蕴本来还在笑话他：“你看，果然被我说中了吧，不吭声——”
不过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挠痒攻击停止了，只剩下一片笑声。
最终她完全说不出辩解的话来，笑得连力气都没了，只能投降。
“好吧，今天不是什么黄道吉日，不适合我们洞房花烛夜。”她就算服软，也不可能往自己头上扣锅，最多是不奚落程亭钰，但是也得怪在其他地方。
“谁说的，我觉得很适合。”他挑眉，与她四目相对。
男人的声音很低沉，又充满了磁性，看向她的眼神相当认真，透着一股深情款款的意味，很容易让人沉溺。
哪怕是温明蕴，对上眼神时，心跳也不由得加速。
男人低头慢慢凑近，显然是要落下一吻，只不过却被温明蕴抬手挡住了。
“亲完你还能忍住吗？”她煞风景地问道。
程亭钰略显诧异地抬头，仔细观察片刻之后，已然知道她的意思。
“你不愿意，我就能。”
他没问为什么，只是语气坚定地给了答案。
温明蕴挑眉，显然对于他不深究的态度感到十分满意，抬手拍了拍他的后颈：“行，这回你得说话算数啊，亲吧。”
她的话音刚落，男人的嘴唇就黏了上来，这回他倒是丝毫不急切，反而十分温柔，唇瓣碾磨，舌尖在攻城略地，挑逗着她的神经。
他的手也在她身上游走，完全是轻柔的抚摸，像是吓到她一样，宛如温暖的春风拂过，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耳厮鬓摩。
温明蕴原本的身体还有些紧绷，毕竟男人压在身上，周身都萦绕着他的气息，这对她而言，还是有些紧张的。
可是在他如此温柔的安抚之下，她逐渐放松，甚至逐渐感到舒服。
当程亭钰的手摸到了里衣上，轻轻扯下时，她立刻清醒了过来，一下对准了他的胳膊掐了一把。
“唔——”
男人痛哼出声，手上占便宜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不过亲吻还在继续，甚至还想继续安抚她。
温明蕴一把推开他，终于让男人的唇舌离开自己。
“你这臭男人坏得很，还想对我使用温柔美男计，说了不行就不行，没有例外，一边去！”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程亭钰被拆穿之后，一点都不尴尬，反而脸上带笑。
“夫人，是我哪里伺候得不好吗？你提出来，我可以改。”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方才在他得寸进尺的时候，温明蕴并没有察觉到，反而很享受，那证明他的温柔策略是有效的，只不过在扯肚兜这一步，还是有些冒进了，让她察觉到他的最终意图，铩羽而归。
见他这副低姿态，温明蕴完全无法生气，反而差点被逗笑了。
她冲着他啐了一口，“别嬉皮笑脸的，还没到那一步，等你过了我的考验，我再告诉你。”
程亭钰见她态度坚决，最终还是放弃，乖乖躺到旁边。
今晚注定又是一个盖被子聊天的夜晚，不过他并不气馁，反而有些沾沾自喜。
至少有了很大进步，他们都亲了两次，甚至他都到了脱肚兜这一步，离成功越发近了。
屋内恢复了安静，只是躺下不到片刻，他又开始不安分了，男人的胳膊伸过来，攀上了她的腰。
温明蕴毫不客气地拿起、丢开，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而程亭钰也不气馁，等了片刻，再次摸了过来。
两个人跟打架似的，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最后等恢复安静的时候，温明蕴已经被他搂在了怀里，而她似乎也累了，不再挣扎，两人就保持着这种姿势进入梦乡。

第095章 混淆血脉
在锦衣卫和大理寺联合查验审问之后,程家两房的纠葛，终于有了结果。
皇上寿辰那日，程家大房宅院的火烧起来,就是由程家二房的主子们指使的,哪怕程世子和世子夫人没一个承认,并且一直喊冤，可是那几个被抓住的仆人们,咬死就是受他们夫妻俩指使，完全没有扭转的余地。
在这种情形下，程家二房被定罪是迟早的事情,又有程亭钰拿出的程将军遗物，皇上根本不可能放过他们。
今日，温明霞两个女儿被接了过来，实际上温明霞是不太情愿的，毕竟她跟蔡耀辉和离并没有过多久，还处于满天的流言蜚语之中,必定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无论这时候出门去哪里，都容易引起他人的注意，成为话题中心，还得连累别人。
不过温明蕴态度坚决,不止郑重其事地写下拜帖,甚至还有一封信也一同送去。
信中言明已经料到二姐的担忧,不过她温明蕴本来就是话题中心，哪怕没有这两孩子过去,那些人的嘴巴也不会放过她,所以她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她想念两个外甥女了,还特地为她们准备了礼物，程晏也一同出力了，若是不去，恐怕辜负了她们母子俩的一片心意。
当温明霞看到信纸上这些话，瞬间就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小妹简直是从各方面说服她，还站在道德高处，于情于理，她都只能点头同意，不然就有些不识好歹的意思了。
“小姨。”两个小姑娘下了马车后，看到她都甜甜地叫了一声。
“走吧，换上衣服，我们去马场玩儿。”温明蕴一手牵一个。
两人听说能去马场玩儿，瞬间眼睛发亮，脸上都露出欣喜的神色来，只是平日的教养，没让她们跳起来。
“姨父和表哥呢？”敏姐儿询问。
“你们表哥已经在马场等着了。”她没提程亭钰，小姑娘也不再问，只是听说程晏在马场，心情更好了几分。
“还是表哥带我们骑马吗？这回我也想骑得快一点，最好能飞起来。”薇姐儿还记得程晏带她骑马的威风，立刻提出自己的期望。
“当然，到时候如果他不提，你们可以求他。不过他成天摆着一张臭脸，薇姐儿怕不怕？”温明蕴故意询问。
薇姐儿歪了歪脑袋，似乎在回忆之前与程晏的相处情形，忍不住点点头。
“晏表哥比源表哥凶的。”
她有两个表哥，一个是大姨母所生的源哥儿，另一个就是小姨母的继子程晏，难免就会有所对比。
源哥儿比她大不了几岁，虽说总爱装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但毕竟世家公子正统教育，待人接物都十分有礼，特别还是自家表妹，更是体贴几分。
而程晏虽然也带她们骑马，不过那张脸是真的臭，自带一股生人勿进的气场，对于薇姐儿这种小姑娘而言，天生就会发怵。
“晏表哥只是看着凶而已，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是对我们还是好的。尽心尽力帮我们挑马，还带我们骑马，很有趣。与人相处，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敏姐儿立刻反驳妹妹，甚至还见缝插针地教起人来。
温明蕴听到她最后这句话，着实一惊，之后又很欣慰。
小小年纪，就能说出这么了不得话来，敏姐儿显然为人通透，都明白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唔，那待会儿姐姐帮我求表哥带我骑马。”薇姐儿马上点头，还趁机提出要求。
“你自己去求。”敏姐儿直接拒绝。
“可是我怕表哥，不敢求，你说他不凶，你去求他，他答应了就证明你说得对。”
这么长的句子，薇姐儿说得有点费劲，恨不得手舞足蹈地比划，不过意思总算是表达清楚了。
温明蕴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哟呵，这个小姑娘也不容小觑啊，显然薇姐儿也不是傻的，还知道利用姐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她也不参与，反而兴致勃勃地观察着，想看看敏姐儿会如何应对。
姐妹俩分明是杠上了，敏姐儿轻哼一声，不在意地道：“我的确会去求表哥，不过不是替你求，而是求他带我骑马。他只要答应我，那就证明我说得对。至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薇姐儿面露高兴，显然以为自己的计划得逞了。
但是听到后面，脸色就垮了下来，撅着张小嘴，满脸不高兴。
温明蕴没管她们俩的纠纷，直接领着二人去了马场。
程晏已经骑在马背上，绕着场地奔驰。
他穿着赤色骑装，显得英姿飒爽，见到她们三人前来，直接驾马前来，不过却没有炫耀他的技术急停，而是离得有一段距离，就慢悠悠地停下。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哟呵，今日这混世魔王还真的体贴许多。
要知道，前几次她和程晏在马场上相遇，这忤逆不孝的继子，看到她过来，会故意骑着马冲过来，丝毫不减速，一直冲到她面前，扯着缰绳急停。
那匹高头大马就这么抬起两条前肢，离她极近，这种冲击显然很大。
但凡这马蹄子直接落下，都能将她踩死。
不过程晏显然是吓唬她，最后马蹄落下的时候，都会改变方向，巧妙地避开她，带起一阵冷风。
“你们的马已经准备好了，就是上回骑得，如果有不喜欢，可以重新挑。”程晏主动开口。
他交代完，就一甩马鞭，再次冲了出去。
薇姐儿立刻冲着敏姐儿抬了抬下巴，似乎在质问，这就是你说的温柔？
“晏表哥提前把马准备好了，这是他在招待我们，特地过来说一声，就是来打招呼。可有不妥之处？”敏姐儿将他的行为分析了一番，转头问道。
薇姐儿仔细想了想，顿时被噎住了。
若是按照一般章程来说，程晏得下马来，与她们寒暄一番，说不定还喝点茶聊上几句，再开始骑马。
但是她们来马场本来就不是为了喝茶，人家直奔主题，还节省了那些繁文缛节，招呼打了，马匹也准备好了，的确挑不出毛病。
若是纠结那些小细节，反而显得她小气。
薇姐儿的小脑瓜子想了想，最终只能摇头。
姐妹俩在侍卫的搀扶和保护下，纷纷骑上小马，相比上次见面，小马肉眼可见得长大了些。
倒是她们姐妹俩，没什么变化，反而是这些动物生长得很快。
两匹小马有专人调教过，显得更加温顺，而她们姐妹也渐入佳境，慢慢找回骑马的感觉，与身下的小马配合越发默契了起来。
温明蕴没有急着骑马，而是坐到椅子上，慢悠悠地吃茶。
她主要是想观察，这小姐妹俩明显还处于争执之中，敏姐儿为了验证自己的话，肯定是要采取行动的。
果然在一次程晏骑马，与敏姐儿相遇的时候，她叫住了他。
温明蕴离得有些远，听不清楚两人在说什么，只见敏姐儿说了什么之后，程晏面露迟疑，指着敏姐儿身旁的侍卫说着什么，显然是想让侍卫带着她骑。
不过在敏姐儿面露恳求，又说了几句话之后，程晏便点了头，直接将她放在自己马前，甩起缰绳快速跑起来。
很快场上就响起敏姐儿清脆的笑声，她笑得毫无顾忌，相当直白地表现出自己的快乐。
这显然与她平时不同，哪怕是上回，程晏带她骑马的时候，她也开心，但是并没有如此外露。
若是让那些教规矩的先生看到，估计得说一句“疯丫头”了。
她表现得如此不同寻常，温明蕴自然看懂了，这丫头是想刺激薇姐儿呢。
果然原本乖乖坐在马背上的薇姐儿，频频向他们看过去，姐姐的笑声越清脆，她就越坐不住，屁股动来动去，完全就是一副如坐针毡的模样。
很显然，她也很想让表哥带着骑马，体验飞一般的感觉。
哪怕她们已经开始接受淑女的教育，可是对于在马背上驰骋的体验，依然完全招架不住。
等敏姐儿回到自己马背上之后，还去和薇姐儿搭话，不过两人聊得似乎不太高兴，面上都没什么笑意。
很快薇姐儿先下了马，坐到温明蕴身边。
“怎么回来了？”温明蕴询问。
“有些累了，先歇一歇。”薇姐儿原本撅着嘴，都快能吊着油瓶了，听到小姨母询问，立刻挤出一抹笑来。
温明蕴见她这副佯装高兴的模样，不由得在心中啧啧称奇。
看看，古代小姑娘多苦，明明才几岁大，心底不高兴，但是被人询问的时候，还得掩藏着情绪。
“和你姐姐吵架了？”温明蕴又问。
这句话一出，薇姐儿也绷不住了，瞬间脸色就垮了。
“姐姐说我倔强说不通，以貌取人。表哥不是那种人，我既不敢认证，还要固执己见。”她脆生生地复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打颤，显然是委屈得想哭了。
温明蕴低头看见她眼眶发红，一副要哭的模样，顿时心里软成了一团。
当然她知道，这时候若是“心肝肉”地安抚她，反而会勾起小姑娘更多的委屈，直接把她的金豆子给引出来。
她不能这么做，只有另辟蹊径。
“你姐姐说得不对，程晏虽然哪里都不好，但他唯一的有点，就是生就一副好皮囊，长得像他爹。你若是以貌取人，那也不会觉得他脾气差，不好接近了。”温明蕴立刻反驳。
“就是！”薇姐儿激动地点头，之后反应过来，惊讶地道：“哎？”
小姨母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奇怪。
或许是温明蕴说出来的反对意见太奇葩了，她也忘了哭，直愣愣地看着小姨。
“你现在可以去跟敏姐儿说，她看错你了，你根本不是以貌取人。哪怕程晏长得好看，你也觉得他可怕，不近人情！”温明蕴柔声鼓励，一副为了她好的模样。
小姨母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性，小丫头傻愣愣地站起来，似乎要去找敏姐儿再说道说道。
但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脸色通红地坐回了原位，显然有些害臊。
薇姐儿挠了挠脸，沉静片刻后，才再次开口：“我没想说表哥坏话，只是姐姐这么说我，好像我是个坏人一样。”
她说完之后，就垂头丧气的，都不敢抬眼看人。
温明蕴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其实就是小姑娘的自尊心作祟。
她原本没什么坏心思，只是随口比较一句，结果和敏姐儿争执起来，姐妹俩话赶话，就闹到了这个地步，她现在有些骑虎难下。
温明蕴见她闹别扭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没事儿，小姨都知道。你是觉得两个表哥对你都挺好，只是程晏比源哥儿看起来凶了一点，但心思都是好的。你说得是事实，并不是要讲他坏话。”
她这么一开口，瞬间打起精神，立刻点头应和。
“对的对的，小姨母说得对！我不是要讲晏表哥的坏话，姐姐误会我了。”
“那你去和敏姐儿解释一下，她明白之后，就不会再和你生气，也不会说你了。”温明蕴提出建议。
“不要！”薇姐儿立刻拒绝：“明明是她自己误解我，觉得心眼儿坏，只会说人坏话。凭什么要我去和她低头，她应该找我说！”
小姑娘说这番话的时候，两只粉拳都攥紧了，一副不肯妥协的模样。
温明蕴顿时有些头大，哎呦，这小姑娘可真够固执的。
她明明想劝和来着，竟然弄巧成拙了，让薇姐儿原本心虚的状态，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好吧，那我们再看看。”她只能点头，心里无比后悔。
她非要掺和小姐妹的闹剧做什么，看，多此一举了吧。
但是看着薇姐儿气鼓鼓的模样，她又忍不住在心底盘算着，是不是要从敏姐儿那里入手，让她来主动找薇姐儿说话，化解此事。
可又怕二次失手，火上浇油，瞬间瞻前顾后起来。
“啊，表哥跟姐姐说话了。”薇姐儿忍不住拍了拍桌子，显然有些激动。
她方才连吃茶都漫不经心，一双眼睛始终盯着马场上的场景，在程晏有什么举动之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
温明蕴转头看过去，果然见那两人在交流什么，敏姐儿对着他点了点头，一大一小就骑着马过来了。
程晏一坐下来，就让小厮给他端茶倒水。
敏姐儿坐在温明蕴另一边，净了手之后也专心吃糕点，她一连吃了两块，显然方才骑马耗费了不少精力，继续补充能量。
温明蕴见薇姐儿一脸的好奇，实在想知道，又不好意思问，便主动开口询问。
“方才你与敏姐儿说什么了？”
程晏答：“我问她要不要休息。”
对于这点小事儿也要询问，程晏显然感到不满，他觉得温明蕴对他不信任，搞得跟防贼一样。
说完之后，他就冲着她撇了撇嘴，露出一抹不屑的表情。
温明蕴知道他的意思，立刻轻咳一声：“没有别的意思，就看你们兄妹俩相处得怎么样。”
这次程晏还没回答，一旁的敏姐儿就道：“小姨母，晏表哥很好说话的。他看到我累了，才来问的。”
这句明显的维护，让程晏的脸色瞬间好看了不少。
“看不出来，还挺贴心的啊。”温明蕴调侃了一句。
程晏转过头去，并不搭理她。
几人其乐融融地吃着茶点，当然除了有些闷闷不乐的薇姐儿。
这小姑娘还在和自己较劲儿呢，虽然努力装得云淡风轻，但显然毫无功力可言，很容易被人看穿。
一盏茶过后，程晏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再次翻身上马，这次他却没有直接走，而是对着薇姐儿道：“要我带你跑一趟吗？”
几人皆是一愣，薇姐儿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有些似梦非梦地问道：“这是对姐姐说的吗？”
“对你说的啊，我方才带你姐跑过了，现在轮到你了。”程亭钰理所当然地道。
他见薇姐儿还在发呆，忍不住又问：“走吗？”
薇姐儿立刻起身，原本闷闷不乐的小脸，瞬间挂满了笑容，语气飞扬地道：“走！”
她快步跑了过去，程晏直接伸手抓起她的后领，将她提到了身前，一扬马鞭就抽了过去，骏马飞驰，很快就跑远了。
听着薇姐儿远去的笑声，敏姐儿忍不住长松了一口气，像是个小大人似的。
温明蕴见她如释重负的模样，顿时笑出声来。
“就这么担心吗？”她问。
敏姐儿点头：“我怕小妹钻牛角尖，她比较倔强，认定的事情，哪怕后面知错了也不肯认，娘也说过她就是头倔驴，吃亏的日子在后头。”
温明蕴没多言，实际上她觉得，薇姐儿这性子简直是二姐的翻版，性子孤高倔强，又很刚直，的确容易吃亏。
想必温明霞也察觉了，所以才忍不住在自己大女儿面前念叨。
她明知是错，但是不愿回头，也不肯承认她错了，所以撞上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就是因为她吃了太多的苦，所以才会担忧和她极其相似的小女儿，以后也要走一遭这样的路。
等薇姐儿被带着跑完一趟，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处于兴奋的状态，刚坐下来，就叽叽喳喳地说着多有意思。
敏姐儿也没重提旧事，反而顺着她的话说，直到这股兴奋劲儿过去之后，薇姐儿明显冷静下来，想起之前的事情，脸色微微发红。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道：“姐姐，之前是我说错了，晏表哥一点都不可怕，他是个再好不过的人了。都不用我去求他，他就主动带着我骑马。”
一开始她还说得不利索，但是等第一句话说出来之后，她就变得坦然又真挚，显然是真心认错。
“姐姐也有错，我不该没问清楚，就武断认定。”敏姐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姐妹俩手拉着手，马上就和好了。
温明蕴悄悄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用她迟疑要不要继续插手了。
两个小姑娘很快又骑上了小马，胆子大了不少，还让小马跑得快些，偶尔当程晏经过她们身边时，俩小姑娘还扬高了声音与他喊话，显然玩得很好。
程晏拉紧缰绳，让马慢了下来，与她们并驾齐驱，从怀里摸出两把小匕首。
“喏，这是我之前随手做的小玩意儿，虽然刀没开刃，你们还是小心些。”他随手一扬，分别将两把匕首抛了过去。
俩小姑娘纷纷抬手去接，也多亏他抛得准，直接扔进了两人的怀里，都接住了。
“谢谢表哥！”敏姐儿道谢。
薇姐儿的情绪则更高，之前她和姐姐的闹剧，虽然没告诉程晏，但是等说开之后，她自觉和程晏的关系更亲近了些，说话也没那么顾忌了。
“晏表哥，你真好！我知道你是刀子嘴豆腐心，送我们匕首，就是希望我们不怕困难，勇往直前！”她的嘴巴很甜，把自己会的几个成语，全都用上了。
说完之后，还沾沾自喜，感觉十分良好。
程晏原本准备把匕首扔给她们之后，就波澜不惊地离开，毕竟他不喜欢太热烈的道谢，总觉得很肉麻，会让他不自在。
偏偏事与愿违，薇姐儿是个热情的小姑娘，特别是对熟人，更是恨不得掏心掏肺，好听话都不要钱地往外说。
程亭钰脸上发烫，轻咳了一声：“不必，就是随手做的，你们喜欢就好。”
说完之后，他就一甩马鞭，直接飞奔离去。
他怕多留一秒，自己脸上就布满了红晕，让人看出他在害臊。
“姐姐，晏表哥真的挺好，我以后再也不说他坏话了，连想都不会想。虽然我们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是个大笨蛋，还是个小贼，但是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好人不可能是笨蛋的！”
薇姐儿非常认真地道，虽然说话还是奶声奶气，但其中的坚定，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敏姐儿见程晏骑马跑远了，应该是听不到了，便纠正她：“妹妹，好人也不代表聪明。”
哪怕她年纪小，她也能看出来，这个晏表哥非常的笨拙，从各种方面来说。
程晏看起来是落荒而逃，但是对两个小表妹还是在意的，毕竟好听话谁不喜欢听啊。
他想听听别人背后夸他，是什么感觉，那肯定十分享受吧。
因此他一直掌控着速度，距离看着是有些远，但其实以他耳聪目明的好听力，还是能听到的。
这俩小姑娘的童言童语，他听得清清楚楚。
享受的感觉那是一点都没体验到，相反还有点万箭穿心的感觉。
大笨蛋？小贼？
她们怎么会这么想他？
程晏仔细回想了一下他们第一次见面，啊，是在温府。
温明蕴三朝回门，他不请自来，直接追了上去，然后大闹温府。
原本是想要坑温明蕴，结果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莫名其妙被污蔑是要在鸡汤里下泻药，还被人抓了个正着，甚至当时他还穿着女装。
那么狼狈的模样，全被这姐俩看在眼里。
死去的记忆，再次疯狂攻击他，他从头到脚都在发红，像是熟透的虾子，一半是羞得，另一半是气得。
当初他无所顾忌，甚至觉得在温家人面前丢脸又如何，那一大家子他一个都不在乎，以后更不会深交。
但是现在他追悔莫及，若是往事可以重来，他一定不再干这蠢事儿。
至少丢脸的时候，面对的人少一些。
“姐姐，回礼送什么呀？晏表哥精心为我们准备的，这匕首应该都是精铁，肯定不好做的。”薇姐儿苦恼地问道。
“的确有点难，我们对表哥的喜好毫不知情，根本无从下手。”敏姐儿也苦恼。
“啊，之前表哥穿过罗裙，要不我们送些首饰与他？说不定他喜欢呢！”薇姐儿情绪高涨地提着建议。
竖起耳朵偷听的程晏，听到这句话，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对于之前那次大闹温家，他更加后悔了。
当时他受到的惩罚是，灌了一肚子巴豆鸡汤，他几乎住在茅厕里。
本以为那次已经够惨了，谁知道都隔了这么久，这惩罚还没结束！
他恨不得立刻调头回来，告诉她们，他一点儿都不喜欢首饰和裙衫，要送就送温青立吧，你们舅舅很喜欢。
但是他又完全不能，只要说了，就会暴露他在偷听，除了小偷和大笨蛋，他实在不想多加一个名号了。
温明蕴骑上马跑了两圈，就见程晏追马赶上，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咬牙切齿地道：“都怪你弟弟！”
她瞬间一头雾水，“怎么忽然提到青立，你们最近见过？”
程晏门都不出了，完全遇不上温青立，何出此言啊。
少年磨了磨牙，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要控诉，但是最终又都咽了回去。
他大闹温府那事儿，实在做得太丑了，连提都不想提，也不知道当初的他，是怎么干出这种蠢事儿的，还觉得那个计划天衣无缝，简直是锦囊妙计。
他不理她，只是骑马往前冲。
温明蕴被勾起了好奇心，立刻拍马赶上。
只不过她的骑术明显不如他，始终落后他一个身位，这还是程晏为了压制她，故意没全力策马，只是保持着这个距离。
“你忽然提起他，但是最近又没和他见面，证明是旧怨，有人和你旧事重提了？是敏姐儿她们无意间说了什么，被你听到了？”
看着程晏这张臭脸，温明蕴自觉有瓜吃，顿时开启了侦探模式，开始推理起来。
“当然这不重要。据我所知，你和青立的旧怨，只有他打晕你，逼你穿女装，还陷害你在鸡汤里下巴豆这三件事儿，你现在怪他，是因为哪一件？还是说三件都恨？”
温明蕴追不上也不着急，反而就坠在他身后，扬高了嗓音喊道，并且声音越来越大。
程晏生怕那姐妹俩听到，立刻勒紧缰绳，没好气地喝道：“别说了！”
“你告诉我原因，我就不说。”温明蕴立刻提出交换条件。
程晏冷哼一声，完全不上套。
她的眼神来回扫了扫，语气不屑地道：“行吧，既然你不肯说，那我就把她们俩叫过来，和她们一起回忆当初晏表哥做下的傻事儿！想必别有一番乐趣。”
她牵着缰绳，作势要骑马过去。
“回来！”程晏立刻喝住。
他丢不起这个人！
虽说那俩小姑娘不是他亲妹妹，实际上也就是名义上的表妹而已，毫无血缘关系，但是之前她们吹捧他的话还言犹在耳，如果再一起回忆那些蠢事儿，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感觉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好形象，就这么被摧毁了，他有些不舍。
“之后如果她们询问你送我什么回礼，你不许瞎提建议，特别是女人用的东西！”他一咬牙一闭眼，好不容易才憋出这么句话来。
手中的缰绳被握得死紧，脸上还是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足见他下了多大的决心，才说出来。
温明蕴嘴角扬起，脸上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
“啊，原来是记恨青立给你穿女装这事儿啊。哎，你就是大惊小怪，多穿几次就喜欢了。”她故意扬起语调，明明是简单的一句，却说出了南腔北调的怪异感，透着浓浓的恶意。
程晏立刻睁眼瞪着她，眼睛里都能喷出火来。
“歪理，你讨厌吃姜，我让厨房日日做给你吃，你也能喜欢吃？”他质问道。
“这么凶做什么，都是青立让你穿得，又不是我让的。你还求我办事儿呢，这就是你的态度？”温明蕴撇嘴，满脸嫌弃地道。
她当然不可能承认，是自己安排的。
既然程晏把这黑锅扣在温青立的头上，她就不会主动接过来。
虽说这混世魔王最近乖觉了不少，但他可不是什么病猫。
程晏轻咳一声，显然是觉得她说得对，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
“那是她们向你寻求帮助，又不是我。”他干巴巴地道。
“你说得也对，可是我对你也不了解啊，觉得你喜欢环佩珠钗，胭脂水粉，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啊！”温明蕴点头，面上的表情十分赞同，但是说出来的话却南辕北辙。
程晏又被气到了，但此刻有求于人的是他，温明蕴真的能干出这事儿来。
为了不收到这些脂粉气的回礼，他只能委曲求全地道：“那你要怎样？”
“唔，我现在还没想好，算你欠我一个人情，等以后想到了再让你还。”温明蕴摸了摸下巴。
“哈，你想得倒是美！”
他立刻反驳，想说她痴心妄想，但是一看女人皱眉，又是牵着缰绳要调头离开，马上改口。
“也不是不能想。不过你帮我的只是个小忙，却要我欠你人情，这也太过分了吧？”
温明蕴见他松口，脸上露出一抹笑，循循善诱地道：“这好办，就算你欠我小人情。到时候我让你办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事儿！”
“成交！”程晏迟疑片刻，才咬牙答应了，颇有一番签署不平等条约的屈辱感。
温明蕴见他一脸吃瘪的表情离开，心头大悦，忍不住策马扬鞭跑起来。
当她感受到一人一马穿风而过时，恨不得大笑出声。
温明蕴还没跑尽兴，就见红枫站在马场外，对着她打手势。
她立刻骑马过去：“什么事儿？”
“大爷找您，有急事，宫里来人了。”红枫轻声禀报。
温明蕴不敢耽搁，立刻找来程晏和姐妹俩，跟他们交代一番，便快步离开。
她一路赶去书房，当走进屋里时，坐在主位的男人立刻挥挥手，把伺候的人都撵走，房门也被关上了。
“夫人，皇上派了内监来传口谕，传召爷进宫。程国公一个时辰进宫的，应是他与皇上说了什么，才让人来传。只怕事情有变，爷又不在，属下心里没底，想跟您求个主意。”男人站起身，向她规矩地行了一礼。
虽然他看起来就是程亭钰的模样，但是声音完全不同，显然这是伪装的。
“影十一？”她问。
“属下在。”男人应承下来。
温明蕴皱了皱眉头，怎么关键时刻，他偏偏不在场。
“我对你家爷了解得也不多，特别是有关程将军的事儿。程国公若能生出事端，原因也必然在程将军父子俩身上，你知道得应该比我清楚。你猜猜所为何事？”她问。
“这——”影十一苦苦思索一番之后，立刻摇头。
“非是属下要隐瞒，而是程将军的事情大多机密，属下不负责此事。而且当今对程将军一直心有芥蒂，若是程国公找出什么物件，栽赃谋逆的话，属下也完全猜不到是何物件。”
“应该不是谋逆，谋逆可是要诛九族的，程国公又不是活腻歪了。另外国公府如今凋零，完全靠程将军的身后名撑着，他今日毁了程将军之名，明日国公府就得陪葬！”她否定了影十一的猜测，只是眉头依然紧皱，他说得部分有理。
程国公要想害人，方法多得是，光靠猜肯定不行。
“这样，你先进宫，我联系五公主，稍后也入宫。我们都各自警醒，若是皇上发难，我看能否借五公主之手压一压，待程亭钰回来再说。”
匆忙之下，温明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时间紧迫，根本不可能让他们慢慢调查，只能先进去看情况，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至于影十一会不会被扣在宫里，又如何跟程亭钰调换，她都忽略了，或许说是故意不去深想。
这种时候，想得越多顾虑越大，反而瞻前顾后容易坏事。
影十一先坐车离开府邸，温明蕴打听了一下，得知五公主没在公主府，恰好在宫里，立刻拿着宫牌坐上马车。
这宫牌是五公主给她的，方便她出入皇宫。
*
光明殿上，影十一已然赶到，他作揖行礼。
“免礼，程亭钰你稍待，朕还传召了一人，等她来了，方可开始。”皇上摆摆手，让他起身。
影十一踌躇片刻，才语气平静地道：“草民斗胆问一句，皇上传召草民，可是祖父说了什么？”
他方才起身之后，迅速扫了一眼大殿之上，程国公果然在场，还被皇上赐座了，显然是准备打持久战。
“这——”皇上态度十分暧昧。
“皇上，请您允许微臣与他说。”程国公主动请缨，待九五之尊同意之后，他再次开口。
“程亭钰，这次我是为了状告你，至于究竟所为何事，得等另一人赶到之后，我才说，免得你提前做出应对，弄虚作假。”他的语气十分不善。
“另一人是谁？”影十一问。
大殿之内一片寂静，影十一学着主子的模样，嗤笑一声道：“所谓何事不敢说，连另一人是谁也支支吾吾，搞得如此神秘畏缩，倒像是宵小之辈想要栽赃陷害我！”
他把程亭钰讥讽不屑的模样，学了十足十，完全以假乱真。
至少殿内的人，无人发现，就连祖父程国公也没发现眼前的人是个西贝货。
“你这是想用激将法吗？”程国公语气高高扬起，虽然知道他是激将法，但是也被气到了。
“告诉你也无妨，我请皇上传召的另一人，是你名义上的母亲。江扬赵氏。”
影十一拳头握紧，明显是有些慌乱，不过他面上丝毫看不出，而是继续嘲讽道：“祖父老糊涂了，母亲是父亲的嫡妻，我是程家的嫡长孙，她是我的亲生母亲，何来的名义上的？”
“是吗，等她来了再说吧。”程国公仔细打量他，并没有看出他的一样，心底暗恨，痛骂他这时候故作镇定有个屁用，等事情败露了，有他哭得时候。
影卫是接受过严格训练的，哪怕不伪装主子，影十一也不可能有明显的情绪波动。
望京一处驿站内，于钟正在院子里打拳，一套刚猛拳法打完之后，他已然出汗，但却仍然觉得不过瘾。
常年征战沙场，如今离开战场已有月余，虽说精神不再紧绷，可是习惯了打打杀杀的身体，却异常难熬。
哪怕每日锻炼不止，已然觉得筋骨未开，难受得很。
“老大呢？我要找他过过招。”他直奔主院而去。
不过到了门口却被人挡住了，拦着他的正是武鸣将军的亲兵，他轻声对于钟解释：“于将军，武鸣将军出门了，他让属下告知您，若是又是替他兜着些。”
于钟一听这话，瞬间暴躁不已。
“他怎么——”他的声音猛然放大，但是想到这是保密之事，立刻又压低了嗓音：“又跑了，之前跑还知道提前通知我，现在直接先斩后奏了。不是，我就奇了怪了，望京据点里到底有什么香饽饽，值得他三天两头跑过去，别是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吧，把他勾得连正事儿都忘了！”
“这可是在天子脚下，北魏那帮狗日的东西，天天盯着他，他之前差点被逮到，就这还往外跑，那是一点警惕性都没有啊……”
于钟对他意见很大，显然也是憋得很了，埋藏在心底的怨念倾倒出来，那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了。
虽说这吐槽得是武鸣，但是亲兵好似自己被训，忍不住带着几分讨饶的表情。
“于将军——”亲兵打断他的话。
于钟撇撇嘴：“喊什么，我还没说完呢！这要是换成别人，早被军棍伺候了，他还一意孤行，等他回来，必须得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们跟着他来望京，可不是被他撂在一边当空气的，他到底去做了什么，总得透露几分……”
“看样子于将军积怨很深啊。”一道调侃传来。
“那是当然了，老大不干正事儿，成天往外跑，我心里能不难受啊，谁想待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坐牢！”于钟下意识地附和一句。
只是他说完之后，瞬间意识到不对劲。
这话并不是从亲兵嘴里说出来的，而是从身后传来的。
而站在他面前的亲兵，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身后，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诡异感。
他再回想一下方才熟悉的调侃声，瞬间辨认出来，正是被他骂得狗血淋头的当事人。
“老大，你回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好去接您啊！”于钟转过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挂满了笑容，完全变成了一副狗腿样儿。
“不敢当，于将军如此劳心劳力，我怎敢多麻烦你。”他语气真诚地道。
于钟腿一软，差点就把持不住跪下来。
倒不是他怂，而是武鸣积威甚深。
于钟以前的生活阅历，注定他是个刺头。
在北疆那种乱世之下，手段不狠的人都死绝了，而活得好的人，大多手上都沾了人命，他自然也不例外。
他能为了混口饭吃，成为“三姓家奴”，但实际上当他拿到银钱之后，立刻翻脸不认人，从来没有服过谁。
当初武鸣想收用他，于钟自然不服，武鸣只有武力压制。
可是于钟就是个滑不溜丢的泥鳅，没脸没皮，今日打不过认输，等到武鸣一走，他要么闹事，要么逃跑，当时闹得极其难看，在军中影响也极差。
而武鸣为了制服他，就是一个劲儿地打。
今天跑，明天抓到就打得更凶，服软之后他再跑，再被抓到挨打，往复循环。
每一次武鸣都会给他武器，两人公平对决，但于钟都输得惨不忍睹，之后就是被动挨打，并且每一次被抓到，他都挨打得比上一次更凶猛。
再刺头的人，也被打服了。
于钟后来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武鸣对他也有了好脸色，不再打打杀杀，哪怕是对决也点到为止。
但是猖狂上天的于钟，一见到武鸣翻脸，他这心底还是发怵，当初被挨打都形成了心理阴影。
他也只能在背后耍耍威风，若是当着老大的面儿，他乖得跟条狗崽子似的。
连成年狗都不算，只能是狗崽子，就乖到这个地步。
“老大，我错了，你是知道我的，我就嘴巴厉害。三分功夫吹成十分，我也是担心你，没有别的意思！”于钟立刻认怂，连挣扎一下都没有。
旁边的亲兵早已见怪不怪，毕竟于钟将军在老大面前，非常擅长变脸，当然于钟不承认，直说他是大丈夫，能屈能伸。
“少贫嘴，换身衣裳，跟我进宫。”武鸣摆摆手，不愿与他多纠缠。
“这会儿进宫作甚？是望京的据点出问题了？”于钟满脸好奇。
他是真不愿意进宫，当然除了去打脸北魏除外，其余他一想到要各种行礼，说话行事都小心翼翼的态度，和坐牢没什么区别，他就充满了抵触情绪。
“你不是要我给你个交代吗？今日便给你透几分底。”武鸣沉声道。
于钟瞪大了眼睛，瞬间又惊又喜，显然他对望京的事情着实好奇许久，可是老大只字未曾透露，他都快憋疯了。
如今乍听到他如此说，堪比天上掉馅饼。
“你这不是说反话吧？认真的？”
“你值得我骗？”武鸣反问。
于钟欢欢喜喜地道：“我这就去换衣服。”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武鸣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屋子里站着一个戴着面具的男人，正是扮作武鸣的男人。
“出去吧。”武鸣挥了挥手。
*
光明殿内，众人等待的另一人终于赶到了。
这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女人，她穿着一身素衣，头上只用一根木簪挽发。
她的手上戴着佛珠，未施粉黛，哪怕头发花白，面容带着皱纹，但是却丝毫不影响她的优雅。
当她莲步轻移走进殿内，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丈量过一般，距离相同，身姿挺拔，依稀可见当年的风姿。
殿内为之一静，众人的呼吸都慢了下来。
就连九五之尊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打量了两圈，才慢慢收回，心底感叹。
不愧是江扬赵氏的嫡女，气度雍容，哪怕周身都是岁月的痕迹，却依然让人感叹她的美丽。
这不是金钱富贵能堆积出来的，而是一整个传承多年底蕴极深的世家，花费无数心血教养出来的女人。
老牌几大世家，在前朝时就屹立不倒，江扬赵氏便是其中之一。
皇上想起当年还曾求娶过她，可惜这个女人没看上他，而是选了程宗然，心里顿时又别扭起来。
只是如今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立刻收敛心神。
“臣妇见过皇上。”赵雅茹俯身行礼，自有一股韵味在。
“将军夫人请起，多年不见，将军夫人老了不少，看样子静思庵的日子并不好过。”九五之尊抬了抬手。
他还是没忍住，多说了一句话，就暴露出些许他的心思。
九五之尊这话一出，殿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跟着皇上最久的薛德，都一脸苍白。
皇上虽然已是天下至尊，但是对于当初拒绝他的女人，依然耿耿于怀，甚至会生出怨气。
当初皇上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而太子另有其人，是皇上的大哥。
太子求娶的太子妃，乃是与江扬赵氏齐名的世家，淮南孙氏。
而太子妃与赵雅茹乃是手帕交，两人虽然相隔比较远，但是几乎日日通信。
太子大婚之时，赵雅茹应太子妃邀约进京，与皇上碰面了，自此皇上就对她念念不忘。
虽说他知道这种老牌世家，与他所知的世家意义不同，可是他自觉以皇子的尊贵身份，也能配得上这样的女子。
他求母妃去求娶，却遭到了拒绝。
虽然不甘心，但是他也着急，日后他总有机会让她嫁给自己。
可惜他没等来自己的谋划成功，就传来赵氏与程国公府定亲，他如遭雷击，亲自赶去江扬，设计与她碰面，询问缘由。
而赵雅茹也丝毫没隐瞒，语气清冷地告诉他：“七皇子似乎误会了，我是江扬赵氏的嫡女，并不需要我为了家族利益，去委屈自己嫁给谁。这门亲事是我亲口告知长辈的，没有其他原因，只是我看中了程宗然。”
她说得掷地有声，他却听得晕头转向。
赵雅茹给他留了分体面，但其实话外音已经很明显了。
她看中了程宗然，瞧不上身为七皇子的他。
如今当赵雅茹再次站在他面前，那些年轻时候的回忆，纷纷涌上心头，特别是她最后一句，简直想擂鼓一般，时时刻刻敲击着他的耳朵和神经。
“静思庵偏居一隅，没有世俗的烦扰，臣妇过得很好。至于年老，乃是人之常情，臣妇的夫君早逝，没有悦己者，也无需年轻的皮囊。”
面对皇帝这微妙的质问，赵雅茹不疾不徐地说道。
她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眉眼虽然低垂着，谨守礼仪不直视圣颜，但是她这样的风骨，却仍然带着傲骨，仿佛龙椅上的人不堪一提。
这样处变不惊的状态和冰冷的话语，又让九五之尊回到多年的江扬，自己被她拒绝的场景，她也是这般模样。
“呵，将军夫人还真是痴情，只是不知道程将军配不配？”
皇帝这回开口，已经完全不遮掩，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怪里怪气。
殿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程国公的额头上已经冒汗。
虽说当初皇上与江扬赵氏定亲未成这事儿，双方都低调处理，并且没人往外说，算是个机密。
可程国公是知晓的，毕竟他儿子后来与赵氏议亲，百般打听，赵家处于坦诚的状态，还是旁敲侧击地说了些。
虽然不十分清晰，但他也能猜到七八分。
当初若不是程宗然自己坚持，以程国公的胆子，这门亲事必定是不成的。
若不是被逼到万不得已，程国公也不愿意提到大儿媳。
“这就不劳皇上费心了。”赵雅茹还是那副模样。
她的声音虽然不算僵冷，听起来还十分顺耳舒服，但是配上这波澜不惊的语气，以及这种不软不硬的话，就足够激怒皇帝。
“程国公，你要请的人，朕都帮你传召了，有什么冤屈就直说了吧，不要浪费时间。”皇上握了握拳，最终他也没发怒，而是话锋一转，直奔主题。
程国公轻舒了一口气，他还真怕皇上一怒，直接把赵雅茹拖下去，以殿前失仪治罪，那他的布置可就无法展开了。
他轻咳了一声，强打起精神，扬高了声音道：“启禀皇上，老臣状告程亭钰混淆我程家血脉。他根本就不是我的亲孙子，也不是程宗然和赵氏的儿子！”
这句话他在心底徘徊过无数遍，如今终于说出口了。
或许是积攒了许久，这句话简直掷地有声，甚至传到了光明殿外。
*
清芳殿内，五公主正拉着温明蕴的手，细细地说着近些时日的见闻，她嘻嘻哈哈的，还说着又收了哪些美男，妙用在何处。
温明蕴也与她探讨着，态度温和沉静，面上带笑，眼中充满了好奇，完全是个优秀的倾听者，丝毫看不出她的内心已经急疯了。
影十一进殿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也不知情况如何，但是她知道自己不能明言，否则必会伤了五公主的心。
而五公主最得圣宠，这宫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也必然瞒不过五公主。
都不需要她拐弯抹角的打听，只要发生大事儿，自然会有人来通禀五公主，到时候她便知晓了。
因此她就当个倾听者，对于前朝的事情只字不提。
“公主，奴婢有要事相告。”
正说着话，五公主的大宫女前来通禀。
“什么事儿，说吧。”
大宫女犹豫片刻，道：“是小辉子传来的消息。”
这位小辉子应该是在光明殿伺候的公公，显然大宫女在提醒五公主。
五公主不耐烦地摆摆手：“小辉子又怎么了？我与如意是过命的交情，不分彼此，你直说便是。”
温明蕴听得感动又羞愧，可她又不能做什么，只是在心中暗暗发誓：如今是她借五公主的势，若有朝一日她得势，而娉婷有求于她，她必报之。
“前殿传来消息，程国公状告程家大爷，说他混淆程家血脉。”
当大宫女的话音落下，温明蕴和五公主都面面相觑，她们第一时间，怀疑自己的耳朵，这应该是听错了吧？怎么可能呢！
混淆血脉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混淆的还是程国公府的种，哪怕程家日渐衰落，可程将军英明神武，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被混淆血脉。
“那个老匹夫说程亭钰不是程家的种？”五公主直接问道。
“是，程国公就是这意思！”大宫女硬着头皮道。
这可是当着温明蕴的面儿，公主殿下说话还如此直白，真是有些招架不住。
“不可能！如意，我带你去前殿看看？”五公主立刻询问道。
显然她记起了温明蕴，有些担忧地看着她。
温明蕴下意识想点头，她的内心掀起狂风骤雨，之前做过诸多猜测，但是哪怕再突破极限，也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程国公这是栽赃，还是事实如此，他只是揭露出来？
她自己都不敢轻易断言，毕竟程亭钰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他不是程家的血脉，似乎也不是没可能。
她很想立刻就知道内情，但她马上摇头。
“不行，皇上没传召我，我这么过去，肯定不成。若是之后需要问话，也是会传召的。”她脑子里一片混乱，拒绝的理由也很僵硬，完全说不出漂亮话了。
五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安抚道：“你说得对，这会儿光明殿肯定一片混乱呢。那老匹夫敢说这种话，肯定是准备好了证据，还有一通扯皮，你现在赶过去也于事无补。”
“你让小辉子盯紧了，有什么变故随时来报。”她吩咐大宫女。
“是！”大宫女领命而去。
五公主细想片刻之后，又觉得不妥。
“不行，老匹夫来势汹汹，程亭钰肯定斗不过他，万一找不到破局点，只怕要被那老匹夫压着打。等小辉子来报，也来不及了，我还是去守着吧。”她说完这话，立刻就要起身离开。
温明蕴却一把抓住她：“娉婷稍待，你与我交好，我如今还来宫里找你，若是你这会儿去，被皇上知晓了，会不会引来不好的观感？”
越到这种时候，就越怕节外生枝。
“你放心，我有数。我就去偏殿坐一坐，并不去打搅父皇。若是你男人有难，我好及时救他，当然若他应对得当，我也无需出手。”五公主摸了摸她的额发，像是哄孩子一般。
“娉婷，多谢你。”温明蕴冲她挤出一抹笑容，真心实意地道谢。
“你我之间，何须客气！”五公主转身离去，像是个要上战场的将士一般，背影显得无比高大帅气。
很快又有宫女来通传消息，显然是五公主吩咐的，将殿内的事情一一说明。
待听到赵氏也被传召来的时候，温明蕴忍不住挑了挑眉头。
她成亲之后，至今都没见过这个婆婆一面，似乎大家都遗忘了。
而此刻，她甚至都七八分信了程国公的话，因为当初她对程亭钰提过，要去拜见婆婆，却被程亭钰否了，他就给出两个字：不必。

第096章 证人入场
光明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自从程国公说出那句话之后，大家都愣住了，就连九五之尊都没维持住帝王喜怒不形于色的格调,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表情来。
“赵氏,程国公此言当真？”皇上回过神来,立刻向赵雅茹询问。
实际上他不该称呼她为赵氏，毕竟她早已嫁为人妇,要么跟方才一样，喊她将军夫人，要么就称呼她为程赵氏,只是九五之尊内心里还是不情愿。
“国公爷大概是老糊涂了，臣妇不知此言从何说来。”赵雅茹完全不认。
她的话音刚落，程国公就冷笑出声，语气极近嘲讽地道：“江扬赵氏，也不过如此，终究是个怯懦妇人,我那大儿子都把你坑成这样了，不知道从哪儿抱回来的野种，替换你的亲儿子，霸占他的身份地位,以及程家的教养,你竟然还能忍？”
“皇上,程国公当真是糊涂了，臣妇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还请您找个太医帮他瞧瞧,好好的人突发癔症。”赵雅茹脸上的神情不变,只在一开始露出惊讶之后,很快便恢复了大家风范。
“皇上,赵氏已经完全丢失了赵家女的气度，变得与一般蠢妇一般，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完全受了程宗然的摆布。老臣是有证据的，否则怎么会轻易说出这种话来。”程国公奚落几句之后，并不和她多纠缠，只是冲着皇上拱手。
赵雅茹听到他前半句话，身体顿时一僵。
这个老东西真的很懂如何往她的伤口上撒盐，直接讽刺她不配为赵家女。
“你有何证据？”皇上亲自询问，都不用一旁的薛德代劳了，很明显已经激起了他的好奇心。
“证人就在宫门口，还请皇上允许传召她进宫。”程国公立刻请命。
皇宫规矩森严，没有九五之尊的允许，他根本不可能带人进来。
不过为了避免消息泄露，让程亭钰早作防备，所以他连带人都小心翼翼，并不敢提前报备。
“传。”
皇上一声令下，薛德立刻安排人前去领证人。
“证人觐见。”
很快人便被带来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衫的年老妇人走了进来，她第一次进宫，还是直接面圣，整个人都显得十分拘谨。
进殿之后，两腿发软，直接“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行了个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只是姿态丑陋。
如果她不是程国公找来的证人，恐怕就要以殿前失仪治罪了。
“这是何人？”皇上明显很不高兴。
这样一个粗鄙妇人，简直是伤了他的眼。
实际上这种案子也无需他亲自审问，直接交给大理寺便可，但是偏偏涉及到赵雅茹，这就让皇上丢不开了。
“回皇上的话，这是当初给赵氏接生的稳婆之一，田婆子。”
“田婆子，当着圣人的面，你把你当初接生赵氏所听所见，全都说出来，若是有一丝隐瞒，你全家都人头不保。”程国公自然不敢指望皇上来问，马上扬高了声音呵斥道。
田婆子打了个哆嗦，一直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就这么以佝偻的姿势开始回话。
“俺说——”她一张口带着几分乡音，口齿也不清楚，显然是老得牙都掉了，而且自称也错了，程国公的眼皮跳了跳。
虽说进宫之前，派人教过她规矩，但是显然这老婆子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进宫之后被森严的气氛影响，早忘得一干二净。
程国公马上轻咳一声，提醒她：“田婆子，你胡吣什么，规矩呢？”
“皇上，这老妪是启水镇云头村的一名村妇，机缘巧合下，三十四年前曾经给赵氏接生过。”他介绍了几句，用来缓解田婆子的恐惧感。
“无妨，让她说吧，朕听着。”皇上摆摆手，一副大方的模样。
或许是坐在龙椅上的男人，一直没有出声责怪，又或许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田婆子想起程国公许诺的重金，顿时胆子打了起来。
“当时四处都在打仗，俺们村也不例外，那歹人的刀都快落到俺老婆子的头上了，程将军骑着大马来了，他和程家军把坏人打跑了，就着急找接生婆，说是他夫人快要生了，老婆子就被带去了。”
“俺到的时候，将军夫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胎儿太大她生不出来，另外身子太娇弱了，她没什么力气，身边的丫头都年轻得很，根本不会接生。俺上手后，用一些土法子，总算让她生出来了，俺特地瞧了瞧，是个大胖小子，当时那男胎的右手手背上有块红色的胎记。”这田婆子越说越顺溜，显然放开了不少。
皇上冲着薛德使了个眼色，显然把问话的任务交给他，这样粗鄙的婆子不配他再开口。
薛德立刻上前半步，高声询问：“田婆子，这都过去三十多年了，你还记得清楚？”
“大人，小的绝不可能记错。俺那会儿还年轻，眼神好使，而且那位刚出生的小少爷，手上胎记颜色特别红，跟用胭脂画上去的一样，俺还特地蹭了蹭，并不是血迹，真的是胎记，不可能看错。”田婆子一再重申，就差拍着胸脯跟他们保证了。
“将军夫人，你可还记得田婆子？”薛德问向赵雅茹。
还不等赵雅茹开口，程国公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赵氏，你想耍赖是没用的，当时宗然带稳婆走，大半个云水村的人都看到了，在场那么多人。”
赵雅茹冷笑一声：“时隔三十多年，也多亏国公爷还能挖出这些陈年旧事。不过薛总管这话不该问我，而是该问问这个记忆极好的田婆子，还能认出程将军夫人是谁吗？”
“记得的，将军夫人长得好，俺之前接生的都是村里妇人，唯有将军夫人是富贵人家出来的，那长相是真真好看，哪怕生孩子那么折腾，脸上都没血色了，但是躺在床上还跟仙女似的。俺一辈子都忘不掉！”田婆子急切地道。
显然她比之前要积极许多。
“你抬头看看，是不是她？”程国公趁热打铁。
田婆子抬头仔细瞧了瞧，立刻点头：“就是将军夫人，您都没怎么变，还跟仙女似的好看。”
“赵氏，这婆子说得可是真的？”皇上忍不住，直接开口询问。
“回皇上的话，自然是假的。当年接生婆的确出自云水村，离开前，臣妇与夫君派人安置村子，向她当面道谢。只是时隔多年，臣妇已经不记得那接生婆长什么模样了。当时听闻她身体不好，还留下许多补品，也不知她后来过得如何了。”赵雅茹不疾不徐地道。
听着像是没说什么，但其实暗示了许多。
程国公立刻就急了，直接质问道：“赵氏，你这是什么意思？诅咒田婆子早死呢？你可真够恩将仇报的。怀疑我找了个假人冒充啊？田婆子，你自己说，身体是怎么回事儿，怎么活到现在的？”
田婆子擦了擦汗，立刻道：“俺那会儿身体不好，是被男人打得。他嫌弃俺是给人接生的，总是见血。但是后来俺给将军夫人接生了，全村都知道，程家军后来给俺们村修了新路，还留下不少好东西，村里人都感激程家军，也知道是看在俺的面上。村长亲自带人教训俺男人，之后他就不敢打俺了。”
“因为这些，俺在俺们村说话都好使了。”
田婆子说到后面，脸上露出了几分骄傲的情绪，显然是觉得自己挺厉害。
只是她喋喋不休说了一通之后，赵雅茹并不接茬，甚至自始至终都没看过她几眼。
薛德有些苦恼，赵雅茹摆明了不配合，可他一个太监，也不好对她质问，哪怕是打着皇上的旗号，心底也发怵，毕竟江扬赵氏的地位还在。
而皇上也不好一直问，他本身面对赵雅茹就心气不顺，再一看都到这地步了，这女人还拽得不行，更是不想闭口。
倒是程国公憋不住：“赵氏，你倒是说说啊，田婆子亲眼看见你儿子手背上的胎记，但是程亭钰两只手都干净得不行，完全没有胎记。”
“我说了，没有这回事儿。倒是国公爷才应该说说，从哪里找来的人证？”赵雅茹不接茬，依然咬死了这是弄虚作假。
程国公脸色更加难看了：“我都说了，这就是云头村的田婆子，所有云水村的人都能作证。启水镇的户籍，还有田婆子的儿女子孙，父老乡亲，认证物证俱全。”
“哦，国公爷为了今日，还真是花了不少银子。”赵雅茹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地道。
程国公气得咬牙，这个女人真的很精明。
她不在胎记上盘旋，反而一直质疑田婆子的身份，完全不踏进程国公准备的陷阱，而是始终将话题抓在自己手里，并且明示程国公花了大价钱买通人。
“买通一家人的嘴容易，如何收买一整个村子的人？你当我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程国公咬牙切齿地道。
“国公爷此言可笑，你已经买通了一家人的嘴，还不知如何收买一村人吗？挨家挨户去收买呗。如果她真的是田婆子，就该知道这些年她日子过得好，在村里被人重视，有程家军一份功劳，如今更不可能站在这里，和你沆瀣一气，指责她当初接生的娃娃，不是程宗然的孩子。”
“好，你不认田婆子的确有理由。时隔三十四年，你们又只见过两回，还都很匆忙，你可以耍赖。不过我准备的证据可不止这个。皇上，还请您允许第二位证人入场。”

第097章 北魏奸细
在程国公的请求下,第二位证人很快被带了进来。
“民妇见过皇上。”这一次的来人也是个老妇人，可却比田婆子知礼许多，行礼姿势十分标准,哪怕是面对九五之尊,也没有特别惶恐,明显是经过常年调教出来的。
对于程国公一次不成，又找证人出来的行为,赵雅茹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是所谓的证人多，就能站得住脚的，相反他这样不停更换证人,才显得他发虚。
只是当这妇人给皇上行完礼之后，又转头给她福了福身。
“夫人，许久不见了，老奴给您见礼了。”
赵雅茹扫了她一眼，哪怕眼前人已经变得头发花白，看着变化极大,但她还是认出了这人是谁。
“赵氏，这回你抵赖不得吧？这可是当年你身边的二等丫鬟墨月。”程国公得意洋洋的声音传来。
赵雅茹面上的表情虽然维持着冷静，但是藏在袖中的拳头却死死握紧。
“墨月，关于程亭钰这个野种,你知道什么,就全说出来吧。”程国公一手指着当背景板的影十一,扬高声音道。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迫不及待，显然很想看程亭钰被揭穿身份的狼狈。
墨月抬头看了一眼赵雅茹,但是这位原本的主子,却连一个眼神都欠奉,不由得咬了咬牙,面上表情更加恼怒。
她重新面向皇上跪下，声音不疾不徐地道：“老奴原本是江扬赵府的奴婢，后来跟着当时的大姑娘，也就是将军夫人嫁入程国公府，乃是陪嫁丫鬟。夫人生产时，老奴并不在场，对于当时场景并不知情。”
“只是待将军和夫人回到望京，两人的关系却急转直下，原本是伉俪情深，到了望京却总是争吵，但主子们都没泄露是为何吵架。当时夫人贴身的大丫鬟们都很着急，有意无意总是劝和，可是很少对丫鬟们发火的夫人，却十分恼怒，并且冷言禁止她们再提此事。”
“那段时间，院子里气氛十分紧张，谁都不敢触夫人霉头。当时还有一件稀奇事儿，那就是夫人对于刚满月的小少爷完全不上心，很少抱他，更是一次奶水都没亲自喂过。老奴当时以为，是夫人因为和将军吵架情绪不佳，才无心理会小少爷，直到有一次老奴守夜，夫人做噩梦时说出了一句呓语。”
相比于田婆子，墨月说话不疾不徐，让人能很认真地听进去。
再加上她不是什么大白话，反而娓娓道来，像是在说一个故事一般，还直到渲染气氛，勾起大家的好奇心。
程国公立刻配合：“赵氏说了什么？”
“她说，‘抱走，他不是我的孩子！’，说完这句话她就醒了，当时奴婢进屋来查看情况，恰好听到了，夫人看过来的眼神，十分凶狠冰冷，仿佛在看仇人。老奴着实是吓坏了，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内容，待夫人询问，老奴立刻否认。夫人当时没追究，只是半个月后，老奴就被找了个理由遣回赵家。”
“说是要老奴去伺候老夫人的花草，但实际上只是为了看管老奴。老奴怕死，不敢声张，蛰伏下来，直到五年后没有异常，老夫人逝世，赵家放了一堆下人出府，老奴才得以离开。”
“当初国公爷找到民妇时，民妇一口拒绝，毕竟夫人是我的主子，这是背主之事。只是不忍夫人多年隐忍，明明不愿替别人养孩子，却还要碍于将军的遗愿，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墨月说完之后，甚至还打了一波感情牌，搞得她明明背叛了赵雅茹，还像是踢人着想一样，站在道德高处的嘴脸，简直丑恶。
她话音刚落，赵雅茹的眉头就紧紧皱起，脸上露出一抹不悦的神情。
“赵氏，你瞧瞧，心疼你的不一定是枕边人，反而是忠仆，哪怕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依然心疼你的苦楚，想要救你于水火之中。”
“这些年，你一直住在静思庵，那地方虽然清静，但是也清苦，连程亭钰成亲你都未曾回来看一眼，若是亲生子，怎么可能？”
程国公见墨月说得这般逼真，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虽然他极力压制，但是那急促的话语，还是透露一二。
他这会儿还不忘奚落赵雅茹，似乎在劝她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赵雅茹久久无语，她怔怔地看向地面，竟然在出神。
“赵氏。”
周围一连唤她几声，她都未回神，知道皇上亲自叫她一句，她才悠然抬头。
“墨月说的，你可认？程亭钰不是你的孩子，还是说另有隐情？”
“既然国公爷都调查得这么清楚了，那你就直接把调查结果和皇上说吧。”她直接把烂摊子甩出来，一副不想说的架势。
“程亭钰不是程家人的话，那他是谁？原本我的孩子又去哪儿，还请国公爷解惑。”她看向程国公，明明声音还是那么柔和，但是问题却有些咄咄逼人。
“这我如何知道？你不该是最清楚的吗？”程国公没好气地道。
赵雅茹眨了眨眼：“那可不一定，国公爷连我们夫妻的私事都能调查清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还有什么证人，都拉出来，若是有证据也一并呈上。不然我也不知道为何我和程亭钰说的话不算数，非得要个丫鬟来判断，他是不是程家人。你干脆问问她，有没有听过国公府当年流传最广的流言，说程宗然不是你生的，因为和二房相比，大房像个死了亲爹随母亲改嫁的拖油瓶。”
她这话一出，其他人顿时都惊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这种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实在是太不优雅了，但可信度却极高。
“墨月，你如此耳聪目明，连我做梦呓语都能听清楚，而将军不是国公爷亲生的，这消息在下人里盛行，你不会没听过吧？”赵雅茹扭头问向墨月，直接转移了矛盾点。
墨月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她。
两人四目相对，赵雅茹作为赵氏嫡女，身上威势比当年更甚，墨月毫无招架之力，下意识地回答：“奴婢听过。”
等她回答了，才反应过来，不该被牵着鼻子走的。
“至于墨月，当初被我送回赵府，也不是她听到不该听的，而是她生出了一个丫鬟不该有的心思，想当姨娘。这是损我颜面的事情，我不想节外生枝，只能先把她送回赵府。之后念她伺候我一场，罪不至死，才放了出去。”
“不过事实证明，背主的人，不值得怜悯。”她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墨月，带着几分轻蔑，之后就转过头去，不愿意再多看一眼。
“赵氏，你不要胡搅蛮缠，宗然和我长得那么像，如何不是我亲子？”程国公气得跳脚，他没想到话题还能被带歪到这个地步。
实际上程国公偏心小儿子，早在多年前就有。
他就是那种，哪个孩子弱，他就偏袒哪个孩子的，更何况程宗然自小争气，很年轻时就出门杀敌，而小儿子陪在程国公身边，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是最会撒娇卖痴，不偏心还难。
这个现象在程国公府的下人都能看出来，但是没人敢乱嚼舌根子，直到赵氏嫁进来，她为了替自己夫君出气，也为了敲打公爹和小叔子，从出手亲自让人传得流言。
哪怕后来传到程国公父子耳朵里，想要禁止也很难，这后宅是赵氏的地盘，他们根本弄不过她。
“国公爷莫生气，我只是按照你的逻辑走。你对墨月如此信任，她说什么你信什么，甚至还奉为圭臬，实在让人难以苟同。”赵雅茹轻声细语地道，像是在安抚人。
而程国公见她如此气定神闲，更是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这是什么话说得？你待程亭钰不亲近，天下人皆知，他成亲你都不回来，至今连儿媳妇的敬茶都没喝过，这若是你亲儿子，说出去谁信？”程国公马上摆事实。
“谁说父母就一定会喜欢亲儿子的？国公爷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你有两个儿子，一个被你视若珍宝，另一个连死了都不得安宁，还被你诬陷他的后代是野种。我就是一个冷酷无情不喜欢亲生孩子的女人，不行吗？”
“我看见程亭钰就讨厌，讨厌到恨不得他不是亲生的。他成亲我自然不想去，至于他的媳妇，我厌屋及乌，一眼都不想多看，有问题吗？”赵雅茹勾起唇角，讽刺一笑。
她的声音变得极其冰冷，说出来的话语，更像是数九寒冬刮过来的冷风，把人的心都冻麻木了。
“呵，你真是可笑，为了保住一个野种的身份，都不惜抹黑自己。”程国公冷笑，显然不信。
“我不是在抹黑自己，赵雅茹的确就是这么一个女人，她爱的人能爱之入骨，不爱的人就极近冷漠无情。不信的话，你问问陛下。”她扭头，冲着程国公露出一抹淡笑，极近挑衅之能。
瞬间殿内显然死一般的寂静，众人的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不是你们程家的事情吗？怎么还把皇上给牵扯进来了，而且还主动提及皇上的黑历史。
九五之尊瞬间黑脸，这女人的心的确一如既往的冷硬，她当年拒绝自己时，也是这么无情无义。
程国公的眼皮狂跳，显然是被吓到了。
都提到陛下被拒婚的事情了，他还如何敢纠缠下去，立刻转换目标。
“程亭钰，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影十一的嘴角抽了抽，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程国公，你让我说什么。你找的两个证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她们说的事情，我当时还是婴儿，毫无记忆。至于母亲不喜我，你方才也说了，全天下都能看出来的事情，她多看一眼我心生厌烦，我又何必开口讨嫌。”
“她生我一场，我当着她的面儿，少说少看少做，就是在孝顺她了。”他的嘴皮子的确够利索，默契地追随着赵雅茹的脚步，某种意义上的统一战线。
“好哇，你们这就沆瀣一气了。那墨月所说的，赵氏与宗然大闹又怎么说，你们俩夫妻情深，若不是原则问题，你怎会如此？”
程国公内心很焦灼，他原本以为是稳妥的，毕竟两个重要证人都被他找到了，还愿意配合，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赵雅茹显然很懂如何诡辩，两次都另做文章，把原本严肃的举证环节，拉低了档次。
甚至还拿“程宗然不是他亲生的”这种话来堵嘴，牢牢地将话题掌握在自己手里，让他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皇上，你莫听他二人胡言，这世上没有不疼儿子的母亲，如果有多半就不是亲生的。赵雅茹出身赵氏，哪怕她再如何不疼爱儿子，但也知道女人的兴衰荣辱，前半生靠夫君，后半生靠儿子，她定然要好好培养程亭钰。但是在程亭钰病弱，多次吐血差点离世，程晏也是那副上不得台面的德性，她却躲在静思庵，从来不曾踏步国公府一步。”
“她分明是要看着程亭钰去死，这根本不是一个母亲所为，倒像是仇人。”程国公沉了沉气，再次摆事实，咄咄逼人地道。
赵雅茹再如何抵赖，她对程亭钰毫无母爱亲情，甚至当程亭钰处于绝对恶劣的状态下，她的袖手旁观也是一种谋杀。
“国公爷承认自己杀人了？”赵雅茹冷声质问道。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程亭钰父子俩在你们国公府，却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听你这话分明朝不保夕，随时可能去死，这不是你动的手，又是谁？他们和你住在同一屋檐下，都快死了，你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却指责我袖手旁观。我一个在庵堂清修的妇人，怎么救他们？”
“除了念经诵佛，毫无办法。倒是你，为了程国公府那点家产，迫不及待谋害孙子和重孙，见他们迟迟不死，今日索性诬陷他们不姓程。好狠的手段啊！”
面对她的反击，程国公心里烦躁不已。
他发现了，赵雅茹这张嘴真的厉害，无论他从哪里攻击她，她总能抓住痛脚回击，不仅让他难以预料，还把话题歪了。
若是他继续与她掰扯，整个走向就彻底不对劲。
“你当真不愿意说出真相？”程国公质问道。
“我也想听听国公爷口中的真相是什么。”赵雅茹目光冷然地看过去，无所畏惧地道。
两人的目光无声相撞，明明是寂静无声的，但是周围人都觉得气氛变得僵冷下来。
“你是真的以为我不敢说出他的身份！”程国公指着程亭钰道。
赵雅茹的嘴唇抿了抿，眼神却丝毫不退却，面无表情地道：“你说。”
两人只是眼神交流，但是却让人觉得他们在战斗一般，龙椅上的男人皱了皱眉，他明显感觉到，这二人在打机锋。
难道程亭钰的真实身份有异？
“程国公，你既然查到了，就不要拐弯抹角。若是其中有什么冤屈，朕一定不轻饶他。”皇上开口了。
程国公收回与赵雅茹的视线战争，抬手捋了捋胡子，动作有些发颤，显然还是踌躇。
“皇上，老臣不能确定，因为没查到确切证据，只是一个猜测，而这个猜测一旦说出来，恐怕要把天捅破了。”他低下头，不敢看皇上。
这话一出，满殿皆惊。
能在皇上面前说把天捅破了，那这个天必然是有关皇室。
众人皆下意识地看向程亭钰，站在殿中央这个清瘦病弱的男人，难道是皇室的人吗？
事关皇家子嗣，必定是惊天大案，若是说出来，腥风血雨在所难免。
皇上也看过去，上下打量这程亭钰，首先排除是自己的孩子。
三十四年前，他第一个孩子没有出生，为了皇室正统，一般会由正妻先生子嗣，他不可能让自己的血脉流落在外。
“你这个猜测有几分把握？”皇上沉默良久，才再次开口。
很显然，他想听。
程国公心底一喜，但是面上却越发谨慎，道：“如果这两人的证词是真的，五分把握。”
“说来听听。”皇上被勾起了好奇心。
既然是把天都捅破的猜测，他自然要听，哪怕一半的概率为假。
“皇上，此事事关重大，还请您给老臣吃颗定心丸，此事与国公府无关，是程宗然一人所为，老臣与程家其他人之前毫不知情，也是后来调查才猜到一二的。”程国公还是没敢说，而是跪下来划清界限。
当这个话一说，殿内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因为这代表程宗然所为，必然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更加证实了，程亭钰的身份恐怕与皇室有关。
皇上眯起眼，仔细扫过殿内几人。
哪怕程国公说得如此严重，赵雅茹和程亭钰依然面无表情，定力那是相当好，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实际上影十一的心都快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了。
这老东西还真的查出点东西，虽然他一直在祈祷千万不要是那个答案，但心里其实已经有些猜到，这次恐怕在劫难逃。
“好，若真如你所说，朕恕你无罪，说吧。”
金口玉言，皇上这句话一发，程国公犹如拿到了免死金牌，整个人心底一松。
他清了清嗓子，才道：“三十四年前，大烨朝不只外战，内乱也不少。在那种时候，程宗然被派去打仗，带上赵氏原本就不寻常。战火无情，他就不怕即将临盆的妻子，死于战乱吗？可他还是一意孤行，带了出去，所以我判断他是早有预谋。”
说完这番话，他看向赵雅茹，脸上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
赵雅茹连个眼神都不给，似乎听他说话纯粹在浪费时间。
“说来也巧，在赵氏临盆一个月前，她的闺中密友产下双生子，只是没活几日就死了——”说到这里，程国公有些说不下去，他不停地咽口水，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
实际上他是真的不愿意说。
因为赵雅茹的闺中密友只有一位，那就是淮南孙氏，也是当时的太子妃，当今圣上的大嫂。
可是斯人已逝，太子一家四口，无一存活，登上这帝位的也不是太子。
他不敢再说下去，皇上却已经听懂了，他紧紧抓住龙椅，才不让自己失态。
三十四年前，之所以大烨朝外战内乱一窝蜂，就是因为大烨朝朝堂倾轧，老皇帝不愿退位，更不愿承认自己衰老，看见年富力强的太子，出手打压，甚至引起其他皇子不该有的心思，着实斗得乌烟瘴气。
好几个有能力的皇子都死了，唯有没能力搅和进去的当今活了下来，被朝臣们推上了这把椅子。
“继续说。”尘封已久的不堪回忆涌上心头，让皇上也变了脸，他咬着牙道。
听着这不悦的催促声，程国公浑身打了个颤，实际上到如今，他已然后悔。
要不是赵雅茹死活不肯承认，他根本不愿意走到这一步。
原本他打算的，只是揭露程亭钰不是程家的种，并没有想继续下一步，指出他的真正身份，可是如今他找的两位证人，都被赵雅茹胡搅蛮缠，导致证词并不可信。
再加上赵雅茹那副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因为程亭钰的真实身份，牵扯到前太子的子嗣，若是真的，程宗然就是大逆不道，这种大罪哪怕不株连九族，三族恐怕也逃不掉，程国公府一个都别想活。
赵雅茹就依仗着这一点，才有恃无恐，知道他不敢暴露，他也唯有放手一搏。
可是当看到皇上的反应，原本冲动的情绪冷却下来，就只剩下满腹的后悔。
前太子是皇上的逆鳞，哪怕皇上最后是靠运气登上皇上，与前太子没什么正面冲突，可是前太子相当聪慧贤德，还没登基就获得一票臣子的好感，贤名远播，也难怪先皇如此忌惮。
皇上登基后，才能平平，文韬武略样样不如，根本斗不过当时的权臣，众人底下总会有闲言碎语，少不得拿他与前太子比较，当然他只有甘当绿叶的份儿，这种记恨如何能忘。
要不是前太子死得早，一家四口更是死得透透的，在他手里也绝对活不下去。
“程国公。”皇上见他久久不开口，不耐地敲了敲桌面。
程国公瞬间回神，不敢有任何耽搁，牙一咬颇有些壮士断腕的意思，沉声道：“请恕老臣大逆不道，胡乱猜测。程宗然与那位是亲朋好友，赵氏与孙氏又是手帕交，他们刚生的孩子，会不会调换成那两位的双子之一，保留那人的血脉。”
他原本还是怕的，但是在皇上的漠然凝视下，他只能被迫开口，甚至还像是受到了威胁一般，完全不可控，直接将心底所有的猜测都说了出来，完全没有保留。
“啪——”的一声，他的话音落下，九五之尊就拍了一掌椅背。
显然由于消息太过耸人听闻，哪怕是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此刻也着实没忍住。
“你有证据？”皇上沉声问。
程国公立刻低头：“没有，此等大事，程宗然不会告知老臣。”
“全是你胡乱猜的？”九五之尊的声音越发低沉，似乎要追究他的责任。
程国公一惊，浑身冒汗，额头上的汗珠子更是直接往下滴，简直汗如雨下，完全是被吓唬的。
“虽是猜测的，但并不是无的放矢。依田婆子所言，赵氏所生之子手背有一红色胎记，而程亭钰手背并无。而赵氏对程亭钰的冷漠和厌恶，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再加上赵氏与程宗然起冲突，很显然当初换子一事，赵氏并不同意。原本老臣发现过一块证明皇室子弟的玉佩，只是未能拿到手……”
程国公急切地说着，想从各个角度证明自己猜想是真的。
光明殿内的气氛越发诡异窒息，五公主坐在偏殿内等消息，她听不到正殿在说什么，但是一直派人打探着。
可是由于程国公的猜测如此大逆不道，连小辉子都不敢全部告知，只敢瑟瑟发抖地说一半留一半，实际上哪怕是这样，他都觉得自己的脑袋在手里提着。
要不是五公主救过他两回，对他有大恩，这种话他真的不敢传。
五公主又不是傻子，毕竟是皇上最疼爱女儿，她还有个爱争权夺利的大皇兄，以及天天做着太后梦的母妃，对皇室子嗣事情十分敏感。
哪怕小辉子没有说完整，她也猜得七七八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真的是要把天捅破了啊。”
她已经知道，程亭钰此刻就处于性命攸关的关键时刻，可她并不能上场。
因为这是父皇的逆鳞，她过去了也没用，反而很可能因为还没坐实，她就贸贸然求情，引得皇上心情不好，适得其反。
而大殿之上，还在继续。
“身份玉佩，可是五福玉佩？”皇上问。
皇室子弟出生，都会得到一块精雕细琢的五福玉佩，上面刻着名字，代表了身份尊贵。
“正是。”程国公点头。
“你何时何地看见的？”皇上又问。
他的话音落下，程国公瞬间卡住了，很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对程国公也不利。
“程亭钰的身份你早就开始怀疑了吧？否则就算你偏心二房，也不可能任由亲孙子被这么作践。你之前还说是程宗然一人所为，当真如此吗？”皇上一看到他不敢说，立刻就猜出了几分，语气森冷地质问道。
程国公双腿一软，当场就跪倒在地，高呼冤枉。
皇上没有理会他，而是眯着眼睛细细打量程亭钰。
程亭钰看起来还是那样苍白羸弱，或许是程国公的攀咬，让他心绪不宁，已经开始咳喘起来，脸色也越发苍白，只是咬着牙硬撑，才没有晕厥过去。
至于旁边的赵雅茹，还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腰背挺直，丝毫没有变化。
哪怕泰山崩于前，她都面不改色。
皇上敲击着桌面，显然在斟酌对这三人的处置。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若单是程亭钰不是程家人这事儿，皇上定然不帮程国公，毕竟程宗然都死了，还拿出一个珍宝给程亭钰当护身符，求皇上庇佑。
这会儿把程亭钰打成野种，无论事实如何，朝臣们都不会答应，这不妥妥卸磨杀驴嘛。
程宗然在世时，替大烨朝打了多少胜仗，如今人家死了，连亲儿子都护不住，怎么都说不过去。
可偏偏牵扯到前太子的子嗣，皇上不得不慎重，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哪怕程国公毫无证据，皇上也不打算放过程亭钰，至少今后他休想有自由的日子了，圈进是个好法子。
再说程亭钰身子这么差，随便折腾一二，恐怕都死得快。
他连问都不再问赵雅茹二人的意见，眼神越发狠厉坚定，显然他有了决断，并且结果不会好。
赵雅茹已然明白了，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不知道是在嘲笑谁。
影十一的心跳加速，都不用他装病，他都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完全是被吓晕的。
天呐，主子不在场，他根本不敢说多余的话，所以申辩都没几句，方才一番交锋纯纯工具人，要不是赵雅茹稳得住，他说不定早被程国公扳倒了。
这要是主子回来，发现他把自己玩儿没了，一定会痛骂，拖后腿的属下简直比敌人还狠。
就在皇上要下定论时，忽而外面传来小太监的通传声：“启禀皇上，武鸣将军求见，说是有要事汇报，耽搁不得。”
很显然武鸣将军说了有要事，他们这些小太监才跑进来通传，否则谁都不会在这紧要关头打扰皇上。
皇上皱了皱眉，心底责怪这来得不是时候，但能让武鸣将军说是要事，他还真不敢耽搁。
“请。”
“你们几人先去偏殿等候。”皇上吩咐。
几人依照着皇上命令，皆往殿外走。
只是影十一在迈过门槛之时，忽然双腿一软，直接踉跄着摔倒在地，一副快要晕倒的模样。
旁边的太监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他往外走。
就这么耽搁了片刻，武鸣将军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过来。
对于这些擦肩而过的人，他并不在意，只是轻瞥了一眼，却在看到某人时，身形一顿。
“慢着。”
几人纷纷站定，下意识地回头看他。
就见武鸣身后的于钟瞬间冲过来，几乎化成一道残影，直奔墨月而去。
忽然墨月的手臂抬起，几道暗器从飞了出来，直接射死了旁边的两个太监，还没等她有下一步动作，脖子就被于钟抓住了，用力一扭，只听“嘎达”一声，这人便没了声息。
这一系列的动作快如闪电，殿内的人都没反应过来，一切已经结束了。
“保护皇上！”殿内外的侍卫瞬间涌了过来，薛德也连呼救驾。
聚集在大殿门口的几人，被团团围住，就连武鸣一行人也不例外，毕竟方才是他们动手的。
他直接将墨月丢了出去，这个老妇人已经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脖子以一个相当别扭的姿势歪着，显然已经死得透透的。
“这人是北魏奸细。”武鸣冷声道。
众人一听，顿时呼吸都顿住了，特别是程国公，面色苍白，当场就跪了下来，明显是被吓唬得。
“这——怎么可能？她可是江扬赵氏的下人。”程国公瞬间就把罪责推到赵氏头上。
怎么可能是奸细，墨月可是他亲自带进宫的，还当证人领到皇上面前来，若她是奸细，不只之前的证词不可信，他也完蛋了。
赵雅茹撇了撇嘴：“错了，她早在二十年前就与我赵家无关，她可是程国公费尽心思带进来的，少往别人头上泼脏水。”
侍卫们保护住皇帝，又围住他们这群“危险人物”，见周围恢复平静，并没有第二个刺客涌出来，又有武鸣将军的解释，皇上挥挥手，侍卫们才回到各自位置。
立刻有小太监上来处理血迹，原本墨月的尸体是要被抬走的，但是却被武鸣留了下来。
“皇上，她的身上恐怕还有情报，请让人检查一二。”
为了避嫌，他没有亲自动手搜查，毕竟人是他杀的，若是他来检查，到时候检查出赃物来，恐怕说不清，会引来怀疑，觉得是他放在死人身上的。
锦衣卫很快被招了过来，仔细查探一番，只是在她袖中发现了两根针，与之前射出来的暗器属于同种材质，其余并未发现。
不过也实属正常，若真是帝国奸细，必然会行事谨慎，不会在身上留下特殊的痕迹，巴不得自己看起来像白纸一张。
“臣见过皇上。”武鸣和于钟行礼。
原本已经要离开的程国公几人，又被拉了回来，站在旁边，心思各异。
“皇上，请您原谅臣在光明殿门口动手，不合规矩。明日若是有人参臣一本，还请您多帮臣说说话！”于钟站定之后，直接大剌剌地开口。
“于爱卿，你怎么发现那是北魏奸细？”皇上的嘴角抽了抽，哪有人这么直接让他帮忙的，不过与这个粗人也不好一般计较，他立刻询问。
“这太简单了，臣日夜与北魏人打仗，这群畜生身上一股臭味儿，隔大老远我就能闻见他们身上的味道。”于钟的回答完全是浪费口水。
谁都知道，为了进宫摆件皇帝，墨月肯定洗漱过了才来，怎么可能还有臭味儿。
“于将军，奴才方才离得近，并未闻见她手上有臭味。”薛德立刻道。
“你都没见过几个北魏人，怎么能闻得到？就北魏使团那些人，虽然出生的时候一股子臭味，但是这些好东西吃着，好衣裳穿着，也能伪装起来当个人了，味道都淡了许多。不过这个女人显然不是，她年纪很大了，也活不了几年，身上那股臭味重得很。”于钟直接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于将军，你光凭这点就判断她是北魏奸细，是不是太武断了？”程国公终于憋不住，问出了口。
主要这人是他带进宫的，待会儿担责任的自然也是他。
“她是你的相好？”于钟看向程国公，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程国公瞬间脸色急变，急得差点破口大骂，但是于钟这粗鲁的名声早在望京传开了，他可不敢得罪。
“当然不是，她只是一个下人而已。”
“不是你相好，你维护她做什么？我身为大烨朝的武将，怀疑一个身份不明的人是北魏奸细，还在离皇上这么近的地方，直接杀了她，这还需要考虑吗？当然是宁肯错杀不可放过，她要是起了歹心，你担得起吗？”于钟直接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他。
程国公瞬间有苦难言，这于钟是故意的吧？
几句话就戳到他的肺管子上了，几乎指着他鼻子骂，要谋害皇上了。
“于将军，于将军，息怒。我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怀疑你的意思，杀得好！”程国公不敢纠缠，甚至还要夸赞一句，简直是打落了牙齿和血吞。
“皇上，臣没有认错。”于钟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皇上立刻点头：“于爱卿说得是，朕自然是相信你的。”
那墨月暗器都甩了出来，由不得人不信。
“两位爱卿急忙赶来，所为何事？”他询问。
“启禀皇上，正是为了奸细一事前来。”武鸣回答：“北魏使臣最近一直很安静，臣心底难安，便和于钟将军盯着北魏使臣住的驿站，发现了几名奸细，其中一位昨日刚确认消息，待扑过去却人去楼空，一打听方知已经随程国公进宫了，顿时大惊，担忧陛下安危，立刻进宫。”
于钟立刻撇嘴：“那些北魏人天生坐不住，满肚子坏水，一天都安生不得。如果连续几日消停，那也不是想休战，而是预谋更大的坏水。臣与将军一听这奸细进宫了，手心都冒汗了，这奸细若是运气好，凑到皇上面前，宫里还没什么防备，恐怕会被她钻个空子。幸好幸好，一切都来得及。”
“对了，薛总管，您瞧瞧这殿内的茶水吃食，北魏那边邪物太多，他们制出保命的秘药，就是这些阴私手段太多，别被下了毒。”于钟好心提醒。
这话一出，殿内又是一番兵荒马乱，太医都被请来了，来人恰好是姜院判，好一通检查，直到确认安全才算了事。
墨月的尸体已经被锦衣卫拖下去，做近一步检查。
而排除了危险的皇上，也松了一口气，殿内的氛围为之一松，再看着殿内站着武鸣和于钟两位大将军，众人的心底都充满了底气。
果然在绝对武力值面前，大家都很有安全感。
虽然方才于钟杀人那一下子，十分吓人，不只他们没看清楚，那些侍卫也没怎么看清楚，毕竟皇宫的侍卫，与这些战场上拼杀出来的将军还有很远一段距离。
“这是怎么了？程家二房又出幺蛾子了？程国公，你又来坑你孙子啦？他不会不是你家的种吧，要不然你怎么这么恨他，巴不得他过得不好。”
殿内的氛围轻松下来，于钟又是个闲不住的，他的视线立刻落到程家人身上，开始四处打量，直接调侃地开口。
他当着皇帝的面，直接和程国公开玩笑，显然十分的没规矩。
不过他刚救过皇上一次，而且原本就是这性子，倒是没人苛责他，就连九五之尊此时心底都没有责怪，反而出言替他们说话。
“这是程家的家事，原本不该让你们知晓，不过方才那个墨月，乃是程国公带来的证人，偏生她又被认定为北魏奸细，朕觉得此事也该让你们知晓。程国公，赵氏，程亭钰，你们三人认为呢？”皇上装模作样地询问一下。
另外两人立刻点头答应，倒是程国公迟疑片刻，才咬牙点头。
娘的，他直觉若是说出来，定会节外生枝。
毕竟他早就发现了，武鸣将军对武将有天生的好感，上回皇帝寿宴就曾因维护程亭钰，警告过程国公，如今又牵扯到奸细，只怕更不能善了。
实际上他很想质问他们，他带人来作证，他们俩就进宫杀证人，还拿不出证据，直接扣个帽子说人家是奸细，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只是墨月当时的确甩出暗器，这点做不了假，不然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皇上挥挥手，薛德立刻站出来，为二人解惑。
当然他只说了前半段，怀疑程亭钰不是程家人，至于后面程国公对程亭钰身份猜测，他则一字没说，他也不敢说。
于钟听得眼睛溜圆，中途一度一惊一乍表示惊诧，直到最后薛德说完了，他甚至抬手鼓掌。
“精彩，精彩！难怪人家常说世家是非多，幸好我是个孤儿，没有这样的祖父，不然我还没上战场杀北魏那帮孙子，就先和祖父同归于尽了。”他真情实感地感慨，眼神怪异地看向程国公，边打量还边啧嘴，活像是掂量从哪儿动手杀他，比较容易一刀毙命。
程国公被他看得汗都下来了，立刻缩了缩脖子，不过很快又挺了挺胸膛，冷声道：“于将军这是什么话，我有人证，也有事实依据，而赵氏却拿不出证据来，只是一直歪缠。你却说我这个祖父做得不好，分明是偏袒程亭钰！”
“他又不是我孙子，我偏袒他做什么？你不要想占便宜啊，我可不想和你们程家沾上一点关系。”于钟马上反驳回去，说完之后还弹了弹衣衫上不存在的灰尘，满脸嫌弃。
“那你就什么都不要说！”程国公没好气地道。
“哎嘿，你这个小老头儿，分明是自己不占理，还不让人说。你越不让我说，我就越要说。你这俩人证，没一个靠谱的，都有北魏奸细混进去了，没怀疑你的身份就不错了！”于钟明显是要和他对着干。
“于钟，莫管人家家事，自有皇上定夺。”武鸣在一旁提醒。
于钟撇撇嘴，不高兴地嘀咕道：“这么简单的事情，也不需要定夺啊！”
他的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皇上也听到了，他立刻道：“于爱卿有何建议？”
于钟看了看武鸣，倒是摆起谱儿来了：“皇上，将军不让臣说。”
武鸣瞬间扭头看向他，哪怕有面具挡着，但也能看出他的不悦。
“武爱卿，虽说是程家家事，但朕也苦恼，两边都说自己有理，若是于爱卿真有建议，就让他畅所欲言吧。”皇上好脾气地对武鸣道。
都不等武鸣回话，于钟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显然他只是拿乔而已。
“皇上，您甭管他们两边是怎么说的，要证明将军夫人与程亭钰是不是亲母子，滴血认亲即可啊。两滴血若是融了，那便是亲生的，若不融那便不是，这还要巴巴地找人证吗？依臣看，要么是程国公老糊涂了，没想到这法子，要么就是他在诬陷人，不想用这法子，免得败露！”于钟大剌剌地道，这时候还不忘讽刺程国公。
不过他这话一出，殿内的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老糊涂”这三个字，恐怕不只骂了程国公，还骂了皇帝，毕竟皇上方才说他也没法子。
不愧是于钟将军，还是那么口无遮拦和没脑子。
当然皇上也不和他计较，当场就让人端盆清水来，准备滴血验亲。
影十一的心跳徒然加快，原本被于钟这么一打岔，他已经平静了许多，但是提到滴血验亲，他瞬间又紧张了。
实际上大烨朝验证亲生关系，一直用的都是滴血验亲。
而程家几人都默契地没提，倒不是忘了，而是都心里有鬼。
程国公是因为没有确切证据，证明程亭钰是假的，他那俩人证说的话，有他诱导的部分存在。
而赵氏和影十一，则心知肚明，程亭钰的确不是赵雅茹生的，滴再多的血，也不会融在一起，反而是面照妖镜。

第098章 滴血验亲
皇上一声令下,很快水盆便端了上来，武鸣和于钟站到了旁边，明显成了看热闹的。
太监端着水盆站在中间,薛德在一旁提醒：“将军夫人,程大爷,您二位谁先请？”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的视线都投射在他们身上,影十一充斥着莫大的压力，甚至感觉胸口闷得慌，有些喘不过气来。
或许是太过紧张了,他开始不停地咳嗽，这时候倒想着拖延时间了。
“怎么，事到临头，你不会是要晕倒吧？我告诉你，这会儿你要是晕了，无论太医说什么我都不信,你肯定是装的。”程国公瞧见他这副咳喘的模样，顿时充满了警觉，语气不满地道。
影十一抬头瞪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道：“程国公不必忧心,哪怕我晕了,也是可以取血的。我原本就身子不好,何必要装？”
程国公听他语气这么硬，好像丝毫不害怕,而且说得也在理,并不是要逃避的状态,也只能冷哼一声,不再多言。
影十一的视线悄悄扫过大殿上的众人，他咳得更加严重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嘿，这是被程国公给气得吧。咳成这样，要是命没了，这滴血验亲也没啥作用。”于钟啧嘴，他似乎有些看不过眼，忍不住在旁边说风凉话。
当然他这种行为，又惹来程国公的白眼，显然觉得于钟又是在偏帮了。
“姜院判，你去替程亭钰诊脉吧，紧要关头，可千万别出岔子了。”
皇上比谁都着急，他很想快些知道结果，但若程亭钰真的不是程家的种，那九五之尊就要不踏实了。
原本程国公没说出这个猜测时，皇上只当看热闹，甚至还在心底笑话程宗然。
娶到了江扬赵氏的嫡女又如何，还不是连亲生儿子都没有。
可如今牵扯到皇嗣，甚至还是已死的前太子大哥的儿子，如果真是如此，只怕朝中会有老臣人心不齐，毕竟前太子的子嗣也算是正统。
姜院判走过来，有太监依然呈上座椅，让他们在殿内坐下。
影十一将手放在桌上，面色坦然，毕竟为了伪装主子，他也没忘了吃装病的药，无论谁来都查不出来。
再者姜院判与主子交好，之前几次帮忙遮掩，这回的确没什么好怕。
姜院判仔细诊脉之后，从药箱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程亭钰”的鼻尖处晃了晃，明显是让他闻嗅什么，隔了片刻，他的面色就从苍白缓和了几分，明显精神了一些。
“皇上，可以了。”姜院判汇报。
“姜院判，您给他闻了什么啊？药性会不会影响之后的滴血验亲。”程国公很紧张，连忙问了一句。
姜院判直接将瓷瓶抛了过去，“提神醒脑的，主药是薄荷草，你可以带去给其他大夫看。”
程国公接了过来，直接打开嗅了一口，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的确让人清醒了不少。
“开始吧。”皇上摆摆手。
影十一走上前，接过太监手中的匕首，轻轻划了一道，一滴血流进水盆里，他似乎怕不够似的，连续几次将受伤的手指放入水盆里，让血留的更多。
“够了。”
很快太监又把水盆端到赵雅茹面前，她略有迟疑，一直紧盯着她的程国公，马上开口奚落：“怎么，事情要败露了，所以不敢了？”
赵雅茹冷笑了一声，“我只是嫌弃他用过的匕首而已。”
很快，太监又换了一把，她才接过割开自己的手指，流下一滴血。
众人紧盯着铜盆里的情况，那两团血液滑落到一起，慢慢融合到一起。
“融了，怎么可能？”程国公亲眼看见融在一起，整个人都楚瑜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他瞪大了眼睛，嘴里不停地喊着不可能。
“你们明明不是亲母子，哪有亲娘对儿子这么狠的，我不信。肯定是有什么出差错了，皇上，老臣恳请再做一次滴血……”
或许是太难以置信，他整个人状若疯癫，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倒是长松了一口气，他知道这盆水不可能有问题，毕竟这是薛德亲自准备的，端过来之后，这对母子俩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滴血，完全没有作假的可能。
“呵，我就知道这小老儿输不起，人家是亲母子。你到底什么心理，儿子都死了，还偏要说孙子不是亲的，也不怕程将军半夜从地底下爬出来，向你索命。”于钟竭尽所能地说着风凉话，脸上满是嘲讽的神色。
程国公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竟然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姜院判立刻上前，拿出另一个瓷瓶，放在他鼻尖下轻晃。
片刻之后，程国公就悠悠转醒，只是刚睁开眼，看到赵雅茹母子，瞬间又变得十分痛苦，眼看要第二次晕倒，姜院判连忙把瓷瓶凑近了些。
这次可不是什么清幽的薄荷味，而是刺鼻的臭味儿，他瞬间被熏得清醒了，想晕倒逃避都不可能了。
“皇上，臣妇恳请对程国公降罪，臣妇出身江扬赵氏，对名声看得最重。他竟然做出此等污蔑，简直不看为人父为人祖父，是程家的耻辱。”赵雅茹立刻扬高了声音，义正言辞地道。
皇上问：“依你所见，该如何处置他？”
赵雅茹都已经把江扬赵氏搬出来了，皇上自然不可能轻视，况且她说的也是实情，程国公简直没事找事，他千不该万不该，在程亭钰的身份上做文章，还牵扯出前朝太子，这也让皇上十分不悦。
“程国公如此行事，质疑程亭钰的身份，甚至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惜牵扯出那位，想引起皇上的重视，完全是一场豪赌。就是为了帮助程世子脱困，他知道程世子派人放火，想要置人于死地这罪名逃脱不掉，又有宗然的临终遗言，皇上定然不轻饶他，为此程国公就想来个釜底抽薪，只要程亭钰不是程家人，那程世子的罪名就不成立了。”
“为此，臣妇提议，剥夺程宗兴的世子之位。”赵雅茹有理有据地分析着，几乎每一句话都踩在程国公的敏感神经上，都快把他逼出神经病了。
“你一介妇人，这种事情岂是你能说的？”他当场就气得跳脚。
“剥夺了他的世子之位，难道要让程亭钰当世子吗？我不同意，我还是觉得程亭钰是假的，根本不是你和程宗然的孩子！”
程国公显然是没办法了，这话说得已经属于耍赖的程度。
“啧啧，这老头儿真逗，事实都摆在面前了，却还死不承认，只想着污蔑别人，却不想承担被拆穿的后果，哪有这种好事儿啊。”于钟忍不住吐槽起来，丝毫不怕被人听见，甚至他还故意说得很大声，显然就是想让程国公听到。
“怎么哪儿都有你，这是我们程家的事儿，你一个外人说起来还没完了是吧？武鸣将军，请你管好你下属的嘴，这里不是北疆，不是你们作威作福的地方。”程国公就觉得脑子快要被气炸了，火气涌上头，话说得也相当难听。
原本一直沉默看戏的武鸣，一听这话，瞬间就扭头看向他，眼神微冷。
“嘿，我说你这个老匹夫，玩不起就开始胡乱攀咬是吧？皇上都没让我闭嘴，你就一直命令我，你才是作威作福吧！”于钟立刻不干了，直接扬高声音喷了回去。
他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武鸣伸手拦住了。
“皇上，臣本不想理会别家的事情，不过程国公既然已经将这盆脏水泼过来了，若是臣不多说几句，将军夫人提议撤掉程宗兴的世子之位，这非常合理，但是程国公不愿意让程亭钰当世子，自然也要考虑他的心情，依臣所见，不如不立下一代世子，等程国公百年之后，收回程家爵位和府邸，自此再无程国公府，想必国公爷也不必为了帮小儿子，成日谋算孙子，这样也算是给程将军一个交代了。”
许久没开口的武鸣，一说话就是惊天之语，直接把程国公噎得翻白眼。
这哪是出谋划策，分明就是釜底抽薪。
爵位都没了，那他还争个屁。
他已经后悔来告发此事了，非但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还要将祖辈稳定江山得来的爵位弄没了，若是他百年之后，去了阴曹地府都没法跟列祖列宗交代。
“你勿要信口胡说，撤爵位这种事情，岂是你能提的？”程国公当场大喊，甚至都喊破音了，足见他的惊慌程度。
武鸣只是冷笑一声，并不再多话，显然方才那句只是为了刺他，并不想多搭理这种人，程国公也不配让他多费口舌。
“皇上，草民觉得武鸣将军说得甚是有理。程国公如此待我，草民已心如死灰，明明我们是亲祖孙，可是他为了二叔，却能干出这种杀人放火、信口雌黄的污糟事儿，甚至还连累母亲的名声。若是父亲泉下有知，恐怕不得安息。”
“草民儿时，祖父也甚是疼爱我，可为了这么个爵位，他就变得面目全非，可见爵位于程家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东西。与其让一个家散了，不如就彻底割舍。”
程国公见武鸣不再吭声，还以为他是怕了，不敢再呛声，正忍不住得意，只见程亭钰站了出来，大义凛然地说着不要爵位一事儿，完全是真情实感。
“程亭钰，此话当真？”就连皇上都没忍住，惊讶地问出口。
主要是太过惊奇了，国公这个头衔可不是一般的爵位，除了异姓王之外，国公就是最大的，他们能享受到的特权和福利十分丰厚，而且一旦丢失了这个爵位，就代表程家被踢出了世家圈子。
如今程家已经没有能靠得上的人才了，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和酒囊饭袋，完全不可能支撑起他们夺得第二个爵位，只要失去国公这个位置，就彻底沦为笑柄。
“当真。”“程亭钰”毫不犹豫地点头。
“如果朕说撤了程宗兴的世子之位，把这个位置给你呢？”皇上再问。
“恕草民不识好歹地拒绝，祖父和二叔为了这爵位，已经从人变成了恶鬼，都能对至亲之人挥刀相向，草民不想变成那样，宁愿孑然一身，当一个白身。”他毫不犹豫，比之前拒绝的语气更加认真了。
“程亭钰，你敢？这是程家列祖列宗靠鲜血和生命争来，你亲爹更是在战场上以命相搏，不给程家丢脸，想要家族再上一层，你这是忤逆不孝啊！”程国公气得咬牙切齿，要不是在光明殿上，此刻他就想冲上去，狠狠地给这孽畜两巴掌。
“程亭钰”冷笑一声，转头看向程国公，语气嘲讽地道：“祖父这是在说什么话？您都说了，我不是父亲的亲儿子，要和他交代什么呀？还是您去和他交代吧，诬陷他唯一的孩子，还牵扯出他的发妻。若是程家基业倒了，最该怪的也是您，因为你无能而不自知，父亲无论争来多少荣光，都有你在拖后腿，替他败的干干净净，不是吗？”
他这么一说，倒是瞬间又勾出程国公另一件伤心往事。
当初程宗然英勇善战，经常打胜仗，虽然被皇上忌惮，但那时候皇上根基不问，朝中大臣并未全部收拢，不少权臣想要给程宗然请功，让他也封个爵位当当。
皇上死活不同意，他不能容忍程宗然当侯爷，况且以程宗然的立功速度，以后晋升国公甚至是异姓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后来权臣们后退一步，那就把程家的爵位往上抬一抬，让程家从国公变成异姓王。
皇上当时只说是考虑，但是看他没有一口回绝的架势，众人都觉得有希望。
甚至当时望京城已经传出来，程国公也变成王爷了，还有诸多人来贺喜。
只是在这种关键时刻，程家却直接掉链子，程国公和程宗兴父子俩在望京最大的妓院嫖妓，还为了争同一个花魁大打出手，闹得满城皆知，所有人都看他们的笑话。
这种虽不是原则性的错误，但着实太丢人现眼了，连那些权臣都不好再张口了。
就程国公这种人也不配当异姓王啊，为此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闭了嘴，程国公的王爷美梦就这么飞了。
如今程亭钰提起，简直是又在他的伤口上撒盐，让他回忆起那些不堪的往事。
明明触手可及，可是却在临门一脚没了，煮熟的鸭子飞了，足见他有多懊恼，可以列为人生最大的遗憾。

第099章 削爵成功
九五之尊忍不住轻咳一声,当初程家之事，自然有他的手笔。
程宗然原本就不是好色之徒，又娶了赵雅茹为妻,连个通房都没有,明显是要好好过日子的,哪怕他派人去色诱，也于事无补,简直是媚眼抛给瞎子看，徒惹一肚子火气。
反而是程国公和程宗兴这父子俩，一脉相承,稍微诱惑一番就上钩了。
哪怕当时程国公还惦记着，程家晋升爵位到了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出岔子，但是等几杯黄汤灌下肚，再有花魁上前说上几句俏皮话，他就完全陷入温柔乡了。
至于程宗兴那就更好办了,他之前就与花魁好上了，当时有程将军在，程家如日中天，诸多人送礼送银子,程宗然自然不会收,不过程宗兴可不怕这些,来者不拒。
哪怕那些人所求之事，他根本办不到,也有恃无恐。
他大哥是英勇大将军,皇上都得仪仗他办事,谁敢动他？
有了银子之后,就经常来花魁这里坐，已经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在花魁与程国公欢好之时，程宗兴也被人引来了，还被灌了几杯好酒，喝得晕晕乎乎，又有人不停起哄，他就觉得自己了不得了。
当听说花魁被其他人包了，他十分气愤，直接洒下大把银票，让老鸨把花魁叫过来陪他，可是花魁支吾着说不是银子的事情。
周围人再次起哄，把他捧上天，说程家都要成异姓王了，这望京城里，除了皇宫和皇族勋贵，还有谁能越过他去。
程宗兴被人这么捧上天，脑子更加不清醒了，当场就要往花魁的房间去。
走到半道上，还有人丢给他一把剑，直言不带兵器怎么彰显威风，就算不用见血，至少也能杀杀那人的威风。
程宗兴稀里糊涂就把剑接了过来，一路往楼上走，身后的人吆三喝四的，闹得连左右妓院的人都知晓了，大家都过来看。
一时之间跟在他身后的人众多，乌泱泱一片，来势汹汹。
到了花魁的屋外，他一脚踹开房门，大叫着：“哪家的淫、贼，给我滚出来，花魁岂是你这种宵小之辈能睡的？”
当时程国公激战正酣，结果被这么一吓，浑身哆嗦了一下，心脏都差点跳出来，就差翻白眼晕了过去。
“爷，你没事儿吧？别怕，是程国公府的二少爷来了，妾与他说几句，他就不会追究了。”花魁连忙拍着他的胸口，轻声安抚。
不知是忘了，还是急于安慰人，反正她只给自己盖上了，而程国公就保持着光屁股的造型，映入众人的眼帘之中。
程国公原本十分惊慌，结果听到花魁提出来者是谁时，瞬间恐惧散去，羞恼涌上心头。
但是他不敢吭声，反而趴在床上遮住脸，生怕别人看见他是谁。
花魁立刻轻声细语地安抚程宗兴，可惜程宗兴看到他们滚在一起的画面，简直怒火中烧，花魁此刻显得越温柔，就越让他觉得，在花魁的眼中，他不如床上这个老货，完全是火上浇油，起了反作用。
“我当是什么青年才俊，能让花魁放弃数万金银，放弃我这个未来世子，去陪他睡觉。原来竟是个癞皮狗老货，笑死个人了。”
程国公后背还露在外面，自然都看见了他的状态，那松垮的皮肤以及松散的肉，彰显着这不是一个年轻人，反而是赏了年纪的。
他这声嘲讽过后，顿时跟上来看热闹的人全都笑了，还有人挤在人群里各种奚落，说出的话越发难听。
“这么老的男人，花魁也能下得了嘴，我说胭脂姑娘，他让你感到快乐了吗？”
“哪怕趴着都能看见啤酒肚，都开始长老人斑了吧？”
众人这么嬉笑之后，程国公似乎才想起来，连忙伸手在床上摸着，显然是想找被子盖上，但是又怕知道他是谁，连头都不敢抬。
“哎哟，这老货还知道害羞呢！”
程国公想要隐忍，等他们笑话完了，自然就会离开，可这是根本不可能的。
本来此事兴起，就是有人在故意捣乱，事成之前，哪怕两个当事人想退缩，都是不可能的。
一声声刺耳的嘲笑，越发明显，甚至有人蠢蠢欲动，要把这老货翻过面来，还有人建议把他直接吊在妓院外面，让街上的众人都来围观。
每当有人提出一条恶毒的建议，程宗兴就鼓掌表示支持，甚至还开始散银票，张狂得无法无天。
最终在程国公要被人抬起来，捆在竹竿上挂出去时，程国公忍不住了，直接从床上挑起，抓过一条被子披上。
“孽畜，带人滚出去！”他大声吼。
程宗兴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终于得意见到老货的脸，正是自己的亲爹，只不过此刻脸色暗沉如锅底，愤怒完全是浓郁得化不开。
“大胆，这老货还敢对未来世子爷发火，也不撒泼尿照照，看看自己长什么孬种样儿。”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滚，这是我爹！”程宗兴朝后大声吼了一句，瞬间就暴露了程国公的真实身份。
“啊，这是程国公？”
“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哎，方才程宗兴是不是说这老货一看就不中用，肯定连个儿子都生不出的？”
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热情而又激烈地探讨着，根本不管那父子俩越变越差的脸色。
直到程国公忍不了，再次让这些人滚出去，程宗兴才把人撵出去。
程国公穿好衣服之后，一言不发地下了床，等一脚踢开门之后，就看见程宗兴守在门外，看到他出来，马上低头哈腰地喊了一声爹。
程国公一低头，看到他把剑还拿在手里，顿时脑子里嗡嗡作响。
程宗兴后知后觉，立刻撒开手，宝剑落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响。
程国公弯腰，直接捡了起来，举起宝剑就冲他而去。
“小畜生，我杀了你！”
“爹，饶命啊，儿子不知道那是您啊。您之前不是说去友人家喝酒了吗？怎么喝到妓院来了？”
“你闭嘴！”程国公挥剑就劈。
程宗兴马上歪头弯腰躲开，嘴里还不忘辩驳：“爹，不知者不罪啊，我真的不知道。你这去和友人喝酒，谁知道你能喝到胭脂姑娘的床上，难不成胭脂姑娘就是你的好友？那你也该早说啊——”
他扯着嗓子吼道，彰显着自己的无辜。
程国公却是越听火气越大，这逆子究竟在胡吣什么东西，把他这点老底都给揭开了，以后还怎么在望京城里混。
“老子打死你！”程国公发现剑并不好用，挥了那么多下，一次都没砍到人。
主要是他也下不了手，直接用剑砍亲儿子，还是自己疼爱的小儿子，没办法，他当场就把剑丢了，抄起一把椅子，直接砸了过去。
这明显很好使，他没什么顾忌，砸一下也死不了人，竟是一击必中，直接砸在了程宗兴的小腿上，顿时他就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程国公刚要追上去，就有好事者把程宗兴拉起来，还带着他往外面跑。
一直等跑到了大街上，那好事者才松开手，程国公追出来的时候，本以为程宗兴已经跑远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又趴倒在地上，完全不知什么情况。
当时他情绪上头，根本没多考虑，冲上去直接对着程宗兴拳打脚踢，让无数人看了一场大笑话。
实际上等后来父子俩复盘的时候，才知道，程宗兴被人领到大街上，本来准备往府里跑的，但是不知道从哪儿射出来一块小石子，直中他的膝盖，当场疼得他龇牙咧嘴，直接趴倒在地，一动不能动，才有了后面程国公打不还手的场景。
程国公马上明白过来，这是有人布好的局，要他们父子相残，还是为了一个妓女。
可惜那时候已经晚了，望京城都传遍了，他们父子争风吃醋的流言，甚至还有人直接请了说书先生，把此事编成了故事，在茶楼里说了个痛快。
让那些平头百姓们都知道了此事，虽说故事里的名姓都改了，但是程家父子俩那日闹得太大，大街上最多的就是贩夫走卒，自然无数人看见，早就通过口口相传，闹得众人皆知了。
至于改成茶楼故事，只是更增加了热度，加深了记忆，让这个故事成为经久不衰的经典，每当有人想整程家的时候，那段时间茶楼里就会把这段故事拉出来说，再被人笑话一次。
程国公露出了痛苦面具，显然是回忆起那些年的不堪，说起来程宗然还在世的时候，那些收买茶楼笑话他们的人，还都知道要等程宗然离开望京再行动，可是程宗然死了之后，他们简直更无法无天，想哪天收买就哪天收买。
失去程宗然的程家，完全就是案板上的一块肉，任人宰割，被笑话了也无力反抗。
“小畜生，你敢提此事，如今是说世子之位，与那些事何干，程家一直都是国公，未曾有晋升一说！”他气得面色青白，甚至直接开始喘着粗气，显然被气得够呛。
“皇上，还请您看在父亲临终遗言的份上，能满足草民这个请求。”“程亭钰”跪了下来，直接行了个大礼，十分的郑重其事。
“你的请求就是削了程家的爵位？”皇上再问一次。
“是。”
“程家的功勋里面，也有你父亲的一份，你舍得吗？”九五之尊又问。
“程亭钰”苦笑：“皇上这么说，恐怕别人并不这么想。祖父必然认为这是祖宗闯下的基业，与父亲无关，不然他也不会如此待我。”
“朕可以立你为世子，并且将二房圈进，不允许他们进入城内。”皇上沉思片刻之后，又给了一个建议。
倒不是他突然善良，而是撤了程家的爵位，只怕他也要被戳脊梁骨，苛待有功之臣的后代。
程宗然死了，结果爵位都没能传到他那一辈儿，就没了，这要是让史官记录下来，着实难看。
“皇上，草民知道您的苦心。但是草民一身病体，走几步路就咳喘，柔弱得像个闺阁小姐，国公府交到草民手里又如何，不过是墮了先祖和父亲的名声罢了，徒惹笑话。不如就在快要日薄西山时收尾，也勉强留个好颜面，否则真等到太阳彻底落山再收场，只怕更难看。”影十一装得像模像样，他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神态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再加上殿上之人，并没有与他朝夕相处的人，所以根本发现不了，其实他是个赝品。
“此事——”皇上似乎还有些迟疑。
影十一紧接着道：“若是其他人误会，可让草民去解释。草民心迹已明。”
“既然你如此决心，朕自然不好拂你的意。薛德，传召两位丞相进宫。”
“皇上，不可啊，万万不可！我程家上下总共一百多口，其他人皆不同意。他才一个人，就这么张口胡说，怎么能听他胡言？”
程国公就差对着九五之尊开骂了，这狗皇帝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程亭钰说削爵位就削，他算什么东西，又不是太上皇，皇上做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当然实际上他也能猜出几分，皇上巴不得这天下的大世家，全都妻离子散了，那么之前分配给他们的土地、房屋都能充公了，就算这些拿不回来，之后也不用再给他们发钱了。
这些爵位，有一个算一个，朝廷都是要发钱的，虽然是百姓税收，但是程家又不是皇上的亲人，他一点都不想养。
就像程国公府这样，程宗然这么意思，现存的四代同堂几个男人，没一个对朝廷有用的，完全就是在养废物，皇上是巴不得一分钱都不掏。
程国公见皇上不说话，好似没听到一般，又把炮火开向武鸣二人。
“你二人不愧是从北疆出来的，常年与北魏打交道，只怕把他们那些土匪窝子的坏习气，学得十全十，别人家的事情，干卿何事，为何左一句右一句，没完没了说个不停，惹人厌烦，我看——”
如今这局面，程家的国公之位都快丢了，直接变成白身，这对程国公而言，莫过于致命的打击，简直比死还难受。
都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他自然没什么理智可言，不过他也知道皇上不能骂，更不敢刺激程亭钰了，万一惹恼了这小畜生，他再说一些更加匪夷所思之事，比如要他们全家挨杖责什么的，那可更加不可挽回了。
因此他只敢把火泄到武鸣二人身上，他可记得，要不是于钟不停地撺掇维护程亭钰，武鸣更是直接提出那种鬼建议，程亭钰也不可能被引导成这样。
“咔咔——”于钟忽然抬起手，开始捏起了拳头，骨节碰撞时发出了轻微的细响，这在大殿内听得尤为清晰。
程国公叫骂的话还没说完，就忽然声音变弱了，其实也退缩了许多。
“皇上，程国公这么叫骂，看起来不只是殿前失仪，而是像要行刺的。微臣和离怀疑，他怀有不臣之心，请求暂时将他捆起来观察，免得他突发疯病。”于钟真诚地建议。
程国公气得跳脚，张嘴似乎要骂得更难听，但是他一转头，察觉到皇上诡异的沉默，瞬间不敢骂了。
经过方才那一番波折，皇上明显彻底不信任他，甚至还对他十分厌恶，已经生出要站在程亭钰那边的心思，他如果再这么上蹿下跳，完全就是火上浇油。
他彻底闭上了嘴，殿内也恢复了一片寂静。
“于爱卿，看样子是你多虑了，程国公已经冷静下来了。”皇上慢条斯理地开口，仿佛是在调侃。
于钟立刻拱手：“皇上所言甚是，是臣误会了。”
“皇上，刺客既已伏法，臣等告退。”武鸣主动请辞，显然是不想再掺和进程家的事情里面去了。
倒是于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几分不情愿的神色，他还想看热闹呢。
不过老大已经发话，他自然也不可能留下来，只是跟在后面行礼。
“两位爱卿，不等结果出来再离开吗？也算是有始有终。”皇上轻声询问了一句。
“微臣对别家的事情不感兴趣。”武鸣直接拒绝，迟疑片刻后，又再次开口：“再说程国公情绪激动，看见谁就想咬谁，臣看见疯狗的时候，都会自动远离，免得被误伤。”
显然他对程国公之前的辱骂，也十分不满，这回直接点名道姓地讽刺。
程国公立刻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却看到于钟冲他龇牙一笑，透着一股阴冷，当下他也不敢造次。
皇上刚想回复，就见一个大太监走上前，对他示意一下，显然是有悄悄话要说。
九五之尊摆摆手，大太监凑到他耳边轻语几句。
“胡闹！娉婷太不像话了！”皇上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冷声呵斥一句。
众人皆是微惊，竟然听到了五公主的名讳，很显然这位嚣张跋扈的公主，又想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大太监又凑在皇上耳边低语了几句，皇上沉默片刻，显然在思考，最终还是无奈地点头。
“程亭钰，你妻子如今正在宫中，她与五公主一起吃茶。今日你要削爵一事，是否要和她商量一番？你岳父那里，也该通知一声才是。”皇上最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殿内为之一静，最先开口的竟然是程国公：“皇上说得是，一定要叫她过来。她当初嫁的可是程国公府，结果还没个子嗣，就变成了白身，这让她如何受得了。再者说温博翰那老东西——”
他说得过于兴奋了，直接把平时嘀咕温博翰的称呼喊了出来，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此刻是想和温家统一战线，立刻改口。
“温大人是礼部侍郎，平日最终礼节。人家千娇百宠养好嫡姑娘，结果嫁过来才一年就受这种罪，谁受得了。这分明就是骗婚了。”程国公喋喋不休地说着。
影十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了抬眼皮，朝着于钟二人的方向看过去。
武鸣似乎觉得无聊，轻点两下腿侧，又转了转拇指上的玉扳指。
“让程亭钰说。”皇上阻断了激动的程国公，甚至想翻白眼。
又不是你娘子，你激动个屁。
“夫妻荣辱与共，此等重要之事，自然要她在身边一起见证。至于岳丈一家，就不必请了，之后草民会去负荆请罪。”影十一斩钉截铁地道。
“可。”皇上点头同意了，立刻就有小太监前去传人。
***
清芳殿内，温明蕴正在焦急地等着消息，虽说三五不时有人送消息过来，但并不及时，而且剧情跌宕起伏，牵扯甚广。
先是指认程亭钰不是程家的种，之后武鸣又来了，还杀了一个间谍，正好是其中的证人之一，瞬间推翻了程国公的指正。
后面滴血验亲也通过了，而如今有人来传召她，证明又有别的事情发生。
“程夫人，奴才小辉子，您快跟奴才来，皇上传召，这一路上奴才跟您说说光明殿里发生的后续。”小辉子冲她行了一礼，便立刻要带她走。
温明蕴理了理发髻，就快步跟上。
外面已经有轿辇在等着，左右护着的宫人全是五公主的心腹，显然是让小辉子安心给温明蕴通风报信。
快到光明殿门口时，五公主已经在等着她了。
“程亭钰对削爵一事十分坚持，我本来是不想牵扯你出来，免得你受牵连。不过程亭钰已经稳操胜券了，父皇也显然站在他那边，对削掉程家的爵位喜闻乐见，所以应该没什么牵扯了。我是想你近距离去看看武鸣将军。”
“那位战神也在啊，之前只能远观，这回可是个好机会。你仔细瞧瞧他，看看他到底和常人有哪里不同！”五公主忍不住说道。
温明蕴原本有些忐忑的情绪，听到五公主这番话，瞬间就放下心来，甚至脸上还忍不住带了几分笑容。
“哪有什么不同，还不是一张嘴一个鼻子两只眼睛。”温明蕴调侃道。
“嘿，你怎么知道？没人见过他面具下的脸，谁知道他几张嘴，说不定他额头上还多长了一只眼睛呢，所以天赋神勇，以一己之力挑破北魏营帐，夺得战神之名！”
五公主明显不信，她撅着嘴，着实有些费解。
由于北魏之前经常要挑战大烨猛将，后来武鸣领人回来之后，这活儿就都交给了北疆将士们。
武鸣经常被传召进宫，五公主自然也在宴席上见过他，基本上很少将视线从他身上移开，几乎从头到脚都观察得相当仔细。
可是她却根本看不透他，这个男人除了那只眼睛和头发，以及双手之外，其余都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探寻，哪怕她看得再仔细，也不过是白搭。
甚至因为看得太久太认真了，最后眼睛睁得太累，眼泪倒是汹涌不止。
而这一幕，也不知道被谁告诉了皇上，皇上吓得一激灵，连夜召她过去训话。
勒令她不允许把坏主意打到武鸣身上，当时皇上说得话还挺吓人的。
“哪怕这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你也不能对他产生非分之想，望京对北疆施压多次，百姓中早有传言，恐怕武鸣也早就怀恨在心，正愁没什么借口呢。你若是这时候对他出手，想要睡他，他就有了出师之名，堂堂公主竟然要侮辱他，父皇可兜不住！”
或许是晚宴上吃多了几杯酒，又或许是大晚上总容易让人心底防线变低，在这个最宠爱的女儿面前，皇上忍不住说了几句真心话。
就算是武鸣带着北疆进京的人只有两百，但是皇帝也丝毫不敢小瞧他。
哪怕望京驻军五万，他随时拿令牌能快速调来更多的守军，可是他也不敢赌。
这可是武鸣啊，被封为战神的男人，在那种苛刻条件下，一力杀进敌营，用抢尖挑起敌军将领头颅的人。
在他身上，人数根本不算什么，发生奇迹才是合情合理的。
五公主再三保证不会的，她只是好奇，并不是想睡人家。
等皇上终于要放她离开时，原本闭着眼睛假寐的九五之尊，忽然轻声开口：“娉婷，朕之前看到你哭了？你是不是很想得到他，但是他真不行，父皇完成不了你的心愿。”
显然皇上是误会了，她当时不过是眼睛干涩到流泪，而皇上则以为她是求而不得的眼泪。
那天晚上，父皇说的话，就像是一道魔咒一样，钻进她的脑子里，时不时地响起。
可是她又没人可说，只能憋着，但是如意不一样，虽然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是看完了，她们俩凑在一起说说武鸣的坏话，也不错啊。
“我去了。”温明蕴松开她的手，跟着小辉子进了光明偏殿。
偏殿内并无程亭钰的身影，只有程国公以及两位男子，还有一位气质甚佳的妇人。
温明蕴大致扫了一眼，就都对上了人。
戴面具的男人，自然是武鸣将军，另一位陌生武将，肯定是于钟了。
那位气质温和头发半百的妇人，自然就是她的婆婆，江扬赵氏。
“见过两位将军，见过夫人。”温明蕴轻轻福身行了一礼。
她完全忽视了程国公，表现得温和有礼，当然她已经知道赵雅茹不喜程亭钰一事，因此并没有叫母亲，而是克制地唤了夫人。
“夫人，听听这陌生的称呼，连街坊四邻都不如。程亭钰早就跟你说过吧，我就说他是野种，哪有亲生的这么狠。”程国公毫不客气地嗤笑了一声，非常不满地道。
“若真不是亲生的就好了，想必您上次的派人引起的火灾，我们若是报复回去，也不至于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不肖子孙了。”温明蕴偏头看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瞬间偏殿内寂静无声，程国公显然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强硬，而且还是在光明殿，这可是皇上的地盘。
虽然看起来，房间里只有这么几个人，但他可以肯定，处处都有皇上的眼线，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最后都会传到皇上的耳朵里。
而温明蕴竟然如此大胆地暴露着自己的恶毒，连放火一事都大剌剌地说出来。
“你竟敢有这种心思？这么多人作见证，若是我们程家有个三长两短，可都是这毒妇派人行凶的！”程国公抬手指着人骂。
可是指到的地方却空无一人，原料费温明蕴早就找了把椅子坐下了。
他尴尬地放下手，只是怨恨地瞪着她。
“行啊，那我等着您。千万要记得，您得是被火烧了，我才认，其他方法我不认的。如果您实在恨我，也可以自己点把火自焚，栽赃到我头上来，我非常期待。”温明蕴勾了勾唇角，冲他阴冷一笑。
从温明蕴进来之后，于钟就一直在看戏，甚至因为她长得好，他还着实欣赏了一番。
之后凑到武鸣耳边，低声道：“程亭钰艳福不浅啊。”
武鸣没说话，只是伸手弹了一下，瞬间于钟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痛呼声就卡在嗓子眼儿里，他的大脚趾都快掉了，也不知道老大是用什么暗器，但是碍于这是狗皇帝的地盘，他愣是不敢叫出声。
由于他的突然动作，其他人还都纷纷看向他，于钟只能装作没事人一样，甩着胳膊笑着道：“我走走路，松快松快，你们继续。”
于钟忍着剧痛的脚趾，努力走得四平八稳，不让人看出他其实已经是半瘸了。
他的视线四处搜寻着，在这种地方，老大不可能用常见暗器。
最终他看到一点糕点渣捏成的小球躺在拐角处，忍不住憋气。
一块糕点的碎渣，就让他的脚趾受到如此大的伤害，这还是人吗？
再说他也没说什么混账话啊，只不过是对程亭钰表达羡慕，难不成这个女人有所不妥当？
他重新坐了回去，若有似无地盯着温明蕴。
实际上武鸣说带他进宫，告诉他在望京布局的隐秘，可是这进宫的路上，武鸣都在说二人如何配合，杀掉那个老妇人丫鬟，并且栽赃成间谍，至于其他隐秘，他是一丁点儿都没看出来。
不过老大布的局，明显就在程亭钰身上，否则不会三番五次出手相救，还要注意隐蔽，不想让人察觉。
之后他就听到了温明蕴对着程国公放得狠话，瞬间挺直了腰板，他竟然在一个弱女子身上捕捉到了一瞬间的杀气。
虽然那杀气不是冲着他来的，但依然让人难以置信。
由于程国公缠着温明蕴，因此他盯得更加肆无忌惮。
“你这是在诅咒我去死吗？”程国公抬手指着她。
温明蕴翻了个白眼：“什么脏东西，也配让我诅咒？”
“您还是别说话了，耐心等结果吧，不然之后去了皇上那里，我也要告你一状，虐待儿媳。”她直接搬出皇上，来堵他的嘴。
程国公虽然恼怒不已，但是温明蕴有恃无恐，他也只能闭嘴。
偏殿内恢复了一片寂静，温明蕴也总算有机会，再次打量殿内的人。
除了于钟之外，她对另外两人都很好奇。
虽说滴血验亲的结果出来了，但当时姜院判在场，他们夫妻俩早已与姜老头儿成了合作伙伴，这种事情他肯定能出手相帮。
程亭钰身上秘密太多，却不像个不孝子，若赵氏真是他亲娘，他怎会不让她去拜见。
若是真如程国公所说，赵氏知晓儿子被掉包一事，她又如何能忍得下来，常年居于静思庵，与其说是眼不见心不烦，更像是逃避。
至于那位武鸣将军，别说她了，全大烨朝和北魏两国人民，恐怕都对他有所好奇。
这样一个被人神化的人，注定有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程夫人，皇上让程大爷来和您说说话。”殿外传来小太监的通禀声。
很快“程亭钰”就走了进来，显然是为了在太监面前表演，他快走了几步，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只是当他大步走进殿内，看到武鸣和于钟还没走时，脚步瞬间就变得僵硬了起来，两条腿都走不动路了。
“你有什么话要说？”温明蕴见他突如其来的发呆，忍不住皱了皱眉，立刻提醒道。
这小子演技不行啊，怎么在她面前频频出错，程亭钰到底是怎么选中他的？
“夫人，我请求皇上将程家的爵位削去，若是你和岳父怪罪，我自会去程府负荆请罪。若是你还有别的要求，能满足的，我一定都满足！”影十三一开始说前两句话的时候，舌头还有些打结，后面强迫自己把眼神收回来，才勉强顺溜了些。
不过好在他表现得既激动又愧疚，想必周围的人都能理解。
温明蕴早就知道这个消息，不过此时依然装作第一次听到，面露惊讶。
“哼，什么准备，恐怕你已经这么干了吧？你可别信这小畜生的鬼话，他根本没和你商量，还说什么尊重妻子，我看他完全想不起你姓甚名谁！”程国公不甘寂寞地跳出来。
实际上他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里了，他也不知道程亭钰和两位丞相，在皇上面前究竟是怎么说的，又是否统一了意见，总之若是能激起温明蕴的怒火，给这桩事来上些阻碍，他心里也能好受些。
温明蕴看都没看他，而是紧盯着“程亭钰”的脸，鼓励地道：“此事的确重大，不过你无需担心我会不同意，那程家的国公之位，就算不撤掉，也轮不到你头上。当初我爹将我嫁于你之时，你就不是世子，除了姓程之外，也只是一介白身而已。如今削了程家的爵，你的身份仍然未变，我为何会怪你？”
“我爹一向通情达理，他就更不可能责怪你，根本不用负荆请罪。”
她轻声细语地安抚着，简直就是如沐春风。
殿内的众人看过去，就见温明蕴一双杏眸，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端得那叫一个柔情似水，专一多情，简直让人的心都要化了。
不提被她注视的人，就连旁观者都要怔愣片刻，感叹程亭钰的好运，恨不得以身代之。
然而被她盯着的影十三，十分的不解风情，要不是碍于还要把戏给演下去，他肯定已经控制不住地浑身打颤了。
完了完了，等他回去，又要遭殃了。
主子吃起醋来，可是非常不人道的。
小心眼的男人，真的很可怕。
“程亭钰”交代完，就又回到正殿，这回连程国公都被叫了过去。
很显然皇上已经做出了决定，很快削爵的圣旨就已经传了出来。
由于程国公残害长孙，而程宗然将军临终有托，让皇上照拂他的孩子。经程亭钰强烈要求，程家被削去“国公”爵位，收回所有国公特权，程家所有人五日内搬出国公府。
府内物品，除却宫中赏赐，其余物什可带走，至于御赐之物则追回转交程亭钰之手。程家长房一脉，若是三代之内有英才诞生，可恢复爵位。
这道圣旨被宣读出来的时候，温明蕴忍不住在心底嘲笑一声。
最后一句话，看起来是个巨大的甜枣，实际上等于放屁。
就程晏那个模样，根本不可能是英才，而她不可能生孩子，程亭钰就这么一根独苗，还是个没有爵位的后代，也不知道能和哪家千金说亲。
这一瞬间，她的脑子里已经盘算过一遍了，基本上确定皇上这就是画个大饼而已。
看得见，吃不着。
不过想必程亭钰也不稀罕，毕竟她能感觉到，他的野心很大，绝对不是一个国公府能困得住的。
“夫人，我们可以先离开了。”影十三拿到圣旨后，长松了一口气。
但是与武鸣和于钟擦肩而过时，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无害得跟只小鸡崽子似的，只不过很快就恢复了。
“走吧。”
温明蕴离开偏殿，与五公主匆匆说上几句，就跟影十三一起离开。
现在可不是说私房话的时候，她把五公主牵扯进来，本来就不算好事儿，会让皇上产生不满。
赵雅茹也离开了偏殿，与他们相隔几步，静悄悄地往宫门外走。
武鸣和于钟拜别皇上，出来就瞧见这一幕，两人也默契地走在后头。
“老大，你看他们三口子多奇怪，明明是一家人，却像是陌生人，一句话都不说。难怪程家那老头儿没确切证据都敢七扯八扯，要是我也得怀疑。”他的声音不高。
不过依然惹来了武鸣的警告：“少说两句。”
于钟撇嘴，道：“您还真是卸磨杀驴，我就是那头蠢驴。”
他这回低声嘀咕着，完全含在嗓子里，根本不敢说清楚，模糊一片。
温明蕴走到马车旁，即将上车时，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唤：“要和我上车坐坐，聊上几句吗？”
赵雅茹站在另一辆朴素的马车旁，轻声细语地道。
温明蕴迟疑了片刻，下意识抬头想询问程亭钰的意见，又垂下了眼皮。
眼前这是假货，她就算询问也没用。
“夫人邀请，哪有托辞之礼。”温明蕴点头，立刻转身，麻利地上了她的马车。
赵雅茹的马车外观虽然朴素，但是内里却很舒适，整体以暗色为主，但里面的东西全是极其精贵的。
小桌子是上好的黄梨木，桌腿上的花纹还是请的木匠大师雕刻，坐垫更是蜀锦所制，茶水是碧螺春，熏香是价值千金的满生香。
哪怕她已经久居庵堂多年，依然还是那个生活精致的江扬赵氏。
“尝尝。”赵雅茹没急着说话，而是重新泡了两遍茶，给她倒上一杯。
温明蕴轻抿了一口，唇齿生香，的确不是普通的碧螺春。
“好茶，想必只能在夫人这里才能喝上一杯了。夫人找我所为何事？”温明蕴直奔主题。
“不介意坐我的马车回府吧？停留在这里，还是有些不安全。”赵雅茹问。
“自然，夫人随意。”
“你要与他说一声吗？”
温明蕴撩起车帘，冲着外面招了招，绿荷立刻凑了过来，她叮嘱了几句。
“走吧。”
马车慢悠悠地行驶起来，而影十三则傻傻地站在车旁，看着夫人乘坐别人的马车走了。
“哎。”他急匆匆地想追上去，却被绿荷拦了下来。
武鸣和于钟二人出来，就看到这副场景，男人忍不住眯了眯眼，手指按着扳指，不停地转动着。
影十三一回头，就看到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堵在背后，瞬间吓得一激灵，连忙一缩脖子，钻进了马车里。
无论如何，先保命要紧，夫人都已经派人来通知了，肯定是没有危险，再说还有影卫跟着，绝对万无一失。

第100章 床头秘密
于钟一脸稀奇地看着武鸣,隔着面具，虽然看不到将军的表情，但是他能感受到老大在烦躁,手上的玉扳指都快被搓出火来了。
“老大,你和这个程亭钰是什么关系？这么费尽周折也要保他,他这个年纪看起来也不像是你儿子啊？难道是你远房亲戚？”
等两人骑马离开皇宫之后，他立刻迫不及待地询问起来。
不过武鸣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对于他的问题，只字未回，也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回答。
于钟皱着眉头，转头打量他，就见那男人眼睛四处搜寻着，总之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甚至还快马加鞭地跑起来。
很快就超过了程家的马车，他理都未理。
“哎,老大，你跑那么快作甚？”于钟跟在后面拼命追，临了还回头看了一眼程家的马车，视线却被车帘挡住了,不由得撇了撇嘴。
二人的骑术都十分精湛,不过这里是望京,哪怕武鸣快马奔跑速度也在控制范围内，于钟很快便追上了。
“之前在殿内花那么大力气救了他,这不正是收买的好时机吗？哪怕不要马上去联络露了马脚,但好歹与人同行片刻,搭上几句话嘛。你这么快跑走,跟嫌弃他似的，这不竹篮打水一场空吗？”
于钟喋喋不休地说道，他原本就擅长扮猪吃老虎，实际上对这些人情世故反而看得透。
“将军，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弱鸡不值得亲自去拉拢？要不然我帮你去？”他骑马紧跟在身后。
“闭嘴！”武鸣冷喝一声，慢慢勒紧缰绳，马匹的速度逐渐慢下来。
于钟以为他想通了，乐呵呵地刚想继续开口提建议，就听他又吐出两个字：“噤声。”
于钟再不敢开口，只是乖乖跟着，一抬头才发现前方不远处是一辆外表朴素的马车，正是方才赵雅茹邀请温明蕴同乘的那辆。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心里的疑问疯狂胀大。
好家伙，放着程亭钰不搭理，却追着人家亲娘的马车走，里面还坐着人家夫人。
这里面的两位女眷，将军无论冲着谁，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马车内，一老一少两位女子慢悠悠地品茗，淡淡的茶香溢满车厢，顺着摇晃的车帘，轻轻飘出车外。
终于，赵雅茹放下了茶盏，低声开口：“程亭钰待你如何？”
她这句话问得有些突兀，不过若是本着婆母的身份，的确没什么不能问的。
温明蕴抬起眼皮，与她对视，轻轻一笑：“自是好的。他虽体弱，但脾气温和，做事慢条斯理，还比寻常男子体贴周全。”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并没有刻意说好话的意思，听起来就是在陈述事实，而且很舒服。
赵雅茹点点头，低垂着眼睑看向桌面，似乎有些出神。
“他的命是真硬啊。”良久，她感叹般地说了一句。
温明蕴一愣，这句话明显不是夸奖，更像是诅咒。
赵雅茹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既有唏嘘，又有不甘，还有慈爱，很难想象她对程亭钰究竟抱着何种的感情。
“我的命更硬。”温明蕴漫不经心地道，完全不以为意。
这回换成赵雅茹愣住了，片刻后她勾了勾唇角，却没能笑出来，轻叹一声。
“那你俩也算良配了。”
“的确，天造地设。”温明蕴点头表示赞同，当即秀个恩爱。
赵雅茹又泡了一壶茶，她泡茶的时候很认真，眼神专注，原本被激起的情绪重新平静了下来。
仿佛养神一般，等她泡完茶，又变得心平气和。
“我来。”温明蕴接过茶壶，倒上两杯茶。
“夫人是想说他的身份问题吗？”她主动提到。
赵雅茹摇头：“他的身份那么复杂，我可说不清。我唯一能说的就是，他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这次她没有任何隐瞒，直言明了。
“滴血验亲？”温明蕴询问。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结果只是为了让其他人满意而已。”赵雅茹把玩着玉佩，似是很好奇地问了一句：“如果我告诉你，他并不是什么身份尊贵的大少爷，只是个程宗然从外面抱来的野种，生父不详，生母不堪，你还能和他过下去吗？”
她抬头看向温明蕴，认真注视着，眼睛一眨不眨，似乎怕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一般。
温明蕴挑眉，笑着问道：“为什么不会呢？他是我亲自挑的夫君，我相中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父母。或许还有其他条件，比如他有个身体康健的儿子，不用我生。至于夫人你所说的父母架势，甚至身份，我都不在乎，无论他后来变成什么样儿，我都能过得下去。”
“那如果连他儿子也是骗你的呢？程晏其实是抱来的野种呢？”赵雅茹步步紧逼。
“我只在乎程晏的存在，不用我生，还不被别人指着我骂，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至于程晏究竟是谁生的，又是不是程亭钰的儿子，我真的不在乎。就算程晏这个借口没了，我还可以再抱一个伶俐的孩子来，给他充当儿子。我只是怕麻烦而已，不代表我愚蠢。”
“夫人，你其实问得这些不能作数的。程晏不是我怀胎十月生的，他之前是否被调换被替代，我都不在乎。您所受的那些苦，我无法感同身受。”
温明蕴的语气始终和气，像是在探讨今日的天气一般。
但是她每多说一句话，对面的女子脸色就苍白一分，眼眶也更加湿润一丝。
“是啊，你不能感同身受，我问错了。”赵雅茹有些怔怔地看着她，语气呆板地重复着她的话。
“你看中他这个人，不是他的父母家世，可是你应该知道，人是会变得。如果他变得你不认识了，你怎么办？”她又问。
或许是温明蕴的几句话戳中了赵雅茹，让她有些盘根问底的架势。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得看他变成了什么样儿。”温明蕴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给个笼统的答案。
“如果你生了孩子，他把你们的孩子，换成你至交好友的孩子呢？让他活命，可是你的孩子却不见了踪影，任凭你如何寻找，都不知去向。”
也不知为什么，赵雅茹固执地想要在温明蕴这里找答案。
或许是之前温明蕴那句“看中了这个人，而不是家世与父母”戳中了她，让她觉得温明蕴选男人和自己有异曲同工之妙。
温明蕴长叹了一口气：“夫人，我没法给你答案。因为我不做这种假设，另外其实你已经给出了回答不是吗？这些年，你的所作所为，就是在诉说，如果他变了，你会如何应对。无论对错，都没有回头路。”
虽然赵雅茹说得很笼统，但是温明蕴已经猜到了许多，关于程亭钰的身世。
真够狗血的，虽说不是狸猫换太子，却也算小世子换小太子了。
“我没有错。”原本有些脆弱的赵雅茹，听到这句话，立刻抬头反驳。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显然坚定不移。
温明蕴点头：“那就不要质疑自己，更不要回头看。除了痛苦和于事无补之外，什么都留不下。”
“停车。”
马车在路边悠然停下，车帘被撩起，温明蕴扶着红枫的手下车。
“驾——”身后的马车很快离开，逐渐远离。
温明蕴忍不住舒了一口气，得亏她穿得晚，前太子那会儿的动荡年代已经过去，这要是让她穿成赵雅茹，干脆一头磕死得了。
虽然她在车上说一些富含哲理的话，那是一套一套的，但实际上心里都在想，这是什么样的狗屎人生。
亲儿子被老公给调换了，看样子还存着逼不得已的苦衷。
而赵雅茹对程亭钰这个所谓的“野种”也是感情复杂，明明应该是滔天的恨意，可是赵雅茹在车上，却从来没说过恨程亭钰，她更多的是责怪程宗然。
甚至提起程亭钰时，赵雅茹的眼神之中，除了负面情绪之外，还能看到几分柔软和慈爱，十分的复杂。
温明蕴的视线中出现了两匹高头大马，戴着面具的武鸣将军十分好认，他显然也看到了温明蕴。
“吁——”男人并没有让马跑过来，而是忽然勒紧了缰绳，直接停下。
“老大，你真的为了追她啊，程亭钰只是幌子吗？”于钟紧跟其后停下马，一边打量温明蕴，一边啧啧称奇，嘴上还不忘调侃。
他这心里更是不停地嘀咕着：老大这跟着人家的举动，怎么看都透着不清白。
难道铁树要开花了？怎么还对着一个有夫之妇啊？
他是着实想不通，正犹豫着要不要张嘴劝一劝，倒不是他很有道德感，而是武鸣毕竟担着战神之名，若是和有夫之妇搞在一起，只怕皇室这帮废物要把他钉在耻辱柱上，对两人的声誉都有极其不好的影响。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武鸣就已经开口吩咐道：“去买点烧饼过来。”
于钟已经做好“直言上谏”的准备，结果这句话让他有些发懵，下意识地下马，牵着缰绳往旁边铺子走。
不远处就有一排吃食铺子，卖烧饼、包子、小馄饨的等等。
他还没走过去，鼻尖处就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香气，让他空空如也的肚子都咕咕叫起来，非常应景。
温明蕴被红枫搀扶着，站在街边，红枫忍不住不停地张望。
怎么回事儿，明明让程府马车跟在后头，为什么还不见踪影？
夫人干站在这里，也着实尴尬，她都在考虑是否要去隔壁茶楼坐一坐。
“不着急。”
“奴婢是怕有不长眼的人来打扰您。”红枫轻声开口。
这街边虽热闹，但是也经常有地痞无赖闲逛，就怕有人不长眼，还徒惹闲话。
“你怕什么，那位在这儿，别说地痞无赖，黑白无常都不敢来。”温明蕴轻笑一声，还开了个玩笑。
一直绷紧神经的红枫，因为太过紧张，都把一尊战神给自动忽略，如今被自家夫人一提醒，才瞬间反应过来，顿时眉开眼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夫人说得是。武鸣将军留在这里作甚？是看见夫人在此，所以——”红枫未说完，但是意思很明显。
“他应该是想吃烧饼了。”温明蕴抬了抬下巴。
果然，片刻后，就见于钟一手牵着马，另一只手提着烧饼走了过来。
程府的马车终于姗姗来迟，红枫立刻撩起车帘，临上车前，温明蕴回身，冲着武鸣轻轻点头致谢，才被搀扶着上车。
马车逐渐驶远，于钟手里的烧饼都举老半天了，也不见他接过。
“将军，您往哪儿看呢，烧饼在这儿呀！”于钟不满地提醒道。
他都恨不得亲自上手，去把那人的视线扭过来，当然他也只敢放在心里想一想罢了。
“你自己吃吧。”武鸣甩下一句话，骑上马直接一甩马鞭就冲了出去。
“哎，你不吃让我去买作甚？老于我爱吃肉，不爱吃饼！”于钟急得大叫，一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还举着烧饼，跟在后面猛追。
温明蕴上了马车之后，立刻问道：“不是让马车在后头跟着的吗？怎么半晌看不见你人？”
影十三坐在角落，努力将自己高大的身躯缩在一起，恨不得钻进缝里。
“属下、属下耽搁了，还请夫人责罚。”
他真是有苦没处说，他总不能说看见北疆两位将军，被人家给吓着了，根本不敢让马车走在他们前头吧。
温明蕴看见他这副弱小无助的模样，不由得轻叹一口气，直接挥挥手，表示不再追究。
只是可怜了影十三，那是两头不讨好。
当天程国公府被夺爵的圣旨一下，满城哗然，各大世家到处在打探消息。
温明蕴都收到不少拜帖，全被她一一回绝了，除了陈婕和温明珠派人过来问候，她才解释之外，其余统统不理会。
“小姨，您还好吗？”敏姐儿和薇姐儿走了过来，略有担心地看着她。
“我很好，最近家里肯定会乱，小姨就不留你们住下了。这是我给二姐写的信，你们帮我带给她。”
“好，我们一定送到。”
温明蕴起身，显然是要送她们，敏姐儿连忙阻拦：“小姨，你刚回来还是多休息，不用送。我和妹妹都已经熟门熟路了。”
她被这番话给逗笑了，依言没有起身，却把程晏叫了过来。
“送送你两位表妹吧。我都困了。”温明蕴边说边打了个哈欠，十分随意地指挥他。
程晏原本想说什么，但是看她一脸犯困的表情，还是领着两个小姑娘离开了，摆足了兄长的模样。
看着他们一大两小共同离开的背影，温明蕴忍不住舒了一口气。
程亭钰身世不明，虽说这回滴血验亲蒙混过关，但是假的终究是假的，成不了真，只怕日后还会旧事重提。
幸好这混世魔王程晏，比之前懂事了许多，不然再加上个熊孩子，她应该劝程亭钰赶紧毁灭吧，把这个秘密带到地底下去，她好逍遥守寡。
程家没了爵位，程国公的头衔也成了程老太爷，他出宫门的时候，是被几个太监抬出来的。
之前皇上让薛德宣旨的时候，直接把这个老太爷听得肝胆俱裂，晕倒在当场。
就连宫门快下钥了还没清醒，实在没法子，皇上也不可能留个非亲非故的老头儿，在宫里休养，只能让太监们把他给抬走，通知程家二房的人来接。
半夜，程亭钰穿着一身黑衣回来的时候，就见温明蕴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显然睡得香甜。
桌上摆着一盏灯，昏黄的灯光在室内倾泻而下，这盏灯正是为他而留。
他迅速沐浴，往床边走。
显然两人同床共枕许久，她已经养成了习惯，哪怕此刻只有她独自安眠，身旁仍然空出一个人的位置来。
他轻手轻脚地躺下，很快身边人就察觉到了，慢慢贴了过来。
正是寒冬腊月，她更喜欢温暖的地方，而程亭钰的身上显然温度更高。
被温暖包裹的温明蕴，踏踏实实地睡了一觉，等再睁开眼的时候，浑身都是暖洋洋的，仿佛回到了以前大学宿舍，冬季的周日，既不用起来晨跑，还有温暖的被窝可以待着，一种幸福感油然而生。
“醒了？”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温明蕴瞬间清醒，大学宿舍化为泡影，稍微一动弹就察觉到腰上横亘着一条手臂，显然来自于身边的男人，有力且温热，透着一股极强的生命力。
“你谁啊？”她没好气地道。
“替你暖被窝的夫君。”程亭钰一听她这语气，瞬间头皮发紧，态度软和下来，哄人的手段简直信手拈来。
温明蕴嗤笑一声，直接转身正对着他，抬手就去掐他的脸。
“我怎么不信呢？明明昨日我的夫君还不是这个样儿，我怀疑你是贼人假扮的！”她边说边加大了力气，仿佛在揉面一般。
程亭钰那张俊俏的脸，在她手里被捏成各种形状，鼻子一会儿弄成猪的模样，一会儿又被捏在一起，跟玩玩具似的。
“昨日让你受苦了，夫人，我已经知错了。”程亭钰连忙讨饶，伸手圈住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腰，完全是安抚。
“滴血验亲是怎么回事儿？你当时在现场吗？”温明蕴终于松开手了。
男人的脸上瞬间红红的一片，明显是被她捏出来的。
“咦，你可真是不负小白脸之名，就这么掐几下，当场就留红印了。啧啧，程亭钰，你这种体质容易露马脚哎。”她看到之后，当场笑出了声，忍不住又掐了两把，瞬间她掐的地方又红了。
男人却不以为意：“除了你能这么掐，还有谁能摸到我的脸？完全不会露出马脚来，多谢夫人关心。”
他边说边把注意力放在手上，两只手放在她身上，从腰上逐渐往其他地方转移，掌心的触感逐渐变得柔软起来，锦被偶尔被掀开时，隐隐带出一股甜甜的馨香气息，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温明蕴一巴掌拍在他的手背上：“啧，说正经事儿，不要行这种不轨之举！回答问题。”
程亭钰不再乱摸，轻咳一声，故作正经地道：“夫人无回我了，为夫只是见你太过劳累，想要帮你按摩一番，活血化瘀，提起醒神。”
温明蕴立刻丢给他一个白眼：“认真点。”
“滴血验亲的时候，姜院判也在场，自然是请他帮忙的。他借着诊脉的遮掩，把明矾放到影十三的手里，水中加了明矾，血液都会融在一起。”程亭钰认真解释道。
温明蕴点头，这算是解了她心头一大疑惑。
“还有呢？把你能交代的，就都交代了吧。”她倒是省事儿，不再一一询问，反而把难题抛给他，让他主动交代。
一副就看他想说多少了，他们之间的信任就要多少。
男人忍不住苦笑，整个人凑过来，轻轻撞了一下她的脑门，发出“嘣——”的闷响。
温明蕴瞬间瞪大了眼睛：“你撞我作甚？”
“我在赞叹夫人棋高一着。”
“昨日在马车里，赵氏与你说了什么？”他问。
温明蕴的眼神与他相对，男人脸上很认真，之前戏谑玩闹的表情全都收敛了起来，呼吸都放缓了，显然是有些紧张。
“她没说太多，只说你不是她生的。她很懂分寸，根本不可能瞎说别人的秘密。”温明蕴对赵雅茹的评价很高。
程亭钰点头：“程章那老家伙猜得挺准的，我的爹娘曾经贵不可言。”
他的话音刚落，温明蕴就直接僵在当场，她眨巴眨巴眼睛，半晌没有反应过来，大脑在飞速转动。
昨日的光明殿上，程国公后来牵扯到前太子一事，小辉子根本不敢泄露出去，五公主倒是敢说，只是当时情急，温明蕴知道得并不详尽。
原本她该一头雾水的，但是当程亭钰后半句话说出来之后，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了，犹如醍醐灌顶。
在古代，能以“贵不可言”形容的，唯有皇室正统。
“你——”温明蕴怔怔地看着他，显然很难想象，他顺口就将这样大的秘密说出来了。
怪不得程亭钰之前都把所有财产交给她了，对于他的真是身份却只字未提，原来是不能提。
简直要把这片天给捅破了。
温明蕴的脑瓜子嗡嗡作响，她一时之间心潮澎湃。
一会儿是激动，男人愿意将这样大的秘密告诉她，而她离皇位夺嫡一事，竟然如此之近。
可之后又变成了懊恼，恐怕她离平静无恙的生活越来越远了。

第101章 日有所思
“夫人,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手中了，你可跑不掉。”程亭钰借机将她揽得更近了些，整个人几乎趴在她身上。
温明蕴抬眼瞪他：“这么大的秘密,你就这么告诉我了。”
“这是你问的啊。”程亭钰略显委屈。
“我问得是把你能说的事情交代一遍,谁让你把这种大事都说出来？”温明蕴的声音逐渐加高,显然情绪激动。
“贵不可言？这种牵扯到皇族血脉的事情，都是要掉脑袋的,你就这么告诉我，是不是想我死？”等提到“贵不可言”时，她又立刻放轻了声音,生怕被人听到，当场就遭遇不测了。
“我把家财都散给你，儿子也都交到你手里，自然是对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不过你说得也对，那方才那句不算，你就当我没说,你也没听到。”男人无比认真地道。
他的语气还颇有些委屈，仿佛眼前的女子是个超级大渣女一样，戏耍他一通之后提起裙子就跑了。
温明蕴轻咳一声，瞬间尴尬。
听他这番控诉,她的确像是新时代渣女,把男人的钱和后代都骗来了,最后还想知道人家的大秘密，男人也没隐瞒,偏偏等知道之后,发现这秘密太大了,知道了反而容易成为负担,她瞬间又后悔了，的确越想越渣。
“我听到了，这个秘密就肯定会守住。”温明蕴自然不可能当没听到，而是认真和他保证。
“我自然相信夫人，还有其他大秘密，夫人要听吗？”程亭钰完全蹬鼻子上脸。
“滚蛋！”温明蕴挥了挥手，想要推开他，结果却发现这男人黏得特别紧，像是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
“你离我远点！”她挥手抗议。
可惜抗议无效，温明蕴直接被他圈进怀里，就是一顿揉搓，好似疼不够一样。
明明大冷的天，可是有他这样火热的人在身旁，都让她出汗了。
***
望京城里，程家的两房斗争，以及被削爵的故事，广为流传，很是热闹了一番。
但是时局总是瞬息万变的，很快世家大族们视线就转移了，因为皇上要将北魏公主叶丽莎纳入宫中了，并且直接晋升为二品妃，据说连封号都拟好了。
这种皇宫里的消息，温家已经彻底退出贵族圈，自然是收不到消息，还是程亭钰经常告知她，她才知晓。
“夫人，五公主来了。”红枫轻声通传。
温明蕴正歪在躺椅上晒太阳，一听此话，连忙起身。
“快请进来——”
“我已经进来了。”五公主急匆匆地走过来，显然是不拿自己当客人。
温明蕴一见她，就满脸笑意，立刻走上前拉住她的手。
“这是遇上什么事儿了？都出汗了。”温明蕴掏出锦帕，细细替她擦汗。
五公主一路骑马奔驰而来，手上还拿着马鞭，鼻尖都冒着细汗，一张脸红扑扑的，整个人似乎都快冒热气了。
“我和父皇大吵了一架，心里不痛快，直接从宫里骑马到你这儿了。”五公主撅着嘴，语气愤愤不平地道。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心里已然猜到是为了何事。
“为了叶丽莎？”
“嗯，除了她还能有谁。”五公主点头，没好气地道。
“她真是个脑子有坑的人，明明之前对谁都瞧不上，一副我们大烨没一个好男儿，连他们北魏勇士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的样子。趾高气昂，眼高于顶，甚至还奚落我，就喜欢大烨这种弱不禁风的男人。”
“结果如今呢，她摆那么高姿态，扭头就和我父皇好了。而且还是郎无情，她自己巴巴贴上来的。呸——”
五公主和叶丽莎是两国公主，性格又都是不饶人那种，再加上中间掺和着温明蕴，两位公主之间可谓是新仇加旧恨，看一眼都嫌晦气的程度。
偏偏如今叶丽莎成功勾搭上大烨皇帝，身份已然不同，日后更会进后宫，若是五公主还在皇宫里生活，那肯定是要经常碰面的。
“她是如何贴上皇上的？”温明蕴好奇地问道。
程亭钰对叶丽莎没什么好印象，因此对整个过程，他几乎没提，只是告诉了她结果。
“哎，两国和谈进入停滞期，父皇就说办个宴席缓和一下气氛。那日晚宴，叶利扬说要北魏排练了一支舞，要献给父皇。舞女们全都蒙着面纱，穿着北魏传统服饰，十分的异域风情，当时我恰好在场，还想着这衣裳不穿在叶丽莎身上，其实还挺好看的。”
“虽然不符合大烨朝的规矩，还把那一群老学究气得面色发青，但是我觉得好看。领舞的那个女子，身体非常柔软，扭得跟条水蛇似的。她甚至还往父皇那边扭，当然由于殿上有侍卫在，北魏也不敢让舞女直接过去，免得弄出刺杀这种乌龙来。”
“只是当面纱揭开，我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是叶丽莎。她分明是条毒蛇，那双眼睛都快搓出火来了。”五公主才控诉开始，就完全停不下来，嘴巴都快说干了。
温明蕴立刻倒了杯茶给她，她举起茶盏“咕噜噜”灌下两大口。
“她跳了支舞，皇上就收用了？”温明蕴再问。
当今圣上虽然不是什么英明神武的帝王，但并不急色，后宫之中更有那么多美人，别说跳舞了，琴棋书画、诗词歌舞样样精通的美人也不在少数，皇上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怎么可能因为一支舞就被敌国公主给勾到手了。
“没有，父皇又不是没见过跳得比她好的舞。但是就奇怪在这里，父皇直接拒绝了，哪怕叶利扬拖出北魏，说要两国和亲，他也没同意。可宴席中途，父皇离席了，等他再回来之后，竟然主动提及要收叶丽莎，而且看向她的眼神就很——”
五公主回想起当时那一幕，五官都皱到了一起，看起来像是苦瓜脸一般，十分的嫌弃。
“不正经。”
“那时候父皇看向叶丽莎，就是一个男人看着女人，充满了欲望的眼神。我不可能看错的。”五公主非常认真地补充道。
她就不是正经人，身边常年养着男宠，对这种男欢女爱的眼神，实在太过熟悉了，所以当场就明白，皇上收用叶丽莎，是来自于身体的欲望。
温明蕴轻吸一口气，脑子里仔细一通盘算，瞬间明白过来了。
“皇上离席期间，叶丽莎也跟着走了？”
“嗯，我一直紧盯着她，见她离开还让宫人跟上去，不让她得逞。可是我的宫人却被撵了回来，他们还是见了面。”五公主攥紧了拳头，想起来就来火。
“在宫里，谁敢撵你的宫人，叶丽莎应该没这个本事吧？难道她直接动手了？”温明蕴不解。
五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虽是公主，可是地位却比一般皇子还要高，连锦衣卫见到她都得绕道走。
北魏如今正想和谈，又有武鸣将军压制着，态度已经完全不像当初那么嚣张跋扈了，叶丽莎应该不敢直接起冲突。
“不是叶丽莎，是父皇撵走的。我的宫人说，当时父皇也拒绝叶丽莎了，可是两人说了几句话，父皇的态度就变了，直接撵宫人离开，反而领着叶丽莎去了偏殿。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就不清楚了，但是也能猜到。”五公主摇头，轻叹一口气，似是有些无奈。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她直接嗤笑一声，嘲讽意味十足。
温明蕴更加好奇了：“他们说了什么？能让皇上直接改变主意？”
“重点就在这儿，说得就是一堆无关紧要的。素柔，你把当时的情况，仔细跟如意说一遍。”五公主一抬手。
留在这里伺候的大宫女，正是素柔。
素柔福了福身，便轻声细语地描述起当时的情况来：“奴婢拦住北魏公主，皇上也发现了，就劝她回去，但是北魏公主说什么敬仰皇上见多识广，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连鬓边戴的海棠花，还是进了望京城才认识的。”
“她说完就把海棠花摘了下来，要递给皇上看，皇上推拒。北魏公主就又说了一堆，全是夸赞海棠花的，还学了几句文人的诗词，她都没记熟，说得磕磕巴巴，皇上便替她补上了。奴婢以为她说够就结束了，她感叹了一句，花瓣都被她弄出皱痕了，没有刚开始那么好看。”
“说完她就告退，可是皇上却拦住她了，还说偏殿就有新开的海棠，摘一朵给她。北魏公主看向奴婢，神色为难，皇上就打发奴婢回来了。”
素柔完全训练有素，说话时详略得当，完全将当时的情况说得一清二楚。
温明蕴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那朵海棠花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奴婢仔细瞧了，海棠花冬季不开，像她头上那朵应是花匠放在暖房里勉强养出来的。那朵海棠并不算全开，而且花朵也不大，肯定不如应季海棠。”素柔仔细回答。
“那你可曾闻到什么奇异的味道？”温明蕴又问。
“不曾。”素柔摇头。
五公主立刻明白了过来：“你是怀疑那朵海棠花有古怪？”
温明蕴点头：“皇上乃是一国之君，若真想收用叶丽莎，之前北魏提出来的时候，他不用拒绝，直接顺水推舟应下便是。可这当着众人的面儿拒绝，之后又和叶丽莎——”
她在这里故意停顿片刻，虽说五公主不会外传，但是有些话她还是不能说出口。
“的确有些不正常。”
五公主听到她的支持，顿时一拍大腿：“你也觉得我说得对，我真觉得父皇奇怪，可是那朵海棠花看不出什么东西，素柔又不是大夫，若不然我想法子弄来，让太医们瞧一瞧？我看上面十有八九放了什么古怪的东西，类似催情药，能诱人心智。”
“诱人心智，长久有效吗？”温明蕴反问了一句。
五公主眨眨眼，这她哪能肯定？
况且诱人心智的药，不吃下去，就这么短暂的接触，就有有效吗？她还完全没证据的情况下，几乎跟瞎编没什么区别了。
“我不知道，应该很难吧。”五公主顿时泄气了，她重新坐回了椅子上，一副懒散的模样。
“或许什么药都没有，纯粹是父皇迷恋上她了。毕竟之前在殿前拒绝得那么干脆，当时两人离得远，他可能没看清楚。但是等离席期间，凑得近了，父皇才发现叶丽莎其实长得很好看呢，动了色心也不奇怪。”五公主睁大了眼睛看向天空，完全就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像是遭受到重创一般。
温明蕴听着她这自暴自弃又言不由衷的话，脸上露出一抹苦笑来。
“你可以再观察一番，若是她真用了什么奇怪的药物，日后也总会露出马脚来的。”她安抚道。
五公主却皱起了眉头，满脸不情愿。
“我要观察她，还得一直在宫里住着，她以后若是父皇的宠妃，那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并且还要近距离感受到，她把我父皇抢走的滋味，那也太难受了。”
“啊，不能想，我得憋屈死。”五公主忍不住抱住头，颓丧不已。
温明蕴也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岔开话题。
“暂时不想这些，说不定皇上另有谋算。你的画本子呢？要不要我陪你放松一下？”她拍了拍五公主的肩膀。
“哎呀，没带来，我当时火气上来了，急匆匆走的。我让人去取。”五公主的注意力，果然瞬间就被转移了，甚至还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你这么去取，万一被人发现了不好。”温明蕴连忙拦住她。
“那你家里有吗？”五公主问。
“你要说那种小姐慷慨解囊助书生的话本子，肯定有。但是活色生香的没有。”温明蕴顿时笑了。
她倒是想有，可程家两房之前斗得跟乌眼鸡似的，她可是一点把柄不敢留，那些话本子全都被她打包送给二姐了。
温明霞恰好和离了，她那里很安全，另外也让她长长见识，以解闺房寂寞。
“啧，那程亭钰有吗？”
“没有。”温明蕴摊手。
“他怎么会没有，你是不是没仔细找过？像这种表面看起来风光霁月的男人，私底下其实最重欲了，他肯定有，你就是没认真翻。”五公主不信。
对于这些男人，她可太了解了，越是看起来像正人君子的，说不定手里这些风月之书越多。
“真没有。”温明蕴斩钉截铁地道，之后怕她不信，又追加了一句：“他心有余而力不足。”
五公主原本还想反驳，一听她这话，瞬间被说服了。
“你说得对，他这副残躯，看了也是白搭，反而容易看出火气来，没有才是正常的。”
温明蕴见她总算没盯着不放，不由得长松一口气。
“那程晏呢？他年纪轻轻的火气旺，而且正是对这种事情好奇的时候，若是懂人事早的，这会儿都该安排通房了。他总该有吧？”
显然温明蕴这口气还是松早了，五公主又把注意力放到了程晏身上。
温明蕴都想翻白眼了，这还不如盯着程亭钰问了。
“他也没有。”她想都没想，直接回答。
“啧，你糊弄人太明显了。你放心，我就好奇问一问，不跟小孩儿抢书看。”五公主连忙安抚她。
“他是我继子，我哪儿可能知道他有没有这书？再说他还没开窍呢，与其说对这方面，不如说他对骑马射箭更感兴趣。”温明蕴头都大了。
她可不想知道程晏看不看小黄书，总觉得怪别扭的。
“继子怎么了？你是他母亲，知道这些很正常，以后他的亲事还得你说呢！你提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免得到时候挑来的儿媳妇，他不喜欢。”五公主为了知道这个八卦也是拼了，连说亲的事情都能拿出来说，显得十分有理有据。
温明蕴无奈地看着她，苦笑一声道：“得了，他真没有，你要是不信，就叫他过来亲自问。”
五公主眨了眨眼睛，沉默片刻，似乎真在心底盘算是否可行。
“算了算了，我和你是手帕交，就是他的长辈。虽说我不要什么颜面，但总不能给你丢脸。”
五公主颇为遗憾地道，显然这还是怕影响温明蕴的声誉，不然她肯定莽上去直接问的。
没过几日，叶丽莎就被接进宫，皇上显然很看中她，并不是一顶软轿送进去，而是特地为了她准备个册封礼，定封号为“丽”。
众臣哗然，不少人上谏。
在当下两国议和的情况下，联姻的确有交好的预兆，所以众臣倒不是反对纳她进宫，只是对她一来就有如此高的位份，表示十分不满。
在早朝之上，更有人说出：“北魏狼子野心，献上公主取悦皇上，也不过是缓兵之计，未来所图必然甚大。此时更该谨慎待之，对北魏公主的名分也该压一压，五品嫔位即可。”
这番话一出，响应人无数，哪怕是一直主和的文臣们，此刻都强烈同意，纷纷上书。
文人要脸，这公主既然是北魏主动献上来，而且还在大烨朝自己的地盘，赶紧给个下马威才是。
可惜皇上并不这么想，态度坚决地道：“圣旨已下，众卿不必再劝，朕意已决。”
“丽妃知书达理，心地善良，此时又正值两国和谈，朕也该拿出诚意来，方能彰显大烨的风度，扬我国威。”
九五之尊气色极好，显然昨晚丽妃服侍得很不错，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是却透出皇上不容置疑的态度。
殿内寂静片刻，无人再敢提此事，有几个臣子已然话锋一转，开始歌功颂德。
更多的朝臣，则是陷入了沉默。
封敌国公主为二品妃，究竟扬得哪门子国威？
温博翰站在人群里，都没好意思吭声，甚至在心底暗骂。
得亏他祖父当年教得更多的是前任詹怀太子，这位皇上后来赶鸭子上架的，祖父担个先生名头，只教了很短时间就致仕了，不然这会儿真的得气死，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堂堂九五之尊说出这种话来，真的丢人啊。
散朝后，于钟当下就忍不住了，直接骂出声。
“混账玩意儿，迟早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他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武鸣和他都心知肚明。
“行了，回去再说。”武鸣瞥了他一眼。
他们从北疆回来之后，每日也得跟着上朝，只是除了和北魏使臣对骂之后，对于朝政完全不发表意见，当然这也是避嫌的一种。
不发表意见，皇上都成天怕武鸣功高盖主，若是再敢多说几句，九五之尊得彻夜难眠了。
散朝之后，其他朝臣皆去各处办理公务，唯有他二人没有工作场所，只能回驿站。
“老大，我看他是昏头了。要不是我们从北疆回来，把北魏那帮土匪压住了，就靠望京这群怂包姥爷，早被人骑在头上拉屎了。这会儿人家送个女人过来，明显是没安好心，他还觉得要扬我国威，什么国威，他晚上大展雄风的国威吗？就他那么大的年纪，行房都得靠吃药吧，别再吃死了……”
于钟对狗皇帝显然很有意见，把马交给小厮，就开始骂骂咧咧。
“这是好事儿啊。”武鸣低声道。
两人大步走进书房，房门一关上，于钟放出的话就更加露骨了。
“什么好事儿？他把我们将士们用命拼来的局面，放在敌国公主身上，还把她捧得高高的。老子做梦都想劈了他。”
他可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成天都盘算着造反。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他捧着叶丽莎，百害无一利，正如你说的，说不定吃个助兴药都能吃死了。你着什么急，急得该是别人，我们等着看好戏便是。”武鸣慢条斯理地道。。
说到兴起时，他的语调轻轻扬起，一如他此刻的心情，忍不住想要飞扬起来。
原本急切沉郁的于钟，一听此话，瞬间眼前一亮。
“也对，我急什么呀，这老东西越昏庸越好，最好全天下的百姓都对他失望，到时候巧立名目，一呼百应，血洗宫城，都不用别人出手，自有那些太监宫女把他的项上人头奉上！”于钟瞬间一拍手，说到后半段话时，他的一双虎目都在发光，显然非常期待那天的到来。
他生于堪比地狱的北疆，造反一事几乎耳熟能详，大家为了活命，成天都在干这事儿。
哪怕大多都是打着幌子敛财，可是混乱的时代，让北疆人民对皇权没什么敬畏感，甚至觉得这种无法让他们吃饱的狗皇帝，推翻才好。

第102章 程晏恳求
于钟这番大放厥词,武鸣听了之后，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呵斥他，反而勾了勾唇角,似乎也觉得大快人心。
只是他脸上这些表情,全都被面具给遮住了,丝毫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哈哈哈，老大,你之前看见那些老酸儒们的表情没？简直如丧考妣，当时我比他们还恼恨，恨铁不成钢,但是这会儿一想起我和他们不是一头的，瞬间就觉得畅快！”于钟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拍着大腿放声大笑，显然极其得意。
他早就看这帮固执老头不顺眼了，不少人在他眼里，都是尸位素餐,成天在一些不必要的俗礼上引经据典，争得面红耳赤，好像如果不这么做，整个国家就完蛋了一样。
但是到了真用上他们的国家大事上,反而一个个往后缩,就算有争执,也只会动动嘴皮子。
***
清月宫，殿内富丽堂皇,庭院优雅,多宝阁上也摆满了各种奇珍。
明明是寒冬腊月,小花坛里却有无数鲜花盛放,显然是花匠费尽心思让这些花朵反季节开放。
这周围奢华的一切，都彰显了这是一个受宠妃嫔的寝殿。
叶丽莎身着一套罗裙，斜靠在躺椅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她面色酡红，还赤着一双脚，但是却丝毫不觉得冷，殿内的铜盆烧得旺盛，明亮的火光，将她映照得灿如朝霞。
“娘娘，王子殿下来了。”宫女进来通禀。
原本没什么精神的叶丽莎，倏然坐了起来，拿起手边的茶盏就丢了过去。
“什么娘娘，我让你不许改称呼，我不是大烨朝的娘娘，我是永远都是北魏的格桑花。”叶丽莎还是那么凶悍。
茶盏直接砸到了宫女的头上，瞬间就出血了。
格桑花是北魏的国花，叶丽莎如今提起，显然是对现状十分不满。
大宫女什么话都不敢说，只是轻手轻脚地将茶盏碎片收拾干净。
叶利扬慢慢走过来，忍不住教训她：“丽莎，你不要这样，这里不是北魏，也不是使馆。你已经是大烨朝皇帝的女人，别忘了父王交给你的任务。”
“我后悔了不行吗？说什么皇帝，不过是个老得不中用的老头子罢了。哥哥，你带我出去吧，我不想留在这儿了。”叶丽莎十分任性地道。
叶利扬皱紧了眉头，显然对她的表现感到非常不满。
“你喝酒了？”他走近几步，立刻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儿。
“喝了，不喝怎么和老头儿睡得下去？”叶丽莎点头。
“丽莎，不许再说这种话，这是后宫小心隔墙有耳。”
叶丽莎一听这话，登时仰头大笑起来，丝毫不怕传出去。
“听到就听到吧，我不在乎。最好把那老头激怒了，他把我撵出宫，我还能和你一起回北魏。”她喝得东倒西歪，情绪激动，说出来的话显然相当刺激。
“打盆冷水来。”叶利扬挥了挥手。
殿内候着的宫女完全没有迟疑，直接出门打水去了。
叶丽莎贴身伺候的两个大宫女，虽然都换上了大烨宫女统一衣衫，但实际上她们是叶丽莎之前的丫鬟，隶属于北魏。
冷水被端了过来，叶利扬直接手一扬，“哗——”的一声，一盆水兜头泼了过去。
叶丽莎瞬间感到浑身冰冷，整个人瑟瑟发抖。
“你做什么！”她整个人跳了起来。
“清醒了吗？清醒了就不要再说这种话！”
“我说得有什么不对，我只是想回家！”
“从此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别忘了，这个迷情记还是你自己提出来的。之前还不老实，四处抢人东西，结果被恶狗咬到毁容，父王为了让计划照常实行，都将秘药拿出来给你服用了，你还要怎样？”
叶利扬对她十分不满，表情严肃，冷声质问道。
叶丽莎一听这话，瞬间就蔫了。
之前她被疯狗围攻，好不容易被救出来，但是却满身伤痕，脸上也不幸留下牙印，虽说很稀疏，但是对她而言，已经十分可怕了。
自从之前她被温明蕴害得，弄了个假头冠给她，然后脸上爬满了毒虫，导致遍布红疙瘩，养了许久才消下去之后，她对脸就看得很重了。
因此被狗咬了之后，看见脸上有牙印，瞬间被毁容的心理阴影又出现了，当场就受不了，都快崩溃了。
也就在这时候，叶利扬提出能帮她恢复容貌，但是要她即刻执行迷情记。
叶丽莎原本是不情愿的，还惦记着把程亭钰勾到手，让温明蕴守活寡，但是叶利扬拉着她去照镜子，她当场受不了，表示愿意。
才有了之后宫宴上，她跳舞引诱皇上那一幕。
但是理想和现实相差巨大，皇上虽坐拥江山，可叶丽莎在他身上体会到的，只有苍老无力，哪怕他成熟博学，待她也算温柔。
可叶丽莎心里有人，还是得不到的那种，哪怕眼前摆着的菜肴不算差，可她就喜欢调在眼前的胡萝卜，那些入口的就显得寡淡无味。
“听着，这是你自己选的路，爬着你也要走完。除非北魏的铁蹄踏进望京，否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回去了。不过我想，有你的帮助，迟早有一日，父王会坐在那个位置。”叶利扬见她安静下来，再次加重了语气警告她，让她不要又非分之想。
“你得笼络住大烨皇帝的心，这后宫里庭院深深，你受宠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以后连冲着宫女发脾气都要小心。”
叶丽莎见他越说越过分，转头看看那些受气的宫女，瞬间泄气。
“连发脾气都不行，这分明就是坐牢，我不要——”她还是不满意。
“你不要也得要，别惹父王生气，母亲还盼着你给她写信呢。”
叶利扬没了耐心，直接把母亲拉出来当挡箭牌，瞬间叶丽莎就闭嘴了。
“还有，别想着勾搭程亭钰，以后你离那个病秧子远一点，我想这后宫里有无数妃嫔希望你和外男有染，这样就可以把你打入冷宫了。若你能和武鸣扯上关系，让皇上砍了他，才算你有本事！”
叶利扬临走之前，还不忘掐断她的梦想。
叶丽莎听到他最后几句话，忍不住嗤笑出声，显然是明白他打什么算盘。
“皇上若是因此把武鸣砍了，那我也活不了，我可没那么傻。”她悄悄翻了个白眼。
武鸣死了，北疆的顶梁柱就倒了，群龙无首，北魏大举入侵大烨，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她那时候也死了，什么荣华富贵都享受不到，她才不干这种丢命不讨好的蠢事儿呢。
***
皇上很宠爱这位新晋的丽妃，她进宫之后，几乎日日宿在她的寝宫，哪怕贵妃一直提醒雨露均沾，皇上也依旧我行我素。
皇上这个年纪，既没太后压在头上，皇后早逝，唯有贵妃能够劝解一二。
可是皇上根本不会听，贵妃制不住他，就只好从丽妃出手，直接把丽妃叫过去训斥。
连续几次训斥过后，皇上不乐意了，不过他深谙后宫规则，若是摆在明面上说他对贵妃训斥丽妃不满的话，那朝堂的奏折又要淹了，痛斥红颜祸水，宠妃祸国这些。
皇上去了贵妃寝殿，只字不提丽妃，但是对贵妃的礼仪横挑鼻子竖挑眼，从宫殿摆设，到贵妃身上的穿戴，包括伺候她的宫人，哪里逾矩了，哪里僭越了。
他一点点全都抠出来，几句轻飘飘的话落下之后，贵妃脸色都变了，僭越一事原本就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就是没注意，下次改过来便是。
往大了说，那就是怀着不臣之心，明明只是贵妃，却用了皇后才能用的东西，野心不小。
皇上只用了一顿晚膳，都没留宿，直接离开了贵妃寝殿。
好在当晚他没有找叶丽莎，而是独自就寝。
贵妃完全没时间管丽妃专宠一事，等她处理完僭越一事，二次找丽妃约谈，态度已经温和了许多，原本以权压人的态度不见了，变得温和可亲，还是一副逼不得已的样子。
只可惜叶丽莎根本不买账，毕竟贵妃是五公主的生母，这仇恨在呢。
她不仅不听话，还到皇上面前哭诉，皇上哄完她之后，又去贵妃那里挑刺。
这一番闹腾过后，贵妃也不敢再找茬了，一时之间丽妃风头无俩。
后宫这状态，也算是给前朝探路了，皇上的态度大家都明白，没人在这时候触霉头，皇上都上头了，这会儿上谏说一些难听话，除了惹恼皇上，什么事情都办不成。
众人形成了无言的默契，没关系，皇上年纪也大了，一时贪欢很正常，谁都想尝尝鲜。
等这阵子新鲜感过去了，皇上估计也力不从心了，就会腻了她，到时候再上谏，就能名正言顺地让皇上远离丽妃了。
可惜，他们想得挺好，现实正相反，皇上一日比一日喜欢丽妃，甚至还传出消息来，皇上让太医们给他研制了助兴的丸药，就为了和丽妃春风几度。
局势紧张起来，众臣此刻已经意识到，这个北魏公主当真是祸国妖妃，她不仅让这个年纪的皇上痴迷于她，甚至面对北魏和谈的时候，皇上的态度也不强硬了，甚至还会替丽妃考虑，简直像是被人下了蛊一样。
为了缓和这紧张的氛围，皇上下令进行冬猎，望京城不少官员都收到了帖子，这次冬猎是要带上家眷的，而且为期五日，显然准备得十分盛大。
冬天大部分动物都会冬眠，不过皇家猎场常年圈养动物，对于一些大型食肉动物洞穴在哪里，他们都是清楚的，实在不行就从养的那堆里面放出一些，总归得让皇上尽兴而归。
温明蕴坐在铜镜前梳妆，她从首饰盒里挑了一对耳坠，红枫立刻拿起给她戴上。
“这次冬猎你不去？”她轻声询问。
程亭钰正躺在床上，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她梳妆，听到她问，立刻挥手让伺候的人下去。
“到时候影十三替我去。实际上我不想你去，这次冬猎时机太巧了，有人早就摩拳擦掌想要借机生事，只怕不得太平。”男人压低了嗓音，表情严肃，显然事态严重。
“那我便不去？”她在首饰盒里挑手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你分明就是想去，想去便去。这么大的热闹，你若是不瞧，肯定后悔。况且我也知晓成日缩在后宅无趣，你再等等，把北魏这帮人处理了，我就带你离开这困人的地方。”程亭钰走下床，伸手与她一同挑首饰。
温明蕴微微一愣，立刻转头看他。
“你要带我离开望京？”
男人伸手放在唇间，做出了个“嘘”的动作：“暂时还是秘密，只有你一个人知晓，带你去骑马浪迹天涯，爬上山顶看星星，淌过溪流摘果子，与朝阳同起，和明月起舞，做一对快活的野鸳鸯。”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盛满了繁星，面带笑意，让人沉迷。
温明蕴一时听入迷了，沉浸在他描绘的美好场景里，仿佛此刻她已经坐在高高的山顶上，一抬头便是漫天繁星。
天知道她被困在这望京城有多久了，哪怕她穿过来的条件已经很好了，可是受时代限制，作为千金小姐，她最远就只能去京郊的温泉庄子，其余地方是别想了。
星星月亮也能看，不过却是自己院子里的小小一方天地，坐在石凳上抬头看，就仿佛井底之蛙，看到的天空就这么大。
他描述的场景，让她无比心动。
“什么野鸳鸯？我们又不是偷情，三媒六娉皆有，难道你还存了其他的花花肠子？”温明蕴偏头看他，眉头轻轻挑起，细细打量。
“我是在试探夫人，就怕你跑了，不跟我走。”程亭钰挑出一支珠钗，将她发间原本戴好的那支摘下，重新换上他挑的。
“这支比翼双飞玉钗更适合你。”
“冬猎期间，千万小心，跟紧五公主。如果对上叶丽莎，能跑就跑，不要和她在一起，免得被误伤。”程亭钰替她理好云鬓，轻声附在她耳边说道。
温明蕴点了点头，表示知晓。
只是她的耳垂一热，男人已经张口咬住了她的耳侧，温明蕴只觉得耳朵一烫，浑身的血液都往上涌，瞬间敏感起来。
她连忙抬手，把自己的耳朵夺回来。
“不要瞎咬，饿了自己去找吃的！”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她都不敢抬头看，否则一定会被笑得，此刻她的面皮发烫，脸上肯定是红彤彤一片。
程亭钰轻笑出声：“我不饿，只是试探一下，夫人的耳朵很敏感呢，一碰就会红。”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活脱脱像个老流氓。
温明蕴瞬间举手捶他，程亭钰立刻抓住她的手腕，顺着她的力道转了一圈，直接将她转进了自己的怀里，逮着她的红唇便亲了上去。
她想挣扎反抗，但是男人十分上道地抬手，轻轻揉捏着她的耳垂，攻击他新找到的敏感点，瞬间温明蕴就觉得热血涌上头。
挣扎在他的唇舌攻占之下，消失于无形，气氛逐渐升温，她不仅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男人则懒上她的纤腰。
明明还是冰冷的寒冬清晨，室内却像是着了火一般，要将四周都点燃。
“爹。”外面传来程晏急切的叫声。
屋内旖旎的氛围瞬间消失殆尽，温明蕴一把推开他。
“少爷，您等等，奴婢去通传。”红枫显然在阻拦。
程晏迟疑片刻，原本因为有急事，想要不管不顾地闯进来，毕竟他之前可是连书房都直接闯的。
但是这里是温明蕴的院子，他又想起之前程亭钰和温明蕴滚在一起的画面，虽然那是温明蕴戏耍他的，但是那副画面在少年弱小的心灵里，留下不可磨灭的创伤。
红枫以为拦不住他，万万没想到，小少爷竟然只是恍惚片刻，就站在原地等着，还透着几分乖巧的意味。
“大爷，夫人。”红枫走进去，刚想开口通传，就见程亭钰冲着她挥挥手。
“让他进来。”
程晏走进来的时候，屋内燃着炭盆，熏得人晕头转向，空气里还夹杂着一股甜香，让人心情愉悦。
程亭钰披着外袍，并没有规矩地穿好，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转着。
温明蕴则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理云鬓。
这两人明明离得很远，但是程晏依然觉得别扭，像是透着一股黏黏糊糊的感觉。
“来做什么，说话，别四处乱看！”程亭钰心头不顺，任谁好事被打搅了，心情都不会太好。
而这小混账进屋之后，也不开口说话，视线始终在他们夫妻俩身上扫视着，透着一股做贼的心虚感。
“我哪有乱看，这里有什么东西是我不能看的？”他梗着脖子道。
程亭钰立刻半开扇子，敲在他的额头上：“有事情快说。”
“冬猎带我去吧。”
他还是不会婉转，一开口就直奔主题。
不过见到亲爹面色不虞，看向他的眼神里也透着不善，程晏那几乎生锈的小脑瓜，瞬间运转了起来，直接放软了声音。
“这次的冬猎肯定很热闹，我也一直没出门，都快憋出毛病了，爹，你让我出门散散心吧？”
他的态度软和了几分，哼哼唧唧的，乍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没让你不出门，你可以去找你的狐朋狗友一起戏耍。冬猎乃是皇上定的，世家贵胄遍地走，出了帐篷就能撞上个皇亲国戚，就你这性子，一言不合给人家脑袋上开个瓢。你爹我现在两袖清风，一介草民，钱权皆无。我是嫌命长，带你过去？”
程亭钰并不买他的账，有理有据地拒绝他。
程晏眨眨眼，抬手指着温明蕴：“那你为何能带她去？她惹的祸不比我少。”
“谁说的？我只惹你，从来不惹祸。在外我一向克己守礼，既没把大理寺惹来，也没让锦衣卫压回来，你自己不能去不要托别人下水。”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这小兔崽子，就是看见她能去，所以心头不快。
程晏一听她提起自己的黑历史，顿时有些气短，但是让他就这么放弃，又着实不甘心，最后没法子，只能把谚语拿出来当挡箭牌。
“果然老话说得不假，有了后娘就有后爹。”
他这话一出，温明蕴二人同时愣了一下，这还是程晏第一次说这种话。
要知道他之前连温明蕴的后娘身份都不承认，更何况说这个话，简直堪比拿刀架在脖子上。
“既然你知道老话说得对，那还等着做什么，回去吧。”程亭钰毫不客气地道。
程晏的眉头紧紧皱起，忍不住暴躁，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
他这分明是激将法，按理来说，也该是程亭钰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后爹，让他跟着去啊，这怎么根本就不上套？
程晏的脸色都憋红了，显然是有一肚子牢骚想发，但是又觉得说出来就输了。
“你别逗他了，他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个激将法，你还不上套，他这花生米大的脑仁，可不支持相处第二个法子了。别想了，乖儿子，再想你得把脑子烧了。”温明蕴看见他这副吭哧吭哧的憋屈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程晏一听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
“谁脑子花生米大，我看你还芝麻粒大呢！爹，你看她说话这么难听，出门撞见个权势滔天的达官显贵，被她这么一说，准得生气，她比我还能惹祸呢！”程晏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立刻据理力争。
“她哪怕没脑子，我也愿意带上。你都十四岁了，还离不开父母的怀抱吗？”程亭钰慢条斯理地道。
特别是后半句话，对于急着证明自己长大的程晏来说，简直是一种羞辱和挑衅。
温明蕴打了个响指，“少年人，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该求谁带你去吗？你爹铁石心肠，眼界放得长远一些。”
“我求他不行，难不成要求你？”程晏没好气地道。
“为什么不求我呢？我能带你去，不过你得拿出态度来。”温明蕴反问道。
程晏原本没放在心上，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但是见她此刻表情认真，完全不像是逗他玩儿的样子，瞬间就怔住了。
“你真能带我去，不骗我不为难我？”
“我从来没有为难过你，每次都是你先出昏招，我才被迫反击的，别把我说得像一个坏女人。”温明蕴替自己正名。
“那要我什么态度，你才肯带我去？”他明显心动了，但是总又按捺不住内心对她的警惕，追问道：“不会要我跪下给你磕一个吧？”

第103章 围猎开始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也不是不行。”
她的话音刚落,程晏就气得跳脚，对着程亭钰道：“爹，你听到了吧？这个女人就是想奚落我,她当着你的面就敢如此嚣张,私底下还不知怎么戏弄我呢？”
“你可不能搬弄是非,必须得说清楚，我什么时候私底下戏弄你了？我做人一向光明磊落。”温明蕴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抬头挺胸，看起来无比坚定。
程晏立刻就撇嘴，表示不屑。
但是等他歪着头,真开始回忆她戏弄自己的戏码，却又忽然想不到了。
好不容易零星记起的几个小片段，也都是当着程亭钰的面儿，的确不是私底下。
“我说了吧，要戏弄你，我都是当着你爹的面儿,私底下戏弄这种见不得光的事儿，我才不乐意干！”温明蕴嗤笑一声，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程晏也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他就是觉得这副光明磊落的模样,和温明蕴不配。
“你那么狡猾,私底下戏弄的时候，说不定我都没看出来。”程晏绝不认输。
温明蕴立刻笑了,眉眼弯弯。
“程亭钰,快看,你儿子竟然承认自己蠢笨。可喜可贺,终于有自知之明了。”她连忙拍拍男人的肩膀。
程晏的眼睛瞪得跟驼铃似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十分不服气地道：“我什么时候说自己蠢笨了，你不要给我泼脏水，又在戏耍我是不是？”
“你又不是猴儿，谁有兴趣一直戏耍你？”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你方才都说了，连我戏耍你都看不出来，除了脑子不够用之外，还有别的原因吗？”
程晏气得面色铁青：“我都说了是你太过狡猾，而不是我蠢笨。”
程亭钰一直站在旁边围观，看他俩你来我回吵得十分热闹，脸上不禁露出一抹笑容。
“爹，你笑什么？”程晏对上他的笑脸，顿时恼羞成怒，觉得自己遭到了嘲笑。
“我笑你生闷气就够了，看样子是不想去冬猎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程晏才想起正事儿，他悄悄看向温明蕴，神色之中带着不甘，踌躇良久还是开口。
“冬猎那么危险，爹身子不好，也不能时常陪你出去。到时候我陪你，哪个不长眼的要是敢眼高于顶，我帮你教训他。”
他刚开口的时候，还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这样放低身段与温明蕴说话，让他极不情愿。
但是等真的开口，说上几句之后，后面就越说越顺了。
为了能出去玩儿，程晏仅存的智商全都利用上了，竟然能从温明蕴的安危考虑，还把程亭钰身体也考虑进去了。
“可是我身体也不好啊。”温明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作势还轻咳了两声。
当然这屋子里都是自己人，她也没费事地咳出血来。
这话一出，程晏又想翻白眼了，心想你这会儿装什么象呢，当初把他提起来开甩，直接把他当风筝放的时候，可一点毛病都没有，猎场的老虎都没你力气大。
不过他也知道，在求人的时候，千万不能揭人短，因此他也没拆穿，只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
“你身体不好，也得出来放放风嘛，到时候不就需要人陪着了？在猎场扎营，侍卫肯定不好跟随太多，我就是个现成的人选，保证你安全无忧。”程晏拍了拍胸脯，已经开始自卖自夸起来。
温明蕴似乎被他说动了，只是眼神之中还含有隐忧。
“带你在身边当侍卫，我怎么觉得你添乱的可能性更大？”她转头，真诚发问。
程晏瞬间被噎住了，这倒不是温明蕴胡说八道，而是有极大的可能。
“我尽量不惹事。”他开口保证道，只是声音压得很低，明显说得没底气。
温明蕴撇撇嘴：“什么叫尽量？”
“我也想好好的，可是有些人不长眼撞上来怎么办？士可杀不可辱，我总不能因为一介白身就变成个窝囊废吧，被人欺负到头上还忍气吞声我办不到！”程晏立刻大声解释道，彰显着自己的做人准则。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眼神细打量他。
之前程晏在武鸣战神面前，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副要躺平当咸鱼的模样，现在看来已经想清楚了。
斗志重新回来了，明白自己的做人底线在哪里。
“你说得对，做人有可为有可不为，但是我不相信你的脑子。万一要是有人就想引你发火，然后弄个将死之人碰瓷，把你激怒，等你一拳头打上去，那人就死了。你说该如何是好？”
温明蕴第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程晏的脸色急变，显然不相信他的脑子这句话，完全刺激到他了。
还不等他反驳，温明蕴后面举出来的例子，就已经说服他了。
“你要去可以，但是你得听我的，哪怕有人故意惹你生气，你也得看我眼色行事。”温明蕴直接提出要求。
“我不！”程晏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那你就在府里待着，给你干爹弄点稻草裹起来，免得它冻死了，明年你就没有干爹了。”温明蕴毫不犹豫地挥手，完全没得商量。
最终当程家的马车动起来时，温明蕴和程亭钰坐在马车内，而程晏则骑着马混在侍卫里面。
“带上他，你跑路的时候方便吗？他能分清你和影十三吗？”温明蕴捧着一杯茶，轻声询问。
程亭钰斜靠在靠枕上，听到她这么问，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这会儿才想起我来，之前在他面前保证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他并不是责怪，明显是在调侃。
“我想起你来了啊，只是你一向神通广大，我觉得你肯定有法子，所以就没在程晏面前问，免得让你这个亲爹丢了面子。”温明蕴眨眨眼，立刻开口安抚道，明显是捡好听话说。
程亭钰抬手去抱她，直接将她固定在怀里不让跑。
“虽然你这会儿才想起我来，有些伤心，不过看在如此夸我的份上，为夫心甚慰。至于程晏，他就是想出来玩儿，随意打发他走就行，反正有影卫会跟着他。”程亭钰丝毫不怕。
明明程晏最有可能发现他的破绽，但是由于儿子太傻，太好糊弄，他还真的没放在心上。
*
猎场周围已经搭好了各家的帐篷，皇宫的贵人们在最里圈，之后是权贵世家，再是文武百官，最外面则是侍卫们的营帐。
放眼望过去，全都是排列整齐的营帐，看着都让人心旷神怡。
活动区也被布置好了，皇上站在中间的高台上，鼓舞诸位勇士。
薛德递上弓箭，旁边的养兽人及时放出一头梅花鹿。
周围都是人，那头鹿感受到紧张的氛围，早就瑟瑟发抖起来，养兽人刚松手，它就蹿了出去。
皇上直接拉开弓，瞄准之后就松开弦，正中鹿的肚子，那头鹿又跑了两步便直接倒地不起。
周围响起一片掌声，诸多夸赞更是不要钱地往外撒。
温明蕴忍不住啧啧称奇，果然这些朝臣们都在夸夸群进修过，至少也得是博士后，不仅花式夸人，还是引经据典，这谁能顶得住。
由皇上射出第一箭，这叫开弓，之后九五之尊再勉励几句，就宣布围猎开始。
蓄势待发的勇士们，一扯缰绳全都骑着马冲进了树林之中。
原本温明蕴问过程晏的意思，他要是想去，她也不阻拦，毕竟这么热闹的活动，要不是她如今低调行事，高低也得进林子去射上几箭，甭管中没中，重在参与嘛。
哪里想到他直接拒绝了，问他理由，他也不肯说。
温明蕴见他一副支支吾吾的模样，索性就不再问了，她可没工夫理会他的少年心事。
“你怎么还带这个小尾巴？”
皇上刚宣布自由活动，五公主就迫不及待找了过来，一眼瞧见站在她身侧的程晏。
“他闷在家里许久了，这次正好出来散散心。”温明蕴解释一句。
“要进林子吗？我可以让侍卫跟着你。”五公主问道。
她所指的侍卫自然是公主府侍卫，明显是给程晏撑腰的意思。
“不用，我明日再下场，先看看。”程晏回复完之后，见这两人有话说，立刻站得远远的。
“程亭钰呢？”五公主坐到她身边，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影。
“在帐篷里休养呢，这里的路不平整，在马车里受了颠簸。”
温明蕴的话音刚落，五公主就嫌弃地蹙眉，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他怎么这么弱，比你都差多了。如意，你真的在他身上感受过快乐吗？要不要我给你找年轻有力的？快活似神仙！”
她说到最后，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唇角，一副回味无穷的模样。
温明蕴差点被呛到，虽说她早就习惯五公主的行事作风，但是听到这个话，还是有些适应不能。
这是怂恿她红杏出墙啊。
“不必了，我不喜欢力气大的。”温明蕴连忙拒绝。
五公主满脸稀奇地看向她，显然是在查探她的表情，到底是真是假。
“力气大也不代表粗鲁，我可以给你挑温柔强壮的。那感觉真不一样。你试试就知道了。”五公主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诱惑的沙哑，活像是诱惑夏娃的那条蛇。
温明蕴继续摆手：“不行，我就喜欢程亭钰那张脸，别人没有他的脸。”
她怕五公主再继续，所以直接找了个理由杜绝。
一是她不好这口，二是在古代出轨，那简直嫌命长。
况且她和程亭钰发展得还行，人家都把所有钱财抵押给她了，她再去找个年轻强壮的男人，那未免也太不是东西了。
她这么一说之后，五公主瞬间就理解她了，立刻跟着点头。
“你说得也对，程亭钰那副皮囊长得是真不错。万万没想到，你还是个看脸的女人。连曹小狗都输给程亭钰了，我就算找来年轻力壮的男人，你肯定也看不上。”
可怜的曹秉舟，这时候又被拿出来调侃了。
“你怎么过来了？不陪皇上一起狩猎吗？”温明蕴立刻岔开话题。
之前五公主和她聊起狩猎时，每回都要提到和皇上的互动，五公主不愧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她从小就跟着出来狩猎了，甚至只有五六岁大的时候，还被皇上抱到台上去。
她猎到的第一只猎物，是只灰色野兔，这也是皇上手把手教她的。
不过当时她还是新手，第一箭没能射死，连续三箭才解决那只兔子，皮毛都不能看了，可是皇上还是命人把那半块皮子鞣制了，做成围脖，逢人就说是小女儿送他的礼物。
皇上与五公主是真的父女情深，在皇室显得尤为可贵。
五公主每次提起来，几乎都是没完没了，倒不是她故意炫耀，而是她许多有趣的事情，和稀奇的宝贝，都是父亲带给她的，所以每次和温明蕴说起趣事时，就会无意识地提起。
这次的狩猎，本以为五公主又会和皇上一起，她前几日还和温明蕴说，与皇上说好了，他们父女俩要共同狩猎一头猛兽，无论是老虎还是熊，都可以。
只是如今她却坐在这里，甚至还和温明蕴谈论起男人来。
“别提了，后宫里冒出个小狐狸精，围场里的狐狸就不吸引人了，他要去陪他的狐狸精射箭调情。”
五公主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着实有些不好看，提起“小狐狸精”几个字的时候，更是咬牙切齿。
“丽妃？”温明蕴询问。
五公主点头，“方才父皇说完话，我就想和他一起围猎，养兽人都摸清楚哪里有大型猛兽了，结果叶丽莎听到了，她立刻来捣蛋。说什么头疼脑热的，我不想看她在那儿撒娇，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就离开了。”
“看样子，这次狩猎计划要搁浅了。”五公主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遗憾。
温明蕴微微一愣，转而又觉得并不意外。
叶丽莎和五公主原本就有旧怨，牵扯到皇上的宠爱，虽然一个是父女情，另一个是男女情，但两边分属不同阵营，自然想把对方踩在脚下。
“那要怎么办？”温明蕴也没有好法子。
“没事，我知道她想怎么样，就是故意摆出和父皇亲近的模样，打乱我的步调。不过我是不会让她如意的，她让我不高兴，她也别想好过！”五公主气咻咻地道。
“她如今势头正盛，你可以暂避锋芒，免得影响你与皇上的感情。”温明蕴想起倒霉的贵妃，几次三番训斥叶丽莎，结果都被皇上反整了回来，她忍不住劝上几句。
万一五公主走上贵妃的老路，那到时候可就难看了。
“你这不是长他人志气吗？你觉得在我和叶丽莎之间，父皇会偏袒她？”五公主完全不在意她半句话，注意力一下子全被后面所吸引了。
显然皇上究竟更偏向谁，如今是五公主的雷点。
温明蕴有些头大，一时后悔自己提起。
“没有的事儿，你是皇上亲生的，他自然偏向你。只是我觉得你把叶丽莎看得太重要了，并不是好事儿。也许皇上原本觉得，丽妃只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贪一时新鲜，之后就淡忘了。但如果你和丽妃一直起冲突，引起皇上的注意，他可能还觉得叶丽莎与其他女人不同的地方，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再者说，叶丽莎不过是北魏公主，蛮荒之地来的，你之前都说她给你提鞋，你还嫌她笨呢。如今你处处关注她，和她对上，那就是在抬举她。”
她立刻一转话锋，从各种方面分析，打消五公主去找茬的念头。
倒不是害怕叶丽莎，而是她想起程亭钰之前叮嘱的话，只怕这次狩猎，有人会针对叶丽莎，万一连累到五公主，反而不美。
“你说得也对，但是要我袖手旁观，就看她春风得意，我得憋屈死。”五公主忍不住跺脚，但凡想起叶丽莎对着父皇撒娇要东要西的场景，她就觉得难受。
“你别去想她，多想想我。我们去狩猎啊，我还是第一次来。”温明蕴立刻拉着她的手站起，兴冲冲地要去狩猎。
果然五公主的注意力被转移了，带上她就去训练骑射。
“你先别急着进密林，虽然有侍卫跟着，但是里面的猎物甚多，这回因为北魏的人也在，为了震一震他们，父皇特地让养兽人把大型猛兽赶出来好几只，林子里还是很危险的。”
“我先带你练习射箭，不然进了密林也是两眼一抹黑。”
五公主平时性子很急，但是当她面对温明蕴的时候，却显得耐性十足。
甚至还怕自己教不好，特地找了武先生，指点她骑射。
“走吧，差不多可以了。要带上你继子吗？”五公主骑在马上，冲着那边抬了抬下巴。
温明蕴看过去，就见程晏站在不远处，时不时看向冲进密林里的勇士们，表情有些羡慕。
她轻叹一口气，骑着马走过去，手拿着马鞭敲了敲他的后背。
“少年人，回魂了。我和你姨要进去狩猎了，你来吗？”温明蕴问道。
实际上她原本不想带他的，毕竟两人是继母继子的关系，岁数相差也微妙，中间还有个喜欢养男宠的五公主，这外头人的唾沫星子都能喷死他们。
不过看见程晏那副小可怜的样儿，她又觉得无所谓，反正这些流言无法伤害到她，而五公主权势在手，那些人也不敢太过分，不然必定被找茬。
“我姨？谁？”程晏见她来邀请自己，原本是高兴的，但是一听这称呼，瞬间瞪圆了眼睛。
“你说呢？她是我手帕交，我是你继母，你不叫她姨，难道叫姐姐吗？”温明蕴白了他一眼，似乎觉得他问得多此一举。
“到底去不去，我着急走呢！”
“不去！”程晏丢给她一个白眼。
“不去正好，还让我省事儿呢！”温明蕴一扯缰绳，直接骑马而去。
有五公主陪着，还有一群侍卫跟随，安全无虞，有专门的养兽人跟随，随时告知她们哪个区域什么猎物多，完全就是个导游。
“如意第一次来狩猎，就不去猛禽区了，找点兔子狐狸多的地方吧。”五公主吩咐道。
一行人顺着方向赶过去，很快就看见逃窜的小兔子，不过这些野兔都比较机敏，完全彰显了狡兔三窟。
温明蕴直接搭弓射箭，没想到第一支箭就直中目标，一击毙命。
五公主惊讶不已：“如意，你这准头可以啊，才练了多久，第一次猎物就如此轻松，简直未来神箭手啊。”
温明蕴抿着唇冲她温和地笑道：“大概是我对射箭有天赋吧。我再练练，说不定我俩能联手狩猎猛禽了。”
她自然不会明说，她的准头一向很好，那都是当初用东西扔弟弟练出来的，当然后来出嫁，这门手艺也没丢了，毕竟家有混世魔王继子，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练练。
温明蕴后来连续得手，证明之前并不是侥幸，而是真有本事。
五公主见状，也逐渐放开手脚一起狩猎起来。
甚至二人还合围过一只狡猾的獐子，最后被五公主的箭矢拿下。
“皇上，您从左边走，臣妾走右边，千万不能让这只白狐跑了！”一道甜腻腻的声音传来。
很快两群人便遇上了，原来是皇上与丽妃带着一群侍卫前来，正追着一只白狐跑。
哪怕是专人饲养管控的围猎区，白狐也是相当罕见的存在，大多数都是红狐。
而白狐在大烨朝人民心中，又有一层吉祥的寓意，因此每年围猎时，许多人都以生擒白狐为目的，想要把这份幸运带走。
“娉婷，来得正好，替朕挡住它！”皇上大声吩咐。
那只小白狐也是惨，明显被追得晕头转向，竟是慌不择路地跑向五公主的位置，这时候她但凡甩一甩马鞭，大概率能将这只白狐留下。
五公主却没听话，她抬头看了一眼略显焦急的叶丽莎，勾起唇角冷笑片刻，直接一扯缰绳，特地让马挪开，那只白狐顺利逃脱。
偏偏她挪开之后，还挡在了叶丽莎的前方，瞬间就让她的马慢下来。
“哎，你让开！”叶丽莎焦急地挥舞着马鞭，五公主动也不动。
她在赌，哪怕叶丽莎无比憎恨她，但是当着父皇的面，绝对不敢用马鞭抽她。
果然马鞭没有落在她身上，而是扫向一旁的草地，发出“呼呼”的风声。
不过半盏茶功夫，侍卫们就都回来了，空手而归，早不见白狐的身影。
叶丽莎瞪着五公主，没好奇地道：“你方才不拦着白狐，拦住我做什么？”

第104章 遇熊涉险
“我拦着它做什么,又不是给我的。”五公主毫不在意地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皇上都让你阻拦了，你还敢违抗圣命吗？”叶丽莎进宫的这段时间,也不是白吃饭的,她已经学会了许多争宠小手段。
比如此刻,她知道她奈何不得五公主，但是皇上可以。
而且还得把事件的严重性升级,拦不拦白狐只是小事儿，但若是违抗圣命，那可就相当严重了。
就算是皇上不在意,一次两次还好，但若是经常违抗，哪怕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也会给皇上带来不好的印象。
叶丽莎在这后宫里，已经明白了什么叫钝刀子磨人。
五公主嗤笑了一声：“违抗圣命哈哈哈……”
她忽然仰头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绝妙的笑话一样。
叶丽莎不明白这有什么可笑的,但是看见五公主笑成这样，也知道绝对没什么好事情，瞬间表情就因沉了下来。
“这有什么可笑的，你是不是疯了？”叶丽莎冷声质问。
可是对面的五公主,听到她说话,笑得更加猖獗了,完全没有为她解答疑惑的意思。
最终她没有办法，只好再次求助皇上。
“皇上,您看她,她不仅违抗圣命,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娉婷,别笑了，你说说有什么可笑的？”皇上压低了嗓音，带着几分催促的意思。
五公主努力想要憋住笑，但是却很难，总是忍不住嗤笑两声。
她抬手按住心口，慢慢地深呼吸，想要恢复平静，可当她看到叶丽莎的时候，眼中的笑意又达到了顶点，好像叶丽莎是个天大的笑话一样。
“好了，父皇，我不笑了。”她轻咳一声，总算是恢复冷静，轻轻拍了拍笑到发红的脸颊。
“你在笑什么？”皇上问。
这次五公主没有隐瞒，而是认真地道：“我在笑丽妃。”
“我有什么可笑的！”叶丽莎瞬间恼火，面容都有些狰狞，显然是被气得。
当她对上皇上的眼神时，神情立刻又变回娇嗔，冲着他抱怨道：“皇上，您看五公主就是与臣妾过不去！”
“说得跟你与我过得去一样，讨厌都是相互的，丽妃娘娘就不要谦虚了。”五公主没好气地甩过去一个白眼。
“父皇，您或许没见过之前的丽妃，但我是知晓的。她总说自己是北魏的格桑花，性格也与北魏人如出一辙，彪悍自大。当然她认为自己是英勇，成日嫌弃我们大烨朝的人，无论男子还是女子，在她眼里都太过优柔寡断，懦弱无能，她喜欢北魏的勇士。”
五公主没再与她纠缠，而是认真和皇上解释起来。
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温明蕴，听到这里，忍不住眨眨眼。
她之前没与五公主说，那日叶丽莎偶遇她与程亭钰的事情，甚至还想方设法地陷害她。
或许叶丽莎如今喜欢男人的口味，已经变了。
“那是我以前不知事，不明白大烨男人的好。他们待人温和有礼，知识渊博，成熟稳重……”
叶丽莎不知从哪儿学来夸人的词儿，每说一句都要暗暗瞥皇帝一眼，表现出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丽妃，你真是把后宫女子那套小手段学得十成十啊，含羞带怯地看着父皇，这谁顶得住啊？我以为像你这样要强的女人，肯定瞧不上大烨后宫女人的手段，觉得都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没想到你现在的模样，完全就是大烨后宫的女人，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恭喜你，以后不再是北魏的格桑花，而是大烨后宫的金丝雀了。”
五公主冷声开口，那副微妙的口吻，完全就是在阴阳怪气。
甚至话说到最后，她直接开始鼓掌，“啪啪啪”的掌声响起，再配上五公主意味不明的笑容，简直是绝杀。
叶丽莎瞬间火冒三丈，她都能感觉一团火瞬间从心口烧起，然后烧遍全身。
整个人怒发冲冠，好不容易才控制着，没让自己面容狰狞，但是紧握的拳头和死死咬住的牙关，都代表了她此刻有多恼火。
五公主还真不愧是她的死敌，瞬间就抓住了她最痛的点。
叶丽莎的确瞧不起大烨的人，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她进宫之后，除了嫌弃皇帝是个比她爹还大的老男人之外，更多的还有面对这样一个苍老无用的男人，她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巴结讨好的模样，等着他来垂怜。
迷情粉配上她的身体，的确有很大的作用，但是哥哥催促得很急。
北魏使团进京已有几个月了，从一开始的耀武扬威，到后面武鸣回京的节节败退，甚至被抢走两颗秘药，和谈仍然没有进展。
哪怕父王来信中一直没说什么，但是母后信中却旁敲侧击地表示过，王庭动荡，有其他王子趁势而起，在编排他们兄妹俩办事不力的消息。
光靠身体的控制，恐怕来不及。
毕竟皇上年纪很大了，吃药太频繁只怕要吃死了，叶丽莎还不想成为大烨朝的罪人，被文人们口诛笔伐，只能委曲求全地学习那些后宫女人的小手段，把姿态放得很低。
在情感上，也让皇上更喜欢她。
这样双管齐下，效果立竿见影。
皇上对她的喜爱日渐增加，而两国和谈时，皇上的态度也有所松动，要不是大烨朝那些碍事的朝臣们，哥哥恐怕已经得手了。
但是如今她的沾沾自喜，全被五公主戳破了，那些深藏在心底的阴暗面，自觉低头学习大烨后宫女人的屈辱，全都涌上心头，一双眼睛都被逼得通红。
也不知是羞恼，还是痛苦。
“你要哭了，不会又要哭着求父皇给你做主吧？”五公主眼看她这副模样，而身边的皇上已经隐隐着急，她立刻先发制人。
“五公主放心，我不会求皇上做主的。你们大烨朝有句话，叫做理不辨不明。既然五公主把话说得难听，我也有些问题想请教你，不提我对皇上的情意，就说我进大烨朝后宫，乃是为两国邦交做贡献——”叶丽莎都快把牙给咬碎了。
她其实恨得不行，真想甩起手中的马鞭抽向五公主那张脸，而五公主必然会反击，两人合该好好打一场才是。
可如今她的身份已然不同，哪怕皇上痴迷于她，但五公主仍然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到时候真不一定会完全站在她这边。
她现在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了。
不过五公主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一听到她提起两国邦交，五公主立刻抬手打断她的话。
“你别跟我提这些行不行？你们北魏出使这么久，之前只字未提要联姻，结果忽然就提起此事，你还不惜私下动手，亲自促成此事。究竟为两国邦交做出什么贡献，我目前没看出来，不过你的笑意逢迎，我倒是看出许多。”
“希望你永远记住自己的身份，敌国公主哪怕成了妃，也不可能越过大烨朝的公主。”五公主最后以点明彼此的身份做结尾，语气那是相当认真。
叶丽莎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却不能表现出来，这种时候她只有向身边的老皇帝示弱。
“我不是什么敌国公主，而是皇上的女人。皇上，五公主这话，是不是在拿臣妾当外人，简直让人寒心！”
可惜之前无往不利的手段，如今牵扯上两国，就不灵通了。
“娉婷说得虽然有些严重，但是道理没错，她是大烨朝的公主，虽不是皇后所生，却是朕最宠爱的女儿。丽妃你就不要和她起冲突了。”皇上摆摆手，还是站在了五公主这边。
叶丽莎张嘴就想质问凭什么，但是却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她有什么资格说凭什么。
五公主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又因为是个女人，以后不可能继承大统，那些皇子们对这个姐妹，唯有巴结宠爱之理，根本不会把她当成竞争对手，甚至为了讨皇上欢心，对她也十分宠爱，至少面子情过得去。
后宫那些妃嫔们就更不用说了，叶丽莎曾经见过好几次，有妃嫔得罪了五公主，被五公主当场训斥，那么多其他妃嫔和宫人们站在旁边，五公主却无所顾忌。
而她之前面对五公主，敢吆五喝六和唱反调，不过是因为她们平起而坐，两国在和谈，她们之间的摩擦就被定义为小打小闹，只要不出人命就不会有人敢追究。
可如今她是大烨皇帝的女人，就是家务事了，她连向北魏求助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小妾而已，被皇上最宠爱的女儿说几句，又怎么了，那是看得起她。
想当初叶丽莎在北魏时，也是这么对她父王的妃嫔。
皇上见她难过，立刻温声安抚了几句，算是给足了面子，之后就岔开话题，说起了狩猎的事情。
“小五，朕之前答应你的，要和你去狩猎猛兽。今日林中放出一头老虎，目前还没人遇上，我们去瞧瞧？”皇上提议。
五公主刚想点头答应，想起旁边的温明蕴，还是摇头。
“今日就算了，丽妃看起来不太高兴，父皇还是哄哄她。我与温三娘一起狩猎，就不打扰你们了。”五公主看了一眼丽妃，顺带着上上眼药。
这种小手段她也会啊，只是她之前不屑于用罢了。
让皇上留下一种丽妃小心眼的坏印象，也不错。
“没有的事儿。”叶丽莎舔了舔嘴唇，她的心底暗暗着急，怎么那些人还不行动？
密林一侧，与皇上他们相隔几十米之外，有一队人马，正是北魏人，领头的乃是叶利扬。
“王子，大烨那些文臣大部分都是读书读傻了的孬种，他们真的敢行刺杀一事？”北魏有使臣询问。
“这个消息我是从北疆将士口中打听来的，望京城不是他们的地盘，四周全都是忌惮他们的人，为了避免太被动，望京城的消息他们自然也要打探。”
“自从大烨皇帝宠幸丽莎，又对北魏有所优待之后，这些朝臣们已经恨得不行，他们与皇帝正面冲突也只是徒增死伤罢了，大烨皇帝根本不搭理他们。因此才想利用此次冬猎，制造一场混乱，把丽莎给杀了，哪怕追责下来也是围场的人倒霉，与那些朝臣们可无关。”虽说这个话，叶利扬已经说过多次，但是他知道众人不放心，每次问起，还是认真解释。
“王子，北疆人说的话真的能信吗？虽说大烨皇帝对武鸣多有忌惮，赏赐也很刻薄，但他们毕竟都是大烨朝的人，这会不会是他们联手舍下的圈套，最后还把这场混乱栽赃到我们头上来？”有人明显十分忧心。
这也很正常，毕竟北魏和北疆打得昏天暗地，若说两国仇怨很深，那么身为大烨朝边疆的北疆，几乎每日都与北魏处于战争之中，更是仇深似海。
“放心吧，奇多，这个消息我之后派人多方打探，已经从几个世家那里得到确切答复，他们都会出手的。武鸣在北疆是个战神，但是在望京城这些大人物心里，却是一根刺，他们不可能跟他合作的。”叶利扬再次安抚，这次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而且十分自信，也感染了众人。
“王子，那边出现了骚乱。”有探子来报。
“开始了，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等那边彻底乱起来再过去。你们继续盯着，千万要帮助丽莎，成败在此一举。”叶利扬无比紧张，立刻一挥手，急声吩咐道。
*
“吼——”猛兽的嘶吼声响起，一头体型巨大的黑熊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它的皮毛没什么光泽，看起来还乱糟糟的，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也不知道是受了伤，还是已经咬伤了人。
当它冲过来的时候，皇上这群人全都生出一瞬间的怔愣。
“这怎么可能有熊？熊都冬眠了，没人敢招惹它们！”养兽人看到黑熊，难以置信地叫出声。
“你问朕，朕去问谁！”皇上气得反问回去。
周围的侍卫全都动了起来，七八个暗器射了过去，可是那只熊显然收到了很大的刺激，它不仅没有倒下，反而因为疼痛更加奋力反击。
“护驾，快带皇上撤离！”
一部分侍卫留下阻拦，另一部分则围着皇上和五公主，奋力要将他们带离此地。
但是这只熊已经成年，而且极度疯狂，几步就跃了过来，直接冲进人群开始厮杀。
它张大嘴，一口下去能逮住好几个人，硕大的熊掌挥舞起来，一巴掌把人拍飞。
不幸的人直接砸到石头上，再也没能睁开眼。
哪怕是运气好的，也不能动弹，只是躺在地上吐血。
由于这只黑熊来得太快，状态又很不正常，一群人几乎被打得土崩瓦解。
好在这群侍卫训练有素，围着皇上就要走。
叶丽莎看见熊的瞬间，也缩了缩脖子，明显是害怕的，但是她却并没有惊慌失措地逃跑，反而站在那里观察了片刻，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才凑到皇上身边，一副要保护好他的模样。
五公主拉住温明蕴的手，一边吆喝着“父皇快跑”，另一边又拉着温明蕴跑。
她知道，皇上身边肯定不缺侍卫的守护，但是如果她不管温明蕴，很可能就被留下了。
这些侍卫们可没有程家的，都是皇家侍卫，在他们眼里，只有皇上和五公主算是主子，丽妃算半个，而温明蕴几乎没什么姓名。
她被救的优先级，被排在了最后。
对于五公主的体贴和维护，温明蕴心里一阵温暖，患难见真情。
越是这样，她越不能让五公主吃亏。
实际上在这群人里，她应该是最不怕熊瞎子的，毕竟她的金手指是力能扛鼎，虽说没和熊对决过，但是碰一碰也未尝不可。
另外方才熊出现的瞬间，她就仔细扫过在场的人，她怀疑这里有凶手的内应，又或者说有提前知情者。
如果要害皇上的话，那必然是要里应外合，所以这里的人大概率会混进“内鬼”。
叶丽莎的异样表现，自然被她看在眼里。
“不用管我，你去皇上和丽妃身边。”温明蕴要甩开她的手。
“我不管你，你能跑得掉吗？父皇那边保护的人很多，不用怕。”五公主更加攥紧了她的手。
“不是，我怀疑这是叶丽莎诡计，混乱之中，把皇上和她放在一起很危险，你在旁边看着才安全，若是出什么差错，到时候你说的话更可信，那些侍卫们和叶丽莎对峙，只怕不行。”温明蕴凑近一些，急切地说道。
五公主不再坚持了，只是担忧地看着她：“那你呢？”
“我没事，你快去，别耽误了正事儿！”温明蕴催促道。
要是五公主不在的话，温明蕴还不用伪装得那么辛苦，可以稍微放松些。
毕竟一边逃跑，一遍装作病弱咳喘，其实挺痛苦的。
五公主却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牵着她往皇上那边跑。
“那就一起，我不看着你不放心，得把你安全带回去才行。我们两个人一起盯着叶丽莎，她要是敢有什么动作，你也帮忙盯着些！”五公主抓着她一起跑。
温明蕴动了动嘴皮子，却没能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只能跟在她身后跑。
一边跑还要一边喘，看起来比谁都累，都喘出汗来了。
“父皇，快走！”
“你怎么过来了，朕这里人手足够，分开跑，熊瞎子不追你们。”皇上看见她有些担忧。
“我担心父皇。”五公主道。
一群人汇合之后，目标更大了，黑熊奋力追了上来。
叶丽莎看到五公主两人过来，心中大急，她知道自己的行事恐怕会受到阻碍，但是这个好时机错过就很难再有了，必须得抓住。
眼看黑熊逐渐被侍卫们阻拦住，叶丽莎心急如焚，她咬了咬嘴唇，瞬间脚一崴摔倒在地。
“啊，救命啊！”叶丽莎的尖叫声传来。
众人瞬间回头看过去，就见她趴到地上，皇上离得最近，一把拉住她就继续跑。
“父皇，你把她扔给侍卫，这样才跑得快！”五公主看得直皱眉头，她对叶丽莎这个坑货十分不满。
这么一耽搁，黑熊已经蹿了过来，它已经陷入了狂暴的状态。
侍卫之中混杂着世家安排的人，好几次都想把丽妃撇下，但是这个女人一直紧跟着皇上，这会儿更是和皇上相互搀扶着，看起来形影不离，完全没有出手的机会。
叶丽莎一直耽误时间，并且各种尖叫吸引熊，高频的声音会更加刺激这头发疯的胸。
温明蕴都注意到了，她甚至怀疑黑熊直奔他们而来，就是被叶丽莎的喊叫给吸引来的。
这熊瞎子想杀掉这个尖叫的女人。
叶丽莎的行动十分诡异，她像是不怕死一样，甚至期盼着黑熊冲过来一样。
但温明蕴不相信她是为了自杀，毕竟只要皇帝在这里，侍卫们哪怕全体殉职，也会用尸体挡住这头熊。
那叶丽莎刺激熊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发现叶丽莎无论怎么掉队慌乱，始终都紧随着皇上左右。
此举要么是趁乱将皇上推出去顶包，让黑熊一掌拍死他，要么就是盘算些别的，挣功劳。
首先她就排除了第一个猜测，众目睽睽之下，叶丽莎根本不敢推皇上，否则她也活不了，而且整个北魏都得承担大烨朝的怒火，两国的和谈根本无法进行，而且瞬间撕毁条约，直接开战。
那么就剩下另一个猜测，叶丽莎要利用这头熊谋好处。
她脑子里第一个闪现的念头就是美女救英雄，要知道危及性命之时，来个舍命相救，绝对能让人心动，特别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
生在帝王家，从小感受到的就是人情薄凉，更何况皇上的帝位得来不易，还有个前太子兄长，当皇帝到他这个年纪，心底的温情已经所剩无几。
如果这时候能得敌国公主舍命相救，恐怕意义重大，感情也更深了吧。
说不定这一救，自此以后连五公主这个最受宠的女儿，都要朝后站。
“吼——”也不知是谁一箭射到了黑熊的屁股上，瞬间这头熊再次红了眼，直接三两步窜过来，奔着他们几人就举起了熊掌。
“啊——”
周围一片混乱，五公主急得不行，一边想要护住温明蕴，一边又想保护皇上。
思绪理清之后，温明蕴强硬地挣开了她的手，一把将她推给皇帝：“娉婷保护皇上。”
她则快步上前，一把挽住叶丽莎的胳膊，直接带着她往旁边跑。
“丽妃娘娘，民妇带您逃。您可千万保持清醒，不要给皇上拖后腿。”

第105章 武鸣所托
眼看温明蕴贴过来,绝对会坏了她的好事，叶丽莎没好气地推了她一把。
这个心肠歹毒切装腔作势的女人，被她这么一推,最好一头磕死才好。
温明蕴一直粗喘着,显然那样一副病体,根本不能支撑她这么大的运动量，连走路都不怎么稳了,更何况是这么一推。
叶丽莎特地挑中了一块巨石，使了吃奶的力气推过去，温明蕴若是撞上去,不死也残。
温明蕴看得分明，她并没有躲开，而是顺势往下倒，但是却依旧死死地拉住叶丽莎，倒下的瞬间她拉着叶丽莎当了肉垫。
“啊——”一道仿佛不是人发出的哭嚎声传来，别说黑熊了,连周围的人都震住了。
就连皇上都打了个哆嗦，这叫唤声一听就是痛到了极致。
叶丽莎趴在原地，大声哭嚎，她感觉脑子被摔得嗡嗡作响,整个人似乎要炸开一般。
缓和了片刻,她才终于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该死的,你这个蠢女人，为什么要拉上我！”
“娘娘,民妇是为了救你啊,刚刚那熊掌离您太近了。”温明蕴颇为委屈地道,脸上的表情十分无辜,甚至还有几分无奈。
好似在控诉叶丽莎为何如此任性，明明她是救命恩人，叶丽莎却丝毫不晓得好歹，还反过来咬她一口。
“滚，你离我远点儿！”叶丽莎一把推开她。
这回有众人的视线集中，温明蕴并没有搞什么幺蛾子，而是顺势往旁边一滚，就这么靠在地上开始疯狂咳嗽起来，并且直接呕出一口血来。
*
程晏坐在位置上，许久没动弹，看着一群群进入密林的人，逐渐失去了耐心。
“她怎么还不回来？第一次狩猎就敢进去这么久，不会是深入林中了吧？”他从地上揪起一根草，咬在嘴里，一副小混混样儿，不满地嘀咕道。
正是这会儿，他听到附近有人议论五公主的事儿。
“最近都没听说五公主看中谁家的儿郎了，这次冬猎，可是来了不少青年才俊，她估计要下手。”
“这说不准，那丽妃娘娘进宫之后，五公主与她发生好几回冲突了，说不定没心思想七想八，就要和丽妃作对了。”
“想这些做什么，费脑子，我们就等着看好了，待会儿五公主从密林里出来，身边是跟随着美男子，还是与丽妃争斗，到时候一看便知。”
五公主那样外放的行事作风，一向都是人群的议论焦点，这次也不例外。
一群妇人离他还有段距离，不过她们说得热闹，一时之间有些激动，再加上程晏耳聪目明，原本还跟着温明蕴这个继母，所以并不在男宾娶，因此能听得清清楚楚。
“啧，该死的，她不会被当做垫脚石吧？”程晏那快生锈的大脑仔细转了转，就冒出这个念头。
他和一群二世祖待在一起，当初也曾因为程将军战死，程国公府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残，完全势弱的状态，也有人也瞧不上程晏。
甚至还有性子恶劣的权贵之子，仗着自家正得势，想要把程晏弄成跟班。
平时跑腿麻烦事儿交给跟班办，等出了事就让跟班背黑锅。
程晏得知后，依靠着自己比那几人还恶劣的性子，成功打服他们，之后对于真服气的人称兄道弟，至于还有几个不甘心，甚至用恶劣手段想教训他的人，程晏一个个把他们踢了出去。
这才有了后来稳定的铁哥们儿团队，当然就是之前一起跑去温泉庄子，准备吓唬温明蕴，结果被温明蕴整得钻狗洞，最后落荒而逃的一群纨绔子弟。
正因为他经历过，所以他知道权贵争斗时，经常是领头的人没事儿，反而一些没后台的小弟遭殃。
就比如此刻，若是五公主和丽妃起冲突，皇上舍不得惩罚她们俩，最后挨罚的恐怕就是一介白身温明蕴了。
一旦这个念头冒出来，就完全扎根了，哪怕他刻意不去想，提醒自己那是温明蕴自找的，非要和五公主交好，不用理会。
但是越这么想，那些念头就越冒出来，甚至还忍不住构想了温明蕴可能会有的遭遇，每一种都是糟糕的结局。
“算了，我也坐不住，还是去林子里跑跑马吧。”他猛地站起，直接往马厩走去。
墨海身为程亭钰的贴身小厮，对自家小少爷的脾气再了解不过，从他之前焦灼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
因此这会儿他早已备好了弓箭和箭囊，侍卫也把马牵了出来，省却他诸多麻烦。
几人上马，程晏甩着马鞭，刚跑了几步，迎面就见一群人围过来。
“晏哥，你要去狩猎吗？一起啊一起！”
“晏哥，你终于动弹了，我们在这里都等了好久！”
一群少年跟着侍卫蹿了出来，大家都骑在马上，背着弓箭。
在程晏刚进入密林时，就能迎上来，显然大家都是等候已久。
“你们怎么在这儿，不是早就进去狩猎了吗？”程晏微惊，立刻问道。
他之前是看着朱霖他们进入林子的，这群纨绔子弟最没耐性，虽说年纪不大，肯定不如一些青年才俊骁勇，但是对于狩猎，一个个都是跃跃欲试。
他们这个年纪，之前都狩猎过，各自都有武先生教导，骑射自然不在话下。
这回更是皇家狩猎，都很想要表现一二，若是能拿下名次，那绝对是能炫耀许久的事情。
“平日狩猎都是与晏哥一起，缺了一个人，也没什么意思。”朱霖长叹一口气，一副惆怅的模样。
“晏哥，朱矮子那是想你了，他一天念叨你八百回，都快哭了。我们不想看他哭，到时候还有哄，麻烦得很。所以就都守在这附近等等你，你再不来我们就真走了！”陆然直接把锅甩到了朱霖的头上。
“呸，谁哭了。还有等晏哥这话明明是你提出来的，难道大家就不想吗？”朱霖立刻啐了一口，脸上充满了嫌弃。
程晏楞在当场没说话，他一时语塞。
其实心底憋了很多话想说，但是全都堵在了嗓子眼儿里，他以为会被人笑话的，毕竟被锦衣卫首领亲自扭送回家，还被老太爷打得半死，程家又兄弟阋墙，两方争斗，还丢了爵位，各种丢脸的事情聚在一起。
更何况他现在就是一个有点家财的小子，可是这群少年依然待他如昨日。
“晏哥，你咋了，是不是哪里疼啊？”朱霖见他一直不说话，有些担忧地打量他，视线着重停留在程晏的屁股上。
当初程晏挨打，全望京都知晓，连细节都不知道被谁传出来了。
说是程国公拿着手腕粗的木棍子，把他打得屁股开花，连续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都不能坐起身。
再加上程晏失踪这么久，一直躲在程府不出来，小伙伴们都以为他几乎要被打残废了。
“乱看什么，我早好了，就是家里事情多，才没出来。走吧，我们赶紧去打猎物，兴许还能争个名次出来！”程晏骑马上前，抬手按住朱霖的脑袋，不让他乱看。
众人纷纷扬起马鞭，立刻扬起一片尘土。
“晏哥，我打听过了，听说西南方向放出一头老虎，还没人搜罗到，我们要不去那里碰碰运气？”陆然提议道。
程晏摇了摇头：“你这消息肯定很多人知道，就算是真的，过去也只能看到一堆人，别说老虎，连兔子都不够分的。我们还是另寻出路。”
朱霖见他分析得如此有理有据，立刻鼓掌夸赞：“晏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你这一顿打没白挨，陆然可是我们的军师，如今你这脑瓜子可比他聪明多了！”
朱霖太久没见到程晏了，乍一看到，正是感情最浓厚的时候，程晏哪怕呼吸，他都觉得晏哥霸气无比。
陆然挑了挑眉头，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倒是程晏摸了摸鼻子，他不是脑子忽然够用了，而是他进林子来，就不是为了打老虎，而是找人。
“你们有打听到其他消息吗？比如皇上、五公主这两位。”程晏直奔主题。
“晏哥，你打听这两位做什么？”朱霖的声音立刻放轻了，眼睛都瞪圆了。
“啧，我是觉得你们打听来的消息可能是假的，但是养兽人绝对不敢骗这两人，哪里有什么好猎物，他们肯定会去哪里。我们吃不上肉，跟在后面蹭口汤也不错啊。”程晏绝对不可能暴露自己的真实目的。
倒不是他另有所图，而是他怕丢人。
明明之前他还让这群二世祖，给他出主意整治继母，结果这会儿就怕继母被人当踏脚石，这要是被发现了，他不只要被笑话，说不定还要被指责是背叛。
“那我们分头打听打听，一盏茶之后在这里碰头。”陆然提议。
*
叶利扬已经带着人前进，距离黑熊事发区很近了，他们甚至能听到叶丽莎的尖叫声，还有黑熊的吼声。
“王子，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丽莎会给我暗号，等着吧。”叶利扬摆手，轻声安抚了一句。
众人严阵以待，都盯着事发区。
在他们十几米开外的一棵树上，于钟正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橘子，正慢慢地剥皮。
一股酸甜的橘子香，瞬间弥漫过来。
武鸣站在另一棵树上，闻到这股味道，立刻扭头看过去，眼神之中带着谴责的意味。
“老大，你要么？挺甜的。”于钟对上他的视线，以为他在控诉自己吃独食，立刻掰开一半递过去。
“你他娘的是怕藏得太隐蔽，他们发现不了吗？”武鸣过于无语，都忍不住爆粗口了。
吃什么东西不好，非他妈要吃橘子，味道这么大。
“没事儿，他们没带猎犬，闻不到这么远的。”于钟无所谓地摆摆手。
但是在武鸣的死亡注视之下，他还是没敢掏出第二个，等橘子吃完了，他又从怀里摸出一把瓜子嗑起来。
“这回没味道了。”
还不等武鸣看向他，于钟就立刻积极地解释，瓜子可没橘子那么大的味道，绝对能吃。
武鸣满脸嫌弃地看着他，可惜表情被面具遮住，什么都看不出来，不然于钟就知道自己要挨揍了。
“于钟，昨晚我梦见你死了。”他冷声开口。
原本正磕得津津有味的于钟，一听这话，瞬间停了下来，满脸不解地道：“为什么，不会是被你打死的吧？”
“没，你嗑瓜子，瓜子仁呛进气管里，把自己憋死的，脸都憋青了。”武鸣慢条斯理地开口，语气里竟然还透着几分温和。
但是光听他说出的这番话，就知道一切都是假象。
于钟眨眨眼，干笑两声：“将军，梦里都是反的，在现实中我肯定不会因为嗑瓜子而死。”
他边说边硬着头皮，又抓起一颗嗑起来。
“你说得是，不过那个梦太真了，你当时就是这么嗑的，也靠在树上，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很快就把自己呛死了。”武鸣赞同地点点头，只是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从心底发寒。
于钟咽了咽口水，手里的瓜子顿时不香，终究还是没敢继续嗑，把剩下的瓜子全都塞回了怀里，全身心投入盯梢之中。
“老大，我们在这儿做什么？狗皇帝那么小心眼儿，甚至都不允许我俩进来围猎，说什么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却让北魏那群土匪进来。我都不知道这机会是让给大烨的年轻人，还是让给北魏这帮畜生。若是到时候前三名都是北魏人，那可就好笑了！”
于钟完全坐不住，他安静了片刻之后，又不甘寂寞地问东问西起来。
“当然是盯着北魏这群人。”武鸣随口回道。
“这有什么好盯的，北魏这群人谋划着要救皇上呢，救下来的话，望京这些少爷兵必然挨骂。若是救不下来，狗皇帝归西了也挺好。让他们狗咬狗去，反正和我们扯不上干系。”于钟双手枕在脑后，要不是这树皮太粗糙，他都能随时睡过去。
“叶利扬所图甚大，他想让皇上欠下北魏和叶丽莎的人情。我不希望北魏在其中拿好处。”武鸣冷声开口。
于钟瞬间精神一振，明显比之前重视了许多。
“那好办，到时候他们要出手相救的时候，我使点坏，偷偷助熊瞎子一臂之力，让它直接当面杀了皇上。到时候北魏这群使臣休想走出望京，两国也不死不休了。”他忍不住开始畅想未来了，提出的建议简单粗暴。
“不行，皇上这时候不能死，得等我们回北疆再说，否则容易被留下来。与其换个陌生的新帝，不如用旧的，至少他想做什么，我们都能摸得清。”武鸣拒绝。
于钟顿时没了兴趣，长叹一口气道：“知道了，到时候听您的命令行事。”
“你在这儿守着，千万不能让叶利扬捞好处，如果我回来之前，北魏人准备动手，你就给北魏制造混乱。”武鸣交代两句，直接飞身而去，显然是去找人了。
程晏骑着马漫无目的地搜寻着，他看起来面无表情，但是心底却很焦灼。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眼皮一直跳，总觉得有灾祸要降临。
不会是那个女人正处于生死攸关的紧要关头吧？他来之前，可是打着保护她的幌子，要是第一天就出了意外，他这面子往哪儿搁？
程晏正在心底盘算，忽然他察觉到异样，立刻扯住缰绳停下马。
一回头才发现身后已经没人了，原本跟着他的侍卫们都不见了，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信号。
他与朱霖几人虽然说分头行动，但是他们这种身份，在猎场里是不可能独自行动的，这代表着危险，身边必然跟着侍卫。
哪怕是骄傲自满如他，也知道侍卫忽然跟丢了，明显透着不寻常的危险气息。
“谁！给小爷滚出来！”他冷声呵斥道。
实际上他并没有察觉到有人，但是周围太过安静了，他的心跳都开始加快，整个人也开始变得紧张起来，忍不住诈一句。
可惜等了许久，都无人应答。
程晏以为自己过度紧张，虚惊一场，忍不住长松了一口气。
就在他放松的瞬间，忽然一阵冷风拂过面颊，一道利器擦过他右侧的发丝，直接斩断了一缕头发。
程晏直接僵在当场，他感觉浑身发凉，下意识回头搜寻暗器，才发现树干上插着一枚树叶，很显然偷袭者是个绝顶高手，一草一木皆可为武器，杀人于无形之中。
“你是谁？有什么事儿吗？”他再次出声，这回态度好了许多。
一方面是有些怂了，另一方面他方才根本没反应过来，动都没动，那绝顶高手显然一开始就不是想杀他，否则树叶不可能插进树干里，而是射穿他的脑袋。
“既然察觉到危险，就该想办法解决，而不是很快松懈下来。人在过度紧张之后，忽然松懈下来的那个瞬间，是最容易被杀死的。”
有人从树上落下，男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暗青色窄袖衣衫，但是脸上那个面具极具代表性，程晏一眼就认出来了。
“武鸣将军。”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位战神，反应过来之后，立刻从马上跳下来，双手抱拳行了标准的礼。
“多谢将军教诲。”
“我有一事想托人办，不知道程少爷是否方便？”武鸣摆摆手。
“方便的，将军请吩咐。”程晏问都没问什么事儿，直接答应了下来。
武鸣沉默了片刻，眼神在面前这个谦虚少年身上打量了好几回，低声嘱咐了几句。
“此事事关重大，但是北疆将士并不方便出手，更不能牵扯其中。无论事成与否，都请程少爷切勿提起我。”他沉声叮嘱。
“定不负将军所托。”程晏再次抱拳作揖。
等他再起身的时候，眼前已经没有人影了，武鸣不愧战神之名，来去皆是无迹可寻。
*
“叶丽莎，你疯了，如意分明是在救你！你自己拖后腿，连累所有人都走得这么慢，那么多死去的侍卫都是因为你！”五公主见到叶丽莎如此粗鲁地对待温明蕴，当场就怒了，直接怒吼着道。
叶丽莎张张嘴想反驳，但是她的声音却被熊吼声遮盖住了。
黑熊并不会给她们争吵的机会，甚至因为过于刺耳的尖叫声，让黑熊越发暴躁。
它拍开挡在身前的两个侍卫，一跃而起，当场冲着皇上和五公主的方向而去。
叶丽莎眼神一亮，就是这个时刻。
她忍着腰部的剧痛，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直接往皇上那边冲，手指还捏了个手势，似乎在暗示什么人。
温明蕴眯了眯眼，她一直紧盯着叶丽莎，因此将这个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果然有猫腻。
黑熊三步并作两步奔来，侍卫们已经慌了神，离得太近了，眼看就要扑到皇上。
“皇上小心！”叶丽莎尖叫着扑过去。
“父皇！”五公主头皮发麻，也奔了过去。
“娘娘小心！”这是温明蕴的声音，她喊得最大声，尾调都破音了，听起来无比担心，完全是真情实感。
叶丽莎眼看着两步之遥的皇上，顿时心情振奋。
她只要扑到皇上身上，做出替他抵挡危险的模样，哪怕那只黑熊的手掌拍过来，也绝对落不到她身上，因为北魏勇士们都已经准备好了。
哥哥带人肯定就埋伏在这周围，到时候她既舍身相救皇上，让皇上感动，而黑熊也被北魏勇士们射杀，简直一举两得。
她得到了皇上的感动，连生命都可以为了皇上舍弃，想必九五之尊必然会爱上她。
而北魏勇士们则迎来皇上的感谢，毕竟这头黑熊破坏这么久，杀了这么多人，甚至危及到皇上和他爱妃的生命，多亏了北魏人来得及时，否则定然命丧黄泉。
其实还有第三点，经此一事之后，皇上对大烨朝这些皇家侍卫，必然心存芥蒂，连北魏使团的侍卫都不如，要他们何用。
叶丽莎已然看到胜利的曙光，她扑向皇上的瞬间，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笑容。
心里是无比得意，面上则要摆出一副凄婉的模样。
她要让皇上记住这一幕，丽妃用柔弱的身躯阻挡着硕大的熊掌，为了救皇帝慷慨赴死。
哪怕她明知是死，脸上也要带着美丽的笑容。
“娘娘，民妇都让您不要乱跑了！”
可惜，叶丽莎的美梦终究开始破碎了，伴随着这声恨铁不成钢的怒吼声，叶丽莎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就被拽了回去。
并且那人似乎用力过头，没收住力气，等把叶丽莎拽过去之后，又无法阻挡惯性，瞬间两个人就顺着力道滚了几圈。
当人温明蕴充分利用自己的力大如牛，以及敏捷度，借着这几圈狠狠地欺压叶丽莎。
每次叶丽莎垫在下面当肉垫的时候，都能听见她的哀嚎声，简直让闻者打哆嗦。
熊掌最终没能落在皇帝身上，五公主和叶丽莎几乎前后脚扑过去，叶丽莎这个碍事的被温明蕴扯走，最后舍身相救的就成了五公主。
至于北魏那群人，他们得了叶丽莎的手势，已经冲了出来，完全暴露踪迹。
哪怕看到事情有变，美女救英雄扑了个空，那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
一箭双雕，虽然已经落空一个，但还有另外一雕，北魏救大烨朝的皇帝这个功劳得拿下。
可惜他们阻拦了熊掌落下，却没能杀死黑熊。
因为不知从哪儿又冒出一队人马，直接冲上来，如砍瓜切菜一般，纷纷将箭矢射向黑熊。
这群新冲出来的人，都是十几岁的少年郎，看着英气十足，身上皆是锦衣华服，显然是一群出身权贵世家的小少爷们。

第106章 骁勇善战
程晏冲在最前面,他没有围猎过熊，虽说之前夸下过海口，等以后他骑术精通了,虎豹豺狼都不在话下。
但是当他真的面对一只成年熊时,还是完全处于狂暴的状态,他瞬间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哪怕他们都骑在马上，但是这头黑熊一巴掌下来,估计能震伤好几个。
眼看着北魏那群人反应过来了，也纷纷竖起弓箭就要抢功，程晏记起武鸣之前叮嘱的话,立刻扬声道：“都别射箭，只会激怒它，必须真刀真枪地杀死它。冲，护驾！”
他拔出腰间的长刀，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一群少年郎都正是冲动的时候,热血上头，就这么跟着冲了出去。
哪怕陆然有些犹豫，想说现在人多势众，大家聚在一起,慢慢磨死这熊瞎子就行。
但是很显然根本没有迟疑的余地,身旁的人都一窝蜂举着刀剑冲过去,他就被裹挟着前进。
“吼——”那头熊显然感受到威胁，立刻长大了嘴冲他们死后,尖利的牙齿上还带着斑斑血迹,彰显着它方才刚吃过人。
程晏的头皮有些发麻,如此近距离感受到黑熊的威胁,这与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那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来自大型猛兽的危险感，几乎把人吞没。
一群情绪上头跟着冲上来的小子们，明显也感受到这份强烈的威胁，已经有人脚步缓慢，面色迟疑，明显是怕了
说起来他们虽然有武先生教导，也去狩猎过几次，但其实都小打小闹，猎过最大的动物应该就是鹿了，但草食动物与肉食动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别怕，跟着我冲！这熊瞎子已经被我们的箭射成了筛子，完全重伤不清醒，此刻杀它易如反掌！”程晏咽了咽口水，克服掉心中的恐惧，咬牙冲了上去，那把刀直接看向黑熊的左前肢。
其实最好的手段，是劈向黑熊的脖子，直接将它的头砍下，但是他没那么大的力气，也不敢与黑熊强硬对冲，他怕没能砍到黑熊，自己反而被这畜生咬上一口。
黑熊的皮毛很厚，四肢也强壮有力，否则那一熊掌拍下来，不可能那么可怕。
程晏又是第一次近距离猎杀熊，心中有着强烈的不安和紧张，第一刀挥过去，他就知道自己没能砍中要害，恐怕并不能重伤熊，反而会引起它的暴怒反攻。
“你们快退！”他脸色急变，立刻大喊一声。
他要是交代在这里，也算是为了完成武鸣将军的嘱托，死得其所，但是不能连累身后的好兄弟们。
陆然几个还没反应过来，各自的侍卫已经看出端倪来，连忙扯住自家小主子们的衣领，当场提着就往后退。
“咚——”的一声巨响，那头熊竟然前腿不支，直接歪到在地。
程晏楞在原地，他的脸上方才被熊血溅了一脸。
原本以为没砍中要害的长刀，在挥舞出去的瞬间，刀背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道一弹，不仅被修正了方向，并且还加注了无数力量，一刀看过去，几乎将这头熊的左前掌整个切下来。
难怪它方才受力不支，直接倒地。
“娘哎，晏哥，你好厉害！”
“嘿，晏哥，你不愧姓程，我仿佛看到程将军的少年模样！”
一群少年郎被拉扯到后面，隔着好几米远的距离，夸张地大叫着。
明明都到了变声期，听着像是一群公鸭子嘎嘎乱叫，但是夸赞效果达到了，比熊的嘶吼声还要大。
熊疼得一通狂吼，不过这群小少爷都不害怕了，有了程晏的示范，他们觉得杀熊可太简单了，纷纷跃跃欲试。
“少爷，这熊要狂暴，您还是离远些。”侍卫们开始苦劝。
“胡说八道什么，有我晏哥在，不过一头狗熊罢了，有何可怕之处？”朱霖不以为然地道，第一个就跟着冲了上去。
程晏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定是武鸣将军在附近，助他一臂之力，否则他哪来这么大的本事。
“王子，这可如何是好？”奇多焦急地询问道。
叶利扬咬了咬牙，明明都已经计划好了，结果半路杀出俩程咬金。
先是温明蕴阻拦叶丽莎，她舍命救皇上的戏码破裂，之后北魏也没能斩杀黑熊，反而被一群半大的孩子抢了风头。
原本他还觉得这群纨绔子弟不自量力，这么莽上去，绝对要被黑熊拍死几个，结果人家不仅没有伤亡，还剁了黑熊的一只爪子。
“殿下，不能再等了，不然功劳就真的全被这帮兔崽子抢了。”有人急不可耐地催促道。
“动手，务必在他们之前杀死这头熊。”叶利扬不再犹豫，立刻一挥手。
底下人直接拉满弓，“嗖嗖嗖——”几支箭射了过去。
叶利扬带来冬猎的勇士，自然都是神射手，几支箭射出去，既避开了程亭钰一群人，又给熊造成了有效伤害。
其中一支箭恰好射进了熊的右眼里，当场就引得黑熊的狂暴，它抬起熊掌就往面前人拍去。
程晏站得最近，那只熊掌首当其冲就要落在他的头顶上。
“程晏，快跑！”温明蕴看得心惊胆战，连忙大声叫道。
她一把推开身旁的丽妃，爬起来就要往这边跑。
温明蕴的脑子转得飞快，如果她跑过去来不来得及，来得及她肯定要出手相救的，哪怕暴露她不寻常的体质，可这是一条人命。
若是暴露了，她改找什么借口逃脱。
不管了，正好程亭钰说要带她离开望京，到时候她找个借口远离这是非之地……
她刚跑了几步，就见程晏手中的刀莫名动了一下。
在距离他们十米之外的树上，于钟大力拍着树干，急得像只猴子似的吱哇乱叫。
“老大，你找的这小子不行，他都被吓傻了。”
“哎哟娘哎，程将军怎么生出这么个孬种孙子，你手里的刀倒是动一动啊，不举起来大罗神仙都帮不了你！”
“这要是我儿子，老子从城东一直扇到城西，非把他的脸扇肿不可！”
“看不下去了，老大，我们要露面吗？你不是想听在意程家人吗？这可是他家独苗苗，要是就这么被熊弄死了不好吧？”
于钟急得抓耳挠腮，恨不得亲自上阵去把这头熊给斩了。
怎么杀一头熊就这么费劲，不是他说，此刻熊身边的所有人，都是废物。
“你闭嘴！”武鸣头也不回地道，语气十分不好。
于钟撇撇嘴，见他脸色不好看，也不敢违逆，只能照做。
武鸣弹了一块石子过去，程晏手中的刀一震，顿时就将呆在原地的少年唤醒，他下意识举起刀，几乎瞬间，一股更强的力道作用在刀背上。
瞬间那把刀就迎向落下的熊掌，锋利的刀锋快速割开骨头，“咔咔”的细微声响，折磨着人的神经，鲜红的血液喷了他满头满脸，让他彻底变成个血人。
一只完整的熊掌抛向半空，夹杂着漫天的血迹，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最终落到地上。
“吼——”熊的嘶吼声传来，这回不再是暴怒的癫狂，而是剧烈的恐惧。
自此，它的两只熊掌都被眼前的少年斩下，它赖以生存的利器，已然消失大半，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号，它知道这时候再不跑就要死了。
“别让它跑了，联手杀了它。”程晏察觉到它的退缩，立刻大吼一声。
这回朱霖他们一拥而上，侍卫们也不再阻拦。
一头熊除了四肢，就只有一张嘴比较厉害了，如今它的两只前爪都被斩落，基本上没有威胁，巨大的功劳已经摆在面前，此刻还不上，那活该当一辈子平庸者。
眼看这些世家子弟领着侍卫上前，程晏倒是不着急了，他从人群中退出来，没有再继续补刀，明显是把这斩杀黑熊的功劳让出来。
大家都不是蠢货，看出他这是让功的表现，顿时一个个红光满面。
朱霖感动得不行，还张嘴吆喝着：“晏哥，你一起来啊！”
他知道程晏已经出尽风头，皇上之后肯定会嘉奖，但他觉得其实程晏独占这功劳也行，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有家族庇护，权势皆有，唯有程家都被削爵了，程晏此刻就是个白身，若是能靠救驾有功和独自杀死一头熊，从皇上那里谋来一官半职，那是非常必要的。
程晏比他们都需要这份功劳，给自己增添筹码。
“没事，你们杀你们的，我正好有些累了，就替你们把风，免得有宵小之辈想趁乱胡来。”他抱着刀，浑身是血地朝前面站了站，目光直视着叶利扬一行人。
陆然立刻明白过来，大声叫嚷道：“还是晏哥想得周到，有些人真是土匪蛮夷出身，争猎物争不赢，就想着使阴招，简直令人不耻。”
朱霖反应片刻，才知道这二人说得是什么意思，立刻紧跟其后：“就是，北魏人说你们呢。如今这头熊已经被我们斩了，你们可不要像方才一样放冷箭，不然我晏哥手里的刀可不长眼，到时候若是见血死人了，可别怪我们没提前通知你们！”
一群少爷们手下的刀剑不停，嘴上还大声叫嚷着，在奚落着北魏人，防止他们不要脸冲上来抢猎物。
“殿下，怎么办？”奇多焦急地问道。
叶利扬咬紧了牙关，他满脸恨意，却于事无补，目光深深地停留在程晏身上。
这个少年郎比同龄人高出许多，面容清秀，哪怕还未及冠，但是已然能看出日后定是个俊俏郎君。
他似乎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双手抱着刀，浑身是血地站在那里，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今日行动失败。”叶利扬从嘴里挤出这几个字来，极度不甘心。
身后的北魏侍卫们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摇头，同时将弓箭收起来，不再摆出一副攻击的姿态。
“这小子叫程晏，望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之前惹得太子不满，让锦衣卫押送回程府，被程老太爷打得半死，成了全望京的笑话。据我所知，他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二世祖，众人皆说不像是程将军的孙子，今日怎么这般厉害？”奇多仔细打量着程晏，忍不住嘀咕道。
北魏使臣出使大烨，对大烨朝比较出名的世家和人物，自然都要了解一二。
没了顶梁柱的程国公府，原本并不在他们了解范围，毕竟没了爪牙的病虎，掀不起风浪，也不值得他们关注。
但是程晏这家伙的名声实在太响亮，刚进入望京城就有所耳闻，之后又看了几场他的笑话，对他印象不深都难。
只是这次猎杀黑熊一事，却与之前的形象大相径庭，惊掉人的下巴。
叶利扬听闻此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奇多，你了解过那么多大烨朝世家发家史，应该知道这些人最是狡猾。他们懂得烈火烹油没什么好下场，之前程将军战功赫赫，已然引起了大烨朝皇帝的警惕，他的子孙后代藏拙也是大有可能的。”
“如今程家连爵位都没了，证明他们没有威胁，这时候再出现一个混世魔王浪子回头，摇身一变成了盖世英雄，重新拼爵位，也不是不可以。”
叶利扬的话音刚落，奇多就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殿下的意思是，之前程亭钰主动要求削爵，其实是以退为进，想要推程晏出世？”
“大烨有句俗语，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程宗然的种，错不了。”
程晏不知道北魏人此刻复杂的心理活动，他抱着刀，看起来表情很酷，十分镇定，其实他的手连同胳膊在不停地发抖。
方才不是故意要抱着刀耍帅，而是他的右胳膊完全没力气了。
武鸣将军只是帮他助力了三次，每一回石头都打在刀背上，可是强大的力道，不仅让刀切了熊掌，还作用于他的右手，几乎要把他的手废掉。
他现在别说是砍熊了，连砍颗草都废力。
至于这耍帅的借口，也是武鸣将军提点过的，如今他在别人眼里，成了拥有无限可能的勇猛青年，但是他自己心里慌得不行。
他知道，自己就是个一无是处的蠢蛋。
“哇，终于杀死它了！”
“不会是假死吧？”朱霖有些担忧地问道。
“不会，头都被割下来了，哪可能还喘气！”陆然摇头。
几个少年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兴奋满满，虽然一个个都喘着粗气，显然是累得够呛，但此刻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黑熊尸体，顿时开始高兴地大叫起来。
“啊，我们好厉害啊！竟然猎杀了一头熊！”
“养兽人放出来的老虎是不是还没被找到，那我们就是今天的第一名了！”
“我爹之前总说我成天不干正事，就会混吃混喝，现在他肯定不好说了，待会儿我要把这熊头递给他，问问他十四岁的时候在哪儿呢？肯定没我厉害！”
“哈哈哈，我也这么干，爹都没儿子能干，看他以后还怎么教训我！”
一群纨绔子弟此刻是真的乐开花了，都忘了皇上就在旁边看着，得意忘形地将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生前极度恐惧的熊，如今成了一坨死肉，再没人害怕。
甚至这群彻底杀掉他们的少年们，还将这颗砍下的熊头来回传看，当然其中有洁癖怕脏的，但是此刻面对着战利品，他们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你给我滚，你方才就是装的吧，推我那一下推得那么猛，是不是想把我推给熊？让那畜生杀了我？”
少年们正在欢呼，忽然一道凄厉的女声传来，打破了和谐的氛围。
众人看过去，就见丽妃扶着腰从地上勉强爬起来，还伸手挠向温明蕴的脸。
她之前被温明蕴一把推开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一座山强硬地挪走，她原本就是伤痕累累，又被这般粗暴地对待，更是疼得龇牙咧嘴，连眼泪都掉下来了。
可惜当时正是黑熊暴怒的时候，她根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能用死亡射线注视着温明蕴，恨不得一口咬死她。
她一直隐忍着，直到此刻尘埃落定，那头该死的黑熊终于不喘气了，她才敢发难。
温明蕴坐在地上，已经完全爬不起来了，对于丽妃的攻击，她一边咳嗽一边伸手扒着地，想要往前爬。
好在丽妃原本就被伤得很重，她的后腰更是被撞得不轻，感觉都快断了，连站都站不起来，所以她也爬不动，只是咒骂的话语听起来凶狠，但其实连挪动一步都嫌费劲。
五公主再也忍不住了，直接冲了过来，弯腰一把将她掀过去，直接滚了半圈。
“你少在这儿血口喷人，要不是如意救你，你都已经成了那熊瞎子的掌下冤魂了，哪还有精力叫唤？”她推得毫不客气。
叶丽莎被她掀翻在地，当场从躺在地上，变成了趴着，还吃了一嘴的土，不停吐口水。
“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啊！”叶丽莎不和她争执，直接向皇上求援。
“父皇，别听她胡说八道，她就是心怀鬼胎。方才逃跑的时候，就她跑得最慢，要不是有她这个累赘在，我们早就跑了，何至于被逼到如此境地！”五公主没好气地道。
五公主说完之后，越看叶丽莎越来气，正好这会儿她躺倒在地不能动弹了，父皇在那边又顾不过来，五公主心生一计，又弯腰推着她在地上滚。
叶丽莎之前被温明蕴折腾得，腰部收到了重创，浑身酸痛无比，根本站不起来，此刻只能任由人摆布。
“皇上，救命！”叶丽莎觉得无比羞耻。
这里可不只有大烨的人，还有北魏人看着，她这般丢脸的状态，被北魏使团看得一清二楚，她整个人都快疯了。
“小五，别再乱动了，丽妃都受伤了。”皇帝警告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挥了挥手，立刻有内监走上前阻拦。
五公主见好就收，她没再理会叶丽莎，而是走到旁边将温明蕴搀扶起来，仔细替她拍着身上的尘土。
程晏伸头看了看温明蕴的状态，见她有五公主帮忙，并不需要多关注，顿时心底松了一口气，全身心投入到与皇上的对话之中。
“你是程宗然的孙子吧？”皇上抬手指了一下。
程晏立刻从人群中走出来，他将刀插回刀鞘之中，对着皇上抱拳行礼。
“回皇上的话，是，草民程晏，祖父程宗然。”
“有你祖父年轻时候的风范，方才杀熊时，你当得首功，也成功救驾，你们几个都该重赏！”皇上满意地点头。
程晏方才那么骁勇，的确让皇上有瞬间恍惚，仿佛看到了之前的程宗然。
程宗然年少时成名，十几岁时就能在皇家狩猎之中崭露头角，彰显程家武将门风，之后更是被委以重任，征战各地，平息战乱。
哪怕他与詹怀太子乃是至交好友，自小一起长大，程宗然还当过詹怀太子的伴读，感情比谁都深厚，身上的标签自然就是“太子党”。
当先皇对太子下手，不仅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还直接下大狱，并且连坐好几个臣子，当时被抄家流放的人一波又一波。
但就算在这种严苛的情况下，程宗然这个铁太子党，反而相安无事，并且被先皇委以重任，带兵打仗。
就是因为那时候大烨缺武将，而程宗然是难得的将才，这种情况直到当今圣上继位，也未曾改变。
如今看到程晏如此骁勇善战，只是挥舞了几下刀，就将两只熊掌斩下，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完全就是记忆中的少年程宗然。
这也让皇上松了一口气，程晏是程家的种，错不了。
所以程国公之前猜测程亭钰和詹怀太子有关的话，纯属在胡编乱造。
“谢皇上。”众人同时跪下谢恩。
倒是北魏人站在一旁，尴尬至极。
杀熊与他们无关，赏赐自然也沾不上边，他们明明比这群臭小子提前一步，可是现在却完全成了看客，只能傻乎乎地站在旁边看戏。
“皇上，臣等救驾来迟！”
忽然一道急切的告罪声传来，众人回头看过去，就见几位大人领着侍卫前来，一个个全都翻身下马，直接跪倒在皇上面前。
九五之尊震怒，“几位爱卿来得可真是时候，若是再晚来一些，都能准备国丧了。”
“臣等该死！”他们纷纷磕头。
领头的正是几大望京世家的人，这次冬猎，皇上让锦衣卫也各自去参赛，不必参与保护他的行动，而他又不准备往危险区深入，因此带的人不多，哪里想到竟然会出现这种突发状况。

第107章 互泼脏水
“皇上,臣等听闻圣驾遭遇黑熊突袭，立刻领人赶过来，哪里知道半路上被一群黑衣人阻拦,遭到剧烈攻击,那群人身法诡异,分明就是不想臣等及时救驾。”领头者立刻解释道。
皇上原本处于盛怒之中，一听此话顿时皱紧眉头：“阻拦者是何人？”
“那群人身手了得,侍卫们仅留下两人，但是没等逼问，他们就服毒自尽了,毒囊还都藏在了嘴里，这明显是死士所为。”
“救驾来不及，被人绊住脚偏偏连人家是谁派来的也不知，朕要你们何用？还是说你们就是故意为之，等着朕出事，你们好造反？”皇上怒斥道,这会儿显然是动了真怒。
“皇上息怒，既然有人提前拦住臣等，那必然是存了私心，不想臣等来救驾,免得坏了他们的好事儿。只要查一查,此事对谁有利,基本上就可以圈出嫌疑人了。”
这帮人来之前显然是想好了退路，连推脱的借口都考虑清楚了。
皇上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们救驾来迟,朕遭受伏击,能有谁受利了？”
“敢问皇上,是谁救驾成功了？”
这群人此话一出,顿时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皇上顿时沉思起来。
“薛德，你把事情和他们说一遍。”皇上摆摆手。
薛德立刻开口，从黑熊出现开始说起，其中丽妃的尖叫，北魏人的出现，最后被一群少年们救驾，这些过程他基本上都提到了。
哪怕这些救驾来迟的臣子们没有亲眼瞧见，但是听到薛德的口述，也仿佛身临其境。
“皇上，及时敢来救驾的两拨人马，分别是北魏使团，以及这群半大小子。只要派人询问一番，他们是如何得知此事，又何时赶过来，就知道情况究竟如何。”世家领头的正是蔡侯爷，他此刻开口，分量自然不轻。
一直没说话的北魏人，听到此话，瞬间待不住了，当场开口质问。
“蔡侯爷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怀疑我们，这是你们大烨朝的事情，我们只是偶然路过，见到大烨皇帝有危险，想着两国邦交，才上前来帮忙，怎么这会儿什么好都没落下，反而要沾上一身腥？”叶利扬据理力争，他气得脸色都红了。
“王子殿下，请稍安勿躁。我也只是说可能，况且把事情问清楚，正是要还你们一个清白。您方才说偶然路过，我记得你们北魏使团驶入林子的方向不在此处，为何会兜到这里来？什么时候赶到的，是刚到就出手相助，还是看了一会儿，等到什么时机才露脸？”
蔡侯爷之前在刑部当过差，如今显然是职业病犯了，直接就开始盘问起来，好戏真把他们当成了犯人。
“我们又不是你的犯人，你有什么资格审问我们？况且我妹妹也在此，若是稍微迟疑，她都可能丧命于熊口，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找什么时机？”叶利扬没有正面回答，但是他的手心里却开始冒汗。
只不过刚交锋一次而已，他就感到这位蔡侯爷的难缠，难怪那些世家和朝臣们勾结，最后把对付叶丽莎这样的大事儿交给姓蔡的。
温明蕴被五公主安顿在一棵树下，旁边有宫女奉上一杯热茶，她捧在手心里，慢悠悠地看戏。
在她看来，这位蔡侯爷是难得的聪明人，明明他们救驾来迟，理亏的人是他，但是此刻他却成功转移了关注点，把局面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
甚至还把黑锅扣到了北魏人头上，是个很会带节奏的人。
蔡侯爷一听他如此问，眉头瞬间挑起，直接话锋一转逼问起了叶丽莎。
“丽妃娘娘，在黑熊来临之际，大家都忙着逃亡，为何你一直惊慌尖叫，甚至几次摔倒？您是否在拖延时间，想要拖到危险的境地，给北魏使团创造救驾的机会？”
他一连提出几个问题，虽然说此话的时候，他低着头看起来态度恭敬，但是光听他那咄咄逼人的口吻，就知道低姿态只是装样子的。
“放肆，什么时候轮到你问本宫这些话了？”叶丽莎娇叱一声。
五公主立刻嗤笑一声：“怎么，你是做贼心虚不敢回答了吗？”
“谁做贼心虚了，我只是觉得此人甚是无礼，皇上还没把此事交于他，他就开始随意提问，谁给他的权利，这分明是藐视皇上。”
“行了行了，别扣大帽子，你跟谁学的，凡事都扯上父皇。蔡侯爷对父皇恭恭敬敬，何来藐视一说，他最多藐视的是你。你既没为大烨做出什么贡献，还在方才逃命之时拖后腿，险些连累父皇，藐视你那不是应该的吗？你委屈个什么劲儿！”五公主不想听她扯虎皮，直接打断，并且还是一通输出。
不等丽妃向皇上撒娇，皇上就已经开口了：“丽妃啊，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此事非同小可，乃是牵扯到谋害朕。蔡侯爷之前在刑部待过，他不会冤枉好人的。”
叶丽莎一听此话，顿时心中一紧，但是面上却不敢暴露分毫。
“刚开始我是太害怕了，那头熊冒出来的太突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熊，而且那熊来势汹汹，一出现就杀死不少人。但是后面我不是故意摔倒的，完全是被这个女人拖了后腿。”
她抬手一指，直接指向喝茶看戏的温明蕴。
温明蕴微微发懵，好家伙，她只是想坐山观虎斗而已，万万没想到，最后还是被牵扯上了。
“冤枉啊，我见丽妃娘娘一直拖后腿，不停大喊大叫，引得那熊更加癫狂了。她还总赖在皇上身边。我知道皇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那在场的人估计都活不了，我不想死。就把丽妃娘娘拽了过去，让五公主领人保护皇上，免得被丽妃拖累死。反正我只是个重病之人，随时都可能进棺材，拿我一条命换得皇上安全，死也值得。”
温明蕴立刻放下茶盏，做出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喊了一声冤枉之后，就开始滔滔不绝描述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
当然这其中，她美化得有些过分，不仅踩了叶丽莎几脚，还彰显自己的大公无私。
“可是丽妃娘娘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比我一个病弱女子还要胆小，一个劲儿地尖叫，生怕那头熊找不到她一样。而且丽妃娘娘极其不听话，皇上都让我们分头跑了，不要聚在一起，分散熊的注意力。可丽妃娘娘就要往皇上那边跑，还要扑上去。”
“我想着，在那种环境下，她要是把皇上给扑倒在地，那不是现成的靶子嘛。跑都跑不了，熊看见了肯定特别开心，哎呀，还有人专门躺在地上，这是把菜烧好了喂到嘴边啊。我当时看见了，就直接将丽妃娘娘拉了回来，不能让她给皇上添麻烦了。”温明蕴学熊说话的时候，还故意放粗了声音，简直惟妙惟肖。
别说叶丽莎气得七窍生烟，就连蔡侯爷都忍不住抽搐着嘴角，这位程夫人的思维真够敏捷的，在那种危险的时候，还能替熊考虑。
“但是丽妃娘娘太重了，直接把我撞翻在地，我们俩就在地上滚了几圈。我也滚了，绝对不存在丽妃娘娘所说的故意拖累她。我说的这些话，周围的侍卫都能作证。”温明蕴说到这里，还委屈地撇了撇嘴，似乎在嫌弃叶丽莎太重，结果把她也连累了。
“大胆，你竟然敢说我胖？”叶丽莎气得咬牙。
温明蕴被她突然出声吓了一跳，对上她那恶狠狠的视线，不禁缩了缩脖子，显然很害怕叶丽莎。
“民妇说错了。不是丽妃娘娘重，而是我太病弱没力气，承受不住这样的撞击，没稳在原地。”她立刻改口，完全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
“温明蕴，你别装一副病弱的模样了好吧？你之前就露馅了，就你那继子要被熊拍死的时候，你直接推开我，差点让我呕出一口血来，那么大的力道，何来病弱之态。我看你都能和那头黑熊比划比划了！蔡侯爷，你可不要听信她的一面之词，这个女人最会装腔作势扮可怜！”叶丽莎大声叫嚷着。
她恨不得使出洪荒之力，撕开温明蕴的假面。
但是她还带着伤，这么声嘶力竭的吼叫，就导致她身上的伤口都跟着疼了起来，当场又哼唧起来。
“呵，叶丽莎，你才别装了好吧？你方才那叫声，都够再引一头熊过来了，中气十足，这会儿喊完知道露馅了，又开始疼得叫唤，你觉得谁会信啊。蔡侯爷，你要擦亮眼，有些人自小就会撒谎抢劫，无恶不作。”五公主没好气地冷笑一声。
她对着叶丽莎说话的时候，都是在阴阳怪气，极近嘲讽之能。
“皇上，丽妃娘娘只是一时情急，她并不是装的，方才她摔得有多重，大家有目共睹。若是不信她的伤势，待太医过来，一查便知。”叶利扬眼见妹妹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立刻开口相助。
“王子殿下所言甚是，皇上，民妇摔得比丽妃娘娘还重，待太医来了，可以一同检查。”温明蕴紧跟其后，不仅赞同了叶利扬的话，还表示自己也不怕被查。
她眉眼低垂着，看起来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实际上这态度几乎可以称为挑衅。
说得跟谁没受伤一样，她受的伤只会比叶丽莎还重，哪怕没伤，她也会装出来。请太医来，她才不怕呢！
“至于娘娘所说民妇一把推开她，力大无穷这些话实在有失偏颇。民妇真的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女子，当时民妇都快被丽妃娘娘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人在快要被憋死的时候，总会生出求生的本能，奋力推开她想要喘上一口气。民妇所说的这些，周围的侍卫们都可以作证啊，绝无虚言。”
她勉强爬起来，跪倒在地，给皇上行了大礼，无比真情实感。
“你们几个当时就在旁边护卫，看到什么就都说出来。”皇上随手点了几个，正是当时那几个侍卫。
“回皇上的话，程夫人所言非虚，她的确是为了救丽妃娘娘。丽妃娘娘往您那边冲，程夫人大急，便出手拉她回来，但是后撤力道过大，两人边摔倒在地滚了几圈，各自都有垫底的时候，若是有伤，也该差不多。至于后面推开丽妃娘娘，力道并不大，娘娘只是才压着程夫人，变成了躺在地上而已。”
几个侍卫对视一眼，最后由一个小头领开口。
“是，属下看到的也是如此，另外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之后，程夫人不停地咳嗽，最后还咳出血来了，但是她悄悄擦掉了。”
又有人补充，完全把温明蕴隐忍伟大的形象勾勒出来，与她一比，叶丽莎简直卑劣十足。
温明蕴听完之后，她又开始不停地咳嗽了，连忙掏出绣帕捂住嘴。
实际上她是怕自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果然之前她夸大其词，起了效果。她说自己是为了不让丽妃拖后腿，皇上若是死了，他们都活不了，这话立刻引起了宫人和侍卫们的强烈共鸣。
皇上若是死了，五公主和丽妃肯定相安无事，温明蕴虽然是白身，但此事与她无关，另外还有五公主的力保，她也不会有事。
但是当时随侍左右的宫人们，以及保护的侍卫们，全部都活不下去，皇上都死了，他们这些人就是保护不周，大半都要殉葬。
若是偶有几个家世滔天的，或许能留下一条命来，但是日后也绝不可能升迁，一辈子干到死，甚至碌碌无为，革职查办，永不入仕途。
这些人对挺身而出的温明蕴十分感激，他们不认为她在捣蛋，和丽妃过不去，相反还觉得她是救星。
侍卫们都是外男，哪怕能反应过来，却也丝毫不敢碰丽妃。
至于那些太监们，就更加感激了。
因此让他们出来作证，都会有意无意被温明蕴的话引着往前走，他们在心底已经站队了，多事的丽妃明显是不受待见的人。
“你们胡说，是不是五公主教你们这么说的，你们都是一伙儿的！”叶丽莎急得团团转。
她奋力想要爬起来，身边的宫女也用力搀扶着她，但是腰肢都像断掉一样，根本不敢用力，只能放弃重新躺了回去。
太医们背着药箱赶到，立刻开始给几位主子们检查。
“姜院判，你先给丽妃检查，再给程夫人诊脉。看看她二人所受伤势孰轻孰重。”皇上直接下了命令。
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就是姜院判，皇上自然最信任他。
姜院判按照命令，分别给二人诊了脉，又让医女领着二人找个隐蔽的地方检查身体，查看外伤。
“皇上，臣和医女分别检查过了，两位都摔得比较严重，不仅各自有外伤，之后会产生淤血，还会剧痛。内里也有损伤，程夫人原本就体弱，伤势要更严重一些，伤到心肺，恐有咳血之症，治疗起来比较麻烦，内服外敷皆需要，隔几日还要换药方。丽妃娘娘则轻许多，少有损伤，吃些药膳补一补，休养一些时日便可。”
姜院判拱手行礼，认真地将检查结果说了出来。
他的话音落下，丽妃就迫不及待地道：“你是不是检查错了，我不信！摔下来之后，温明蕴当真用很大的力气推开我，她那样子绝对不像生病之人。皇上，你要相信臣妾说的话啊！”
皇上捏了捏眉头，明显觉得有些厌烦，他又让另一位太医去诊治，结果依旧如此。
可是叶丽莎还不放弃，倒不是她固执，而是她当时切身感受到温明蕴推她的力道，完全力大如牛，绝对不会骗人。
她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感觉，这些太医绝对是被这女人给骗了。
“皇上，锦衣卫来迟，还请您责罚。”副指挥使领着两个人赶过来。
今日锦衣卫有公务在身，只派了他们三人过来冲门面，本来就人少还要打猎物，如果拿不到名次的话，不只他们面上无光，皇上肯定也要怪罪。
因此三人都选择深入密林，专心打猎。
等收到皇上遇熊的消息时，还是三人往外走才知道的，时间都过去老久了，猎物都顾不上，立刻赶过来，结果都快收场了。
皇上自然知晓他们的情况，连忙摆摆手让他们起来。
“你们锦衣卫有事在身，曹秉舟之前和朕告罪过，无需多担忧，这事儿与你们无关，去配合蔡侯爷查案吧。”
皇上把锦衣卫拨给他用，蔡侯爷丝毫不客气，直接让三位去检查那头熊尸。
“这头黑熊本不该出现在密林之中，养兽人并没有放熊出来。就算它自己不小心钻出来，面对如此多的弓箭，也不该攻击力这么强盛，薛总管说它像是疯了，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喂药，三位是这方面的行家，还请助我一臂之力。”
“蔡侯爷言重了，定不负所托。”副指挥使连忙拱手，当场领着属下就开始查探起来。
大理寺更擅长查案，以及摆到台面上的东西，但是像被下药这种阴私之事，锦衣卫的确更擅长。
“蔡侯爷，您所料不假，这头熊被人灌了大量神仙散，极度亢奋癫狂，若是受到攻击，会无差别反击。不过这是以寿命为代价的，就算没人斩杀它，这头熊也活不了多久。”副指挥使让人割开熊的胃，又要来熊头，掰开它的嘴仔细查看。
最终他把结果上报，皇上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面色更加凝重了几分。
神仙散早就被大烨官方禁了，这玩意儿一开始制出来时，少量服用能提神醒脑，觉得浑身都有劲儿，因此叫神仙散，像是神仙赐福一样。
但是后面等服用过多，毒素堆积，大部分人都死了，原来这些提神醒脑全都是以寿命为代价，后被百姓戏称：服了之后神仙也难救。
熊自然不可能自己找到神仙散吃，而是有人故意喂的，并且还牵引到圣驾附近，明显就是为了谋杀。
叶丽莎自从听到“神仙散”三个字之后，就再也不敢出声了，她知道此事非同小可。
而且目前局势对他们不利，说得越多越容易犯错，她还是闭嘴得好。
可惜她想置身事外，蔡侯爷却不答应，直接点名质问。
“丽妃娘娘，办案讲究证据，现在认证物证都表明，您所言虚假。微臣斗胆再问您一次，此事是否为北魏策划？您是为了拖延时间，让北魏抓住时间杀了熊，而您也能及时赶过去，做出舍身救皇上的行为。既让皇上感动您的真情，又让北魏救驾成功，还衬托得我们大烨朝百官和侍卫们的无能，简直一箭三雕。”
世家和百官联手谋划此局，原本就是为了杀丽妃，如今丽妃未死，可是北魏人贪心不足，明显是知道世家布局，却并不拆穿，反而将计就计想要落得好处。
那蔡侯爷可就不客气了，如今桩桩件件对北魏人都十分不利，他自然也顺势而为，要把所有东西都推到北魏头上，包括这头被人灌了药的熊。
“你胡说，怎么就与我们有关了？你说得什么一箭三雕，北魏可是一样好处都没落到，我没能救下皇上，杀死熊的也另有其人，至于你们百官救驾来迟，更与我们没关系！”叶丽莎当场大急，她立刻开口解释，却因为一时情急，没把自己的位置摆正。
她说的这些话，明显还是以北魏公主开口，可如今她是大烨朝皇帝的宠妃，无论心里如何想，但是嘴上却不能说出来。
果然皇上听了她说的话，脸色更加难看，还面色不善地打量她两眼，显然是在心底记下一笔账。
“蔡侯爷，你莫要含血喷人，这是你大烨朝的望京城，大烨的围场，我们北魏如何进去偷出一头熊来，还给它喂下神仙散，并且悄无声息地送到皇上附近。能行此事的，必定是你们大烨权势滔天的人，我看你就是贼喊抓贼。你身后这群人代表的是大烨望京城的世家，以及百官，聚在一起的能量极大，什么事情办不到？”
叶利扬立刻接过话茬，他比叶丽莎有条理许多，知道一味的辩解根本没用，如今几个证据指向，都对北魏不利，这时候就要想法子把脏水泼出去。
而蔡侯爷身后的势力就是最好的选择，这群人代表的势力极大，而大烨朝的皇帝最怕功高盖主的权臣，之前的程宗然如此，如今的武鸣更是如此。
而蔡侯爷代表的势力，可比程宗然和武鸣力量大多了，他就不信大烨皇帝能不害怕。

第108章 救驾赏赐
果然当提到蔡侯爷背后势力有多强大时,皇上的脸色瞬间就变了，看向蔡侯爷的眼神带着一股探究的意味。
蔡侯爷立刻态度恭敬地道：“皇上，您千万不要听信这种话,北魏亡我之心不死。”
叶利扬听他把话说得如此难听,当场气得跳脚：“你欺人太甚,我看你们才是一群乱臣贼子，就想趁着我们在场,所以把脏水泼过来。大烨皇帝，如今两国和谈，北魏是诚心前来,想要寻求和平，您可不能听信某些佞臣的谗言啊。”
叶利扬在望京待久了，把大烨朝那些文臣的经典语句，也学会了不少，现在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两人各执一词，听起来也都十分有道理。
皇上沉默片刻,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道：“蔡侯爷再问问这几位有功少年。”
蔡侯爷看过去，就见那群少年正挤挤挨挨地坐在一棵树下，此刻交头接耳的,显然方才看戏看得不亦乐乎,还不忘认真探讨一番。
此刻听到皇上如此说,他虽然确定这群少年就是走了狗屎运，撞上了这个大好事儿,黑熊的出现与他们完全无关,但碍于皇上的命令,他也只能按章办事。
为了避免造成偏袒的印象,他对这群少年地询问也十分仔细，听起来完全就是审问的架势，和之前对北魏的态度相差无比，摆明了一视同仁，公平对待。
好在这群少年回答得有理有据，就算有人记不清楚，也会有别人记住，精确到每个时间和地点。
最后他转向程晏：“你怎么这么迟才进密林，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吗？”
“不是，我原本不打算进来的，只是后来又改主意了。”程晏摇头。
“为何改主意？”蔡侯爷紧追不舍。
程晏张了张嘴，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究竟怎么了？你不说的话会很难办。”蔡侯爷轻轻皱起眉头，难道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不成？
“这不会是做贼心虚吧，你是不是听到什么风声，所以赶紧过来护驾，想要抢功劳？”叶利扬眼见这群混账小子要过关了，而且还回答得滴水不漏，正是心气不顺的时候，就忽然遇到程晏卡壳了，瞬间心生窃喜，忍不住开口嘲讽道。
“我是听见几位夫人说话，提到五公主与丽妃娘娘不睦，恐怕会发生冲突，她们两位身份贵重，并不会受到什么责罚，只怕身边人要倒霉了。”程晏刚开口的时候，还有些艰难，说得断断续续，好似张不开嘴一般。
但是等说了几句之后，立刻就变得顺畅起来，颇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我虽然不喜她，但是她毕竟是爹娶的新夫人，若是除了什么差错，我也没法交代，所以才想着进密林里来找她，让她不要掺和进去。”他加快了语速，一口气将话都说完了，好似屁股后面有人追着咬一样。
当他说完之后，众人也就明白过来，这是少年人对继母别扭的关心，所以才让他改了主意。
“皇上，臣问完了。”蔡侯爷拱手行礼。
他没有说结果，显然一切都交给皇上自己定夺。
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就连一直哼唧的叶丽莎，此刻都闭紧了嘴巴，一声不敢吭，生怕惹来皇上的厌烦。
气氛明显陷入了僵局，十几米开外的树干上，武鸣随手将石头丢了，弹了弹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
“走。”他说完之后，转身就闪进了密林里。
“哎，这就走了吗？等等我。”于钟立刻追了过去。
“老大，正到了关键时刻呢？你猜到皇上相信谁了？”他紧随其后，心底犹如百爪挠心，实在是好奇，忍不住询问道。
“不会有结果的，帝王权术，讲究的就是似是而非，至少表面上他不会说什么。至于究竟相信谁，得看后面他针对谁。”武鸣慢悠悠地说了一句。
“哎，这哪是什么帝王权术，我看和街上算命的那些江湖骗子没什么区别，都是故弄玄虚。”于钟咂嘴，忍不住吐槽道。
武鸣轻笑了一声，两人已经远离了风暴中心，他索性放慢了脚步，靠在树上和于钟闲聊起来。
“这句话你倒说得挺对。”
“将军，那你觉得老皇帝会针对谁？”于钟见他心情不错，索性就问个够。
“一个都跑不掉。”
“啊？老皇帝一个都不信任？”于钟微微一惊。
武鸣冲着他摇了摇头：“刚说你懂了，现在又犯糊涂。甭管他相信谁的话，他都不会放过这个立威的机会。北魏和世家，对他而言都是需要敲打的存在，如今正好把柄递到手里了，他若是再不趁机敲打一番，那就是愚蠢了。”
“当皇帝就是要高高在上，特别是当今圣上，这天下不是他一寸土一座城辛苦打下来的，自然也没有和他一起冲锋陷阵的兄弟，他要保持凌驾于众人头上的地位。”
于钟听得咋舌，忍不住嘀咕道：“难怪常说皇帝是孤家寡人，真是一点都没说错。老大，我再也不催你干掉他了，这要是变成他，得多寂寞啊。”
这毕竟是造反的话，于钟也没敢大声说，而是黏糊在唇齿间，自己小声嘀咕。
不过武鸣站得近，还是隐约听个大概，忍不住嗤笑一声：“少白日做梦，多踏实做事。”
“是是是，我下回再也不好高骛远了。”于钟点头。
武鸣冷笑一声：“不算好高骛远，我们要时刻准备着。”
他甩下这句话，就飞速离开了密林，只留给于钟一个潇洒的背影。
“哎。”于钟张嘴想问什么，但是那人却不见了踪影，最终闭上嘴，不敢多提。
正如武鸣所说，皇上当场没有表态，只是让众人散了。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蔡侯爷领着人从北魏使团身边路过，两拨人马撞了个脸对脸。
“蔡侯爷，此事没完。”叶利扬粗声粗气地道。
他的胸口憋了一团火气，都快把整个人给点燃了，明明提前知晓消息，还排兵布阵那么久，甚至还与谋臣们演练了好几遍，把各种情况都设想了一遍，但是到了真实境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之前那些排练，如今看来像是一场笑话，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
他的计划里，既没有打断叶丽莎施法的温明蕴，也没有来抢功的程晏，偏偏是这对看起来没什么威胁的母子俩，将胜利从他们手中抢走，甚至还让北魏使团都沦为了怀疑对象，简直是耻辱。
叶利扬深深地看了两眼那二人，眉头紧紧蹙起，心底暗暗发誓，之后一定要报复回来。
“殿下，您看。”
等人都走完了，只剩下北魏人时，奇多忽然抬手指了指。
叶利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看过去，就见不远处的树上停留着一只浑身乌黑的小鸟，若不仔细看，兴许会以为是只麻雀，不过它那双红豆般的眼睛，让人印象深刻。
“追踪鸟，武鸣就在这附近？”他想清楚之后，登时大惊。
奇多冲着他使了个眼色，显然是让他稍安勿躁，免得被武鸣看出端倪。
叶利扬佯装着看风景，不敢再盯着追踪鸟看。
片刻后，那只小黑鸟扇了扇翅膀，便振翅飞走了，显然他的追踪目标也走远了。
“走了吗？”
“应当是走了。”
叶利扬听到这不确定的回答，仍然不敢轻举妄动，又等了片刻，才彻底放松下来。
“大烨皇帝多疑，所有北疆将士不是都被勒令待在营地，不准参与这次狩猎吗？他怎么还来了？”
“你什么时候看到那只鸟的？武鸣究竟看到了多少，难道这只黑熊被放出来，他也掺和了一脚？”
叶利扬满腹疑惑，一发问就停不下来了，表情都皱皱巴巴的。
他现在的状态，如临大敌，简直比方才面对大烨皇帝还要紧张。
方才守在这里如此多的人马，不仅北魏人毫无所觉，就连蔡侯爷带领的人，也没觉察到武鸣的存在，否则蔡侯爷不可能那么镇定自若。
望京这些世家百官，对武鸣也是极其警惕，这块蛋糕统共这么大，他们可不希望再冒出一个强敌来分。
若是皇上对武鸣没那么忌惮，而是正常封赏的话，武鸣此刻必定是异姓王，成为大烨朝权柄最大的权臣。
奇多不停地咽口水，他都替王子觉得嘴巴发干。
“属下刚看到不久，就指给您了。世家和百官勾结，弄出的黑熊袭击事件，本意是为了杀公主。他们应该不敢告知武鸣，若是武鸣参与了，他们就该担忧武鸣会不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连皇帝一起杀了。”
“至于他抗旨进入密林，恐怕是为了打探消息，毕竟世家要杀公主一事，他们也收到了消息，就算不准备插手，看看过程也好的。”
奇多一一回答，实际上他也猜不透武鸣怎么想，大多数答案都是他个人猜测，而且与真相大相径庭，但是北魏人是无从得知了。
眼瞧着叶利扬还是担忧不已，奇多立刻安抚他：“殿下，不用过于忧心，追踪鸟已经成功激活，自此以后，武鸣的行踪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秘密。哪怕他神通广大，走遍海角天涯，但只要我们跟着追踪鸟，就能寻到他的踪迹。”
“正如此次一样，我们看见追踪鸟，才知道武鸣也在此。虽说他的行踪还是那么飘忽不定，但至少我们也不再毫无头绪，而且他若是靠近我们，追踪鸟必先给出警示。”
奇多这一番有理有据的话说完之后，叶利扬顿时放下心来。
*
温明蕴和叶丽莎都动弹不得，皇上直接让人抬着轿子过来，分别将二人抬出密林。
程晏几个少年则嘻嘻哈哈的，肆意策马扬鞭。
他们被皇上叫着一起走，说是等出去了，给他们一个大赏赐。
一行人离开密林之后，就发现原本皇上发表讲话的高台上，已经重新布置过了，比之前看起来更加隆重。
高台上还摆着一排排木箱子，还有一群宫人捧着托盘站在台下，盘子里装着金元宝，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金灿灿的光芒，几乎要把人的眼睛闪瞎了。
很快这周围便坐满了人，这么多的珍宝摆在上面，很显然是当作赏赐的。
“今天才是第一天狩猎，这就开始赏赐了吗？”
“往届不都是最后一天定输赢吗？今年不一样？”
大家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其中也有消息灵通的人，立刻压低嗓音道：“别提了，听说皇上在密林里遇熊了，险些被丽妃拖累死，多亏了一群半大小子及时赶到，给救了下来。这些上次摆出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奖赏他们？”
很快，这个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就传得营地里人尽皆知了。
一直到将近傍晚，在密林里狩猎的人逐一回归，大家清点完猎物，都非常默契地坐到位置上，等着结果揭晓。
当鼓槌落下，响起几道鼓声，沉闷的鼓点像是敲击在人的心头。
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一群侍卫抬着一头黑熊尸体走上台，其中还有个侍卫抱着熊头跟在最后。
那黑熊虽然死了多时，血液都流干了，身体也变得僵硬，但是需要几个人合力抬着，依稀可见它生前威风凛凛的模样。
皇上走上高台，几句话将今日遇熊一事带过，着重夸赞了及时救驾的几位少年，将他们一一请上台来，当场让薛德宣读对他们的赏赐。
“此次遇袭，多亏诸位及时救驾，护驾有功。其中程晏当得首功，年少有为，颇有你祖父程宗然之遗风，赐黄腰带一条，魏峰大师遗作刀枪剑戟各一把，黄金百两，地契千亩，封千户……”
或许是程家最近太倒霉了，皇上给的赏赐十分丰厚。
先是两房窝里斗，结果闹得满城皆知，后来直接自请削爵，程家二房到现在还被关在牢里，没被放出来。
而程家大房看起来是最后胜利者，但其实凄凄惨惨戚戚，啥也没落到。
爵位没了，银钱虽然看着不少，但大房这父子俩，一个要死不死的病秧子，另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二世祖，若是真有人想出手抢，恐怕连家财都护不住。
如今程晏走了狗屎运，皇上也不知是不是处于补偿心理，给他的赏赐，不止是银钱，甚至还有千户这种军职。
这是既给了钱，也给了部分的权力，虽然这个官职很小，而且程晏还没有参军，在望京这种遍地都是权贵的地方，实际意义并不大，但是这也体现了皇上的某种态度。
他在向众人宣告，程家没了程宗然，甚至还被削爵了，但是朕看好程晏。
之前还想从程家大房捞好处的人，如今都缩回了爪子，下回再遇上程家相关，都得掂量着来。
对程晏赏赐结束，又开始宣读其他少年的，薛德每念一句，就有宫人将托盘或者木箱子抬下去，站到被赏赐者的身后。
像是程晏这为首要功臣，身后更是站不下了，除了薛德念得那些，还有一些珍宝零碎物件，他都没读，全放在木箱子里，众人不得窥见，却能想象得到。
这次的唱喏足足两盏茶功夫，周围人的议论声也逐渐变大，艳羡的目光全都落到这群少年身上。
往常猫嫌狗憎的二世祖们，如今一个个都挺起胸膛，昂首挺胸，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看起来仪表堂堂，还颇有些青年才俊的风范。
“你家这继子，真是会长，遗传了程亭钰的好皮囊。待过几年，等定亲的时候，恐怕媒婆要把你家的门槛给踏破了。”
五公主拉着温明蕴坐在她的身旁，这会儿凑过来咬耳朵。
温明蕴轻笑着摆手：“你这是抬举他了，男人光长得好看没用。他若还是个混世魔王，恐怕到了议亲的时候，人人都避之不及。”
五公主撇撇嘴，非常不赞同：“哈，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啊。男人光长得好看没用，那你怎么在程瘟鸡和曹小狗之间，选了那只病鸡，没选我们年轻有为身体康健，一个打十的好狗狗呢？”
很显然，五公主一句话就直戳要点，瞬间堵住了温明蕴的嘴。
“我，我那是——”她试图解释，脑子转了十八圈也没想出合适的理由，最后只能放弃，破罐子破摔地道：“他长得没他爹好看，哪能有好女子瞧上他！”
她的话音刚落，五公主就破功了，直接喷笑出声。
“对，就你家郎君最好看。哎呀呀，小狗输得不冤。”
温明蕴的耳朵有些发烫，她轻咳一声，立刻转移话题：“怎么不见叶丽莎出来？北魏没抢到救驾机会，她觉得没脸见人了？”
一提起叶丽莎，五公主果然瞬间转移注意力，朝着那个空位置瞥了一眼，直接不屑地撇嘴。
“她的脸皮要是真的这么薄就好了，听说是身体不适。”
温明蕴眨眨眼，忍不住啧嘴：“我要不要也提前早退，我比她摔得都重，还待在这儿，有些不大好。”
“哎，你理她做什么。她进宫之后，端庄大气没学到，尽学一些勾引人的小手段，这是为了惹得我父皇的同情。之前在密林里，蔡侯爷与叶利扬对峙，明显北魏输了，她怕父皇责怪北魏，这时候只能示弱，引得垂怜。”
“父皇对她毕竟有几分宠爱，若是听说她病了，必然舍不得，到时候去探望了。两人再好一顿温存，说不定还能有新花样，父皇对她更是放不下了，北魏那边也就轻拿轻放了。”
五公主连忙拉住她，不让她离开，提起后宫里这些小手段时，她是满脸不屑，显然从小到大都瞧得多了。
“就算是最尊贵的男人又如何，当他好色起来，什么国仇家恨都可以朝后排，他自己逍遥快活最重要。”五公主凑到温明蕴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郑重，既是无奈的感叹，也有了然的失望。
温明蕴一惊，立刻抬头看她。
五公主平日里提起皇上，全都是浓浓的父女亲情，她对父亲充满了尊敬和喜爱，这是她第一次在温明蕴面前，说起皇上的不好，而且还是这般直白，一针见血，像是早就预料之中一样。
五公主没有与她对视，低垂着眼睑，直接避开了她的视线。
在这一刻，哪怕是至交好友，她也不希望被温明蕴看穿她的情绪。
温明蕴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她递了块梅花糕。
“你就留在这里看到最后吧，毕竟你继子也是担心你，才进的密林，哪怕他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可本意还是好的。”五公主用了糕点，又把话题拽了回来。
她情绪平静，仿佛方才对父皇的指责没有发生过一样。
终于等赏赐结束，皇上又做了几句总结，才放众人离开。
五公主先行离开，体贴得把空间留给温明蕴和程晏。
其他少年们都跟着爹娘离开了，而程晏这里只有温明蕴这个年轻的继母，显得有些寂寥。
待赏赐被程家的侍卫们接手，宫人们全都离开之后，温明蕴才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
“今日之事，有人胁迫你吗？”她直奔主题。
程晏一抬头，与她四目相对，女子的眼神清澈冷静，显然这不是好糊弄的。
他虽然什么都没与她说，但是温明蕴已经猜出不少东西了。
比如程晏完全不可能那么骁勇善战，独自杀死一头熊。
若他当真这么厉害，之前就不会被温明蕴当成风火轮甩到吐了。
“没有，我是自愿的。”程晏低声回答。
温明蕴点头，“好，你心中有数就行，若是有什么困难解决不了的，可以向其他人寻求帮助。右手没事吧？还能握住刀吗？”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关心起他的右手。
若是平时，程晏早就不耐烦地怼回去了，关你什么事儿！
可是温明蕴十分体贴，不追问反而让他有需求就提，这让他感受到莫大的尊重。
再者那么多人都没发现，唯有温明蕴察觉到他右手出了问题，显然是一直关注，并且对他有一定了解，才能注意到这点。
“还有点麻，暂时握不住刀了。”程晏闷声闷气地回答，竟然显得有些乖巧。
温明蕴皱了皱眉，低头扫了一眼他垂下来的右手。
“回去之后，让你爹以他的名义请太医来瞧瞧，顺带着给你诊脉。不然只怕有心人会盯上，节外生枝。”她连怎么请大夫都想好了，细心又周全。
程晏一下子不说话了，他连脚步都放慢了。

第109章 揉开淤青
程晏第一次发现,原来温明蕴温柔起来，是这个模样，还挺让人心里舒坦的。
“谢谢。”少年沉默片刻,才吐出两个字,声音有些沙哑,像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一般。
温明蕴一怔，轻笑一声,调侃道：“这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谢谢哎，真不容易。啧啧。”
程晏顿时恼羞成怒，没好气地道：“听不习惯就算了,我下次不说了。”
“哎，我听不习惯还不是你从来不说，下次多说说就习惯了。皇上封你当千户，你就该有千户的气度，要是还像之前一样，当个扶不起的纨绔子弟,肯定是会被人笑话的。”温明蕴追在他身后，极力辩解道。
无奈他一路跑得快，温明蕴倒是想追，但周围还有外人,她得保持着病弱人设不能崩,只能看着他远去。
程晏见把她甩远了,就逐渐放慢了脚步，慢悠悠地在路上闲逛。
忽而他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迎面走来。
少年忍不住眯起眼睛细瞧,对面那人穿着广袖长衫,与周围狩猎者格格不入,正是程亭钰。
狩猎者们都穿着窄袖圆领袍，看着十分利落，行动方便。
而程亭钰不改他日常的装扮，广袖飘飘，外罩一层薄纱衣，上面绣着青竹，仿佛魏晋时期的文人，宛若谪仙。
“爹，你怎么出来了？”程晏认出他之后，快走了几步，连忙询问。
“回来了，听说你救驾有功，得了赏赐。我这个当爹的自然得出来瞧瞧，否则要被你的橘子树干爹给比了下去。”程亭钰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脑勺，语气和缓地调侃了一句。
程晏面色一红，低声嘀咕道：“不会被比下去的。”
当初他被温明蕴各种瞎话糊弄，再加上想要跟亲爹赌气，冲动之下就直接认了橘子树当干爹。
后来每当他给那棵树除草剪枝时，都觉得自己脑子坏掉了。
等冷静下来之后，智商重新占领高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当时究竟怎么想的，竟然认棵树当爹？
干爹每年结果，满树的橘子都是他兄弟姐妹，这都让他不好意思再吃橘子了，那吃得可都是骨肉亲情亲情啊。
这以后要是传出去，还不得笑掉众人的大牙，他在小伙伴们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如意呢，她没和你一起回来？”程亭钰见他闷头往前走，忍不住往后扫了一眼。
实际上他已经看见温明蕴一路小跑的模样，但却故作不知，装模作样地询问。
程晏卡壳，片刻后才道：“她在后面呢，走得慢。”
“那等等她。”程亭钰提议道。
程晏想说凭什么等她，他不想等，但是话到嘴边，还是没能说出来，反而他也跟着停下脚步，站在路边等候。
“你跑什么呀？我话还没说完呢。”温明蕴总算追了上来，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水，立刻掏出绣帕仔细擦拭着。
这流汗倒不是她在装病弱，而是完全被急得。
既想追上程晏，还得装得跑不快，那小碎步迈得，堪比体育课八百米测验，差点没累死她。
“什么话？”
程晏还没开口，程亭钰倒是先问出声，显然他很好奇。
“我就知道你要来接他。快扶我一把！”温明蕴看见他，毫不意外。
她的话音刚落，男人就伸手扶住她，温明蕴趁机将自己大半的身体靠在他身上，要不是为了维持他的瘟鸡人设，她绝对要趴到他背上去，让男人背着自己，真是一步路都不想走了。
“我要谢谢程晏，得知五公主与叶丽莎不对付，因为有些担心，进入密林想要救我。你这份心意，我记下了。”温明蕴喘了几口气，郑重地和他道谢。
程晏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温明蕴还记得这茬，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偏偏嘴上还不饶人：“早知道你会惹上这么多的麻烦，之前我就不让你带着我来了。”
温明蕴抬头直视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小兔崽子，明明互相道谢，气氛十分融洽，其乐融融。
好不容易走一波温情路线，他还毫无眼色地破坏了，她要是不找茬，那完全咽不下这口气。
“程晏方才说谢谢我，我就调侃一句，他就生气跑了，怎么这么容易害羞？像你脸皮这么薄，以后都难娶妻。多跟你爹学学，脸皮厚一点，才能找到美娇娘。”温明蕴故作担忧地道。
程晏拧眉，没好气地道：“他找的美娇娘是谁？你别说是你。”
温明蕴撇嘴：“不是我还能是谁？难不成你爹私下养外室，被你知晓了？”
程亭钰听他俩越说越过分，立刻打断了：“说的什么话？我可没外室，连个通房都没有，天地为证，日月为鉴，绝无半句虚言。”
“你儿子都不信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温明蕴紧盯着他，满脸都是狐疑的表情。
“谁说我不信任爹了，你又在挑拨离间。我是说你不够美也不够娇，‘美娇娘’这三个字与你毫无干系！”程晏气得跳脚，急声解释道。
温明蕴嗤笑一声：“谁说毫无干系的，至少在别人眼里，我是你继母。娘这个字非我莫属。”
“夫人，别和他一般见识。他年纪轻轻的，心就瞎了，眼神也不好使。”程亭钰立刻安抚她。
程晏气得带头就走，根本不想搭理这对烦人夫妻。
等回了程家所住的帐篷，程晏已经坐在桌旁，左手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喝着。
“把姜院判请过来，就说大爷方才外出见了风，咳嗽不止。”温明蕴召来红枫，轻声嘱咐她。
“你右手怎么样？”程亭钰径自走过去，握住他的右手仔细查看。
程晏顿了顿，并没有抽出来，而是任由他看。
“没有伤到骨头，怎么回事儿？谁帮的你？”程亭钰坐到另一边，直奔主题。
“爹，你当时都没在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程晏询问。
“别忘了我是你爹，你又藏不住事儿，一眼看得到底。”程亭钰故作高深地道。
程晏看了一眼温明蕴，程亭钰马上道：“现在我们一家三口就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没有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我没说她不能听，而是我答应了别人，谁都不说。爹你既然能一眼看到底，那你就仔细看看，看出是谁就是谁。”少年颇为耍无赖地道。
程亭钰没再吭声，正是气氛僵硬的时候，姜院判被领了过来。
他先给程亭钰诊脉，很短暂地就放手了，毕竟只是走个过场。
倒是轮到程晏的时候，程亭钰再三叮嘱，姜院判看了许久才收手。
“估计明天就要肿得跟馒头似的，要带个夹板，免得移位。”姜院判拿着毛笔写下药方，仔细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今日我没能保护好丽妃娘娘，心中有愧，想问一句姜院判，娘娘身子如何了？之前皇上在高台上讲话时，她也未曾出现。”温明蕴故作担忧地道。
她说这几句话的时候，脸上当真闪过几分羞愧的表情，看起来完全是真情实感。
姜院判点头：“可怜程夫人一片慈心，丽妃娘娘暂时没什么大碍，只是有些发热乏力，得继续观察。”
温明蕴稍微舒了一口气：“想必是白日受了惊吓，毕竟黑熊着实可怕。若不是丽妃娘娘不喜我，我恨不能去床前侍疾。”
“程夫人有心了。”
实际上对于宫中贵主子的身体如何，是不能向外人透露的，不过姜院判自然不会对他们夫妻俩有所隐瞒，甚至还和温明蕴一来一回，气氛都被烘托起来。
送走了姜院判之后，程晏就忍不住啧嘴，他看向温明蕴，不禁感叹道：“你这也太虚伪了，还要去她床前侍疾，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
“大丈夫能屈能伸，为了达到目的，这些好听话自然要多说，不然咱们让人认同你？”温明蕴眼皮一抬，语气散漫地道。
“认同？我看是同情还差不多，你这分明就是示弱虚伪，然后哄骗别人。”程晏完全不赞同。
“同情又如何，只要能让人选择相信我就行。你我二人每次起冲突的时候，你爹都站在我这边，就是因为你平时说话太难听了，无法引起别人的共鸣，所以才处处碰壁。”
她甚至还趁机说了一通为人处世的道理，并且拿彼此当例子列举出来，果然瞬间就引起了程晏的关注。
“爹，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吧？她之前都是故意装可怜，引起你的同情，实际上还是挑拨离间我们父子关系，以后你可千万别再信她了！”程晏立刻跳了起来，直接开始告状。
程亭钰没吭声，而是看向温明蕴，两人做了个简短的眼神交流。
男人长叹了一口气，状似无奈地道：“我虽然知道她是装的，但是你看她如今好诚实啊，竟然就这么承认了，这哪里是虚伪，分明是这世上最光明磊落的人了。况且她大多数伪装的时候，都是为了逗你玩儿，并没有在原则问题出过错，我只觉得她善良真诚，还很有趣。”
程亭钰从说第一句话开始，程晏脸上的表情就开裂了，再到后面一长串全都是夸温明蕴的话，他早就听不下去了。
“行了行了，你都被她骗了，还在这儿美呢！而且‘光明磊落’这四个字，就和她没关系好吧？还善良真诚，她沾边吗？按照你这意思，她戏弄我就证明她有趣了？合着最后吃亏的都是我了……”
程晏从吐槽开始，嘴巴就没停下来过，真是憋了一肚子话想说。
他都很难想想，亲爹嘴里这么完美的女人，到底是不是温明蕴，他听着无比陌生，不会是真在外面养个外室，张冠李戴了吧？
“你还年少，不懂欣赏美。如意如此年轻貌美，出身名门，却愿意找我这个鳏夫，还带着你这么不省心的拖油瓶，这世上还有比她善良的女人吗？再说她真诚，她方才如此坦诚得承认……”
程亭钰见他不明白，立刻开始真心实意地夸奖起来。
程晏一听他要长篇大论，完全是没完没了的状态，当场吓得起身，匆匆行了一礼就赶紧退出来。
要人命了，亲爹这一天比一天喜欢继母，完全没救了。
而且这种亲昵夸赞的话，竟然当着他的面儿就说个没完，两人完全不觉得害臊。
程亭钰还没说完，就把儿子给吓跑了，动了动嘴巴，还觉得有些不过瘾。
两人相视而笑，特别是温明蕴，笑得无比开心。
“这就被吓跑了，我算是有招儿了，下回他要是不听话，我就拿这事儿出来说，保管能堵上他的嘴。”温明蕴轻轻抚掌。
程亭钰跟着点头，状似遗憾地轻叹一口气：“阿晏什么都好，就是弱点太多，一抓一个准，浑身都快漏成个筛子了。”
“今日程晏及时救驾，不会引发其他事端吧？”
等帐篷里只剩他们二人，温明蕴立刻询问她最担心的事情。
程晏不肯说是谁告知他的，温明蕴也不愿逼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她又着实担心。
毕竟未知的最可怕。
程亭钰摆摆手：“放心，他不会有事。”
男人回答得斩钉截铁，温明蕴立刻点头，并不再多问。
温明蕴还是相信他的，毕竟程亭钰能养那么多影卫，还能攒下这么多的家产，甚至身份乃是詹怀太子的儿子，背后隐藏的势力肯定不止于此。
男人坐到她身边，仔细打量着她。
“我之前提醒过，离叶丽莎远一点。她已经被认定是红颜祸水，那帮老古板不杀了她，只怕日也难安，你怎么还保护起她来了？”程亭钰拉过她的手，撩起衣袖，仔细查看她的胳膊是否有伤。
温明蕴一听，顿时想笑，这是要审她了。
“别人相信就算了，你怎么会信我保护她？别人要杀她，我只会趁机添把土，把她埋得更深些。”她没好气地道。
“我自然是不信的，但是事实摆在面前。你可是和她形影不离，甚至都一切滚了好几圈，各自受伤。明知道她和北魏人勾结，另有盘算，你怎么还不赶紧跑，却送上门去？这是怕牵连不到你？”程亭钰伸手摸进了她的衣摆内，细细摩挲着她的肌肤，似乎在寻找伤痕。
男人的动作十分轻柔，只是由于他手上带茧，这么轻柔的触摸，也透着一股痒意，好似有什么东西挠着脚心一般。
在他摸到更过分的地方时，温明蕴立刻按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
男人十分乖觉，手就停在那里，恰好是她的左心口，掌心下都能感到她心脏的跳动，嫩滑的触感更是让他浑身发烫。
温明蕴轻咳了一声，她阻止得似乎有些迟，现在停留的这个位置可真是微妙。
她把他的手从衣摆下拽了出来，男人温柔的手掌，一路滑过，引起一片滚烫。
“问就问，你动什么手啊？”她没好气地道。
“我摸摸看，你哪里受伤了。”
“你能摸出个屁！”
程亭钰轻咳：“你让我摸摸屁股，也行。”
温明蕴掐了他一把，忍不住翻个白眼：“占起便宜还没完了。”
她直接起身，坐到另一边的位置去，不和他贴在一起。
“我之所以缠住叶丽莎，是为了娉婷。这种舍命相救的戏码，怎么能让给叶丽莎，她休想引起皇上的感动！她和北魏盘算的那点心思，最好全都鸡飞蛋打！”她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微微咬牙，明显不屑一顾。
“说得好，夫人声明大义，为夫佩服，你都当得起一声义士了。”程亭钰笑着开口，怎么听都有一股调侃的意味。
温明蕴被他逗笑了，待一抬眼，男人已经走了过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义士，这里没有别人，让小的给你检查一下身体，查看是否有哪里受伤了，好及时抹上药，不然小的要心疼。”
男人的臂膀还是那样有力，就这么轻松地抱起，让她生不出一点挣扎的心思，甚至想靠在他怀里睡去。
程亭钰将她的衣带解开，温明蕴并没有挣扎，而是任由着他查看。
两个人都没说话，唯有衣衫解开时发出的悉悉索索声，在安静的帐篷里，却显得那样清晰。
昏黄的灯光下，温明蕴的肤色还是显得那样白，甚至还泛着冷光，晃得人眼睛疼。
“这里果然青了，我方才摸了就不对劲。”他的手覆在她的左心口上，熟悉的心跳声传来，只是掌心下却是一块淤青。
衣衫半解，让她有些发冷，但只有他触碰的地方在发烫，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并不好受。
她也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想要拢起衣襟。
男人的手下移，停在她的腰间，显然又找到一块淤青。
“这里是被石头撞的，还是叶丽莎给压得？都开始发紫了。”他皱着眉头，眼神里闪过几分心疼。
腰间的淤青的确有些严重，她都没在意，但是被他这么轻轻一碰，却立刻感觉到疼痛，她忍不住缩了缩身体，避开他的手掌。
“应该是石头硌的，放心，她只会比我伤得更重。过几天就好了。”
身为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她从一出生就锦衣玉食，再加上皮肤原本就比较白嫩，稍微碰一碰就容易留下痕迹，有时候只是看着严重而已。
她想逃，却被程亭钰按住了。
“不行，你这若是不揉开，明日只会更加严重。”他起身，直接去找药酒。
在掌心倒了一点，两只手掌相对用力搓了几圈，之后将掌心贴上了她的腰。
男人掌心滚烫的温度，瞬间让她一抖，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痛。
程亭钰使了巧劲儿揉搓着她的腰，可哪怕不是蛮力，但搓在淤青上，仍然痛得她叫了出来。
“好疼啊，你不要动了，明日会好的。”她立刻奋力挣扎。
可是却逃不出男人的手掌心，“不行，必须得揉开，你得相信我。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不忍，今天不行，要不明天行不行？我真的疼！”温明蕴在床上扭得像个麻花。
程亭钰听她这哼唧声，把自己听得脸红了，总让人想入非非。
“别喊了，旁边帐篷的人都能听到。”他作势要捂她的嘴。
不过是揉淤血而已，怎么听都觉得
温明蕴似乎找到脱困的方法一般，躲开他的手，张嘴叫得更大声了。
程亭钰没办法，直接低头，吻住了她的唇，直接堵住她那黏黏糊糊的哼唧声。
他的双手像是烧起来一般，把她的腰间点燃了。
等终于把淤血揉散开，他才松开手，两个人都是气喘吁吁，大汗淋漓，像是进行了什么激烈的运动一样。
“这回好了吧？”温明蕴闷声闷气地道。
原本一碰就疼的淤青处，如今被揉开之后，那里一阵阵发麻，感觉又舒服又怪异。
男人跪在她身旁，一低头就看见她热到全身发粉，衣衫凌乱。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不正常了，开始不停加快，似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
像是被蛊惑一般，他低头再次与她吻到了一起，很快两个人便滚作一团。
“不行啊，你有准备好防护的东西吗？我可不要怀上，离我远点！”
“就抱一抱，绝对不会到那一步。”男人轻声诱哄她。
“呸，我信你个鬼！”
温明蕴严词拒绝，但是最终还是被他搂入怀中。
“夫人，您快醒醒！”
温明蕴还沉浸在梦乡之中，就听到红枫不停地在耳边呼唤，她只觉得浑身疲累，忍不住翻个身背对着她，拒绝配合的意思十分明显。
“夫人，五公主来了。”红枫又说了一句。
还不等温明蕴反应过来，五公主就已经走进了帐篷里，看到她睡眼迷蒙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啧啧，如意，看样子你昨天有个愉快的夜晚啊。没想到瘟鸡并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还挺能折腾的啊。”
一听到五公主的调笑声，而且内容如此敏感，温明蕴瞬间睁开眼，哪怕四肢像是被泥潭裹住了一般，她仍然从床上爬起。
“哪有愉快的夜晚？娉婷，你不是把自己的愉快，设想到我身上了吧？”温明蕴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穿得整整齐齐，程亭钰也没在她身上留下奇怪的痕迹，五公主应该看不出才是。
五公主嗤笑一声：“别遮掩了，看你两颊通红，面若桃李的模样，也知道你被滋润得不错。我最近和叶丽莎斗法，哪里还敢行事那么放肆，这次冬猎，我一个男宠都没带，连侍卫都是身家清白的，免得被她抓住把柄。”

第110章 北疆入场
五公主说得十分委屈,温明蕴听得却忍不住笑出声来，挣扎着从床上爬起。
“有什么可笑的，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五公主撇了撇嘴,怕她不自在,坐到小桌旁喝茶。
温明蕴召来丫鬟给自己穿衣梳洗,早膳很快被摆上桌。
“你吃了吗？”温明蕴问了一声。
五公主故意地看了看外面，调侃地道：“外面都日晒三竿了,马上都到用午膳的点了，你说我吃没吃？我可没有好看的男人陪，孤家寡人一个,自然是早早吃过了。”
温明蕴哪怕脸皮厚，此刻也被她的话弄得不好意思。
五公主在这方面调侃起人来，显然是个中高手，而且还总能把话题扯回来，让她完全无法招架。
实际上她和程亭钰昨晚虽然亲密，但并没有到那一步。
毕竟他们之前最多亲亲抱抱,并未准备好避孕工具，她不可能同意的。
不过即使没到那一步，男女之间想要探索身体的欢愉，还是有很多种方式的,至少她昨晚很尽兴。
而且别看程亭钰长得人模狗样,但是对身体的快乐还挺有钻研精神的。
“别笑话我了,说说叶丽莎。你为了她都独守空闺这么久，难道就一直委屈着自己？”温明蕴举手讨饶,立刻把话题转移到叶丽莎身上。
果然把这个仇人提出来,五公主的注意力瞬间挪开了。
她忍不住抚掌大笑：“你不提起她,我都忘了。今儿一早我就去打探了,听说她的病更加严重了。昨晚上她利用生病当借口，请父皇过去，结果闹得一宿没睡好，我今早瞧见父皇，他的眼睛下面乌青一片。”
温明蕴挑眉：“怎么个闹法？”
五公主说得这话听起来有些不清不楚，这闹好似不太正经，毕竟纵欲过度的话，眼睛下面也可能一片乌青。
“还能怎么闹，叶丽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非常惊恐暴躁，稍微有点声音就害怕得不行，说什么有动静。一会儿联想到有刺客，一会儿又说熊的鬼魂来报复了，简直不可理喻。”五公主提起叶丽莎还是不高兴的，但是想起她那么惊恐，心中又觉得痛快。
“我今日才知道，原来她胆子那么小。明明之前那么嚣张跋扈，动不动就喊打喊杀，还要把人家毁容的，结果遇上一头熊，就把她吓破了胆。就这芝麻点大的胆子，还敢和北魏人一起设计，想要舍命救驾，简直可笑！”
五公主说得极其痛快，脸上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温明蕴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说得这是叶丽莎？那个心狠手辣的北魏公主？”她明显不信。
“是啊，别说你不信，我也不敢相信。”五公主忍不住啧嘴：“我不会是被骗了吧？之前收买了她宫里的一个宫女，我都是听她说的。叶丽莎现在闭门谢客，太医那边我又不好打探。”
温明蕴想起姜院判昨日傍晚的话，心中也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是叶丽莎忽然半夜恶化了？但是也不至于如此离谱吧。
温明蕴昨日抱着她滚了好几圈，最多伤到身体，姜院判也说了是低热，难道把脑子也磕坏了？
她的心思转了几圈，忍不住阴谋论道：“她会不会是故意弄个障眼法，想要骗你？”
五公主皱眉，苦恼地道：“可是她这般骗我作甚，只会让我开心，等着看好戏。哪怕被揭穿了，她身体康健，我也至多懊恼几分，并没有什么损失啊。反而她为了演好戏要故意折腾，昨晚父皇对她不满，可是做不了假的，在我面前也没说几句叶丽莎的好话，还颇有微词。她就不怕把圣宠给折腾没了？”
温明蕴一想也对，皇上不可能陪着叶丽莎演戏，来欺骗五公主的。
“若是她有想隐瞒的事情，比得圣宠还重要呢？”她脑子里转了几个弯，瞬间就想起之前看过的几部宫斗剧，忍不住阴谋论起来。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圣宠可是她在后宫的立足之本，更是她替北魏谋好处的依仗。”五公主不解。
“我乱猜的啊，若是她怀孕了呢。狩猎在外，难免磕磕绊绊，她害怕再出现昨日的事情，索性称病不出。而皇上若是宠幸她，她如今月份浅，只怕会伤身，所以用这种法子避免房事。”温明蕴先给自己贴了个护盾，然后就畅所欲言。
毕竟对于皇室而言，龙嗣很重要。
像叶丽莎如果心思大一点，兴许还想着自己生个皇子，以后当太子，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再加上她记得之前在网上看过，不少准妈妈分享过，自己身体不舒服，还有些发烧，结果测试一下却发现自己怀孕了。
叶丽莎也有发热的表现，会不会也是怀孕了呢？
她的话音刚落，五公主就怔住了，显然是从来没想过这种可能。
但是她细细盘算一番之后，越发觉得可能性非常大。
“的确很有可能，这里人多口杂乱得很，而且进去狩猎就要骑射，都是剧烈运动，万一出什么意外，她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就没了。况且在这里，的确更好动手谋害她。她暂时装疯卖傻隐瞒着，哪怕引起父皇的不满也不怕，等回到宫中再告知她有了身孕，圣宠自然就回来了。”
五公主一瞬间想了很多，喃喃自语道，甚至连理由都想好了。
温明蕴听她如此肯定，不由得又有些心里发虚：“我也只是瞎猜的，你还是得问太医。其实这猜测毫无根据，说不定是她天生惧怕熊，昨日又在地上摔摔打打的，让她精神不济，才会生出巨大的恐惧感。”
她又想起昨晚姜院判的回答，只字未提叶丽莎有孕。
若是叶丽莎真的有喜了，以她和姜院判的交情，那老头儿不至于瞒着她，最多说得不清楚，暗示她，但意思绝对能带到。
可他却什么都没提，那证明他没诊出喜脉来。
连姜院判医术如此高超的大夫都诊不出喜脉来，不可能隔了一夜，叶丽莎就有了，而且她还自己察觉到，能想出这一招瞒天过海。
“不可能，她根本不怕熊，昨天看见熊瞎子，她一个劲儿的尖叫招惹，还黑北魏密谋了救驾一事。这哪儿是害怕，恨不得那头熊直接扑过来帮忙。她根本就不是胆小之人，杀人都不眨眼，更何况杀头熊，这里面绝对有大阴谋。”
五公主立刻否决了她的话，眉头紧蹙着，显然还在盘算着这事儿。
“你说得有道理，我得去问问太医。”五公主打定了主意，直接转身就走。
温明蕴早膳还没吃完，就把人忽悠走了。
一盏茶的功夫，五公主又回来了，脸上却是一副气呼呼的表情。
“怎么了？太医不愿意说？”她问。
“说了，但结果都是没有喜脉。”
温明蕴轻叹一口气，哎，那么多电视剧算是白看了，她这忠实观众的雷达竟然不管用，完全猜错了。
“你问了谁？”
“能问的我都问了，无论是医术最好的姜院判，还是千金圣手徐太医，几位给的答案都一样，完全没有滑脉的表现。”五公主颇为遗憾地道。
“叶丽莎再有本事，也不可能把整个太医院都收买了，看样子她真的没怀孕。”
“没怀也好，不必担心她用肚子作妖了。”温明蕴轻声安抚她。
“可是她这表现太不对劲了，我就怕她后头来个更大的阴谋。”五公主不满地叹气。
显然她之前在后宫里，和叶丽莎交锋过几次，已经产生了厌烦感。
“你要实在不放心，就去试探她一下。”温明蕴提建议。
五公主摇头，“她如今闭门谢客，不会让我进去的。算了，不理会她，我们去狩猎。昨日因为北魏那群宵小之辈，都没能尽兴，今日必须得满载而归。”
她毕竟是洒脱之人，说不理会就当真抛诸脑后，与温明蕴一起换上骑装，直接骑上马进入密林。
没有别人的打扰，再加上温明蕴对骑射越发熟练了，两人稍微往密林深处走了些，还共同围猎了一头成年鹿。
“如意，你简直进步神速！”五公主忍不住鼓掌庆祝。
温明蕴被她夸得眉开眼笑，放下手中的弓箭，冲她挑起眉头，颇有些眉飞色舞的模样。
“那是娉婷带领的好，你当居首功。”
五公主信心满满地道：“我看明日我二人再联手时，就能去猎杀豺狼虎豹这样的猛禽了，这次冬猎至少拿个前三名！”
两人相视大笑，满载而归。
不过当她们骑马出密林时，就听到一片欢呼声。
二人皆是微微一怔，五公主最先反应过来，抬头挺胸地道：“难道我们狩猎的英姿已经传出来了？哼，肯定是这群人想通过我讨好父皇。”
她甩着马鞭，努力摆出英姿飒爽的模样。
只是当她们看清楚时，才发现这阵欢呼声并不是给她们的，而是给向另一群人。
那群人是从对面的密林出来，每一个人的马上都驮着相当多的猎物，还有一头体型健壮的老虎。
正是昨日就被放出来的那头，但狩猎者找了一天，都没找到踪迹。
“是北疆那群将士。”五公主定睛一瞧，就认出那群人是谁。
领头的正是于钟，他的猎物非常多，而且都是很难猎的野物，像是野兔这种随处可见的，根本没有出现。
北疆这群将士完全是大丰收，温明蕴粗略一扫，就看见六匹狼的尸体，这明显是一个小型狼群，其中还有一头体型最大的银狼，应该是头狼。
甚至还有两只白狐，可惜都已经死了，若是活着的更了不得。
当这些野物抬出来，瞬间就把昨日所有狩猎者的风头给抢了。
“皇上不是不允许北疆人狩猎吗？”温明蕴凑过去，忍不住轻声询问。
五公主撇撇嘴：“父皇昨日遇熊涉险，自己的护卫没派上用场，还被一群纨绔子弟救了，他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就说全是一群废物，若是北疆的将士们昨日在场，他绝对不会轮到这个下场，因此今日就让他们一同狩猎了。”
五公主说这番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显然怕被人听见。
实际上她也觉得丢人，皇上昨日不让人上场，是怕被北疆的将士们抢了风头，让人嗤笑望京武将不如人一根手指头。
结果他遇到黑熊，紧要关头除了痛骂护卫队无用之外，竟是生出北疆将士要是在场就好了的念头。
可见在生死关头，面子也是可以丢到一边的。
为此今日就改口，主动邀请北疆将士们进入密林。有了这群孔武有力的北疆将士们，皇上顿觉心里有底，连北魏那群人都变得谨小慎微。
不过安全是保证了，面子也没了，北疆将士们果然龙精虎猛，才进入一天而已，就把那些连续打猎两天的人给比了下去。
猎物里除了有老虎，还有狼和黑豹，并且这群人从密林里出来时，周身的气场都不一样，这群人热血沸腾，虽然身上没有沾上血，但是却给人一股淡淡的杀气，好似还没从那种状态中完全抽离，简直就是战无不胜的气场。
不说那些在密林外等着看戏的人，哪怕是陆陆续续走出来的其他狩猎者，原本还因为收获颇丰沾沾自喜，但是看到北疆将士们的猎物之后，一个个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瞬间蔫了，精神萎靡。
于钟瞥了几眼周围的竞争者，脸上挂着笑，心底却是鄙视连连。
一群怂包，就这种少爷能上战场？若是北疆指望这群人守护，早被北魏抢光了。
“于将军，怎么不见武鸣将军？”有人询问，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不少人都注意到这点，皇上让北魏将士进密林狩猎，共同参加比拼，当时武鸣找托词拒绝，于钟也直接嚷嚷开了。
让武鸣参赛，那其他人都别玩儿了，大家只能共同争抢第二名。
不过在皇上的盛情邀请下，武鸣无法拒绝，也跟着一同进入。
“我们将军跟一群狗在玩儿呢，应该快出来了。”于钟漫不经心地回答。
“咦，猎场里还有狗吗？这次不是不让带猎犬吗？”众人面面相觑。
“不用在意，一群上不得台面的野狗而已。”
于钟的话音刚落，武鸣就骑着马从里面出来了，他的马背上并没有猎物，连箭囊都是满的，看起来像是空手而归。
不等有人质疑，武鸣就从怀里摸出一个小东西，雪白一片，有着一条蓬松的尾巴。
那小玩意儿不过两个巴掌长，尾巴占去一半，看起来还未成年，但是却长得异常好看。
“白狐！死了吗？”
疑惑的声音刚落，那小家伙就叫了两声，十分绵软。
它显然很畏惧武鸣，哪怕男人松开手，它也不敢跑，只是缩着身体盘在他掌心上。
“是活的！都多少年没有人抓住活的白狐了！”
“不愧是战神啊，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白狐的出现，瞬间引起一片热烈的讨论声，众人都聚焦在那个小家伙身上。
这活的白狐价值千金，还是有市无价，当然它不仅代表了金钱，还有荣誉。
一般按照旧例，但凡能猎到活白狐，就能摘得狩猎头名。
这白狐极其狡诈机敏，还很胆小，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跑得无踪影了，像皇家狩猎这种大动作，多人聚在一起，骑着马在密林里奔跑，白狐们早就藏起来，很难被发现。
哪怕有些幸运儿发现了，但是还没等弦拉开，这小家伙就跑了，更何况还要活捉。
“武鸣，你欺人太甚，竟然抢我们的猎物！”
在众人的夸赞之中，突然冒出一道突兀的嘶吼声，就见一群人跟在武鸣身后出了密林，正是北魏使团。
叶利扬依然是领头人，他们一群北魏人的马背上除了人，一只猎物都没看见，甚至连只兔子都没有。
不同于武鸣的潇洒淡然，北魏人完全灰头土脸，甚至还有几个发髻散乱，看起来是经历了一场大战，但是却一无所获。
“王子殿下，还请你不要污蔑人，猎物谁猎到是谁的。”武鸣冷声开口。
“胡说，猎场这么多，你为何一直跟着我们，而且无论我们的箭射向什么猎物，你都会出手，把那支箭打歪，或者惊扰了猎物。”叶利扬气得眼睛通红，完全就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他这话一出，众人哗然。
温明蕴立刻竖起耳朵认真听，这是有瓜吃啊。
“我都说了，只是巧合而已。谁能想到，我与你们这么有缘，我们都看中了同一只猎物，结果射出去的箭撞到了一起，只能自认倒霉了。”武鸣理直气壮地道。
“那为何我们换别的地方，你也跟着一起，甚至不惜和北疆这些将士们分开，分明就是为了狙击我们，不想让人好过！”奇多也忍不住开口。
实际上北魏使团的人，每一个脸上的表情都异常难看。
任谁几次三番射箭，眼看着都能射中目标，却全被人破坏了，没人会心情好。
不仅打猎的兴致没了，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羞辱。
“你们北魏人没事儿吧？想要攀咬人也得找个站得住脚的理由啊，我们将军就一个人，你们十几个人凑在一起，完全可以同时狩猎好几只野物，难不成我们将军有三头六臂吗？把你们每一只猎物都吓跑了？”
于钟立刻骑着马过来，出声挤兑。
他抬起下巴，完全用鼻孔看人，语气不屑地道：“我看你们就是狩猎水平太次了，害怕丢脸，索性就找个人碰瓷。恰好我们将军武艺高，你们就拿他作筏子，要不要脸啊？”
于钟想要挤兑人的时候，那真是极近嘲讽之能，堪称阴阳怪气的神。
北魏人被一顿抢白，脸色更加难看了，青白交加。
他们是真的委屈，虽说两国在和谈期，武鸣不可能一刀砍死他们，但是北魏人被武鸣压制得太狠了，老中青三代武将都被他压着打，几乎全国都生出了心理阴影。
因此得知武鸣也进入密林之后，一群北魏人全都躲着他走，也多亏了追踪鸟，每次看到那只鸟在附近，他们就调转马头换个方向。
可是他们跑得快，武鸣也追得欢，完全就是阴魂不散的存在。
一群人绕着密林都快跑两圈了，也没能把他甩了，最后没办法只能无视他，尽快开始狩猎，可惜武鸣并没有放过他们，而是开始了今天的噩梦。
哪怕他们同时选中好几只猎物，武鸣也总能轻松破坏掉。
他甚至都不用拉弓射箭，直接几块石头弹射过去，把几只猎物吓跑了，北魏人射出来的箭只能空靶。
一连几次之后，在场的北魏人终于再次体会到，被战神笼罩的阴影。
那是一种完全无法反抗的无力感，因为彼此差距过大，甚至会生出投降的心态。
此刻于钟这么问，北魏人都不好回答，要么承认自己就是那么废，一群人制不住一个人，要么就承认自己是碰瓷，完全落不了好。
“武鸣将军被称为战神，他以一当百的事迹很多，同时吓退几只猎物，对他而言完全不在话下。我承认他的确武技高超，但是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你们大烨朝皇家狩猎，讲究的不就是公平竞争吗？结果他一人牵制着我们北魏，却让剩下的北疆战士尽情狩猎，这分明就是欺人太甚！”叶利扬显然憋了一肚子话想说，此刻更是忍不住了，不惜承认自己菜，也要拉武鸣下水。
当然他说得这番话，很难引起在场人的共鸣，毕竟这里可都是大烨人，而如今叫嚣着不公平的却是敌国王子，除非一些心思不纯的歹人，否则无人支持他，甚至都在私下议论，夸赞战神干得好。
“我不懂你们在委屈什么，只是恰好与你们同路，恰好狩猎同样几只猎物而已，之后我就没再搭理过你们，怎么还要把这脏水泼到我头上？”武鸣的语气有些不耐烦。
“什么叫之后你就没搭理过我们，哪怕没有别人瞧见，你也不能睁眼说瞎话吧？枉你还是大烨朝敬仰的战神，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说瞎话，不会觉得羞耻吗？”叶利扬厉声质问道。
他身后的北魏使臣们，全都振臂高呼，不停重复地质问他会不会觉得羞耻。
武鸣轻叹一口气，露出掌心里趴着的白狐。
“我的心思全在这小畜生身上，真的没在意你们说什么。”他十分无奈地道。

第111章 无心插柳
当武鸣说出那句话之后,周围的旁观者们立刻发出一阵爆笑，这显然是对北魏的全方位嘲讽。
“是啊，一群手下败将,怎么能和白狐相提并论？”
“北魏人还真是,没有自知之明的吗？拿下白狐就是头名了,和他们一群乌合之众纠缠，那岂不是纯浪费时间！”
“我说北魏王子,你们还是不要纠缠了，趁着天还没还黑，赶紧进密林里猎几只野兔充充门面吧。”
“我们都在这儿看着,不让战神今日再进林子里，绝对不可能再打扰你们，希望你们发挥出自己精良的骑射技术，不要再空手而归了！”
……
周围是一片热闹的氛围，人人脸上都是嘻嘻哈哈的模样，嘴上更是不饶人,各种难听话都飙了出来。
北魏使团骑在马上，这十几人的队伍，明明在狩猎队伍里，不算人少。
可是此刻在这里,他们却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周遭浓烈的恶意铺面而来,几乎将他们淹没。
“走吧。”武鸣一甩马鞭，直接骑马而去。
那只白狐被他重新放回怀里,小家伙瞬间缩了进去,乖乖趴在男人温热的胸膛上,一动不敢动。
于钟领着北疆几名将士紧跟其后,嘴里还不忘口花花。
“哎哟喂，我们将军被称为战神，骑射一绝，技不如他又不丢人，偏偏有些人输不起，还想着恶人先告状，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吃相难看！”
他的话音刚落，又惹来一片嬉笑声，北疆几名将士更是直接吹起了口哨，仿佛兵痞一般。
叶利扬咬紧牙关，他几次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但是最后都咽了回去。
如果眼神能够杀人，北疆那些将士们早就被他的眼刀凌迟了，简直欺人太甚。
“殿下，稍安勿躁。北疆这群畜生就是故意的，武鸣就是仗着自己武艺好，随意欺压别人。但他以一当十没问题，以一当百也行，我不信他能以一当千，当万，当十万。待我北魏休养生息之后，数十万军队发动，自能取他首级。”
“若是还不行，我们有追踪鸟在手，让王瞧瞧送勇士进望京城，就在望京截杀他一人，蛇虫鼠蚁全都用上，我就不信他杀不死。”奇多立刻上前，低声安抚他。
叶利扬点点头，情绪逐渐平复下来，他松开一直紧咬的牙关，才发现嘴里一股腥甜味儿，原来是太过激动，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咬破了，足见他有多恨。
武鸣领人离开之后，周围嬉笑的人逐渐收敛，不再嘲笑北魏。
叶利扬见此场景，忍不住嗤笑一声：“狐假虎威。”
他的声音并不算小，甚至还扬高了腔调，显然就是要让这些人听见。
人群里为之一静，之后就有个汉子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叫嚷：“王子殿下请慎言，谁是狐狸谁又是老虎？”
叶利扬眼神一扫，这男人看起来虽然健壮，但并不是北疆战士，他瞬间就有了底气，语气强硬地道：“你我心知肚明，北疆将士是老虎，你们这群少爷兵是狐狸。有什么不对？”
“不对得很，我们大烨朝男子，人人都是好男儿，有雄心壮胆。还请王子殿下收回前言！”那男子头一昂，态度相当硬气地道。
“要我收回前言可以，与我们北魏勇士打上一架便可，你们赢了我就收回，前提是只有你们这群狐狸来，不可去向老虎求援。”叶利扬丝毫没有退让，他的态度也非常坚决。
他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北疆将士们将猎物放下之后，已然回到各自营帐去了，完全无法替他们说话。
而叶利扬这几句话，可谓是踩到了他们的痛点。
皇上昨日刚训斥过，身边的护卫全都是无用的少爷兵，今日北魏人就拿出来刺激他们。
另外在武鸣回京之前，北魏勇士们与大烨武将对打过好几回，虽说各有输赢，但大烨还是输多赢少，完全被北魏压制着。
大烨版图很大，周边敌国不少，能打的武将们几乎全在边疆保家卫国，反而望京属于中原地带，安全系数很高，因此驻守的武将反而见血甚少，不如北魏勇士们也实属正常。
如今叶利扬旧事重提，就是算准了他们不好应答。
这次应战，若是打起来，恐怕还是大烨输，那正好印证了他的话，狐假虎威。
若是不打，直接回避，那其实就默认了他的话，进退两难。
“王子殿下所言荒谬，北疆战士也是大烨子民，何来狐假虎威一说。北魏战力不如北疆，却不从自身找原因，反而想要挑拨离间，完全就是小人行径，下作手段。北魏虽然名声不好，但我想王子殿下也想证明自己。若想要比试，还是待日后战场上见分晓吧。”
眼看气氛闹进僵局，立刻有文臣出面调停，瞬间就瓦解了北魏制造出来的麻烦。
叶利扬咬牙，大烨人真讨厌，前有武鸣战无不胜，后有这群文臣，尽会耍嘴脾气，北魏丝毫讨不到好处。
“两国如今在和谈，哪还有什么战场见分晓，这位大人才该慎言。至于挑拨离间这种罪名，我们北魏可不敢当。毕竟昨日狩猎第一日，连北魏都上场了，可是北疆将士们却不被允许参加，若是真有区别对待，不把他们看做自己人，那也是你们大烨本国所为，与我们何干，莫要胡乱泼脏水！”
奇多立刻开口相助，北魏使团来望京，文臣武将皆有，但是此次乃是狩猎，来者大部分为武将，文臣们大多在驿站，因此耍嘴皮子就有些落于下风，还要王子殿下亲自出面。
奇多十分狡猾，他提出昨日北疆将士不允许进密林，其实这是大烨皇帝的意思，但他佯装不知，只是大胆地提出来。
反正他不是大烨的臣子，大烨皇帝没权利处置他。
而这些大烨朝群臣们，却不敢擅自开口，所有牵扯到皇上的话，就不能随意置评。
“昨日不让北疆将士们进入密林，是父皇的意思。两国在和谈，父皇体恤你们北魏不易，每次宫宴武斗，北魏勇士但凡遇上了北疆将士，十有九输，属实可怜。父皇仁厚，不忍你们被下面子，因此才有此意。”
一道清冷贵气的女声响起，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五公主骑在马上，悠然而来。
“不过昨日父皇遇熊之时，丽妃和你们北魏勇士们，表现可谓极差。父皇觉得受到了欺骗，因此便让北疆将士们进密林，大家公平竞争，谁也别说谁。脸面这东西是自己挣来的，不是靠耍嘴皮子就行的。”
这种话也就五公主敢说了，当然她肯定是要给九五之尊脸上贴金的，并不会把皇上的原本用意说出来。
“想当初你们北魏兵强力壮，越过两国边境，在我大烨国土上烧杀掳掠之时，无数文人学子发表檄文，痛骂你们强盗土匪。可是贵国听闻之后，举国嘲笑大烨懦夫当道，只有嘴巴会动，其余都是软骨头。而今看来，王子殿下这张嘴才是真厉害，遇上武鸣战神的时候，骨头也是真的软。”五公主并没有放过他们，回忆过往之后，就直指叶利扬，脸上露出几分奚落的笑容。
“公主殿下，这是男人与男人之间的斗争，你一介女流之辈还是莫要掺和了。”叶利扬脸色变了几次，他的拳头都已经攥紧了，恨不得一拳砸在她脸上，让这个女人再也笑不出来。
但是奇多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虽然未出声，但是却是一种无声的提醒。
这是大烨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还是大烨的公主，如果在这里动手了，绝对不可能轻易收场。
昨日救驾一事，大烨皇帝虽然表面上没责怪北魏，但是今日就让北疆将士入场，武鸣还如此针对他们，十有八九就是大烨皇帝背后示意。
“什么男人女人，你们难不成不是从女人肚子里爬出来的？理不辨不明，你们说不过我，就开始扯男女了，连我这样的一介女流都比不上，你们还好意思出使大烨，两国和谈条约迟迟未定下，依我看就是因为你们北魏文臣学识太差，人懂的道理，他们是一点都不知。”五公主的语调扬高，开始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气氛瞬间又变得紧张起来，不过也只是北魏人觉得呼吸困难，周围旁观的大烨人，纷纷嬉笑出声，给五公主助威。
“我不与你一般见识。”叶利扬一甩马鞭，直接带人离去。
“哈哈哈，北魏王子被吓跑了。”
“果然还是玩不起，说什么不与公主殿下一般见识，分明是他自己见识少！”
“不愧是五公主！女中豪杰！”
眼看着北魏人落荒而逃，周围看客纷纷笑出声，还有不少给五公主加油助威的，甚至自发鼓起掌来。
五公主点点头，便驾马离去。
温明蕴紧随其后，她看了几眼五公主，忍不住道：“被这么多人夸了，怎么反而臭着脸？我看其中还有几位礼部的大人们，都在夸赞你。”
五公主撇撇嘴，语气不屑地道：“那又如何，当初说我是女流之辈，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的也是他们。不过是我压制了北魏，不至于让他们丢脸，才有了暂时的夸赞。待过两日，我开始与男宠调笑，他们又会死灰复燃，痛骂我不守妇道。”
“可笑他们压制北魏没本事，倒是对我异常苛刻。”五公主越说越恼火，直接嗤笑出声。
温明蕴轻叹一口气，时代如此，非一个五公主可改变。
“娉婷无需忧心，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你既是尊贵的五公主，就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快活。他们也只能动动嘴皮子，既看不惯你却又干不掉你，你更该笑得开心，活得张狂。”她拍了拍五公主的肩膀，没有一起悲春伤秋，反而语气坚定的鼓励。
说到最后，颇有些掷地有声的意味，听起来极其鼓舞人。
五公主瞬间被她说笑了，忍不住抚掌轻叹：“如意说得好，不过若是这话被温大人听见了，他必然说是我教坏你的！”
温明蕴摇头，冲她眨了眨眼，狡黠地道：“才不是，我本来就坏！”
两人相视而笑，骑着马快速离开。
***
北疆将士们入密林之后，迅速抢得前几名，第三日带回来的猎物更多。
而北魏使团也放聪明了，他们兵分三路打猎，哪怕武鸣能够以一当千，那也没什么用处，总不至于有分身术吧。
他只能看住一支队伍，其余两队可以安心打猎。
他们算计得很好，武鸣却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狙击一日，仿佛已经失去了性趣。
北疆将士们也分为几支队伍，他们提前规划好路线，各自负责一块区域，瞬间就冲了进去。
武鸣也加入其中一支队伍，北疆一顿嘎嘎乱杀，直接就将整片密林包圆了。
这回不只是北魏人心生不满，就连其他大烨狩猎者从密林里出来之后，都开始忍不住抱怨。
密林之中，五公主追着一只鹿跑远了，温明蕴骑术不如她，就逐渐落在后头。
最后索性不追了，就这么领着几个侍卫在原地等候。
忽然一阵猎物的嚎叫声传来，温明蕴瞬间打起精神。
“听起来像是狼嚎。”侍卫头领机敏地道，显然已经辨认出来。
“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的，夫人，离开这儿吗？”另一个圆脸侍卫，抬手指了指声音的方向。
“来不及了，准备射箭，保护好夫人。”侍卫头领立刻反驳。
伴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侍卫们立刻架好弓箭，严阵以待。
温明蕴的心跳逐渐加速，她也跟着拉起了弓弦。
虽然她知道程亭钰派了影卫保护她，此刻肯定就躲在暗处查看情况，若是真遇到险情必然会出手帮她脱困，但这是她第一次面对狼，心底的紧张还是控制不住。
狼一般会以狼群出现，若真的是个狼群，恐怕很难对付。
温明蕴神情专注，当视线里出现一道残影时，她都没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东西，已经松开了手中的弦，箭瞬间飞射而出。
“慢着！”侍卫头领冷声喝道，可惜温明蕴的箭已经脱手了。
“嗷——”凄厉的狼叫声传来。
她的箭竟是直中野狼的右眼，难怪叫得这么凄惨。
其他侍卫听到了头领的话，并没有射出去。
“头儿，怎么了？”圆脸侍卫好奇地问了一句。
“这是有主的猎物。”
侍卫首领的话音刚落，就见有人骑着高头大马出现了，都不用走近，就看到那人脸上的特制面具，已经知道来者何人。
“战神！”圆脸侍卫惊呼，庆幸地道：“幸好没射出去。”
战神的猎物谁敢抢啊。
温明蕴眨眨眼，啊这，她这是虎口夺食？
武鸣显然看见了他们，直接握住野狼右眼里的箭，轻轻一用力，就将箭推了进去，只留个箭尾在外面，狼嚎声戛然而止。
显然那支箭已经插进了狼的脑子里，一击毙命。
“这是谁射的箭？”他屈指弹了一下箭尾，冷声问道。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侍卫头领刚准备开口，温明蕴就骑着马向前半步。
“是我。我不知这是将军的猎物，擅自动手，望将军海涵。”她下马冲他屈了屈身。
“夫人多虑了，猎物没写名字，谁猎到算谁的。另外夫人好射术。”武鸣翻身下马，双手抱拳算是回礼。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皆下马来，相对行礼。
周遭的环境十分安静，几个侍卫看着，顿时觉得眼前场景十分和谐，让他们都成了多余的人。
“昨日于钟领人捣毁了一个狼群，有几个漏网之鱼。狼的复仇心理极强，我怕出岔子，所以一一找出来解决。这是最后一头，为夫人所猎，也算是收尾之战了。夫人记得拿好战利品，我就不多打扰了，告辞！”
武鸣轻声解释几句，利落地上马，一甩马鞭很快便消失于众人的视线之中。
温明蕴听到身后传来几道深呼吸的声音，显然是面对武鸣有很大压力，如今战神一走，才能痛快地喘上几口气。
“不愧是战神，风姿不凡。”
“恭喜夫人，方才射箭的时候，威风神武。”
几名侍卫纷纷吹起了彩虹屁，圆脸侍卫上前，将狼尸之余马背后，他还伸手摸了摸狼皮。
“还是战神考虑得周到，没有再补一刀，直接借着夫人的箭解决了，这块狼皮完整无缺，绝对是精品。”
“所以人家叫战神。行了，别弄脏了皮子。”侍卫首领对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温明蕴轻笑一声，并未多言，只是在心底念叨着：这武鸣将军还挺细心的，连这种细枝末节都考虑到了。
待五公主领着人回来，看到这具狼尸时，立刻询问情况。
“哎呀，早知道我就不去追了，那头鹿鬼机灵，不仅跑得不见踪影，还把我带得差点迷了路。你没追，却有头狼送上门来，还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了。”五公主轻叹一声，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武鸣将军往哪儿走了，我们要不要顺着这个方向去，再去抢几头猛兽来？”她摸着下巴，一脸苦恼地道。
温明蕴无奈地笑道：“将军说，这是最后一头狼了，而且天色渐晚，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
“哎，我就过过嘴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林子里连只鸟都少见了，是不是养兽人把猎物藏起来了？”五公主撅着嘴，不满地嘀咕道。
“算了，再逛一逛吧，我今日一定要猎到除了野兔和狐狸之外的动物，本宫不信这个邪！”
***
“今年密林里放出的猎物是不是太少了？我今日竟然只猎到一头鹿！”
“你有鹿就不错了，我只抓到了几只兔子。”
“也不知道猎物被谁打去了，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一群狩猎者出来之后，见到彼此马背上猎物都没几只，大多数都是小型动物，顿时疑惑满满。
直到他们看见北疆战士们，比昨日更加满载而归，顿时明白了过来。
心里已然清楚理由，但是嘴上还不能抱怨，毕竟昨日刚笑话过北魏玩不起，今日若是他们也念叨，那玩不起的人就变成了自己，只能打落了牙齿和血吞。
于钟看见他们那窃窃私语的模样，忍不住撇嘴。
“老大，你瞧瞧这帮孬种，在望京养尊处优惯了，还都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要别人捧着他们呢。还是没挨过毒打，若是把他们送到北疆去，给我一天时间，就能让这群二世祖都哭爹喊娘，懂得什么是规矩。”于钟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他从小身处的环境，就是弱肉强食，什么地主豪绅其实在战乱的北疆吃不开。
大家都穷得要死，眼看没命活了，抢的就是地主豪绅。
那些大老爷们，上一秒还冠冕堂皇说要找某某大官治他们的罪，下一秒头都被砍了，府里的财物被洗劫一空，粮食也被搬空。
武鸣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不过并不看好他。
“若真是这帮少爷兵被送进北疆，除了家族犯罪跟着遭殃的，其余的你还真教训不了。人家就是去混个资历，顺带抢你的战功长长脸，平步青云之后，就离开北疆那个穷地方了。”他轻嗤一声，乍听起来是调侃，但是他语气里的冷意十分明显。
于钟一听抢战功，瞬间脸色就变了。
北疆战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成天死伤无数，那时候自然没有哪个权贵子弟敢过去，哪有战功可抢，分明是去送命的。
但是后来武鸣战神之名如雷贯耳，大烨也忍受不了常年战乱，看到这样一位英雄，很快就把重任交给他。
混乱不堪的北疆，在武鸣的手中，被一点点重建，恢复秩序。
武鸣招募新兵，训练军队，并且在北魏接二连三的骚扰下，未曾言败，甚至还以小股兵力打了胜仗，一切都向好的发展。
北疆从一个连年战败的边境城池，逐渐变得固若金汤，而朝廷上那些权贵的歪心思也动了。
接连好几位权贵之子被调到北疆，说是和众人一样来保家卫国，但实际上来的头一天，就把长辈的私人信件交于武鸣，信上明晃晃地写着要战功，话里话外都以粮草辎重等作为威胁。
武鸣没有轻举妄动，一直隐忍不发，待他肃清北疆，让这里彻底成为他的地盘之后，他开始了反击。
其中一位权贵之子，直接被战中被北魏人掳走了，当然这是武鸣提前设计好的。
当时周围的士兵都做出一副誓死保护的模样，还大叫着：“快拦住北魏这群畜生，这可是齐王嫡子，万不能有所闪失！”
然而北疆士兵越是做出保护的状态，北魏就越要抢夺，更是加派人手，哪怕其余地方失守也无所谓，最终在北疆士兵的“不敌”之下，齐王嫡子被掳走。
北魏那边知道抓住一条大鱼，按照以往惯例，是要两方和谈，北魏提出条件，让大烨来赎人。
不过当时北疆这边刚杀了北魏的一位著名将领，正是气势沮丧的时候，北魏根本没有谈判，直接割下了齐王嫡子的脑袋，挂在了城墙上。
第二位权贵之子更是大有来头，乃是皇上的侄儿，明明已经见识到齐王嫡子的下场，但是他仗着自己身份比齐王嫡子更加尊贵，完全无所畏惧，甚至不停催促武鸣给他战功，否则下个月的粮草减半。
这位自然也没能好过，他被北魏抓走之后，倒是没被杀，只是被查出与其父晋王与北魏王上有私交，甚至有北魏王上所赠的玉环，这才没像齐王嫡子那般结局。

第112章 篝火晚宴
当武鸣说明内情的奏折传到望京之时,朝野震动。
晋王可是皇上同父异母的亲弟弟，而且也算是先皇疼爱的儿子，要不是晋王当时年纪太小,否则这皇位不一定落到当今圣上。
有朝臣提出证据不足,除了北魏王上的玉环之外,再无其他证据，根本不能顶嘴,也有可能是北疆和北魏私通，共同上演的戏码。
当然结果是，晋王被抄家流放。
哪怕证据不足,皇上派遣锦衣卫查探之后，依然定下了罪责，并且还有几封从晋王府搜出来的信件，正是晋王与北魏王上的私人信件，其中明确写了，晋王和北魏密谋,想要引狼入室，夺取皇位，然后割城给北魏。
总共来了三位权贵之子，一连死了两个,最后这个再也不敢提战功,龟缩在营帐之内,直接写信让亲爹把他弄回去。
自此，再也无人敢向北魏军营伸手,武鸣不是什么莽夫,相反还有勇有谋,朝臣们那些阴私手段,在他面前都不够看的。
“老大，那不是有你嘛。谁敢伸爪子，就剁了谁的！”于钟恶声恶气地道。
他犹豫片刻，又凑到武鸣耳边低声道：“皇帝老儿也不例外。”
“呵，有什么可得意的，众人体恤北疆乃是苦寒之地，回来一趟不容易，让着他们罢了！”一道嗤笑声传来，虽说声音压得很低，但习武之人皆是耳聪目明，听得一清二楚。
于钟当下就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文弱书生坐在人群里，正和身边人交头接耳，显然他以为声音压得足够低，就没人能听得见。
于钟双眼眯起，神色冰冷地盯着他。
北疆将士们同时停下脚步，直勾勾地看向那个方向。
周围人的议论声逐渐降低，直至最后变得死寂一片。
那个青衣书生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旁边的伙伴伸出胳膊抵了抵他：“别说了，于钟将军在看谁？”
青衣书生一抬头，就对上于钟那双如牛的大眼睛。于钟的长相是偏正统古人审美，浓眉大眼，完全是个俊朗男子，但是偏偏他周身气场暴戾十足，特别是此刻，当他瞪着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原本好看的五官都变得诡异起来，无端吓死个人。
被他这死亡眼神注视着，青衣书生只觉得腿肚子都在抽抽，当下就死死低着头，根本不敢再看他。
“你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于钟冷声询问。
无人回答他，众人的视线纷纷投射过来，都在安静地等看戏。
“就穿青衣的书生，你方才说大话的时候，洋洋得意，怎么这会儿倒成了缩头乌龟？”于钟不知道这人的名姓，直接抬手一指。
哪怕那青衣书生，仍然不敢抬头，但是于钟手指着的穿青衣男子，除了他就没别人，逃都逃不掉。
青衣书生身边坐着的人，纷纷远离他，直接让出一个巨大的空间，更加把他暴露了出来。
仍然无人应答。
于钟的耐心显然告罄，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青衣书生的后领，直接将他提了出来。
“我问你话，你聋了吗？方才你和身边人说什么屁话？”他的语气透着十足的不耐烦。
青衣书生只觉得身体一空，脖颈一紧，被衣襟卡住了喉咙，一股紧绷的窒息感传来。
等他两只脚再次踩在地面上时，双腿一软，根本站不稳，直接要跪下。
于钟一伸手，再次抓住他的衣襟，没让他跪下去。
“这会儿知道怕了，你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怎么胆子那么大，回话！”
青衣书生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道：“于钟将军，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只是在与友人说笑，并未说你们的坏话。”
于钟嗤笑一声：“大丈夫敢作敢当，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礼义廉耻你是一个都不懂，倒是满口假话。”
他直接一松手，那书生当场摔倒在地。
于钟连看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拔出腰上的佩刀，刀刃上泛着冰冷的白光。
他轻松地甩了个刀花，刀刃时不时地对着青衣书生，似乎只有于钟一松手，那把刀就能刺进书生地胸膛里，割掉他的脑袋。
青衣书生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地远离他。
“果然是个孬种。”于钟轻嗤一声，没再理会他，而是举起刀刀尖直指青衣书生的友人。
“这个孬种方才是与你说话的，你来复述，他说了什么。我不想再问第二遍，如果你也像这孬种一样费事，我手里的刀可不答应。”他的声音低沉，语气里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回将军的话，他说狩猎者们知晓北疆是苦寒之地，回来一趟不同意，大家都是让着你们，还说你们有什么可得意的！”这位书生的友人显然很识时务，立刻站起身冲着于钟作揖，整个人看起来有礼有节。
于钟点头：“你还有几分书生的样子，不过物以群分，人以类聚，以后少和这孬种一起，否则迟早也会带成孬种。”
“多谢将军指点，我与他本就不熟，昨日刚认识，日后定保持距离。”
当这人把青衣书生的混账话说出来之后，周围就一下子炸开了锅，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竟然敢在北疆将士路过的时候，说这种话，直接捅了马蜂窝，以于钟将军的暴烈性子，恐怕此事难以善了。
“我们北疆虽是苦寒之地，但为人处世都非常敞亮，无论男女都是英雄好汉，若是打起仗来，谁都不含糊。我们以命相搏，保家卫国，可不是让你这样的孬种随便泼脏水的。”于钟将刀送回刀鞘里，大步走上前。
青衣书生见他过来，当场吓得四肢并用往前爬，恨不得离他远远的。
不过他终究没能逃掉，于钟快走两步，就直接提起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握成拳，一拳头捣下去，书生当场鼻血喷溅，眼冒金星。
第二拳捶在他的左眼上，当下就成了乌眼鸡，青黑一片。
在周围人反应过来之前，武鸣已经开口了：“于钟，停手。”
“邦邦邦”三拳头捶下去，于钟听命停手。
“这里不是北疆，望京城是讲究礼法规矩的，哪怕这书生大言不惭，说些混账话，你也不能动手打人，君子动口不动手啊。”武鸣慢条斯理地道。
几个准备出言阻拦的文臣们，见武鸣已经开口，顿时又坐了回去，只是听着武鸣的话，眉头忍不住皱起，这话怎么听都有一股别扭的味道。
“将军，您这话我可不赞同，君子动口不动手，难道是像他这样，在人背后嚼舌根子吗？这算哪门子的君子，分明是奸佞小人嘛，难不成读书人都这样虚伪？”于钟皱着眉头，故作不解地道。
“两位将军，这小子背后说人闲话，自然不是君子。我是御山书院山长，恰好认识他的师长，若是两位信得过我，可把他交给我，我定督促他师长责罚。”一位老者起身，态度谦和地道。
“小事而已，岂敢劳烦山长。”武鸣客气地点点头，随后语气一肃：“这书生能说出这种话，无非是坐井观天，不知道天高地厚，有些事情还是得亲身经历，才能明白其中的艰辛。你们两个，带着这位书生进密林里，教教他怎么狩猎的，免得他再生误会。”
他随手点了身后两名士兵，立刻就有两人出列，直接骑着马过去。
于钟将书生随手一甩，其中一个士兵当下骑马过去，拽着书生的衣领，将他提到马背上，直接拍马而去。
三人两马很快冲进了密林里，只留给众人一片尘土。
“哎，回来。”那名书院山长立刻喊了一声，可惜却无人应答。
“武鸣将军，方才那学生文弱得很，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他连弓弦都拉不开，更别提狩猎了，恐有危险。”山长立刻向武鸣求情。
“无事，我的士兵会保他不死。”
“可是他连弓弦都拉不开，只怕会拖后腿，给两位战士惹麻烦。”山长迟疑。
于钟听得不耐烦，没好气地开口：“拖后腿也没事，正好让他当诱饵。林中猛兽最爱血腥味儿，他恰好还流血了，豺狼虎豹若是闻见气味，一窝蜂跑过来要吃他，刚好让士兵们放开手狩猎。”
山长一听此话，顿时大惊：“若是那书生死了呢？”
“死就死呗，我们的将士在苦寒之地战死沙场数万人，也没听他夸过一句，还要被私下嘲笑，他要怪就怪自己嘴上不积德，林中的畜生都看不过眼。生吞活剥了他，看他以后还会不会信口胡说！”于钟翻了个白眼，说到后面兴奋处，忍不住轻轻抚掌，似乎在替林中猛兽们加油助威一般。
山长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武鸣直接道：“山长问得如此详细，是对狩猎有兴趣吗？我找几位士兵带你进密林，一起去体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温和，态度也十分友好，但是这话怎么听都有一股威胁意味。
“不必，老朽多事了，告辞。”山长一听这话，当场汗毛都竖了起来，直接双手作揖离开。
北疆这群武将，真的难缠。
武鸣和于钟这两人，分明是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搭配起来欺负人。
“两位将军，你们北疆也太霸道了吧，直接将整片林子都霸占了，我们深入到后山，也没抓到几只猎物。养兽人放出来的猛兽，都被你们抓了吧？”人群里传出一道不满的声音。
于钟瞬间看过去，显然已经锁定了嫌疑人。
不过不等他过去找人算账，立刻就有附和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显然是提前预谋好的。
“就是啊，我们只能抓到野兔狐狸，你们北疆倒是豺狼虎豹地抓回来。真不顾别人死活。”
“你们北疆到底分了几支队伍啊，处处能见到你们的人，好不容易遇上一头鹿，稍微一眨眼的功夫，鹿就被你们的箭射死了。”
这群人十分鸡贼，知道法不责众。
哪怕于钟骁勇，性子暴烈，此刻也没办法找这么多人算账，否则皇上那边都无法交代，只怕要更加疑心北疆目中无人，迟早要造反。
于钟沉着脸，武鸣也没说话，所有来皇家狩猎的北疆将士们，全都站在原地，目光阴冷地看向周围。
气氛变得僵冷起来，像是随时要把人冻死一般。
于钟的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但凡武鸣一声令下，他就直接大开杀戒。
那些说风凉话的人，也彻底闭嘴了，在这种氛围下，没人再敢开口，生怕多说一个字，把于钟刺激得发疯，那把刀就冲着自己的脖子而来。
“你们在做什么呢？”一道高冷的女声传来，打破了僵局。
众人看过去，就见五公主和温明蕴骑着马前来。
“五公主，我们在说今日猎物少，都被北疆的将士们给猎走了，只给我们剩下几只野兔野鸡的。”
有人立刻反应过来，马上告状。
这人显然动了歪心思，他们和武鸣对上讨不了好处，为了北疆的稳定，哪怕于钟对他们动手，皇上也不一定动真格的，但若是五公主对上北疆将士，那皇上可不会糊弄了事，绝对要替五公主做主的。
因此这群人极力想拉五公主下水，让她当冲锋军对上武鸣。
“你们在说什么鬼话，狩猎不是靠本事吃饭吗？北疆将士和你们一样，都是用弓箭狩猎，又不是有什么大罗神仙在后面相助，你们自己技不如人，还要怪人家太厉害。这和昨日的怂蛋北魏有什么区别？”五公主却并不买账，相反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一副瞧不上他们的模样。
“公主殿下，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是哪个意思。我劝你们还是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你们只猎到野兔野鸡，但是程夫人怎么猎到一头野狼？成日里瞧不起女人，结果狩猎还不如一个妇人，真是可笑！”五公主没好气地道。
她说完之后，就直接甩起马鞭，绝尘而去。
众人听她这么说，视线纷纷落到温明蕴身上，就见她身后的侍卫们，果然拖着一具狼尸，那头狼还是眼睛里插了一支箭，其余并没有任何伤口，完全是一击毙命。
场上瞬间就传出一片议论声，当然大多数人都是不相信，以为是侍卫们一起打来的猎物，但是五公主为了打压他们，把狼算在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头上。
温明蕴不想听他们的质疑，当场骑着马转身离去。
“五公主与程夫人交好，这是在作弊吧？”
“谁不知道程夫人体弱，哪怕是温家嫡女，也因为随时咳血，连个说亲的人都少见，哪怕有没人上门，也都是一些想要吃软饭的男人。她能猎到一头狼，我才不信呢，估计连弓都拉不开。”
“五公主这话也太假了，就算要往人脸上贴金，也找个靠谱的人选啊，往程夫人头上推，实在不像话，一看便知是假的！”
当事人已经走了，立刻有人按耐不住，开始笑话起来。
武鸣轻哼一声，他的语调并不高，但是显然用了内里，这声音直接传遍四周，甚至震得人脑子疼。
顿时嘈杂声消失，周围一片寂静。
“自己打不到猎物，说是北疆将士们抢走了，结果有人猎到大型猛兽，又说别人弄虚作假。窝囊废，果然只有嘴能用了。”武鸣冷冷地撇下两句话，双腿一夹马肚，就绝尘而去。
于钟哈哈大笑起来，扯着缰绳紧跟其后。
“将军，这话我爱听，不过想必等你离开后，这群窝囊废又要凑在一起说你坏话了。”
等北疆将士们全部离开，场内剩下的一群人面面相觑，有人张张嘴想说些难听话，但是耳边还回荡着于钟的嘲笑声，顿时又闭上了。
这种时候说又有何用，人家也听不见，就算听到了也是不痛不痒，反而显得他们很下作。
没人轻易开口，这些好事者沉默片刻之后，就尴尬地散去了。
***
总体狩猎为五日，但实际上统一狩猎只是前三日，后面的时间为自由狩猎。
第三日晚上清点完猎物，前十名就被统计出来，其中八个位置被北疆将士占领了，丝毫不让人意外。
北疆只狩猎两日，却轻松打赢狩猎三日的，实际上他们要是想全占满也没问题，只是武鸣最后吩咐让出两个名额来，免得皇上不高兴。
第四日晚上，皇上让人组织办起了篝火晚会，当然礼仪不能少，他们的确是围着篝火坐下，但是每人面前都摆着桌椅，还有美人绕着篝火跳舞。
原本温明蕴是进不了内圈的，不过在五公主的盛情邀请之下，她也有幸拿到了一个席位。
等她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这一圈围坐的人是真多。
皇上和贵妃坐在上首，北疆的武鸣和于钟在右手边，旁边那桌就是北魏使团代表。
温明蕴看得咋舌，忍不住和五公主嘀咕：“竟然把北疆和北魏的座位安排在一起，皇上不怕他们打起来吗？”
“打呗，你没看叶利扬旁边那桌是蔡侯爷吗？父皇是巴不得他们打起来，这次皇家狩猎，父皇觉得没尽兴，反而诸多事情不如意，全拜这三家所赐，就把他们安排在一起，座位故意排成这样，很难不打起来。”五公主面上带笑，立刻转头回复。
哪怕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是依然能听出其中的幸灾乐祸。
温明蕴勾了勾唇角，脸上露出兴味的神色：“看样子今晚有好戏看了。”
“皇上身侧还有一个空位是留给谁的？”她扫了一眼主位，疑惑地问道。
五公主撇嘴：“还能有谁，北魏的人在这儿，叶丽莎肯定也要在。他们今晚恐怕又要提出什么幺蛾子，让叶丽莎哄父皇高兴呢。”
“她不是身子不适吗？今日又好了？”温明蕴震惊。
“没有，我打听过了，不仅没好似乎更严重了，只是一直没查到病因。”五公主摇头。
“连生重病都要赶过来，看样子北魏所图甚大，你要小心。”温明蕴忍不住叮嘱。
五公主摆摆手，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我不着急，叶利扬都被武鸣和蔡侯爷给包围了，北魏若是真的敢提出离谱的事情来，这两位绝对不会让他好过，都不用我操心。”
温明蕴一听，觉得颇为有理，索性就把担忧丢到脑后了，盯着桌上的菜色研究起来。
“丽妃人呢，马上就快开席了？”皇上冷声询问一句。
贵妃立刻接过话茬：“臣妾听说她病了，已经让人去瞧了，若是她身子不适，还是劝她在帐篷里待着，免得出来吹了风受凉。”
皇上摆摆手，贵妃正给九五之尊上眼药的时候，丽妃总算是姗姗来迟。
她穿着厚厚的披风，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怕冷得很。
“皇上，臣妾来迟了。”她连忙行礼告罪。
“起来吧，入席。”皇上点头。
丽妃连忙坐到了空位上，她还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一副瑟瑟发抖的模样。
五公主一直盯着她看，瞧见她这副模样，脸上露出古怪的神情。
“我以为她里面穿着薄纱裙，坐到父皇身边，就会把披风脱了，露出里面的裙衫，展现自己的好身材，怎么却裹得更严实了。如意，你说她这是什么套路？”
温明蕴打量了两眼，也着实看不明白，眉头跟着蹙起，只能摇头。
“我也看不明白。她之前并不怕冷吧？”
“当然不怕，狩猎之前，她为了争宠还曾在冰面上跳过舞，那么冷的天，脚下踩着冰，她却穿着薄衫，没喊过一声冷。这会儿都有篝火，应该比冰面上暖和多了。”五公主印证了她的话。
两人都升起了好奇心，忍不住观察她。
叶丽莎很紧张，她低垂着眼眸，并不敢乱看。
温明蕴注意到，她方才有一瞬间看向篝火，整个人都僵硬了，面色惨白，飞快收回视线，双手紧紧握住披风，像是很畏惧。
她怕火吗？还是怕光？
“诸位，这次狩猎大家都满载而归，让朕看到了大烨好男儿的本领，特别是北疆将士们，更是勇猛无敌，朕心甚慰。大家举杯，共同祝贺他们的表现！”皇上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其他人紧跟其后，一时间酒香四溢。
叶丽莎更加紧张了，她的视线落在酒杯上，整个人如临大敌，迟迟不愿意抬手碰。
“丽妃，发什么呆。没事的，沾沾唇就好，不用喝多少。”一旁的贵妃轻声提醒道。

第113章 确认病症
贵妃这话听起来是在给叶丽莎解围,实际上还是上眼药，皇上都说共同举杯了，就叶丽莎磨磨蹭蹭的,在这种关键时刻还作,哪怕皇上再如何宠爱,也会心生不满的。
叶丽莎硬着头皮举起了酒杯，她的双手都在打颤,似乎这手中的不是一杯酒，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咳咳——”她竟是直接呛到了。
“哎呦，你都没喝呢,怎么就呛到了，这酒如此难闻吗？”贵妃立刻掏出绣帕，替她擦拭嘴角。
不过她的“好意”并不被接受，叶丽莎直接推开了她。
“皇上，臣妾身子不适，不能饮酒,请您见谅。”她深吸一口气，连忙告罪。
“丽妃，你嗓子怎么了？怎么如此沙哑？”
皇上听到她的声音都是一惊，明明方才说话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碰一下酒杯就忽然变了？
“咳咳,臣妾方才吹了风。”她又咳嗽了两声，说出来的话仿佛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一般,嘶哑难听。
皇上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披风上,裹得这么严实,怎么可能吹风？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丽妃找的借口而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皇上没有继续追究，免得她下不来台。
“罢了，你不用举杯了。”皇上摆摆手。
贵妃坐在一旁听得分明，见皇上如此轻松就放过了她，不由恨得咬牙切齿。
若是换成了别的妃嫔，恐怕这会儿都被拖下去，等着处置了。
果然狐狸精就是厉害，连生病了都能把皇上勾得如此听话。
叶丽莎长舒了一口气，立刻将酒杯挪到桌角，离自己远远的。
她这个举动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五公主越发纳罕起来：“她这是演的，还是真的。竟然如此怕酒，难道那是一杯毒酒吗？
显然不止五公主这么想，皇室的人大多惜命，皇上看向薛德，薛德立刻上前，凑过来低语道：“皇上请放心，这酒无毒，今日小李子试毒，奴才亲自看他喝的。酒盅也没问题。”
皇上点头，显然怕其他人误会，再次端起酒饮了几口，力破众人的猜疑。
很快，皇上杯中见底，薛德立刻上前，给他斟酒。
“哗哗哗——”酒水入杯的声响传来，像是针刺进大脑一般，让叶丽莎忍不住惊恐。
她瞬间抓紧了披风，恨不得将自己的头脸都裹住。
皇上的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他一直悄然关注着北魏、武鸣和蔡侯爷之间的动静，毕竟这三方势力的位置是他特地排的，才几人刚坐下开始，气氛就开始暗流汹涌。
他完全没注意到丽妃的不妥之处，倒是贵妃一下子就发现了她的不同。
在让后宫女人倒霉这方面，贵妃拥有多年经验，敏感的雷达瞬间就响了。
她示意了一眼身边的宫女，很快，倒酒声再次响起。
丽妃再度紧张起来，她已经忍受不住，直接伸出双手捂住耳朵，更不敢往贵妃那边看。
贵妃的嘴角轻轻勾起，看样子丽妃很害怕倒酒声。
她近一步观察，殿中的说话声就没停过，皇上故意排出来的位置，很快就起了效果。
三方势力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大烨皇帝，我们北魏敬仰您，在您的治理下，大烨朝民富兵强，百姓们安居乐业，男耕女织。对于大烨的农耕技术，以及女子的刺绣，北魏都十分感兴趣。您看在两国和谈条约里，可否加上这条，让两国派人互相学习，共同发展？”
叶利扬终于露出了最终目的，北魏民风粗犷，畜牧业发达，草原居多，适合农耕的地很少，不过不代表他不眼馋大烨人民的生活方式。
况且农耕技术涉及到的方面很广，灌溉、冶铁农具、开垦田地等等，好多技术学来，不一定用来农耕，就比如农具制造，冶铁技术学来可以锻造其他东西，比如武器。
至于刺绣技术就更不用说了，大烨的刺绣行家很多，各种绣法都有，那一块带刺绣的布料传进北魏，卖价甚高。
之前他们不愿意学，那是因为抢夺非常方便。
可如今有武鸣在，北魏想方设法都没能搞死他，他活着的这几十年，总不能不吃不喝，只能想办法自己学了。
“互相学习？王子殿下此话说得容易，但是做起来却很难。之前也曾经有过这种条约，我们大烨百姓实诚，教出去不少知识。但是去你们北魏学习的人，却什么都没学到，仅有的几个小窍门还是他们自己私下琢磨出来的。这种君子协定，根本不能和小人签订，否则吃亏的只有君子。”蔡侯爷毫不客气地开口，直接拆他的台。
叶利扬面色不善，“这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往事休要重提，蔡侯爷不要总活在过去。”
“王子殿下这话很对，不过活在过去的人好像是你，如今的大烨国富力强，已然不是你们北魏随意欺压的存在。这互相学习的条约，你们北魏说了不算。”
武鸣立刻开口，分明是和蔡侯爷一起压制北魏。
二打一，还是在大烨的地盘上，谁胜谁负，一眼分明。
叶利扬被气得眼睛圆瞪，要不是这条约十分重要，父王几次来信都有提及，他也没必要如此忍辱负重。
“武鸣将军所言甚是，不过这条约也不是你们北疆说得算，而是望京城说了算。蔡侯爷，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还真羡慕你们，北疆拼死拼活守边疆，不过最后还是得看望京城的脸色行事，你们可真是坐享其成啊。”
叶利扬轻咳一声，让自己的脸色好看些，直接抓住大烨痛点，要瓦解两者。
虽说这段话有挑拨离间之嫌，但是望京这些权贵和北疆之间，的确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这些年来，两方势力明里暗里交锋过数次，不仅是要权贵子嗣争抢战功，还有更多以粮草辎重当威胁，掐住北疆的脖子。
望京想要死死压住北疆，让北疆始终俯首称臣，但是权贵又没有匹敌武鸣的将才，始终无法夺取指挥权，哪怕将一些好苗子送去北疆，要么被武鸣收服，成为他的狗腿子，要么就被退了回来。
而北疆对于望京这一系列的做法，也十分不满。
明明北疆可以发展得更好，可是这帮高枕无忧的官老爷们，非得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指手画脚，这谁能受得了。
果然叶利扬的话音刚落，蔡侯爷的面色就变了，他很怕武鸣会倒戈。
说起来望京这群权贵们，既想压制北疆，但是又畏惧北疆。
又或者说得直白些，畏惧武鸣。
大烨朝出过多少位勇猛虎将，被誉为天才，是天生带兵打仗的料。
这些虎将们战无不胜，成长得极其迅速，驻守一方，甚至带出自己的亲兵，被称为某家军。
例如程宗然当初驻守西南几年后，他手里就带出了一支程家军，那时西南边境，人人皆以程家军为荣。
只是无论是什么虎将，当皇上觉得已然威胁到统治时，就会削弱他们，上位者最忌讳功高盖主。
于是朝廷就会使出各种手段，瓦解虎将们的势力，削弱他们的权力，甚至夺回兵权，以莫须有的罪名抄家流放。
狡兔烹，良弓藏。
此方法屡试不爽，但是这些手段到了武鸣那里，却完全施展不开。
无论是强硬的手段，还是怀柔政策，武鸣都岿然不动，北疆始终被他牢牢抓在手里，连个钉子都很难插进去。
哪怕侥幸存活几个探子，送出来的情报也是错的，经常误导人，引发严重后果。
“北魏王子这是什么话，无论望京还是北疆，都是大烨的国土，没有贫贱之分。”皇上终于开了金口。
他虽然想看三方互掐，但是叶利扬如此直白的挑衅，他还是不能忍受。
殿上的气氛十分热闹，倒是皇上身侧的两位妃嫔都十分安静。
通过方才的观察，贵妃已经心中有数，丽妃对声音的确有些敏感，但是对说话声不如倒酒声害怕。
同样都是声音，恐慌度却不同，她为何更害怕倒酒声呢？
恰在她疑惑不解的时候，五公主派了贴身大宫女前来，悄悄传话：“娘娘，公主说丽妃可能是怕水，她让您有机会试探一二。”
怕水？
贵妃眼睛徒然瞪大，转而抿着唇，不让自己笑出来。
难怪相比于说话声，丽妃更怕倒酒声，原来除了声音之外，她更怕水。
“让她放心吧。”她冲着五公主遥遥一点头，就打发宫女离开，心中已然有了决策。
五公主与贵妃飞快地做了个眼神交流，就各自移开。
她忍不住好奇，凑到温明蕴耳边低声询问：“你怎么知道她怕水？这附近也没有水啊。”
温明蕴歪了歪头，故作神秘地道：“我瞎猜的。”
“怎么猜到的？”五公主不信。
“她怕火光，又怕声音，想必也该怕水。”她语气认真地解释道。
五公主撇嘴，显然觉得她这理由牵强。
“算了，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吧，反正看见叶丽莎倒霉，我就开心。可惜这里是篝火晚会，不是泼水晚宴，不然非得让她吓到惊厥。”五公主嘿嘿地笑着，忍不住搓手手，显然是迫不及待。
温明蕴却没有跟着笑，她眯起眼睛看向叶丽莎，对心中的猜测越发肯定。
虽然她也很高兴看到叶丽莎倒霉，但若是她的猜测应验了，只怕笑不出来。
*
“大烨皇上，我们北魏是诚心想要互相学习，增强彼此的交流，更加了解彼此——”叶利扬不想放弃。
“王子殿下，今日乃是狩猎日的篝火晚宴，不提朝事，只讲狩猎如何？”皇上明显不想与他过多纠缠，立刻岔开话题。
叶利扬咬了咬牙，他十分不甘心，这话题既然已经提出来了，却聊到一半不聊了，这让他如何甘心。
“全听您的安排。今日篝火晚宴，怎可少了歌舞助兴，不如让丽妃娘娘跳几支北魏的舞给您瞧瞧？”叶利扬沉住气，他并没有再纠缠，而是准备另辟蹊径。
先让妹妹跳舞取悦皇上，等之后晚宴散场了，让妹妹在侍寝的时候，提及此事，成功概率翻倍。
毕竟男人在床上高兴的时候，说什么都能答应。
叶丽莎的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没在意到场上人说了什么，她只是觉得浑身惊惧，整个人像是惊弓之鸟一样，已经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丽妃娘娘，您觉得如何？”叶利扬提出建议之后，皇上乐呵呵地答应了，倒是叶丽莎许久没给出反应，他立刻急了，忍不住扬高了声音道。
叶丽莎听到哥哥猛然拔高的声音，直接打了个颤，完全一头雾水，还是旁边的宫女走上前，轻声解释了一遍，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皇上，臣妾身体不适，只怕不能展露曼妙舞姿。”她不停地吞咽口水，说话都显得有些古怪。
“丽妃娘娘就不要谦虚了。”叶利扬轻笑着说了一句，语气听起来温和无比，只是他始终看着叶丽莎，眼神里透着一股催促的意思。
叶丽莎急得满头大汗，她连抬头看向叶利扬都费劲，四处可见的火光，嘈杂的声音，还有淅淅沥沥流淌下来的酒水，都让她产生莫大的恐慌。
周围的一切都那么恐怖，像是扭曲变形了一般，全成了怪物，随时要将她吃了。
“我、我——”她哆嗦了半天，才点头答应了。
可是双手却如何都不敢解开披风，整个人僵坐在椅子上。
任谁都发现了丽妃的不对劲之处，明明周围气氛祥和，三方势力都不吵了，她却如此恐慌，如临大敌，非常的诡异。
面对她这番磨磨蹭蹭的架势，皇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丽妃不愿意的话，就算了。”他直接冷声道。
叶利扬张嘴还想说什么，忽然一位宫女端着汤过来，却不小心脚一崴，整个汤都撒了。
还恰好撒在主桌旁，多亏宫女一直避着三位主子，否则都可能直接撒到皇上头上。
贵妃悄悄缩回脚，那宫女明知被谁绊住了，却根本不敢看人，直接匆忙跪倒在地求饶。
宫女知晓，她找到是谁也没用，上菜的时候，为了防止宫人们互相使绊子出差错，每个人之间都间隔着一段安全距离，但凡有什么小动作，绝对逃不过其他人的眼睛。
在这种情况下，还能使绊子的人，不被其他人察觉，也只有宫人凑近桌子那一刻，有哪位主子伸脚拌她了。
“大胆！”皇上震怒，在这种重要场合，竟然出现如此低级错误，绝对有损他的威严。
“啊！”
还不等皇上说出惩罚的话来，忽然身边传来一道凄厉的喊叫声。
叶丽莎连滚带爬离开座位，眼睛死死地盯着地上那滩汤水，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众人皆惊，皇上也顾不得惩罚宫女，周围的侍卫看见丽妃如此怪异行径，以为她是中邪了，纷纷上前随时准备护驾。
温明蕴一把握住五公主的手，贵妃的那碗汤彻底印证了她的想法，
“快让大家远离她——”她急忙开口。
只是还不等她说完，一道清冷严肃的男声响起：“诸位最好还是远离丽妃娘娘，不要被她抓到更不要被咬伤。”
温明蕴抬头看过去，就见武鸣将军镇定地坐在位置上，边给自己倒酒，边叮嘱众人。
叶利扬瞧见如此古怪的叶丽莎，顿时心急如焚，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是听到武鸣如此说，下意识觉得要遭殃，立刻反驳回去：“你在这儿说什么风凉话，丽妃娘娘这分明是有古怪。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扶她进帐篷里，找太医来瞧瞧。”
叶利扬的语气不容置疑，叶丽莎的大宫女立刻走过去，想要搀扶住她，但是叶丽莎听到她的脚步声，都觉得害怕，感觉有人要害她，立刻激动地挥舞着双臂，表现出攻击的状态。
“娘娘，您别怕，是赫琴来扶您。”大宫女立刻轻声细语地安抚，几次之后才得以靠近她。
“愣着做什么，赶紧扶她进帐篷！”叶利扬见她们俩蹲在那里不动弹，顿时急得不行，再次大声吼道。
这里是大烨朝的地盘，他方才发了那么大的火，结果出了从北魏带来的侍女之外，并无人听从他的话，因此叶利扬觉得面上无光，仿佛想用更大的声音给自己增加气势。
没想到他喊完之后，侍卫们没动弹，倒是把叶丽莎又吓得一激灵，嗓子里开始发出含含糊糊的声音，甚至开始流口水，整个人都缩成一团，抖个不停。
现在的叶丽莎，完全像个邋遢的疯妇，何曾有当日盛宠的风光。
甚至脸上艳丽的妆容，更增添了几分诡异的感觉。
“爱卿，你知道丽妃是怎么回事儿？”皇上皱着眉头，看着往日浓情蜜意的丽妃，如今不停流口水的模样，眼神里有些嫌弃。
丽妃虽然形态诡异，但是她并没有表现出攻击性，反而一个劲儿地打哆嗦，把自己抱作一团，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办法，而武鸣之前叮嘱的两句话，听起来像是对她这状态知情，因此才有一问。
“回皇上的话，臣并不是太医，也不敢肯定。只是瞧着丽妃如此形态，颇像是恐水症。”武鸣慢条斯理地回了一句。
他的话音刚落，五公主就恍然冒出一句：“是的，叶丽莎进宫之前被疯狗咬过。”
五公主和叶丽莎不对付，所以叶丽莎倒霉的事情，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之前听闻叶丽莎走在路上，被七八条疯狗围追堵截，直接咬得浑身是血被抬走时，她抚掌大笑着，老天有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不过后来，叶丽莎不仅治好了伤口，还进宫当宠妃，仗着父皇的宠爱，骑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但是谁能想到，今日情势急转直下，疯狗咬的伤疤虽然好了，但是后续还没结束，竟然染上了恐水症。
恐水症，就是现代的狂犬病，指被疯狗咬过之后，染上的一种病，畏光，害怕声音，以及特别害怕水而闻名。
“不可能，她被疯狗咬过之后，仔细处理过伤口，也用疯狗的脑髓涂过伤口。”叶利扬立刻反驳，满脸地不相信。
古人自从发现恐水症之后，也总结出一套防治的方法，除了认真清理伤口之外，就是把咬过自己的疯狗打死，取出它的脑子碾碎，然后敷在伤口上，这样就能有效防治。
五公主扬眉，反问道：“我听说当时咬她的狗众多，你确定每一条狗的脑髓都涂过吗？无一漏网？”
她这么一问，瞬间就让叶利扬闭嘴了。
连医术高超的大夫都不敢确定，更何况是他。
温明蕴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哪怕太医还没来检查过，她也几乎可以断定，叶丽莎这狂犬病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用脑髓涂在伤口，虽然可以防治，但毕竟不是现代的狂犬疫苗，效果完全不能保证。
况且当初围攻叶丽莎的七八条疯狗，应该是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说不定就在等着她落得这个下场。
温明蕴并不替叶丽莎惋惜，毕竟这位北魏公主对她抱有极大敌意，而且还真切地伤害过她，要不是她当时机敏，恐怕此刻她的名声就被那个屠夫给毁了。
她只是可惜望京城的小狗们，古代只知道恐水症是疯狗引起的，因此但凡出现这种症状，宁错杀不放过，所以整条街乃至整座城的狗狗们，都会被杀掉。
太医很快就赶了过来，很巧的是今日是姜院判当值。
“启禀皇上，丽妃娘娘这症状应是恐水症无疑，她并不会主动攻击别人，只是畏惧光、声音以及水，吞咽也会很困难。其中对水流是最敏感的，不敢饮水、见水、闻水流声。大家散开，让她进入帐篷就好，此刻患者最需要独处的幽闭空间。”姜院判仔细问询过宫女，丽妃之前的表现，又替她诊了脉，最终给出了结果。
“你们让开吧。”皇上暗自松了一口气，他挥挥手，围在左右的侍卫们纷纷让开。
拥挤的人群散去，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放松下来，叶丽莎也不再那么紧张了。
旁边的宫女递过来手帕，她连忙按住嘴，连自己滴落的口水都会害怕。
等丽妃被送走之后，皇上立刻问姜院判：“这恐水症是会传染的吧？”
姜院判不紧不慢地道：“大部分皆是疯狗咬伤抓伤出血了，容易被传染上，人与人之间比较难，不过也要小心才是。”

第114章 夫妻同猎
皇上听闻此言,并没有放松下来，反而更加紧张了。
毕竟他宠爱丽妃的时候，隔三差五就召她侍寝,后宫和群臣们让他雨露均沾,他还不听呢。
“那朕之前有被丽妃咬伤过,会不会也得上这种病？”皇上一时情急，竟然直接当着众人的面问出了口。
顿时众人为之一静,大家纷纷低下头，不敢与皇上对视。
温明蕴悄悄挑起眉头，呵,皇上不愧是天下最大的嫖客，玩得还挺疯狂啊，都把自己玩儿出血来了。
五公主轻咳一声，她听到这话，脑子里自动开始思考，是咬伤了哪里,亲嘴的时候咬伤的，还是更近一步的时候呢？
当然一想起当事人之一是她父皇，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她不由得撇嘴。
除了担心之外,还有一丝幸灾乐祸,该,再叫你什么人都往后宫里招呼啊！
“一般在三个月内，如果不出现症状,基本上就不会出事。皇上近一步观察便是。”
姜院判这回答,显然不能让皇上满意,不过九五之尊也知道,太医就是这样一帮人，他们诊治的可是天潢贵胄，根本不敢打包票说什么话，毕竟别人的身体也不听他们的话啊，万一出了个意外，那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他之前已经说了，人和人之间很难传染，但他不敢直接说，绝对不传染。
要是皇上就是个倒霉蛋，和丽妃行房事太过刺激，受伤过好几次，然后中招了，到时候找他算账，他一个年纪这么大的老头子，也赔不起啊。
“哎，你这老头儿真是——”皇上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又关心致死率：“这病得了，是不是必死无疑？”
“这个问题，臣可以保证，是。必死无疑，从古至今已知的恐水症患者们，无一生还，全部死亡。”姜院判的声音严肃起来，这回他直接回答。
皇上拧眉，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当然他这副状态，只是担心自己被传染上，把丽妃直接丢到脑后了。
叶利扬从听到姜院判的话之后，就一直恐慌得心脏加速。
“不可能啊，不应该这样的，姜院判，你是不是诊错脉了？脉象能显示出她是恐水症吗？”他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停地追问姜院判。
“王子殿下，对于恐水症的判断，老朽还是有信心没出错的，之前遇到过几次相同病症的患者，与丽妃娘娘表现得大同小异。”姜院判捋了捋胡须，仔细解释了几句。
叶利扬见他如此认真，就已经知道此事板上钉钉，他妹妹已经没救了。
他忍不住双手抱头，嘴里一直念叨着不可能，看起来是一副兄妹情深的模样。
实际上他直接崩溃了，他在父王面前已经保证过了，迷情记一定会成功，待丽莎把大烨皇帝迷得神魂颠倒时，就是他们北魏谋害武鸣之日。
如今神志清醒的大烨皇帝，虽然也忌惮武鸣，但是他知道北魏在侧虎视眈眈，若是杀了武鸣，大烨又会回复连年战败的状态，所以皇上根本舍不得杀了他。
而迷情记的施展，就是要让皇帝越发痴迷叶丽莎的肉体，随着时间的流逝，直到精神也被控制住，彻底离不开她，大烨皇帝成了北魏公主的一条狗，那时候自然是北魏说什么就是什么。
叶丽莎不停地吹枕边，让大烨皇帝对武鸣彻底动了杀心，之后安排一些流言，甚至是彻底断掉北疆的补给，再给他都上扣个通敌卖国的名头，到时候就直接派兵围剿。
北魏暂时按兵不动，看他们打到两败俱伤之后，再坐收渔翁之利。
到时候不论是战神武鸣，还是大烨皇帝，全都是阶下囚，而北魏将士们杀进望京，夺取玉玺，坐拥天下。
这个由叶丽莎随口提出来的计划，已经被北魏君臣们完善了许多，并且是一个长达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超长远计划。
叶丽莎只想到迷惑住大烨皇帝，之后生下皇子，助她的孩子登基称帝。
而北魏君臣要的则是灭掉整个大烨，让北魏成为正统。
这个长远计划，前半部分已经设计完毕，北魏王上分几次密信写成，统统交给了他，并且心中对他很是期待，言语里尽是夸赞，甚至提出北魏王庭会全面配合他，若是前半部分实施完毕，一旦叶利扬回国，北魏王上就宣布王位以后会传给叶利扬。
但是如今前置工作才刚开始没多久，叶丽莎竟然得了恐水症，命不久矣。
要知道前半部分工作，重点就是叶丽莎，若是没有她，那整个迷情记都不存在，所有的梦想都化为泡影。
这让他如何能承受得住打击。
每日都做着一统中原的春秋大梦，而如今梦碎，不仅无法进驻望京城，甚至连北魏未来王上的地位都无法保证，简直是致命打击。
“北魏王子，你要保重身体，莫要忧思太甚，丽妃福薄，朕必定为她讨回公道！”
瞧见叶利扬这魂不守舍的模样，皇上似乎才想起关心丽妃的死活，立刻轻咳一声，让自己面色看起来严肃几分。
“锦衣卫呢。”他立刻招人过来。
“属下见过皇上。”副指挥使前来。
“你立刻派人去查，丽妃之前被疯狗围咬，背后是不是有人捣鬼？”皇上吩咐。
副指挥使迟疑片刻后，轻声道：“属下这就去查，只是时间久远，恐怕证据不多。而且丽妃娘娘被咬当日，北魏使团就有人来排查，并且还和京兆尹与锦衣卫都打过招呼。”
对于皇上下的命令，锦衣卫自然没有拒绝的余地，只是当初叶丽莎被狗咬，北魏使团也是花了大力气调查，还让望京城的京兆尹配合，锦衣卫也收到过通知。
当时正值北魏进献了一批药女，皇上对他们相当宽容，况且叶丽莎被狗咬乃是当街发生的事情，无数人看见，做不得假，也不是要插手大烨朝事，当时对北魏提出的要求都同意了，只是调查结果并不如人意。
叶利扬一听此话，虽然觉得调查作用不大，当时都没查出幕后之人，更何况又过了些时日，许多痕迹早被雨雪冲刷掉了，再想查出什么结果，几乎不可能。
但是要他就这么算了，实在不甘心，还是忍不住燃起侥幸的心理。
“把那条街的狗都处理了，再查查近期还有几人得恐水症，若是人多，整个望京城的狗都要处理掉！”皇上再下命令，锦衣卫领命而去。
因为出了恐水症这事儿，人人自危，生怕被传染上，皇上的内心也是忐忑不安的，所以篝火晚宴进行到一半就草草结束了。
五公主送温明蕴回帐篷，低声问道：“你当时在宴席上，也看出来叶丽莎得恐水症了？”
“我有所猜测，但是又不敢肯定，毕竟这附近没有水源，所以才提议你向贵妃建议，让她给叶丽莎做个测试。等结果出来了，我想示警的时候，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温明蕴轻声解释道。
五公主并没有怪她隐瞒，毕竟当时温明蕴的确示警了，况且她又不是大夫，在没确定之前的确不敢随意开口。
涉及到皇家的事情，就无小事，反而容易好心办坏事，温明蕴谨慎点没有错。
***
温明蕴睡到半夜的时候，忽然感到被窝里一阵温暖，熟悉的气息袭来。
她迷迷糊糊地靠过去，想要寻求温暖。
男人长臂一伸，就将她揽入怀中，不过却没安静地靠在一起陷入沉睡，反而双手卜老师地摸来摸去，直接将她剥了个干净。
温明蕴与困意抗争，伸手阻拦了几下，却完全不起什么效果，一直等到皮肤接触到锦被，她才反应过来。
“你要做什么？今晚累得很，不要瞎折腾。”她话都说得含混，显然是困得不行。
“放心好了，我还不至于这么禽兽。况且你要的东西还没准备好，自然也做不了什么。”男人嘴上说得好听，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仍然在她身上乱摸着。
温明蕴的困瘾都被他摸没了，忍不住哼哼唧唧的，只觉得还挺舒服。
“你到底想做什么？别给我耍心眼儿。”她睁开眼，怒瞪着他，显然是彻底清醒了。
程亭钰对上她的视线，忍不住露出笑容，还颇为得意。
“叶丽莎被查出得了恐水症，你前几日与她一同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还把自己撞出淤青来，我是怕你被她抓伤了，万一要是被传染上怎么办？”他边说边摸了摸，着重停留在她的腰间和胸口，他记得这两个地方都有留下淤青。
温明蕴伸手按住他，没好气地道：“放心，那些淤青都是石头嗑的，和她没什么关系。我当时就注意着呢，绝对没有留下什么伤口。”
“还有，你要摸就好好摸，动作轻柔缠绵点，不要这么草草带过。”温明蕴拉住他的手，完全就是一副要享受的模样。
程亭钰微微一怔，之后直接笑出声来。
“夫人之命，岂敢不从？”他果然摆正了态度。
温明蕴躺平了，摆出一副等着享受的模样，很快室内的温度就升高了，随时都能把人点燃一般。
一夜快活后，温明蕴一觉睡到自然醒，她睁开眼时，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自己正被他搂在怀里，感受着无限的温暖。
“醒了？”男人充满磁性的嗓音传来，传到她的耳朵里，整个人都快听化了一般。
“你今日竟然没走？终于闲下来了？”温明蕴抬头看他。
看到他的第一眼，温明蕴就在心底感慨，这男人的皮囊是真的生得好，哪怕经过一夜的折腾，他此刻看起来披头散发的，但是那张脸仍然英俊逼人。
特别是两人对视时，程亭钰的唇边露出一抹轻笑，眉眼弯弯，像是一汪春水蕴含其中，深情无比，引人沦陷其中。
“我不得闲，不过来这狩猎场，却没能和夫人一起狩猎，绝对是人生一大憾事，为了不让自己遗憾，今日就算有天大的事情，我也陪在夫人身边，当你的小跟班。”程亭钰把玩着她的一缕青丝，嘴上像是抹了蜜一般。
温明蕴当下就笑开了，虽然明知道他在耍花腔，却仍然控制不住，心情变好了许多。
两人立刻起床梳洗，用完膳食之后便各自骑上一匹马，准备进入密林里。
今日是皇家狩猎最后一日，但是进入林中之人已经很少了，大部分都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傍晚之前所有人都会离开，并不留在此地过夜。
进入密林之前，夫妻俩骑着马都是小心翼翼的模样，身后还跟着好几个侍卫，生怕他们俩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模样。
但是当进入密林之后，确定附近没有外人，两人就放开自我，直接甩起马鞭在林中驰骋。
这是温明蕴第一次看到程亭钰骑马，不得不说，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
特别是程亭钰一改之前故作病态的模样，身姿挺拔，扯着缰绳甚至连人带马地跃起。
他也显然有露一手的想法，与其说是骑马，不如说在马术表演，动作相当高难度，看得温明蕴一愣一愣的。
“看不出来，你的骑术这么厉害！”温明蕴忍不住鼓掌。
男人骑着马溜达回她身边，与她并驾齐驱。
“病弱只是我的伪装，下回五公主再说程瘟鸡不如曹小狗，你可得帮我说话，不能直接岔开话题，听起来好像是默认一样。”程亭钰颇为认真地道。
温明蕴微微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是五公主几次大剌剌地提起，被他知晓了。
“娉婷是在说笑，我若是帮你说话，才会更加引起她的兴趣。她可能会以为我往你脸上贴金。”她摆摆手，不甚在意地道。
程亭钰撇嘴，对她的态度不甚满意：“就算往我脸上贴金，你也得开口帮我说话，这是一种态度，证明你始终站在我这头。姓曹的没这个待遇，哪怕想要你往他脸上贴粪，都不带搭理他的！”
“啧啧，这种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有损风度。”
“面对夫人的事情，我本来就是小气的男人。”他无所畏惧地道。
“好吧，那让我看看你这只小鸡崽子有几斤几两！”温明蕴扬起马鞭，在他的马屁股上抽了一下，瞬间那匹马便蹿了出去。
面对这突然袭击，程亭钰姿势都没变一下，直接夹紧马肚，丝毫没有慌乱，相反还游刃有余地调侃她。
“夫人，那你可得追上来，否则为夫贴金的时候，你看不到那就可惜了。”
温明蕴轻哼一声，甩起马鞭，紧跟其后。
她还没追上去，就见程亭钰拉开弓弦，“嗖——”的一声，一支箭已然射出。
“有猎物吗？”温明蕴眨了眨眼，她都没在意。
等她骑着马赶到程亭钰身边，顺着他射箭的方向，眯起眼睛看过去，却并未瞧见什么东西。
“误射了？”她歪着头问。
“射中了。”程亭钰回她。
很快一个侍卫骑着马赶过来，手里还提着一只獐子，那獐子的右眼里一根箭没入其中，显然这是他的猎物。
“这得多远，你竟然能看得见？”温明蕴满脸难以置信。
她方才真是一点踪影都没瞧见，要不是眼瞧着侍卫把猎物从那个方向提回来，她真以为程亭钰在装相。
“我的眼睛比寻常人好用。”他凑过去，眨了眨自己的大眼睛，像是在防电一般。
男人猛然凑近，带来一股温热，和他身上独有的气息，被这张俊朗的脸近距离攻击，真是完全招架不住。
她不禁勾起唇角，脸上的笑容如何都克制不住。
温明蕴之前一直不觉得自己是颜狗，但是自从嫁给程亭钰，被这只瘟鸡缠上之后，数十日的同床共枕还真不是白睡的，她经常被这张脸给迷住。
程亭钰显摆完自己的眼睛之后，并没有退回安全距离，反而被她的笑容怔住，直接低头在她的唇上啄了一口。
等亲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周围的几个侍卫纷纷低头，并且整齐划一地牵着缰绳，调转马头，后背对着他们夫妻俩，不想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夫人笑得太好看，我情难自禁。不会有不该看的人看到。”他有些懊恼地道。
以他的身份来说，万事小心谨慎，最忌惮隔墙有耳，更不该在外面就亲温明蕴，若是被别人看见，只怕温明蕴要被人说嘴。
温明蕴挑挑眉，直接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凑过去，稳住了他的嘴唇，并且毫不客气地将舌头伸过去，将他的心搅动得一团糟。
这是个相当激烈热情的舌吻，还是由温明蕴主动的，甚至连刚开始的节奏，都掌握在她手中，弄得程亭钰像个可怜小官人一样，等待她的垂怜。
带他反应过来，想要与她一较高下的时候，这个女人已经狡猾地退去。
“别人看见又如何，我亲自己的夫君，谁说闲话绝对是在嫉妒！”温明蕴颇为豪气地道。
“我看到野兔了。”她放完狠话，就拍马离去。
拉弓射箭，箭离弦而去，正中兔子的屁股。
她不由得泄气，方才看准了，明明是冲着眼睛去的，也像像他一样一击毙命，不过她的射术显然没练到家，离炉火纯青还有很大一段距离。
“大爷，夫人，西南方有只豹子。”探路的侍卫回禀。
“走，带你去猎豹子。”程亭钰一甩马鞭，带头离开。
温明蕴紧随其后，一盏茶之后，男人就轻轻眯起眼，抬手指着一个方向：“我看见它了，豹子很灵敏，不过林中猎物皆是饥饿状态，闻到血腥味儿，它不会跑的。”
“你们不用跟着，太多人一起过去，容易把它吓跑。”程亭钰不紧不慢地安排着。
温明蕴伸长了脖子，朝那个方向看，依旧没看到猎物的存在。
程亭钰拿起温明蕴方才猎到的野兔，恰好伤口比较大，血腥味也比较重，最容易吸引这些肉食动物。
“走！”
温明蕴跟在他身后，跑了一阵子，才发现豹子的身影，那是一头猎豹，光看线条就知道这家伙一定十分敏捷。
“射箭。”男人扬了扬下巴，示意她。
温明蕴轻咳一声，她有些艰难地拉开弓弦，箭矢对着那只豹子，却始终有些瞄不准。
她的准头的确不错，但那是定点靶子的情况下，如今这是骑射，马背上十分颠簸，让她的手都跟着抖了起来，特别还是面对一只凶残的豹子，这和小兔子完全不可同日耳语。
“嗖——”的一声，箭应声而出。
她刚松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支箭射不中，果然直接偏离方向，射进了豹子右侧的树干里。
程亭钰眯起眼睛瞧了瞧，停顿片刻才道：“力度不错。”
他没想到温明蕴射箭的力道还挺大，那支箭撞在树上，本以为会掉落，没想到竟是直接插进去了，比那些文弱书生的力气大多了。
温明蕴轻咳一声，哎呀，一时兴奋，力气没怎么控制好。
射歪的箭彻底惊动了猎豹，猎豹压低身体，喉咙里发出两声呜咽，明显是做出警告的状态。
很快它纵身一跃，直接冲着他们而来。
敌人只有两匹马和两个人，但是其中一人手中提着一只野兔，它处于冬眠状态被养兽人弄醒了，胃里面空空如也，饿得不行。
偏偏经过四天的打猎，密林里的动物又变少了许多，让它找食物都费劲，这才盯上了他们。
这两人两马，在猎豹严重，就是送上门的食物。
看着猎豹急速奔来，并且距离越来越近，温明蕴的眼皮直跳。
它蹦得老高，四肢迈开时，一步跨出距离老远，而那张嘴里的尖牙更是吓人。
温明蕴都能想象到，再有几步，它奔到面前来，直接张开血盆大口，一下子咬住她的脖子，鲜血喷涌的场景。
“别怕。”程亭钰直接射出一箭，那支箭没有冲着猎豹的眼睛，而是直中他的右后腿。
瞬间即将扑过来的猎豹，直接失去了平衡，当场在地上滚了两圈。
“嗷嗷嗷——”猎豹被射中之后，不敢再扑过来，而是趴在地上，警惕地看着他们。
“继续。”程亭钰抬了抬下巴。
温明蕴再次拉开弓弦，这回猎豹放聪明了，它已然清楚弓箭是能伤害它的东西，立刻吓得爬起来，瘸着一条腿调头就跑。
它一瘸一拐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温明蕴瞄准得更加容易了。
最终这头猎豹成了他们的战利品。

第115章 更胜一筹
两人满载而归,温明蕴玩得很尽兴，整个人都汗津津的，体力即将告罄,脸上的笑容却是越发明显。
程亭钰瞧见了,直接掏出手帕递给她,温明蕴轻轻擦着汗水。
“打猎真有意思！”她忍不住感叹。
男人也跟着笑，打猎就跟钓鱼一样,当成功的那一刻，涌上来的喜悦和成就感，的确让人心生欢喜,全身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一般。
之前温明蕴和五公主一起狩猎时，五公主要印证自己的实力，轻易不让侍卫们帮忙，完全是她们俩追逐猎物，最成功的一次就是围剿一头鹿，但猎完那头鹿之后,温明蕴就筋疲力尽了，哪怕有大型猎物出现，她连弓箭都举不起来，很快就疲乏了。
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但是和程亭钰一起狩猎,完全不会这样。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纯粹就是为了陪玩儿,主要目的就是让温明蕴高兴，因此他不急着冲锋,遇上大型猎物时,反而先让温明蕴射箭,若是猎物逃跑或者要攻击他们时,他再出手。
温明蕴也知道他在替自己保驾护航，才能玩得如此尽兴。
“哎，程亭钰，我有首歌想唱给你听。”她心情大好，忍不住轻轻哼起小曲儿来。
“唱，我听着。”男人歪歪头。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她忽然想起《荷塘月色》，主要是这句话还挺应景的。
在密林狩猎时，他的确像是一汪池塘，而她是畅游的小鱼。
“后面的词儿想不起来了。”她眨了眨眼，直接卡壳了，直接改成哼唱。
“把猎物全都杀光？”程亭钰侧耳倾听，又让她哼了一遍之后，根据曲调补出了这几个字。
温明蕴微微一愣，转而忍不住大笑起来。
原本的词儿她虽然记不太清楚，但最后四个字是“皎白月光”，《荷塘月色》的词很优美，并且朗朗上口，曲调也很魔性，所以传唱度很高。
但是原本朦胧婉约美，被程亭钰这么随口一改，直接变成了杀气重重。
“改得好，我们今日在密林里，的确一通嘎嘎乱杀。”她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男人见她开怀大笑，也忍不住勾起唇角，甚至兴致很高地跟着哼唱那两句。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只为和你把猎物全都杀光……”
温明蕴没有哼唱下面的内容，因此程亭钰就一遍遍重复哼唱这两句词儿，像是和尚念经一般。
五公主骑马找来的时候，就见这夫妻俩在轻笑着唱歌，颇有些意趣。
“哎哟喂，你们两口子躲到密林里，半天不出来，我以为是要做什么高兴的事儿，竟然就在这儿唱歌！”五公主身下的马还没停稳，就忍不住调侃起来。
“我们现在兴致很高，唱歌还不高兴吗？”温明蕴抬了抬下巴，立刻反驳道。
五公主在他俩身上扫了扫，又往林中看了看，眼神透着几分微妙。
“唱歌叫什么高兴，这里是密林，虽然寂静无声，但是又有无数猎物在暗处蛰伏，充满了危险，以天为被以地为席，明明可以做更快乐的事情，保管既紧张又刺激。”五公主冲他们摆了摆手，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对面的夫妻俩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五公主的意思。
温明蕴露出几分嫌弃的表情，撇嘴道：“我说公主殿下，你还真是要快乐不要命。这里杂草丛生，地上还都是猎物的血迹，在这种地方毫无兴致，下回挑点好地方吧。”
五公主真是人设不崩塌，这地方看起来很像凶案现场，完全不可能舒服的。
“我这不是怕你们夫妻，喜好特殊吗？这世上最不缺奇奇怪怪的人。”五公主撇嘴，好似他们就是这样的人一样。
“我们才不奇怪！”温明蕴据理力争。
五公主视线转移，立刻盯着他们的猎物，侍卫们的马背上都驮着猎物，其中最扎眼的就是那头豹子。
“这什么箭法，竟然射了这么多次才中，豹子竟然没逃走？”她一眼看到豹子身上的箭都射歪了，看起来捕捉得十分困难，要是按照常理来说，豹子是相当敏捷的动物，一箭不中就很难捕捉其踪迹。
“我当时比较紧张。”温明蕴轻声说了一句。
“哇，不愧是如意，竟然独自猎杀了一头豹子，我之前还是在父皇的帮助下，才猎过大型猛兽。”五公主一改之前口风，反而举起手开始鼓掌。
“公主殿下怎么还两副态度？”程亭钰忍不住调侃道。
五公主斜着眼睛瞧向她，颇为嫌弃地道：“本宫一开始以为是你这个没出息的，把好好一头豹子射成了筛子，当然嫌弃了。你长得人高马大，若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那受苦的还是如意。不过若是换成如意，她凭借一己柔弱之力，还能独自猎杀豹子，本宫只想为她鼓掌庆贺。有什么问题？”
她光明正大地搞双标，让人完全无法反驳。
“公主说得是。想必你们有话说，我先去别处转转。”程亭钰冲着她们抱了抱拳，便扯着缰绳离开了。
五公主看着他利落转身的背影，忍不住夸了两句：“别看程瘟鸡身子不好，这是真有眼力见儿啊。”
她刚夸完，就见还没走远的程亭钰，忽然抬手捂着嘴巴，咳嗽几声。
顿时她又不满地皱眉：“哎，这身体差的，连骑马都骑不快。你和他一起来狩猎，真的能猎到东西吗？这些不会全是侍卫打的吧？他能不能举起弓箭？”
五公主显然对程亭钰的身体非常在意，一连好几个问题抛出来，都把温明蕴给问得发懵。
“没事，反正还有几年活头。”温明蕴随口敷衍了一句。
“光活着有什么用，他若是一直这么没出息，真的能让你快乐吗？不会是还没品出味儿来，他就结束了吧？”五公主十分不满地道。
“其他人只会在乎你当不当寡妇，但是手帕交不在乎，男人死了还可以换，我只担心他能不能给你带来快乐！”她一本正经地道。
温明蕴彻底笑不出来了，经由五公主这么一提醒，她才惊觉自己的寡妇梦碎了。
就程亭钰方才那骑术精湛的模样，不止平安康健，而且还身强力壮，远超寻常人，这要是不出意外，得多活多少年。
“我还能快乐吗？”温明蕴沉声询问道，满脸都是难以置信。
她当不了寡妇了，还能逍遥自在吗？
虽说程亭钰看着比其他古代男人靠谱，而且也不太迂腐，但人都是会变得，万一程亭钰年纪越大，掌控欲越强，变成了那种自视甚高的油腻男，她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吧。
她之所以选择和程亭钰成亲，就是看中了诸多方面，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身体不好，看着活不长久，等他死了自己就当个寡妇。
至于继子有孝道压着，再加上程晏名声也不好，他若敢让自己不高兴，温明蕴绝对要出招让他的名声更加臭不可闻。
到那时候，她只要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奴仆成群，金银成堆，快乐似神仙。
但是如今这些好事儿，只能在夜里做梦时想一想了，眼看着程亭钰私底下健壮如牛，她就心情复杂。
温明蕴是想着自己不能当寡妇了，所以快乐不固定，但是五公主只以为她是感叹房事不幸，顿时目光怜悯地看着她。
“哎呦，我可怜的如意哎，程亭钰那副病恹恹的样子，看着就不太行。你可咋办哟，当时劝你选曹小狗吧，你偏不，认准了他那张脸。男人光靠脸不行，虽说本宫也喜欢脸好看的男人，但是那方面若不是龙精虎猛的，我也是坚决不要的。”
五公主瞬间摩挲着她的后背，面露同情。
温明蕴听到此话，忍不住轻咳了一声：“也不是啦。”
她想起之前程亭钰抗议过，当五公主拿他和曹秉舟比较时，要帮他说话。
“好了好了，你不用帮他说话，我知道说起这种事情，你也难堪。放心吧，我有办法，你等我几日！”
不等她继续说，五公主就善解人意地道。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事儿，是为了叶丽莎。”
温明蕴立刻兴致满满：“她的事情有进展了？”
“没有，当初北魏使团那么兴师动众的调查，都毫无进展，这都多久过去了，哪怕锦衣卫再有三头六臂，也找不到证据。背后之人做得很干净，那七八条疯狗根本就是无主的，忽然从巷子里冒出来，北魏使团带着狗尸体，几乎问了半个望京城的人，都没人说出到底是谁的狗。”
“偶尔有些人为了高额赏钱，说出狗长得像谁家的，结果人家的狗好好活着呢，根本就是认错了。那些狗又被他们打死了，更不会说话，讲不出凶手是谁，毫无头绪。”
五公主说起来，简直滔滔不绝，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完全藏不住。
“叶丽莎进京之后，行事太过张狂，得罪的人太多。无论是那些被她抢首饰的官家小姐夫人们，还是望京城的掌柜的们，包括这些店铺真正主人们，都在背地里恨得咬牙切齿。都是有权有势的人，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就算为了两国和谈，不好正面折腾她，但是这种私底下的回击，还是能够办到的。”
温明蕴忍不住分析道，叶丽莎嚣张跋扈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她行的离谱事儿，简直罄竹难书。
五公主立刻嗤笑出声：“她那是刚从蛮夷之地过来，脑子还转不过弯儿来，把望京城当成他们北魏了，看上就抢过来，连点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活该被报复。”
“她被报复是应得的，只是可怜那些狗，特别是有主的，多是看家护院好帮手，如今全因为她要被打杀了，也是无妄之灾。”温明蕴想起皇上的命令，不由叹气。
“这你不用担心，当初叶丽莎被咬了之后，北魏使团开始排查时，就有流言传出，说是要将全城的狗都给打杀了，替叶丽莎报仇。大部分养狗的人听说后，都把自家的小狗送回乡下去了，城里找不到几条。”五公主浑不在意地道。
“真的，你不是安慰我才说的这话？”温明蕴不信。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做什么。今儿早上锦衣卫汇报的时候，还提起这事儿呢。就因为一个流言，他们就怀疑是否和侠士有关，说不定是侠士不忍见到这些狗全死，所以才放出这些话来，让大家提前有个准备。因此他们还去追查了流言的源头。”
“侠士？”温明蕴不解。
五公主立刻扬起头，颇为认真地解释道：“让叶丽莎在最得意的时候，狠狠地从高处跌落，把她打进十八层地狱，这还不是侠义之士吗？恩怨分明，快意恩仇，就是侠士所为。”
“那的确是侠士。锦衣卫那边追查到流言源头了？”
“追查个屁，锦衣卫忙得脚不沾地，这次狩猎，曹小狗整个都没出现。锦衣卫只有一个副指挥使和两个下属在，就这三个人，如何追查？他们就是怕一无所获被父皇责罚，所以东拼西凑也要找点借口，听起来好像有新进展一样，其实啥也不是。”五公主撇撇嘴，十分的不屑。
她自小受宠，除非有关国家兴亡的大事，否则处理政务时，也不会硬要她避嫌。
耳濡目染这么些年，哪怕她身为女子之身，不能接受储君的教育，但是也懂得不少道理，其中诸位朝臣们应付皇上的差事，那是手段频出，恨不得把十八般武艺都使出来。
温明蕴一听这话，知道望京城的狗，并没有受到太大的波及，忍不住松了口气。
“此事就这么不了了之？”她好奇地问道。
“不是，北魏那边跟疯狗一样，不停地攀咬，一会儿扯蔡侯爷，一会儿又说武鸣将军也有嫌疑，仿佛明知叶丽莎活不了，也得拖个人下水才不吃亏。”五公主摇头。
温明蕴看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立刻问道：“皇上信了？”
五公主看向她，眼神无奈，转而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父皇交代锦衣卫继续查。明知道查不出来，却还是要继续，证明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信不信并不重要，而是他想利用此事，达到什么目的才重要。”五公主感慨一句。
这句话听起来是随口说得，但是温明蕴却心惊肉跳。
叶丽莎这被狗咬，乃是发生在她进宫之前，无论是武鸣将军，还是蔡侯爷都没有对付她的理由。
毕竟世家想要她死，无非是怕她成为祸国妖妃，但她进宫之前，就只是个北魏公主，完全没必要对付她。
至于武鸣将军，的确厌恶北魏，恨不得北魏王庭之人都丧命，但他若是真的动手，也不会冲着叶丽莎，更大概率是直接弄死叶利扬。
“我随口一说，你就随便一听。锦衣卫那边说，要开始寻找与叶丽莎有仇之人，虽说他们这无异于大海捞针，目标太多，但锦衣卫若是真的要彻查一件事，很难有东西能逃脱过他们的眼睛，毕竟他们阴私手段不少。”
“我是想提醒你，到时候不要害怕，因为那顶假头冠，叶丽莎对你恨之入骨，只怕锦衣卫也要调查你。若是他们行非常手段，暴力逼供你，你就送信给我。”五公主轻声叮嘱着。
温明蕴顿时感动起来：“娉婷，你果然对我最好了。”
五公主一听她这么说，顿时抬头挺胸，一副得意的模样。
“那是，我比你家程瘟鸡还靠得住！”
温明蕴轻笑，两人对视一眼之后，抬手击掌。
距离傍晚十分越来越近，两人没再多说，立刻离开密林。
行李已然收拾好，原本搭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帐篷，都已经被收了起来，各家各户的马车竟然有序地排着队。
当然最先离开的就是皇家车辇，叶丽莎恐水症的表现越发明显了，已经开始出现喉咙堵塞，呼吸困难的症状。
这个阶段，她极度畏光恐水和声音，其实挪地方实在不容易，但是总不能一直住在猎场的帐篷里。
她被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抬上了马车，但就算这样，周围的人还是能听到，披风里面传出的呜咽声，仿佛小兽的叫声，听着怪吓人的。
程亭钰和温明蕴坐在马车里，程晏则骑着马紧跟在马车后。
五天围猎，他在首日因为猎杀黑熊，就加成功，大放异彩，让人对他刮目相看，之后的几天里，不少世家子都有意无意与他交好，甚至还有胆子大的小姑娘们偷偷瞧她，也有夫人们动了心思，仔细观察他，想看他是否够格当自家的女婿。
一时之间，他身边花团锦簇，极其热闹。
甚至连温明蕴都被夫人们拉住说话，话里话外都是打探程晏。
这让她不由得感慨，无论古代还是现代，男人的名声可真是太好洗白了。
明明之前，程晏还是全望京出了名的混世魔王，哪家的夫人小姐提起他，都直皱眉头，说他如今才十四岁，就如此暴力凶悍，日后必定时常打杀人，当他的妻子绝对没有好下场。
可是不过是一次皇家狩猎，他得了皇上的赏赐，摇身一变就成了青年才俊，未来可期。
无数人说他的好，仿佛之前他被打，被锦衣卫押送回去，这些丢人的事情都不存在一样。
哪怕有人提起，也都是开玩笑，还轻飘飘地来一句：少年人就是要冲动些，这会儿是开窍了，浪子回头金不换。
之前的那些黑历史，全成了如今夸奖的话头。
这若是换成个女子，别说被锦衣卫押送回去，就是在街上被陌生男子抱了，估计都得被人记一辈子，哪怕这女子日后救了圣驾，那这闲话也得跟着一辈子。
马车摇晃，各家逐渐分散，温明蕴一直看向窗外。
“咚咚”车厢被敲响，温明蕴撩起车帘，就见程晏骑着马在旁边，低头询问她：“你有事要办？”
温明蕴眨眨眼，摇头道：“无事。”
程晏啧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回答有些不满：“有事就说，若是对我不好开口，你就跟爹说。”
“都说了没事，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要瞎猜。”温明蕴直接摔下车帘。
“谁稀罕当你肚子里的蛔虫！”程晏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不过他没等来温明蕴的回话，气哼哼地骑着马跑远了。
一直等外面没声音了，程亭钰才开口：“夫人这是有心事了？”
温明蕴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怎么也跟他学？”
“夫人总看向窗外，应该是怕我们说的话，被别人听到。放心，此刻是安全的，你想说什么都可以。”程亭钰指了指车帘。
温明蕴轻咳一声，果然还是不能小瞧这对父子，她方才的确是在观察，想着等周围的马车少了再说。
“叶丽莎被狗咬一事，和你有关吗？”她直奔主题。
“有关。那几条狗是我特地派人找的。”男人干脆利落地承认了。
温明蕴一惊，立刻坐到他身边，“你怎么敢的？叶丽莎虽然尽做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但她是北魏公主，动了她就等于动了北魏。你没看那么多人恨她恨得咬牙切齿，都没敢轻举妄动吗？”
“我为什么不敢？她敢把你往火坑里推，来而不往非礼也。”程亭钰反问，完全就是无所谓的态度。
“枪打出头鸟，就连北疆将士们回来，都与北魏使团相安无事。”
“你是说武鸣是孬种？”男人低头，有些惊诧地问道。
温明蕴立刻上手掐他：“胡说八道什么，我哪有这个意思？堂堂战神怎么可能是孬种！我在担心你，锦衣卫若是认真处理，会不会查出蛛丝马迹，然后牵扯到你。凡事最怕百密一疏。”
她以前喜欢看侦探剧，无论再完美的犯罪，最后都会被找到漏洞，然后一网打尽，而且那个漏洞必定是极其微小的。
程亭钰被她掐到了痒痒肉，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知道，不用担心，他们找不到证据的。武鸣的确不是孬种，他的夫人若是受了这种威胁，必然也会如此报复的。叶丽莎敢让个疯屠夫来祸害你，我就敢让疯狗去祸害回去。事实证明，我挑的狗是比她找的人更胜一筹。”男人握住她的手，趁机与她十指紧扣，轻声细语地解释着。
只是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的嘴角扬起，眉眼弯弯，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

第116章 深夜造访
程亭钰回到程府之后,一连消失几日，全是影十三在扮演他。
好在如今他们只有一家三口，程晏自从皇家狩猎得了赏赐之后,口碑翻盘,他也不在家待着了,恢复了正常上学状态。
五公主抽空赶过来一次，她来得十分匆忙,一路提着裙摆小跑过来。
温明蕴正靠在躺椅上假寐，听到通传声立刻睁开眼，五公主已经走进院子里来了,足见她有多着急。
“娉婷，你怎么来得这么急？”温明蕴立刻倒了茶递过去。
五公主也顾不上仪态了，“咕噜咕噜”灌下去几口，粗喘几口气才算是缓和下来。
“锦衣卫来找你了吗？”五公主问。
“暂时还没。”
五公主一听，顿时气哼哼地道：“曹秉舟难怪被称为疯狗，他竟然利用此次机会,对我公报私仇。不停地派人来套我的话，句句不离叶丽莎。”
温明蕴眉头一挑：“锦衣卫怀疑你是幕后之人？”
“呵，我要是那侠士就好了。他明知不是我，但就是要不断骚扰我,以报当初我捆他之仇。”
五公主当初把曹秉舟捆着,押到皇上面前,还是为了救温明蕴。
“你受苦了。”
五公主挥挥手：“不必担心，我岂是那种吃瘪的人？曹小狗派人来骚扰我,来的都是锦衣卫,年轻有为,最重要的是身体好,送上门的俊朗小伙儿，我岂能放过，都被我狠狠地骚扰回去了。他们翻来覆去地问我与叶丽莎的仇怨，我就一直问他们有没有婚嫁，殿内炭火烧得旺，要不要把外衣给脱了？”
她说得咬牙切齿，显然是被锦衣卫骚扰得不厌其烦，温明蕴听得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谁在骚扰谁啊？
“锦衣卫知难而退了？”她忍不住关心。
“没有，疯狗岂是那么好打发的。他看我一直调戏年轻小伙儿，把人家吓得都不敢来第二次，最后派两个年纪最大的来。虽说锦衣卫身形保持得都很不错，但那俩都快五十了，对着他们的脸，我也调戏不下去啊。”
五公主气得跺脚，越说越懊恼。
温明蕴没忍住笑了出来，实在是五公主不甘心又倒霉的模样，着实让人发笑。
“你竟然还笑，那我带来的宝贝不给你了！”五公主撇撇嘴，故作羞恼地道。
“我错了，主要看你生气太可爱了，忍不住想笑。”温明蕴立刻讨饶。
“这还差不多，喏，之前说了帮你助兴的。”她递过来一个木匣子。
温明蕴打开之后，里面放着一排药丸，带着一股清香味儿。
“这是我让太医院制的春香丸，每次你想要了，就给程亭钰服下便是，保管他立刻从瘟鸡便猛虎，厉害得不行，带给你不一般的体验。”五公主立刻积极解释，边说还边眨眼睛，神色暧昧。
“春香丸——”她拿着药有些呆滞。
这算什么宝贝，程亭钰不服用这种助兴的药，都热情似火啊。
要不是他非常繁忙，没把心思放在房事上，说不定他二人都上本垒了，根本无需这种药。
“你放心，这个药比之前我给男宠用的还好，集太医院一众人所长，集思广益弄出来的东西。只要不是日日服用，副作用很小的。你正好身子也受不住，几日让他服用一回就行了。”
温明蕴脑子里嗡嗡作响，她连忙询问：“太医院可知这药是给谁用的？”
“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暴露你俩啊。其他太医都以为是给我男宠用的，只有姜院判知道不是。毕竟我的男宠一个个龙精虎猛，就算用药那侧重点也不同啊。你家程亭钰弱得跟小鸡崽儿似的，若是吃同一个药丸，还不得一夜风流完就去见阎王了。”
“我就找到姜院判，私下和他说了，但也没说是你俩啊，我提都没提。只是说用药者和他的伴侣身子都比较弱，药性不要太烈，最好能注意保养的那种。”
五公主拍着自己的胸脯，完全一副“交给我你放心”的模样。
温明蕴却听得脑壳疼，她都感觉自己快站不住了。
虽然没提他们的名字，但是五公主亲自帮忙求药，还让整个太医院大动干戈，那必然是五公主亲近之人。
又是给一对身体都不好的夫妻使用，这几个条件往台面上一摆，就差指名道姓了。
特别是姜院判那阴险老头儿，能猜不出来才叫怪事儿呢！
五公主见她满脸臊得通红，心知她是害羞了，连忙道：“阴阳调和乃是正理，太极八卦讲究这些，你有什么可害臊的。况且姜院判是熟人，经常给你俩诊脉，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他是大夫，很有医德的。”
“嗯，我知道，多谢娉婷挂心。”温明蕴忽然觉得鼻酸，她有点想哭。
倒不是感动，纯粹是社死。
但五公主为她考虑的心意是真的，也没到好心办坏事的地步，她总不能不识好歹。
“我们俩之间说谢谢，可就太生分了。如意，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你就心生欢喜，若不是我只喜欢有力气长得好看的男子，我都得怀疑自己了。”五公主拍了拍她的胳膊，非常认真地说了一句。
温明蕴轻笑一声，瞬间抓住重点：“你喜欢的男人，有力气比长得好看重要啊？”
“那是，关了灯都一样，我这还是从你身上得到的教训，中看不中用的男人不能要，露水情缘还能扔了，你这都成亲了，想要快乐一场还如此麻烦！”五公主撇撇嘴。
温明蕴忍不住抬手抱了抱她：“我见到你也心生欢喜，不是只有男欢女爱才能生出喜爱之情。”
五公主被她抱得愣住了，身体都有些僵硬，当温明蕴松开她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
“姑娘家的拥抱和男人拥抱完全不同，他们是硬邦邦的，而你是柔软的。”五公主低头，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她的胸口，显然是觉得触觉非常神奇。
“哎，这大好的美女子，便宜程亭钰了。”她啧嘴，十分惋惜地道。
温明蕴被她逗得开怀大笑，“一起喝杯下午茶？”
“不了不了，那俩锦衣卫已经吃了几天闭门羹，我今日必须得见一见了，不然曹小狗得去父皇面前告状，说我干扰他查案。我这次来，除了给你这春香丸，还有就是想问问锦衣卫有没有苛待你。”
“他们盯得十分严，我都不好派人过来询问，总之你万事小心，等这阵风头过去了，我再来看你。”五公主站起身，匆匆忙忙就要走。
“等等，程亭钰人呢？怎么不见他出来？”她又扭头回来了。
“他在书房，你要见他？”
“他也不考取功名，成天待在书房做什么，不会是装模作样吧？他第一次服药，要不要我派人盯着，虽然姜院判说没问题，但他那么弱，风一吹都能倒，万一吃出什么毛病来，大夫再赶不及，不会把你变成个寡妇吧？”五公主不满地撇嘴，脸上露出几分担忧的表情来。
温明蕴轻舒一口气，原来是为了吃药的事情，她还以为五公主找程亭钰有什么事情。
影十三平时扮演程亭钰还挺好的，但是一遇上夫妻之间的事情，或者独自面对温明蕴时，就容易露馅，什么清幽冷静的模样都伪装不了，只是束手束脚，一看就是个赝品。
“不会，姜院判说没问题，那就是没问题。你也不是不知道他，这老头儿只有两百分的把握，才敢打包票。”温明蕴安抚道。
“那倒是，最近这段时间父皇成天骂他，这老头儿一直说恐水症，人传人的案例很少，但不是没有，还要做好防护。父皇始终无法安心，急躁得不行。”五公主撇嘴，就连皇上都拿姜院判没法子。
倒不是不想惩罚这老头儿，但他医术太好了，皇上又不是小年轻了，都到了这个年纪怕死得很，太医院有姜院判在，就仿佛是定海神针一样，让人心安。
“我还是有些不放心，要不你现在拿着这春香丸，去找程亭钰。你们俩就在书房里白日宣淫，那滋味儿可好了。我也不进去，就在这院子等着，你要是有什么事儿，喊人通知我一声就成。”五公主很快又把话题绕了回来。
这话直接把温明蕴整无语了，明明她是从现代穿来的，思想应该更开放，但是每次和五公主对话的时候，她仍然因为不够开放而感到格格不入。
“我在这儿待着，听不见那边的动静，你们就在书房可劲儿折腾，不用害臊。记得我说的吗？阴阳调和，乃是人之常情，要不然这些人哪儿来的，还不得调和过后才能怀孩子。”五公主再三保证。
温明蕴只觉得这木匣子，烫手得很。
“你不是要回去，锦衣卫已经在等着了吧？”
“不着急，不是我瞧不起程亭钰，说不定都等不了一盏茶的功夫。”五公主挥挥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温明蕴沉默，一盏茶是十五分钟，这路上浪费点时间，还要再吃个药调个情，正题大概只有几分钟吧。
“只有一盏茶，你这药管用吗？”她实在没忍住，低声问了一句。
五公主轻咳一声：“这我哪儿知道，程瘟鸡什么水平？”
“不过的确，一盏茶也太短了，这能快乐吗？”
她显然也感到了尴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几次张嘴都没能再说出话来。
“公主殿下。”好在宫女走过来通传：“锦衣卫已经到公主府候着了。”
这句话一来，五公主和温明蕴同时松了口气，幸好来得及时。
“成，如意，我先走了。你用了之后，不好使的话再跟我说，我让太医院改进。”
“好，娉婷费心了。”
温明蕴一直把她送到院门口，看着五公主的车架驶远，她才转身回来。
***
当晚，月明星稀，温明蕴独自坐在铜镜前，让丫鬟将头上的钗环拆掉，准备就寝。
忽然房门被敲响，一道暗影在外屋落下，并未走进里屋，沙哑的声音响起。
“夫人，锦衣卫有人过来探查，属下们发现他们，但是大爷叮嘱过，锦衣卫来试探的时候，不得打草惊蛇。因此属下们没阻拦，您如常休息便是，若是锦衣卫对您不利，属下会出手。”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锦衣卫还真是一群没礼貌的人，就喜欢大晚上的来暗查。
都把影卫给逼出来了，足见锦衣卫有多离谱。
“我知晓了，我这边无需操心，主要是书房那边别露馅了。”
“是。”暗影很快消失，悄无声息。
温明蕴拆了头发，正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她等了等，并没有听到影卫的声音。
“谁？”红枫立刻问了一声。
“锦衣卫查案。”低沉的男声传来。
这声音非常熟悉，显然是曹秉舟亲自来了。
“曹大人，你们锦衣卫是老鼠吗？昼出夜伏，永远不知道白日登门，甚至没让人通传，直接堵到门口来，你这也太离谱了吧。”温明蕴的语气十分不善。
“情况紧急，来不及通传。还请温三娘见谅。”曹秉舟的语气缓和了不少，似乎在道歉。
不过温明蕴并不买账，她冷笑一声：“我准备歇下了，头发也散了，曹大人有什么案子要查请自便，只是这深更半夜的，不能让你进屋了。”
门外的人沉默了片刻，“咚咚咚”很快，窗户被人敲响了。
“不用进屋，还请夫人把窗户打开，有些情况我需要当面确认。”曹秉舟不肯放弃。
“你究竟要查什么，还得当面确认，难不成我这屋里藏了乱臣贼子？”温明蕴没好奇地道。
“不是乱臣贼子，只是确认一下夫人是本人，而不是其他人假扮的。”
曹秉舟这话一出，温明蕴瞬间眼皮一跳。
他这话究竟是随口试探，还是真查到了什么。
“曹大人这是在说梦话，哪有人能假扮的，连声音和语气都如此相像吗？”她继续和他周旋。
“自然，这世上无奇不有，总有一些异怪手段。”
屋内恢复一片寂静，温明蕴让红枫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才轻声开口：“红枫，开窗。”
窗户被打开，温明蕴已经穿上披风，索性走几步离窗台更近，让他瞧仔细。
“曹大人，你可要看清楚了，我就是温明蕴，没人能假扮得了我。”她冷声道。
曹秉舟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过，仔细打量之后，才慢慢收回了视线。
温明蕴站在几步开外，身上穿着鹅黄色披风，发髻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脸上的妆容已经洗净，俏生生一张脸，似乎被炭盆的热度熏得，泛着微微的粉。
她的气色好了很多，看着有一股清幽的美丽。
曹秉舟忍不住又看了她的脸一眼，才再次收回来。
不同于之前尖牙利嘴的温明蕴，此刻的她带着婉约温柔，似乎被夜色蒙上了一层薄纱，透着几分神秘感，让人忍不住想要探寻。
可惜她已然为人妇，不是外男可以随意探寻的。连多看几眼都得假公济私，才有机会细瞧。
“夫人的确是温三娘本人。”
听到他的确认，温明蕴并没有松口气，反而皱着眉头，语气幽冷地道：“曹大人既然确认了，那就快快离去吧，我不想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不急，查探才刚开始而已。程亭钰呢？”他故意放缓了语气，像是钝刀子磨人一般，难受得很。
“曹大人既然亲自领着锦衣卫，夜闯程府，难道我们夫妻二人所在何位置，你能不知？不要问一些明知故问的话。”温明蕴显然火气不小，态度那是相当不配合。
“皇上对丽妃一案十分重视，连五公主那里都避免不了，你与丽妃也有旧怨，还请你配合锦衣卫查案，不要夹带私人情绪。”曹秉舟冷下声音道。
温明蕴抿了抿唇，这都把五公主牵扯进来了，她自然不好再耍脾气。
“他在书房。”
“为何分居？”
曹秉舟话音刚落，温明蕴就瞪了过去。
“关你屁事，我们夫妻俩分不分居也要问，待会儿夜生活开始，你是不是还要躲在床底下偷听啊？”她没好气地道。
她算是发现了，这曹小狗真的是个抖M，就不能有个好脸给他，不然一准开染坊，还是这种恶狠狠的态度能够制住他。
被她这么一呵斥，曹秉舟顿时卡壳了。
此刻的温明蕴，褪去了那层温柔的面纱，再次露出凶悍的一面，还是他熟悉的模样，像个呛口小辣椒一样，果然之前的温柔似水，只是烛光映衬下的错觉而已。
“请你配合调查。”
温明蕴白了他一眼：“还能怎么着，他让我不高兴了，所以分开。”
“啊，是这样吗？”曹秉舟语气微妙地反问一句，眼神冰冷地逼视着她。
此刻他周身充满了杀气，一般人还真的顶不住。
温明蕴已经感到极度危险，仿佛面前穿着飞鱼服的男人，已经化身成一头猛虎，龇牙咧嘴地冲着她，随时准备扑过来，咬断她的脖颈。
“不是这样是哪样？”
“程亭钰的答案与你的对不上，他说只是想看书。”曹秉舟的语气变得急促，无形之中带着气氛变得紧张。
这也是一种审讯手段，他把气氛牢牢地掌握在自己手里，先是慢条斯理地提问，待到关键点时，暗中加快语速加重语气，给人一种无形的压力。
没有受过训练的人，很容易被牵着鼻子走，就算勉强稳住了，也会感到压力，从而露出马脚来。
眼前孱弱的女子，却丝毫不受影响，她始终皱着眉头，脸上透着几分不耐。
“这就是我生气的点，他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我也不会告诉他。在他没明白我为何生气之前，就一直住在书房吧！”温明蕴气咻咻地道。
“你为何生他的气，是不是他一直忙于处理杂事，顾不上体贴你？他最近是不是特别忙，但你又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曹秉舟不停地抛出问题，逼问的语气越发明显。
他虽然没挑明，但是温明蕴已经猜到他的用意。
曹秉舟在怀疑程亭钰。
“没有，你问这些做什么？曹大人不妨直说，你想要诱导我说出什么答案，我目前对他很气恼，若是轻飘飘的惩罚，我兴许能配合你，吓唬他一番。但若是那种重罪，曹大人还是莫要坑害小女子了，我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是你们锦衣卫的名声臭不可闻，不得不防。”温明蕴没有被他牵着鼻子走，而是直接挑明了他的用意。
曹秉舟轻咳一声，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每一回和温明蕴交手，她总是要三番五次的重申，锦衣卫臭不可闻。
其他人也会提起，曹秉舟只觉得意，证明那些人怕他们，可是从温明蕴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丢人，哪怕厚如城墙的脸皮，此刻也灼烧起来，有些臊得慌。
“温三娘谦虚了，你若是没见识，那这望京城目不识丁的人可太多了。我没有诱导你说什么，只是据实提问。之前皇上寿辰那晚，你与程亭钰夜游长亭街，在街上与丽妃娘娘发生了冲突，丽妃娘娘差点扑进程亭钰的怀里，并且在你附近，还死了个被喂了药的屠夫。”
“据丽妃娘娘身边宫女所言，那屠夫是丽妃准备的，为了报复你。我现在怀疑，那些疯狗是程亭钰为了报复丽妃找来的，而这几日皇上要求彻查，望京风声鹤唳，他独居书房，应是为了销毁罪证。”
被温明蕴这顿质疑之后，曹秉舟没有再藏着掖着，而是详细地诉说了案情，甚至把他们探查到的消息都讲了出来。
温明蕴心底一紧，锦衣卫不愧是向皇上直接负责的，手段一流，连这个消息都能查到。
要知道当初街上人来人往，叶丽莎还特地命人挤作一团，想要浑水摸鱼。
这就导致，那个屠夫怎么忽然摔倒的，只有踹他的温明蕴知晓，其他人都没看见。
甚至在场的百姓，都不知道这屠夫是冲着温明蕴来的。
当时锦衣卫也只是分散维持秩序而已，竟然还将事实还原了大半。
“曹大人说这么多，我只感到生气和可悲。你嘴里的屠夫我甚至都不知道是谁，但是那晚的确有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恶狠狠地看着我，只是他张嘴想说什么，却忽然被人流挤得摔倒在地。后来又冒出个老婆子胡说八道，被护城卫及时带走了。此事就不了了之，今日你重新提起，我才知道原来是丽妃为了陷害我准备的。”
“既然如此，为何曹大人不去追究丽妃的责任，反而对我这个苦主百般刁难？”

第117章 学新花样
曹秉舟被她这番话给噎了一下,丽妃有皇上保驾护航，她又没有。
当然话不能这么说，他如果说出来,肯定会惹来温明蕴的冷嘲热讽。
“曹大人不说话了,看样子也知道自己站不住脚,那便请回吧，恕不远送。”温明蕴挥挥手,一副不想与他多说的模样，直接开始撵人了。
“还请温三娘据实相告，否则锦衣卫有理由怀疑,你是在替他打掩护，程亭钰久居书房，并不是你二人吵架，而是他忙于处理残留痕迹。另外五公主今日来程府，与你相谈甚久，是否也为了此事,想要救下程亭钰，所以才不配合锦衣卫的探查？”曹秉舟冷下声音，表情变得相当严肃。
不得不说，他这番连续追问,相当有压迫感,甚至还颇有些胡搅蛮缠的意思。
当然这也是一种审问手段,展开想象力，将各种事情串联起来,然后一切以假设他们是罪魁祸首,乍听起来很离谱,还像是栽赃,但是只要开始进行反驳，就得拿出证明来，这时候很容易被抓住把柄。
温明蕴一听他都把五公主给牵扯进来了，当场脸色就变得难看起来。
“曹大人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年纪轻轻的，就满口胡编乱造的假话。你不就是想知道我为何与程亭钰分居吗？行，我告诉你，五公主今日来，也是为了此事。她给了我一瓶药丸，是用来增加夫妻情趣的。你要想证人，直接去问太医院的太医们好了，这些药丸都是他们制的。”
“曹大人还要追问吗？如果要问这药丸的药效如何，我如今还与他生气，夫君并未服用过。要不曹大人拿回去亲自试试看？”
她说完就对着红枫使了个眼色，红枫立刻从梳妆台的柜子底下翻出一个瓷瓶。
温明蕴随手丢了过去，完全冲着曹秉舟的脸砸了过去，动作相当粗鲁，显然带着几分泄愤的意味。
曹秉舟下意识接过，等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觉得这药瓶烫手了。
哪怕锦衣卫见过无数种阴私画面，曹秉舟去私下查探之时，寻找那些贪官罪证，经常遇上活色生香的画面，那些浪荡子在与妾侍欢好的场景。
他们经过专业训练，对这些露骨画面都免疫了，就是怕在搜集证据的途中，由于这些勾起欲望，结果导致任务失败。
他看到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都活像是瞎了一样，但是如今听到温明蕴说起“助兴”两个字时，竟然觉得心跳加速，脸皮发烫，浑身臊得慌。
“不不、不用，我不是那个意思。”曹秉舟说话的时候，舌头都伸不直了。
他动作僵硬地把瓷瓶放在窗台上，尴尬地站在那里，急得抓耳挠腮。
“温三娘，我不知道是这个原因，没有要冒犯你的意思，对不住……”他第一次嫌弃自己口拙，想要哄人的时候，却说不出好听话来。
“你不想冒犯她，这是要冒犯我的意思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曹大人来了，怎么不去书房找我，反而在这儿烦扰内人？”
程亭钰抬脚走进了里屋，温明蕴立刻转身，与他对上了视线。
男人冲她眨眨眼，露出一个安抚的眼神，直接上前几步握住了她的手。
“天寒露重，你怎么还开着窗与这不安好心的豺狼说话，小心他把你抓走。”程亭钰边说边给她搓了搓手，想要尽快焐热。
之后又十指紧扣，自然垂下来，他宽大的衣袖立刻遮住了，但是两人的手却紧紧交握在一起。
温明蕴在心底轻舒了一口气，敢这么一上来就牵手的，绝不可能是影十三假扮的，那必须是正品。
“程家大爷请慎言。”曹秉舟不满地道。
“这话曹大人应该说给自己听，如此关心我们夫妻二人的房事，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得趴在屋檐上，守在这里听上一夜啊？”程亭钰嘲讽道。
曹秉舟的嘴角抽搐，这夫妻俩还真不愧是一对，一个怀疑他在床底下，另一个则嘲讽他在屋檐上，总之尽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
“曹某绝无此意。书房那边也有锦衣卫过去问话，程家大爷怎么这会儿就过来了？你让程家侍卫动手了？”曹秉舟说到后面两句时，神色变得很严肃，当下就伸手按住了刀柄，随时准备拔出佩刀。
“曹大人在说什么笑话，谁敢对你们锦衣卫动手，不要命了吗？你那两个属下问完话，自然就去找你复命了。不过他们显然不知道，你还依依不舍地留在这里，逼问我们夫妻的私房事。啧啧，曹大人，你可真是居心叵测啊。”
“你今晚来，到底是查案的，还是来坏我夫妻二人感情的？”他不满地道，语气变得急促，带着逼问的意味。
“程亭钰，你莫要胡说八道！”曹秉舟急切地道。
“曹秉舟，你才是，莫要得寸进尺！我们夫妻俩只是两个病秧子，程国公府如今已经散架了，爵位都被夺了，如何有实力对付北魏公主。你不就是见我程家剩下一屋子老弱病残，觉得好欺负，所以紧咬着不放吗？”
“皇上想必也没有让你一直追着程家查，你分明是公器私用，你若是再不离去，休怪我去击鼓鸣冤，告你一状！”
程亭钰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甚至声音喊得比他还大，气势比他还足。
那两个去复命的锦衣卫，在程府外碰头的地方没看见人，猜到自家头儿还在程府，立刻又进来找。
结果刚站定，就听到两人在争吵，顿时面面相觑起来。
头儿竟然关心人家夫妻私房事，得多私房啊？
“二位，对不住，是我鲁莽了，告辞。”曹秉舟张张嘴，想解释一二，他真不知道程亭钰睡书房，是因为两人房事不和谐。
他之前逼问的方式，并没有什么不妥，诱导犯人去辩解，说得越多那能抓住的把柄也越多，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竟然得到这么个答案。
以至于完全没有台阶下，简直尴尬至极。
而他所有的解释，更像是狡辩，多说多错，索性告辞离去。
“你们俩怎么又回来了？走！”曹秉舟一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属下，立刻招呼一声，三人很快就消失在围墙外。
程亭钰走到窗台前，静静地看着院子里。
温明蕴没有出声，知道他是在查看锦衣卫的情况，万一这是个障眼法，实际上他们并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附近，之后再回来查探。
男人确认那三人离开了，影卫也悄悄出没，暗中发了个信号，确认他们仨离开，他才松了一口气。
他最后扫过院中的一景一物，视线却停留在院中的梧桐树上。
这棵树在秋天开始落叶，到了冬天之后，就更显凋零了，如今仅有几片树叶还在上面，显得光秃秃。
而此时，那棵树上站着一只乌黑的小鸟，小鸟体型并不大，看着像一只麻雀。
然而冬天不该有麻雀，更何况麻雀也不长这样。
月亮恰好从乌云里走出，洒下一片银光，他也看清楚了那只小鸟的模样，它有一双红豆般的眼睛，赤红一片。
“找点东西喂那只鸟，把它从树上引下来。”程亭钰的心底盘算了一下，抬手一直，冷声吩咐道。
“是。”立刻有影卫答应下来，去厨房里找吃食。
院中的梧桐树年代久远，是一棵百年老树了，枝干繁茂，而且长得非常高，是整个府里最高的视角。
那只鸟停留在枝头，哪怕在程府外面的人，也能看见。
他虽然不知道这鸟的来历，但万事还是小心些，万一这只鸟是谁放过来的眼线呢，还是让它留在院中比较好。
程亭钰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冰冷。
温明蕴忍不住松了口气：“他们都走了？”
“嗯，走了，你想说什么都可以，不必忌讳。”程亭钰点头。
“还说什么呀，都这么晚了，赶紧睡觉！”温明蕴坐回梳妆台前，让红枫重新给她拆头发。
房门被合上，红枫也离开了，只剩他们夫妻二人。
温明蕴抬腿就往床上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显然方才应付曹秉舟的时候，花费了不少心力，此刻松懈下来，就困得不行。
“娘子这就要去睡了，没有话要跟我说？”男人抬手，一把拉住她的腰带，不让她走。
温明蕴愣了一下，拧着眉道：“有什么好说的？倒是你有那么多秘密，有没有想跟我说的？”
程亭钰抬头，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娘子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把身世都告诉你了，还有什么大秘密可言。倒是娘子瞒着我不少。”
“我瞒你什么了？”
男人从衣袖里摸出个东西，放在手里不停地抛起接住。
温明蕴定睛一看，正是之前五公主给的春香丸，她立刻抬手就要抢。
程亭钰敏捷一躲，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直接将她搂入怀里。
“夫人这是要投怀送抱？”他调侃道。
“你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拿我的东西。”温明蕴忍不住控诉。
男人瞬间撇嘴，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我冤枉啊，这明明是五公主送来给我服用的，怎么就成了夫人的东西。而且你之前还扔给曹秉舟，凭什么给那条疯狗，我都没同意！”
“我那是要给他，分明是嘲讽他，他也没脸拿。”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既然五公主都给了，那今儿晚上我们就试试？春宵一刻值千金。”他的声音带着一股暧昧，说完之后还冲着她的脸吹了一口气，活脱脱一副流氓模样。
温明蕴抬脚踹向他的小腿，男人搂着她直接转了个圈躲避，她又抬手再次向瓷瓶抢去，程亭钰揽住她的那条手臂忽然放低，让她做了个后仰的动作，离瓷瓶越来越远。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争夺着，周围的温度很快攀升，温明蕴累得气喘吁吁。
反而是程亭钰，把她搂在怀里，等她争抢的时候，化解她的动作同时，还带着她来回转圈，纯粹是逗她玩儿。
男人脸上挂着一抹笑容，落在温明蕴眼里，怎么看都不顺眼。
她累得气喘吁吁，人家倒是玩性大发，要不是不想暴露自己最大的底牌，她现在就使出浑身力气，冲着他的脸捶过去，保管把他捶成乌眼鸡。
“我不要了，你想吃就吃，之后找别人泻火去吧。”温明蕴推开他，直接放弃抢夺。
程亭钰轻叹一口气：“这是五公主为了让你开心，才请人制的丸药吧？用的应该都是贵重药材，我吃了却不让你开心，反而去找别人，那不是辜负了五公主的一片苦心？”
温明蕴翻了个白眼，嗤笑道：“话说得这么好听，平时也没见你对娉婷多感激。有件事儿我得提前跟你说，我怕死，而且家中姐妹生孩子都很痛苦，你也有儿子，我不想受这个罪，所以坚决是不会生孩子的。另外我这个身体，咳咳咳——”
她说到这里，当下就捂着嘴开始咳嗽起来，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模样。
“病弱得很，若是我怀了孩子，只怕等不到生产那一天，就要一尸两命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她在装病弱，毕竟关于病体这一点，两人都坦诚过了，实际上健康得不行。
对于她这番在古人眼里，完全是离经叛道的宣言，可是程亭钰听完之后，只是微微愣了一下，之后竟是笑出了声。
温明蕴皱着眉头看他，“有什么好笑的？”
“我笑夫人这话的意思是，只要不有孕就成，其余的事情都可以。这是夫人同意我们行周公之礼了吗？”程亭钰的表情甚是愉悦，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让人想忽视都难。
温明蕴张张嘴，似乎想反驳，但是她回想之前自己的话，的确是这个意思，顿时就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好像出尔反尔一样。
“再说吧，你这都被锦衣卫给盯上了，说不定哪天露馅就被抓走了，我可不想过这种不安生的日子。”温明蕴没把话说死，她不经意间抬起手，却是快速地摸向瓷瓶，来了个出其不意。
眼看她就要碰到了，原本随意懒散的男人，却抬手一躲，她的手指与瓷瓶擦边而过。
他的动作看起来丝毫不急切，甚至还有些慢吞吞的意思，但是却比温明蕴的蓄谋而动快多了。
“说了这是五公主给我服用的，夫人总是抢做什么？难道你还是想给别人用？”程亭钰不满地抗议道。
“给你给你，你好好收着，以后等百年之后，别忘了传给子孙后代，当传家宝！”温明蕴没好气地道，直接从他腿上起来，往床上一躺，背对着他完全不准备搭理人了。
男人见她生气了，很快就跟着上床了，他长臂一伸，就将她搂进怀里，动作相当熟练。
“做什么呀？你今晚去书房睡，我还气着呢！”她抬脚踢了踢他。
“那不行，锦衣卫说不定杀个回马枪。我们是恩爱夫妻，那必然是床头打架床尾和，再分开可不妥当。”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温明蕴不搭理他，男人锲而不舍地道：“知道夫人不高兴了，我把瓷瓶藏在身上，你摸出来就给你。”
“谁稀罕！还要我摸出来，你是什么香饽饽不成？”
程亭钰轻笑，直接从衣袖里掏出瓷瓶，在她面前晃了晃，活脱脱就是诱惑她。
温明蕴的视线追着瓷瓶，很快反应过来，觉得他这动作跟逗小狗似的，赖雨辰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开，偏过头去不再多看一眼。
男人轻笑一声，他轻手轻脚地解开她的衣带，直接把瓷瓶塞进了她的怀里。
温明蕴原本还有些抗拒，以为又是男人在故意戏耍她，没想到真有个东西塞了过来，她隔着衣服摸了摸，果然是瓷瓶。
“总算是笑了。”
温明蕴的嘴角刚扬起，男人就调侃出声，他侧躺着，手撑着脸颊看向她，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
“算你识时务。”她要把瓷瓶拿出来，却被他按住了。
“不着急，我这么有眼色，夫人总得给些甜头尝尝。”
程亭钰当下就摸进了她的衣襟里，温明蕴自小娇养长大的，皮肤嫩得跟豆腐似的，还是带着温暖的顺滑手感，简直让人沦陷其中。
温明蕴的注意力，瞬间被他的手吸引走了。
他的手掌有老茧，抚摸时轻重不一，像是在按摩一般，但是当他变了手法，力度交换时，除了舒服之外，又渐渐涌起几分酥麻感。
很快，她就微微喘了起来，之后他又加上了亲吻，嘴唇的触感和手又有所不同，让她眼神迷离起来。
半晌，她躺在床上，浑身是汗。
“你从哪儿学来的，花样这么多？”温明蕴轻声问。
“书上学来的。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我想要伺候好我的颜如玉，自然只能饱读诗书。”他擦了擦唇角，将她额前湿透的刘海挂到耳后。
温明蕴轻笑一声，“别胡说八道，要是我爹听到你这么编排饱读诗书，绝对要和你拼命。”
“在这种时候提起老丈人，你这是纯粹不想我好过啊。”程亭钰捏住她的鼻头。
“甜头尝过了，我要沐浴。”她一身是汗，非常的不舒服。
“还没尝够，夫人也得出点力气才是。”他边说边抓住了她的手，往自己的身上带。
温明蕴是现代人，网络辣文盛行的那些年，她也看过几本，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脸色爆红，却并没有推拒，也算是礼尚往来。
等程亭钰抱着她去沐浴时，温明蕴已经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她只觉得从指尖累到头发丝，浑身都透着一股疲惫感。
“怎么这么累，我的手指都快痉挛了，下次这甜头轻易不得尝！”她抬起手看了看，感觉都快失去知觉了，甚至胳膊也是一阵酸痛。
程亭钰牵起她的手，低头吻了吻她的指尖。
“我帮你揉揉。夫人，你看我什么时候能用上那春香丸？要是用上了，我表现肯定更好。”他轻柔地替她按摩手，宛如捧着稀世珍宝一样，毕竟这可是今晚尝甜头的大功臣。
温明蕴一听他提起春香丸，顿时头皮发麻。
还没用上，她就这么累，若是用上了那还了得，顿时直接啐了一口。
“呸，你想得美，明日就把那药丸给埋了，永不见天日。”
“五公主的一片心意，你就这么浪费了？留下来吧，万一以后用得上呢？”他故作苦恼地道。
温明蕴抬手想掐他，但是完全使不上力气，最后只能伸过头去，张嘴咬住他的脖子。
“你说这么多屁话想做什么，非要我夸你身体好力气大，还金枪不倒？”她嘴里叼着一块嫩肉，口齿不清地道。
程亭钰瞬间大笑出声，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来。
“我已经听到了，看样子夫人对我很满意。”他轻拍着她的后背。
“夫人松嘴，换个地方咬吧，脖子上留痕迹遮不住。”
不过他的安抚显然毫无作用，反而让温明蕴更加卖力，甚至她改咬为吮吸，很快就吸出一块红痕，就是俗称的草莓印。
她左右瞧了瞧，觉得这草莓印在男人白皙的肤色上，甚是眨眼，顿时满意地点点头，又留下几道红痕，才算是罢口。
天未亮，程亭钰已然起身，他走到院中，影一捧着一只鸟现身。
“怎么回事儿，死了？”
那只鸟一动不动，赤红色的眼睛也紧紧闭上了。
“没有，晕了。昨晚属下找来各种鸟类的吃食，包括粮食、虫子等，它都不吃，最后找来一块带血的肉条，它才吞下。此鸟食血肉，且浑身黑羽，擅长藏匿，非同寻常，所以属下就用药把它迷晕了，等着主子醒后处置。”影一非常仔细地说出自己的判断。
程亭钰微微皱眉，冰冷的视线扫过这只鸟，嘴唇抿紧，显然是有些不悦。
“这让我想起北魏的一种秘术。先试探一下，让影十三装扮上，我得走了。”
*
北魏的驿站内，叶利扬正在发脾气，几个暗卫跪在地上，全都低着头。
“你们竟然又把追踪鸟给跟丢了，废物东西！武鸣离开北疆驿站，追踪鸟肯定也会跟着他离开，你们就跟着那只鸟啊，怎么连只鸟都看不住啊！我想不明白！连个扁毛畜生都不如……”叶利扬气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是真的不明白，怎么连眼皮子底下的东西都能弄丢。
“你们是什么时候跟丢的？”叶利扬一顿输出之中，总算是骂够了，才冷静下来询问。

第118章 神秘赌坊
几个暗卫互相看了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显然是难以启齿。
叶利扬一看，顿时又急又怒。
“问你们话呢,聋了吗？”
“昨日酉时一刻不见的,原本那只鸟停在驿站外,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不知为何,它忽然飞进了北疆驿站里，之后再无踪影。”
叶利扬眉头紧皱：“追踪鸟离目标不会太远，他既然挪动位置,证明武鸣在移动。你们没见到武鸣，他或许是扮成别人呢？以前没有追踪鸟的时候，武鸣也经常不见踪影，我不相信他能老实待在驿站之中。”
暗卫回复：“北疆驿站的前后大门，还有各处角门，都埋伏着我们的人,遍布眼线，来往进出的人寥寥无几，那些厨房采买的人，也都是熟面孔,并无不妥之处。”
叶利扬听得内心揪作一团,他早就知道武鸣像泥鳅似的,滑不留手。
有了追踪鸟之后，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这只鸟身上,希望能挖出武鸣脱身的证据,以及他在望京布置的暗线。
追踪鸟的确派上了用处,看起来尽职尽责,寸步不离武鸣，但是北魏的暗卫们却经常掉链子，根本追不上那只鸟，派那么多人盯着，结果还能看丢了，甚至对武鸣什么时候消失的，都毫无头绪。
“奇多，你怎么看？”叶利扬没法子，只能询问智囊团。
奇多从一开始暗卫汇报的时候，就愁眉不展，如今听到王子询问，斟酌着开口：“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武鸣并未离开驿站。追踪鸟之所以飞进驿站里，应该是武鸣从卧室去了相距较远的房间，比如书房或者练武场，又或者是北疆开辟的密室。”
叶利扬刚想反驳不可能，武鸣好不容易被召回望京，怎么可能老老实实待着。
要知道大烨皇帝越发忌惮武鸣，迟早会对北疆动手，武鸣若是不趁此机会布置一二，至少也得安排眼线，否则真的就是坐以待毙。
但是当奇多提起密室时，他就瞬间觉得很有可能。
“你是说武鸣进了密室，他不离开驿站，但是却可以让手下人进入密室中，听从他的调遣？”叶利扬想到这个可能之后，顿时有种茅塞顿开的感觉。
“这也只是臣的猜测，毕竟盯着北疆驿站的人，可不止我们一家，想必皇上以及望京各大世家都派了人过来，在四处都是盯梢的情况下，武鸣想要悄悄出来却不被发现，要承受的风险很大，让手下混进驿站找他，反而容易些。”
听着奇多这一通分析，叶利扬瞬间激动地拍手：“的确如此。你之前说两种可能，还有一种是什么？”
“还有一种便是，武鸣的确出来了，但是走得并不是寻常路，不用从门走出来，而是另辟蹊径，所以任由外面多少眼线，只要没进入他的房间，完全无法发现。而追踪鸟跟着他走的也不是寻常路，所以暗卫们看丢了。”
当奇多把第二种可能说出来之后，叶利扬又觉得这条也很有可能。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叶利扬忍不住挠头，他都快把自己的头发薅秃了，也没理清楚，因为这两种猜测都有可能。
“武鸣是不是有病？他允许驿站外面有盯梢的，但是一个眼线都不许往里面安插，但凡被查出来全都清理了，根本不管是哪方势力的，搞得北疆驿站里面长什么样子，都不清楚，从世家那边买来了建造图纸也没用，都被武鸣改得乱七八糟，连工匠都找不到人影。”叶利扬吐槽起敌人来，简直是滔滔不绝，显然心中积怨已深。
“他如此行径，摆明了就是这驿站里面有天大的秘密，连大烨皇帝派锦衣卫去，都铩羽而归。这么嚣张的行事作风，就不怕大烨皇帝更加忌惮他，怀疑他在里面准备谋反吗？”
他越说越激动，连口水都快喷出来了。
奇多长叹了一口气，他非常善于谋略，所以才被北魏派来和谈，并且跟在叶利扬身边，为王子殿下出谋划策。
但是当他面对武鸣的时候，总是一筹莫展，在与北疆作战时如此，等到了望京依旧束手无策。
“在绝对强大的实力面前，大烨皇帝都得退让。”他感慨了一句。
“殿下，追踪鸟出现了。”有侍卫来汇报。
“在哪儿出现的？”
“锦绣街，并未看见武鸣的身影，他应该坐在马车里。”
“突然出现的？”叶利扬问。
“这——属下不知，属下在街口买包子，忽然看到追踪鸟了，然后就跟了上去，后来让其他人接替属下继续追踪，才过来汇报。”侍卫有些惊慌，他为了追鸟，连包子钱都没来得及付，要不是身上穿着北魏传统服饰，这些大烨朝百姓也怕他们，估计要闹着报官。
叶利扬张张嘴，又想骂人，这办的叫什么破事儿，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行了，你有功，去找管家领赏吧。”
等侍卫离开之后，叶利扬依然难忍心头郁气，直接对那几个暗卫骂道：“你们学那些暗技有什么用，都不如一普通侍卫。你们蹲守大半天，把鸟看没了，人家去买个包子都能碰上，真的是一群废物！”
他恨铁不成钢，牙都快咬碎了。
***
“主子，属下在吉祥街放出这只鸟，距离您几十里之远，这只鸟却像是知道方向一般，还是追了上来。”影一低声汇报。
程亭钰听闻此言，眉头都没皱一下，显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看样子北魏要下血本了，这是他们皇室巫医的秘技，追踪术。我也只是有所耳闻，此时不宜再做试验，北魏的人应该已经发现了这只扁毛畜生。只是不知道我们的秘密泄露多少。”他的脸色倏然变冷，语气不善。
“北魏的暗卫已经追上来了。”影一再次汇报。
程亭钰摩挲着下巴，显然是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种情形下，已经不能走地道了。还不能把这鸟畜生抓着，免得打草惊蛇，北魏布局一场，总要让他们吃点亏才行。祸水东引吧。”他细想了一番，心里就已经有了主意。
马车在望京城绕了一圈之后，重新回到锦绣街，终于停了下来，从车上走下一个浑身裹在披风里的人。
那人只能隐约看见身形，十分高大，其余都瞧不清楚。
他直接大跨步走进一家酒楼，名叫君又来酒楼，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几位贵客，要吃什么？”小二迎了上来。
对于遮得严严实实的程亭钰，只看了一眼，便挪开了视线，毕竟这些人穿着统一装束，虽说看不出是当的什么差，但这几位气场十足，还带着几分杀气，明显不是好惹的人。
“去你们这里最好的包间。”
“哎，二楼包间请！”
小二将他们迎上楼，程亭钰直接没出声，全由侍卫代劳，点了一桌子精致的菜上桌。
这群人顺便吃了个早饭，吃饭速度都极快，很快便吃完了。
“把你们掌柜的叫来。”
“几位客官是有什么不满意吗？”店小二立刻来询问。
“很满意，只是我听说你们店里有其他乐子，哥儿几个想来长长见识。”
店小二迟疑几秒，侍卫直接从怀里抽出银票，拍在了桌上，端得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几位客官，小的人微言轻，没听过您说的乐子，我去找掌柜的。”直到这时候，小二都没敢把话说死，显然这乐子非比寻常。
掌柜的过来之后，一开始还想装傻，嘴都还没张，侍卫就又拍了几张银票在桌上。
“不知几位客官是从哪儿听说的，的确有新鲜乐子，但都是贵客们互相引荐才行，您几位有门路吗？”掌柜的没有兜圈子。
侍卫将桌上的几张银票，全部都塞进了掌柜的怀里。
“这几张是给你的，掌柜的应该能搞来介绍信吧，哥儿几个是外地人，只是想见识一下，绝对不闹事。”侍卫表现得相当大方。
掌柜的怀揣着那几张银票，顿时眉开眼笑。
这是遇上散财童子了，一张银票一百两，方才那少说有五百两，就这么全给他了。
除了身边这个小二要打点一下，其余都进他的兜里了。
“几位是贵客，身份不一般，自然不需要其他人推荐。您几位请随我来。”掌柜的表现得相当热情，亲自领着人出去。
他们并没有往来时的楼梯走，而是径自走向另一边，打开尽头的房间，里面并没有布置成雅间，而是有个楼梯口。
掌柜的在前头走，几人跟在后面，连下两层楼，才到地方。
这是一间地下赌坊，刚进入其中，就能感受到其热烈的氛围。
君又来酒楼背后是世家大族掌控，一切都是以高端为卖点，而开在地下的神秘赌坊，入门要求还如此苛刻，显然赌得非同寻常。
掌柜的把人带到之后，交代小二几句，便重新上了楼。
“赌坊里的角斗士都是曾经的豪门贵胄，如今的获罪之人。比试有文斗和武斗，文斗便是二者比文，赢家可以赢走银钱，累积到一定地步，即可获得自由。输家则要留下一只手，当然若是有贵客看中输家，可以自掏腰包买他完好无损。”
“武斗就是拼的武力，被踢出决斗台，或者打死为止。”
“几位来得巧，今天上场的斗士们来头都很大。正在文斗的两位乃是堂兄弟，其祖父乃是刘春荣，曾经官至首辅，权倾朝野。但是刘家辜负了皇上对他的信任，以为连出三个状元，又有刘春荣保驾护航，便得意忘形，两年前引领江南学子们大闹科举，朝野震动。”
“锦衣卫和大理寺联合调查一年半，才下了判决，刘春荣年纪大了，判他回乡养老，而其余刘家人皆是重刑犯，刘春荣的两个儿子斩立决，倒是孙子没判死刑，被我家主子捞了过来文斗。”
小二伶牙俐齿，显然是经过专业培训，说话之间，语气相当自豪，显然为自家主子能有如此大的能量，与有荣焉。
程亭钰看向赌坊中间，整个楼层被打通，角斗场做的相当大，显然是为了方便武斗。
此刻场内摆放着两张桌椅，各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两人都虽然都收拾过一番，衣衫整洁，但是瘦骨嶙峋的模样，还是彰显出之前在牢里吃了不少苦。
这两人长得有几分相像，让人一看便知是亲戚关系。
“刘春荣死了吧？”一直没出声的程亭钰，慢悠悠地开口。
他故意改变了声音和语调，完全听不出本音，小二只觉得这声音异常沙哑，像是指甲挂在墙上一样，刺得人耳朵疼。
“是，他也是个没福气的。明明前半生官至首辅，名利双收，哪怕触怒了圣颜，皇上念在他为了大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想要饶他一名，可惜还没到家乡，在路上就一命呜呼了。”小二啧嘴道。
这番文绉绉的话，显然不是他能说出来的，而是挺到上位者随口一说，他记了下来，如今立刻在客人面前复述出来，好像能给自己长几分威风一样。
“是吗？我听说这位刘首辅是个硬骨头，一直觉得刘家是被诬陷的，哪怕身陷囹圄，也一直想要上谏皇上。只是在回乡的路上，得知两个儿子已经被砍了头，而刘家其他男人被流放，女眷充入官妓，已是回天乏术，才呕了几口血，活活气死了。”
沙哑的声音再起，只是说出来的话却相当不好听。
小二顿时大惊，这位贵客到底是谁，刘家倒台之后，势力和银钱都被瓜分了，但是刘春荣不死，很多人心里难安，就怕刘家死灰复燃。
因此派去押送他回乡的衙役被买通，特地将刘家全家人的惨状，在他面前仔仔细细说个清楚，还详细描述了他两个儿子被砍头似的场景，又细数刘家女眷被人欺侮的后半生。
刘春荣哪怕经历得再多，也完全承受不住，当场吐血，再加上衙役不给他请大夫，就这么看着他趴在地上抖了半个时辰，直至身亡。
这种事情本是极其私密的，小二之所以知情，还是他主子吃醉了酒，多说了几句，恰好小二过去伺候，就听了一耳朵，哪里想到今日来的新客人，竟然也知道得如此详细。
容不得小二继续深想，跟着这神秘客人一起来的侍卫，便岔开话题。
“这刘怀远和刘怀瑾都是状元吗？”
店小二回神，立刻道：“不是，刘怀远是状元郎，刘怀瑾因为长得俊俏，被圣上钦点为探花。不过刘家人学识都很好，今日的比拼绝对很有看头。”
几人正说着话，场中的文斗开始了，第一场是对对子。
二人互相出题，而且要有一定的难度，不可消极怠战。
角斗场外就坐着几位书生模样的人，时刻紧盯着场内，显然是当监督的，一旦题目难度低了，他们立刻示意，场上的人就要接受惩罚。
两人不愧是状元和谈话，皆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写出来的对子乍看都是绝对，甚至还引起众人惊呼。
能来这种赌坊的客人，显然不是一般人，有学识的人不在少数，自然很识货。
而原本在众人眼中堪称绝对的对子，场上的二人却都能对出下联，并且精妙绝伦，又是一阵喧闹声。
或许这刘家兄弟太出名了，今日来这里的书生打扮的人有不少，在连续五次出绝对之后，已经有人忍不住鼓掌喝彩了。
“诸位贵客请下注，才名满望京的二刘就在今日，要分出胜负，贵客们看好谁就买谁。如今刘怀瑾赔率更大，看样子大家都不好看探花郎啊。大家可别忘了，当初他的先生曾当众说过，瑾比远更胜一筹。”
赌坊也有负责的掌柜，如今对着满桌子下赌注的银票，开始扬高声音吆喝。
为了刺激大家掏银子，他甩出各种话术。
果然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一拨人涌上来，押刘怀瑾赢。
“铛铛铛——”铜锣声被敲响，掌柜的扬高了声音：“对对子最后一联，两位角斗士要拿出真本事来啊。按照赌坊惯例，若是二人还是都对上，将由几位学士评选出一二名来。赢家离自由更近一步，而输者则要献上一根手指。”
这声音尖锐异常，场内两位年轻人同时打了个颤，显然都极度紧张。
他们迟迟未能提笔，甚至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根本无法接受这种对决。
刘春荣治家有方，并无妾室，两个儿子皆是发起所生，兄弟手足，情比金坚。
而两个孙子虽然是堂兄弟，又差了一层，但自小一起长大，胜似亲兄弟，再有祖父和父亲的教诲，深刻知道一个家族想要兴盛，光靠一个人是不行的，必须得有兄弟姐妹帮衬。
刘怀远和刘怀瑾加在一起，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方能让刘家走得更长远。
可是他们兴旺家族的梦直接碎了，如今坐在这角斗场，提笔文斗，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着兄弟的刀。
“两位如果不配合的话，那就默认双输，都要剁手指。”赌坊掌柜在催促。
刘怀瑾先提起笔，笔走龙蛇写下一行字。
刘怀远紧跟其后，也快速写成。
奇迹的是，两个人写得竟然是同一副上联：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
当众人看清楚的时候，场上先是一静，紧接着又是一阵热闹的议论。
“这是双胞胎吧？”
“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刘家真是可惜了，明明是一段佳话，如今却在这里拼个你死我活。”
“可惜什么，刘家若是不倒台，你我怎么会在这里，看到这场生死斗？”
赌坊掌柜不满地啧了一声，还是让人将两副对联调换，让他们各自对出下联。
当看到纸上的内容与自己写得相同时，二人都勾了勾唇角，之前的颓废一扫而空，露出几分少年气，依稀可见当初的意气风发。
两人同时提笔写就：青山原不老为雪白头。
一模一样的下联，让气氛更加火热，直接像是被点燃了一般，来势汹汹。
掌柜气得跳脚。大声吆喝道：“你二人什么意思，这是提前说好了，弄虚作假，枉为读书人！”
“我们本是阶下囚，按照律法此刻早该流放去边境小城，而此刻却在这里，被你们戏弄，早已羞为读书人。但你们能折腾出这些污糟事儿来，背后之人必然有滔天的权力，为国效力没本事，阴私勾当倒是一把好手，你们是枉为人！”刘怀远一下子推翻了书桌。
笔墨纸砚全都滚落在地，洁白的宣旨被墨汁染得一塌糊涂，他一瞬间感到心痛，却又觉得什么都可以放下了。
刘家是诗书世家，从他出生起，就随处可见文房四宝，他们读书人对这些看得也很慎重，一向十分爱惜。
这是他第一次掀翻书桌，好像玷污了自己心中的信仰，又隐隐觉得痛快，急切地想要将心中的悲愤发泄出来。
“这局刘怀远输，把他的左手大拇指剁了。”赌坊掌柜眼看局势无法控制，直接命令人上场惩罚。
“我与兄长写得一模一样，何来输赢，你们赌坊也不过如此，颠倒黑白，玩弄权术，操控结果，你们才是作弊。”刘怀瑾收拾好纸笔。
他也站起身，冲着书桌作揖行礼，又对着刘怀远行了一礼。
刘怀远马上转过身，回了一礼。
兄弟俩面对面站着，脸上皆是悍然无畏的笑容。
“把刀拿来吧，我们刘家人清清白白地来到这世上，自然也得清清白白地走。诸位不用再下赌注了，我兄弟二人也不会再比了。”刘怀瑾轻声道。
刘怀远高声大笑：“瑾弟知我心。这种脏地方，也配让我们俩来比试。与其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被一刀刀割肉，不如你我二人共赴黄泉。”
“才子配佳人，可惜我不是佳人，到了下面也无法红袖添香。”刘怀瑾顺着他的话说，还开了个小玩笑。
“无事，黄泉路上冷，我们兄弟二人去了地下再比试。”
刘家二人明显是存了死志，赌坊里的气氛也变了。
“可惜可叹可悲啊，本都是栋梁之材，却留在这里生死相搏！”
“绝对，千古绝对啊，天降文曲星却不能为大烨所用。”
那些赌红了眼的赌徒们不敢吭声，倒是一群意气书生在掏银票，闹着要买下这二人。
很明显今日进入赌坊的，不光是冷血无情的赌徒，还有一群身份不低的有志之士。

第119章 丽妃身死
“主子,您还是趁乱离开吧。”影一低声提醒。
程亭钰点点头：“留几个人下来，若是赌坊闹着鱼死网破，要杀这两人,你们就动手救下来。”
“是！”
***
追踪鸟在酒楼屋顶上盘旋片刻之后,就落在屋檐上,一直停留半炷香的时间，忽然再次振翅飞起,绕着酒楼转了一圈，显然在寻找入口。
酒楼生意兴隆，大门处人来人往,追踪鸟被培育的时候，就知道追随目标时，要躲开人群，否则很容易被发现。
因此它并不敢从正门进去，只敢绕圈，最终从一处开着的后窗飞了进去。
北魏暗卫们眼睁睁地看见它溜进去,也想跟着进去，但这是大白天，目标实在太过打眼。
暗卫们打了几个手势，最终还是决定冒险进去试探,毕竟他们也不想再被王子骂了。
结果几人刚冒个头,准备从后窗翻进去,就忽然遭到攻击。
几枚暗器急射而来，直冲他们的命门,显然是想一击毙命。
几名暗卫见被发现了,也不恋战,当场转身就走,飞快地窜进人群里消失不见。
影一在窗口显现，手里抓住那只追踪鸟，在它的腿上系上一米长的绳子，那小鸟试图用嘴咬断绳子，但于事无补。
它扑腾了两下翅膀，并没有飞起来，而是落在地上，尖嘴啄着地面，显然它又找到了，程亭钰此刻在地下赌场。
影一喂它吃了加迷药的肉条，很快这只小鸟便睡了过去，他小心地揣进怀里，确保它不会被捂死。
才找掌柜的带路，混进了地下赌场。
***
程亭钰离开君又来酒楼的时候，已经换了副模样，北魏那群人自然难以发现。
影一则怀揣着追踪鸟，继续在赌场盯着。
如今是大白天，哪怕要试验追踪鸟的各种用处，也得等晚上，不然这小鸟刚飞出来，恐怕就被北魏的暗卫给发现了。
夜幕降临，影一回到程府，直接走到西南库房处，走了进去。
房门被关上，烛火也被点燃，程亭钰已经站在那里等着。
“刘家兄弟如何？”他问。
“赌坊闹起来，那些世家书生们带了不少护卫去，酒楼也下来许多侍卫，打得不可开交。影十点了火，原本赌坊要镇压众人，但是后面火势烧起来，就不敢态度强硬了。属下趁乱给刘家两兄弟换了身行头，冲了出去，已经安顿好二人了。”影一大致汇报几句。
程亭钰点头，嗤笑一声：“地下赌坊想做贵族生意，只有权贵子弟方能进去赌，而如今想要镇压人的时候，自然也要投鼠忌器，万一真有几个被烧死在赌坊，他们可不一定赔得起。”
“那扁毛畜生呢？”他问。
“在这儿。”影一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只鸟来，这只小鸟体型真的小，窝在他手心里，小小的一团。
此刻双眼紧闭，看起来像是已经死了一般。
影一摸出一个瓷瓶，打开后放在小鸟面前晃了晃，一股略显刺鼻的味道袭来，瞬间那只昏迷的鸟就直接睁开眼，察觉到周围有人，振了振翅膀，直接想要飞走，不过腿上却被一根绳子牵住了。
程亭钰摸出一张面具，直接戴在脸上，瞬间男人周身的气场就变得与众不同。
“走吧。”他连声音都变了，比平时要低沉许多，腔调语气也完全不同，根本听不出程亭钰的本音。
男人走到墙角，按住歪到在地的酒杯拧了一下，立刻有扇门被打开了，他直接走了进去。
影一离开程府，一直到三条街外，才松开绳子，放出那只鸟。
追踪鸟立刻飞走，仍然是冲向程亭钰所在的地方。
这一路上影一始终绷紧了神经，不仅要注意跟随着追踪鸟，还要查探附近有没有北魏探子，好在这里毕竟是望京城，北魏探子哪怕着急寻找追踪鸟，却也不敢大张旗鼓，更不敢在全城四处搜，毕竟护城卫与锦衣卫不是吃白饭的。
直到靠近北疆驿站，才察觉到不少暗卫，当然不止北魏一家。
影一屏住呼吸，更加注意隐匿身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小鸟。
北魏的暗卫们显然也发现了这只鸟，立刻打了几个手势，认真观察着，而其他势力的暗卫，则根本认不出这只追踪鸟，毫无在意。
武鸣坐在书房的桌前，房门被关上，一只小黑鸟扇着翅膀，不停地想要飞出去，但是却找不到出口。
而桌角处还趴着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乍看像个捂手的东西，但是当那只追踪鸟飞过来的时候，忽然那只毛茸茸动了，直接飞跃而起，一下子扑了过去，张嘴准备咬住小黑鸟。
小黑鸟翅膀扇得更快了，一个急转弯成功躲开，却吓得吱哇乱叫。
它受过专业训练，追踪别人的时候，不能发出声音，除非遇到了自己的主人，为了给主人示警，才可以发出叫声。
如今显然已经打破了训诫，面对虎视眈眈的猎食者，它飞得更高，巴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那团毛茸茸在地上滚了两圈之后，立刻站稳，伏低身体，身上的毛都炸开了。
武鸣轻瞥了一眼，随手扔出一块肉干。
白狐瞬间不再盯着鸟，直勾勾地盯着那块肉干，身体一跃就准备咬下。
哪知半路飞出个程咬金，狐口夺食，瞬间把肉干叼走了。
“啾啾啾——”小黑鸟一口就吞了，差点没把自己给噎死，挥舞着翅膀好一会儿，才咽了一下去，立刻站起来冲着白狐叫嚷，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实际上追踪鸟从小被新鲜血肉喂养，对肉干这种东西兵不感兴趣，但是它相当记仇，可记得这白毛畜生方才想吃了它，所以当武鸣喂食白狐时，它才毫不犹豫地冲出来，抢走白狐的食物。
“唧唧唧——”白狐气得大叫，它上蹿下跳，想要抓住这扁毛畜生，但是人家有翅膀飞在半空中，它跳得再高也是于事无补。
“啾啾啾——”小黑鸟见到它无能狂怒的模样，叫得更加欢快了。
白狐气得再次全身毛炸开，直接顺着桌腿，再次爬到了书桌上，冲着追踪鸟龇牙咧嘴，哪怕明知距离很远，它仍然奋力往前一跃，毫不意外地扑了个空。
“啾啾啾——”追踪鸟叫得更加愉悦了，甚至故意飞低，离桌子更近，等把白狐惹急了，要扑过来的瞬间，又立刻飞远，完全就是一副贱皮子。
武鸣手撑下巴，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鸟一狐大战。
就在追踪鸟又来犯贱时，武鸣直接一伸手，将白狐丢了过去。
“咚——”的一声闷响，两只直接撞在一起，之后同时摔在地上。
这回白狐先反应过来，它摇了摇脑袋就清醒过来，立刻冲着小鸟龇牙，追踪鸟抖了抖翅膀，想飞起来，只是脚刚离地，就忽然被咬住了。
“啾——”
“别咬死了，过来。”武鸣冷声开口，白狐原本准备吃掉这只贱兮兮的鸟，但是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之后，瞬间缩了缩脖子，嘴叼着小鸟爬上了书桌。
“吐。”他伸手点了点桌面。
白狐迟疑了一下，一双黑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男人不说话，只是看着它。
最终它还是不敢违背，甚至在察觉到男人周身的杀气时，身上的毛又炸开了，直接把鸟吐在桌上，它则一溜烟爬下桌，跑到墙角缩着身体，屁股对着外面。
追踪鸟明显是在装死，它见猎食者的气息消失之后，立刻睁开眼，挥着翅膀就要飞起来，只是却感到屁股一痛，整个身体完全不听使唤，无比沉重。
它回头一看，就见自己的尾羽被一根手指压住了，完全动弹不得。
如果强硬地要飞走，估计这几根可怜的羽毛就没了。
“啾啾啾——”它急得不行，想要扭头啄人，无奈喙太短，身体也十分矮小，根本转不过来，更别提啄人了。
影一进来复命的时候，就瞧见这一幕，自家主子坐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逗鸟玩儿。
虽说面具遮住了表情，但是看他这副闲适的模样，想必十分逗趣。
武鸣收回手，屈指弹了一下小鸟的屁股，“嗖——”的一下子，小鸟就飞上了房梁，还不停地冲他叫唤。
“这小东西是从哪儿飞进来的，会不会暴露地道所在位置？”他问。
“由于地道没走几个门，而它又看不见你人，因此贴着地面飞，没有从围墙上飞出去，反而是找了个猫洞钻了出去。”影一面色有些古怪，想起之前跟着小鸟，看见它钻洞的场景，心情颇有些复杂。
那个洞开得不大，而且在犄角旮旯，狗钻不过去，大概是留给小猫的。
武鸣点点头：“既然是从猫洞钻出去的，昨晚北魏那帮暗卫也没跟上来追踪，应是没发现地道。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要尽快祸水东引，不能让他们只盯着我们。今日去的君又来酒楼，背后是蔡侯爷掌控的，正好祸水东引。”
他显然已经想好了计策，从进入君又来酒楼之前，他的脑子里已经架构出一系列的应对方案。
影一刚要点头，忽然就听到一阵鬼叫声。
“啾啾啾——”
“唧唧唧——”
鸟狐大战再次开启，那追踪鸟之前被武鸣弹了屁股，记恨在心，时不时低空盘旋想要啄他报复回来。
但是它光惦记着报复武鸣，反而忘了另一个敌人，白狐就这么悄悄爬上了不远处的笔架，在追踪鸟再一次低空盘旋时，它瞅准时机一下子扑了过去。
由于追踪鸟根本没在意它，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咬住了。
两只落地后，小鸟不停挥舞着翅膀想要挣脱开，却于事无补。
武鸣伸手团了个纸团，直接丢了过去，砸到了白狐的屁股上。
“不要吃脏东西，吐。”
白狐猛地转过身，显然是收到了惊吓，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把鸟吐了出来，再次冲到墙角，头冲着墙屁股对着武鸣，又是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
影一看着白狐这行云流水的认怂状态，显然之前经历过无数次，熟练得都快刻进骨髓里了。
追踪鸟狐口脱险之后，再次振翅飞起来，这回不停地找出口，显然是知道这里太危险，它不要在这里待了。
“开门，让它出去。”武鸣吩咐道。
影一立刻打开门，追踪鸟当下飞了出去，甚至直接飞出驿站，站在外面的树上站岗。
***
北魏驿站内，果然正在探讨此事。
“武鸣进入君又来酒楼之后，就没见他出来，显然那里是他开辟的暗线。追踪鸟在君又来酒楼消失，晚上才在北疆驿站出现，武鸣如何回去的，还是得近一步探查，不过这个酒楼倒是可以放手一查。”奇多认真地分析着。
叶利扬时不时点头，几人正在探讨的时候，之前去探查酒楼的暗卫回来了。
“殿下，这酒楼非同一般，底下开辟了个地下赌场，在一楼下面还有一整层房间，甚至比酒楼本身占地还要宽敞，这赌坊也不是谁都能进去的，而是需要权贵人士领进门。”
听到这话之后，叶利扬和奇多对视一眼，越发肯定这里面藏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武鸣还真是奇才，竟然想到这种方法。看起来开的是赌坊，但这地方不仅可以用来盈利，还可以拉拢人脉，许多权贵子弟并不爱赌博，但是一听这么高的门槛，普通人根本进不去，或许就有人为了虚荣心进去看看，之后总有新奇玩意儿能笼络住他们的心。”
“这是要从权贵世家内部瓦解他们啊，又或者说把他们统统拉上北疆的船，到时候皇上再针对他时，甚至对想杀他，都不一定能动他。毕竟那些豪门世家已经与他紧紧相连，利益也绑在一起，他若死了，那世家也得被狠狠咬下一块肉。”
奇多细细一想，顿时恍然大悟，许多之前想不明白的事情，立刻就串联起来了。
“大烨皇帝想用世家掣肘武鸣，而武鸣也反过来利用这点，让世家掣肘皇帝，之后大烨皇上再想威胁武鸣，恐怕世家那边会经常反对！”
奇多越说越兴奋，而叶利扬听得也连连点头。
“难怪之前篝火晚宴上，武鸣和蔡侯爷要联手对付我们，明明我也说了许多挑拨的话，可是他们却不当一回事儿，还是一个鼻孔出气，原来早就私下有了牵连！”他猛地一拍大腿，顿时也激动起来。
“殿下，我们必须阻止他们，不能让他们两方势力联手。大烨朝局不稳，北魏才能讨得好处。若是他们联手安内了，那之后就会一心一意攘外，举全国之力对付北魏，到时候我们压力更大！”奇多连忙建议。
“你说得是，从今晚起，所有暗卫整合，除了留守驿站维护安全的，其余人都去君又来酒楼地地下赌坊找罪证，我要揭发这个赌坊，我就不信大烨皇帝能容忍这样的存在。”叶利扬直接下了命令。
蔡侯爷最近过得不太好，自从那日地下赌坊暴动，他就像是走了霉运一样，引发起一系列倒霉事儿。
先是赌坊失火了，当时那种浓烟滚滚的情况下，没人敢把那些贵客硬留下来，因此他们一窝蜂往外冲，赌坊的伙计都不敢阻拦。
毕竟这些贵客可都是跟着侍卫的，万一店小二阻拦，让这些贵客耽误了逃命，那些侍卫说不定就直接抽出刀来杀人了。
正是那种乱糟糟的情况下，掌柜命令把刘家兄弟看住就行了，结果那两兄弟早不见了人影，哪怕瞪大眼睛在人群中搜索，也是于事无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群跑远，明知刘家兄弟很可能就混在其中，却又无能为力。
地下赌坊暂停修整，不仅要应付京兆尹的过度关心，还有锦衣卫那边也来调查。
蔡侯爷忙得不可开交，偏偏这时候连北魏的暗卫都来凑热闹，望京城的豪门世家都有培养暗卫，武艺自然不可能差，待他收到消息之后，只觉得四面楚歌。
就在这种情况下，叶丽莎没能撑过几日，于半夜时分离世。
五公主第二日一大早就来程府了，当时天还未亮，温明蕴被红枫从睡梦中喊醒，一听说五公主来了，来不及梳洗，连忙让人请她进来。
“如意，这么早打扰你。”五公主的声音有些低沉，并不像之前那般欢欣。
绿荷接过五公主的披风，悄然挂了起来。
“你我之间还说这些，快坐。外面天儿这么冷，你的手也很冷，快喝杯蜂蜜水甜甜嘴。”
温明蕴只来得及披上外衣，拉着她的手坐到了椅子上。
五公主显然出来得匆忙，又是一路骑马过来，手冻得跟冰块一样。
绿荷及时递上蜂蜜水，温度刚好，暖口又不太烫，五公主“咕噜咕噜”就灌了下去，颇为豪迈。
“宫门刚开我就来了，本来不想打扰你休息，但是我骑着马转悠了一圈，都无处可去，还是到你这儿来了。”五公主的语气颇有些委屈巴巴的。
温明蕴忍不住笑了，她见过很多面五公主，嚣张跋扈的，使坏调戏男人的，嬉笑怒骂的，但是像这样带着几分可怜的模样，她还是第一次见，完全就是在撒娇。
“娉婷这是遇上事儿了，你来找我我才高兴，证明你把我真的当手帕交，我心里慰贴着呢，这是做噩梦了？”她又让人冲了一杯蜂蜜水端来。
“昨晚几乎没怎么睡。大半夜的，叶丽莎的宫女来，说她要见我。我本不愿搭理，谁知道她会不会一时冲动，要咬我一口报复，但是那宫女说，丽妃要不行了，临死前想见见她的兄长，但是宫门已经下钥了，没有特殊情况根本敲不开，这时候无人能帮她。”
“那宫女又哭又求的，我不去又不安心，就过去瞧一眼。她宫里有三个太医在，却束手无策，根本连药方都没得开。叶丽莎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完整了，她已经不再颤抖，反而很安静，但是整个人都动弹不得，像是瘫痪了一样。”
五公主紧紧握住杯子，这回的蜂蜜水有些烫，她不急着喝，刚好用来捂手，只是当提起叶丽莎，想到昨晚的场景时，她还是忍不住发冷。
她出身高贵，在争斗随处可见的后宫里，更是见过无数尔虞我诈，甚至被直接命令打杀的宫人。
可以说，皇宫里地上铺就的青砖上，几乎每一块都曾经被鲜血染红。
但她是贵主子，打杀奴婢并不会在她面前发生，死人不吉利，五公主性格虽然彪悍，却并不会随意打杀奴婢，她亲眼所见的死人并不算多。
“她见到自己的兄长了吗？”温明蕴轻声询问。
五公主摇头：“我让人去请父皇，父皇派人去北魏驿站找人，但是来得太迟了，叶利扬来得时候，叶丽莎已经没有呼吸了。”
“她死得时候，除了从北魏带来的宫女之外，竟然只有我一个熟识的。父皇现在怕极了恐水症，自从狩猎回来之后，他连一次都未曾去看过叶丽莎，连踏足都不曾，生怕被传染上。明明当初盛宠她的时候，恨不得日日召她侍寝，不惜与朝堂官员和后宫嫔妃都对上，他也不放弃，但是如今人都要死了，他却连看都不看一眼。”
五公主显然是心寒了，在生死面前，许多事情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当初叶丽莎得恐水症时，五公主直道是报应，但是当真的亲眼瞧见叶丽莎身死，并且死前除了她这个仇人之外，竟连自己的亲哥哥都没能看到，就有些心生怜悯。
“人死如灯灭，我原本恨她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如今却也觉得什么都放下了。”五公主的脸色惨白。
哪怕仇恨已经放下，但是看到有人死在自己面前，心里仍然不好受。
特别是叶丽莎生前遭受恐水症的折磨，畏光、畏声、畏水，直把自己关在寝宫内，大门紧闭，仿佛躲在小黑屋里。
明明渴得要命，却因为怕水，连一口水都不敢喝。
要么渴死，要么吓死，最后勉强喝上一两口水，喉咙还发紧，随时都处于要晕厥的状态。
如此饱受摧残，短短几天时间，让原本就不胖的叶丽莎，变得非常纤瘦，而且状态极差，眼窝深陷，显然是自从病发期，她就再也没睡过一个好觉。
再加上死在异国他乡，连哥哥也没能见到，心有不甘，死相必定十分难看。
“她死的时候，一直念叨着想看格桑花，她宫殿里恰好栽种着，摘下来给她看，她却说不是。我知道她是想家了。”

第120章 无辜挨训
五公主长叹一口气,当她把心里的事情都说出来之后，像是卸下了重担一般，整个人放松了许多。
“你送她最后一程,也算是恩怨了结。若是一直被此事困扰,甚至还连连做噩梦,岂不是输给她了？”温明蕴用了点激将法。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五公主就高昂起头,撇着嘴不屑地道：“我输给她？她活着的时候，没从我这里讨了好，如今更不会。人就死在我面前,所以有感而发。害她的人不是我，她要怨恨也不该找我！”
古人对这些鬼神之说还是忌讳的，不过叶丽莎的死，的确与五公主毫无关系，况且两人之前结怨，哪怕五公主见到了她凄惨的死相,有些同情，但并不算很多。
温明蕴抽了抽嘴角：“那她会去找你夸赞过的侠士？”
五公主不知情，但是她却一清二楚，这位所谓的侠士正是程亭钰。
“她去找也没事,那位侠士定有勇有谋,忠肝义胆,根本不怕这些鬼魂。况且以叶丽莎那种恶劣的性格，肯定是她先出手得罪人了,侠士才报复回来的。一报还一报,她能怨恨谁？”五公主说得头头是道,丝毫不为侠士担心。
温明蕴忍不住笑出声来,若是程亭钰在场，听到她这番直白的夸奖，估计得心花怒放。
“和你说完之后，我瞬间心情好了，你家早膳做了吗？我饿了。”
五公主整个人放松下来之后，空空如也的胃，立刻就叫嚣起来。
“红枫，今日早膳吃什么？”温明蕴问。
红枫立刻走上前，口齿伶俐地开始报菜名，显然是早膳的菜单。
“公主您想吃什么，或者有何忌口的，告诉奴婢，奴婢让小厨房重做。”红枫很有眼力见儿地道。
“不必，就吃这些可以了。”
温明蕴洗漱，五公主则坐到了桌旁，等着吃。
“你家瘟鸡呢？这会儿还没醒吗？昨晚是不是吃了春香丸，他出了大力气，才这么累？”五公主这才想起程府的男主人公，瞬间思绪就转到春香丸了，眼神亮晶晶的，明显带着好奇和兴奋的神色。
温明蕴忍不住手心冒汗，这哪儿是没醒，分明是昨晚就没回来。
“我和他吵架了，他昨晚睡在书房呢。”她硬着头皮，又把之前骗曹秉舟的借口搬出来。
“啊，为什么？他敢待你不好？”五公主立刻瞪圆了眼睛，连等吃饭的好心情都没了，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他待我挺好的，就是睡姿太差了，总是流口水。”温明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免得露出心虚的表情。
天知道她要编造一个什么理由，才能糊弄出去。
五公主和曹秉舟一样，对他们为何吵架追根究底，但是温明蕴自然不能像对待曹秉舟那般冷淡，更不能说程亭钰不行打发过去。
因为五公主刚给他们送来春香丸，如果以这个理由当借口，五公主只会兴奋地尖叫，让他们赶紧使用看效果。
五公主听到这话，眉头轻轻皱起，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表情。
这个理由怎么听怎么奇怪，好像不是特别大的事情啊，很多人睡觉都流口水，而且睡姿不好，或者枕头太高，也会造成偶尔的流口水，常见现象。
温明蕴都把程亭钰撵去书房睡了，她第一反应就是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哪知道是这种小事儿。
不过秉持着无条件站在如意这边，她还是顺着这话吐槽道：“啊，他这怎么回事儿？都靠脸吃饭了，竟然还不把自己收拾得利索点？”
“他平时挺利索的，就是睡着了控制不好自己。”
让程亭钰背了这么可笑的一口黑锅，温明蕴又忍不住替他解释。
“也对，他平时看着的确人模狗样的，不仅长得好，穿得也精贵。那春香丸你们试了吗？”五公主点头，还是忍不住询问起春香丸。
温明蕴摇头，故作无奈地道：“没呢，我都把他撵走了，怎么还会让他吃那丸子，那不是让他误会我低头了？”
五公主虽然觉得这逻辑不对，但是如意说的话，怎么可能有错。
“就是，他怎么那么没眼色？”她跟着附和了一句，但是说完之后，立刻闭上嘴，怎么品都有点不对。
她想起之前父皇和母妃吵架，贵妃当时还未美人迟暮，耍小脾气的时候，皇上也还在乎她。
贵妃就跟五公主抱怨，五公主当时年纪小，父皇虽然疼她，但是那时候正值壮年，政治抱负还有许多，而且又有美人环绕，不像年纪大了心有余而力不足，因此哪怕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与父皇一起的时间也不如母妃，所以五公主还是向着贵妃的。
再有后宫那么多女人争一个皇帝，与贵妃交恶的妃嫔不在少数，五公主这性格哪里会劝架，总之是越劝越糟糕。
甚至有几次贵妃耍小性子，其实不是真恼了，只是想引起皇上的关注，男女之间的情趣。
结果被五公主两头劝和之后，两边闹得更加不可开交。
贵妃想起在这宫里所受的委屈，皇上则觉得贵妃不识好歹，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儿浪费他的宝贵时间，他还得顾家国大义，哪里有时间应付她的小情小义。
两人显然都认真了，贵妃也不知道皇上那边生气了，还在想着如何恰到好处拿捏，从皇上那里要来什么好处再同意和好，这个尺寸要把控好，不能太拿自己当盘菜。
但是连续一个月，皇上都未曾翻过她的牌子，甚至连提都未提，更别提软化的迹象，贵妃才知道出了差错，好不容易才把圣心哄了回来。
一连几次之后，贵妃就知道这小情趣之所以越闹越严重，是因为五公主在两头说和，结果越说越严重，完全是好心办坏事。
自此贵妃再不敢让五公主知晓了，如今面对温明蕴，她也怕把两口子给说散了。
“睡着了流口水，这是控制不住的事情，要不然你忍一忍，或者直接叫醒他？”五公主试图抢救一下。
“不行啊，我什么都能忍受，就是忍受不了这个，明明平时那么好看的人，简直完美无缺，结果一看到他那样，我就什么好心情都没了，甚至连平时亲近的时候，脑子里都忍不住浮现那些场景，顿时没了兴致，这是春香丸都拯救不了的。”
温明蕴故作苦恼，为了让五公主相信，她特地夸大其词，点到了房事。
五公主果然瞬间就变了脸：“这还了得，程亭钰也太不顶用了，红枫，去把你们姑爷叫来，我要好好跟他说道说道的。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连个睡相都控制不了，要他还有何用？”
“哎，娉婷，不用吧。我和他还在闹呢，不想看见他的脸！”温明蕴连忙阻拦。
“没事，你待在一边不用说话，全都交给我，我就不信还治不了他了！”五公主安抚地拍拍她的手，一转头就催促红枫赶紧去。
红枫不敢走，而是看向温明蕴求助。
温明蕴心里那个苦啊，她本来想随便编个理由搪塞过去的，所以特地弄个小事儿，五公主劝几句就行了，哪晓得她为了逼真，反而把事情弄大了。
五公主的确相信她了，但是完全不能容忍，自己的手帕交因为这种小事儿，在房事上得不到快乐，那怎么行，必须得替她出头。
温明蕴没法子，只能点头答应，红枫立刻就去请人了。
影十三装扮的程亭钰，很快就赶了过来，他竭力装作镇定，实际上心底有些慌，毕竟这位五公主的名声实在太过响亮了。
他还想着夫人肯定会救他，结果刚坐下来，就被五公主说得晕头转向。
***
程亭钰从地道里走出来，影一怀里揣着追踪鸟紧跟其后。
他先回了书房，与影十三做交接。
“今日可有事发生？”程亭钰拿着一份记录看着。
这是他要求影十三做的工作记录，在假扮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与寻常不同的事情，都要记录在内。
比如面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写清楚。
“有，五公主来找夫人，然后今儿一大早把您也叫过去了。”
“所为何事？”程亭钰并没有放在心上，随口问了一句。
毕竟五公主之前刚给了春香丸，他以为是来询问药效的，这点他走之前特地叮嘱过影十三，就是怕他穿帮，所以教过他几句怎么应付。
“为了训斥您。”影十三迟疑片刻，还是硬着头皮道。
“嗯？”程亭钰怔住。
他连忙往后翻，直接在工作记录的后半段，开始寻找这段。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
程亭钰很快就找到了这一段，眼神扫了两行之后，就像是受不住一样，直接闭起眼睛，颇有些不忍直视的架势。
“她说——”影十三显然说不出口，直接道：“您看这册子吧，属下都写得清清楚楚。”
“让你说你就说！她什么语气什么腔调什么表情，你都一一学来。”程亭钰没好气地道。
影十三立刻轻咳一声，其实他方才那句回复，要是被影一抓到，绝对要挨罚。
影卫接受的训练相当严格，第一条就是主子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得讨价还价。
“是，属下尽力。”影十三立刻端正态度，他轻咳了两声，之后再开口的时候，特地掐着嗓音，听起来像是女声。
影十三为了假扮主子，特地学了各种变声，顺便也学了女声，虽然只有几分像，但也算是尽力了。
“程亭钰，我们如意嫁给你，那是低嫁。当初她不是没有其他选择，人家身体康健前途无量的曹小狗，也是真心实意去求赐婚的。要不是当时如意被你这色相迷得昏头了，她也不至于嫁进来这么久，还在独守空房！”
影十三眉头挑起，下巴也抬了起来，眼神却透着几分压制，完全就是一副高位者的模样，把五公主那副高高在上又有恃无恐的模样，学了个十足。
程亭钰顿时觉得头皮发麻，完全身临其境。
他握紧了手中的册子，骨节处渐渐发白。
影十三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主子，要不您还是看册子吧，上面都写得很清楚。”
他方才场景重现得极其完美，但是却不敢再继续了。
天知道当他听到五公主说这些话的时候，他有多么惊慌，特别是“独守空房”这几个字出来的时候，影十三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
这是一个影卫该听的话吗？要不是夫人一直在旁边给他使眼色，让他坚持住，影十三真的恨不得立刻找根绳子吊死。
“你是聋了吗？我方才下的命令还不够清楚吗？”程亭钰轻轻瞥了他一眼，神色冰冷。
影十三原本低头缩着脖子，完全就是一副缩头乌龟的模样。
被主子这么一训斥，再有影一在旁边虎视眈眈，他哪里还敢推辞，只能再次通透挺胸，又是那副欠揍的表情。
“你以后睡觉的时候，能不能注意点形象？当初我们如意选了你，就是因为你这副好皮囊，我觉得做人要厚道，你不能觉得成亲之后，人也进你家门了，就可以放松要求。你得继续保持，哪怕是睡觉也要维持住你的完美皮相，千万不能睡没睡相。”
“实在不行，你别睡了，等如意睡着了，你再睡呗。要不然就你那糟糕的睡相，她见了也得做噩梦。我可怜的如意，原本就身子弱，手无缚鸡之力，这晚上睡觉都不安稳，随时都可能被你吓到！”
影十三索性破罐子破摔，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由于太着急，他连换气口都没给自己留，直到说完之后，才开始大喘气。
“主子，大概就这么多了。”他喘匀了气，才挺直身体。
由于方才装五公主习惯了，他一时没调整过来，直接看向程亭钰，正好与他对视。
男人的双眼赤红，更可怕的是他手里抓着的册子，竟然被他徒手震成了粉末，落在桌面上。
影十一当场变成了痴呆的模样，受到了严重惊吓。
他觉得桌上那不是册子的灰，而是他的骨灰。
“主子，属下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干啊，五公主把您叫过去就是一通训斥，都没给您开口说话的机会。”影十三头皮发麻，后背都开始冒汗。
他感到自己的生命受到极大威胁，连忙想方设法力求自保，嘴巴一秃噜就开始解释起来。
“你的意思是，五公主训斥我，都是我自作自受？”程亭钰的脸色更加阴沉了两分。
影十三听到这话，都想给自己来两巴掌，再叫你多嘴。
“属下不是这意思，属下说错话了，还请主子责罚。”他再不敢多说，只得看向影一，眼神求助。
影一站在角落，依然保持着面瘫脸，但实际上心底十分无奈。
他觉得这老十三真的蠢到无可救药，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复述完了就闭嘴，主子本来就心情不好，他还要冒头跳出来，这不是找骂嘛。
“夫人说了什么？”程亭钰沉默片刻，他虽然再恼火，但也知道影十三是无辜的。
这傻子除了情商低点，其他时候还是靠得住的，自然不会责罚。
“夫人一直想打岔，缓和气氛，转移五公主的注意力，但是都不成功。五公主锲而不舍，一直在属下灵机一动，答应她日后再也不会没有睡相，她才不再训斥。”影十三见他不再追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不再那么紧张。
程亭钰听得嘴角抽动，还灵机一动，影十三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种话的，纯纯往自己脸上贴金。
影十三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继续道：“之后一起用膳的时候，她又安抚您，说希望您和夫人百年好合，她也是着急，若是您觉得心里不舒坦，就冲她发火，不要迁怒夫人。”
程亭钰深吸一口气，他刚坐下来，都没喘匀气，就遭受到这样的训斥，像是后脑勺无端被人打了一样，至今还有些晕眩，反应不过来。
“啊，夫人还吩咐属下，让属下不要把这事儿告诉您。”
影十三沉默片刻，忽然想起等五公主走后，温明蕴交代他的话，但是很显然在主子的威压之下，他根本扛不住，再把夫人的吩咐丢到脑后了。
程亭钰：“……”
影十三说完之后，顿时又陷入了纠结，他知道自己明显办错事儿了。
这夫人不让说，他应该在复述五公主的话之前，就告诉程亭钰，让主子决定要不要他继续说，可他完全忘了这一茬，现在想起来显然也于事无补。
他根本没给主子选择的机会，直接秃噜出来了。
“主子，属下实在愚蠢，您还是惩罚属下吧。”影十三咣咣就磕了两个头，哪怕情商再低，他也察觉到自己办的不是人事儿。
程亭钰沉默半晌，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起来吧，十三啊，你真的很像是程晏培养出来的影卫。”他忍不住感慨一句。
怎么能这么愚蠢？还蠢到让人无语的地步。
“行了，我去看看夫人，影一让他涨涨教训，也别惩罚太狠，明日他还得接着扮呢！”
程亭钰进入房中时，床上的人显然已经睡了，只在外屋留了一盏灯。
温明蕴正睡得熟，忽然感到有些呼吸不顺，下意识地张嘴。
几个来回之后，她立刻就从睡眠中醒来，抬手挥舞着，像赶苍蝇似的撵他。
男人松开手，只是依旧不放弃，又开始闹她。
“做什么，睡觉！”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你还睡得着？我睡不着。”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睡不着就去院子里站着去，打扰别人睡觉天打雷劈！”温明蕴没好气地道，还翻了个身直接屁股对着他。
程亭钰安静片刻，又凑了过来，凑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睡不着，是因为看到夫人睡相太差，心里闹得慌。”
温明蕴原本迷糊的神志，突然清醒，她立刻睁眼。
蜡烛被点燃，屋子里一片光明，男人俊朗的脸凑得极近，在昏黄的烛光下，更像是加了一层滤镜一般，显得更加英俊。
“影十三那个大嘴巴，我不是让他不要跟你说了吗？你怎么调教的影卫，一点都不听话！”她立刻开始甩锅，倒打一耙。
程亭钰挑眉轻哼，并不接茬。
“我明明把夫人伺候得很好，夫人却在五公主面前，如此说我，为夫甚是伤心。我也知道夫人喜欢我这副皮囊，为此成日穿得花枝招展，跟孔雀开屏似的，每晚睡觉也是，连里衣都穿着带刺绣的，就怕纯色无法突出我的气质。平时睡觉，也是等夫人睡熟了，我才闭上眼睛的。”
“我如今年纪还不算大，也考虑过若是有一日色衰而爱驰，我就让人去买点脂粉回来……”
男人趴在她身上，完全是在控诉她。
偏偏他不知从哪儿学来的，不停地碎碎念，而且越说越离谱。
温明蕴听得都开始头皮发麻，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我不喜欢脂粉气重的男人，你不要瞎搞！”
“好，我不涂脂抹粉，可是夫人依然在五公主面前告我黑状。”他拉下她的手，颇有些不满地道。
“我那还不是为了堵住娉婷的嘴，她一直追问春香丸的事情，我能如何说？况且你一直让影十三假扮，她一大早过来发现你不在房中，我只有瞎扯个理由。你也该知道，为了圆一个谎言，要继续再撒一百个谎，完全控制不住！”温明蕴头大，连忙解释。
程亭钰撇嘴，并不信任地看着她。
“那五公主的下次训斥什么时候来？你通知我，我得做好安排，不让影十三假扮，必须得亲自来挨骂。”程亭钰长叹一口气。
温明蕴一听他如此说，虽然知道他是在卖惨，但是也完全不好意思了，只能道：“没有下次了，我一定不再拿你当借口了。下回说我不好，让她训我。”
“那不行，夫人十全十美，你说自己不好，一听就是假话。”
“那你说，她若是再问起春香丸药效如何，我该如何回答？要不你服用一颗，然后自己解决，之后告诉我感觉？”温明蕴斜眼看他。
程亭钰立刻伸手捏她的脸：“夫人这是置我于何地，我本来就火性大，要是服用了那还了得。不如夫人服用了，然后告诉我效果。”
“呸，这是给你配的药，我吃像什么话！”温明蕴立刻啐了他一口。
“那就交给我，我来处理，保管下回五公主不会再问你。”男人满口应道。

第121章 龙体欠恙
“你有办法？”温明蕴有些不敢相信。
毕竟连她在这方面都无法糊弄五公主,五公主对她的夜间生活实在太关心了，是真心希望她能得到快乐，而温明蕴又不好回绝,所以才一直处于下风。
“那自然是有的。”
“什么办法？说来我听听。”温明蕴十分关心。
“保密,我还想给夫人一个惊喜呢。”程亭钰冲她眨了眨眼,并不坦白。
温明蕴撇嘴，明显不相信他的话,甚至仔细观察过他脸上的笑容之后，顿时有些紧张。
“什么惊喜，你不会是要给我个惊吓吧？看你这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我充分怀疑你要搞事。”她伸手掐他的脸。
男人摆摆手：“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他只说出这么一句，之后任由温明蕴如何询问，都不肯多说一句，气得她翻身屁股对着他。
男人见她生气，也没出声哄她,而是伸手抚上了她的后背，力道轻柔。
“啪——”的一声，温明蕴直接甩开他的手。
程亭钰再次伸手，这回落到她的肩膀上,稍微用了些力气按摩。
“夫人今日辛苦了,我给你按按,稍微放松放松。”
温明蕴的手又抬起来，想再次把他的鸡爪子给拍掉,但是男人很熟悉人体穴位,这稍微按了两下,就传来一阵酸软感,顿时让她收回了手。
“左边一点，再左，对，就是那里，用点力。”她忍不住点地方让他服务起来。
不得不说，男人的力道刚好，而且很会使巧劲儿，完全将她的酸痛点找到，把僵硬的肩膀按得放松下来。
甚至由于太过舒服，她都忍不住哼唧出声，那种舒适的感觉，连头皮都发麻。
“你趴着。”他按完肩膀之后，准备近一步服务。
温明蕴当场听话地趴倒，还把被子踢得远远的，方便他帮自己按摩。
男人的手指放到后颈处，两根拇指沿着脊柱慢慢往下滑，原本僵硬的肌肉立刻得到缓解。
“啊，程家以后要是倒了，你可以给我按摩赚钱，我用嫁妆买你这手艺。”温明蕴哼哼唧唧的。
她眼睛半闭着，显然陷入了享受的状态之中，连用嫁妆养他这话都说出来了，足见她对男人的手艺有多满意。
男人脸上的表情一本正经，他是真心想帮她按按，好哄她开心的。
但是等她这几声黏黏糊糊的叫唤之后，他的手瞬间停了。
“怎么停了？继续啊，要钱自己去抽屉里拿，我给你一百两！”温明蕴立刻开口。
她正觉得舒爽十足，全身的毛孔都打开了，忽然停了，浑身都不得劲儿，忽上忽下的。
“我看中你那点银子？”男人的声音颇为不满。
“嫌少，那再加点，五百两不能再多了。”温明蕴拍了拍自己的后背，示意他继续。
“你个没良心的，我之前都把全副身家给你了，就连如今住的这宅子，房契都给你了，你就用五百两打发了，寒碜谁呢？我就不能不要银子给你按摩吗？”男人语气不屑地道。
温明蕴原本以为他要讨价还价，万万没想到来了这么个转折，登时把她逗笑了。
“夫君大气，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她毫不吝啬地给他戴高帽。
程亭钰继续埋头苦按，他是真的用心了，不仅力道适中，而且对于温明蕴哪里肌肉酸痛，什么穴位需要多按，简直了如指掌。
他的那双手完全化腐朽为神奇，甚至还摸出一瓶玫瑰露来，倒在掌心搓热了，往她的背上一贴，瞬间都要爽翻天了。
“哎呀，痒。”
当他按到腿的时候，温明蕴忍不住再次叫唤出声，那感觉十分微妙，舒服中又带着刺挠一样。
“没事，忍一忍，按完就舒服了。”
程亭钰安抚她，手上的力道放小了些，果然她就不再哼唧了，更能接受。
温明蕴被按得昏昏欲睡，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只是当男人的手摸向她的腰后和屁股时，她瞬间警醒了过来。
“你这是按摩，还是占我便宜？”
她一开始还忍着，以为自己多想了，毕竟男人按摩的态度依旧很认真，但隔三差五他的手指就会按到不该按的地方，引起她的一阵燥热。
“为何只能选其中一种，而不是二者兼备呢？看在我伺候得如此妥帖的份上，夫人也帮我按一按？”他趴了过来，握住她的手就放到自己身上。
温明蕴挣扎了两下，却于事无补，她半推半就地随了他的心意。
只是原本得到放松的身体，再次紧绷起来，甚至困意都被刺激的感官取代，一颗心跳得越来越快，几乎要跳出来一般。
两人再次滚作一团，并且还越折腾越兴奋。
***
叶丽莎一死，北魏使团顿时乱作一团。
首先是他们失去了对追踪鸟的绝对控制，这种鸟极其难饲养，之所以要一人一只，还要喂主人鲜血调制的药给它，确保掌控它，就是因为它十分狡猾，对人类完全没有衷心可言。
若不是用药物控制，随时可能叛变，而且还是莫名其妙的理由，完全无法总结规律。
而这只追踪鸟认的主人是叶丽莎，当叶丽莎死亡，它是有感觉的。
叶利扬头痛不已，他已经后悔把叶丽莎送进宫了。
不仅没能从大烨朝皇帝那里捞到大好处，甚至由于后宫监管森严，他们兄妹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自然没能问出该如何交接追踪鸟。
“殿下别着急，一般主人死掉，执行任务的追踪鸟有两种情况。一种是直接放弃任务，逃离追踪目标，直接消失不见，回归自然。另一种情况则是继续任务，完成任务后再回归山林。”奇多倒是有几分了解。
他毕竟谋臣出身，而且还是北魏王上信任的纯臣，对北魏王庭供养的巫医秘术，也是有所了解的，知识面相当广。
“那现在只能等着看了。可恨那武鸣跟个兔子似的，狡兔三窟，他得是一窝兔子，十八个窟都不止，根本抓不住他。”叶利扬咬牙切齿地道。
原本没有追踪鸟的时候，大家对武鸣的行踪都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他出没出来，不少人心里存着侥幸心理，或许他就老实待在驿站里。
但自从有了追踪鸟之后，又经历过前几日的追逐战，北魏人才发现，武鸣根本不老实，他不是没出来，而是出来也找不到人影。
要不是偶尔看到追踪鸟，能确定他又偷溜出来了，根本什么破绽都没有。
偏偏正是看见了追踪鸟，却每回都跟丢，至今不知道武鸣是怎么出来的，才更让人焦虑。
甚至连追踪鸟都不见了踪影，完全像是被传染了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对北魏使团的打击更大。
一开始叶利扬还经常骂暗卫，说他们愚不可及，连只小鸟都跟不住。
但是等情况一直如此时，他都懒得骂了，心底也难免泄气，他再次见识到了武鸣的厉害之处，简直像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峦一样，他抬头看去，连山顶都看不见，又谈何去征服这座山。
“殿下稍安勿躁。”奇多显然也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能如此安抚。
“君又来酒楼查得怎么样？之后他有再去过那里吗？”
暗卫立刻摇头：“属下派了人日夜监视，并未看到追踪鸟的身影，想必武鸣是没有去的。”
“想必应该，这种话说出来你敢信吗？丽莎已经死了，谁知道追踪鸟还在不在，说不定它已经跑了，就算武鸣去了，你们也连鸟屎都找不到。”叶利扬忍不住吐槽道。
“依臣看，如今寻找追踪鸟暂缓，应该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地下赌坊里。拔除武鸣一个据点才是，让他着急，才能露出更多的破绽。”奇多建议道。
“你说得是，他只有出手反击了，才会更频繁地联络部下，又或者去更多据点安排事宜，的确更容易暴露。”叶利扬立刻点头。
由于皇上还处于对恐水症的畏惧期，所以丽妃的丧礼并不算宏大，不过却以贵妃位份下葬，也算是全了北魏的颜面。
只是丽妃下葬的当天，北魏就开始发难，呈上了君又来的地下赌坊证据，直指丽妃的死与他们有关。
原本皇上还一头雾水，心想一个赌坊能与丽妃的死有什么关系，但是当他看到呈上来的证据时，整个人都气得发抖。
这所谓的证据，实际上大篇幅介绍了地下赌坊的业务和乱象，用词极其犀利，甚至写明了赌坊背后之人，漠视皇权，只手遮天，将整个望京城玩弄于手掌，连要案的重罪犯都能买下用来赌博，而皇上却一无所知。
皇上年纪大了，原本对皇权不稳就十分在意，如今在望京城竟然发生了这种事情，要他如何能忍。
至于跟丽妃牵扯上关系，那就是几笔带过，还完全没直接证据，大部分全是猜测。
但这些显然不重要，北魏只是找个借口，而皇上看见这种不稳定的因素在，也不是为了给丽妃报仇，只是想清除这种东西，皇上立刻下令锦衣卫全方位调查。
北魏的暗卫们严阵以待，就想看着武鸣会如何应对，没想到最先跳出来的，并不是北疆人，反而是世家的势力。
“皇上，君又来的确有地下赌坊，但是堵得并不过分，没有像其他赌坊一样逼得穷苦百姓家破人亡，而是一种消遣而已。”
“此事与丽妃如何牵扯起来，丽妃娘娘生前未曾踏足过赌坊，更没有结怨，赌坊怎么会放疯狗出去咬她。这分明是北魏的奸计，想要朝廷对良心商人动手，闹得望京城商界人心惶惶，只怕会不安稳。”
世家的势力遍布朝堂各个部门，六部几乎都有朝臣跳出来说话，从人文经济社会治安等各方面阐述观点，完全把这个赌坊捧到天上去，仿佛但凡查抄了赌坊，就会导致整个望京城都不稳定了。
北魏那边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明明对付的是武鸣，为何这些世家跳出来，难不成他们联手了？
皇上让锦衣卫查探，却并未出手动赌坊。
调查结果出来，幕后之人的确是买通了犯罪的世家公子哥儿，但是这些人都不是死罪，也没有过以假死脱身的。
而那些被买走的罪犯，进入赌坊之后，大半都决斗而死，另一小半活着的人，也重新被送回流放地或者牢狱之中。
皇上看到这份结果，先是暴怒，这幕后之人手伸得可真长，但是转而一想，似乎这些罪犯的结局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而朝堂上许多臣子，虽然不赞同地下赌坊的做法，但是也不想皇上因为北魏而处置了地下赌坊，这实在不合常理。
哪能因为敌国的告状，就把屠刀对准本国的商家。
一时之间陷入了僵局，蔡侯爷躲在后面没冒头，但是与他同气连枝的世家们，却在他的授意下，纷纷出手。
直到武鸣被召进宫，皇上状似随意地询问其看法，他开口之后，皇上才做了定夺，直接查封了地下赌坊。
蔡侯爷直接找上了武鸣，武鸣表示冤枉：“蔡侯爷，不瞒你说，我驻守北魏，看到那帮匪徒杀了无数北疆百姓，怎么可能会帮他们说话？我与朝中大人们意见一致，就算那个赌坊有问题，也不该立刻处置，千万不能让北魏尝到甜头。”
“但是我不知道皇上为何下了查封的命令，你若不信我，可以去找当时的几位公公询问。”
武鸣说得十分坦荡，甚至点出当时在殿内有几位公公当差。
蔡侯爷轻舒了一口气，他在宫里自然也有眼线，只是因为事发突然，他来不及去询问，就直接找上门来了。
“武鸣将军说得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这档口整治，这是长北魏志气，灭自己威风啊。”蔡侯爷长叹一口气，还有更多的话就不好说了。
皇上一意孤行地查封了地下赌坊，并且让锦衣卫将涉及到的哪些罪臣后代都罗列出来，大有追查到底的架势。
朝中众人已然明白，皇上这是在借题发挥，想要敲打这赌坊的背后之人。
还不容北魏使团得意，大烨臣子们也开始上奏折，纷纷告状，将叶丽莎生前如何欺压贵妇们，以及望京诸多店铺的，像个匪徒一样，看上什么抢什么，从来不晓得付钱。
这些事儿原本他们都忍了，但是如今北魏发难，为了报复回去，自然什么鸡零狗碎的事情都抖落出来，连叶丽莎吃了几块糕点喝了几杯茶都写在上面。
朝堂上闹得那叫一个不可开交，各种扯皮和丑闻，把丽妃的身后名都弄得臭不可闻，北魏自然也讨不了好。
皇上显然也没料到会闹得如此大，他十分烦扰。
恐水症的潜伏期最长达三个月，也就是说三个月内没有反应，他就可以确定自己是健康的。
而现在丽妃才下葬几日而已，他每日召太医诊脉，却没有一个敢打包票，说他一定不会染上恐水症，都让他好好休养，莫要思虑太甚。
偏偏朝堂又乱成这样，九五之尊简直烦不胜烦，他都有些后悔查封了地下赌坊。
主要是他当日问了武鸣的看法，当他说出与朝臣们意见相同时，皇上并不是觉得信服，相反他觉得这是一场阴谋，武鸣是不是与世家联手了？
武鸣难道不应该置身事外吗？但是他却态度明确地站在朝臣们那头，他是想讨好这些臣子，之后架空皇上吗？
就因为那一念之差，皇帝对地下赌坊动手了，才导致后面这一系列的麻烦事，接踵而至。
***
程府，姜院判被请来给程亭钰诊脉，他干枯的手搭在男人的手腕上，一个苍老，另一个则年轻白皙，相当强烈的对比。
“如今天寒，程家大爷还有咳喘之症，却不能离炭盆太近，否则烟熏火燎的，只怕会更加难受，我开一副方子，你先喝上，待我下次诊脉换。”他说得相当认真，提笔写下药方递给药童，让他陪着程府的侍卫出去抓药。
待闲杂人等都被遣散了，这屋子里只剩下两人。
程亭钰不再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姜院判也收起满脸慈和的神情。
“春香丸药效如何？”姜院判先开口，打破了寂静。
程亭钰正在泡茶，准备讨好一下这老头儿，哪知道忽然听到这个问题，差点被口水给呛住。
“姜院判，您在说笑吗？那药是你开的，我吃没吃你不知道？”他有些不满地道。
“我如何知晓，那药虽不是虎狼之药，但助兴的药都只能刺激一时，哪能兴奋一世，否则就不是春药，而是灵丹妙药了。”姜老头面上还是认真探讨的表情，但是这说出来的话，完全暴露他老不正经的本性。
“没吃，我的身体有多健康，姜院判应该比谁都清楚，需要那东西吗？”程亭钰沉着声音道。
“太医也不是万能的，有些隐疾不到临门一脚，连患者自己都不知道，更何况是大夫。”姜院判表示不赞同。
程亭钰几次张嘴想反驳，又觉得自己跟他扯这些没必要，最终还是转移了话题。
“近日朝堂动荡，皇上又可能处在恐水症潜伏期，他的龙体还好吗？会不会着凉发热？”
程亭钰转的这个话题，让姜院判彻底笑不出来，小老头儿连胡须都不捋了，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老朽当初答应你们夫妻俩可以结盟，但这种要抄家灭门的大罪，我可不干。”他直接拒绝。
“皇上感染风寒，您就要被抄家灭门了？那你们太医院没死绝，也是祖上保佑了。皇上年事渐高，头疼脑热实属正常，别把他说得跟暴君一样。他只是愚蠢而已。”
程亭钰嗤笑一声，神色间充斥着不屑。
姜院判直接屏住呼吸，似乎被他的暴言给吓到了。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良久，姜院判才叹了一口气：“多少年没听到这种话了。”
“你不是赵雅茹的儿子，那究竟是谁？”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那日程国公状告程亭钰不是亲生之时，他接到了宫人给他的字条，让他悄悄给程亭钰送上明矾。
姜院判瞬间就猜到了，程亭钰果然不是赵家的种，否则不会在宫内索取明矾。
之后他也一直未曾追问过，如今却提了起来，明显用作交换。
“姜院判应该已经猜到了才是，毕竟您历经两朝不倒，皇帝太子都换过一茬了，还能在朝局混乱的情况下，成了太医院院首。”程亭钰轻声道，他抬头与姜老头对视，毫无闪躲之意，甚至眼神还暗含着鼓励，想让他说出那个答案。
当日滴血验亲，他就在场，包括后面程国公攀扯前太子，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而如今程亭钰如此说，几乎是在明示他，如何能猜不到。
“明日下雪，雪化之时非常容易着凉，皇上自然也不例外。”他长叹一口气，慢悠悠地说出这句话，就背起药箱离开了。
两日后，皇上偶感风寒，不仅发热，还头晕目眩，当日早朝都没能上，叫都叫不醒。
太医院当日轮值的太医全部到场，挨个诊脉，聚在一起商议，却不敢轻易开药方。
要知道像皇上这样的年纪，一场风寒都有可能夺去他的生命，无比脆弱。
好在姜院判行动果决，及时开出药方。
一碗药灌下去之后，皇上出了一身汗，很快就苏醒过来，看起来没什么大碍。
只是皇上十分忧心，一直抓着姜院判询问：“你实话跟朕说，是不是恐水症犯了？朕记得丽妃一开始也是发热低烧。”
姜院判轻声安抚道：“皇上，目前您的情况，只能确诊是感染风寒。至于恐水症还不确定，再观察两日便有结果了。”
“你再把恐水症的症状说一遍。”
“畏光畏声畏水，特别是害怕水，听到水的声音也会害怕，连口渴了都不敢喝水……”姜院判耐心地回答。
皇上为了验证，立刻抬眼看向床边的灯笼，昏黄的灯光照射，他盯着片刻之后，就立刻闭上眼睛。
“朕的眼睛好疼，这是畏光吗？”
他挥舞着手，连忙捂住眼睛，语气急切地询问。
姜院判：“……”
长时间盯着光看，不是恐水症也得眼睛疼，完全正常啊。
只是皇上如今生病，脑子都被烧迷糊了，到了他这个年纪还怕死得很，难免疑神疑鬼。
皇上龙体欠佳，原本硝烟弥漫的朝堂为之一静。
虽说不能在朝堂上争吵，但是几方势力私底下却更加过火。

第122章 从中作梗
北魏的暗卫不止去北疆驿站蹲点,还经常去各大世家溜达，虽说不敢凑近，但这种见不得光的行为很让人恼火。
而世家方面也是如此,北魏驿站外面都快比武鸣那里还热闹了,蹲守的影卫换了一茬又一茬。
皇上根本顾不上这些,他一心觉得自己可能得了恐水症，命不久矣,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哪怕说北魏又开始大肆进攻北疆，他都没什么感觉,一心只惦记着自己还可以活多久。
整个望京城的气氛都变得剑拔弩张，冲突不断。
皇上的不作为，更是助长了这些人的气焰，只是双方势力都不肯轻易出手，毕竟谁都不想担着挑起战争的名头。
北魏驿站里，武鸣待在书房里,并没有理会桌边堆叠的文书，而是抓了一把肉干，整整齐齐地排开在桌面上。
牛肉的想起瞬间弥漫屋子里，而且这块肉干还是方才在炭火上烤过了,那味道更是香飘十里。
瞬间就引起两小只的注意,原本趴在房梁上歇脚的追踪鸟,仔细观察之后，见武鸣排列完肉干之后,就手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好似睡过去的模样,它毫不犹豫,当场俯冲而下，直奔桌上的肉干而去。
只是它还没落到桌上，就忽然感到一阵疾风拂过，还不待它反应过来，就忽然挨了一巴掌。
明明只是轻飘飘地拍了一下，那追踪鸟却直接被扇飞了，它极力扇着翅膀想自救，却于事无补，最终直接撞到门帘上，又摔到了地上半天没动静。
“唧唧唧——”躲在墙角的小白狐，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恰好吧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当场就叫了起来。
若是它能变成人，定是直接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不过就它目前这副挑衅的模样，也着实让追踪鸟气个半死。
武鸣坐在椅子上，等了半晌，那只追踪鸟也没动静。
他“啧”了一声，直接抓起桌上的一块肉干，随手一抛，恰好落在追踪鸟旁边。
屋内寂静了片刻，追踪鸟还是没动静，小白狐则“嗖——”的一下子蹿了过去，直接要抢。
追踪鸟瞬间跳了起来，嘴叼着那块肉干就要飞走。
无奈肉干体积太大，而它的嘴太小，振翅的动作稍微慢了些，白狐已经蹿了过来，两只很快就掐了起来。
结果自然是白狐赢了，别说一块牛肉干，就连鸟类都在白狐的食谱里。
追踪鸟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脖子，从它嘴里缩了回来，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子，一副无能狂怒的模样，最终只能离开。
它却不甘心，并没有飞到房梁上，而是里书桌两米远的地方，一直叫嚷着，似乎在嚎叫他偏心。
“只有我给你的，你才能吃，你若是主动抢，就得挨打。”武鸣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追踪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还是一直冲着他叫唤着。
武鸣没搭理它，继续保持着安静，甚至闭上眼睛，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追踪鸟等了足够久，一直有一盏茶的功夫，它才再次落在桌上，这回它没有受到攻击，它由于许久，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靠近靠近肉干，就在它要伸嘴叼住一块肉干就跑时，尖嘴忽然被一只手给捏住了。
小鸟不停地挣扎，但它无论是扇翅膀还是踢动着腿，都无济于事。
“主子。”影一落了下来，武鸣直接抓起鸟嘴就扔了出去。
他扔的方向恰好是对准了白狐，那只小狐狸立刻一跃而起，直接将小鸟含进了嘴里。
“啾啾啾——”那追踪鸟终于又可以叫唤了，这第一声就显得声嘶力竭，显然它对白狐的嘴充满了恐惧，毕竟也属于天敌的一种。
“吐。”武鸣冷声命令道。
那只白狐立刻就吐了出来，十分听话。
武鸣随手拿了一块肉干，再次扔了过去，白狐立刻纵身一跃叼住了。
“唧唧唧——”它冲着武鸣讨好地叫了两声，就叼着肉干回到墙角处，开始慢慢享用，而追踪鸟瘫在地上，一副挺尸的状态。
武鸣根本没有理会它，他知道这只扁毛畜生其实聪明得很，毕竟被北魏用巫术教出来的东西，都能追踪别人的行踪，更何况这些简单的指令。
只是因为之前，北魏从来没有克扣过它的食物，所以才这么不服气，不过再难训的东西，到他手里都不算什么。
“何事？”他这才想起来询问。
影一立刻回复：“按照您的吩咐，影卫今晚分成两队，分别袭击了蔡侯府以及北魏驿站外的暗卫们，每边杀掉两人，无人追踪，圆满完成任务。”
武鸣敲了敲桌子，“很好。两边都已经掐起来了，却干打雷不下雨，看得着急。只有闹腾起来才够热闹。皇上生病也就这几日，必须得抓紧时间，朝堂上也该闹起来。”
“把这纸上的流言散播到世家的耳朵里，不可大肆传播，只是让其中几位心思浮动的大人们知晓便可。”
他伸手一弹，那封信便直接飞向影一，影一抬手准确接住。
“是！”影一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一片寂静，武鸣看着摇曳的烛光，些微出神。
“唧唧唧——”
“啾啾啾——”
熟悉的叫嚷声传来，他回过神来，往墙角一看，果然那俩小畜生又开始掐了起来，完全是鸡飞狗跳。
***
半夜，蔡侯府与北魏驿站几乎同时收到线报，暗卫在对方蹲点结束，换岗回来的路上，遭到致命袭击，有两人直接死亡，由于对方人手众多，而且是有预谋的，杀完两人后毫不恋战，直接退走，根本没找到任何有用的蛛丝马迹。
两边同时震怒，对侥幸存活的人百般询问，从敌方使用的功法以及身形等等，想要判断出有用的证据，却无功而返。
毕竟被派来暗杀的人，武功都是顶尖的，否则不可能杀完两个旗鼓相当的暗卫之后，还能成功退走。
哪怕能看破一两招，知道暗杀者使用的兵器，却也毫无头绪。
因为无论是北魏还是世家，彼此完全不了解，这都没交过手，哪里清楚。
还是奇多问了一句：“那些人的手法可能是北疆人吗？”
“不像，属下与武鸣的亲兵们交手过几次，他们不是这个打法。”
叶利扬猛地一拍桌，气急败坏地道：“我看也不像，北魏都被围得跟铁桶一样，若是真的搞这么大动作，不应该丝毫痕迹都不露。分明就是世家那帮孙子，特别是姓蔡的，我发现了大烨这些世家，一个个都是蛀虫，吃得满脑肠肥，对江山社稷却一点贡献都不做。”
“在国家大义，与小家利益面前，他们选择的永远都是自己家族，甚至不惜给国家拖后腿来壮大自己！”
“我们代表的是北魏，他们在两军交战期间主动出手杀人，这就是挑衅要开战的节奏，必须得狠狠反击回击才行！”
叶利扬叫得无比激动，他恨不得立刻下命令，让全体暗卫出动，去把几个大世家给一锅端了。
“殿下，请稍安勿躁，请听微臣一言。”奇多的语气倒是十分平静。
“奇多，你不会是要劝我吧？这都被人踩到脸上来了。”
奇多轻咳一声，放慢了声音道：“殿下，大烨朝有这种拖后腿的世家在，是我们北魏之幸。这些世家越是鱼肉百姓，那对大烨越是致命的打击，迟早会吃掉整个大烨。哪怕武鸣在北疆再如何呼风唤雨，但国都不在了，他如何守城？”
“到那时，我们北魏只需坐收渔翁之利便可。”
叶利扬听完这番话之后，原本激烈的火气忽然就消了大半，甚至还想拍手称快。
实际上在这段时日与几个世家对峙之中，北魏使团都查到了不少世家的污糟事儿，越往深处挖就越恶臭不堪。
这还只是望京的世家们，若是算上大烨朝其他各地的世族豪强，绝对更让人窒息。
这些家族的污糟事儿，毁掉一个国家看起来很有可能，毕竟他们连保家卫国的军费都能贪掉，亡国似乎就在不远的将来。
“你说得甚是有理。可我们的人被杀了两个，却什么都不反击，这也说不过去吧？若是被大烨这些人知道，还以为我们北魏使团怕了他们！”
“殿下考虑得是，大烨皇帝如今虽不顶事了，但我们可以交给锦衣卫或者大理寺，让大烨人处理，最好狗咬狗一嘴毛。若是大烨皇帝病好了，一看望京城乱成一锅粥，说不定冲天一怒，整个望京城都血流成河，反正死的也不会是我们！”奇多提出建议，心眼十分歹毒。
叶利扬虽然不甘心，但还是点头。
“这些大烨人真的愚蠢，他们的世家大族为了各自的利益，能出卖自己的国家，做出这种丑事，却还坐拥这样的秀丽江山。而我们北魏子民各个勤劳勇敢，却只能窝在那一片小地方。迟早有一天，我们要举国搬迁，把他们撵到那蛮荒之地。”他十分不甘心。
自从来到大烨，体会了望京城的繁荣富贵，北魏使团就更加心里不平衡了。
同样都是人，凭什么别人在这样好的地方生活，而他们却活得那么困苦。
两人商量得很好，也派人将此事告知了锦衣卫和大理寺，可是后续却并没有按照他们设想的发展。
几大世家全部出手，于第二晚但凡是北魏派去监视的暗卫们，全部遇到了袭击，大半人当场死亡，还有被擒获的。
只有寥寥几人逃回来，也是受了重伤。
“混账东西，他们世家是疯了吗？这就是与我们北魏直接宣战。竟然全面开战，连武鸣在望京都不敢如此嚣张，他们几家蛀虫算什么东西！”
叶利扬被气得绝倒，实际上他根本不把大烨世家放在眼里，甚至连年老的大烨皇帝，他都不怎么在意，都快入土的老头子，还能被叶丽莎勾引成功，有什么可怕的。
他唯一放在眼里的，只有战神武鸣。
每次提到武鸣，他都会生出无数的恐惧，明明他没有在战场上遇过武鸣，但是积年累月的战败，武鸣的战神之名早已传遍两国，北魏所有人听到他的名字，都会心生胆怯，举国对他都有心理阴影。
奇多也被气得够呛，他都已经劝着王子退让一步，本以为世家先动手，应该是要蛰伏一段时间，查看北魏的反应。
没想到北魏没反击，把事情交给锦衣卫之后，这些世家竟然得寸进尺，直接针对所有北魏出动的暗卫。
“殿下，属下有事相报。”
一个受重伤的暗卫，被人搀扶了进来，他被刺瞎一只眼，伤口只是进行了简单的处理，抱着伤口的布鲜红一片，显然还在渗血。
“说。”
“属下的眼睛被刺瞎了之后，那帮人并没有继续攻击，而是让属下带句话回来。”
“什么话？”叶利扬语气急促地问道。
“告诉你们王子殿下，我们世家同气连枝，不是你们这群土匪能侮辱的。以后但凡再有来窥探的北魏人，来一个杀一个，绝不手软！”暗卫轻咳了一声，立刻哑着声音说道。
叶利扬听完之后，当场气得跳脚，他直接一脚踹在了矮桌上，顿时桌上的茶水瓜果滚了满地，“乒乓”的声音无比刺耳。
“奇多，你说我们北魏还要忍吗？人家不止是来踩脸，如今直接骑在头上拉屎撒尿了！”
听着王子有些质问的口吻，奇多立刻跪下行礼：“殿下，之前是微臣想错了，这些世家骄傲自满，昨晚杀了我们两名暗卫，明显是试探。见我们没有武力回击，竟然觉得我们好欺负，得寸进尺，今晚做得更过分。我们必然不能坐以待毙！”
北魏驿站整夜灯未熄，所以使臣们都到齐了，连夜开会如何反击。
***
“主子，事情已经办妥。两边发现死人之后，北魏选择交给锦衣卫和大理寺处理，而世家们则选择回击，他们原本定的策略是反杀两人就停手。属下和影二领了两队人马，各自假装成北魏和世家的暗卫，浑水摸鱼多杀了几人，就停不下来了。由于世家准备充分，北魏打败，死伤大半……”
影一再次来汇报，他一身黑衣，丝毫血腥味都不留，好似刚杀人回来的不是他一样。
武鸣轻声询问：“流言散播得如何？”
“最迟明日就会发酵起来。”
男人满意地点头：“辛苦你们了，去领赏吧。”
事件近一步扩展，世家和北魏显然杠上了，而且出手都十分严重。
锦衣卫都被逼出来维持秩序，曹秉舟亲自登门给两边解释。
“两日前，双方都遭到夜袭，死了两人，这分明是有第三方势力出来捣鬼，还请诸位心平气和？”
可是他这番话，根本没人听，两边都杀出了真火气，这种时候根本不可能停得下来。
甚至北魏听到这话，更加恼怒不已。
叶利扬直接冲着他冷嘲热讽起来：“曹指挥使，你不会是把人当猴子耍吧？世家出动那么多人，几乎把我们北魏的人杀了大半，你现在跟我说之前是误会，有第三方势力出手，这合适吗？分明是个骗局！”
“王子殿下，我以项上人头做担保，方才的话没有一丝作假。”曹秉舟郑重承诺。
可惜他的承诺，在叶利扬眼里一文不值，甚至他毫不客气地吐了口痰。
“你的项上人头值几个钱，能换回我们北魏勇士们的命吗？就算你所言不假，世家不知道被算计了，要对我们实行报复，那也应该回杀两人就够了，哪有杀得片甲不留的？你们大烨最喜欢说北魏蛮夷之地，粗鲁嗜杀，如今大开杀戒的人究竟是谁？”
“这其中定有误会，我询问过了，世家那边说昨晚原定的确是回杀两人，但你们突然开了杀戒，他们只能抵挡。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显然是第三方势力又混——”曹秉舟试图解释。
“你给我闭嘴，这是你们望京城的地盘，谁敢轻易招惹世家大族？更何况这还牵扯两国势力，我看有这本事的，也只剩你们锦衣卫了。昨晚是你们混进来的？”叶利扬根本没让他说完，就直接怼了回去。
曹秉舟脸色急变，他心里又气又急。
着急的是，以锦衣卫的调查，此事明显混杂着第三方的影子，可是世家与北魏光顾着对杀，根本没抓住任何第三方证据，他空口无凭。
气得是，北魏王子竟然把脏水泼到锦衣卫身上，他恨不得置之不理，但这涉及到两国邦交，还真的不能不管。
***
皇上的病似乎更严重了，他不止发热，还开始没胃口，连膳食都吃不下了，短短三日就消瘦下去。
年纪大的人，哪里经得住如此折腾，瞬间老态毕现，颧骨都凹了下去，看上去没几日活头。
诸位太医几乎日夜轮班守在龙塌前，可是却一筹莫展。
又到了开药方的时间，几位太医聚在一起，皆是满脸愁容。
“这药方该如何开？”
“昨日养神的方子不管用，要不再加上防治风寒的？”
“皇上这症状也不是风寒，若是连吃几服药，只怕身体吃不消。”
几位太医低声讨论着，众人都是愁眉苦脸。
是药三分毒，皇上目前这状态，还不到病入膏肓的时候，谁敢用虎狼之药。
“姜院判，您的意思是——”他们没讨论出什么结果来，只能求助资格最老的姜院判了。
“诸位对皇上的脉象如何看，究竟是何病症？”姜院判没提药方，而是对脉象提问。
几人对视一眼，面面相觑，都不肯轻易开口。
“这里只有我们几人，要是真出什么事儿，大家一个都跑不掉，这种时候就不要怕这怕那了，治好龙体最为重要。我先抛砖引玉。”姜院判摆摆手，态度十分坦诚。
“我诊出来的脉象，皇上并无大碍，只是偶感风寒又忧思太重。”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年轻太医长舒一口气，语气庆幸地道：“姜院判说得是，我也诊出这个结果。但是不知为何，前几日开出来的药方都算是对症下药，皇上却始终不见好，甚至状态越发的不好，着实是有些唬人。”
其他太医对视一眼，纷纷点头，显然都不知道这九五之尊究竟什么毛病。
姜院判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还能是什么毛病，自然是皇上胆子小，又加上他的一些小手段。
不过他这小手段，只能让龙体欠恙，根本不可能引得皇上下不来床，分明是他被恐水症给吓个半死。
“今日再开一副养神的方子，加一些让人安睡的药材。皇上这几日没睡过一次好觉，休息不好也是病情反复的原因。”
他一锤定音，反正答应程亭钰的事情，他已经办到了。
皇上已然病了几日，如果再不治好他，估计这位九五之尊能活活把自己给吓死，皇帝当成这副窝囊样儿，也真是到头了。
“院判说得对，休息不好对康复的确有很大影响，况且皇上忧思太甚，若是能睡得久一些，想得也少了。”
几人都同意了，商量着把药方写好，立刻让人去抓药熬制。
皇上当晚睡了一整夜，于第二日将近午时才起。
薛德几次想叫醒他，但是之前太医特地叮嘱过，让皇上睡足了再说，而且中途也让太医来瞧过，都说皇上只是安睡而已，并无大碍。
好在九五之尊终于醒了，洗漱过后就让人摆膳，显然是饿得够呛。
等膳食摆上之后，他胃口大开，用了不少，要不是帝王教条在，不能太过放纵自己，他得吃得更多。
皇上漱过口，又歇了片刻。
太医立刻来诊脉，结果十分喜人。
“皇上已然好转，再有两日，便可痊愈。之前是忧思劳累，并非恐水症。”姜院判一锤定音。
皇上闻得此言，顿时大喜。
“几位太医都辛苦了，这几日一直守在龙乾殿，重重有赏。”
“不敢，守护皇上的龙体健康，乃是太医院的本分。”
“姜院判无需多言，去领赏吧。”皇上摆摆手。
薛德见皇上并无大碍，立刻上前通禀：“皇上，曹指挥使有急报呈上。”
“宣他进来。”
曹秉舟快步走进殿内，立刻跪地行礼。
“曹爱卿有何急事？”
“皇上，臣有两件急事通禀。其一是北魏使团与蔡侯爷为首的世家起了冲突，双方接派出暗卫厮杀，且都说是对方先动手，臣怀疑有第三方势力从中作梗。”
“其二是世家家主之间密信，传言您——”他顿了顿，才继续道：“龙体严重抱恙，各自询问倾向于哪位皇子。”

第123章 事态严重
曹秉舟通禀完之后,殿内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谁都没说话。
皇上在听到第一条消息时，已经觉得够离谱了,世家和北魏竟然直接在望京城大开杀戒了,这可是望京城啊。
但是当第二条消息传进耳朵里,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
“朕这是病了三日吧？”
沉默半晌，皇上才问出口,语气透着十足的难以置信。
“回皇上，是三日。”曹秉舟立刻回答。
“只不过三日没上朝，就闹出这么大的乱子。北魏竟然与世家开战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朕三年没上朝，北魏直接攻进望京城了，都是一群畜生玩意儿！”
皇上震怒，直接开始爆粗口了，哪怕他想克制着，保持上位者的威严,毕竟破口大骂实在太过难看，但是无论他如何压制，那股火气都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完全克制不住。
“还觉得朕要不行了,竟然开始讨论起要支持哪个皇子？呵,我看这群东西是要造反！”他越说越气,急火攻心，当场直接吐出一口血来。
这是九五之尊最忌讳的事情,伴随着衰老,精神不济,他越发发现自己的老态龙钟,连批阅奏折注意力都不是那么集中了。
而他的儿子们，还都正值青壮年，精神饱满，处于人生最鼎盛的时期，特别是这些皇子们为了争抢那个位置，各种招揽谋臣，展现自己的才华，希望父皇能够看到他们的优点，把皇位传给他们。
可是皇子们表现得越优异，皇帝越怕这些儿子谋反，毕竟他自己的位置得来都名不正言不顺，当初先皇弄死了好几个儿子，而他因为最平庸反而活到了最后。
“皇上息怒啊，太医，快传太医！”
殿内乱作一团，薛德连忙上前帮他顺气，倒了茶水让他漱口。
皇上看着地上的那口血，顿时大惊失色，心里更是涌起强烈的恐惧，他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曹秉舟不敢再多说话，只是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心里琢磨着，若是皇上因为这俩消息被气死了，他这个汇报者还能不能有活路。
姜院判被请过来的时候，就见皇上被气得够呛，直接歪倒在塌上，满脸苍白，嘴角还带着一丝嫣红的血迹。
皇上甚至还闭着眼睛，单手捂住胸口，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
“怎么回事儿？”他沉声询问。
“皇上方才已然大好，听到锦衣卫汇报的两件大事儿，顿时有些恼怒，气急攻心，吐了一口血出来。”薛德解释。
姜院判将手搭在皇上的手腕上，认真把脉，片刻后才缩了回来。
“没什么大碍，皇上原本就含着一口浊气，方才吐了一口气，刚好把那口浊气也送出去，舒缓片刻就好。”姜院判轻声道。
“那朕怎么还有些不舒服？”皇上睁开眼，语气疑惑地问道，似是不相信。
显然他就怕自己出什么事儿，姜院判再三安抚之后，又开了一副药方，煎药服下，皇上才算是安心，也不觉得自己难受了。
“曹秉舟。”
“臣在。”
“你给我查清楚，究竟是哪几个世家想要站队，朕倒要看看，是谁这么盼望着朕赶紧死，去给那些不孝子腾位置。呵，想要从龙之功，也不看看朕答不答应！”皇上咬牙切齿地吩咐，显然是恨到了骨子里。
他真想把这些世家的脑子撬开瞧瞧，他不过三日没上朝，召见太医的次数多了些，但也不至于到了命丧黄泉的地步了吧。
“至于北魏和世家们的闹剧，朕不想管，他们打得两败俱伤最好。不过为了以防误伤，你们锦衣卫在远处监控着，只要不牵扯到别人，任由他们两方斗去！”
皇上对两件事情的态度完全不同，他一心只关注自己的皇位问题，生怕儿子们造反，至于世家与北魏的争端，反而是乐见其成的态度。
“皇上，依微臣拙见，这两方争端闹得如此大，还是有第三方偷偷出手了，否则不可能闹得如此不可开交——”曹秉舟忍不住提醒道。
皇上却是挥挥手：“朕当然知道，这几个世家也不是铁板一块，还有不是世家的，想等着有家族腾位置的，别说三方，四方五方都有可能，想看他们倒霉的不知凡几。你们锦衣卫能调查得过来吗？”
“说起来这终究是小事儿，只要北魏王子不死，死一些暗卫又如何，世家的暗卫也死了不少人，并不会影响两国邦交。你派几人盯着就行，其余人马都投入追查世家站队一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皇上主意已定，明显不是曹秉舟能够左右的，他也只能点头应承。
“是，臣领旨。”
曹秉舟离开之后，皇上并没有急着批阅奏折，反而皱着眉头苦思冥想起来。
“皇上，两位丞相求见。”薛德来通禀。
皇上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俩老头的耳报神倒是机灵，这么快就知道朕醒了，请他们进来吧。”
两位丞相一同被传唤进殿，皇上已经坐在桌前批阅奏折，腰背挺直，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朕刚好了些，两位爱卿就来瞧朕了，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啊。”皇上乐呵呵地说了一句笑话。
两位丞相连忙解释，纯属巧合，他们都是为了汇报要事而来。
他们都怕皇上误会，觉得这是要结党营私。
两位大人正是为了北魏与世家之战而来，分别从两国邦交，以及对望京城的影响等各个方面阐述了其恶劣影响。
皇上听得心不在焉，这俩老匹夫说得如此严重，还不是在帮世家转移视线，让他一心扑在此事上，很容易就忽略了朝中臣子已经开始选择皇子站队了。
这些事件在先皇那时候，就已经发生过一回了，他虽然没怎么参与，但是作为旁观到最后的胜利者，对这些套路可太熟悉了。
他是坚决不会上当的。
“朕已把此事交给锦衣卫了，两位大人请回吧。”皇上挥挥手。
“皇上，正是由于锦衣卫之前的不作为，才会导致事态发展到如此严重的地步！”
“是啊，之前北魏最先通知了锦衣卫和大理寺，曹秉舟分明知晓其中有蹊跷，却并没有让两方坐下来谈判，反而一直拖延，只不过短短几日就变成这样，锦衣卫绝对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皇上莫要被曹秉舟给骗了。”
“还请皇上三思啊！”
两位丞相大惊，完全不赞同，立刻点名道姓地开始指责锦衣卫，并且恳求皇上收回成命。
“北魏和世家大战，乃是武艺高超的暗卫们交手，他们交手都是杀招，这种所谓的脏活不交给锦衣卫，那交给谁？两位大人有什么更好的人选可以提出来，若是他们比锦衣卫合适，朕可以考虑替换。”皇上重重地咳嗽了一声，语气沉重地道。
两位丞相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再吭声，毕竟推荐人手，自然是想让己方势力接管的，但若是说出来，只怕会暴露在皇上面前，而推荐对方的当然又不愿意。
况且皇上说出此话的时候，明显带着几分情绪，他们已经明白此时应该闭嘴。
薛德将两位大臣送走之后，一回来就听见皇上在骂人。
“这两个老不修的，就是想看朕是死是活。等锦衣卫把站队的名单调查出来，朕倒要看看他们俩选择谁。”皇上如今心气不顺，简直看谁都觉得不顺眼。
离开皇宫的两位大人，则悄然对视一眼，低声探讨起来。
“许大人，你觉得如何？”
“还能如何，皇上不同意，我们这些臣子，自然是听圣命。”
“啧，许大人，这里没有外人，你就不用跟我耍心眼儿了，我是想问你觉得皇上气色如何？”左丞相不满地道。
右丞相皱了皱眉头，斟酌片刻才道：“乍看上去，皇上仪态一如之前，不过唇色的确不好看，毕竟还处于病中。你觉得呢？”
左丞相轻咳了一声：“我与你感觉相同。告辞。”
他随便敷衍一句，拱拱手转身就走，连追问的机会都不给人留。
“什么人啊，这个老匹夫挖完我的回答，自己倒是不说了，还装出一副要说真话的样子！”右丞相啐了一口，却也只能看着他的背影，无能为力。
两个人坐车回去之后，几乎同时传出去内容相似的消息：皇上龙体抱恙，并未好转。
太医院那边的消息，他们很难打听到，哪怕能收买到一两位太医，但是皇上最信任的太医乃是姜院判，而他们不可能收买到这狡猾的老头儿。
再加上皇上之前病情来势汹汹，可是几位太医只能诊断出感染风寒，完全不知为何皇上会那么严重，因此哪怕是被重金收买了，给出去的答案也是含含糊糊。
这就造成了消息模糊化，而古代这些朝臣们最擅长联想，太医说得越含糊，在他们听来，皇上的病情就越严重，恐怕已经到了弥留之际。
另外皇上的确还没痊愈，之前自己吓自己，差点吓得半死，脸色的确不好看，整个人十分憔悴，更像是生了重病的模样。
错误的消息传出去之后，这就导致皇上可能快不行了的流言，传得更加广泛且真实，连两位丞相都让他们早做打算了，还不赶紧选边站队，凑一把从龙之功。
虽说太子立下，但是他的位置并不稳当。
一是皇后早死，太子妃出身并不高贵，无法给太子太多助力。
而是大皇子乃是长子，亲娘贵妃执掌六宫，他的亲妹妹五公主更是深得圣心，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哪怕大皇子本身不算贤良，甚至之前还犯过大错惹怒过皇上，但毕竟后台太牢固，导致他也有很多人追随。
这两人便是最热门的选手，一个是嫡子，另一个是长子，于情于理都有可能。
世家的动作频频，一方面要对付北魏，另一方面还想要尽快战队，拼一把从龙之功。
这把火在望京里一下子就烧得旺盛，虽说此事慎重，皇上终究未死，世家并不敢明目张胆地拉拢人，但哪怕是悄悄行动，还是引发不小的影响，甚至连程府都没能避免。
一辆古朴宽敞的马车，停在了程府门前。
最先下来的是一位英俊贵气的男子，正是徐侯府的徐世子徐锦墨。
他转身，伸出一只手将温明珠搀扶了下来。
“小妹，你怎么出来了？”温明珠刚下马车，就看到了温明蕴站在门口处。
她虽然穿着厚厚的披风，但是看着仍然是那么弱不禁风，温明珠就怕她被风给吹走了。
“大姐，姐夫。”温明蕴微微屈身行礼，之后就握住了温明珠的手，姐妹俩亲亲热热地往里面走。
“我成亲之后，你们夫妻俩一起登门的，那可是少见。怎么说我也得出来迎接。原本程亭钰也要来的，不过他比我还体弱怕吹风，就在屋子里候着了。”
“你家三个孩儿怎么不带来？我还特地准备了一堆有趣的小玩意儿，等着他们了。当然为了防止有人带坏他们，玩物丧志，书本我也备好了。”温明蕴的兴致很高，一见到姐姐嘴巴几乎没停过。
温明珠听她说得这么高兴，情绪也高涨起来。
“他们三个猴儿的确想跟来，但是源哥要上学，那两个小的又偶感风寒，就不带过来了，免得把病气带来。”她立刻解释道。
他们夫妻俩来之前，那两个小家伙知道后，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无比可怜。
她惦记着妹妹妹夫都身体不好，哪里能扛得住风寒病气，影视狠下心来没带过来。
温明蕴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
当真是罪过，因为她和程亭钰装病，还让两个孩子少了一次出来玩儿的机会。之后又生出诸多的感动，大姐总是想得这般周到。
“可怜两个侄儿了，等他们好了，我一定去接他们来府上玩儿，补上这一回。”她立刻道，语气十分认真。
“有你这话，他们就该放心了，我之前也和他们说过，小姨绝对不会亏待他们的！”
姐妹俩聊得甚好，徐锦墨落后半步，只是笑眯眯地听着，并不轻易插话。
“你那继子最近待你如何？”温明珠提到了程晏。
“还成，他最近挺乖的，认真上学不作妖。”
“之前皇家狩猎时，他当真悍勇无敌，几乎以一己之力杀掉黑熊救了你？”徐锦墨忍不住加快脚步，明显是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是的，姐夫，这点做不得假。好多人都看见了，皇上也是亲眼瞧见，才会降下赏赐的。”温明蕴点头，非常认真地解释道。
虽然她知道程晏这个赏赐，水分很大，但是她也不可能跟徐锦墨说真话，就连对着长姐，她也不可能全都说。
等进了后院，果然就瞧见程亭钰在院门口等着，他的面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更加病恹恹的。
温明珠一瞧见他这副样子，眉头就轻蹙了一下，少不得要在心底替小妹忧心。
这妹夫看着比小妹还病弱，看样子小妹守寡的命运很难躲过了。
四人坐下来喝了杯茶，话完家常，两个男人就去书房了，独留两姐妹坐着聊天。
“大姐，你是想见程晏吗？”温明蕴直白地询问。
“你又知道了。”温明珠斜看了她一眼。
她轻笑着道：“那是自然，毕竟我与姐姐一条心，你想什么我都能猜到。”
之前在来的路上，温明珠特地打听了程晏，还把姐夫也带上门了，明显不是只来窜门的。
“不是我要见，是你姐夫。他最近和宫里的某位贵人走得近，在帮他办事儿，说是缺少可用之才，想起英勇救驾的程晏，有意想替他某个差事。我本来直接拒绝的，但是你姐夫说，若是程家没有男人能立起来，受罪的还得是你。我就想着，还是走这一遭吧，拒绝与否看你们，不用看在谁的面子上勉强接受。”
温明珠干脆利落地说明了来意，丝毫没有隐瞒。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忍不住问：“宫里哪位贵人？”
“还能有哪位贵人，总不至于是女贵人。”温明珠抬手点了点头，明显是笑话她关键时刻，倒是变呆了。
“皇上？”
“不是，是太子殿下。”温明珠摇头。
其他皇子成年后都搬出了皇宫，唯有太子进驻东宫。
“姐夫有能耐啊，得太子殿下赏识。”温明蕴捧了一句。
温明珠却并没什么喜意，只是摆了摆手：“最近不太平，公爹经常与他在书房聊到很晚。是福还是祸，这谁能说得准。”
她没有细说，只是点了一句，却足够温明蕴明白。
替皇家的贵人办事，的确福祸相依，办好了差事不一定有重赏，但是办砸了必然有惩罚，若是更倒霉的，被贵人当成弃子，推出来顶包那很有可能全家流放，甚至满门抄斩。
“我这里刚把去年的桂花酿挖出来，外面天寒地冻的，不如姐姐与我共饮一杯尝尝？”温明蕴很快便岔开了话题。
说完话，她就招手让丫鬟把酒坛子抱了过来，红枫手里还捧着酒盅，又端了几碟子热菜上来。
这几个丫鬟简直训练有素，温明珠都没说出拒绝的话来，桌上的茶盏已经收了，反而摆了一桌子酒菜。
她哭笑不得：“我这来做客，你竟然要与我饮酒？待会儿喝得醉醺醺的，如何回去？”
“谁说要喝醉了，只是浅尝几口，姐夫不会知晓的。”温明蕴怂恿她：“前几日下大雪，看着外面皑皑白雪，我就惦记着之前在闺阁之中，与姐姐们偷偷喝酒，别有一番滋味。”
温明珠听她提起此事，顿时也陷入了回忆之中。
“是啊，你明明酒量不好，却是个馋酒的。大半都是你提出来的，抱着酒坛就过来，让我和明霞准备热菜。”
“那时候只要想喝，走几步路就能找到人一起，可是如今我想了好几日，也没找不到合适的人了。”温明蕴可怜巴巴地道。
温明珠瞬间投降：“怕了你了，我酒量好自是无所谓，倒是你不要贪杯，免得被妹夫抓个正着。”
对于她的说法，温明蕴丝毫没在怕的。
程亭钰都不在府中，如今那个和徐锦墨寒暄的，乃是影十三假扮的赝品，就算她喝醉了，也没人敢管她。
姐妹俩当真开始喝酒，不过有温明珠盯着，温明蕴哪怕想耍赖多喝，都不行。
长姐如母，当温明珠严肃起来的时候，她还是很怕的。
书房里，影十三与徐锦墨打着太极，心底并不紧张。
毕竟这位连襟与主子只见过寥寥几面，彼此都不熟识，并不怕露馅。
只是后面徐锦墨一直往程晏的身上绕，他才感到有几分压力，甚至到后面，徐锦墨直接表明来意，想要见一面程晏，他就更加紧张了。
徐锦墨的确不熟悉，可是程晏是主子的亲儿子，万一识破了怎么办？
“可以，你去少爷房里瞧瞧。若是他下学了，便让他过来一趟。”
好在程晏并未回府，徐锦墨虽未流露出失望的表情。
***
程亭钰走进内院的时候，刚推开房门，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酒气。
他皱了皱眉头，是谁胆大包天，在夫人的房间周围还敢偷喝酒？
难道是夫人的几个丫鬟们，今日吃了酒？
还是说有宵小之辈闯进来了，他特地藏匿了气息，悄无声息地推开门。
待他进屋的时候，就瞧见温明蕴怀抱着一个酒坛子，正小心翼翼地倒酒。
“咳咳——”他轻咳了一声，顿时倒酒的人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酒坛都给扔了出去。
程亭钰立刻走近，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
“你回来了也不说一声，属猫的吗？走路都没有声音！”温明蕴一回头看见他，顿时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道。
“这满屋子的酒气，我还以为是有哪个醉鬼混进来了，想悄悄抓人来着。”他摸了摸鼻子。
“这府里的侍卫到处都是，哪有酒鬼能混得进来，吓我一跳。”她不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夫人这是作甚，半夜要喝酒？”
“白日大姐和姐夫来了，我与大姐喝了两杯，后面再想喝大姐却不让，甚至还叫丫头们看着我，不许我喝。我好不容易把她们都打发走了，想喝一杯解解馋，一口都没喝上呢，你就回来了。啧。”
她不满地嘀咕道，直接倒了一杯酒，却将酒盏递给了他。
“喏，见者有份，真是便宜你了，统共得了这一坛子桂花酿。”

第124章 迫不及待
程亭钰看着送到面前的酒盏,并没有拒绝，直接张开嘴，眼神示意她。
温明蕴没好气地道：“你自己没长手吗？还要我送到嘴边！”
话里话外全是嫌弃,但她还是把酒盏怼了过去,一股清冽的酒香传来,还夹杂着淡淡的桂花香味，十分好闻。
他轻抿了一口,还不待咽下，嘴边的酒盏已经缩了回去。
温明蕴迫不及待地将剩下半盏灌了下去，完全是一副馋虫模样。
“既然已经喝了,那你就是我的共犯了，可不许说不出去，否则和你没完。”她灌下去之后，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显然是被辣到了。
“再给我来一口，方才喝得太少,都没尝出味道来。”程亭钰咂咂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温明蕴嗤笑一声，直接把酒坛子抱住：“想得美，你就是想骗我的酒喝,还说什么没尝出味道来,分明就是回味无穷。我是不会上当的！”
她看着他,一副戏谑的表情，仿佛看透了男人的真实想法一般。
“一人独饮有什么意思,不如我陪夫人？况且这光喝酒不吃菜,恐怕吃不了两杯就醉了,完全无法尽兴。”程亭钰循循善诱起来。
温明蕴撇撇嘴,直接抖了抖肩膀，从他的怀里挣扎出去，抱着酒坛子就坐到对面去，拿着一盘糕点就酒，自斟自饮起来。
“这酒原本就只有一坛子，怎么可能尽兴。我只准备喝上一盏就作罢。”
男人轻叹一口气，举起双手投降：“好吧好吧，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在旁边陪着你总行吧？”
他坐到她旁边，果然没有动手动脚，只是手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她。
男人脸上带着一抹笑容，偶尔对上视线时，温明蕴总能看见他的眼神亮晶晶，也不知道是今晚的烛光无比明亮，还是他的心情很好。
“长得好真讨巧，光坐在旁边都这么赏心悦目，待会儿赏你酒钱。”温明蕴总忍不住看他，边说还边伸手掐了一把他的脸，明显就是在调戏他。
男人俊朗的面容，让人看得发晕，而那专注又温柔的眼神，总让她觉得程亭钰爱她到不可自拔，忍不住也跟着心情变好，甚至是心花怒放。
“我不要酒钱，想和夫人讨杯酒喝。”他的视线落在酒盏上。
温明蕴立刻撇嘴，不满地看着他：“我就知道，你这出卖色相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酒。”
“那夫人给吗？我连夜赶回来，一路上快马加鞭，不止口渴，身上还一股寒气，就等着这杯酒下肚暖暖身子。”他放软了语气，甚至还倾身靠过来，凑在她的耳边轻声说话。
温热的呼吸刮过耳后，他显然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温明蕴，这才是真正的出卖色相。
温明蕴缩了缩脖子，瞬间放弃原则，冲着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高傲地道：“赏你一杯，自己倒吧。”
男人被她这副模样给逗笑了，毫不忸怩地倒酒，却是举起酒盏端到她的嘴边：“贤妻，这是方才我卖艺的时候，一位好心的夫人赏我的，我舍不得喝，想起你喜爱喝酒，特地给你留的。”
温明蕴微微一怔，张嘴抿了一口，听到他这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差点喷出来。
“咳咳咳——”不过这口酒虽然没有喷出来，但是却把她给呛住了，咳个不停，脸都憋红了。
程亭钰立刻抬手拍着后背，替她顺气。
“贤妻，你没事儿吧？”他还特地压着嗓音，又故意喊她贤妻，分明就是为了臊她。
他这番话，忽然让她想起网上的一个梗，赚富婆的钱养你。
虽说这家伙在玩一种很新的角色扮演，但此刻的确是很有那味儿了，偏偏他还叫她贤妻，哪里贤了？自我PUA玩得很溜。
“我没事，就是你表现太好了，我太感动了。夫君，继续保持。”她好不容易缓过来，立刻鼓励道。
程亭钰的嘴角抽了抽，心情相当复杂。
虽说这是他自己玩性大发，但是温明蕴一点都不推辞，甚至还明示他这么做，完全不能愉快了。
“谢谢夫君，酒很好喝，你再去那位好心夫人那里讨上一些吧，我许久没喝了，一盏根本不够。”温明蕴满脸带笑，轻声细语，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完全就是世家要求的标准贤妻模样。
程亭钰张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的女人瞬间收住笑容，眨眼间就变了一副表情，眉头抬起，下巴也轻轻扬起，眼神之中透着一股骄矜。
“酒喝完了，会什么才艺啊？展示一个吧，光凭脸是走不长远的，色衰而爱驰。”她伸手点了点桌子，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高傲的模样，好像真把程亭钰当个出卖色相的小倌儿了。
男人的嘴角抽了抽，很好，今天的他又见识到妻子崭新的一面，新奇到让他措手不及，甚至不知该如何应对。
“难道你真的除了脸，什么都不会？”温明蕴拧眉，满脸不赞同地看着他。
“哎，又是个可怜人。罢了，看在你这皮囊的确很好的份上，就再赏你一杯吧，倒吧。”
程亭钰都没用张嘴，又哄来一杯酒，感觉这贵夫人性格也蛮好的。
“别愣着了，赶紧倒啊。”温明蕴忍不住催促。
程亭钰克制住想翻白眼的举动，直接拒绝：“不必了，夫人，我不喜喝酒，无功不受禄。”
“啧，既然是赏你的，就大大方方拿着，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多小气似的。”温明蕴当贵夫人还上瘾了，摆出一副纡尊降贵的表情，亲自倒了一杯酒，直接将酒杯塞进他的手里。
“连这酒盏也赏你了，若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就拿去当铺当了，以解燃眉之急。”她善解人意地道，完全就是人美心善的典范。
程亭钰这回可一点都不想玩儿了，端起酒盏就想送到唇边，哪知道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手腕已经搭上了一只柔荑。
“夫君，那位好心的夫人又赏你酒了吗？我就知道，我的夫君是最厉害的。我想——”一道轻柔又娇俏的声音传来。
他一转头，果然就见温明蕴再次变了脸，笑容满面，简直让人如沐春风，随时都能把人给融化了。
“不，你不想。”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无情地拒绝了她，并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端起酒杯一口干掉了。
温明蕴愣了一下，然后抿着唇笑了，她抚掌轻笑。
“夫人变脸如此娴熟，这是在心中设想过，若是家道中落，要我去出卖色相养你了？”程亭钰颇有几分找她算账的意味。
“我不是夫人，叫贤妻。”她还上瘾了，颇为意犹未尽的意思。
说完之后，看见男人更加暗沉的表情，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可是你先玩起来的，怨不得我。”
程亭钰扫了她一眼，满脸挂着不开心，当下拿走酒坛，直接往嘴里灌了一口酒。
“我心情不好，借夫人的酒一醉方休。”
温明蕴伸手想夺，但是看着男人那人高马大的架势，她要是不想使出真本事，很显然夺不走，立刻放弃。
“你担心什么，就这个世道，只听过典妻求荣的，我可没听过典夫。我要是有这本事，早就过上娉婷那样的日子了，也不会嫁给你求个平安，免得这流言蜚语把我逼死。”
“之所以顺着你的话演下去，不过是给夫君提个醒，若真到了有一日可以卖妻求荣，你也别忘了今日这失落的心境，让我少受一些苦楚。”
她轻叹一声，瞬间变得愁容满面，好似已经见识到自己悲惨的未来了。
程亭钰立刻放下酒坛，一把将她搂住。
“胡说什么？没有那一天。”他的手臂十分用力，几乎将她搂得喘不过气来。
温明蕴还在刺激他：“你怎么知道没有那么一天，计划赶不上变化快，这么自信——”
她的话还没说，男人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唇，不让她再胡言乱语。
“我就是知道，哪怕大烨亡国了，你都得体面地活着。”他固执地道。
两人四目相对，男人的眼神无比认真且炙热，明明是相当平静的语气，但却透着一股强烈的信念。
温明蕴没说话，她联想到程亭钰的真实身份，当今皇上的亲侄儿，前太子的亲儿子，他的野心无穷大，必然不止是一个闲散的白身。
正因为这个身份，更让他的许诺显得真实。
她用力扯开他的手，立刻呸起来。
“你快呸，说得什么话，这不是诅咒自己吗？大烨不会亡国，你也必然心想事成！”
“我们都心想事成。”
男人说完这句话，就直接将她抱起，一边轻咬上她的嘴唇，一边抱着她往床上走。
炙热的吻，铺天盖地的落下。
两人的嘴里都带着桂花酒的清香，彼此交融，味道更加浓烈了，甚至酒气好像被吻给蒸发出来一样，温明蕴亲得头晕目眩，酒的后劲来了。
“我晕了。”她双手抱住他的脖颈，模糊不清地呢喃着。
“才开始，晕什么？”男人轻笑一声，明显在嘲笑她的不堪一击。
明明是严冬，但是屋内却犹如酷暑，热得喘不过气来。
男人显然是被方才的那番话刺激到了，又下肚了几口酒，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都无比激动，整个人那是相当热情。
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让温明蕴感到开心。
她只能跟随着他，逐渐变得兴奋，甚至开心到浑身颤抖。
“啊，最近太忙了，此事拖不得，明天我就去办了，必须得偿所愿。”
男人靠在她的肩头，低沉的嗓音带着几分喘息，显得无比性感。
两人汗湿的发缠绕在一起，诉说着彼此的不想分离。
温明蕴已然困极，根本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只是在想着有什么事情这么紧急，在床上还惦记着。
他深呼吸几次，等着自己恢复平静，才抱着她去沐浴。
温香软玉在怀，却总差那临门一脚，让他浑身不得劲，面色都变得暗沉起来，脑子里的公事全都被挤没了，一心一意惦记着，如何搞避孕措施。
皇宫里的避孕措施很多，但对女子而言相当不人道，甚至具有侮辱性。
这些避孕措施，也都是针对女子来的，毕竟伤害不到龙体，那对这些女人就不必小心谨慎，反正能生孩子的嫔妃多了去了。
最常用的就是吃药，喝避子汤。更有甚者是让敬事房的太监，拿着一种特制的长针，戳进女人腰部的一个穴位，然后逼迫她把东西排出来。
这种法子更加痛苦，而且充满了侮辱性，在那一刻无论是位份多低微的后宫女人，心中都会生出无数屈辱感，完全不把她们当人看。
程亭钰自然不会用这种法子，他只能另想办法。
***
清晨，天还没彻底亮起，程亭钰就已经醒了，他召来侍卫。
“你去姜府守着，若是姜院判起来了，把他先请到程府一趟，就说我身子不适，需要诊脉。若是他在宫里还没回来，你就等在那儿，他什么时候回来，你把他接过来。”
“是。”
程亭钰显然无比急迫，他真是一刻都等不了。
昨晚上虽然闹得够晚，但是并不满足，哪怕他感觉到彼此磨合得很好，比前几次都快乐，但是心里却始终缺了一块，越得不到的越不甘心。
好在他的运气不错，姜院判昨晚不轮值，在府上休息，听到下人的通传，也没推辞，就跟着侍卫来到程府。
姜院判走进书房的时候，看见程亭钰独自坐在那里，小厮进来泡上茶，准备了糕点之后，就关上门离开了，把空间留给他们，显然是有私密的话要说。
“找我什么事儿？首先申明，大逆不道的事情别再找我，没有第二次。”他直奔主题。
之前答应程亭钰，一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看在师兄的面子上；二是他的要求并不算离谱，他对自己的医术有信心，让皇上偶感风寒还是轻易办到的，并且也不至于真正伤害到龙体。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程亭钰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皇上不过缺席三日朝会，整个望京城就闹成了一锅粥。
虽然他是太医只管治病，但是他对朝堂上的动荡并不是一无所知，相反他还想当敏感，所以才能混成院判。
此刻就是无比的后悔，坚决不会再来第二次，他怕再有一次，这皇位已经换人坐了。
“放心吧，那位不需要我如此费尽心机，他自己就能玩儿死。”程亭钰语气不屑地道。
姜院判心头一紧，却没有说一个字。
程亭钰这话暴露出来的东西太多，首先就是他的野心，另外是他对皇上的不屑，藐视皇族可是大罪。
“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开出，对女子毫无伤害的避子汤方子？”他直奔主题。
姜院判一听这话，顿时脸上的表情就松缓下来，他不再维持着正襟危坐的模样，而是靠在椅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显然是不谈皇上，一身轻松。
“不能。避子汤又不是补药，怎么可能对身体没有伤害？就算是补药都不敢说没伤害。更何况目前常用的避子汤，都是让女子身体发寒，无法受孕。若是药量把握不精准，就会变成虎狼之药，甚至有三年不孕的，之后若想重新受孕，还得重新调理。”他斩钉截铁地道，对于医术方面，他还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程亭钰一听，顿时眉头紧皱。
虽然问之前，他的心底就有所猜想，但还是存着侥幸心理，如今这条道是彻底被堵死了。
“怎么，温三娘不想受孕？”
“她身子不好，怎么可能承受得住生孩子的苦？”程亭钰随口敷衍一句。
等说完之后，对上姜院判微妙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眼前的老头儿很清楚温明蕴的身体状况，根本糊弄不了他。
他轻咳一声：“我身体不好，或者她身体不好，就这俩原因，你随便选一个吧。”
姜院判摆摆手：“你俩爱生不生，我不关心。我这里是没什么法子，别想从避子汤入手了，目前的避孕手段没办法不伤害女子，哪怕是师兄也不行。”
他还特地强调了一句，程亭钰立刻看他一眼，心想这老头儿果然是惦记着谁的医术更好。
“我也联络不上他。”他可有可无地补充了一句。
姜院判眯着眼睛看向他，脸上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你觉得我会信？你若是帮我联系上他，我便告诉你其他避孕的法子。”
他的话音刚落，程亭钰就看了过去，表情慎重。
“你找他有什么事儿，我可以试着联络看看，至于他收不收得到就看天意了。”程亭钰沉默半晌，琢磨片刻之后，还是开口妥协了，却也没把话说死。
姜院判挑眉，他就知道这混账小子一直在骗他，包括温明蕴也是，那拿着师兄秘制药丸当糖豆嗑的人，绝对是师兄相当亲近之人，否则师兄那一颗药价值千金都求不来，这两人也不像是冤大头的样子。
“你若是联络上他，可以提一嘴，他欠我的一场医药对决究竟什么时候兑现？再不比试一场，只怕要去阎王殿才能碰面了。”姜院判轻叹了一声。
程亭钰看着眼前的老头儿，头上的黑发已经不多了，要不是他是大夫，平时注重养生，这个岁数离世实在太正常了。
“可以，我答应你一定带到，但是他理不理你，就不在我的控制范围了，毕竟这老头儿如今脾气大得很，写信必骂人。”程亭钰点头应承下来，他也无法拒绝。
他在信中提过姜院判，正是因为苏老头儿说这个师弟为人狡猾，但是却有原则，可以拉拢试试看，才有后续程亭钰与温明蕴夫妻档出手，用一颗秘药换来姜院判的信任和友谊。
姜院判点点头，直接把答案告诉了程亭钰：“五公主应该有更好的法子。你若不好意思问，可以让温三娘出马，她们是手帕交，自然不会藏私。”
程亭钰面色了然：“你的法子就是这个？我原本就打算第二个找她问。不过算了，就当我做一回好人，帮你这个忙，信还是会照常写的。”
“兔崽子，我之前没等你办事，就把答案告诉你了，你这会儿倒是拿乔了。”姜院判气得直拍桌子，要不是没有拐杖，他绝对要举起拐杖狠狠抽他一顿。
把姜院判送走，影十三便过来了，汇报昨日与徐锦墨见面的事情。
“主子，昨日夫人的大姐和姐夫过来了。徐世子特地与属下在书房聊了半个时辰，之后又惦记着小少爷，想给他找差事。看起来是徐世子热心肠，惦记着姊妹亲情，但是他话里话外总提到太子，属下觉得没那么简单。幸好当时小少爷还在学堂，不然不知道他要出什么招儿。”
程亭钰手拿着他的工作记录，仔细看了两遍，就直接丢进了炭盆里，炭火燃起来，火舌瞬间吞灭了几张纸，烧成一团灰。
“我知晓了，今日你休假。”
***
温明蕴起身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上一片红印子，但是却并不像之前那么酸，显然是程亭钰给她按摩过了。
“还算你有良心。”她嘀咕了一句。
来伺候她梳洗的红枫，看到夫人身上暧昧的痕迹，立刻低着头，脸上带着几分喜意。
大爷总是病恹恹的，之前在温府的时候，陈婕就总惦记着，怕程亭钰中看不中用，要温明蕴独守空房，如今看起来两人都没问题，而且还十分恩爱。
“一大早就在夸我，不愧是贤妻。”程亭钰从外面走进来，嘴上还不忘调侃她。
“贤妻”一词瞬间勾起昨晚的事情，温明蕴瞪了他一眼，不过嘴角也忍不住扬起。
“耳朵这么灵，看样子以后我要说坏话，得挑你不在家的时候。”
“不用挑，现在就能说，我洗耳恭听。”程亭钰冲着她作揖，一副儒雅书生的模样。
温明蕴没搭理他，两人洗漱过后，就见程晏过来了。
“爹，早。”
他看见二人，下意识打招呼，视线转移到温明蕴身上时，脸都快憋红了，才勉强挤出一个相对合适的称呼：“温三娘，早。”
“哟，我乖儿子今日会请安了，这太阳不会打西边出来吧？我出去瞧瞧！”温明蕴相当不客气地叫他乖儿子，并且提起裙摆就冲了出去。
明知道她是在装模作样，就是为了笑话他，但是程晏控制不住，脸又气得铁青。
“谁是你乖儿子！”

第125章 太子拉拢
程晏立刻反驳,他的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表情，斜眼看着温明蕴，嘴里虽然不满地嘟哝着,但是最终没说出什么难听话来。
这段时间他的确成长了许多,对人情世故一下子开窍了不少,不再是处于以“熊”抗天下了。
他自然知道，哪怕他再怎么不认温明蕴是他的母亲,但是从礼法规矩上来说，他们就是继母与继子的关系，而且自从他不再想着捉弄温明蕴,她也变得“温柔”了许多，不再成天把他当成风筝甩了。
在他心里，哪怕温明蕴不算母亲这个身份，但绝对可以算半个朋友。
“哎，我知道的，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都会害羞的。等你再长大些,要娶媳妇了，就不会害羞了。”温明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理解的表情。
“爹，不是说要去徐侯府的吗？赶紧走吧,别误了时辰。”程晏不敢和她多说,他可是太清楚,这女人是多么擅长掌握聊天节奏。
他要是继续聊下去，那得被弄得更焦躁。
“先用膳。吃完再走。”程亭钰招呼他俩入席。
餐桌上摆着三副碗筷,显然他是想一家三口一起吃,程晏也没拒绝,挑了个位置坐下。
“今日要去大姐家？”温明蕴询问,昨晚也没听他说啊。
“是的，昨日姐夫没见到程晏，今日带他一起去拜访。拜帖今早已经送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温明蕴点头，他既然已经安排好了，她自然也不会多问。
***
一家三口感到徐侯府的时候，温明珠已经在院门里等着了。
温明蕴下车，姐妹俩相视一笑。
“见过姨母。”程晏翻身下马，立刻抱拳行礼，这回的称呼他倒是喊得利落。
“好孩子，越发英勇了，不愧是将门之后。”温明珠夸赞了一句，她想给个礼物，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反应过来眼前的不是小姑娘，并不适合戴玉镯子。
“姨母家里有个牛角弓，虽不是很贵重，但挺别致，待会儿你带回去玩儿吧。”温明珠轻声细语地道。
她这话一出，离开有小丫鬟去通知管事，把这张弓准备好。
“不用——”程晏下意识想拒绝。
他和这位大姨母是第二次正式见面，第一次便是温明蕴回门时，他悄悄跟上去，想捉弄温明蕴，结果反被温家姐弟捉弄了，让他穿一身女装，最后还被诬陷下巴豆，自己则被灌了一锅带巴豆的鸡汤，拉得昏天暗地。
那个惨痛的经历，不止是他和大姨母的初次见面，更是他与温家人的初次见面，当时他只顾着扼腕自己不够机敏，才着了道。
而如今他稍微长了点脑子，瞬间意识到其他的都不重要，他在温家人心里留下的惨痛形象，才是最重要的，简直要被人家在心底笑话一辈子啊。
那次见面，他一直处于丢脸状态，穿着女装被灌鸡汤，然后疯狂跑茅坑，连接收见面礼的机会都没有，这次算是补回来了。
“大姨母给的，你就拿着，上回见面礼没拿上，这回得补上。不过阿姐，你方才摸镯子，是想送他镯子吧？”温明蕴立刻开口，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谢谢姨母。”程晏的声音细如蚊蝇，脸上也臊得通红。
哪怕他不想自己露怯，但是发烫的脸颊完全不受控制。
温明珠见这对继母子能开玩笑，程晏看起来也挺听话的，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顺着她的话说：“平时见的都是小姑娘，给镯子都习惯了，下意识的举动。不过你家晏哥儿可以救驾有功的小英雄，应该也戴不上镯子。”
“他虽不是女孩儿，但对姑娘家的东西还是挺喜欢的。是吧？”温明蕴拍了拍他的胳膊。
程晏瞬间浑身僵硬，他可真是谢谢温明蕴了。
继母不好惹，他当初的黑历史，她真是记得清清楚楚，还硬要提。
果然她这话一出，温明珠也想起当初在温府，程晏穿着一身女装，昏迷在箱子里的模样，那画面简直辣眼睛，完全不明白他为何要那么做。
温明珠摸着手上的镯子，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她取下来也不是，不送也不是，进退两难。
但是看着程晏那越发阴沉的表情，想来定是不喜欢的。
“不是，我不喜欢姑娘家的东西，上次只是误会。不过晏还是厚着脸皮向舅母讨要个镯子，待日后我及笄了，有了心仪的女子，就送与她。”程晏快速否认，再次向温明珠作揖。
在场的人都是微微一怔，就连作壁上观的程亭钰，都忍不住扭头看过来，眼神之中带着老父亲的欣慰。
苍天终于开眼了，程晏今天他娘的长脑子了，都会说这种场面话了，既圆了场也不至于让人觉得尴尬，还表现得落落大方。
温明珠笑出了声，气氛瞬间变得轻松起来，她立刻道：“我手上戴的这桌子不好。既然是给以后的侄儿媳，那自然要挑好的，待会儿和那牛角弓一起让你带回去。”
“俗话说得好，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晏哥儿可真的变化很大，以后常来侯府玩儿。”
几人走进侯府里，温明珠领着程晏去见过徐侯夫人，就让人把他们父子俩带去书房，徐锦墨今日都没出门，显然就等着他们。
姐妹俩携手走进温明珠的院子，温明珠立刻点了点她的额头。
“你还真是调皮，跟继子一般计较做什么。继母难为，他原本就不喜有人占了母亲的位置，你还挤兑他，这不是让他更有芥蒂？”温明珠忍不住提点道。
长姐如母，温明珠对底下的弟弟妹妹总是操心更多。
“阿姐，你放心吧，我都知晓。虽然程晏几个月前虽然还是又蠢又傻的混账玩意儿，但他现在已经长大了，知情守礼，不可能再做出那些蠢事儿来。而且他不至于那么小气，几句调侃的玩笑话就让他记恨上，他也当不了救驾成功的小英雄了。”温明蕴立刻挽住她的胳膊，轻轻摇晃着，明显是在撒娇。
原本还担心不已地温明珠一听此话，瞬间就放下心来。
“的确，我听说救驾的时候，那孩子以一当百，一个人就能成功猎杀黑熊，但是为了让功劳，在把熊砍得不能爬起时，直接让开了，叫他的那些至交好友们也一同领功，是个大度且有远见的孩子。”温明珠想起救驾时的消息，立刻点点头。
温明蕴挑挑眉，没有吭声。
虽说程晏的以一当百是假的，有人从旁协助，但是他让功劳给别人，的确是不争的事实。
他对自己人一向大方得很，当然若是仇人，那也小气得不行。
“他如今懂事了，又有一身本事，对你也还不错，你记得收收顽劣的性子，拿出继母的温柔来，不要你待他如亲子，但人心总归是肉长的，你对他好他肯定知晓，以后不求他回报，至少等你老了，而他长成时，不要回过头来踩你一脚。”温明珠轻声细语地劝慰着。
当初她得知，小妹嫁个带着拖油瓶的鳏夫时，她就忧心不已，甚至好几完都失眠了，总惦记着这事儿。
小妹虽然鬼机灵，但是实在体弱，病秧子妹夫肯定不能欺负她，温明珠却担心那混世魔王的继子。
好在程晏如今已然变好了，若还是像之前初次见面那样混账，温明珠都要考虑劝小妹准备和离了，赶紧跑路吧。
“阿姐，你这是什么话？我就是把他当亲生儿子看，才会这般相处啊。要不然我根本不会搭理他，我还指望他以后给我养老送终呢。阿姐，你可不能咒我们母子感情啊！”温明蕴瞪大了双眼，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控诉，似乎在说你为何要这么误会我。
温明珠顿时觉得手痒，当场就抬起手，恐吓道：“你再调皮，给你两巴掌。”
温明蕴立刻笑开了，马上讨饶：“姐，我错了。你快让人把我侄儿侄女抱出来。”
“早在里屋等你了。”
温明蕴听闻此言，立刻提起裙摆一路小跑冲进去，果然看到两个小家伙正在毛毯上坐着。
“嘿，乖乖们，小姨来了。看小姨给你们带什么来了？”她让丫鬟捧出盒子，里面装的全是各种玩具。
除了叮当作响的吸引注意力玩具，还有几本布书，找出雪白的绢布，让绣娘在上面绣上各种图案，有动物也有花卉，还有简单的文字，然后分门别类剪裁钉装成书，类似现代的百科全书，对小朋友十分实用。
毕竟小孩子虽然香香软软的，但指甲抓起东西来，还是很锋利的，若是用纸做成书，要么被撕碎，要么被口水弄得糊成一团。
倒是这种布书，很难撕坏，上面的图案还是刺绣，哪怕沾上了口水，洗一洗就能继续用。
温明珠一看她拿出这么多，立刻眉开眼笑。
“这书我喜欢，哎，之前我去参加几个手帕交的聚会，提到养孩子，一个个苦不堪言，孩子出生的时候，都希望他们健康就好。但等逐渐长大，就身不由己了，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特别是盛崽书香门第，还不会走路，就已经开始接触文房四宝了，哪怕他们什么都不懂，还经常搞得一片墨水，但有人说这叫从小耳濡目染，以后必定文采斐然……”
温明珠提起小孩子教育问题，瞬间头大，显然是憋着满腹苦水，如今终于找到机会倾诉了。
温明蕴听得眼角直抽抽，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都在鸡娃。
“阿姐，你也不用太在意，这么点的孩子，快乐为主。徐侯府启蒙又早，三岁就开始读书了，以后苦日子在后头，何必这会儿也要折腾。”
“你说得也是。当娘的既想让他们快乐，又怕他们荒废掉，长大以后，没了爹娘的守护，不能自食其力。唉——”温明珠也是出身文人世家，自然明白其中的苦楚。
“喏，这一盒子是程晏做的，他之前挨打，躲在家里没脸出去，就自己捣鼓了点木匠活，我让他给两个乖乖做的一点小玩意儿。”
温明蕴招招手，红枫立刻又捧过来一个盒子，打开之后里面果然都是木制品，有七巧板还有各种造型的积木，可以拼装成马车或者房屋的，上面甚至涂上了颜色，刷了油，没有任何一点木刺，摸在手里十分顺滑，颜色鲜明，是孩子们会喜欢的东西。
她立刻把积木倒了下来，陪着两个小家伙一起玩儿，显得十分耐心。
***
徐侯府书房内，徐锦墨对程晏先是一通夸赞，他毕竟是徐侯府未来当家人，说的话那是舒服又好听，哪怕是程晏这种处于叛逆期的少年，都听得心花怒放，努力克制住上扬的嘴角。
徐锦墨见气氛差不多了，眼前这愣头青应该被他吹捧得上心了，也能听得进接下来说的话，才转入正题。
“太子殿下最近负责羽林卫，他发现不少世家子弟依靠家世混了进去，但是却毫无才能，若是皇上真的遇到危险，根本无法指望他们，正因为如此，之前的皇家狩猎遇到黑熊时，才会让皇上陷入那般危险境地。”
“羽林卫大量被革职，正是缺人手的时候，我就给太子殿下推荐了你。晏哥儿虽然年少，但是却相当英勇，又得皇上赏赐千户，你若进羽林卫，可以直接调到皇上的龙乾宫里，贴身守卫。皇上相当赏识你，想必见到你会很高兴。”
他终于说出了真正目的，之前在程府并没见到程晏，因此他只露出些许提拔的用意，却没有具体说到什么职位，而如今程家父子登门拜访，他也不再藏着掖着了。
程晏一听此话，不由微微怔住。
他还是少年人的思想，接触到的都是学堂内容，虽然是个学渣，但身处的环境依然相对单纯，并没有进入官场，乍一听到邀请他去羽林卫，是之前想都没想过的事情，所以才会措手不及。
“太子殿下也想让我去当羽林卫吗？”他直接发问。
徐锦墨的眸光闪了闪，这小子看起来挺蠢的，但是提出来的问题却直奔重点，显然直觉很敏感。
他方才那么长一通话，又不停地在皇上身上打转，给程晏描绘美好的未来，其实都是为了干扰思维，这件事和皇上一点关系都没有，真正的重点就在太子身上。
“此事虽是我提的，但太子殿下的确是同意的。”
“可是殿下对我的印象应该不好吧，我之前在北疆将士回京那日，大闹望京城，还差点撞了仪架，表现得很是糟糕。”程晏再次发问。
提起太子殿下，程晏感到自己的屁股又隐隐作痛了。
但除了疼痛之外，还有一股强烈的羞耻感汹涌而至。
挨打的那天，被打得死去活来，疼痛感没能让他低头，最后是怕辜负了武鸣将军的相救，以及各种羞恼的情绪让他求饶的。
他对这位储君的观感极其复杂，虽然知道那是他自找的，但若不是武鸣将军出手相救，恐怕他已经死在了无数暗器之下。
太子当时根本没想让他活着走出去，或许是程府当时已经不行了，又或许是太子有恃无恐，根本不顾他的死活，而如今却邀请他去当羽林卫，总觉得很奇怪。
“这你不用担心，浪子回头还金不换呢，更何况你还只是个少年人。太子殿下赏罚分明，知人善用，他在上回的狩猎中，看到你英勇的表现，知道你已经变好了，自然就想到了你。”
对于程晏之前犯的错，他轻轻带过，着重夸了太子的贤能。
程晏沉默，他看了一眼程亭钰，显然是无声的求助。
“姐夫，阿晏还小，他就是个空有蛮力的傻小子，之前如意回娘家，他悄悄跟过去，在温家做的那些蠢事儿，你也都亲眼瞧见了。这样的他去当羽林卫，还是守护皇上的安危，着实不适合。他细弱的肩膀，扛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程亭钰直接拒绝，听起来有理有据。
“哎，你说得这叫什么话，英雄出少年，怎么还以年纪小为借口，阻挡了他的前程？好男儿志在四方，况且我们说句实话，晏哥儿文才不行，必然不会选科考，而是走武人的道路，要么去参军打仗，要么当皇城侍卫。”
“如今连北魏王子都来望京和谈了，两国平息战争应该就在不远的将来，仗打得也少了。不如先从羽林卫做起，等以后经验足了，武艺更精进了，若是想去打仗，再去战场也不迟。”
徐锦墨连忙规劝起来，从各个方面列举如今当羽林卫的好处，各种大饼画的都快把眼睛糊住了。
但是程亭钰的态度坚决，就是不肯松口。
徐锦墨都说出了火气，实际上他以为这就是一件小事儿，毕竟若是程晏点头了，那就代表程家抱上了太子的大腿，他不信程亭钰能不明白。
偏偏这病秧子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答应，哪怕语气一直温吞，但是却让徐锦墨火冒三丈，他觉得程亭钰就是不识好歹。
“程晏，事关你的前程，你都快十五岁了，该由你自己决定。”徐锦墨一句话都不想跟程亭钰多聊，直接转换目标。
程晏一听此话，轻咳了一声，沉默片刻后道：“您就当我不识好歹吧，我目前不想当羽林卫。”
三人的聊天不欢而散，徐锦墨没有留他们，直接送出了书房。
程晏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道：“回去吗？”
“回吧。”程亭钰拍拍他的肩膀。
父子俩惹得徐锦墨不高兴，徐侯府的下人们也看出来了，让他们去请温明蕴出来，结果半晌也没见人影，显然是消极怠工。
多亏温明珠安排人守在院外，就是为了以防发生什么突发事件。
还是温明珠的丫鬟去通知了，才引着温明蕴出来，一家三口乘着马车离开徐侯府。
“事情没谈拢？”温明蕴轻声问。
“嗯，徐世子想帮太子拉拢程家，我拒绝了。”程亭钰点头，他直接将书房里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他想要程府变成太子党？”温明蕴皱了皱眉。
程亭钰轻笑一声：“要是变成太子党倒是好了。程府没这个能耐。”
“程府如今就是白身一个，二房至今都被关在大狱里，祖父身体不好，就等着他一命呜呼，这世上就再无程国公了。而我们大房，我是个病秧子，除了程晏看起来有点能耐，但也只是看起来，他才十四岁，想毁掉他实在太容易了，这程家就是个空壳子。”
温明蕴歪了歪头：“那他为何做出举动，给人一种要拉拢程家的错觉？”
“程家虽然无权无势，但是有钱啊，程将军的遗产可是多得很，之前在皇上寿宴露出来的宝马血石，已经勾起了不少人的贪婪。再者程家军虽然解散了，但是不少将士都留在程府，越是表现得风平浪静，他们就越会联想，程府是不是藏着巨大的宝藏和无数的人才，只要收用了程家，就能全部占为己有。”
程亭钰漫不经心地解释着，他的语气虽然缓慢，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足够吓人。
温明蕴听得都起了鸡皮疙瘩，只觉得瘆得慌。
“无权无势的程家，却可能守着无数宝藏，太子爷自然心动了。之前有皇上在，我折腾出个程将军的遗物，求皇上护佑，又有阿晏救驾有功，自然没人敢在皇上眼皮底下行事。可是如今皇上病了，甚至有可能蹬腿闭眼了，各处的阴谋阳谋就全都来了。”
“这还算客气的，让家里的亲戚来开口，还先给点甜头尝尝，若是我们程家人跪得够标准，能给太子殿下鞍前马后，说不定勉强混个太子党的边缘。若是不听话，那自然用完就丢，别说太子党，不背一身骂名就不错了。”程亭钰看得很清楚，他显然对朝堂倾轧使的这些手段十分熟络。
温明蕴忍不住痛骂：“姓徐的什么东西，多亏还是姐夫呢。果然就是个家族为上的冷血东西，迟早要遭报应！”
她脸上的愤怒不是装出来的，而是真的担忧，她早就看透徐锦墨的为人，典型的世家嫡子接班人，家族利益高于一切，若是有一日至亲之人阻拦在前面，他也会毫不犹豫的一脚踢开。
世家之中，不少当家人都曾上演过那句话：升官发财死老婆。
温明蕴担心长姐，她甚至做过相关的噩梦，害怕徐锦墨爬得更高，被皇子们拉拢，需要联姻，他就让发妻病死，空出位置来，另娶他人。

第126章 娉婷帮忙
“现在可如何是好？”温明蕴皱着眉头问道。
程亭钰拍拍她的手背：“按兵不动,盯着程家这点家产的，可不止太子一党，其他皇子自然也是如此。就算不稀罕我们程家的东西,但其他皇子也不会轻易让太子得到这好处,定然是想破坏。”
“其中与太子争得最凶的就是大皇子了,我们要去找娉婷帮忙？”温明蕴顺着他的话说。
大皇子与五公主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妹，要想遏制大皇子的行动,自然得去找五公主，同样的皇上如今还没离世，太子也不敢对五公主如何,否则若是五公主告状，皇上这临终遗言说不定就有可能对太子不利。
“夫人说得是，若是方便，还得拜托夫人写封请柬，邀请五公主来府中商议。”程亭钰点头，语气恳切地道。
温明蕴没有立刻答应,她皱了皱眉头，神色之间似乎有些担忧。
“我请她过来自然是没问题，但这涉及到夺嫡大事，牵扯上她只怕会很麻烦。你今早把姜老头儿请了过来,他怎么说,皇上的病情究竟是真是假,还能控制得住吗？”
以她和五公主的交情，自然是想什么时候邀请都可以,但是她也替好友担忧。
诸多历史表明,公主弄权基本上都没好下场,哪怕是皇上最宠爱的公主也没用,到了权力面前，那点亲情就显得尤为单薄了。
况且皇上要是驾崩了，那个位置就换成了兄长，那可不算什么后台，说不定还要来进行清算。
温明蕴承认自己偶尔利用五公主，但那不涉及到原则，牵扯上夺位的事情，一切就变得敏感起来，她不能置娉婷于危险之地。
“娉婷豢养面首，日后待哪位皇子登基，这就是现成的把柄，随便下道圣旨就能囚禁她，甚至再泼一些更离谱的脏水，直接要了她的命，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我不能因此将她陷入得罪未来皇帝的险境。”她越想越觉得后怕，夺嫡面前无小事，什么都会被放大。
而且像这种几个皇子火拼夺位的，新皇登基之后，必然是要进行清算的。
“不会，皇上活得好着呢，未来皇帝也不会清算她的。”程亭钰语气郑重地回答了她的话。
温明蕴抬头，与他对视一眼，男人脸上的表情相当认真。
他这明显话里有话，再结合他的真实身份，像是一种宣告一般。
温明蕴没有继续问，只是点头应承：“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回去之后我就写请帖。”
“不问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男人眨眨眼，方才两人对视的时候，他分明看出温明蕴眼神里的好奇，可是她却戛然而止了，让他这心底还有些不得劲。
“知道太多对我没好处，等未来皇帝确认了，如果那时候还有机会，你再慢慢告诉我呗。”她摇头拒绝。
哈，她虽然很八卦，但是不代表连这种事情都得问，若是程亭钰都告诉她了，那就代表她很难从他的船上下来了。
若是程亭钰混得不行，她可不要舍命陪君子，得在船沉之前跑路。
***
第二日，五公主接到请帖之后，兴冲冲地赶了过来。
“如意，你这么急着请我过来，是不是用过春香丸了，快说说，是什么感觉？你家瘟鸡是不是突然猛如老鹰？”五公主刚进门，就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结果她话音刚落，就看见屋内坐着两个人，显然夫妻俩都在。
“哎，你也在啊。看样子是真的用了，两口子留下来分享吗？我还有点不好意思呢！”她看到程亭钰的时候，微微一惊。
这话说得虽然不好意思，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害臊的表情，甚至双眼冒光，眼神一直在二人身上扫视着，恨不得把他俩给盯穿了。
温明蕴轻咳一声，她恨恨地瞪了程亭钰一眼。
果然男人的话不可信，明明之前他还说摆平春香丸这事儿，保证下回五公主不再提起这事儿，结果这人还没到，春香丸就先甩过来了。
程亭钰摸了摸鼻子，他这不是正要解决此事嘛。
“不是春香丸的事情，是正经事儿，娉婷你先和他聊着，我在马场等着你。许久不骑马了，心里还有些想得慌。”温明蕴边说边站起身，直接要往外走。
不过她还没离开几步，胳膊就被五公主给拽住了。
“什么正经事，还有你不能听的？如意，我可告诉你，你不要像其他人家的夫人，一听说正经事，就让女人回避，好似只有男人才能决断似的。你是当家主母，这个家的女主人，就算是涉及到朝堂之事，你也有权知晓。”
五公主满脸不赞同，忍不住提点道。
她虽然没接受皇子们的教育，但是作为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平时所见所闻并不只是后宫那些事儿，相反儿时还会被留在殿内，听一耳朵朝事。
她见识过各种各样的大臣，并不是所有臣子都聪慧有加的，实际上有些又蠢又不知变通，父皇批阅奏折的时候，可是骂过不少次。
那时候她就在想，这些所谓协助父皇治理天下的朝臣们，许多看起来还不如宫里的妃嫔们聪明呢，她们之前被困在后宅之中，所受的教育也多是女戒女则，可是谋害起人来，却能兵不血刃，甚至不少聪明的妃嫔还能全身而退，哪像这些被父皇责骂的臣子们。
五公主跟在皇上身边，见识到了诸多世面，可是她又被这个时代的封建思想禁锢，凭借一己之力无法正面挣脱出来，所以行事作风才会怪异。
偶尔看起来十分新潮叛逆，突破禁锢，比如此刻她说的话；但无人教导她该如何真正抵抗，总是叛逆不在点上，只是在情欲方面放纵自己，认为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她也同样可以。
“再说既然是请我过来，必然是程家有求于我，这还是我看在你的面子才答应过来的，否则光凭瘟鸡他也搭不上这关系。你不要回避，就光明正大地留下来听，让他知晓谁才是这个家最强的底气！”五公主说得头头是道。
程亭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听到五公主这番慷慨激昂的话之后，更是直接抬手鼓起掌来。
“公主殿下说得对，我之前就让夫人留下，她偏不愿，像是要遭受什么酷刑一样，烦劳公主殿下劝劝她。”他颇为郑重地嘱托。
五公主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完全就是在怀疑他装相，肯定是在骗自己。
“如意，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是不是程亭钰私底下欺负你？当着别人的面儿，他装出一副温和亲切好说话的模样，但是等别人都走了，他就原形毕露，说一些难听话刺激你？”五公主面露担忧地问道。
她可太了解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了。
“不是。”温明蕴连忙摆手，她凑到五公主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娉婷，这是程家的事情，我掺和的太多，要是到时候程家倒台了，我连跑都没法跑。像这种正经事我都不清楚，以后若想抽身，让他签下和离书，我就能潇洒离去，多好。”
五公主眨了眨眼，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但是等了片刻，立刻面露欣慰的笑容。
“你说得对，不过你若想听留下即可，到时候我以势压人，帮你索要和离书，他不敢拒绝的。”五公主也凑到她耳边，轻声细语地道，满满都是底气。
她们俩当着程亭钰的面儿，说起了悄悄话，虽然声音都压得极低，但是程亭钰耳聪目明，听得那是清清楚楚，只字未落。
“还是不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也是，那你去马场等我。”五公主点头，没有强求。
温明蕴快步离开了，像是后面有人追似的。
程亭钰顿时无语，她究竟对他多没信心，生怕听到不该听的秘密。
“说吧，什么正经事？我倒是要听听，你们程家还有什么事儿，如此重要？值得让如意特地写请帖，把我从宫里请出来。”
温明蕴不在场，五公主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不再是温和可亲的模样，直接挑了把椅子坐下，下巴轻抬，一副闲散随意的模样。
“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公主听我慢慢说。”他郑重开口。
五公主撇撇嘴，一听这话，顿时心底涌起几分厌烦，估计又是为了名利相求，明明之前程瘟鸡不这样啊，他一向对名利没什么欲望，这会儿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你长话短说，如意还在马场等我，本宫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浪费！”她没好气地道，决定杀杀他的气场。
“夫人身体不好，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平日里吹多了风都会病倒，更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吐血——”
程亭钰刚起了个头，五公主就不耐烦地挥挥手，没好气地道：“如意身子不好，我比你清楚。你如今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嫌弃她了吧？你可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个病秧子，如意都还没嫌弃你呢！”
“程某从来没嫌弃过她，能与她做夫妻，心中欢喜还来不及。”
“那你这什么意思？是想通过叙述她的不幸，勾起本宫心中的垂怜，然后帮助你加官进爵？”五公主语气不善。
她的眼睛轻轻眯起，心中已然涌起无数火气。
程亭钰求她办事，如果不是太难的，她不会不办，但若是利用温明蕴卖惨，这就不行，给五公主一种好似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感觉。
“公主误会了。”他立刻摇头，踌躇片刻，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有话就直说，你再这么吞吞吐吐的，本宫立刻就走。”五公主直接威胁道。
“那我便直说了，还请公主不要觉得我唐突。此事涉及到我与夫人的隐私，本不该对外人言，但实在没有别的法子，也只能求助公主了。”
程亭钰先打了个预防针，五公主这回终于生出了点兴趣。
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样子真的是为了温明蕴而来，而咿嘩不是功名利禄。
“实际上我与夫人，至今没有圆房。”男人咽了咽口水，终于鼓足了勇气。
五公主立刻瞪大了眼睛，她惊呼道：“你果然是个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镴枪头，苦了我的如意，她这嫁人等于守活寡，还得跟着你受苦。不行，不能等了，我现在就劝她跟你和离！”
她当场痛斥他，表情相当悲愤，甚至直接起身准备去劝人和离。
程亭钰一听这话，当场吓得头皮发麻，这五公主可真是个急性子，都不听他说完，就在这里擅做决定。
“公主，你听我说。不是我不行，是她不行！”他被逼无奈，只能先把锅摔在温明蕴头上。
果然原本准备冲出去的五公主，一听这话，立刻返回来，气急败坏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说清楚，不要想栽赃！”
“公主殿下愿意好好听我说了吗？”程亭钰无奈地道。
“赶紧说。”
“我们俩没人不行，都很行。”他被逼无奈地说出这句话时，总觉得有些古怪，却也来不及细究：“至于为何不圆房，是另有其因。夫人平时就身体不好，若是圆房后有了身孕，这对别人家或许是天大的好事儿，但对我们这样的病秧子来说，只怕是催命符。我想和她白首不相离，而不是年纪轻轻就抱着孩子当鳏夫。”
五公主听到他这么解释，顿时长松了一口气：“你这说得还像人话。”
“不对，差点被你绕过去，你已经当过一次鳏夫了，我也没看你对秦氏有多留念啊。就你这架势，还搞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样子给谁看？不要想在我面前说好听话糊弄！”她反应过来，立刻没好气地道。
程亭钰轻咳一声，一时之间他都忘了自己目前的身份，的确是个鳏夫二娶的，但是他冤枉啊。
“公主，是我说错话了，但想表达的意思是对的。我们在成亲当晚，当时就是两个病秧子，如今身体虽然好些了，却也不敢赌。女人生产犹如在鬼门关走一趟，夫人如何能受得住？”
“我特地问过姜院判了，并没有不伤身体的避子汤，实在是被逼无奈了，才想着求助公主。”
程亭钰立刻站起身，郑重地冲着五公主行礼，一揖到底，久久不起身。
五公主撇撇嘴，“我明白了，不过你这话是把没圆房这事儿，怪在如意头上了？若不是她身体不好，不适合有孕，你们早就圆房了？”
她一连两问，直接被程亭钰的冷汗都问下来了。
好家伙，是他低估了五公主与温明蕴的维护之情，但凡有一点可能对温明蕴不利的，她都能瞬间抠出来。
“不是，唉，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只是涉及到家丑，就没想和公主提。不过公主既然有此一问，我就不藏着了。”男人长叹一口气，又摆出一副明媚忧伤的模样。
别说，他这副好皮囊，哪怕摆出这个表情，也不会显得矫揉造作，反而让人看出他的迫不得己。
“啧，都让你赶紧说了，怎么这么磨叽，也就如意看上你。要是我，早把你丢了。”五公主此刻可没有欣赏美男的心思，只觉得这人不识好歹，说话还藏一半。
“有了程晏之后，我也不想再有第二个孩子了。”
他刚开了个头，五公主就直接暴怒地狠捶一下桌子：“你作死，程瘟鸡，说来说去还是你心疼秦氏生的儿子，不想有人再跟他争家产，还拿如意身体不好作筏子！我就知道你们这些世家教养出来的小白脸，一个两个都是冷血无情的狗东西！”
“不对，就你这弱不禁风的身体，连狗都配不上，曹秉舟那样的才配当狗，你就是只瘟鸡！”她立刻改口，咬牙切齿的模样十分唬人，恨不得直接冲上来给他一拳。
躲在暗处的影卫们，此刻都十分无语。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回主子是故意这么说的，明明可以解释清楚，他就非要从有争议的点说起，十分容易让人误会。
而五公主这性子，又回回都上当。
好好的一场谈话，弄得一波三折，听得影卫们都直冒汗，平时他们都是锯了嘴的葫芦，而如今恨不得立刻跳出来，给自家主子解释。
“公主息怒，你真的愿意夫人生出程晏那样的孩子？”程亭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
原本气得跳脚，恨不得把程家十八代祖宗都骂一遍的五公主，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闭上了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程晏的模样，少年遗传了父母的好样貌，哪怕自小习武，在外面风吹日晒依然不怎么黑，肤色偏白，再加上生就一双猫眼，若是他不说话的时候，绝对是个谁都要夸上两句的好少年。
但是程晏这厮才十四岁，就能有混世魔王的名头，外加还在北疆将士回京当天，冲撞了仪架，又被太子勒令送回程府……
那些混账事儿简直不胜枚举，说都说不完。
“哪怕五公主没跟程晏说过几句话，但想必对他的恶名也如雷贯耳。这孩子不仅心地不善良，还特别拙笨，一句话能气死三个人，干啥啥不行，拖后腿第一名。公主只要稍微调查一下，就应该清楚，他的恶行之多，以及下场之愚蠢，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我但凡想起他，就深夜难眠，总是害怕等我死了，他还能不能有命活下去，应该会自己把自己给玩儿死。”
程亭钰边数落着程晏，边在心底嘀咕：阿晏，这些话虽然都是真心的，但你最近变好了，爹现在不是这么想的，不过为了取信公主，只能拿你当挡箭牌了。
爹被你气了这么多年还没死，纯属命大，不求多大的回报，先收点利息总不过分吧。
“谁说的，我觉得程晏还不错啊，之前皇家狩猎多亏了他救驾及时，不然父皇和我都有危险！”五公主忍不住帮着程晏说话，只是声音相比之前，那真是低得不行，听着就有些发虚。
“这事儿的确是真的，那请公主举出第二个例子，证明他还行。”
“他当时是怕如意有危险，才进入密林的，他对继母都心怀善意，我觉得——”五公主试图挣扎。
程亭钰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这和方才救驾属于同一件事情，都是皇家狩猎。排除狩猎，公主还有第二个例子吗？”
五公主几次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都虚无地闭上。
“他是你儿子，我哪儿知道他还做了什么好事儿啊？”她不耐烦地道：“行吧，你是他亲爹都说他不好，我一个外人为何要替他说好话。如意性格很好，聪明又善良，根本不可能生出程晏这样的孩子！”
五公主绞尽脑汁，也没想出第二件。
没办法，她尽力了，望京城关于程晏的传闻流传不少，但除了皇家狩猎的优异表现之外，其余都是他干了什么坏事，又干了什么坏事，还干了什么坏事，妥妥当代大恶人。
“公主敢保证吗？你听说过秦氏吗？”程亭钰轻声询问。
五公主当然不敢保证，提起秦氏，她才恍然记起来，这位秦氏也不是一般人。
她虽然真实身份是庶女，但是自幼蕙质兰心，温柔聪慧，当初秦老夫人不愿带她出来交际，把她锁在深闺之中，可是她的贤名依然流传望京城，甚至有清贵之家想要聘她回去当嫡长媳。
只是因为秦老将军和程将军当初约定好了，要当亲家，秦氏才嫁入程家。
要说贤名，秦氏可比温明蕴响亮多了，而且听说秦氏多才多艺，甚至有过目不忘的本事，结果却生出了程晏这样的傻子。
五公主想了想，似乎明白过来，她抬起头无比嫌弃地看向程亭钰。
“我自然听过秦氏的贤名，看样子程晏如此蠢笨，是随了你了。如意的确不能生孩子，不对，是不能和你生孩子，这要是生出第二个程晏来，她得被活活气死！”
她边说边扼腕，越发嫌弃起程亭钰来。
眼见终于把她给说通了，程亭钰却丝毫都高兴不起来，他甚至还觉得自己的肋骨隐隐作痛。
这说来说去，怎么又是他挨骂？
都是程晏这混账东西，他是真不知道大哥大嫂这一对璧人，是怎么生出这玩意儿的？莫不是被产婆给调换了？
“难怪我送来春香丸之后，却迟迟不见动静，合着是因为这个。本宫心里有数了，明日就给你信儿！”

第127章 搅浑局势
五公主瞬间明白过来,忍不住拍大腿，一副长吁短叹的模样。
“如意也真是，怎么这种事情也不和我说,都不能圆房送再多的春香丸也没用啊,这不是让我白费力气？”她忍不住撇嘴,心底感叹浪费了大好光阴。
程亭钰立刻解释道：“公主已经帮我们甚多，夫人不忍再烦扰你。再说她脸皮薄,这种事情也不好意思说。”
“谁怪她了，我是在怨你。这种夫妻之事，怎么拖到现在才说,她脸皮薄难道你也薄吗？白让她等了这么久，大好的时光都没能享受……”
五公主满脸不赞同的表情看着他，充满了批判的意味。
“公主教训得是，程某静候佳音。”程亭钰连连点头，把姿态放得很低。
五公主见他还算上道，这才放过他。
***
徐侯府,温明珠拿着布书，在教导两个奶娃娃认字，平时她抱着孩子就会觉得很满足，但是今日却总是心不在焉,总惦记着小妹的事情。
“世子爷还没回来吗？”她问了一句。
大丫鬟立刻回道：“回夫人的话,已经派柳儿去门房守着,若是世子爷回来，她肯定立刻来汇报。”
温明珠自从生了龙凤胎之后,已经彻底在徐侯府站稳了脚跟,哪怕徐侯夫人千百般不愿意交出管家权,但是之前因为温明蕴在双胞胎满月酒上一闹,弄得徐侯夫人灰头土脸。
温明珠这个世子夫人，还是成功地拿到了管家权，徐侯夫人再如何不答应，也于事无补。
实际上整个后院都在她的管辖范围内，哪怕不用派丫鬟去蹲守，世子爷回来的时候，门房也会派人第一个汇报，只是世子夫人今日心里藏着事儿，才会如此焦躁。
“夫人，世子爷回来了。”柳儿一路小跑过来。
“人呢，被他请过来。”温明珠立刻打起精神。
“爷来后院了，但是去了卫姨娘的屋里。”柳儿的声音立刻边笑，头也埋了下去。
阎王打架，小鬼遭殃。
自从昨日三姑爷一家来了一趟之后，似乎闹得不欢而散，世子就和夫人处于不见面的状态。
温明珠冷笑一声：“他这是摆什么谱儿呢？昨日任由下人冷落三妹夫，之后我去书房找他，他不见，晚上外宿。今日好不容易他回府了，又去其他人屋里，还要我去哄他不成？”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状态。
昨日程晏拒绝羽林卫的事情，她已然知晓了。
虽说她不清楚拒绝的理由，但从表面看，这只是一件小事儿，一个小小的羽林卫，就算成了也不能封侯拜将，不成也不影响大局，而徐锦墨如此反应，要么是觉得被伤了面子，要么就是他所图更多，让程晏当羽林卫只是个试探而已。
夫妻多年，孩子都生了仨，徐锦墨是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
“夫人，要去请世子爷过来吗？平哥儿和安姐儿今日看起来总容易犯困。”大丫鬟琉璃轻声细语地问道。
这明显是提示，可以用这对双胞胎当筏子，把他请过来。
不想见妻子，但是孩子身体不适，总归要来看看的。
温明珠直接摇头：“不用了，他不想说，我就当自己不知道，还省了一桩麻烦事儿。琉璃，以后等你出嫁做正头娘子的时候，不要用孩子当借口争宠，这是小妇使的手段，上不得台面。”
“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在徐侯府立足，一靠娘家，二靠孩子。只要程家不倒台，徐锦墨就动不得我。男人靠得住，你就给他几分好脸色，男人若靠不住，趁早死了这条心，看好嫁妆养好孩子，别痴想一些情情爱爱。”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又冷漠，听得琉璃胆寒。
明明在他们这些下人眼里，世子爷和夫人乃是相敬如宾的典范，才貌双全，乃是良配。
可她没想到，夫人竟然能说出这样漠然的话，完全就明确表达，徐锦墨靠不住了。
“是，奴婢知晓了。”琉璃并不敢多说，只是应承着。
温明珠让奶娘把孩子抱走，轻叹了一口气，“这日子不能细品，嫁为人妇真不如在家当姑娘时快活！”
她哪怕想得很透彻，但真的遇上了，心中还是郁结不甘。
徐锦墨心头不爽，不仅当场让下人给程家父子难看，还不愿意与妻子见面，故意躲着她，连她都迁怒了。
这连续两个行为就表明，徐锦墨是一个高傲又小气的男人。
或许是成功登上了太子的船，更加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而程家又是这种状态，让徐锦墨不耐烦再像之前那样伪装，直接露出了真面目。
“去给如意下帖子，邀她明日回一趟娘家，我还是得问清楚，究竟怎么回事儿。”温明珠还是不放心，直接让人伺候笔墨，开始写请帖。
***
姐妹俩回到温府的时候，受到陈婕的热情欢迎。
“原来咱们家多热闹啊，如今你们姐妹仨全嫁出去了，每日连请安的时候都不热闹。”陈婕一手拉住一个闺女，脸上的表情相当欢喜。
古代女子嫁人了，就很难回娘家了。
明明她们三家都在望京城里，也就隔着几条街，可是每个月也最多回来一两次，还得当日返回，连住着的机会都没有。
若是在现代，两家住的这么近，保管隔三差五回来吃饭，太晚了不想回家，就住回原来的闺房。
“娘，你寂寞了吧？当初我都说不嫁人，一辈子陪在您和爹的身边，保证你们热热闹闹的，可是你偏不听啊，这会儿后悔也晚了。”温明蕴忍不住打趣道。
当然她的话音刚落下，就迎来陈婕无数的白眼。
“得了，少贫嘴，那我还是宁愿你嫁出去，总比你留在家里气我得好！”
母女三人续完旧，姐妹俩便手拉手去了温明蕴的院子。
“有酒吗？”温明珠刚坐下来，就问了一句。
“阿姐，你今日竟然要喝酒？”温明蕴震惊。
“馋了。”
“那自然是有的，我出嫁前特地跟青立说过了，让他年年往我的院子里埋新酒，等日后挖出来，就是十年陈酿呢！”温明蕴抚掌，兴致勃勃。
“走，我们俩亲自去挖！”温明珠也兴奋起来。
姐妹俩一人拿了个小铲子，去院中的梅树下挖坑，还真被挖出来一罐，正是春天时埋下的杏花酒。
“刚好能喝。”
小厨房已经做好了几道热菜端上来，她们俩围坐在桌旁，暖炉在热酒，一股清冽的酒香传来，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阿姐，姐夫为难你了吗？”温明蕴见她直接灌下去两口，忍不住询问。
温明珠摇头：“你应该知道他，世家子弟惯会装相。不过他在程家的事情上失了分寸，竟然给程家父子脸色瞧。”
“那是他变成了太子党，一时得意忘形。”温明蕴猜测道。
温明珠忍不住皱眉：“太子党又如何，古往今来，有多少太子党垮台了，没坐上那位置，什么都有可能改变，他有什么可得意忘形的！”
温青立生得晚，上头三个姐姐又各自有主意，虽脾气各异，但都聪慧有加，外加温博翰对女儿的教养也很看重，知晓她们不可能嫁到寻常人家去，平时也会教她们许多历史，特别是对皇家敏感的方面，免得她们犯了忌讳。
因此哪怕是女人家，她们在家里，对朝事也并不是一窍不通，相反心里有杆秤。
“姐夫没跟你说吗？”
“说什么？”温明珠瞬间警觉。
温明蕴与她对视，最终还是选择坦白：“皇上可能不大好，不止是太子殿下，其他殿下最近也是动作频频。”
温明珠微微一怔，脑子里豁然开朗，难怪一向奉行明哲保身，谁都不站队的徐侯府，一改之前的态度，积极地冲上了太子的船。
难怪徐锦墨行事比平时急躁几分，原来是怕自己表现得不够好，不能成为太子近臣，到时候等新皇登基，他的功劳不够大，捞不到更多的好处。
“宫里不是说，皇上的龙体在恢复之中，并没有什么大病吗？”温明珠立刻细问。
“话当然是这么说，免得朝局动荡。不过具体情况如何，我没进宫也不清楚，只是听娉婷隐隐提了一句，并不敢确定。”温明蕴含糊地道。
皇宫里是故意那么传的，这话当然是真的，皇上并无大碍，可皇上在其他臣子面前的表现可不是这样，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明显是要有所大动作。
“我知晓了，替我向妹夫和晏哥儿道个歉，之前没有招待好。等你回去了，把我带的赔礼捎上。”温明珠不用再问下去，她的心底已经有数了。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阿姐的错！上次回去之后，程晏还害羞了，说许久没听到别人喊他晏哥儿，让他有种回到儿时的感觉。我估计是他听你这么喊，想起自己的亲娘了。”温明蕴不赞同地道。
温明珠被逗笑了：“他既然喜欢，你也这么喊，增进感情。”
“我才不呢。你喊他高兴，我要是这么喊，他就觉得是不是别有居心了。”温明蕴马上拒绝。
“赔礼我不要啊，拿得手软。”
“不是给你的，是给他们俩的。我知道你不爱听，夫妻一体这种话，我也不爱说，我不想和徐锦墨一体。但是他们俩受了委屈，你就当我这个姨母疼侄儿，行了吧？”温明珠轻声细语地解释。
温明蕴无奈地点头：“好吧，阿姐，你总是有本事让人听你的话。我对程晏那么好，他都隔了许久才有点好脸色，但是你们仅见过两次面，他回去之后就张罗着，要给你家三个孩子做新玩具。”
程晏虽然没有直说，但是他什么心思都表露在脸上，哪怕在徐侯府并不愉快，最后属于被徐锦墨撵出来的，他却丝毫没有迁怒，还开始打听徐侯府几个孩子的喜好，那是明显的在意。
“大概因为我与秦氏脾性有些像，你知道的，完全符合世家喜欢的女子标准，至少表面上是的。”温明珠猜测。
这个解释倒是很吻合，毕竟徐侯府能挑中温明珠，也的确是冲着她的贤名来的。
虽说温明珠与秦氏不是同岁，但同样名声上佳。
***
皇宫内，皇上坐在龙椅上，翻阅着锦衣卫呈上来的折子，上面全是最近望京贵族们的小动作。
他们以为皇上病入膏肓，根本没时间理会他们，但实际上大半的小动作，都被锦衣卫查探到了，一一承到皇上面前。
“几家权势颇大的世家，依旧处于观望状态之中，并没有战队，倒是一些开始走下坡路的门阀，都开始选择战队。其中徐侯府、钱大人、李大人选择了太子殿下，刘侯爷、赵大人选择了大皇子……”
“除了在朝堂势力的布局，还开始敛财，不少皇商被瞄上了，也有权势没落但是家财丰厚的官宦之家被盯上……”
曹秉舟跪在地上，系统地概括起来。
折子上写得更加详尽，但是为了让皇上看得更加直观清楚，他会抓住重点分门别类概述几句。
皇上越听，眉头皱得越紧，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显然是极为恼怒。
“混账东西，朕还没死，就想吞掉朕的东西，门儿都没有！一条条都记清楚了，朕倒是要瞧瞧，还有谁家要战队，正好一并拔除！”他心里恨得牙痒痒，对这些逆子们手伸得如此长的行为，深恶痛绝。
“世家与北魏的争斗如何了？”皇上处理完皇子的事情，终于想起另一件要事。
“回皇上的话，暂时休战中，北魏服软了。这里毕竟是望京城，几大世家联合在一起，侍卫人数众多，哪怕北魏勇士多，武艺也高强，但是寡不敌众，只能低头认输。”曹秉舟立刻回禀，说起北魏这事儿，他倒是不怎么紧张。
一开始，双方也打得很凶，哪怕锦衣卫插手，也不起什么作用。
毕竟一旦交战，双方见血封喉，那就都杀红了眼，锦衣卫拉架十分艰辛，基本上没派什么用处。
若是因为拉架，再死几个锦衣卫，那还得不偿失呢。
好在北魏使团没那么多人可死，面对残酷的现实，不得不低头。
皇上一听此话，顿时兴奋地拍桌：“哈哈哈，好，那北魏王子还以为这是哪儿，任由他们撒野的地方吗？除了北疆那群没头脑的武夫，经常被他们欺压，但是望京城的好男儿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虽说皇上对世家也很不满意，但若是能战胜北魏，他还是龙心大悦，甚至还踩了一脚北疆。
曹秉舟没说话，这种时候，他只需要安静的当个倾听者，让皇上自吹自擂个够足矣。
只是皇上的好兴致，并没有维持多久，薛德便前来通禀。
“皇上，边疆八百里加急！”
“呈上来。”
皇上收起张狂的笑容，直接打开密折查看，越看脸色越阴沉。
“一群蛮夷匪徒，诡计多端。北魏的大军已经压境，几次宣战，这定是北魏使团递回去的消息，你们锦衣卫是怎么探查的！”
皇上一把将奏折扔了过来，曹秉舟连忙捡起查看。
这是一封来自北疆的密折，乃是北疆刺史所写，自从北魏使团进京之后，北疆迎来了一片和平，多日没有征战，人人都盼望着真正的和平日子到来。
但是前几日开始，北魏一改常态，开始整合军队，并且对峙在边境线，甚至派出先锋开始叫阵，比先前还要嚣张。
“还请皇上让武鸣将军速归，北魏动作频频，若是将军不回，只怕军心不稳。”
这是密折的最后一句话，刺史显然被吓破了胆，连这种需要忌讳的话都直接写了下来，毕竟皇上最不愿意看到这种，很容易触怒圣颜。
“皇上息怒，北魏驿站早被锦衣卫包围了，若是有什么动静，那几大世家自然也能探查到。微臣猜测是北魏迟迟未收到使团的信笺，两国邦交的合约又没结果，因此才做出试探的意思。”曹秉舟忍不住替锦衣卫说话。
主要是盯着北魏驿站的人太多了，就算锦衣卫有所纰漏，那其他世家的暗卫也该能看到。
这里又是望京，并不是北魏的大本营，有奸细也用不上，毕竟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你说的有理，这个祁威也是个胆小怕事的，还没打起来就开始说动摇军心。他究竟是朕的臣子，还是武鸣的走狗？”皇上冷静下来，顿觉他说得十分有礼，对北疆刺史意见很大。
北魏驿站里，使团主要成员齐聚一堂，所有人的脸色都十分难看，叶利扬更是在屋子里来回地转着，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
“诸位大人，如今这些杂种世家们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暗卫死了不少，给父王的信也送不出去，北魏就是要困住我们，让我们在望京城低头服软，反正此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我们也只能当个缩头乌龟。”
“但是我不甘心，我们北魏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这些大烨的软骨头，把我们骗到这里来，却变了一副嘴脸。死我不怕，只怕死后无法将消息传回北魏，这些大烨人胡编乱造，骗了父王也毁了我们的名声！”叶利扬急声询问。
诸位使臣你看我我看你，都无奈地摇了摇头，就连足智多谋的奇多，此刻也束手无策，只能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发呆。
正在氛围陷入一片死寂之时，忽然有人快步跑来通传。
“殿下，好消息，方才有我们的线人联络上了。”
那个侍卫跑得极快，显然情绪激动，竟然直接摔了一跤，在地上打了个滚，刚好跪在众人面前。
“人在哪儿，快带上来，他说什么了？”叶利扬双眼发光，无比急切。
“人已经死了。”侍卫汇报。
叶利扬立刻皱眉：“怎么会死？被发现了？他临死前可留下什么重要的话？”
“那线人住在京郊，是个猎户，从祖父那辈儿就来望京了，多年没回故土，中途一度与王庭失联，最近才联系上。小的还没来得及盘问，他就被暗器射杀了，小的只来得及抢回他的尸体，从他身上搜出一封信来。”
这侍卫急速地将经过说了一遍，立刻从怀里摸出一封信，信封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叶利扬急迫地想要拆开信封，却被奇多阻拦了。
“殿下，这线人许久最近才联系上，时间太巧了，只怕有诈。”奇多一转头问向侍卫：“你和他对上暗号了吗？”
“没有，还没来得及，这个猎户日子过得很苦，一直在说领赏的事情，属下好不容易从他嘴里撬出几句话来。之后就被射杀了。”
叶利扬一听这话，也不敢随意拆开信笺，叫来暗卫首领，让他查探是否有毒。
这暗卫首领仔细查探之后，才回复：“殿下，属下没查出问题来。”
最后这封信交到了侍卫手中，让他负责拆信，信被拆开后确认没问题，才回到叶利扬的手中。
他看完之后，整个人大喜，立刻将信在使臣手中传阅。
“父王真是神机妙算，他见我们这么久不写信回去，有所怀疑，就一边整合大军压境，给大烨施加压力，让我们增加谈判筹码；一边又写信送来，让我们配合他的行动。”叶利扬边说边鼓掌，整个人都很兴奋。
奇多也彻底松了一口气，他仔细确认过笔迹和印章，的确是王上的手笔，虽说信笺上也沾了血，但是并不影响辨认。
“这封信是几日前就送来了，却一直没能落在我们手里，应该是锦衣卫和世家暗卫看得太严，线人们束手无策，只好去京郊找个三代前落户的人，这种人很难引起大烨的怀疑，所以才能突破进来。只可惜此人短视，未能得知是否还有口信。”奇多合理地猜测了一波，都得到了众人的认同。
“奇多，信能被送来已是万幸。我想大烨皇帝很快会收到消息，他若是装病，恐怕也装不下去了，自然会压制世家！”叶利扬拍了拍他的肩膀。
“殿下说得是，到时候定要世家认错。”
“不止要认错，还得向我们磕头！”
叶利扬一改之前无能狂怒的模样，瞬间趾高气昂起来。
“哈哈哈，诸位大人最近都辛苦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就让人烧几个菜，我们庆贺一番。”他显然是太过兴奋，完全睡不着，正好喝点酒庆祝。
夜更深，望京的水也被搅得越发浑浊。

第128章 妖精勾上
北疆驿站之中,武鸣坐在书桌前，单手抱着白狐，另一只手则拿着肉干喂它,小家伙吃得不亦乐乎。
“啾啾啾——”此刻有只浑身漆黑的小鸟,一直盘旋在半空中,不停地叫唤着，显然急得不行。
武鸣并不搭理它,而那只白狐则冲着它龇牙咧嘴，显然很怕这只鸟来抢食物。
追踪鸟不禁往下飞，离肉干越来越近,甚至在他的头顶盘算，可是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一块肉也没给它，倒是把它累得够呛，直接就落在男人的头顶上。
只是它的两只脚还没踩结实，整个身体已经受到重创,男人的巴掌落了下来，它瞬间被拍飞，一头撞到门帘上，头昏脑涨地趴倒在地。
追踪鸟仿佛死了一般,隔了半晌才爬起来。
“啾啾啾——”叫声都虚弱了不少。
它虽然是只鸟,脑仁也不大,但是对危险还是十分敏感的。
这个男人很强，哪怕没有翅膀,却比鸟类还要敏捷,每次都能预判到它的行动,而且他很不喜欢不听话的动物。
“不许停在我的头上。”他冷声说了一句。
“啾啾啾——”追踪鸟不敢大声叫,甚至听起来还有几分委屈的意思，明显是在示弱。
武鸣伸手点了点桌面：“过来。”
追踪鸟瞬间就飞了过去，武鸣扔了一块肉过去，它吃得甚是欢快。
白狐绷紧身体，瞬间戒备起来，嘴里发出警告的声音。
武鸣拍拍它的脑袋：“行了，等它不听话的时候，再咬它。”
被他拍了一下，白狐立刻放松下来，丝毫不敢忤逆，倒是追踪鸟也不知是不是听懂了，竟然被肉干给卡主了，急得跳脚，差点两眼一翻窒息而死。
影一来汇报情况的时候，毫不意外地看见他家主子在逗鸟，不停地抛出各种小石子，让小鸟去接，甚至把小石子泡在各种茶水之中，然后同时弹出去，报出其中一种茶水味道的名字，让它去找那颗石子。
这哪里是逗鸟，分明是训狗，这小鸟显然不是狗，没有那么灵敏的嗅觉，总是叼回错误的石头，甚至还歪着头啾啾叫着，想要从他手里骗走一块肉干。
“哎，北魏的追踪粉究竟有什么特别的，让你那么灵敏，茶叶为什么就不行？你这个扁毛畜生，还真是气人。”武鸣伸出手，小鸟乖觉地落在他的掌心，男人直接伸手掐住了它的鸟嘴，又是一段好想逃却逃不掉的戏码上演。
终于在他玩腻了两只小动物，大发慈悲地把肉干给分了，让它们各自解散。
“说吧，事情进展得如何？”他这才询问起正事儿来。
“一切顺利，那封假信已经送进了北魏驿站，有了这样的底气，北魏王子不会坐以待毙的，必然会以此作为把柄和世家斗到底。至于挑皇子站队一事，那些老牌世家至今还没做出选择，恐怕要做长时间的斗争——”
影一的话还没说完，武鸣就直接摇头。
“老牌世家不会站队的，他们的荣华富贵已经到顶了，就算有从龙之功，也很难再往前进一步，还不如静观其变，贸贸然入场反而容易马失前蹄。这些百年世家，都传承了多年，换皇帝的经验比谁都足。”
武鸣对他们显然十分了解，他随手敲了敲桌面，沉声道：“时间差不多了，不能拖下去，按照原计划进行。”
“是。”影一领命而去。
望京城再次暗流汹涌起来，北魏和世家虽然已经停战，但是氛围却变得比之前更加紧张起来，处处都透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很快，北疆刺史的第二封八百里加急密折又送了过来，这次情况更加危急，祁威直接在折子里言明，北魏开始攻伐，带领一万人马直接攻城，好在北疆的将士们抵挡住了，并且再次请求皇上让武鸣将军回来。
当皇帝收到这封奏折时，丢在一边久久不想看，两封密折只相差一天的时间，证明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大概率是情况变严重了。
直到他做好心理建设，看到上面的内容时，当场气得额角抽筋。
“把曹秉舟给朕叫过来！”他厉声道。
薛德不敢耽误，立刻让小太监去请人，锦衣卫毕竟是皇上面前的红人，这小太监还不忘卖个好，低声提醒道：“曹大人，皇上批完奏折后，心情很不好。”
曹秉舟抿了抿唇，立刻道谢：“我知晓了，多谢你。”
皇上如今谎称病中，除了重要的折子，其余都交给了两位丞相以及几位大人，如今能让皇上大怒的，估摸着是北疆又上密折了。
他刚走进去，跪在地上行礼，就有一封奏折直接被扔了过来，砸在他的头顶上。
“你们锦衣卫是干什么吃的，朕让你们看住北魏驿站，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你们的确是照办了，但是为何北魏的大军还是开始攻城了？”皇上气急败坏地道。
曹秉舟低着头跪在地上，悄悄扫了几眼奏折，待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眉头就紧紧蹙起。
这北魏来得也太快了，北魏使团与世家发生冲突，才过去几天啊，都不到半个月，哪怕北魏使团信件发不出去，北魏也不应该这么快就开战，仿佛是笃定了一样。
“皇上，这其中是不是有诈？两国开战可不是儿戏，北魏也不比当年骁勇，明明就是屡战屡败——”曹秉舟试图分析一下，他总觉得这其中透着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不过还不等他话说完，皇上就猛地拍了一下龙案，急切地道：“有什么诈？敌军都堵到北疆城门口了，这还叫有诈。祁威虽然是个胆小鬼，但是他当北疆刺史这几年，绝对不可能拿开战当笑话，这是八百里加急的密折，你见过哪个臣子敢说谎的？”
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必定是重大险情，事后都有人去核实的，祁威又不是傻子，怎么敢拿这种事情作假。
曹秉舟闭嘴了，这只是他多年当锦衣卫的第六感，觉得此事蹊跷，但是真要他说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完全不可能。
毕竟望京城和北疆相差甚远，他没有调查过，完全不知道实情是什么。
“你是不是想推脱？身为锦衣卫，既然堵住了北魏使团的信件，应该知道北魏王庭必然有所警觉，甚至做出过激行为，你们为何不作假几封信送过去，非要闹到今日这般田地？”
皇上抬手指着他教训道，语气十分不满。
曹秉舟沉默，他没想到轮到最后，这口锅竟然是扣在锦衣卫的头上。
他们分明只是个旁观者，主角乃是不安分的世家，以及没有自知之明的北魏使团，可是皇上完全无法压制他们，就只能挑个软柿子捏。
很不幸，锦衣卫就是那个软柿子。
再不济，这封住北魏驿站，不让任何只言片语传出去的命令，也是皇上亲自下的，事关两国邦交，他们锦衣卫自然是按令行事，哪敢自行决定送假信回北魏，就不怕弄巧成拙，反而引起北魏王庭的怀疑吗？
总之曹秉舟觉得自己十分冤屈，可是皇上既然定了罪，他自然不能反驳，只能沉默听训。
“曹秉舟，锦衣卫行事还是有些得意忘形了，连这么低级的错误都能犯，没有下次，你退下吧！”皇上又提点了一句，才撵他离开。
“薛德，宣两位丞相进宫。”
当日，皇上一连召集好几位大人商量北疆一事，还让几位世家官员也加入讨论，显然他要听取各方建议，到底如何应对北魏攻城一事。
蔡侯爷自然也到场了，皇上又发了一通脾气，责怪世家行事太过嚣张，激起北魏的仇恨，牵扯出这一摊子烂事儿。
“皇上，不能让武鸣离开，这无异于放虎归山。此人不容小觑，明明是第一次进入望京城，但是却把北疆驿站围得密实，无数双眼睛盯着，却丝毫看不透，甚至派进去的眼线，不到一个时辰，尸体就被抬了出来。”
皇上骂完之后，终于谈起正事儿，提到要不要让武鸣回北疆时，遭到了蔡侯爷的强烈反对。
其他世家官员也纷纷赞同，引经据典，翻找各种功高盖主的将军们，在望京没有被削弱权力，就这么放回驻地，结果引兵造反的事情。
虽说这些故事，皇帝早就耳熟能详，毕竟这是身为帝王最该担忧的事情，但是此刻再听一遍，再结合武鸣的种种表现，顿时有种错觉，仿佛武鸣就变成了故事里的人，造反就在不远的将来。
“朕也不想放他走，那让谁去接替他的位置，抵挡北魏的攻伐？”皇上点头赞同。
没想到他这问题一出，原本群情激昂讨论的人，忽然都像是被掐住脖子一般，瞬间都蔫了。
一时之间，内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谁都不敢轻易开口。
“不如让淮南的许将军接手？他在淮南驻守多年，也该换换地方了。”眼看皇上的表情越发糟糕，有人硬着头皮道。
“许老将军都六十六了，虽说身子骨还康健，但毕竟不如当年勇猛。淮南多平原，且没什么强敌，与其说驻守，不如说养老。你让他去对抗北魏，是要害他还是给北魏送军功？”蔡侯爷立刻反驳道。
许家的后台是蔡侯爷，当初许老将军这驻地还是蔡侯爷在背后运作，才得来的，否则以他这年纪，早就被一刀带走了。
“那秦老将军呢？”又有人提建议。
“怎么又来个老将军？秦家已经有个小将军在北疆，这再送去个老的，你是要彻底把秦家推给武鸣吗？”右丞相开口否决。
众人又开口提议了几个人选，又一一被否决，皇上都没开口，瞧着他们这跟打太极似的，心中的火气更甚。
虽说大烨朝这几十年的确重文轻武，导致可用的武将少之又少，但看着他们提出来的人选，全都是围绕着自家的利益，不符合利益的一概否决，而这殿内的人又不止一方利益，各有心思，自然迟迟定不下人选来。
“诸位爱卿这是没法子了？”皇上冷声询问。
虽说九五之尊的语气十分平静，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恐怕皇上早已不耐烦，只是迟迟没有发作。
几个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不敢再造次，连忙收起小心思。
左丞相往前迈了一步，显然是由他当领头。
“皇上，武将正处于青黄不接的时候，老的提不动刀，小的又控不住场。微臣听说北魏的副将并没有跟过来，阵前换帅乃是大忌，不如想让他抵挡一阵。北魏应该只是处于试探的阶段，并不会倾尽全力，想必能拦住。”
“朝中加快与北魏使团的商讨，尽快签订合约，彻底平息了两国战乱，这武鸣自然就不用再回去了。”
皇上的面色稍缓，这的确是个法子。
“其他几位大人以为呢？”他询问。
众人互相看了看，似乎没什么意见，最后还是右丞相开了口。
“左相所言的确是上佳的谋略，只是北疆除去武鸣，军职最高的赵泽成将军，乃是祁威的亲外甥。这甥舅俩，一个是北疆刺史，另一个是北疆最高将领，只怕两人联手，不比武鸣只手遮天好到哪里去！”
皇上皱眉，他倒是忘了这一茬。
“现如今都什么时候了，还忌讳这些，举贤不避亲。这甥舅俩都是忠肝义胆，与武鸣这种来历不明的人可不一样，并不会生出其他心思。”左丞相不赞同，当场反驳。
“祁家是朕一手提拔起来的，他们对大烨的衷心，朕还是相信的，就用左相的提议吧，拟旨让赵泽成统领北疆，必须要打个胜仗，不能让北魏继续张狂！”皇上思索片刻之后，一锤定音。
圣旨拟定，八百里加急送回北疆。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没等几人放下心来，就有小太监进来通传。
“启禀皇上，北魏王子求见。”
“不见，就说朕已经疲乏了，无暇见他。”皇上揉了揉眉心，这倒不是撒谎，毕竟方才刚经历了一场头脑风暴。
“皇上，北魏王子说，您不能不见他，他正是瞧见几位大臣被您召进宫，想必是身体已经好了。您若是不见他，以后恐怕就见不到了。”那小太监语气急促地道。
“什么，大胆！他敢诅咒朕！”皇上气得一巴掌拍在龙案上。
小太监立刻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瑟瑟发抖。
“他还说什么了？”
“他还说，这并不是诅咒，只是表达他的决心，今日一定要见到您。”小太监硬着头皮回答。
“皇上，北魏使团也太嚣张了，说起来不过一个贫穷小国，还真把自己当颗菜了。您是大烨的皇帝，大烨乃是礼仪之邦，富饶繁荣，千万不能让他的威胁得逞，还是让侍卫把他打出去才是！”
蔡侯爷一听这话，顿时在心底乐了。
呵呵，这北魏王子还真够猖狂的，殊不知皇上最厌恶嚣张之人，这个世上最嚣张的人只能是九五之尊，岂能容得下他人。
世家和北魏使团虽然已经休战，但是世家也死了不少暗卫，培养一个暗卫可是要花许多钱的，他不介意落井下石。
皇上原本有些踌躇，但是一听蔡侯爷这话，顿时被激起了逆反心理。
朕凭什么要听你们世家的话？
“既然王子殿下说得如此郑重，想必是有急事，还是召他进殿吧！”
叶利扬进殿之后，草草行了一礼，直接道：“大烨皇帝，我是来向您辞行的。”
皇上刚想问罪，他之前的大言不惭，结果就被这句话给炸懵了。
“王子殿下，何出此言啊？”
“大烨皇帝何必明知故问，我北魏使团在望京城受了诸多委屈，您却不闻不问，这合约也没必要再谈，大家都看出了您的意思。既然如此，就不要耽误彼此的时间，您放我们回去，快些赶回去，还能赶紧开战！”叶利扬说得无比光棍，态度那叫一个嚣张，直接把开战挂嘴边，显然是无所畏惧。
殿内一时之间陷入了死寂，他们刚商议好安抚好北魏使团，不让北魏扩大战争，留住武鸣，这会儿叶利扬就来拆台。
若不是叶利扬恨极了武鸣，他们都要怀疑，叶利扬已经投靠北疆，当武鸣的小弟了。
皇宫里发生的一切，都在武鸣的计划之中。
水一旦被搅浑了，局势就容易把握了，就方便他浑水摸鱼。
“老大，出来打两拳啊？”门被敲响，于钟迫不及待的声音传来。
武鸣直接打开房门，就见他穿着一身短打，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练过一段时间了。
“皮痒了，想挨打？”他沉声问道。
正兴致高昂的于钟，被这话堵得一愣，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跳脚：“这话说得我就不爱听了，自从来了望京，我一直苦练不缀，而老大成天看不见人影，你几乎不去练武场，武艺肯定生疏了。况且我今日状态极佳，鹿死谁手还真不一定！”
于钟自信满满，眼神里战意满满。
“行！”武鸣点头。
“你答应了！”于钟大喜，立刻转身带头就要走：“快去练武场，所有的兵器都准备好了——”
“不用。”
“嗯？”
“就在这里。我要出手了。”武鸣提示一句之后，迅速出手，直奔他的面门。
于钟快速躲避，武鸣的手几乎擦着他的面颊过去，他心道一句好险。
但这只是个假动作，实际上武鸣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他的手腕，脚直接踢向他的小腿胫骨。
于钟双腿岔开跳起，但是一只手被人握住，此刻整个人处于半空中，完全没有支点，瞬间成了待宰的猎物。
武鸣丝毫没有客气，胳膊用力往前一拽，再次伸脚要绊倒他。
两人的动作都快准狠，只可惜于钟刚开始就处于下风，一直在抵挡，完全顾不上攻击，没过几招就已经被甩在了地上。
“哇，老大，你什么时候学会偷袭了？这可不是君子所为，我是邀请你正大光明地切磋，刚才那局不算，我都没准备好呢！我不服！”于钟大声叫嚷着。
他虽然对自己输了不意外，但这才几招啊，内心完全不能承受。
“起来，继续。”武鸣没和他一般见识，显然要再战一局。
“嘿，老大，你可要小心了！”于钟爬起来，主动攻了过去，他一脚就往下三路踹，毕竟那是男人的弱点，只要被踹到那就废了。
武鸣灵敏躲过，两人交手了十几招之后，于钟再次被甩在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似乎被摔得头昏脑涨。
“老大，你拉我一把，我起不来了。”于钟不像平时怼人那样的大大咧咧，反而在示弱。
武鸣沉默片刻，快步走上前，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用力要把他拉起来。
就在这时，于钟立刻用头撞向他的小腹，想要发挥自己铁头功的本领。
他显然早就存着心思，看准机会要偷袭，哪怕赢得不光彩，但只要赢就行，之后就有吹牛逼的资本了。
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他不仅没有撞到武鸣，后脖颈还被人掐住了，男人的手简直犹如钢铁一般，紧紧地掐住那根骨头，只要稍微一用力，那块骨头就会被扭断。
运气好的话，他能得个全身瘫痪，若是老大痛下杀手，那就直接蹬腿闭眼。
“哎哎哎，疼，老大，我认输！我输了！”于钟立刻认怂。
他既不想后半生躺在床上，生不如死，也不想大好年华就去阎王殿报到，他还没娶媳妇呢！
“还打不打了？”
“不打了，再打就没命了。老大你手下留情，慢点放手啊，我这脖子脆得很，您受累轻拿轻放。”于钟苦着一张脸，各种认错。
武鸣没和他一般见识，直接松开了。
于钟小心翼翼地扭了扭脖子，活动着骨头。
“老大，你这究竟是怎么练的？我从小就在死人堆里讨生活，可从来没打过你。”于钟好奇地嘀咕着。
武鸣轻笑一声：“学武是有天赋差别的，你稍微差了点。”
他说完就往屋里走，于钟紧跟其后，却被他拦在门外。
“别跟着了，我今晚不在驿站，你警醒些。”
“又要走？这都什么时候了，狗皇帝在宫里想方设法阻拦我们回北疆，你还要跑去哪儿？不会是被哪个妖精给勾上了吧？”他实在是搞不懂，这都到了关键时刻，武鸣还一个劲儿要往外跑，外面的屎都是香的是吧？
“少说屁话，脖子不想要了是吗？”他沉声发问。

第129章 良辰美景
于钟一听到这威胁的话,立刻抬手捂住后脖颈，生怕自己再被抓住。
武鸣见他知道害怕了，直接进了房间里,随手甩上门。
于钟不敢再跟,只能隔着门喊道：“老大,那我们怎么回北疆啊？老不死的想把你留下来，分明就是没安好心,说不定都布下天罗地网，准备一不做二不休把我们都弄死，你有没有什么计划啊？”
“怕什么,北魏不灭，他就不敢动我。今日叶利扬已经去皇宫大闹了，估计很快就会召见我们进宫商讨对策。”武鸣的声音隔着门传过来，显得有些沉闷。
“老皇帝自视甚高，又胆小怯懦，估计最迟明日就要找我们了,这会儿你还走吗？明儿早上能不能回来？”于钟一听这话，更加急切起来，直接拍着门板大喊。
“今晚有大事要办，我明天都不会回来,如果宫里来找,你想办法。走了。”
武鸣回完话之后,屋子里就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任由于钟都快把门板拍碎了,也不见里面有任何回应。
“老大,我进去了啊,你真不能走。那狗皇帝最爱多想,平时我们谨遵礼法，他都觉得我们要造反，这会儿遇上事儿了，你偏偏不去，不得把他气出个好歹来……”他坚持不懈地劝告着，可惜仍然得不到任何回应。
最终他硬着头皮推开门，就见屋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显然武鸣已经离开了。
***
程亭钰回到府邸的时候，院子里的灯还没灭，他慢步走进去，就见温明蕴坐在灯下，桌上摆满了账册，红枫和绿荷人手一把算盘，显然在核对账目。
“这么晚了还不睡觉？”他轻声询问了一声。
这三人显然都沉浸其中，被他这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吓得够呛，温明蕴更是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也不知道早点回来，我们都快对完了，完全帮不上忙。”温明蕴撇撇嘴，眼神里充满了对他的控诉。
程亭钰走上前，直接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手里的毛笔抽走，力道轻柔地给她按捏肩膀。
“怎么想起来对账，有掌柜的做假账？”
“那倒没有，只是有人来店里闹事，我准备算算账，将几家不赚钱的店铺盘出去，免得总被人盯上。”温明蕴直接往他怀里一靠，闭上眼睛专心享受着他的伺候。
程亭钰使了个眼神，两个丫鬟立刻放下算盘，将桌上的账册草草收拾好，便悄悄离去了。
“太子党动手了？”他问。
温明蕴嗤笑一声：“你直接说徐锦墨好了，他算哪门子太子党？太子能瞧得上他，就证明眼神不好使，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她显然被这些账弄得十分暴躁，原本她的嫁妆就不少，再加上程亭钰给了她许多店铺，每个月光靠这些店铺，都是日进斗金的状态，完全不怕坐吃山空，甚至看着掌柜的来报账时，递上来厚厚一叠银票，她都觉得身心巨爽。
这是她唯一感恩穿来古代的优点，那就是她投胎到富贵人家，不用体验九九六，也不用去当个社畜。
可是当前几日，店铺掌柜的频频来急报，说进货渠道被暂停，忽然有地痞流氓频频上门，哪怕报官也无用，官差来了，那些混子就走，官差一离开，他们又回来了，纯纯找事儿。
更有甚者，还有酒楼被查封，说是里面的饭菜吃死人了。
总之就没几件顺心的事情，像是突然被霉运缠身一般。
当然温明蕴十分清楚，这不是霉运缠身，而是犯了小人，小人在作祟。
“夫人如此生气，看样子是损失惨重。”程亭钰摸了摸她的发丝。
温明蕴睁眼，眼神里充满了恼怒：“损失还不到惨重那个地步，我只是瞧不上他的手段，他若是大刀阔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店铺全查封了，然后以权谋私，把店铺装到自己口袋里，我还能高看他一眼，说他有魄力。结果他在这儿磨磨蹭蹭的，尽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真是癞蛤蟆趴在鞋面上，不咬人但是膈应人。”
“我看看。”程亭钰随手翻了翻。
温明蕴面前摆着的册子，恰好是店铺究竟除了什么事的汇总，分门别类记录清楚，一目了然。
的确都是小事情，但若是有人故意为难，小事也会变成大事。
目前还处于试探的阶段，徐锦墨行事比较谨慎，显然他想徐徐图之。
又或者说，他想让程家痛苦的挣扎，但是又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产业，被一点点瓜分吞掉。
“的确是个坏东西，不过夫人不用担心，店铺的事情你不必理会，我可以跟你保证，过几日他全都得吐出来。”他轻声安抚道。
“你有办法？”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亭钰立刻保证。
“哈？原本我是有些相信你的，不过这话一出，完全不信了。你还敢说你没骗我，之前说搞定娉婷，不让她再提春香丸，结果还不是没用！”温明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程亭钰摸了摸鼻子，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轻咳一声：“我之前太忙了，真的忘了，不过上回已经与公主说过，她不会再提了。”
“我还能相信你吗？”温明蕴歪着头看他，毫无信任可言。
“能，因为我有证据。”
“什么证据？”她忍不住好奇道。
男人手撑着桌面，低头看她，烛光映照在他的脸上，让他俊俏的面容增添了一丝朦胧感，好像加了一层美颜滤镜般，让人看得迷糊。
温明蕴成天对着这样一张俊脸，实际上已经习惯了，再好看的人，天天对着，也会习惯他的俊美。
只是多了一层烛光，换了一个角度，他的英俊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哪怕是她都被迷得晕头转向。
“想知道？那今晚听我的。我想你了。”他伸手，修长的手指勾缠着她的衣带，瞬间将活扣解开了，露出她一截洁白的颈子。
“啧，你想我还是想我的身体？”温明蕴作势拍了一巴掌。
男人没躲，反而一转手，与她掌心相贴，手指插入指缝，直接十指紧扣。
“都想，夫人就不想我吗？”他弯腰与她平视，眼睛眨了眨，眉眼含笑。
这么近距离地对视，他那张俊脸的冲击力就更大了，彼此的呼吸都勾缠到一起，让温明蕴好似置身在澡堂里，已经泡了一小时，头脑发晕。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唇舌已经与他纠缠在一起。
她下意识地往他腹肌上摸，男人却按住了她的手，轻声笑开了：“夫人果然是想我了，这么着急。”
温明蕴忽然清醒了，冲着他那张俊脸啐了一口。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是先来验验货，免得你又像上次那样，腹肌说没就没，那我可不答应。”她急中生智地找了借口。
“夫人说得是，热水已经准备好了，为夫稍后让你看清楚。”
他嘴上说着不正经的话，动作倒是相当正经，领着她去屏风后面，让她先沐浴。
待各自沐浴过后，两人对视一眼，携手往塌上走，周围的温度瞬间就升高了。
都不需要多说什么，彼此就紧紧拥抱在一起，程亭钰完全调动了她的热情，两人像是鱼一样，畅游在水中，忽而触碰忽而又调皮地甩尾。
直到她汗湿地舒了一口气，瞬间躺回床上，脑袋空空，只有心脏还在“咚咚咚”跳个不停，似乎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一般，耳朵里也是嗡嗡作响，仿佛能听到血液快速流动的声音。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她方才度过了怎样激烈又愉快的时间。
男人走下床，等再过来的时候，忽然往她手里放了个东西。
温明蕴吓了一跳，她方才是闭着眼睛，忽然感到一个湿漉漉滑溜溜的东西，被塞进掌心里，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个不好的东西，比如长虫。
“什么鬼东西？”她直接扔了。
等扔出去，她才睁开眼瞧，就见程亭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这是好东西，你扔了做什么？”
男人摊开掌心，就见一个轻薄丝绢做的东西，类似圆筒状的布袋，又很有弹性，薄如蝉翼，看着轻飘飘的一层，上面还带着水，湿漉漉的。
温明蕴没吭声，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越看这东西越眼熟。
“看傻了？你见过这个玩意儿？”男人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一直沉默，不由得眯起眼睛问道。
“这做什么用？”温明蕴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默默做着心理建设，一定不是自己猜想的拿东西。
“你说了不想有孕，这是避孕的。避子汤都带毒，只能从别处想办法。这个很柔软也很轻薄，不会有什么奇怪的感觉……”他轻声细语地解释着。
温明蕴整个人都恍惚起来，下意识抬头与他对视。
男人说得很详尽，但是耳朵却微微发红，哪怕这是他特地找来的，也知道这东西的效用和原理，甚至为了不出差错，他拿到手之后，还悄悄自我试过了，的确没什么阻碍。
但是真等面对温明蕴，仔细说给她听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羞臊起来。
完全控制不住，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耳朵、面颊，甚至是脖颈都变得绯红一片，但他还努力地维持着淡定。
温明蕴久久没说话，她只觉得很神奇，一个古代人在跟她介绍如何使用计生用品。
她心底的猜想被验证了，这的确是古代版安全套。
“回神，你不愿意吗？”他都解释了两遍，温明蕴还是一副呆愣的神情，仿佛痴呆一般。
温明蕴轻咳了一声，视线总算是从计生用品上，转移到他的脸上，看到他浑身粉扑扑的样子，顿时笑开了。
“程亭钰，你这是怎么了？害羞吗？”她伸手去掐他的脸，触手是热乎乎的手感。
“不是害羞，我怕你不愿意。”
“没有不愿意，我之前说过的，只要能不怀孕，就可以。反正你也伺候得挺舒服的。”
程亭钰听到她的肯定，瞬间就长松了一口气。
温明蕴看他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倒是悠闲地问了一句：“要我帮你吗？”
男人的动作停顿片刻，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颇为幽怨。
“不需要，希望夫人一直如此精神饱满。”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显然他感受到了温明蕴在看笑话。
“夫君，我身娇体弱的，你多怜惜点。”
当男人抱住她的时候，她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着。
话语里好似在服软，但实际上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
原本蓄势待发的程亭钰，听到这句话，果然还是更加轻柔了，甚至变得小心翼翼。
男人紧抿着薄唇，汗水从他的下巴上滑落，透着别样的性感。
红烛帐暖过后，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躺在塌上，十指紧扣，轻轻喘息着。
程亭钰抱着她去沐浴时，当温水包裹住她的身体，仿佛将一切疲劳都消除了，她忍不住喟叹出声。
“你怎么又全身都红了？都已经完事儿了，应该不是害臊，难道是过敏了？”
稍微恢复了些精神，她又开始调侃起他来。
男人有些无奈，这种事情明明应该姑娘家害羞，但是他与温明蕴之间，似乎调换了身份一般。
好在她情绪高涨，足见对今晚还是很满意的，他就不再记挂此事。
“我热的，气血足，就容易显现出来。”他认真解释道。
其实他们俩皮肤都偏白，情绪激动的时候，就容易血液上涌，会显现出来。
温明蕴撇撇嘴，顾不上再盘问，在热水的包裹下，困意逐渐袭来，直接把身体交给程亭钰，闭上眼睛就睡了过去。
模模糊糊之间，感到男人抱着她上床，又给她的四肢按摩了片刻，似乎怕她太过疲劳。
这一觉昏昏沉沉的，一直睡到日晒三竿才醒。
睁开眼的时候，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感到孤独，反而周身暖融融的，显然她还窝在男人的怀里。
“醒了？还有哪里疼？”
她一睁眼，男人就发现了，边问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手臂，显然在查看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都很好，夫君怜惜得不错。”她夸赞了一句。
男人顿时沉默，忍不住在她腰上的软肉掐了一把，立刻引来她的惊呼声。
“你还禁不得夸！”温明蕴没好气地道，立刻反扑过去，专门挠他的痒痒肉。
“昨晚那玩意儿，你从哪儿得来的？”
等玩闹过后，她才想起盘问细节。
对于古代流行的计生用品，最普遍的就是避子汤，物理避孕就是鱼鳔等物，他昨晚拿出来的丝绢一物，看起来并不常见。
“五公主。”
听到这个答案，温明蕴并不奇怪，毕竟五公主养面首，总吃避子汤显然不行，她又非常得皇上宠爱，这全天下的好东西都能捧到她面前，让人研制出这种东西，显然在情理之中。
“你直接跟她要的？什么理由？”温明蕴有些惊诧。
要知道这两人可都是古代人，五公主没什么避讳，那程亭钰竟然也能直接开口了，不得不说，是她小瞧了他的面皮。
“你不跟她要，只能我亲自来。”程亭钰猜到她的未尽之语，颇为无奈地道：“两个理由，一是你身体不好不能生，二是不想再生出第二个程晏来。”
“啧，第二个理由那么充分，你说这个就够了，非得拿我作筏子。你自己身体好吗？娉婷也真是，她竟然没奚落你这个病鸡，有能力让我怀孕吗？”温明蕴没好气地道，对他找的借口有些不满。
“不用担心，五公主一直向着你说话，对我非常不满。”
“嗯哼。”温明蕴这才满意了，她有些好奇地看着男人，脸上露出几分兴味的神色。
“我有个问题很好奇，但是问出来又感觉不太好，你说我该不该问？”她眨巴着大眼睛看他，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满了星星。
“别问。”他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直接拒绝她。
“可是我真的好奇！我要是不问出来，估计几天几夜都睡不着了。”她扒拉着他的手，想要继续发射哀求的目光，让他心软。
男人轻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五公主是直接把制造这东西的匠人送来了。”
她明明没说问题，但是已经把答案说了出来。
不得不说，程亭钰那是相当了解她。
直接把匠人送过来，那就是定制尺寸大小，不用程亭钰和五公主直接沟通，避免了许多尴尬。
“还怪聪明的嘛。”她轻声嘀咕了一句。
话音刚落，脸颊上的肉就被他掐住了：“什么怪聪明，不如说你的想法很危险，我怎么可能和五公主说更多的，你和她说私房话还差不多。”
“嗯嗯，的确要好好说道说道。”温明蕴口齿不清地道。
程亭钰又开始挠她的痒痒，耳根再次泛红，不知是被臊得，还是被气得。
***
北疆驿站内，宫里果然来人了，小太监来传皇上的口谕，让武鸣和于钟两位将军即刻进宫。
于钟都快把头挠秃了，他就知道！
他们老大关键时刻准掉链子，昨晚明知皇上要召见他们，结果他还跑了，甚至还直接说不回来，让他自行解决。
他是真好奇，究竟什么要事，比去宫里安抚老皇帝的那颗玻璃心更重要，就不怕这老皇帝怪罪下来，直接将北疆这帮将士制裁了吗？
哪怕心里吐槽得停不下来，但是他面上却丝毫不露。
“我们将军病了，下不来床，无法面圣，就我一个人进宫便可。”于钟解释了一句，立刻起身就要走。
“稍慢，于将军，皇上说了是两位都去，若是只去一人，就怕没法子交代。还请您带奴才去瞧瞧武鸣将军。”小太监十分谨慎地道。
“应该的，走。”于钟并没推辞，相当配合的带着他前去。
推开房门，走到床边，就见一个男人躺在床上。
“我们将军忽然起了疹子，这副样子进宫，会吓到皇上，殿前失仪。”于钟解释道。
他边说边掀开锦被，让小太监看清楚。
床上的男人戴着面具，看不清楚脸上什么情况，但是他露出来的手臂上，全是细密的红疹子，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于钟还善解人意地将他的衣襟也解开，脖颈上也是一片红，显然他全身都是疹子。
那小太监吓得直跳脚，连续后退三步，简直快要吓死了。
“于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儿？莫不是天花？”
“公公请放心，不是天花，已经请太医来瞧过了。我们将军应该是吃了什么发物，引起的浑身起疹子，等稍后吃两副药，估计就能下去。这会儿是真没办法进宫面圣。”于钟解释道。
小太监立刻松了口气，只要不是传染病就好。
“于将军请放心，稍后进宫，咱家会和陛下说情。劳烦您跟我走一趟。”
“公公这边请。”于钟边说边从衣袖里掏出一张银票，看都没看，直接塞给了他。
小太监眼皮跳了跳，为了表示对北魏的尊重，只有他一人进来传口谕，他收下这银票自然无人知晓。
“于将军请。”
小太监没推辞，直接将银票藏好，心底暗自咋舌。
看不出来这于将军，看着大大咧咧愣头青，还出自北疆那样的苦寒之地，但万万没想到他出手如此阔绰。
等人一走，房门再次关上，床上的人立刻跳了起来，忍不住想要抓挠，浑身痒得很。
“快快，把这碗药喝了。”从外面跑进来一个侍卫，他手里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
一碗药灌下肚，一盏茶的功夫，身上的疹子就退了大半。
“你这身体也是，一吃虾就起疹子，看着怪吓人的。”
“要不是我这特殊体质，你看这回于将军怎么帮老大圆谎，急得都快跳河了。”面具男开口，声音有些清亮，与武鸣的声音天差地别。
皇宫里，于钟立刻抱拳行礼，之前传口谕的小太监上前，轻声将情况复述了一遍。
“武爱卿身体如何，可有大碍？”皇上询问。
“回皇上的话，没什么大碍。我们将军这个体质，一直如此古怪，吃到一些东西就会起疹子，还容易疲乏，喝两副药就行了。但是引起反应的吃食又不固定，请遍了大夫都没能根治，因此我们私底下都称呼他有个琉璃胃，脆弱得很。”
于钟立刻回禀，忍不住给武鸣头上扣了一个设定。
在这么重要的情况下，还抛下兄弟们，独自跑去不知干什么事儿，给他塑造个柔弱点，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第130章 日有所思
皇上一听于钟这么说,直接愣了一下，明显不相信。
“武爱卿的身体这么不好呐？”
武鸣回京之后，皇上几乎没亲眼瞧见过他出手,这显然是武鸣故意的,毕竟皇上原本就怀疑他造反,每次召见他的时候，都恨不得让侍卫围成两排,把他们跟自己隔离开，生怕武鸣当场把他给射杀了。
虽说没看过，但是之前的猎场围猎,武鸣一人钳制住北魏整个使团，甚至轻轻松松拿到第一名，足见他的厉害之处。
在皇上的眼里，那最起码是壮得像一头牛，但是如今于钟说他这么脆弱，无论如何都对不上号。
“皇上不用担心,我们将军身体不差，就是吃食方面颇为讲究而已。之前宫里设宴，他一个劲儿按酒喝，却很少吃菜也是这个原因。”于钟轻咳了一声,立刻往回找补。
他怕皇帝信以为真,然后让人以此当弱点,想要把武鸣给吃死。
但其实武鸣对食物没有过敏的地方，万一要是露馅了,倒是多此一举。
“朕知晓了,于爱卿啊,朕找你们来,是为了北魏王子一事。”皇上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总算是进入了正题。
于钟一听这话，顿时两眼圆瞪，叫嚷道：“北魏那些人又做什么了？莫不是蔡侯爷把他们杀光了？那敢情好，除了和北魏王上不好交代，其余都是天大的好事儿！”
他边问边两眼放光，显然心情极度高涨，就差直接鼓掌表示庆贺了。
皇上被他问得直接沉默了，这个于钟果然脑子不好，说得这叫什么混账话，再给姓蔡的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杀光北魏使团。
“不是，是北魏王庭收到消息，直接派兵压境，又和北疆打了起来。北魏王子已然知情，他们想来个里应外合，逼迫大烨答应他的无理要求。”皇上冷声说了一句。
于钟无所谓地道：“北魏果然是蝇营狗苟之辈，只能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皇上无需担心，您只要派将军与臣回去，北魏王庭哪怕全军出击，也不会是北疆的对手，北魏那狗屎王子自然就嚣张不起来了。”
“于将军，注意殿前礼仪。”薛德忍不住提醒一句。
于钟立刻点头，轻咳了一声。
皇上则有些头痛，果然武鸣不来，于钟就是一条没有绳子的疯狗，成日说一些不知所谓的话。
于钟这二愣子，愣到连九五之尊都不好说，他到底是装的，还是真如此没眼色。
若是皇上愿意让他们回去，也不会迟迟不下旨，反而召他们二人进宫商议了。
“于爱卿，北魏王子在望京城，因此北魏投鼠忌器，并不敢全力以赴，只敢小股力量试探。朕已经任命赵泽成统领北疆全军，与祁威相互配合，必然能稳住局面。至于你和武爱卿，暂时不必回去，还是留在望京城，压制叶利扬王子，待两国邦交的合约谈拢，你们再回去也不迟。”
皇上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乍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实际上目的很明显。
他说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提着，武鸣若是来了，哪怕看出问题来，也不会与他公然叫板，但眼前这于二愣子就不一样了。
果然皇上的话音刚落，就听于钟高呼出声：“皇上糊涂啊，怎么让赵泽成那玩意儿统领全军？他平时最不服管教，就是个刺儿头，跟我们都吃不到一个锅里去。他还穷讲究，明明北魏都是苦寒之地，他还事儿特别多，衣裳一定要干净的，每日都要洗澡。都被操练得不成人样儿了，他还得瘸着一条腿去烧水……”
“这人脑子不正常的，一半的月俸都拿去买澡豆了，吃都吃不好，还挑三拣四只吃瘦肉……”
于钟第一句话嚎出来的时候，就把殿内的人给震住了。
不愧是二愣子，竟然直接说皇上糊涂，这都多久没人敢如此说了。
只是还不等薛德呵斥他，就被皇上摆手阻拦了，因为于钟开始长篇大论地抱怨起赵泽成，特别是那句“跟我们吃不到一个锅里”，直接让皇上听得心花怒放。
果然他选对了，赵泽成只要不是武鸣那一头的，就十分有用。
他把武鸣和于钟留在望京，而赵泽成带领北疆将士，打个打胜仗，死死压制住北魏，收拢军心，直接彻底将北疆掌控总手里。
祁家是纯臣，祁威和赵泽成这一对甥舅，都得在皇上手下讨生活，就算生出异心，也比武鸣好控制多了。
“于爱卿稍安勿躁，赵泽成若是真不行，到时候肯定让你们回去主持大局，目前还是不作调整。毕竟两国邦交的合约更加重要，还是以大局为重，不要弄错主次。”皇上抬手往下压了压，声音缓和了几分安抚道。
于钟嘴里还嘀嘀咕咕的，全都是在说赵泽成的坏话，不过皇上圣旨已下，他也知道没什么转圜的余地，立刻拱手行礼。
“臣领命。”
***
程府里，几个管事婆子守在院外，她们是来拿对牌的。
程家只有三个主子，程亭钰成日不着家，让影十三假扮他，全待在书房，好伺候得很。
而程晏每日上学，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成天想着如何对付温明蕴了，乖得跟只猫仔似的。
全家只有温明蕴一个女主人，好伺候得很，但是花园的打理，厨房采买，四季衣裳，下人的培训，事情一样不落，温明蕴规定每三日让负责人来汇报工作，既不频繁，把自己搞得累，也不会稀疏，让这些人生出偷奸耍滑之心。
红枫领着人进去，那几个婆子行礼的时候，看到男主人也在场，顿时愣了一下，好在自身素养都过得去，很快稳住了情绪。
由于比平时多了个主子在，这几个婆子显得有些紧张，汇报的时候稍微有些错处，但问题不大。
“你不去书房？”温明蕴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册子核对，忍不住催促道。
别说这些下人婆子了，就连她都有些不自在，有程亭钰在，仿佛是多了个监工一样。
“不去，今日我专心陪夫人，哪儿也不去。”程亭钰坐在她身边，那身飘逸的青衫穿在身上，再配上略显苍白的脸，看起来又是一副瘦弱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倒了。
温明蕴看着他闲散的模样，不由撇了撇嘴，暗道装模作样。
她可还记得，昨晚这人是多么有力，像是饿了许久的猛虎下山一样，逮着她就是一通咬。
他心机地穿着广袖长袍，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加瘦弱，实际上衣衫底下全是肌肉，一拳头能打死一头牛那种。
“你脸色这么差，陪我做什么，还是去你的书房吧。我要对牌子了。”她想打发他走。
自从昨晚春宵一度之后，这人就没个正形，像是刚吃到糖的孩子一样，体会过美妙的甜味儿之后，就一直守在糖罐子旁边，用那双大眼睛紧紧盯着。
如今她就好比那糖罐子，而程亭钰就是想吃糖的人，而他不是孩子，盯着糖罐子的眼神也不是童真清澈，而是满脑子废料。
“我不想去，只想陪着夫人。”
“啧，女人家的事情你也要守着？你开蒙的时候，先生没教过你，不要围着女人转？”她被盯得烦了，忍不住搬出古代教条来。
虽说这些屁话在她眼里一文不值，但若是能把他撵走，她不介意用上。
“五公主之前说了，过日子要夫妻俩相互扶持，不分男人的事情女人的事情，我虽然不懂后宅的事情，但也想知晓。夫人不要迂腐行事，这样会伤了为夫的心。”他故作伤感地道，一副被伤透心的模样。
温明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屋内的婆子们没一个敢吭声，全都低头敛目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心底却涌起了惊涛骇浪。
她们毕竟不是夫人屋里伺候的下人，很少能见到男女主人私下相处的模式，虽说府中有传言，两人感情不错，但是好到这个地步的，实属少见。
最令人想不到的是，大爷竟然是这个样子，明明孩子都那么大了，但是却丝毫没有成熟男人的严肃感，相反还像个愣头小子一样，对夫人示弱。
明明夫人年纪更小，但是在二人相处中，大爷却更像个小媳妇。
“想陪着我，就少说话，不然去书房练字去！”温明蕴不想跟他掰扯。
她发现了，这男人昨晚的糖吃太多了，还吃出后遗症了，这股甜味儿散不去，他整个人都变得腻歪起来，如今表演欲望特别强烈，正是最上头的时候，一点儿都不怕丢脸。
若是温明蕴跟他掰扯，只怕他能演得更起劲儿。
“好哦，夫人说什么，我就听什么。”他要把自己的“小夫君”人设贯彻到底，一副笑眯眯好说话的模样。
幸好他没再出幺蛾子，那几个婆子汇报的时候，总忍不住偷偷打量他，顿时被大爷这俊俏模样给惊住了。
负责看后门的婆子，因为这是第一次见到大爷正脸，紧张得连舌头都打结了，好不容易才把事情说完。
“散了吧。”温明蕴交代完事情，总算能把人打发走了。
再一扭头，瞬间对上了满脸笑意的程亭钰，男人脸上的笑跟不要钱似的。
“方才在下人面前不知收敛，你也不嫌丢人吗？”她忍不住问道。
“我与夫人恩爱，有何可丢人的？丢人的是那些不恩爱的夫妻才是，我们俩情投意合，比翼双飞，应是人人艳羡的存在。等以后我得偿所愿，一定让全望京——不，全大烨朝都流传着我们情比金坚的故事。”他下巴一抬，颇为豪气万千地说道，好似许下什么雄心壮志一般，实际上说得都是儿女情长。
“程亭钰，你莫是个恋爱脑吧？”她忍了忍，还是没憋住，轻声询问了一句。
“何为恋爱脑？”他好奇。
温明蕴不回他，直接让人把椅子搬出去，她要去晒太阳。
“搬两把，我也要。”男人紧随其后。
温明蕴打定主意忽视他，就和往日一样，坐在树下品茶晒太阳。
然而男人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他完全是不甘寂寞，一会儿说说茶，一会儿又聊聊好日头，甚至还给她讲起了故事。
原本她想让他闭嘴的，无奈男人的声音实在太过磁性，而且低沉轻柔，像是故意要哄她睡觉一样，比摇篮曲的效果还要好。
她就伴着这睡前故事，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之中。
迷迷糊糊之间，她还在想着，程亭钰这把好嗓子，不去当CV可惜了，这要是配个二十五禁，来个喘息估计得骚断腿。
哎，不对，她昨晚应该听到他喘来着，但是由于注意力全被感官给夺走了，一丝一毫都没留给声音，倒是完全忽略了。
下次，下次一定……
程亭钰一个故事还没说完，女人已经靠在他的肩头睡着了，眼睛轻轻闭上，长长的睫毛翘起，投下一片阴影。
她总说他长得好，但实际上在他看来，温明蕴的长相更合他的眼缘，十分耐看，而且无论哪个角度都小巧精致，让他忍不住想靠近，想触碰。
他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嘴唇慢慢顺着鼻梁往下滑，只是还没碰到红唇，女人就不安分地动了动。
明显是嫌弃他这个枕头当得不称职，总是动来动去，很不舒服。
程亭钰无奈地轻笑，直接打横抱起她，送进了里屋，合衣躺下。
正准备闭上眼睛的时候，就见窗口处有黑影浮现。
“什么事儿？”他压低了嗓音询问。
影六道：“主子，驿站传来消息，皇上召见您和于钟将军。”
“他进宫了？”
“他已经出来了，正让人寻您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影六通禀。
程亭钰嗤笑一声：“都回来了还有什么要事？我这里有比他更大的要事，除非他被判斩立决，否则今日都别来找我。”
男人的话语那是相当无情，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
哪怕是接受过正规训练的影六，此刻听到这话，都颇为无语，他忍不住瞥了一眼主子，就见他已经躺平了，还伸手揽住身边人。
再多的他也不敢看，轻轻合上窗，一闪身便消失不见了。
“主子怎么说？”
影二与他碰头的时候，立刻询问。
影六就将主子的话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影二虽然保持着面无表情，但想必心情还是有些急躁的，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主子究竟在忙什么更大的要事，有没有危险？不能说的话就当我没问。”
“能说，不危险，陪夫人午休。”影六沉声开口。
“……”
影二沉默了半晌，两人面面相觑，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几分无语，这踏马叫什么事儿啊。
皇上召见不是要事，于钟要找他商量回北疆也不重要，只有陪夫人午休最大，原来主子已经情根深种了吗？
如果这事儿被温明蕴知晓的话，得更坐实程亭钰就是个恋爱脑了。
“那我去回于将军。”
影二木着一张脸，他并没有穿影卫的服饰，而是穿着武鸣亲兵的衣衫，显然影卫分成两批人马，为主子办事。
“影二，你回于将军的时候，别提夫人。”影六有些不放心地叮嘱。
影二没好气地道：“我又不是你这个傻子。”
他说完，人就跑没影了，等影六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法找他算账了。
“切，早知道不告诉你了！”
温明蕴是听到耳边有声音，才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唔——”
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根本不愿意离开梦境，她梦到了程亭钰那张俊脸李德很近，就凑在她眼前，身体还在沉浮。
她抓着男人解释的臂膀，耳边是他性感的喘息声，完全把她的理智给浇灭了。
“如意，如意。”
低沉的嗓音蔓延，一声声小名入耳，让她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
她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卖力点。”
肯定是他又故意慢悠悠的，钝刀子一般折磨她，所以才这般省力，声音如此平静连喘都不喘，怎么对得起她。
结果她并没有拍到男人，手挥舞一下却落了空，紧接着就是男人的轻笑声。
“看样子夫人做了个美好的春梦。”男人凑过来，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喷在耳垂上，瞬间把她惊醒。
她立刻睁眼，整个后背暖融融的，但是两人衣衫完整，只是睡出了几道褶皱而已。
很显然他们二人并没有做那档子事儿，他也没有喘，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温明蕴瞬间僵住，她都不敢回头，这绝对是穿越以来，让她最社死的一件事情。
要了亲命，果然古语说得对，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这还没到晚上呢，她就开始做白日梦。
男人愉悦的笑声传来，甚至因为两人靠得极近，她的后背能明显察觉到男人胸膛的震动，让她的身体更加僵硬了。
就连厚脸皮如温明蕴，此刻也头皮发麻耳朵发热。
“看样子昨晚夫人对我很满意，今晚得再接再厉。”他的嘴唇贴在她充血的耳垂上，立刻就感到一阵烫意。
显然她因为太过害臊，都快把自己给烫熟了。
温明蕴终于忍无可忍，这男人笑话一两句就算了，怎么还没完了，立刻屈肘捣了过去。
程亭钰直接抬手握住，保证道：“我没有笑话夫人的意思，只是太高兴了。”
温明蕴撇撇嘴，算他会说话，忍不住甩锅道：“谁让你讲故事故意压低嗓音，魔音绕耳，害得我做梦都不得安生。”
“的确是我的错，睡得太多了，我们起来散散步。”
程亭钰拉着她起床，之后真的当个跟屁虫一样，她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毫不含糊。
不过温明蕴已经习惯了他的存在，还让他指导了骑射。
等到了晚上，程亭钰还是陪在她身边，不过伴随着天色渐晚，温明蕴的压力逐渐变大。
“你今晚也不走？不用忙了吗？”她忍不住催促道。
这天色变暗，程亭钰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更加炙热了，原本只是亮晶晶的，充满了欢喜，但是到了傍晚之后，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期待，用晚膳的时候，就又加了几分热情，害得她连饭碗都差点端不住，简直食不下咽。
“不忙，说好了今天专心陪着夫人。”
“你骗鬼呢。望京城最近闹得跟乌眼鸡似的，就没消停过，要没你在其中忙活，能这么热闹？”温明蕴没好气地回怼。
她虽然不知道程亭钰做了什么，但这其中绝对少不了他的掺和。
“再说今日已经过去了，我也没那么脆弱，知道你的心意，你忙你的去。”她摆摆手。
“不行，今日还没过去，子时还未到。我一向说话算话。”他斩钉截铁地道，态度坚决。
温明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只是头皮越来越紧，最终忍无可忍，抬头瞪了他一眼：“那你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菜吗？”
“我不吃菜，盯着夫人的脸就能吃两碗饭。”
温明蕴摔了筷子，扬起手作势就要扇他。
这种比土味情话还尴尬的话，她要是能忍，就不叫温明蕴了。
程亭钰立刻讨饶：“说笑的，贤妻息怒！”
他语气虽然放软了，但是这话里的“贤妻”显然还是调侃，惹得温明蕴追着他打。
“好吧，我认真用膳，但是夫人的脸长得这么好看，总不能不让人看，这也太霸道了。”
两人坐回餐桌上，他还在小声嘀咕着。
温明蕴见他不再那么紧迫盯人，索性就放过了他。
当然他的眼神依然炙热，沐浴的时候盯，拆发髻的时候盯，盯到最后都把她看得习惯了，变得心平气和。
终于所有的下人都离开了，男人一挥手，桌上的烛火便灭了。
“夫人叫我卖力，我可都记着呢。你还要什么，告诉我。”
黑暗之中，男人的嗓音更显性感，甚至因为他在使力气，声音都显得有些失真，汗珠从下巴上滑落。
温明蕴努力睁大了眼睛，不愿意被他带进感官的旋涡之中，实际上她努力辨认他的声音，可是却依旧没听到自己想听的，尾调虽然有些颤抖，但是喘息并没有。
“你呼吸啊。”她咬着牙出声，结果一开口就打着颤音，像是在哭一般。
“我在呼吸。”男人颇为委屈，他已经要燃了，再不呼吸得把自己烧死。
“我怎么没听见你喘？你是不是没卖力气？”她不甘心地道，哪怕自己这声音实在丢人。
男人被她逗笑了，笑完之后就凑到她的耳边，轻声地喘了起来。
黑暗之中，他的声音像是羽毛一样，轻轻挠过，让人心痒得不行。
当她迷迷糊糊要陷入梦境之时，男人揽住他，轻声笑道：“原来夫人爱听这个，这是我第一次，不太熟练，可能单调了些，等下回定让夫人听个过瘾，酣畅淋漓。”
男人这话说得温明蕴耳根一热，想要反驳，但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索性沉默不语，就当是默认了，甚至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虽然这是在古代，但她似乎可以培养出个专属成人CV，还是定制款。
***
武鸣回到驿站的时候，刚推开房门，就见一道黑影倒了下来，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咚——”的一声，于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撞得嗡嗡作响，他立刻睁开眼，就看见武鸣的衣摆。
“老大，唔——”他发出痛苦的声音，伸开双手像是僵尸一样，无序地挥舞着。
武鸣直接后退一步，不让他触碰到自己。
于钟却并不收敛，反而往前爬行，锲而不舍地追着，直到最后成功抓住了他的衣摆。

第131章 钦差巡查
于钟抬起头,扯住他衣摆的双手，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满脸苦相，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相当痛苦地控诉道：“三天了,整整三天啊。你一跑就是三天。这三天你了无音讯,皇上派人找你八百回，你真是个狠心的老大啊……”
他边说边竖起三根手指,整个手都在打颤，一副乞丐讨饭的可怜模样。
“这么一摊子人等着你，你却在外面鬼混一直不回来,我都让亲兵给你传话多少次了，你就是不回来啊！说，你这三天究竟在谁那里待着，要是不给我个交代，我就一头撞死！”
于钟说着说着，连眼眶都红了,像是随时都要哭出来一般，好不可怜。
武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哭，完全不为所动，甚至还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完全不给回应。
于钟一手捂着脸,都快哭抽抽了,可惜面前的男人依旧没反应，他这独角戏也唱不下去了。
“老大,你三天未归,就没什么想说的？”他忍不住质问道。
武鸣沉声道：“你把手松开,我腾地方让你一头撞死,要不然影响你发挥。”
于钟：“……”
“老大，你可真是最毒男人心啊。”
“我再毒也没你毒，这眼睛上抹了什么东西，弄得通红，你再不去洗了，眼瞎的人可当不了北疆的将军。”武鸣漫不经心地道。
于钟一听这话，“嗷——”的一嗓子就叫了起来，当场从地上爬了起来，抓着茶壶就对着自己的眼睛冲洗。
“你都看出来我用了番椒（辣椒），为何不早说，害得我在这儿忍了半天？”他非常后悔。
武鸣嗤笑一声：“我以为你只是想表演一番。毕竟你明知道这招对我不管用，还要坚持不懈地演下去，或许是有特殊癖好，我若是打扰了你的兴致，那才是没眼色。”
于钟拿水冲了半天，那股痛感才不那么明显，但是眼睛依旧不太舒服。
这辣椒水是早就准备好的，只是为了在武鸣面前不露馅，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弄，由于太过紧张，方才以不小心倒多了，但是又哭诉到关键时刻，他只能以坚强的意志力硬撑着，继续演下去。
他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实际上武鸣站在那里，一低头就能把他的所有行动尽收眼里，自然没错过他倒辣椒水，更把他疼得龇牙咧嘴的狼狈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老大，说正经的，你这三天去哪儿了？是不是遇上什么事儿了，难道受伤了？”于钟睁着通红的双眼，语气认真地询问。
一旦他恢复正经起来，武鸣也没再继续插科打诨。
“没受伤，也没遇到危险，而是天大的喜事儿。”
武鸣的声音虽然还算平静，但是经常跟随他左右的于钟，仍然听出了其中的喜意，显然他是真心欢喜。
于钟瞬间好奇起来：“什么天大的喜事儿？狗皇帝想通了，不仅给你放权了，还要把那个位置传给你？”
武鸣抬手，在他的后颈上抽了一巴掌。
“能不能盼着我点儿好。”
“传位给你还不好？多少人想都不敢想要那位置。”于钟嘀嘀咕咕的，却不敢大声说出来。
“比这还好的喜事。”武鸣沉声道。
之后任由于钟怎么问，都问不出任何结果来。
武鸣的嘴巴就像是蚌一样，坚硬难开。
“人生三大喜事为：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最后两点你都不符合，唯有第一点还有可能，你遇到失散多年的亲爹了？”于钟简直百爪挠心，越不告诉他就越想知道，忍不住胡乱猜测起来。
当然由于他这答案太过离谱，少不得又被抓过去切磋了一顿，当然是单方面挨打。
***
北疆刺史府，祁威拿着皇上回复过的密折，眉头紧皱，他连续看了几遍内容，明明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高兴的意思。
“舅舅。”一道清冷的男声传来。
祁威抬头，便见一个穿着青衫的男人走进来，他的发髻用一根玉簪固定住，周身不染一丝尘埃，和整个北魏彪悍的民风完全不符合，他像是从望京世家大族走出来的子弟一样。
“任命你统领北魏全军的圣旨已经在路上了，奏折先来，皇上不准将军回来，让你直接领命，先将北魏驱逐再说。”祁威两鬓斑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已经五十多岁了，年纪原本就偏大，又经常在边疆险要之地任职，没什么富贵日子过，自然看起来很沧桑。
“意料之中。”赵泽成点头。
“宫里来人之后，还如何布局？北魏不会任由我们摆布，只怕钦差过来，发现一些不对的苗头，会影响将军的大计。”祁威无比担忧地道。
“舅舅放心，我心中已有策略，不会出差错的。”赵泽成倒是胸有成竹。
祁威听他如此说，稍微放下心来：“你心中有数就好。”
“将军也来信了，他也有所安排，舅舅请看。”
祁威立刻接过信封，就见上面详细地写明了望京如今局势混杂，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而皇上其实抽不开身应对北魏出兵，更没有合适的人选派来北疆，所谓的钦差多半是找个太监总管过来。
若是找武将来当监军，还能看出些门道来，但是找这些只会伺候人的太监，哪怕识文断字，但是于领军打仗方面一窍不通，其实非常好糊弄。
果然第二日傍晚，所谓的钦差终于到了，正是薛德的干儿子，李富贵。
“祁大人，劳烦你大老远来接咱家。”他对祁威表现得相当客气。
“应该的，钦差大人前来视察，我等来配合都是分内之事。”祁威与他互相见礼。
“不知赵将军何在，这里有份圣旨等着他来接。”李富贵往人群里扫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赵泽成。
“李公公勿怪，他还不知道你已经到了，午时北魏就有人叫阵，他前去应战，如今还在城墙头上没回来。您要是找的急，我送您上去宣旨。”祁威满脸愁容地道。
李富贵一听要去前线，吓得立刻摇头，脸色都白了一截。
他只是来宣旨的，虽说顶着个钦差的名头，但他知道是名大于实，他权柄很小，只负责当皇上的眼睛，将在北疆看到的一切记在心底，回去通禀而已，并不能做什么决定。
这会儿要他去前线，那不等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嘛。
他只略微会些拳脚功夫，阵前刀剑无眼，他可不想去送命。
“那您先去驿站里歇歇，酒菜都准备好了。”祁威带头往前走，想要领着他去休息。
李富贵连忙跟上，但是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停下了。
“祁大人，您还是带我去前线瞧瞧吧，只是咱家没上过战场，为了避免给将士们造成困扰，我们站得远一些就行。”李富贵又改了主意。
皇上当时想找太监来宣旨时，整个太监所都惊动了，很多老太监都打破头皮想来，宣旨事小，但是能得来钦差的名头事大，这以后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了。
要不是他干爹在皇上面前求情，这份美差根本不是李富贵能够肖想的。
他虽然怕死，但是更怕给干爹丢脸，必须得把差事办好了，因此才有了这一转变。
“全听李公公的，李公公请。”祁威自然猜到他的想法，领着他往城墙走。
离城墙还有一段距离，就已经看到全城戒严，北疆军士整装待发，周围的气氛十分紧张。
“咚——咚——咚——”沉闷的声响传来，一声声似乎敲在人的心底，振聋发聩。
“祁大人，这是什么声音？”李富贵有些惊诧。
“这是北魏敌军用战车和木桩子，狠撞城门。”
“怎么回事儿？都开始撞城门了吗？这座城会不会破，没有什么阻拦他们的措施吗？”李富贵直接惊得站在原地，一步都不肯往前走，他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但凡祁威回答得不好，他似乎准备掉头就跑了。
“李公公放心，我们的将士都站在城墙上，冲底下射箭，况且城门是精铁所制，没那么容易撞开的。要是之前北魏绝对离不了这么近，只是最近两国和谈，望京始终没个明确的态度来，我们将士杀人都不敢下死手，生怕我们这边杀红了眼，但是望京城那边和谈成功，两国要握手言和，那到时候岂不是进退两难？”
祁威先是安抚了一番，之后又长叹一口气，言明北疆的难处。
李富贵听得连连点头，皇上的态度的确很暧昧。
北魏和世家打起来，他两不相帮，似乎盼望着两败俱伤，而之后叶利扬提出离开，他又殷切挽留，就连伺候在皇上身边的薛德，都摸不透九五之尊的想法，更何况是其他人。
“李公公，要去城墙上瞧瞧吗？”祁威询问。
李富贵立刻摇头，这一声声撞击一直往耳朵里钻，他才不去呢。
祁威保证得再好有什么用，若是他刚到那里，城门就被撞开了，到时候祁威可护不住他。
再者站在城墙上，那么多箭矢射出去，万一有不长眼的，射中了他，那也没人赔命给他啊。
“那再走几步，就能看到城门了。”祁威又问。
“不去了，在这里就足够，不必打扰将士们。咱家已经明白他们打仗的不易之处，之后都会一一禀报皇上。”李富贵轻咳了一声，勉强没有让自己说话声打颤，但是那苍白如纸的面色，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慌。
李富贵回到驿站之后，是半夜被人拖起来宣旨的。
“哪有半夜领旨的，这像什么话？”他明显不情愿。
“李公公，实在对不住，赵将军好不容易从阵前下来，这会儿若是不宣旨，他待会儿又得去了，下次再过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他刚从战场上下来，那定是一身血污，虽说不用他沐浴焚香，但也不能如此草率接旨。这圣旨犹如皇上亲临，如此污糟的模样，只怕要被判个殿前失仪的罪责！”李富贵十分不满意。
他这会儿睡迷糊了，还以为自己在望京城那样的繁华地带，人人都过得讲究，一时之间没转过弯儿来。
“李公公说得极是，赵某唐突了，这就去洗漱一番。”
一道幽冷的嗓音响起，李富贵下意识看过去，就见院中站着一位身穿铠甲的英俊男人，此刻铠甲血迹斑斑，被月光这么一照，泛着幽暗的黑红色，充斥着浓烈的不详意味。
李富贵尖叫的声音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儿里，他何曾见过这个架势，宛如厉鬼来索命似的。
“不、不用，咱家这就去拿圣旨——”
可惜他的话还没说完，那人已经离开了，显然去沐浴了。
“方才那是人是鬼？”他揉了揉眼睛，连人怎么离开的都没看到，只觉得头皮发麻，立刻抓着方才的兵士询问。
“自然是人，我们将军赵泽成。您稍待，他沐浴过后就过来。”
只是终究没等到赵泽成，外面就已经吹响了号角，显然北魏又打了过来。
一连两日，李富贵都没能再见到赵泽成，倒是战争的号角频频吹响，完全不分昼夜。
他偶尔被祁威邀请出去视察民情，就发现整个北疆人民实在是强悍，不止民风彪悍，所有人的精神状态也无比强大。
在号角声吹响时，代表着外面又开始厮杀，随时都有城破的危险性，但是这些百姓却能镇定自若的继续手中的活计，该赶集赶集，该吆喝吆喝，吃喝拉撒睡丝毫不耽误。
“祁大人，他们不害怕吗？”李富贵终于忍不住询问。
“害怕也没用，大家都习惯了。无论男女老少，他们从一出生时，就是伴随着这些号角声。大家听熟了之后，都自娱自乐，甚至能听出吹号角的兵士今日吃没吃饱饭，有没有力气。”祁威苦笑了一声，轻声解释道。
李富贵陷入长久的沉默，他只是个阉人，没有当大丈夫的雄心壮志，甚至还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但是他还有基本的良知，真正看到北疆百姓的生活之后，他很难不动情。
“赵将军一直在阵前吗？咱家只见过他一次，还特别短暂。”他问。
“哎，李公公，赵将军觉悟推脱之意。北疆兵力并不强壮，之前能压着北魏打，主要还是有武鸣将军在，否则他就不会被称为战神了。北疆稳定之后，武鸣将军也培养出几名优秀的将领，但是这次皇上传召进京，言明要带好手回去，给北魏使团一点颜色瞧瞧。北疆所剩的优秀将领就更捉襟见肘了。”
“如今不止是赵将军，其他几位将军都在阵前，几乎没回过府邸，只在休战间隙，在城墙上席地而睡，一个人都恨不得掰成八瓣用。”
祁威的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许多话他只是点到为止，但李富贵作为薛德的干儿子，对皇上曾经的旨意，那都是一清二楚。
当初皇上召北魏将士回京，圣旨上直接点名，几乎将三分之一武鸣身边得力的人一起找回，于钟这个左膀右臂更是首当其冲。
当时朝中虽然有人反对，但更多的人是沉默，他们都知道皇上的用意，若是这次两国和谈顺利，不妨就把这些人留在望京，那武鸣掌控北疆的势力就自动瓦解了。
可如今两国再次交战，事实证明，皇上的目光短浅。
他宁愿让外敌北魏骑在头上，也不愿意让武鸣掌控北疆，宁有外敌不容内乱。
更何况，这还不是内乱，武鸣将军又没造反。
“这会儿撞门声消停了，我还是去城墙上宣旨吧。赵将军如此繁忙，为了守护北疆在拼命，咱家自然也不能拖后腿。”
李富贵难得生出几分豪迈的情绪，头脑一热就说了出来，实际上话音刚落就后悔了。
他还是害怕啊，那日浑身是血的赵泽成，就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若是去城墙上，得看见千千万万个“血人”吧。
“不必，李公公是钦差，可千万不能出事。刀剑无眼，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北疆也无法和皇上交代。稍后就让他过来。”祁威立刻拦住。
一炷香之后，李富贵终于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赵泽成，这回他梳洗得很干净，还穿着一身蓝色锦袍，乍看起来像是个贵公子一般，李富贵差点没认出来。
北疆城墙外不远处，就是两国边境线，北魏不少士兵在这里安营扎寨。
“哎，你们瞧，这几日北疆闹什么幺蛾子，成天乒乒乓乓的，比打仗动静还大。”
“这谁知道，如今负责全军的是赵泽成，这小子长得人模狗样，私底下阴得很，一肚子坏水。”
“北疆肯定酝酿什么大动作，最近频频挑衅我们，看得来气，主帅却不让我们应战。”
“不应战是对的，北疆那帮弱鸡，很少主动出击，这次如此积极，肯定是想诱敌深入，我们千万不能中计！”
但凡李富贵胆子大一些，去城门外看一看，就会发现撞击城门的并不是敌军，而是自己人在伪装的。
李富贵的北疆之行注定不安稳，就在他以为自己会适应这里的生活时，忽然传来消息，本该从晋州运送过来的辎重武器，不翼而飞，至于粮草也只到了一半的分量，其中还混杂着无数砂石，根本不是给人吃的。
北疆也终于迎来了一场大战，那道被祁威吹上天的城门，直接被撞开一道大口子，眼看就要彻底门户大开之时，赵成泽直接有身体顶了上去，并且呼喊着将士们一起，大家就用血肉之躯再次将城门合上。
只是等人群散开，赵成泽再次浑身浴血，人事不省了。
***
龙乾宫内，李富贵的八百里加急密折送上来时，看得皇上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李富贵进宫之前，在杂耍班子混过，口才那是相当好，写的奏折跟讲故事一样，将当时他所看到的场景全部写上，而且还大加渲染，不仅让人犹如身临其境一般，甚至也被调动了情绪。
李富贵对关键时刻克扣粮草行为，十分愤怒，更是隐隐将北疆失利的原因，扣在这件事儿上，这种情绪也隐隐传给了九五之尊。
“混账东西，曹秉舟，你去给我查，晋州送往北疆的粮草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无论查到谁头上，都不要有所隐瞒，朕给你免死金牌，哪怕牵扯到朕的头上，都要一查到底！”皇上直接拍桌子，一锤定音，彰显了他的决心。
曹秉舟领命而去，他知道贪掉粮草辎重的人，少说也得掉脑袋，更甚者连累全家。

第132章 武鸣离京
“于将军,皇上召武鸣将军与您前去朝会。”宫里依旧派个圆脸公公来传话。
这圆脸太监长得无比和气，看起来相当好说话，还是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今儿武鸣将军能去吗？”圆脸太监问。
于钟撇撇嘴,没好气地道：“我们将军最近体弱,估计是对望京城水土不服,他病没病我也得现知道。”
他说这番话怨气很大，连圆脸公公都听出来了。
“走吧。”武鸣大跨步走出来,他已经换上了朝服，显然早就准备好了。
于钟一改方才满肚子怨言的模样，当下凑上来。
“老大,昨晚睡得好吗？”他问这话的时候，态度颇为谄媚。
“不好。”
于钟一听说不好，顿时咧嘴偷笑。
虽然老大没跟他透露总是溜出去做什么，但是在局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老大还天天往外跑，甚至连个正经理由都没说,那明显就是去干不正经的事情。
他以多年光棍的身份担保，武鸣绝对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而且那相好的还不是随便处处的，明显是把他家将军的三魂六魄都给勾没了,才能让武鸣表现得如此奋不顾身。
而于钟特地关心他睡得好不好,自然是为了探听这个。
若是和相好的睡在一起,那能不好吗？而此刻哪怕有面具遮着，也能察觉到他周身气压极低,证明昨晚没能去陪相好的。
武鸣转头瞥了他一眼,立刻看到于钟脸上的窃笑,漫不经心地道：“你的呼噜声太大了,隔了五间房都听得见。我以为谁家拖了一窝大笨猪过来，吭哧吭哧声此起彼伏。”
“老大，你这说得就过分了吧，为什么是大笨猪，怎么就不能是聪明猪呢？”于钟据理力争。
“行，你是聪明猪。”武鸣点点头，赞同了他的观点。
于钟落后半步，还在细品，老大赞同了他的观点，他应该高兴才是，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老大，我比猪聪明多了，你再骂我，下回让猪给你当属下，领兵打仗去。”他追在后面威胁道。
圆脸公公听得差点笑出声来，这位于将军还真是个活宝，难怪皇上都直言他是二愣子。
两人走进光明殿时，朝堂上正吵得不可开交。
于钟听了一耳朵，句句离不开北魏，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就这些纸上谈兵的人，还妄想着扣下他们，和叶利扬谈合约。
这些人分明是搞错了主次，不是把合约谈成功就能避免战争，而是只有打赢才能逼迫北魏签订和平条约，否则哪怕合约谈得再好，也只是一纸空文。
当然这些大臣们，能爬到这些位置上来，心中自然有数，只是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周旋着，心中的信念依然不纯粹了，而那些一心为国的臣子，又被各种势力裹挟着，寸步难行。
“宣，武鸣、于钟两位将军进殿——”太监尖利的嗓音传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殿内的争吵戛然而止，顿时安静下来。
“两位爱卿，北疆传来消息，北魏全军出击偷袭，城门险些被撞开，大统领赵泽成将军挺身而出，以身挡门，成功阻止城门被破。只是他也身受重伤，敌军虽然暂时撤退，只是以他们的性子，不久之后就会卷土重来。两位将军有何见教？”皇上说得时候，语气都带着几分激动。
显然他只要想起李富贵写来的密折，就仿佛看到赵泽成挺身而出的英勇模样，心中对他甚是满意。
哪知道皇上话音刚落，于钟就冷笑一声：“皇上，臣就说姓赵的那小子不行吧。他成日就知道梳洗打扮，比个姑娘家还要婆妈，打仗的时候，心眼儿更是坏透了。您不要被他骗了，说不定这什么以身挡门，都是他假装的，就是为了博取您和诸位大人的同情。”
“谁家打仗不受伤吐血，不说我们将军，就说微臣。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块好肉，都是被刀枪剑戟给戳的，我左胸口这里，两年前就被敌军将领插过一杆红缨枪，离心脏只差两寸，要不是当时恰好有神医路过，您就见不到微臣了。”
于钟立刻开始诋毁赵泽成，满眼都是看不上。
原本怀疑赵泽成造假的臣子们，彼此对视了一眼，这究竟是不是造假，已经无所谓了。
重要的是，武鸣和赵泽成显然不是一路人，在北疆那种把武鸣当神仙崇拜的地方，竟然能冒出个反对者来，这对朝廷来说，那是相当重要。
“于将军，你误会赵将军了，这是皇上派去的钦差传回的消息，乃是亲眼所见，他当时就站在城门附近，绝无可能造假。”右丞相往前迈了半步，轻声安抚道。
“亲眼所见也有可能是假的呀，姓赵的那小子最擅长敢这种缺德事儿了。诸位大人不要不信，打仗哪有不受伤的，我马上就脱给你们看，致命伤就有好几处呢！”于钟边说边撕开衣襟，三下五除二就把外衫给脱了，直接要把里衣给撕开。
众人瞧得眼抽抽，立刻有人出列拦住他。
“于将军，不能脱，殿前失仪。”
于钟一听说脱衣裳还要治罪，只能无奈地停手了，脸上尽是可惜的神色，似乎这殿内的人错过了无比震撼的场面一样。
其实不少大人都悄悄松了口气，就连九五之尊都在心里嘀咕：好好的看一个大男人脱衣裳作甚，这位于将军长得虽然浓眉大眼，但是浑身一股匪气，那是真的生不出任何欣赏之情。
“赵爱卿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已然不能统领全军。两位还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吗？”皇上轻咳一声。
他原本是想嘉奖赵泽成的，毕竟挺身守住城门，化险为夷，绝对值得一份大大的赏赐，但是方才于钟都要脱衣裳证明自己受伤更加严重了，他要是这时候赏赐，那于钟不是要赏得更多，武鸣得再上一层楼。
九五之尊立刻歇了这份心思，准备悄悄派人送份大礼过去，就不宣扬了，免得于钟这二愣子直接叫嚷出来不公平。
“皇上，这不好推荐啊，臣与将军都许久未归，战场上瞬息万变。北魏又经常换将，他们全民皆兵，举国尚武，隔三差五出良将，新官上任三把火，一来就换打法。这回都能让赵泽成那小子阴沟里翻船，证明来人比他还阴，赵泽成有没有说北魏那边什么打法啊？”于钟顿时愁眉苦脸的道。
但凡他与武鸣一同进殿，他就是发言人，无论是于钟还是皇上都适应良好。
“赵大人昏迷不醒，折子是钦差送回来的。”自有人出来解释。
“那不好办，若是微臣自己去打，敢跟您立军令状，但是推荐别人可不敢。啊，我推荐我们将军，啥阴谋诡计在他面前，都不好使。我们将军就是天选打仗人，就没有他打不赢的仗。”于钟摇头，他转头看到武鸣，忽而一拍大腿，无比激动地道。
当众人看见他满脸欣喜的神色，还以为他想到合适的人选了，万万没想到推荐了武鸣，顿时殿内一片寂静。
武鸣战无不胜，他们自然清楚，要不然也不会被奉为战神了，可就是因为想把他扣在望京，才在这里商量人选，否则也不用愁了。
“武爱卿自然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你们北疆将士一走，只怕北魏使团又要嚣张起来。如今合约迟迟未谈拢也是因为此。”皇上轻咳一声，依旧老生常谈，把叶利扬拖出来当挡箭牌。
“啊，叶利扬那狗崽子啊，这好办，直接杀了他，带着他的尸首回北疆，正好拿他的人头祭旗，壮我军士气，扬我大烨国威。”于钟无所谓地道。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谁都没想到这家伙口无遮拦到，如此境地，竟然张口闭口骂北魏王子为狗崽子，甚至要直接取他首级。
“万万不可，这事关两国邦交，两国交战不斩来使，否则无论是道义还是礼法都说不过去。我们大烨泱泱大国，岂可与北魏那种土匪强盗相提并论。于将军，你万不可生出这种心思来。”
左丞相立刻出列，连忙规劝道。
如果不是看在用得上于钟，他定然要指着鼻子骂，莽夫目光短浅。
“武爱卿，你有何建议？”皇上见于钟说得实在不像话，只能询问武鸣。
“一切全凭皇上做主。”武鸣拱手，非常上道。
皇上究竟什么意思，其实大家都明白，简直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他既不想北疆失守，又不甘心让武鸣回去，免得放虎归山。
正踌躇之时，忽而有小太监进殿，薛德连忙走下去，再由他将密折转交。
这显然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否则不可能在朝会中途送上来，显然是急报，一刻都等不得。
皇上垂眼扫了一下，又是北疆的密折，他心底一紧。
肯定又是北疆出事了，哪怕想要逃避，但是殿内这么多人看着，九五之尊只能硬着头皮翻开。
“北疆蛮夷之地，奸吝小人，下作！”他看完之后，猛拍桌面，破口大骂。
能当着群臣的面儿，连续说出这样喝骂的字眼，显然是北魏又做出什么令人发指的事情了。
“皇上，钦差说了什么？”右丞相立刻开口询问。
皇上摇摇头，直接把密折递给薛德，示意他送给诸位大人传阅。
“不是钦差发来的密折，乃是北疆刺史祁威写来的。钦差被北魏给抓了。”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大惊。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祁威究竟是干什么吃的，竟然让朝廷派去的钦差都被抓了！”
有几位头发花白，一看就是老古板的老臣，完全接受不了这个消息，当场开始大吼，眼眶都红了，显然受不得这种羞辱。
钦差代表的是皇上的眼睛和耳朵，把听到什么看见什么，全部都汇报回京。
然而如今钦差被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可以说皇上被抓，这简直是把大烨朝所有人的脸面都往脚下踩。
武鸣和于钟始终冷眼旁观，实际上他俩同时在心中冷笑。
这会儿知道耻辱了，之前百般阻挠他们回北疆时，难道就没想过这一天吗？
那封密折传到了武鸣的手中，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两眼，实际上这上面的内容，他都清楚，甚至是他与赵泽成联合安排的。
李富贵自然不是被北魏人抓走的，而是被北疆士兵假扮成敌军带走的，一切都是为了逼迫皇上和朝臣们。
脸皮都被人放在脚下踩成这样了，到底是选择反击，还是继续扣着他们，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这密折上所言，多半是祁威的托词。钦差又没出城，怎么可能被北魏的人抓走，城门都没破呢！”
“哎，你说得这叫什么话，密折上都写得清清楚楚，是北魏混进城内的奸细，趁着赵泽成将军昏迷不醒，城内军心不稳之际，将钦差掳走了。祁威知晓之后，立刻派人挨家挨户搜寻，北疆城门始终紧闭，奸细无法带着钦差离开，必然还在城内，他们插翅难飞。”
“什么插翅难飞，城门一直紧闭，如今是战时，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还能让北魏奸细混进来，就是祁威的失职。那些人能混进来，自然也能混出去，说不定在底下挖好了地道呢！”
因为这封突如其来的密折，朝堂上再次吵成了一锅粥，显然势力分成三方，一方要追究祁威责任，另一方要保祁威，至于剩下来沉默的那一方，显然心思又不一样。
皇上没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一盏茶之后，诸位大臣察觉到九五之尊的沉默，逐渐的也不再说话。
“如今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吗？诸位爱卿莫要昏了头，搞清楚主次才是！”皇上冷喝一声。
众人都不吭声，实际上有些心中不忿的人，都在心里吐槽：是你该搞清楚主次好吧。
要不是皇上态度暧昧，也不会一直悬而未决，把局面拖到今天这个地步，皇上绝对有很大责任。
当然这话他们并不敢说，只能彼此交换眼神，低声探讨。
“皇上，此时钦差被抓走，守城大将昏迷不醒，祁威一个刺史独木难支，最重要的就是派遣良将控制住局面，不要再让北魏张狂了。”
左右两位丞相互相交换意见之后，暂时统一意见，纷纷开口。
“左相所言极是，北魏如此行事，对两国谈判也十分不利，哪怕我们对北魏使团实行反制措施。但是望京与北疆相距甚远，哪怕有什么动作也反应不及时，还是得派人前去。”
皇上在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已经拖不得了，面上丝毫不显，声音平静地询问：“依两位丞相之见，派谁前去为好？”
“武鸣将军回京述职已有段时间了，微臣觉得可以让他回去，继续驻守北疆。”
“微臣附议。”
“臣等附议。”
一旦有一个人开口，其他人也就陆陆续续都跟着赞同了，最终朝堂上所有臣子都屈身行礼，表示赞同。
大势所趋，哪怕九五之尊心中再不情愿，也无法阻拦。
“拟旨吧，武爱卿即刻回京。”皇上下命令道。
朝会散了，武鸣和于钟立刻赶回驿站。
跟他们进京的将士们，包袱早就收拾好了，随时都准备离开，如今圣旨一下，众人当场背上行囊排成队列，训练有素地准备离开。
武鸣骑在高头大马上，一如来时一般，由太子殿下亲自相送。
只是这次他们走得匆匆，周围的百姓根本没收到通知，还是在街上看到他们的身影，才知晓此事。
朝廷也完全没有任何准备，搞不出排场来，弄得他们不像是回去出征，倒像是获罪被流放一样。
可是与想象中的寂静不同，百姓们奔走相告，摊贩们当场拿起摊子上卖的东西，要往将士们怀里塞。
“武鸣将军要走啦，大家快来送送啊！”
“北疆战乱又起，只有战神才能带来胜利！”
“将军凯旋！”
“祝北疆将士们一路顺风！”
“所有北疆好男儿都旗开得胜，把北魏那群狗崽子杀得片甲不留！”
即使没有朝廷布置的排场，没有百官相送，但是周围依然人挤人，甚至比来时更加热闹。
他们来京的时候，望京出动所有护城卫和锦衣卫，将人群隔开，哪怕百姓们心情很激动，但是面对拿着刀枪的护城卫们，也不敢大声喧哗，只能沉默迎接。
而如今那些护城卫根本来不及组织，倒是方便了他们，无数百姓跟着他们，甚至有人回家去喊亲朋好友一起来相送，由于跑得太急，把鞋子都跑掉了。
“这是小母鸡新下的蛋，你摸摸还热着呢，你们打仗要补身体啊。”
“你这个娃才多大啊，怎么就当兵了，大娘这里还有一斤糖，你拿去吃啊。”
“你们走得这样急，我特地养的小公鸡都来不及杀，正好带活的回去，也不用喂食，路上就杀了吃啊！”
“棉衣有没有啊，是不是经常有贪官不把衣裳送过去，小老头冻不死，冬衣你拿着。”
许多挤在前面的人，有东西就拼命塞东西，身无长物的就直接开始脱衣裳。
他们虽然只是普通百姓，但是北疆的粮草经常被克扣，都被写进了戏文里，他们都听过。
那些士兵们连忙阻拦，小媳妇自然不敢往人堆里挤，大娘们也只能给点吃食或者银钱，倒是老少爷们不怕丢面，直接开始脱衣裳，有些连裤子都准备扒了。
“让开，都让开！”护城卫姗姗来迟，连忙手持长刀，想要隔出一段距离来。
“诸位稍安勿躁，请听武鸣一言。”武鸣勒住缰绳，让马停下来，直接用了内力开始说话，声音瞬间传得老远。
原本急躁的人群，眼看就要和护城卫起冲突了，听到他的声音，瞬间都安静下来。
“北疆如今陷入苦战，皇上命令我们回去，与北魏死战到底。我们是去守护家园，也是守卫大烨朝的国门，不让北魏那帮豺狼虎豹踏入大烨朝的土地半分。粮草辎重朝廷自会安排，大家过得也都不容易，你们把御寒的棉服脱了，又将自己的口粮给了我们，那今年的冬天，你们又如何过？”
武鸣的语气很平静，让人一下子就听进了心底。
只是他这番体谅的话，说出来却更让那些百姓动容，他们大声叫嚷着，让北疆士兵们收下，不要有心理负担。
更有老书生慷慨陈词：“没有你们，何来安稳的冬天？北魏的铁骑早已踏过来，杀我父兄，辱我妻女。就算有粮食和棉衣，也没命过这个冬天。”
这老书生的话音刚落，立刻引来一片附和声，数百人聚集在这条街道上，异口同声地大喊道：“没有你们，何来安稳的冬天？”
一遍又一遍，言简意赅，却又字字泣血。
哪怕他们生活在平静繁荣的望京城，可是这里的百姓，也知道许多事情，无数行商以及茶楼的说书先生，都讲过数遍北疆的故事。
他们没体会过那样日夜惶恐的生活，却也能明白朝不保夕的痛苦。
武鸣一挥手，轻咳一声，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但若是没有你们，我们的胜利又有何意义？武鸣向诸位保证，你们只需要回家安心生活，北疆必然会恢复平静，敌人休想染指一丝一毫。东西真的没法收，情势危急，路远迢迢，不宜负重。就此别过了，诸位保重！”武鸣朗声道。
他的声音落下，北疆的士兵也加入了维持秩序的队伍，大家不好意思再围堵，自动让开距离。
护城卫及时补上，将百姓们隔开，大家安静地跟着他们，没人再提出送东西，只是队伍之中已然听见隐隐啜泣声。
显然是有人被他的话感动到了，更有情绪上头的，直接冲他喊道：“武鸣将军，你一定要凯旋啊。俺也是从战乱的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侥幸投奔远亲，俺不想再过那样的日子，你们要好好活着！”
悲伤的情绪在周围蔓延，哪怕是意志坚强不爱流泪的人，此刻在众人的渲染之下，心头也难免抑郁。
温明蕴站在吉祥阁的窗口，静静地看向楼下。
当初迎接武鸣回京的时候，她也站在这里，如今他要离开，她依旧在这里目送他离开。
她和这位将军没什么交情，也只是在狩猎中偶遇过一次，从他手里半送半抢来一头猎物，但是在送别他时，心头依然萦绕着淡淡的愁绪。
大烨皇帝明显是个昏君，而生在乱世的文臣良将，恐怕遇不到伯乐，反而会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后，以悲剧收场。

第133章 参军惩罚
“哎,这么好的男人，不知道能不能长命？”五公主站在她身边，目光灼灼地看向楼下,忍不住轻叹一声。
显然她和温明蕴想得差不多,甚至由于她是公主,成日待在皇宫，更能明白皇上对武鸣的看法。
“怎么不能,他的命必然比我还长。”一道嚣张的年轻男声传来，透着十足的不满。
两人看过去，就见程晏站在另一口窗口。
早朝时,皇上让北疆将士们即刻出发，五公主收到消息后，立刻跑去程府，要把温明蕴带来吉祥阁送人。
五公主完全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她是收到消息最快，且行动也最迅速的人了。
当时程晏正要去学堂,听到这话，立刻让人去给先生请假，自己要去送。
可是等他骑马想要赶过去的时候，路上已经堵得水泄不通,他很难挪到武鸣身边,近距离和他说一声珍重了。
还是温明蕴看他牵着马,在人群里艰难行动，让人把他请到了吉祥阁的雅间里,才有此刻他反驳五公主这一幕。
“你才十四岁,大好的日子在后头,他横空出世的时候,还没有你呢。最起码比你大二十岁。况且他一直戴着面具，根本瞧不见长相，说不定底下藏着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这话说得到底是对他的祝福，还是对你自己的诅咒？”五公主不赞同地看着他。
心底忍不住嘀咕：艾玛，她虽然早就知道程亭钰的儿子不聪明，但是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蠢到这个地步，让人不忍直视的感觉。
程晏不屑地撇嘴，显然十分不满她说的话。
“我这既不是祝福也不是诅咒，而是事实。武鸣将军绝对活得比我久！”他斩钉截铁地道。
五公主啧啧称奇：“你连对亲爹都没这么好吧？”
程晏不由得尴尬脸红，冷哼一声道：“我这是就事论事，不信你问问底下这些送他出城的百姓，希不希望他活得长久，唯有他活着，才能带来北疆长久的胜利，大烨边疆的安稳。”
他虽然之前比较混账，但是如今说起这些大道理来，倒也是头头是道。
五公主没吭声，她自然知道他说得是对的，而朝廷对武鸣若还是一再打压，恐怕会激起民愤。
只是父皇一意孤行，他当了这么多年的九五之尊，说一不二，就连皇子们都无法撼动他的决定，相反年纪越大，越在乎手中的权柄，五公主若是说其他，还能撒娇卖痴混过来，但若是插手朝事，皇上绝对第一个翻脸。
温明蕴害怕看到英雄末路，而五公主更害怕看到，皇朝末路，虽然她已经有所预感。
“我先走了。”程晏看着北疆队伍远去，匆匆冲着二人一抱拳，转身就快步下楼。
少年骑上马背，猛地一抽缰绳，就想跟上，但是人群依然没有散开，他调转马头又换了个方向。
“怎么跑了？不会是被我说几句，就生气了吧？”五公主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温明蕴摇了摇头，“不是，他把武鸣奉为圭臬，是终身要学习的榜样，估计是去北疆队伍的必经之路上，亲自送送他们。”
“这小子虽然脑子不好使，但是很有韧性，若是仔细雕琢，说不定是块好玉。”五公主感慨一句。
温明蕴斜眼看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地道：“你说得轻巧，只有真教他的人，才知道有多费劲。”
在武鸣的再三劝阻下，长龙一般的人群，终于陆陆续续地散去了。
没有这么多人围着，队伍立刻加快了进程，快马加鞭。
“老大，前面十里亭里有人，程家的那小毛头，应该是来送你的吧？”于钟抬手一指，立刻看到站在亭子外的少年。
这里已经在望京城地界外，也多亏程晏能跑这么远等着，此刻没有太子，也没有其他相送的百姓，只有北疆队伍在。
“修整一下，你把几个眼线清理掉，我和他说几句话。”武鸣点头，沉声吩咐道。
于钟打了几个手势，很快就几名士兵脱离队伍，骑着马快速向四方奔去，先入场是去除掉跟踪的眼线。
“方才在吉祥阁已经送过一回了，怎么又在这里送一次？”武鸣下马，大步走进吉祥阁内，直接开口询问。
程晏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你看见了？”
武鸣点头，毕竟他进城的时候，温明蕴就站在那里看他，离开的时候下意识抬头，就看见她倚靠在窗边远眺，或许是两人有了肌肤之亲，明明没有分别几日，他就忍不住又想她了。
当时身边尽是相送的人群，在那样嘈杂的环境下，他却置若罔闻，借着面具的阻挡，他的视线肆无忌惮停留在那扇窗上，美人托腮远眺，手里还拿着一方绣帕，哪怕相隔甚远，他也能描绘出她的神态。
那时候他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踏着马背一跃而起，直接飞到那扇窗上，摘走她的锦帕。
可惜他不能。
“上次你让我帮的忙，还记得吗？”程晏并没有发现他走神，而是鼓足了勇气开启话题。
武鸣回神：“记得，你有什么想要的？”
“我没什么想要的，当时说是你让我帮忙，但实际上你帮我更多，还让我成了救驾的功臣，得了许多赏赐……”少年有些脸红，连忙摆手，显然怕他误会自己的脸皮厚。
武鸣的眼神在他身上绕了一圈，少年比他个子矮，丝毫看不出之前拽得二五八万的模样，反而微低着头，说话也相当和气中听，完全就是个乖宝宝。
“有什么话就直说，我时间不多。”武鸣打断他的害臊，朝亭外看了一眼。
几个士兵去而复返，显然已经把眼线解决了，而于钟正在集合队伍，明显等着他一起出发。
程晏的脑子一热，几乎脱口而出：“我想跟你去北魏打仗！”
武鸣微微一怔，“现在就走？”
“如果你收的话，我现在就可以走。”程晏面露喜色，颇有些跃跃欲试的架势。
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
“你的行囊呢？”
“不需要，其他人去的时候，想必也没有行囊，参军的人都是一视同仁，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队伍里发什么我就用什么。”程晏挺直了腰杆，十分有气势地道。
“你不与爹娘道别吗？”武鸣又问。
这回程晏明显气短了许多，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只是武鸣带着面具，唯有那双眼睛露在外面，根本看不出什么表情来，很难判断他此刻的心情究竟如何。
“我，我可以写信，到了下一个村庄找当地村民，帮我送个口信。”他明显是察觉到不妥，说话都有些打磕巴，但是参军的话已经放了出去，还是当着武鸣的面，打死程晏也不会收回来。
“你爹竟然没打死你，还让你活到这么大，他肯定是菩萨转世吧。”武鸣的语气急促了几分。
哪怕他已经努力克制着怒火，但显然完全控制不住，心底的火苗蹭蹭往上冒，并且越想越气。
程晏愣住，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直觉这句话的语气十分不对劲。
在他眼里，武鸣不愧是战神，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之前那么多暗器朝他射过来，武鸣都能动动手指救他于危难之间。
而现在，他只是说了一句要跟着参军，就被教训了。
这个语气，几乎让他幻视自己亲爹，要不是他爹纯纯病秧子，根本没这本事搅弄风云，只会黏在继母身边，他都要以为这是亲爹在教训他了。
“不是，那我、我先回家去，跟他说一声，再去北疆参军。”
不比跟亲爹的倔强，他对上武鸣之后，瞬间低头，一句嘴都不敢还，乖巧的错觉又来了。
“说一声，难道不是征得他的同意吗？”武鸣又问，声音又低了八度。
他现在手痒了，真的很想打孩子。
“我爹会同意的，祖父便是大将军，他若是见我继承祖父衣钵，为了守护边疆保家卫国，他定然是极其高兴的。”程晏态度确定地道，甚至眼神里还闪烁着几分兴奋。
武鸣闭了闭眼，他在心底不停催眠自己：没事的，早就知道这娃儿蠢实心了，他说出这种话来一点都不稀奇。
“你说得对，保家卫国的确是件光荣的事情，但你祖父的衣钵不是那么好继承的。还有北疆不收送死的人。”武鸣沉下声音，比方才要严肃许多。
“什么意思？”
武鸣随手指了个士兵：“出列，这位程小少爷要追随我们回北疆打仗，你测试一下他够不够格。”
被点到的士兵走出来，直接搓了搓掌心，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其余人先行，我随后跟上。”
他的话语刚落，其他人就整装离开，倒是于钟留了下来，还厚着脸皮冲他拱拱手，明显是想留下来看戏。
好在武鸣只是瞥了他一眼，便移开视线，没有硬性要求他离开。
“这位小兄弟，既然你要参军，那我就不叫你小少爷了。”被点名的士兵看起来憨憨的，年纪看起来并不大，脸也很嫩。
“将军方才说的测试，是像你们这种小少爷要来参军时，都得经历的。必须得通过基础的测试，才能留下与士兵们一同训练，否则都会被撵走。我开始了。”
士兵解释了两句，就直接出手，直奔他的脚踝，程晏一惊立刻后退，哪知衣襟已经被人拽住了。
程晏这次没有躲闪，直接屈起膝盖，向他的小腹撞去，以攻为守。
于钟在旁边盯着瞧，忍不住评价道：“不错啊，虽然多余的动作有点多，但架子还有些。”
“我说小少爷，你多使点力气啊，这是打架可不是绣花，你把力气省着做什么？”
“哎，武小虎，你不会是要输吧？”于钟看得起劲，还不忘挑拨几句。
两个人原本还有些放不开，但是在于钟的撺掇之下，气氛瞬间变得焦灼起来，也逐渐打出火气来，你来我往，拳脚都比方才凶狠许多，不再是点到为止，反而直奔要害。
武小虎来自北疆，又能被挑出来一起进京，自然是有过人之处。
方才他并未尽全力，而现在当他使出杀招，处处冲着要害而去的时候，程晏立刻招架不住了。
在绝对杀招面前，程晏的招数看起来就像是花拳绣腿，很快他就被制服住了。
“惩罚照旧。”武鸣这才开口。
“得罪了。”武小虎低声说了一句，直接扯开程晏的衣襟，开扒。
“你们要做什么，这是什么惩罚，哪有扒衣服的？我认输了！我不去参军了还不行吗？”程晏奋力反抗着，他的脸臊得通红，可惜一切反抗都是无用功。
很快他就被扒干净了，只留了一条里裤，上身也是光溜溜的，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白。
“小少爷长得像他爹，妥妥的小白脸。”于钟看着少年的胸膛，忍不住评价了一句。
程晏当场更加激动了，他连忙双手交叉，护住自己。
“愣着做什么，还不把衣裳还给我，我都认输了！”他冲着武小虎大吼。
武小虎迟疑片刻，对他做出一个歉意的表情，直接后退几步，猛地往前一冲，用力跃起，奋力将手中的衣物一扔，那些衣裳就挂在了凉亭的顶上。
“为了让那些纨绔子弟长记性，一般扒了他们的衣服，都得扔在高处，自己去捡。”武小虎挠了挠头，声音发虚地解释道。
“你们变态啊，谁想出的这馊主意？去北疆参军也不好，你们那里应该人丁稀少吧，更需要人去参军，怎么还把人往外撵啊？”程晏气得破口大骂。
这会儿他也顾不得武鸣就在现场了，因为衣裳被扒了，此刻他坐在地上，简直瑟瑟发抖，偏偏又由于害臊，浑身的血液都加速流动，冷风一吹，更是冰火两重天。
“这馊主意就是我们将军想的。你们这些纨绔子弟，最难训诫，大道理说得那是一个比一个好听，我要保家卫国，我要奉献自己，结果到了训练的时候，立刻一副挥斥方遒的样子，指手画脚，仗着自己是富贵人家出来的，见过世面，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完全不服从命令，关键时刻掉链子一个顶俩。”于钟没好气地道，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抬起下巴，斜着眼睛看他，眼神里充满了浓浓的不屑。
“我和他们不一样。”程晏有些没底气地道。
“你是和他们不一样，你比他们更糟糕。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说要去北疆参军，我们将军若是收了你，你死在战场了，如何跟你家人交代。偏偏你们这些小少爷，背后都跟着强大且难缠的势力，到时候只怕要我们将军给你们偿命吧。”于钟毫不客气地回怼道。
程晏瞬间不吭声了，他觉得于钟骂得挺对的。
“北疆许多人都不愿意上战场，但是为了生存，不得不去。那里与你想象的完全不同，你想的是威风凛凛，战无不胜，衣锦还乡，但实际上死尸遍地，血流成河，残破不堪。程晏，你想去杀敌的心是好的，但你对战场缺乏敬畏感，一个没有敬畏感的自大狂，到了那里除了身首异处，连累他人之外，没有第二种结局。”武鸣沉声开口。
相比于钟的冷嘲热讽，武鸣这番话算得上心平气和，瞬间让不忿的程晏，低下头去。
他瘫坐在地上，冻得瑟瑟发抖，还努力想要维持着身体，不让自己打颤露怯，看起来无比可怜，像是落水的小狗。
“等你想好了，处理好望京的一切，北疆的大门永远为所有有志之士敞开。”武鸣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才转身走出凉亭。
于钟紧跟其后，有些不满地嘀咕道：“老大，你对姓程的人未免也太好了吧，之前救程亭钰，这会儿对他儿子还这么温柔，我都嫉妒了。”
“把他的衣服扒了，扔到房顶上，这温柔你想要？”武鸣回头看了他一眼。
瞬间于钟就举手讨饶，完全形成了生理反应，投降那叫一个快。
“不用不用，我就瞎说一句。”
武小虎看见程晏蔫头耷脑的，心中有些不忍，快步走上前低声道：“你别难过，之前找上门的那些纨绔子弟，我们都把他扒干净了，他们都是光着腚取衣服的。这里离望京不远，我怕有你的熟人看见，特地留了条裤子。你若是够不到也不要着急，前面就有一片树林，你去捡两根树枝来，很容易就能取下来。”
程晏听得更加心塞了，原来留个裤衩给他，这还算是特殊待遇，否则只会更惨。
“你今年多大？”他问。
武小虎挠了挠头：“十三四吧，我是被人丢在军营门口的，当时都会爬了，也不知道一岁还是两岁，我们那儿没东西吃，孩子都长得又瘦又小，有些小孩儿都六岁了，看起来跟三四岁似的，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多大，就瞎过呗。”
程晏不说话了，他抬头细细打量眼前人。
武小虎看着虽然面嫩，但绝对看不出十三四岁的样子，眼角到太阳穴那里横亘者一道清晰的疤痕，只差一点，他就瞎了一只眼。
经历过战场的厮杀，他周身的气场已经不像个纯粹的少年人，只是当他不好意思笑起来的时候，才透出几分憨厚和天真。
程晏看得心堵，他从前就被程亭钰和温明蕴评价过，对这个世界没有敬畏感，那时候他不以为然。
老子天下第一，要什么敬畏感，这个世界敬畏他才对。
可是如今他看着武小虎眼下的那道疤，忽然就有些明白了，他的确对这个世界缺乏敬畏感。
对生命、死亡和战场，都缺乏敬畏感，刀剑无眼，在战场上谁都有可能死，为何就不能是他呢？
他若是死了，什么就都没了。
“武小虎，做什么呢？还舍不得走啊，两个将军等着你。”于钟不耐烦的催促声传来。
武小虎立刻起身，程晏慌手慌脚地将脖子上戴着的玉佩扯下，强硬地塞给他。
“这是护身符，能保佑你平安。”
“我不能要，将军说了，谁的东西都不能要！”武小虎避如蛇蝎，着急地想要还回去。
程晏却按住了他的手，急声道：“你拿着，就当是替我保管的。等我去北疆的时候，你再还给我。”
“我不能要，将军，他要给我东西！”武小虎想走，无奈程晏的倔脾气上来了，使出吃奶的劲儿按住，就是不肯松手。
武小虎只能向两位将军求助。
“他说给你保管，你就暂时手下吧，就当是你没让他光屁股的谢礼。”武鸣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道。
这句话音一落，程晏就猛地松开手，整个人都红透了，像是煮熟的虾子一样，头埋得极低，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玉佩落在了地上，武小虎连忙伸手捡起来，吹了吹灰尘。
他原本想塞回去，但是将军说了那样的话，他又只好听令，小心翼翼地将玉佩塞在衣襟里面，捂得严严实实的。
“说好了，我暂时替你保管，你一定要来北疆！”武小虎冲他挥了挥拳头，大步冲出十里亭，翻身上马。
“驾——”三人扬起马鞭，飞速离去。
程晏一直伸长了脖子瞧，三人很快缩成小小的黑点，最后彻底失去踪迹。
确定看不见了，他才慢吞吞地爬出来，视线来回扫视着，生怕遇到其他人。
武小虎还是很厚道的，并没有把衣裳扔到最高点，只是在凉亭屋顶边上，还有一件里衣挂下来半截，他轻松就取到了，只是其他衣裳却十分难取，哪怕他跳得极高也无用，最终还是认命地走进树林去找树枝。
等程晏挑中一根长树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只小灰鸟坐在他衣服上，正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准备搭窝。
“去去，走开，去别处！”他挥舞着树枝。
那小鸟立刻回头瞪着一双眼睛看向他，小鸟体型不大，乍看灰不溜秋的像是只麻雀，但是仔细看，猛地对上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是有些瘆人的。
“咚咚咚——”他直接拿树枝抽打着屋顶。
小鸟终于飞了起来，但是却留下一坨鸟屎，才大叫着离开。
“啾啾啾——”
程晏竟然从这叫声中听出了幸灾乐祸。
“啊，你这只扁毛畜生，别跑，我要烤了你！”
可惜小鸟已经飞远了，并且速度不慢。
“啾啾啾——”鸟叫声传来，武鸣似有所觉，立刻抬手，那只小灰鸟便落在他的腕带上，乖巧地低头梳理羽毛，明显是被驯服了。

第134章 悄悄回京
“这是北魏弄来的小妖鸟？”于钟盯着这只鸟看了半晌,好不容易才认出来。
“好好说话。”武鸣给了他个眼色。
“这鸟不是一身黑吗？怎么成灰的了，本来就丑，还弄成这样。”于钟撇撇嘴,忍不住盯着小鸟看。
这小家伙比之前可讨喜多了,不再只吃血淋淋的生肉,武鸣给块肉干给它，它能高兴半天,仿佛是吃到了什么绝顶美味一样。
北魏巫医的手段，于钟也听说过，这只追踪鸟在北魏巫医手里,也是难调教得很，要星星不给月亮的，主要是哄着它。
但这扁毛畜生到了武鸣手里，被教训过几次，又有白狐和它争宠，它就自我驯化了,养得跟条狗似的。
当然它也只是在武鸣面前乖巧听话，在其他人面前，还是那只性子恶劣难训的扁毛小畜生。
就比如此刻，它一边吃着肉干,一边骨碌碌转着眼睛,估计那花生仁大的脑袋,又在想什么折腾人的坏主意了。
“黑色在白日太显眼了，况且北魏那边一直没有放弃,还不停地派人搜寻着它,只能让它换个颜色。”武鸣随口解释了一句。
于钟直接伸手去逗鸟,嘴里吹着口哨。
原本听话的小鸟,瞧见他的手指晃悠，猛地一低头，尖嘴直接啄了过来，却啄了个空，于钟避开的动作相当迅猛，完全没有漏洞可言。
很快他又把手伸了过来，一会儿摸摸它的鸟毛，一会儿又敲敲鸟嘴，总之干的都不是人事儿，那是相当讨嫌。
小鸟学聪明了，一开始并没有搭理他，似乎已经认命躺平了，但是趁他不注意时，又用嘴去啄他。
可惜于钟不是普通人，连战场上的危险杀鸡都能躲过，更何况是一只小鸟的攻击，那根本不用关注就随意躲开了。
“啾啾啾——”小鸟气得乱叫，登时从武鸣的手腕上飞了起来。
“它染色的时候，掉了一大把羽毛，心情很是不好，你最好别招惹它。”武鸣劝了一句。
于钟冷哼一声，表情非常不满：“老大，你对程家那混账小子温柔就算了，连对一只鸟都比对我好，究竟谁才是你的左膀右臂，谁才是你的好兄弟啊？”
一个留着胡子的糙汉，忽然开始吃起醋来，直接把武鸣整得不会了。
他楞在当场，怔怔地看着于钟。
“你跟一个扁毛畜生争风吃醋？出息呢！”武鸣没好气地问道。
“我这是感到了危机感，自从来到望京之后，老大你不仅行踪飘忽不定，连心思都不在正事儿上了，你还是我老大吗？”于钟不满地嘀咕道。
虽说他这话听起来像是吐槽，但实际上是他在表达自己的隐忧。
武鸣来到望京之后，许多事情都通过程亭钰的身份行事，把任务交给了影卫，而北疆驿站被层层包围，非常不利于行事，因此武鸣也没什么行动交代，反而显得无所事事，这让于钟心底不踏实。
原本在北疆的时候，他跟随着将军天天征战，完全闲不下来，可到了望京，反而有一种成了局外人的感觉，于钟又是个外粗内细的人，心里都门儿清。
“王小虎，你先回队伍。”武鸣将王小虎打发了。
只剩他们俩的时候，他抬手拍了拍于钟的肩膀，一副要促膝谈心的模样。
“望京不是我们的地盘，行事束手束脚在所难免。不过的确我在望京有些散心而用，没有顾及到兄弟们。不过现在我有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武鸣的声音相当郑重。
“什么事儿？”于钟立刻打起精神来。
“稍后我真身会留在望京，你带着假扮我的亲兵回北疆，一切战事由你和泽成统领，以大局为重，万不可因为你们俩的私人恩怨，影响到集体利益。”武鸣态度认真地交代。
“每次都他先挑起的矛盾，我只是反击而已。”
提到赵泽成的时候，于钟瞬间变得激动起来，都恨不得跳起来反驳。
“你说得对，我会写信警告他，不许主动招惹你。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此别过，回北疆这一路上就要靠你了！”武鸣说完这番话，调转马头就想走。
“等会儿！”
可惜却没走成，缰绳直接被于钟拽住了，他瞪圆了眼睛，满脸都是控诉的表情。
“老大，你这什么意思？合着又是把我们撇开，然后在望京搞大动作？那说来说去，还不是没用上我们？我跟着你来望京，是想大杀四方来着，脑子里都是大场面，结果你成日整个金蝉脱壳，让我守着你的假体过日子。老大，你这也太伤人心了！”于钟几乎冲着他咆哮道。
显然是这段时间，在望京城都快憋死了，成天没什么正经事儿，老大还动不动往外跑，留个假的坐镇，有个屁用。
“不行，我也得跟着，大不了我也找个亲兵假扮我。至于北疆那边，反正有赵泽成那个浑身是心眼的人在，他绝对能镇得住场子，完全不需要我，我就跟着你干！”于钟死活不肯走，摆出一副誓死追随的模样，简直忠肝义胆。
“这事儿，你没法跟着我。”
“怎么没法跟？难道我不如你的亲兵？要不你叫几个过来，我和他们练练？”于钟不信邪，边说边撸起袖子，一副要和人拼命的模样。
武鸣沉默了片刻，似乎是被他逼得无可奈何，最终轻叹一口气。
“我要把我那相好的哄好，让她同意和我回北疆。你留下来，能派得上什么用场？”男人沉声道，说起此事，满腹愁绪。
原本准备开闹的于钟，一听说此事，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设想过千万种可能，甚至还考虑过，老大是不是想直接刺杀皇帝，但是为了不连累他们，所以才让北疆所有人都撤出，万万没想到真正的原因竟然是这个。
“你、为了个女人，要留在望京？”于钟掏了掏耳朵，他觉得自己肯定听错了，因此又问了一遍，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的，这女人对我至关重要。”
“她比你回北疆主持大局还重要吗？”于钟忍不住质问道。
“北魏袭击北疆，只是做给朝廷看的假象而已，哪里需要我回去主持大局，不要夸大其词。”武鸣纠正他。
“那以后呢？总会遇到这种抉择的，江山美人，二选其一，你更爱谁？”
武鸣听闻此言，忍不住头痛，他没想到于钟这样的大老粗，竟然也会提出如此犀利的问题来，简直让他招架不住。
“只有没用的昏君，才会面临这种抉择，我不会让自己陷入两难境地。”
他狡猾地逃避了这个问题，于钟撇撇嘴，明显是不大满意。
“老大，你相好的是谁家的姑娘？你可是全大烨人心中的大英雄，别说姑娘了，你就要个爷们儿，他知道是你，说不定都会点头答应，究竟是哪家的姑娘，眼界这么高，如此难取悦？”
“这——”武鸣的语气有些迟疑。
他愣神的这会儿功夫，瞬间就引起了于钟的怀疑，“老大，你是不是在糊弄我，其实根本没有什么相好的，你就是想干什么大事儿，但是又不想使唤我们。”
“她是个有夫之妇。”武鸣直接开口，堵住了他源源不断的抱怨。
于钟瞬间闭嘴，像是被人忽然掐住脖子一样，由于许多话都堵到嗓子眼儿，又强行咽了回去，整张脸都憋红了，像个猪头似的。
“你你你——”于钟的舌头打结，任由他如何猜想，都没敢想他们将军竟然玩得这么野。
勾搭了个有夫之妇，这要是被人知道了，战神的英名瞬间毁于一旦。
“玩女人丧志啊！”于钟猛地一拍大腿，甚至考虑要把他打晕带走，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我知道，不过我会想办法的，这事儿你插不上手，谁都不要说，我把你当最好的兄弟，才告诉你的。这事儿就烂在你的肚子里！”
“好，我肯定守口如瓶，若是被第三个人知道了，就让我家祖坟冒青烟，天打五雷轰，生出来的儿子没——”于钟热血上头，立刻举起手赌咒发誓。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武鸣给挥手打断了。
“行了，赶路要紧，你记得我交代的事情，我会尽快赶回去，一路顺风！”
两人互相抱拳，都扬起马鞭，顺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很快就有一人骑着马跟上武鸣，他也穿着黑色披风，戴着铁面具，从身形和气息上来看，完全就是武鸣，但实际上内里已经换了。
于钟只是冲他点头示意，很快又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之中。
主要是武鸣告诉他的秘密，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了，完全把他震得脑子堵塞，思绪都停止转动了。
“于将军，小心！”忽而旁边的人开口提醒一句。
于钟立刻回神，警戒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危险。
只是他感到头上一热，“吧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落在他的头顶上。
“啾啾啾——”一阵鸟叫声传来，都能听出它的得意洋洋。
“你这个鸟畜生，爷今日要弄死你，去喂狐狸！”于钟手指一翻，立刻就摸出一枚暗器，直接扔了过去。
“于将军，不可！”
假扮武鸣的人急切地叫了一声，另一枚暗器已经飞出去，显然是想把于钟的暗器打偏。
不过他毕竟不是武鸣本人，出手又比于钟慢，完全没追上。
好在于钟并不是真的要杀这只鸟，只是吓唬了一下，那枚暗器几乎擦着小鸟的翅膀飞过，还带起一阵风，把追踪鸟吓得尖叫，翅膀扇动几次，差点从天上掉下来。
好在它稳住了，拼命扇动翅膀，快速飞走了。
“别让我再看见你，不然下次直接把你的翅膀撕了！”于钟简直无能狂怒，他立刻伸手摸了一下头，果然沾了一手的鸟屎，气得更是七窍生烟。
他毫不客气地将掌心蹭上了假扮武鸣的人身上，语气极差地道：“你排几？”
“属下影十六。”
影十六看着他把鸟屎擦在自己的披风上，眼皮开始疯狂抽搐，却敢怒不敢言。
他只是个赝品武鸣，又不是真的武鸣，完全制不住于钟，只能默默承受。
“十六，之前不都是十三来假扮的吗？”他问。
“十三留在望京了。”影十六迟疑片刻，还是回道。
于钟冷笑一声：“十三扮得更像，让他留在望京，把你这个第二像的送回北疆，这是觉得自家兄弟好糊弄呢？”
他在疯狂发牢骚，影十六却不敢接话，生怕自己说多错多。
“这就算了，你方才为什么帮助那鸟畜生，难道你盼着它在我头上拉屎拉尿？”于钟的怨气颇大。
影十六连忙摇头，他怎么敢。
“这只追踪鸟，主子还有重用！杀不得。”为了表示重要性，他特地加了重音。
于钟挑了挑眉，立刻勒住缰绳，满脸都是怀疑的表情：“你实话和我说，老大回去是不是还有其他事儿。追一个女人，怎么可能需要影十三和追踪鸟，搞得这么全面，难道他和相好的谈情说爱，还要影十三给他当替身，那到底是谁的相好啊？”
影十六一听这话，当场冷汗就下来了，他真是服了于钟这张嘴，哪壶不开提哪壶。
而且这位将军还真是敏锐，平时的二愣子那都是装出来的，方便他扮猪吃老虎。
“主子那位相好的，夫君比较厉害，主子和她幽会的时候，得声东击西，还要追踪鸟去给他报信才行。”影十六硬着头皮开始解释，虽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总之先圆上去再说。
主子回京，的确有要事办，而且还想闹得天翻地覆，但是他们的大本营还是在北疆，如果于钟也留在望京，恐怕很难蒙混过关。
这会儿影十六赶鸭子上架，最后这口黑锅只能扣在相好的头上了，希望夫人永远不知道这件事儿。
“你说得是牛郎织女，还是在说他俩？这两人幽会，比北魏奸细渗透进北疆刺史府还难啊。”于钟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没忍住，犀利吐槽道。
影十六轻咳一声，变得镇定下来：“主子瞧中的女子不是一般人，幽会一次的确堪比鹊桥相会。”
反正这弥天大谎都撒了，后面为了圆谎补充的小谎，就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影十六已经不紧张了，甚至还有些破罐子破摔，债多不压身。
“这女人好大的来头！”于钟皱着眉头，细细思索望京有哪个贵妇，符合这样的身份。
***
程亭钰回到程府的时候，立刻回院子找人，却没看见温明蕴。
“夫人呢？”
“在训练场，小少爷一回来就心情不好。”小丫鬟回了一句。
男人一听此话，立刻大步往训练场走，眉头紧皱。
“程晏又不听话了？”他走到后面，几乎是一路小跑。
程晏被人扒光了衣服，撅着腚去够衣裳，落到那副狼狈的田地，心情自然不会好，只是他听说温明蕴也去了训练场，便以为是程晏在找她麻烦。
训练场上，程亭钰设想的暴躁画面并没有，两人很平静地坐在石桌两旁，右手都放在桌上，交握在一起，正在用力地扳手腕。
实际上程晏灰头土脸地回来之后，心情是真的不好，他换洗之后，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之前被温明蕴当风筝甩的感觉，忽然想求虐一下。
温明蕴一听他提出这种要求，欣然答应，整个人跃跃欲试。
她就没见过自己求虐的，果然还是压力太大，跟现代某些人会去坐过山车释放压力，乃是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程晏承受能力一般，甩了几圈之后，就直接叫嚷着放他下来。
温明蕴稍微又多甩了两圈之后，他趴在地上就吐了，等清理干净之后，又不服气地要和她单挑。
她虽然力气大，但又没系统练过武，程晏的武艺虽然不像上过战场那般凶悍，可是最近他勤下苦功，天不亮就起来训练，若是真打起来，她还不一定稳赢。
为此她才提出的扳手腕，程晏原本不情愿，这都不用比，他就知道必输，但是被温明蕴刺激几句之后，少年人还是难改冲动的本性，头脑一热就上桌了，当然只有被狠虐的结局。
“哎，乖儿子，要我让让你吗？”温明蕴握着他的手，语气轻松地道。
“不用，谁是你乖儿子！”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咬紧牙关，用尽全力想要扳倒她。
但显然是无用功，哪怕脸色都憋红了，两个人的手却岿然不动。
“我比你大这么多，你年纪还小，掰不过我很正常。你叫声娘听听，我就让你赢。简单吧，就一个字。”温明蕴继续逗他。
程晏的脸色更红了，直接从粉色变成了红色，还一直红到耳朵根，看着都快充血了。
也不知是被她的戏谑给气得，还是单纯是太过用力。
“啧，倔脾气是要吃亏的，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你叫一声怎么了？”温明蕴咂嘴，她右手始终维持着这个姿势，似乎觉得无聊，左手还拿起茶壶，给自己倒起茶来。
一连倒了两杯茶，她将其中一杯推了过去。
“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是分不出胜负了，你看这动都不动，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啊，打持久战。喝口茶慢慢来，要我给你讲讲愚公移山的故事吗？那愚公跟你挺像的……”她这副悠哉的态度，仿佛来开茶话会的，甚至还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
程晏的全部力气都使出来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死死地瞪着她，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虽然他早就知道温明蕴力大无穷，但是当他掰手腕，才如此直观地感受到，温明蕴这力气像个无底洞一样，反正他在她面前，都不够看的。
“算啦，不玩了。”她似乎觉得没意思，手腕轻轻一用力，就把他的手压到了桌面上，赢得比喝水还要轻松。
“你这脸红得都快爆炸了，真怕你把自己给憋死。不过是掰手腕而已，虽然输给我这种久病缠身的弱女子，的确很丢脸，但是我不会告诉别人的，程家的混世魔王，其实是个柔弱的小鸡仔呢！”
她提到“久病缠身”时，立刻掏出锦帕捂住唇，轻咳了两声，脸上立刻露出病容。
这几乎已经形成了生理反应，都不用时间酝酿，就能瞬间变回病弱的人设。
程晏：“……”
我信你个鬼。
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好胜心完全被激了起来：“你得意什么，再来！我就不行，你是吃大力丸长大的，这力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从温明蕴那句“小鸡仔”说出来之后，他就坚决头铁不认输，手腕可以掰不过，但是他不承认。
温明蕴勾了勾唇角，脸上闪过一丝坏笑。
嘿，小子，就等你这句话呢！
最近他比较乖，她都不好出手了，这会儿撞上来，正好也让她松快松快。
两人的双手再次交握，温明蕴看了看他并不如何粗壮的手腕，不满地啧了一声：“你两只手吧，要不然这得掰到天黑去！”
程晏张嘴想反驳，就见她嬉笑着道：“都到了这时候，你不会还没认清现实吧？”
瞬间他就闭上了嘴，冷哼一声之后，另一只手也搭了上来，甚至整个上身都趴在石桌上，两条腿用力蹬地，这回他要使尽全身力气对抗。
温明蕴看见他这副整装待发的模样，忍不住窃笑。
这小伙子头脑还是如此简单，哪怕他全身的力量又如何，方才她抓着他甩起来，完全就像个玩具，非常轻松。
“乖儿子，你开始了吗？”
“你这一双手是长着玩儿的吧？怎么没力气呢？”
“哎，阿晏呐，你这么柔弱的话，以后可怎么生活哟！”
温明蕴故意调侃他，程晏使尽浑身解数，仍然没有丝毫动静，都快绝望了。
“夫人，大爷来了。”红枫急声通传了一句，显然是程亭钰来得很突然。
温明蕴正玩到兴头上，一听这话，瞬间就甩开了程晏的手。
哪知道她由于太着急，一时没控制好力道，外加程晏原本就浑身使劲对抗，一旦她变了力的方向，少年根本没反应过来，直接整个人都被甩了出去，摔了个马屁蹲。
“夫人，你——”程亭钰急匆匆地跑起来，他有一肚子关心的话想问，结果到了面前，发现摔在地上的是他儿子，而温明蕴则坐在石桌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慢悠悠地品着。
他诡异地停顿片刻，才继续问道：“没事儿吧？”
只是这关怀的话，也不知道是对夫人说的，还是对儿子说的。

第135章 风云又起
程晏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连忙弹了弹身上土，脸色不虞。
他和温明蕴在一起，究竟谁更危险,难道不是十分明了的事情？这个女人力大如牛,谁能伤害得了她,偏偏唯有亲爹眼瞎，一过来就开始关心她有事没事。
他都摔得这么惨了,哪怕爬起来，也觉得屁股隐隐作痛，到底谁才有事儿啊？
“我没事,只是程晏不小心摔倒了。你说他一个少年人，还当自己是个小孩子呢，做事急躁得很，连凳子都坐不稳，当场摔个狗啃泥。如今都是家人，自然不会看你笑话,但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只怕要笑话你。”温明蕴挥挥手，说话时一副细声细气的模样，与方才嘲笑他的模样判若两人。
程晏听得这话,当场羞恼交加。
这个女人又开始了,不仅在体能上压制他,还要颠倒黑白说风凉话，至今哄骗着程亭钰,不肯让他知道实际上她力大无穷。
“你轻轻揭过就算了,还要往我身上推,那就别怪我拆穿你了。爹,我方才摔倒是和她掰手腕，她一把掀翻了我。”程晏怒目相向，当场就揭发她了。
他才不替她隐瞒呢，原本他也不想多嘴，但是谁让温明蕴还要栽赃他，虽说不是什么罪名，但是一个人连个凳子都坐不稳，这种事情他坚决不承认。
程亭钰听得此言，顿时眉头紧皱，视线在二人的手腕上扫了扫。
“程晏，从凳子上摔落虽然容易招人笑话，但又不是什么错处，我知道你好面子，不想让人知晓这种蠢事，你轻轻揭过便是，何必找一个听起来就很假的借口呢？”他满脸不赞同。
“爹，虽然听起来离谱，但我说的是实话！温三娘可不是柔弱女子，相反她比年轻力壮的男子还要大力，你信不信，她一拳能把你捶到三尺开外？”程晏当即辩驳，他睁大着双眼，力求让自己看起来十分真诚，让他相信自己的话。
但是他越这么表现，程亭钰越觉得他这是故作真诚。
男人牵起了温明蕴的手，又把程晏的手拉起，同时放在桌上比对着。
“你让我如何信你的话？”他问。
女子的柔荑盈盈一握，洁白莹润，手腕更是纤细的一截，仿佛一折就断。
而程晏虽然还是个少年，但手腕肯定比她粗的，而且男人的骨节明显，青筋也爆出来，特别是与温明蕴的手相比，他看起来才像是力大无穷的那个。
“我觉得你这只手，能把我举起来扔出三米开外。”程亭钰轻声补充道。
在这样的“真实”对比冲击下，别说外人，就连程晏自己看着，都觉得他能一巴掌把温明蕴的手腕给拧断了。
“爹，那你觉得我是那种连凳子都坐不稳的蠢人吗？”程晏气急败坏地质问道，试图从另一方向证明自己的清白。
只是当他话音落下，周围却陷入了一片寂静，无人说话。
他抬起头，就对上亲爹无奈又同情的眼神，此时无声胜有声。
显然，他相信程晏就是这种蠢人。
“你又不信我！色字当头一把刀。爹，儿子今日就把话放在这儿了，你吃她亏的日子还在后头呢！”程晏气得一跺脚，当场也不愿意留在这里，扭头就走了。
他觉得自己的爹，虽然身体不好，但平时看起来挺聪明的，怎么一轮到继母的事情上，就开始犯浑。
温明蕴说什么，他信什么。
虽说如果程晏不是当事人的话，自己也会信，但是亲爹就不能开开眼吗？
“你把他给气跑了，他会不会躲起来哭？”
等程晏彻底离开之后，温明蕴伸手戳了戳男人的腰。
程亭钰抓住她作乱的手，无奈地道：“明明是你要气他，我只是配合你而已。他今年如果四岁，被冤枉了肯定边打滚解释，边嚎啕大哭。但今年他十四了，不会哭，只会回去骂人。”
“你相信他的话，却不相信我的？”温明蕴拧眉，一副要找他算账的模样。
“你们俩的话，我都不相信。他虽然性子直白了些，但是自小练武，身体平衡性很好，连个凳子都坐不稳，我是不相信的。所以你究竟是怎么让他摔了？”
程亭钰对自家儿子的状况还是有数的，分明是温明蕴想戏耍他。
“这你就别问了，告诉你的话，下次我就没法故技重施了。这也是对他的一种锻炼，自从有了武鸣这个人生导师之后，程晏已经开始往学好这条路上走了，但是他脑子一根筋，性子过于直率冲动，这不是学好就能改的。”
“而且他还有你这样一个不安于室的爹，以后的路必然不好走，周围充满了谋算，他把什么想法都摆在脸上，几乎就告诉别人：快来谋害我，我可好骗了。还是从日常生活中，就得多毒打他几回。”
温明蕴侃侃而谈，一副教育学家的模样，其实就是往自己脸上贴金，分明是把戏耍二字包装得好看些而已。
“不安于室这个词用错了，我恨不得挂在你身上，怎么可能不安于室？”男人立刻把话题歪到了别的地方。
***
武鸣被派去北疆，原本嚣张跋扈的北魏使团，又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说起来，他们之所以敢那般蛮横，还是看准了大烨皇帝的小心眼，不愿意让武鸣回北疆。
当初若是没有武鸣横空出世，北疆始终只是个饱受战乱的蛮荒之地。
大烨朝那时候武将青黄不接，哪怕现如今朝堂风气也是重文轻武，根本没有人能抵挡得住北魏的侵袭。
北疆与其说是大烨的领土，不如说更像是北魏的地盘。
而北魏经历这些年的败仗，对武鸣的恐惧，都已经融入骨血里。
北魏使团很清楚，一旦武鸣回去，北魏很快就会退兵，毫无胜算，而他们带进京的暗卫被杀了大半，就算想像当初一样嚣张，找大烨朝的武将比试，也毫无胜算可言，谈判就更不用说了。
眼看原本的优势瞬间土崩瓦解，叶利扬又气得要发疯了。
“父王不是说，趁着武鸣没回去，彻底拿下北疆的呢？为何到现在还没有成功？”他气哼哼地质问道。
奇多嘴里发苦，忍不住道：“若是拿下北疆，大烨必然会对使团不利，王上应该是在担忧您的安危。”
只是他的话音刚落，叶利扬就猛地踢了一脚桌子，转过头来，双目赤红地问道：“这话你信吗？若是能拿得下北疆，别说我在这儿，哪怕父王的几个儿子全在这里，他也不会手软。”
“大烨皇帝如此忌惮武鸣，一直留他在望京，哪怕我们出兵压境，他都没让武鸣回去。这会儿却出尔反尔，证明北疆局势危急，不得不让他回去。可是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武鸣之前敢来望京，必定是在北疆留下不少防备，否则他不会安心离开北疆。我们真的能把北疆逼到绝境吗？”叶利扬十分不自信。
奇多动了动嘴皮子，想安抚几句，但是又觉得语言十分苍白，只能闭口不言。
“殿下，我北疆好男儿千千万，连武鸣都说过北疆全民尚武，和大烨朝这些酸儒风气不同。之前阻拦我北魏铁蹄的，只有一个武鸣而已，如今他不在北疆，我军自然势如破竹。”倒是有其他使臣忍不住安抚道。
“行，那你们说现在该怎么办？武鸣被放回去，这合约还有必要谈下去吗？”叶利扬焦躁地道。
一开始出使大烨的时候，他志得意满，武鸣在北疆待着，他们北魏在这繁华的望京，简直是横着走。
可是从武鸣回来之后，一切就都急转直下，在比试上再也赢不了大烨人，叶丽莎这个丽妃当得好好的，却忽然得了恐水症，直接暴毙。
追踪鸟也不知所踪，原本攻陷大烨的计谋，全都毁于一旦。
别说勾引大烨皇帝为他们所用，如今就连武鸣的踪迹也找不到了，现在武鸣更是回了北疆，使团却被困在望京，感觉毫无作用。
叶利扬感到十分窝囊憋气，他甚至连北魏王庭都联系不上，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简直是一团乱麻。
就在北魏驿站陷入一片僵局的时候，宫里来太监请叶利扬进宫。
“这种时候请殿下入宫？”奇多皱着眉头，连忙询问：“大烨皇帝是只允许王子殿下一人去吗？”
“不是，皇上明白你们的顾虑，他此次请王子殿下入宫，是想商量重新开启两国邦交和谈的，并无恶意。殿下若是不放心，想带几人去就带几人去。”小太监始终是笑眯眯的模样，显然很好说话。
北疆使团震惊，几人对视一眼。
“请公公稍待，我们修整一番就进宫。”奇多让人领着小太监去偏厅休息。
“诸位觉得这次进宫，究竟是鸿门宴，还是真想开启和谈？”叶利扬一改之前的暴怒颓丧，认真询问起来。
“这种时候开启和谈所为何，若是身份颠倒设想，最好的时机应该是等武鸣回到北疆，双方交战过后再来谈。”
“你这是什么意思？武鸣回去，我们北魏就一定输吗？大烨皇帝昏庸，他分明是怕北疆输了，因此才想尽快开启和谈，免得手中的筹码越来越少。”立刻有使臣反驳。
当然他也只是嘴上叫嚣得厉害，实际上心里丝毫没底。
叶利扬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这种时候就不要阿谀奉承了。奇多，你是怎么想的？”
“我觉得不像是鸿门宴，相比于北魏，大烨皇帝明显更忌惮武鸣。正因为两军还没决出胜负，大烨皇帝提示重启谈判，才彰显了他的诚意。这次武鸣离京，整个望京城十室九空，几乎所有能走路的百姓都上街来相送了。”
“显然这让大烨皇帝，更加感到了危机感。”奇多冷静地分析道。
他这么一说之后，立刻引起诸多赞同。
武鸣离京的时候，北魏使团都被震惊了，哪怕他们没有出来相送，却能听到驿站外面吵吵嚷嚷一片，甚至门板都被挤得哐哐作响，差点挤变形。
不止他们没想到，显然大烨皇帝也没料到，武鸣的名头竟然在望京也如此好用，要知道望京是大烨首都，这里的百姓应该无法体会到北疆人的困苦，可是却仍然有这么多人争相送别他。
特别是武鸣与百姓们的那段互动对话，传到皇上耳朵里，更是让九五之尊百爪挠心，恨不得直接朝令夕改，勒令武鸣留在望京。
叶利扬带着几个使臣进入皇宫，果然被奇多猜中了，这并不是一场鸿门宴，而是大烨皇帝真心想开启两国和谈，甚至表现得相当礼贤下士，连之前因为丽妃产生的那点隔阂，都消失不见了。
程府书房内，程亭钰坐在椅子上，和一只灰不溜秋的狐狸对视着。
小狐狸站在地上，此刻抬起两只前爪不停地冲他作揖，似乎在讨饶，简直萌得人心肝颤，聪明得不像话。
男人憋了一口气，冷着声音道：“它此刻应该在去北疆的路上，为什么会在这里？”
影二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谨慎地道：“属下是在北疆驿站后门外发现它的，这小狐狸探头探脑的，还知道躲着人，当时浑身黢黑，属下差点没认出来。”
“影十六是怎么办事的，为了让他装得像一点，我特地把这家伙给了他。这小畜生好养得很，有肉干就行。它还能摸到这里来，你们是觉得我这身份藏得太严实了，怕别人发现不了我是不是？”程亭钰大怒。
这在他看来，是相当低级的错误。
训练有素的影卫，竟然被一只小狐狸给跑了，还溜到驿站那里去，也多亏它竟然找到路。
不过看它那副脏兮兮的模样，显然是经历了一番波折，神奇的是这么长的一段路，它竟然好好地活着。
由于武鸣是在皇家狩猎上抓住它，但凡看见活的白狐在望京地界上乱窜，大家肯定就会想到武鸣。
把这玩意儿留在身边实在太危险，他才交给了影十六，万万没想到，这小家伙机灵鬼，竟然又找了回来。
要不是他一直安排影卫，悄悄去北疆驿站查探，说不定还真的惹出麻烦来。
“把它洗干净，也给它染个色，白狐太扎眼了。平时别让它出现在府里，免得横生枝节。”
看着那小东西不断作揖的样子，武鸣终究没让人杀了它。
他不该心软的，但终究不忍杀它。
“啾啾啾——”追踪鸟从房梁上飞下来，叽叽喳喳地叫着，甚至飞到白狐头顶上晃悠两圈，显然是在幸灾乐祸。
它和这死狐狸都是主人养的宠物，这死狐狸还比它先来呢，但是主人还是单独扒它留下来，让这死狐狸跟着侍卫离开。
它就知道，它是主人最喜欢的宠物，这死狐狸还偷偷跑回来，结果被骂了吧。
“唧——”白狐不甘示弱，直接冲着追踪鸟龇牙咧嘴起来，很快两只又打成一团。
最终都被程亭钰赶出了书房，暂时交给影卫圈养。
片刻后，影一前来汇报消息：“主子，皇上请叶利扬进宫，要推进两国和谈条约，并且还想化解北魏与世家之间矛盾。”
程亭钰听闻此言，眼睛瞬间眯起，脸上闪过一丝杀意。
“那么多条人命横在中间，如何化解？”他沉声质问道。
也不知说得是世家与北魏，还是北疆与北魏。
“三日后，大宴世家与北魏，想让他们握手言和。”影一继续汇报。
“我知晓了。”程亭钰沉闷地应了一声。
***
三日后，果然如影一所言，皇上大宴群臣，说是年关将至，又重启两国和谈，喜事连连，遂设宴群臣。
当然群臣只是个幌子，最主要的还是想让世家与北魏握手言和。
酒宴开席，众人落座。
因为没有北疆一行人，让北魏使团神清气爽，而蔡侯爷与叶利扬相对而坐，两人一抬眼就能对视上。
叶利扬勾起唇角笑了笑，显然十分得意，倒是蔡侯爷板着一张脸，直接垂眸看向桌面，毫无回应。
皇上的意思听起来是要双方握手言和，但实际上还是要世家低头。
蔡侯爷原本不同意，北魏使团都处于弱势了，也配让世家低头，但是皇上态度坚决，并且隐隐提起武鸣，容不得蔡侯爷不同意。
正是酒酣之时，薛德忽而凑在皇上耳边，轻声通禀道：“皇上，五公主领着程亭钰夫妻进宫了，说是要伸冤，状告徐侯府世子恃强凌弱，强抢程府财产。”
九五之尊正心头烦忧，这酒都喝好几杯了，但是世家和北魏使团交谈之时，话里还是打着机锋，你来我往，丝毫没有和好的预兆。
如今再听到这事儿，更是头疼。
“娉婷怎么回事儿，今日是什么时候，朕有重要的事情，她怎么还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带着程家人进来喊冤？朕是掌管整个大烨朝，日理万机，不是程家的管家，什么事儿都找朕！”
九五之尊本来就心情不快，如今更是恼火。
程家究竟有多少财产，值得这么多人惦记着，这都第几回了。
“那奴才去回了五公主？”薛德轻声询问。
皇上迟疑片刻，又叹了一口气，交代群臣继续，他则去了偏殿。
“徐侯府的世子，与程亭钰有什么过节？”等出了正殿，皇上立刻询问。
眼看方才殿内陷入僵局，皇上就当是放松大脑了，让八卦调节心情，随口问了一句。
“据奴才所知，没有过节，这两人是连襟，徐侯府的世子夫人与程夫人乃是嫡亲姐妹。”
“哦，那徐侯府怎么盯上程家的财产了？徐家不该这么眼皮子浅吧，为了三瓜俩枣和程家交恶。程夫人还是娉婷的至交好友，徐锦墨竟是不怕得罪娉婷？”皇上稍微有了些兴致，继续追问道。
“这——”薛德有些迟疑。
“有话就直说。”皇上不耐地催促道。
“皇上，您忘了，徐世子之前得太子欣赏。”薛德没敢继续说下去，只是提醒了一句。
皇上微醺的脑子，逐渐恢复清明，想起了此事。
锦衣卫当初调查过，关于皇上生病期间，不少世家朝臣忍不住，已经私下站队，徐侯府选择了太子，徐锦墨还一跃生成太子心腹，俨然太子党党首。
皇上冷哼一声：“没出息的东西，还没上位呢，就开始惦记着别人家的家财。程家就剩一堆老弱病残，连爵位都没了，他还要赶尽杀绝吃绝户，朕看他是想造反！”
这回皇上骂得就不是徐锦墨了，显然是东宫太子。
九五之尊正骂着，有个小太监来通传：“皇上，太子殿下让人送了醒酒汤过来，让您不要太累。”
结果这碗汤刚端过来，就被扫落了。
“混账东西，我还没召见程家夫妇呢，他就开始害怕了。呵，本来朕不想理会，今日还得给他一个教训。让程亭钰准备一下，一起参宴，朕倒要看看朕这好儿子，还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皇上并不觉得这是太子在关心他，反而因为太子关注他的行踪，更加恼怒，决定要敲打一番。
很快，皇上就回了殿内，还领了个人进来。
“这是程将军的儿子，他身子不好，路上走得慢了些，这会儿才到。坐吧。”皇上亲自替他解释，面上看不出什么特殊的表情，但是语气里却透着几分亲和。
程亭钰轻咳了两声，在宫人的引导下入座，并且很上道地举起酒杯，向诸位致歉：“程某来迟，敬诸位一杯赔罪。”
他说完就一仰脖，将酒灌下，瞬间就咳嗽起来，脸色都是通红一片。

第136章 再现追踪
程亭钰这副狼狈的表现,立刻引来几声嗤笑，甚至都未曾压低，让旁人听得清清楚楚。
至于北魏使团,自有几个眼高手低的人,大笑出声,奚落的样子十分明显。
“大烨皇帝，今晚的宴席很重要,如果我没记错，这位程姓男子如今已是白身，既不是我北魏好男儿,也不是世家之人，你让他进殿是有何用意？”
叶利扬自然是认识程晏的，这小白脸的一副好相貌，把叶丽莎勾得团团转，他的妻子更是与叶丽莎有旧怨，虽说叶丽莎已经死了,但是这仇恨还在，程亭钰又送上门来，他不踩两脚才叫怪事。
“大概是皇上见氛围太僵硬，所以让他来调动气氛的。大烨皇上,您真是用心良苦,今晚的歌舞一般,但是程家这位病秧子一杯醉倒，倒是很有意思。”奇多紧跟其后。
两人一唱一和,彻底把程亭钰架起来,周围嗤笑声阵阵。
皇上脸色也不佳,他冷冷地扫过太子,要不是被这个逆子气混了头，他也不至于这时候带程亭钰进殿。
实际上刚坐下来，他就察觉到不妥当，但这时候也没有让人离开的道理。
太子和徐锦墨看见程亭钰被奚落，心里也顿觉痛快。
原本太子对程家的家财并不感兴趣，是徐锦墨提到，他才有所关注，他把此事全权交给徐锦墨之后，心里想着程家若是听闻给太子办事，定是觉得十分荣幸，虽不至于将家财双手奉上，但也一定有所表示。
可惜他的想法被瞬间打脸，程家根本不领情，哪怕徐锦墨都使出了下三滥的手段，程家也没低头，宁愿所有铺子关门不赚钱，也丝毫没有花钱消灾的意思。
这让太子很不满，觉得程家不识好歹。
至于徐锦墨更是恼恨，他没想到程家只剩一堆老弱病残，竟然还那么头铁，长时间没拿下程家，已经让太子不满，对他的能力产生怀疑，若再拿不下去，恐怕更糟糕。
只是今日皇上把他带上殿，又是为何。
他与太子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心中暗自揣测，却不敢再有什么动作，面对众人的嘲笑，他也只是平静以对，生怕皇上是冲着他们来的。
“王子这么说，看样子是朕招待不周了。”皇上语气淡淡地道。
顿时一阵阵嘲笑声，瞬间消散，谁都能听出来皇上的不高兴。
皇上虽说因为忌惮武鸣，所以重启两国谈判，但不代表他可以让北魏骑在头上。
北魏使团如今的实力，和当初刚进京那会儿完全没法比，完全是他捏在手心里的小玩意儿，他可以控制住，所以才想着利用。
但若是北魏使团得意忘形，皇上也不准备太过宽容。
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除了程亭钰偶尔的咳喘声，几乎无人说话，一时之间显得有几分压抑。
“罢了，大家继续饮酒吧。”皇上摆摆手，主动调节气氛。
殿内不再那么压抑，众人举杯共饮，看起来是相当和谐，但实际上蔡侯爷与叶利扬始终没有握手言和，相反唇枪舌剑交战了好几回，简直是仇恨翻倍。
皇上本来就心情不快，直接让宴席散了。
世家和北魏的人立刻就离开了，丝毫没有留恋，甚至离开大殿的时候，还因为谁走在最前面，争抢了起来，丝毫没有和好的迹象。
“父皇。”
皇上冷着脸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五公主提着裙摆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兴冲冲的表情。
“今天太晚了，让程家夫妇回去吧。”皇上没什么兴致。
“父皇，你方才都见了程亭钰，至少听听他们怎么说吧？徐锦墨什么东西，明明是连襟，却能下此毒手，丝毫不顾手足之情。”五公主仔细观察了一下皇上的面容，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听起来是在撒娇。
她毕竟是皇上最宠爱的女儿，对省心揣摩得十分到位，果然那句“不顾手足之情”，一下子戳中了皇上的心。
他的几个儿子们，何止是不顾手足之情，连父子之情都不顾了，都盼着他身死，赶紧坐上那个位置去。
“程亭钰也太没用了。”皇上皱了皱眉头，嘴上说着不耐烦的话，脚却往偏殿走去。
“他是个病秧子嘛，若是有用才叫奇怪。如意跟了他才叫受苦。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怎么程将军会生出这样柔弱的儿子……”五公主长叹了一口气，继续敲起边鼓来，提到程将军就是在提醒皇上，之前可是答应过要护着程家大房，不能食言。
“走，让朕听听他又被谁欺负了。”皇上快步走进了偏殿。
程亭钰和温明蕴已经到了，两人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当看到皇上进来，立刻起身行礼。
“程亭钰，你有何冤屈，说吧。”皇上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男人立刻言简意赅地汇报起来：“启禀皇上，草民和夫人手下的几家铺子突然同时遭到恶意滋事，每回上报给官府，都是不了了之。草民并不知道是得罪了谁，想起夫人与五公主交好，只能厚着脸皮求助五公主。”
皇上看了一眼五公主：“你解决不了？”
五公主立刻解释道：“父皇，您就别说这种话了，那些地痞无赖我自然可以处理，但是背后涉及到的人，我又不好动。徐锦墨那种自视甚高的男人，万一觉得我针对他，是看上他，想强抢民男，那可如何是好，我才不要背上这种骂名呢！”
她连忙摆手拒绝，说出来的理由很符合她的个性，但其实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真实原因不是这个。
徐锦墨背后站得是太子，五公主又不参与夺嫡，外加她还是大皇子的亲妹妹，如果牵扯进去，只怕会很麻烦，因此才进宫来求助皇上。
***
宫门外，蔡侯府和北魏使团的马车分列两边，蔡侯爷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只是肩膀忽然遭到撞击，叶利扬快步超过他，并且狠狠地撞了他一下。
蔡侯爷瞬间稳住力道，强硬地用身体对抗，两个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蔡侯爷，借过。”叶利扬挑衅地说了一句。
蔡侯爷眯了眯眼，没好气地道：“王子殿下，走夜路要小心了。”
两人都停在原地，眼神厮杀片刻，释放出浓浓的警告，才各自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天色已晚，街上几乎没什么行人。
今晚乌云密布，月亮和星星也全都看不见，显然明天是个阴天。
叶利扬坐在马车上，正在低声咒骂着世家已经蔡侯爷，忽而车厢被敲响了。
“殿下，属下发现了追踪鸟的身影。”暗卫的通禀声传来。
叶利扬一惊，马上掀开车帘，急声问道：“在哪儿？”
他们与追踪鸟失联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晚竟然出来了。
“武鸣不是走了吗？我亲眼看见他出城的，难道他又回来了？”叶利扬满肚子疑惑。
奇多与他坐在一架马车上，此刻也钻了出来，两人都抬头看向天空，希望找到追踪鸟的身影，可是却什么都没看到。
“你莫不是看错了？”他的话音刚落，就有暗卫再次汇报方向：“属下也看到了，在西南方。”
“追！”叶利扬一声令下，车夫立刻快马加鞭起来。
马车直接换了个方向，并没有往北魏驿站去。
“殿下，这是不是有诈？”奇多生出了几分怀疑。
“有什么诈，今晚怕是鸿门宴，精锐皆出。武鸣成天戴着面具，谁知道他是男是女，只要是个人穿上那身行头，都能装扮上，说不定那日出城的就是个假货！”叶利扬根本无法放弃。
“快看，追踪鸟在那里。”他抬手一指，奇多顺着方向就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一只浑身漆黑的小鸟奋力展翅。
叶利扬立刻掏出一包药粉洒下，那只原本隔着数米远的小鸟，竟然放慢了速度，与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离得近了，北魏的人看到了那只小鸟的红色眼眸，包括它身上的其他细节，正是叶丽莎饲养的那只。
“奇多，没错，就是那只鸟，我们今日就能找到武鸣。”叶利扬语气激动地道。
奇多显然也认出来了，一颗心瞬间放了下来。
追踪鸟认定的目标，是不可能出错的，武鸣一定就在望京！
“殿下，我们一定要追上，暗卫们都仔细着些，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奇多一拍手，也跟着激动起来。
车队里所有北魏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半空中的追踪鸟，几乎每个人都心跳加速，紧张到直咽口水。
大烨皇帝明明让武鸣离京，但是他只是做了个假象，此刻竟然还留在望京，这明显是欺君之罪，若是能跟踪他抓住把柄，无论是递交给大烨，还是北魏使团自己处理，都能阴他一把，更甚者他们可以合作，共同把武鸣这个眼中钉肉中刺给斩草除根。
一路上兜兜转转，很快进入一条蜿蜒曲折的巷子，房子排列得错综复杂，马车根本无法并排行驶。
“殿下，这路况不对劲！”奇多立刻提醒。
“不怕，这条街叫红杏巷，是那些官宦人家养外室的地方，私密性很好，并没有离开望京，也不是什么荒郊野岭。”叶利扬顾不上回头，草草解释了两句，目光仍然死死盯着追踪鸟。
奇多稍微松了一口气，但是这追踪鸟的飞行诡计，完全像是在绕圈子，他这颗心再次提了起来。
就在他要再次开口时，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第137章 大开杀戒
“怎么回事儿？”叶利扬冷声询问。
自有暗卫回答：“殿下,追踪鸟飞进前面的宅院里了。”
“武鸣住在这里？”叶利扬惊呼。
他撩开车帘，就跳下车，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宅院。
这里不愧是养外室的地方,处处都透着见不得光的意思,周围甚至有几处宅院,连门外的灯笼都不点。
但叶利扬清楚，这里都是有人住的,红杏巷寸土寸金，几乎是外室聚集地，只不过因为不能为外人道也,所以住在这里的人，除了下人出来采买，很少见娇客出门。
武鸣躲在这里，的确是个极佳的藏匿点，因为在这里养外室的，不止是纨绔子弟,也可能是朝廷大员，一般的侍卫根本不敢过来，暴露的风险着实很小。
“派人去探查一二。”他命令道。
一盏茶之后，就有暗卫回来通禀：“那处宅院的确是武鸣的藏匿之地。”
“你没看错？”叶利扬一惊,再次询问。
“千真万确,属下亲眼所见,武鸣就坐在书房里。追踪鸟落在院里的梧桐树上，不时地盯着武鸣。”
暗卫这么一说之后,叶利扬瞬间就相信了。
哪怕暗卫可能出错,但是追踪鸟不可能犯错,它必然是跟在武鸣身边的。
叶利扬握了握拳,立刻道：“你立刻去找锦衣卫，告知此事。大烨皇帝若是知道武鸣抗旨不尊，留在望京城里，恐怕当下就会要了他的命。”
他自然是恨不得立刻杀了武鸣，但是之前的皇家狩猎，武鸣以一己之力，牵制住北魏的狩猎队伍，再加上之前与世家厮杀，暗卫已经不剩多少，叶利扬实在是没把握。
此刻冲进去刺杀武鸣，估计只能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因此他还是得求助望京的地头蛇，锦衣卫定然是有办法除掉他的。
“这附近是否藏着北疆的将士？”奇多忍不住开口询问。
“并无，那院子里只有两个下人，还都是普通人，会武的人寥寥无几。”
一听到这话，奇多瞬间长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道；“也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让北疆将士们离开，武鸣可以找人冒充，但其他人若是都留在望京，只怕目标很大，可操作性太难。”
叶利扬见他一副疑神疑鬼的模样，忍不住安抚道：“不用太过担心，武鸣哪怕有滔天的手段，他也是寡不敌众。这里可是望京，不是北疆，我们都吃了亏，更何况如今他只有独自一人。”
奇多苦笑着点头：“是臣草木皆兵了。”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马车动了起来，直接驶进旁边的小巷。
“殿下，武鸣乘车离开了。”暗卫通禀。
叶利扬与奇多都默不作声，安静地等着，很快就有一辆马车的声音隐隐传来，渐行渐远。
“派几人追上去。”叶利扬吩咐道，又指了指宅院问道：“这宅子里还有几人？”
“没人了，两个下人一个车夫，另一个是护卫，全都跟着武鸣走了。”
“进去瞧瞧。”叶利扬立刻道。
很快暗卫便去而复返，急声通禀道：“殿下，的确人去楼空，但是属下却发现了许多信件，全是武鸣联络其他官员的信，还有诸多金银。”
叶利扬一听此话，顿时一阵激动，当下便抬脚往院子里走。
奇多一把拉住他：“殿下，武鸣这人胆大心细，他怎么可能把如此重要的信件丢在这里，像这种东西必然是看完就烧掉的，否则很容易被留为把柄。如今这宅院里存有大量信件，只怕有诈。”
那暗卫立刻从衣袖里掏出一封信来，双手呈上：“属下只带出了一封信来，其余没敢动。”
叶利扬接过，这封信是蔡侯爷写的，上面明确写了蔡侯爷的计划，他要与北魏起冲突，还请北疆护持一二，若是世家弱势，再请北疆将士偷偷出手，必要压住北魏狗贼。
“呔，姓蔡的狗东西，我早就知道他有所依仗，否则怎么可能会如此胆大包天，大烨皇帝都没说话，他就敢对我们动手！果然是和北疆狼狈为奸了。”
他看清楚之后，气得手都发抖了，狠狠地痛骂几句之后，才把信件交给奇多。
“这信没被毁去，定然是武鸣当做把柄，以后用来要挟世家。里面还有大量金银的话，恐怕这座宅院是武鸣的宝库，用来存放各种珍贵之物的。”奇多再三观看，确定了这封信的真假，忍不住分析道。
叶利扬一听此话，顿时猛地一拍大腿。
“你说得对，早知道方才不去通知锦衣卫了。快些，趁着他们还没来，我们先搬空它，不能便宜了大烨朝，待我们回北魏，全都带回去。至于武鸣，过了今晚，他必然人财两空了。”他轻笑了一声，若不是怕别人发现，他必定仰头大笑。
想起之前费尽心机，想要寻找武鸣的踪迹，几度弄丢追踪鸟，本来都快要放弃了，哪里知道他又突然冒出来了，甚至还送来这样一份惊喜，简直堪比天上掉馅饼的程度。
叶利扬一马当先冲了进去，奇多也没犹豫，紧跟其后。
若是方才他还有忧虑，但是看到这封信之后，他还是压下其他心思，只想着捞一票大的。
虽然他还是觉得此事透着蹊跷，但是富贵险中求，武鸣最大的把柄就在里面，就好比金山银山摆在一个贪财的赌鬼面前，他根本无法拒绝。
几人走进去之后，领头的暗卫提着灯笼，桌上的蜡烛也被点燃，的确有几封信摆在抽屉里，叶利扬心头一阵激动，他和奇多立刻上手，各自拿起一封看了起来，内容大差不差，全都是世家让武鸣出手相助，对付北疆的。
“这些人，简直欺人太甚！”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屋内的蜡烛和灯笼瞬间熄灭了，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几乎是瞬间，他听到一道轻微又沉闷的响声，紧接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充斥着鼻尖。
“谁？快把灯点燃！”叶利扬有些惊慌，他抬手挥舞着，想要摸到人。
“殿下，你——”奇多也开口了，似乎想让他快跑，但话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
叶利扬恰好拉住了他的手，急声问道：“奇多，你怎么了？”
他的话音刚落，奇多的身体就直接压了过来，靠在了他的肩头。
血腥味更加明显了些。
叶利扬不再说话，他的视线逐渐适应黑暗，隐约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子，旁边的地上躺着个人，显然是和他们一道的暗卫，此刻估计凶多吉少了，而奇多此刻就倒在他的怀里。
他屏住呼吸，胡乱地摸索着，最终摸到了他的鼻尖处，轻轻一试探，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
叶利扬大惊失色，忍不住抖了一下，奇多差点摔了下去，他立刻抓住。
“来人呐，快来人呐！”他求救的声音带了一丝颤抖。
若是平时早就有暗卫冲了过来，可是如今他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无人应答，唯有萧索的冷风拂过，让他忍不住打颤。
叶利扬立刻放下奇多，在暗卫地身上摸索着，想要找到火折子点亮烛火。
“人都死了吗？赶紧给我滚出来！”他着急得很，可是越着急越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完全不知道这暗卫把火折子藏哪里了。
而他堂堂一国王子，自然不会随身携带这东西。
忽然外面传来一道脚步声，叶利扬的寒毛直竖，他几乎以为撞见鬼了。
主要是这院子乌漆墨黑，而今晚月色昏暗，这屋子里还躺着两具尸体，他叫唤半天都没个人影，处处都透着蹊跷阴森的氛围。
他立刻停下手中的动作，惊恐地往外看去。
只见屋外有一盏灯笼亮着，显然是有人提着灯找了过来，只是距离有些远，光线又很晦暗，他根本瞧不清楚。
“是谁来了，报上名来，不要装神弄鬼！”他厉声喊道。
“殿下是在找我吗？”一道低沉的嗓音传来。
这道声音听起来虽然冷，但十分稳健，并不想厉鬼发出来的，明显是大活人在说话。
可是叶利扬听到之后，却丝毫没有放下心来，因为这声音无比耳熟，耳熟到若是梦里出现，都是一场极其糟糕的噩梦。
“武鸣！”叶利扬失声叫道，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比之前以为闹鬼还要让他恐惧，甚至忍不住当场打哆嗦。
“是我，殿下好耳力。”男人轻声应道。
他提着灯笼大步走进屋内，瞬间幽暗的夜色就被驱散，屋子里逐渐被这昏黄的灯光点亮。
叶利扬如今孤身一人，而且面对的还是北魏所有人的噩梦，武鸣战神，他的脑子已经一片空白，积年的心理阴影，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他直接后退两步，离他越远越好。
只是他忘了地上如今躺着死尸，后退的时候直接被绊倒了，差点踉跄在地，惊慌失措地扶住墙才站稳。
“你果然在望京，我已经让人去通知锦衣卫了。今晚你插翅难飞！”
叶利扬站稳之后，才发觉自己太怂了，立刻强撑着精神，冷笑道。
哪怕他语调高昂，但是任谁都听出了他的外强中干。
“放心，已经有人送他上路了，这话不会传到锦衣卫的耳朵里。”武鸣漫不经心地道。
叶利扬心底的恐慌再次翻涌，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武鸣显然已经大开杀戒，连奇多都悄然身死了，而他喊了那么多声，却没有一个暗卫出现，明显都成了武鸣的刀下亡魂，无力保护他这个王子了。

第138章 全军覆没
“你真的在望京,你竟然抗旨不尊！”叶利扬惊恐地瞪着眼睛，大声叫嚷，似乎这样就可以驱散自己内心的恐惧。
武鸣嗤笑一声,“抗旨不尊也不是一两次了。”
“他们都死了,该轮到你了。”
叶利扬听到这句死亡通知,顿时打了个哆嗦，整个人都瑟瑟发抖,他强撑着辩解道：“北魏使团动不得，你杀了这么多人，大烨皇帝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锦衣卫全体出动，你逃不掉的！”
“我杀的就是北魏人。”武鸣走过来。
叶利扬已经感觉到男人身上汹涌的杀气，他咬了咬牙，当下冲了过去，手一抬就露出了衣袖里藏着的匕首，刀尖正对着男人的胸口。
武鸣瞬间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扭，叶利扬就惊叫出声，手一松匕首应声落地。
同时武鸣的另一只手抬起，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直接提了起来。
叶利扬两脚离地,不停地乱蹬着,他还想说什么话，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
他的双手胡乱挥舞着,混乱之间竟是抓住了武鸣的面具,一把扯了下来,露出男人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当看清楚男人的长相时,叶利扬瞬间惊诧满满，像是看见鬼一样，他的眼睛充血，赤红一片，努力发出声音：“是你！”
这张脸十分眼熟，方才在宴席上，叶利扬还端着酒嘲笑人家。
白皙的肤色，配上淡色的唇，看起来明明瘦弱得很，甚至掐住他脖子的手，青筋都爆出来了，一点肉也没有，明明就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的确是程家那病入膏肓的程亭钰。
可如今这个男人，却掐住他的脖子，手上的力道极大，完全没有他挣扎的余地。
“是我。”程亭钰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冷笑。
“看见我这张脸的人，都不能活命了，你罪加一等。”男人语气冰冷地道，好似一条吐着信子的蛇一般。
他没有给叶利扬个痛快，直接拧断他的脖子，而是让他窒息而死。
直到手里的人再没有动静，武鸣才猛地甩开，他拿出帕子仔细将手擦干净。
叶利扬的眼睛一直圆瞪着，充满了血色，显然死不瞑目。
他直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病秧子程亭钰，和战神武鸣会是同一个人？
无论怎么想，都显得十分荒谬。
程亭钰捡起地上的面具，吹了吹灰尘，慢慢戴在了脸上，再次变成武鸣。
“主子。”
“把这些都处理干净。”
“是。”影卫领命。
***
程家的马车逐渐驶离皇宫，温明蕴靠坐在软垫上，手里捧着杯茶慢慢地品着，倒是“程亭钰”坐在角落里，努力缩着自己的身体，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张纸，不占地方，更不敢触碰到温明蕴。
“你主子去干什么了？”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影十三摇头：“机密任务，只有执行者才知道，属下要扮演他，因此不知情。”
温明蕴撇了撇嘴，不悦地道：“他非要让娉婷这时候带我们进宫，分明是制造不在场的证据，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第二日一早，北魏驿站被围起来了，曹秉舟赶到的时候，几个锦衣卫已经开始勘察现场。
“头儿，你来了。这里死的都是北魏人，至于其他伺候的下人，但凡是大烨朝的，都活着。”
曹秉舟眉头紧皱：“北魏王子呢？”
“并未发现，昨晚参宴的人，一个都没有。”
“头儿，马厩里的马少了好几匹，马车也不在，昨晚参宴的北魏使团应该没回来。”
“据昨晚守夜的护城卫说，曾经在大同街看到过北魏使团的车队，根本不是回北魏驿站的，而是去其他方向。”
锦衣卫查案，自然是全方位配合，各种渠道的消息，很快汇报过来。
“有没有看见他们去哪里了？”他问。
“并没有，北魏马车行驶速度极快，护城卫根本不敢招惹，后面就没再看到过了。”
曹秉舟啧嘴，他感到十分棘手。
“继续追问其他护城卫，但凡看到过北魏马车的，统统有赏。”他立刻命令道。
曹秉舟查看了一下尸体，全都是一击毙命，毫无挣扎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北魏侍卫在房间里喝酒，酒杯摔在地上，显然这些人死到临头都毫无察觉。
“凶手的武艺极高，虽说昨晚叶利扬赴宴带了许多北魏暗卫，但还有部分留守驿站，可是这些暗卫死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甚至很少有做出反应的，明显是顶级杀手。”他认真分析着。
“单人住的屋子还好说，但是一个屋子里五六个人的，若想同时杀死，应该不止一人动手，显然是来了不少好手，否则但凡有人出声，这些北魏人也会有反应。”副指挥使点头赞同，跟着补充道。
当这些消息被摆到龙案上时，皇上震怒。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北魏驿站可不是在荒无人烟的京郊，而是在繁华的望京城。左右都是酒楼客栈，一整个驿站的人都死了，左邻右舍却丝毫都不知情，而朕的护城卫、锦衣卫更是丝毫消息都没收到，朕养你们有什么用？”
“昨日杀光了北魏使团，今日是不是就轮到朕了？你们究竟是干什么吃的？”
皇上气急败坏地吼道，他大力拍着桌面，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北魏使臣都死光了，两国和谈也完全没必要谈了，根本没有和好的可能，只有继续打下去。
皇上想要依靠和谈，让两国进入和平期，进而分解武鸣兵权的打算，彻底泡汤了。
而更让九五之尊恼火的是，北魏驿站这么多人死了，竟然什么凶手消息都没查到，望京城戒备如此森严，仿佛是个笑话。
“臣该死。”曹秉舟只能低头请罪。
“你是该死，朕发现了，你们锦衣卫就是窝里横的玩意儿。对着朝臣们凶得很，一个个如疯狗一般，但是真用上你们的时候，却什么用场都派不上！”皇上拿起桌上的奏折，就丢了过去。
显然他是气混了头，他怕死得很。
皇宫的守卫的确也很严密，但是对于这次杀北魏使团的凶手，连蛛丝马迹都没查到，这让皇上感到无比恐惧，下一个会不会就是他。
“北魏王子的尸体找到了吗？”
“回皇上的话，还在搜寻中。北魏驿站已经被翻个底朝天，依然没找到！”曹秉舟的声音透着心虚。
果然他的话音落下，又迎来皇上疯狂的咆哮声。
“那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滚去找！没找到他的尸体之前，你就不要回来见朕！还有这次的凶手，锦衣卫若是抓不到，就别怪朕翻脸无情了。”
“是，属下告退。”曹秉舟不敢再多留，立刻退出了龙乾宫。
锦衣卫全体集合，他们把手上其他的案子都放下了，全身心地投入到查案之中。
北魏驿站所处的那条街，直接被封了，锦衣卫挨家挨户搜人，好在这条街上都是做生意的，哪怕背后有皇亲国戚撑腰，此刻也得乖乖配合。
可是依然一无所获，既没有找到叶利扬的尸体，也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这些左邻右舍的证词，都是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那白天呢，北魏驿站有没有什么人登门？你最好老实回答！”锦衣卫不耐烦地询问。
“没有啊，大人，小的绝不敢隐瞒。北魏人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我们哪敢多关注。之前刘掌柜的小儿子，见北魏人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多看了两眼，差点被挖了眼珠子，这谁还敢多张望。”
“就是啊，自从他们来了，我们这条街的生意都不好做，这群北魏人如此不好惹，客人们都不敢登门！”
“昨晚真的没什么声音，之前有几个晚上，他们也不知道和谁起了冲突，经常打打杀杀的，那时候关紧房门，都能听到乒乒乓乓的响声，但是昨晚是真的啥也没有。”
大理寺也派人前来协助调查，但是把整条街的百姓都问遍了，也是徒劳。
正如曹秉舟所说，凶手武艺极高，而且攻其不备，迅速解决掉所有北魏使团，瞬间毙命，根本连起冲突的机会都不给。
“曹指挥使，证词中大多提及了，北魏与世家厮杀的那几晚，但是昨夜却毫无动静。你那边有什么线索吗？”大理寺少卿捏着眉头，长叹了一口气。
曹秉舟摇头，脸色很不好看。
“那北魏王子的尸体呢？找到了吗？”
曹秉舟再摇头，神情更加阴郁。
全城戒严，曹秉舟每日都去宫里汇报，然后被皇上喷个狗血淋头。
“皇上，时间过去越久，对凶手越有利。凶手行凶手段极其高明，并且有备而来，如此胆大妄为，又能藏匿身形，在望京的势力很大，再查下去恐怕会牵扯深远。”
曹秉舟这话刚说完，皇上就把手里的茶盏砸过来。
“说的什么狗屁话，牵扯深远，还有你们锦衣卫不敢查的人吗？给朕查，你不就是想说那些世家嘛，既坏了朕的好事，还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给朕挨个查，绝不姑息！”皇上大力地拍着桌子叫嚣道。
得了皇上的命令，锦衣卫的胆子更加大起来，开始在各个世家安插眼线，半夜前去府里摸底的锦衣卫，也数不胜数。
只是望京城的权贵极多，随便走几步路就可能遇到哪位大人，四品官员遍地走，至于世家那更是力量强大。
哪怕锦衣卫全军出击，也只能调查很小一部分。
终于三天后，他们找到了叶利扬的尸体。

第139章 为难程家
“尸体是谁发现的？”曹秉舟匆匆而来。
“头儿,是隔壁人家的下人来通报的，说是自家养的猫跑了进来，结果敲了半天门没人理会,他就趴在墙头看,就看到地上躺着尸体,立刻来报官了。”
曹秉舟皱眉：“那家的主人没出面？”
锦衣卫明显有些为难：“头儿，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是哪儿,红杏街住的都是见不得光的，主人家都不敢出门的。这要不是养了只猫跑过来，天寒地冻的,真等尸体散发臭味再发现，少说也得十天半月了。”
提起红杏街，曹秉舟更是头疼。
在这种地方，每家每户都十分注重隐私，也不敢轻易打探别人，更有甚者连左右邻居住的是谁都不太清楚,这种情况下，无疑更增加了调查难度。
锦衣卫和大理寺相互配合，将这座屋子的情况调查仔细，结果不出意外,和北魏驿站的死状差不多,都是一击毙命,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头儿，只有北魏王子不是一击毙命,他是被掐死的,而且生前受到很大惊吓。应该是与北魏使团有极大的仇恨。”
“这种手段,一个活口不留,杀父之仇都不止了，最起码灭族之仇吧。”
几个锦衣卫议论纷纷，曹秉舟听得眉头都打结了。
凶手选在这条街作案，属实鸡贼，由于汇聚了世家高官的外室在这里，十分注重私密性，再加上根本没留下什么证据，看起来就是个悬案，十分难调查。
“这里都是兄弟，有什么话就直说。你们觉得凶手是谁？”曹秉舟问。
这也是锦衣卫办案流程了，皇上经常会让他们调查毫无头绪的疑难案件，而且一猜就是牵扯甚广，每到这种时候，他们就会根据死者生前的敌人来猜测。
这是锦衣卫的特权，如果从证据推不出凶手，那就从猜测的凶手逆推，来找证据。
毕竟他们可以直接抓人，然后严刑拷打，没证据也能整出证据来。
几个锦衣卫彼此对视了一眼，见头儿说得如此坦荡，哪怕心里还有些犹疑，却也只能开口。
“北魏使团得罪的人可多了，全大烨的人都恨他们吧。不过要说最恨的，那应该是北疆将士们。”
“武鸣那帮人都走了好久，北疆奏折都上了，说他们已经和北魏开战，彻底压住北魏的嚣张气焰，隔着十万八千里，这笔账怎么也算不到他们头上啊。”
“是啊，要是北疆的人还没走就好了，都不用费什么劲儿，就能把凶手推出来，还让大家都信服，皇上也不至于追着我们骂了。”
几个人提到北疆的时候，纷纷长叹一口气，脸上尽是怅惘的神色。
曹秉舟的眉头跳了跳，忍不住轻咳一声：“武鸣都到北疆了，赶紧放弃这念头。说点切合实际的人。”
实际上对于究竟谁是凶手，他们锦衣卫根本不在乎，毕竟死的是敌人。
可是皇上的怪罪一日比一日重，他们想尽快交差而已，才会懊恼北疆离开的真不是时候。
原本高谈阔论的几人，顿时安静下来，显然是不敢说了。
“有什么就说什么，我们锦衣卫怕过谁？”曹秉舟催促了一句。
“那就只能是世家了。北魏使团死的那日，就是皇上设宴款待世家和北魏的日子，分明是让两边和好，但是听说气氛极差。”
“若是按照我们以往的规矩，就直接确定世家了，北魏王子嘴巴也是个厉害的，经常不说人话，当初皇家狩猎时，北魏第一日得胜，那尾巴翘得老高，说出来的话异常难听，属下听着都不是滋味儿，更何况是心高气傲的世家。”
被曹秉舟这么一刺激，几人再次开口，这回终于说到了点上。
他没有犹豫，直接点头：“调查那日参加酒宴的人，特别是蔡侯爷，当初和北魏对着干的时候，就是蔡侯爷牵的头。”
曹秉舟吩咐下去之后，很快众人就散开了，各种消息源源不断地送来。
“头儿，我抓了一个蔡侯府的车夫，这老汉正是酒宴那天，给蔡家赶车的人。他说在蔡侯爷与北魏王子离别之际，曾经闹过不愉快，彼此起了争执。”
“什么争执？”曹秉舟打起精神来。
“蔡侯爷让北魏王子走夜路小心些。”
这话一出，曹秉舟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把蔡侯爷请去卫所，我亲自问话。”
一般锦衣卫请人去卫所，就代表这人身上有重大嫌疑，哪怕是权贵被押了进去，也很难全身而退，锦衣卫拷打的手段可谓层出不穷，就算蔡侯爷不是杀北魏使团的凶手，但是在那样的严刑拷打和审讯之下，很可能会供出其他罪责。
“头儿，是不是再斟酌斟酌？蔡侯爷毕竟有实权，隐隐世家之首的派头，虽说皇上让我们不惜一切代价调查，可这调查和抓进去审问是两码事儿，只怕世家不肯。”这圆脸锦衣卫瞬间惊了，轻声规劝道。
锦衣卫私下无论怎么调查，都无所谓，哪怕是被蔡侯府的人察觉了，只需要解释一句职责所在，就能轻轻揭过。
但这把直接把蔡侯爷抓走的行径，绝对不可取，这都不是摸老虎的屁股，而是直接抓老虎了。
这样一尊大佛请进去，锦衣卫也不敢对他用刑啊，甚至审问也会束手束脚。
“那你的意思是？”曹秉舟询问。
“我们先挑个软柿子捏，那晚的酒宴上，和北魏王子起冲突的，不止蔡侯爷，还有程家那个病秧子，而且还是北魏使团全体耻笑。而且我听说，太子想要收拢程家，不止看中了他家的钱财，还有程将军留下的兵卒，他们程家武力肯定不弱，既有杀人的动机，又有杀人的实力，您若是把他报上去，皇上应该——”圆脸锦衣卫没说完，但是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一般望京城发生的大事，很少能逃过锦衣卫的眼睛。
徐锦墨针对程家的店铺，使出各种手段，闹得乌烟瘴气，连附近的百姓都听闻一二，更何况是锦衣卫。
只不过锦衣卫知道得更清楚罢了。
“别做梦了，那天晚上，程亭钰被留在宫中，与皇上诉苦，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怎么杀人？”曹秉舟嗤笑一声。
圆脸锦衣卫不肯放弃，继续道：“小的没说他参与了，他那副弱鸡一样的身体，走个路都费劲，怎么可能杀人。只是他可以安排人去啊，当初追随程将军的将士，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与死士没有差别。”
曹秉舟有些迟疑，最后轻叹了一口气道：“一切还是让皇上定夺吧。”
他其实知道不可能，程亭钰就算要报仇，但是如何在那样短的时间，办到此事。
但这一切不是他说了算的，看皇上究竟要找替罪羊，还是要冲着世家开刀。
不过还未等他禀报，已经有人出手了，太子一党有人进言，当日晚宴北魏使团集体嘲笑程亭钰，只怕是引他怀恨在心，他让程将军旧部去报复了。
皇上收到进言之后，一直没表态，而太子一党以为皇上是默认了，登时心头大喜，由徐锦墨暗中操作，开始对程家落井下石。
程府，温明蕴正坐在椅子上，捧着一本书看，忽而程亭钰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但是却又不老实，非要靠在她身上，像没骨头一样。
温明蕴拿起书，轻轻敲着他的肩膀：“你这几日怎么了，突然清闲下来，之前连续几日不见人影，这会儿倒是日日在家，也不去书房用功，反而成天缠着我。你是不是想算计我？”
程亭钰脸色一黑，“我离不开夫人，那是一日比一日欢喜，怎么是要害你？如意，你这话说得好没道理，也太伤人心了。”
温明蕴轻轻啐了一口：“你这话糊弄别人倒是可以，想骗我不可能。事出反常必有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吧，到底又有什么谋划了？”
男人轻咳一声，眼睛眯起，向着窗外扫了一眼，之后凑到他耳边道：“最近总有人窥探府中，这会儿外面就有人，我正好也清闲下来，不如好好陪陪你。”
温明蕴白了他一眼：“拿我当挡箭牌还差不多。”
“是谁派来的，不会是你的身份暴露了吧？要不然怎么会盯着我们这种老弱病残的人家？”她也凑过来，轻声和他咬耳朵。
轻柔的嗓音刮过耳边，像是一泓清泉般，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幽香，简直让他想沉溺在温柔乡之中。
“还能是谁，太子党，又或者锦衣卫，总之想拿我的错处。”
温明蕴满脸不信任地看着他，“需要我回娘家小住几日吗？”
程亭钰为之一静，眉头紧紧皱起。
这什么人啊，一出事就想着跑，简直毫无共患难可言。
“不需要，若是夫人想回去，可以把我也带上。”他非常厚颜无耻地道。
“省省吧，我还不想把麻烦带回温家。”
晚上，程亭钰的手又开始不老实，这暧昧的举动，暗示意味十足。
温明蕴一把推开了，压低嗓音呵斥道：“你不是说有人看着吗？你还好意思让人听墙角？”
“那我不出声，只是要委屈夫人了，往日最喜听我的声音，今晚却要忍一忍——”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大腿被人用力掐了一把，显然温明蕴没有手下留情，疼得他龇牙咧嘴。
“少啰嗦，你都能憋住声音，那就更能忍住欲望。”
曹秉舟藏在程府附近，他看见主院的灯已经熄灭了，而程亭钰并没有出来，不由得啧了一声。

第140章 准备离京
“头儿,这程亭钰还真是个废物，不仅病恹恹的，还沉溺于女色,成日缠着妻子,一点正经事不干。他都恨不得拴在温三娘的腰带上！”立刻有下属来汇报。
监视程府这种命令,皇上并没有吩咐，这算是曹秉舟的自作主张。
不过锦衣卫也没有怨言,毕竟那日晚宴上，与北魏有过摩擦的人，这几日都要被监控,不能放过任何一丝可能。
“行了，你们不要凑的太近，人家过夫妻生活，注意点影响。”曹秉舟点头，知道查不出来什么，转身走了。
他离开之后,倒是留下的锦衣卫忍不住嘀咕：“头儿什么时候这么善解人意了，还过夫妻生活，之前去查探其他人家里时，闹得更凶也没让我们避讳啊。”
“行了,闭嘴,头儿和这位温三娘毕竟有些交情,给些颜面也是应该的。”
他的抱怨立刻被喝止了，两个人重新趴在墙头蹲点。
第二日清晨,温明蕴坐在梳妆台前,让红枫给她梳发,程亭钰已经梳洗好坐在外间。
红枫见左右没有外人,立刻凑近温明蕴的耳边，轻声道：“夫人，今儿早上，奴婢在自己屋子里发现一封信，应该是从门缝里塞进来的，信上写了让您亲启。”
温明蕴眨眨眼，“拿来我看看。”
红枫立刻从衣袖里，将信件拿出来，这封信十分普通，字迹是楷体，也看不出熟悉的笔迹。
“要不要让大爷的侍卫瞧瞧，这信里不会有人下毒吧？”红枫有些担忧。
温明蕴摇摇头，要是想下毒就直接下了，何必大费周章还搞信件一事。
她直接拆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小心被当替罪羊。
在信件右下角画了个图案，乍看像个畸形的长方体。
“拿去给大爷吧。”温明蕴把信纸递了过去。
红枫虽有疑惑，但还是按照她的命令行事。
“这封信谁送来的？”很快男人就走了进来。
温明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夫君难道不知？这府邸里看着松懈，但其实外松内紧，有什么风吹草动，你的侍卫都知晓吧。”
程亭钰轻咳一声，的确，他那些影卫不是白养的。
有人悄悄送信进下人的屋内，他方才也收到了消息，但信是送到红枫屋里，明显就是传给温明蕴，他才没有声张。
“再多的侍卫看护，也不是那么神通广大的，至少送信人究竟是谁，他们就没看出来。而且那人身法很精妙，若不是早上红枫看到信时，露了破绽，这封信直到送进你手里，我都不知情。”
他举着信，点着上面的图案询问：“这画的是什么意思？他和你的暗号？”
“不算暗号吧，但的确是表露他身份的东西。”
“什么东西？”男人拧眉。
温明蕴轻笑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手指：“不告诉你，你自己猜。”
程亭钰将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半晌，仍然没有头绪，这明显属于简笔画，而且画技十分粗糙，根本没有系统学过，他完全看不明白。
“这画得到底是什么东西，送信的人不会是个三岁稚子吧？要不然怎么可能画出这样丑的东西来……”
程亭钰明显对这人有些警惕，这种通风报信的事情，其实算是个人情，但是那人却不告诉他，而是私下告诉温明蕴，还画个只有他两人能看懂的图案，无论怎么看，都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意味。
而他这个枕边人却看不懂，因此这心里就有些不是滋味儿，嘴上也不饶人起来，开始鸡蛋里挑骨头。
“你不用管这些，人家也是好意。”温明蕴堵了回去。
程亭钰的抱怨声顿时停了，心头越发不快。
“我知道这是好意，但这好意他只愿意告诉你，明显是想让你欠他人情，而不是让我欠他的，万一日后以此要挟你怎么办？我觉得不妥！”
他拿着信，恨不得盯出个窟窿来，大脑在飞速运转，将有可能的人选想了好几遍。
“首先排除五公主，五公主没有被限制自由，她若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必然会到府里，面对面叮嘱你。而不是这样藏头藏尾的，小人行径。如此作风倒是让我想起，某些令人闻之生厌的人，或者组织。”
男人心头的那股醋意压下去之后，瞬间智商就回来了。
温明蕴描眉的动作一顿，随意地问了一句：“谁？”
“锦衣卫。这信是曹秉舟送来的。”
程亭钰这回没用疑问口吻，而是陈述句，很明显他都不用问，已经确定了人选。
等确定了人之后，他再看着信纸上的图案，瞬间就认了出来。
“这画得跟拐棍似的长条玩意儿，就是棺材吧。”他想起当初温家为了吓唬曹秉舟，直接抬口棺材去曹府，要把温明蕴嫁过去。
之前听到的时候，只觉得有趣，一向都是曹秉舟胁迫别人，而如今遭了报应，竟然被一个柔弱女子给胁迫了，简直大快人心。
那时候他都不认识温三娘，而如今再想起这些旧事，只觉得曹秉舟甚至讨厌。
“这姓曹的简直不要脸皮，你都成亲了，他还惦记着当初的定情信物不放。这是不是在我面前显摆？”程亭钰一下子将信纸拍在桌上，一副气呼呼的模样，脸上的表情也着实不好看。
温明蕴听到这话，差点笑出声来，只觉得无比荒谬。
“你这话从何说起，我和他没有情，哪来的定情信物？”
“夫人，我相信你的清白，但是我不相信他。况且他都把棺材画出来了，你就不用替他说话了。”程亭钰颇为不满地道。
都到这种时候了，怎么还帮着外人说话。
“你听听自己说得是什么话？哪有人把棺材当定情信物的，况且我和他没有情，就算有，那也是有仇。他这次送消息过来，估计就是有心示好，不想闹得太难看。”
“我就把棺材当定情信物，我们二人相识于病入膏肓时，生不能同衾死同穴，乃是最好的祝福。到时候我俩躺在同一口棺材里，不是定情信物是什么，这直接定终生了。”
男人斩钉截铁地回答她，好似这口棺材是稀世珍宝一样，他迫不及待想要和她共享。
他牵起她的手，语气温和地道：“夫人，姓曹的不过是个外人，你若是气恼，我替你出气便是，千万不要恨他，他不值当你浪费情绪。我们的爱恨情仇都给彼此就行。”
男人说这话的时候，丝毫没觉得不对，甚至还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看得温明蕴牙酸。
她怔愣了好久，才算是回过神来，挣扎着想要将手甩开，但是男人死活粘着，根本不让她逃脱。
温明蕴白了他一眼：“你说得是人话吗？生不能同衾死同穴，你在想什么美事！你多大我多大，我比你整整小了十二岁，而且一般情况下，女人比男人活得长久，别诅咒我啊！”
程亭钰方才那番话，简直槽点满满，几乎每一句话都让人无语的程度，让她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还所有的爱恨情仇都给彼此，我告诉你，一旦上升到仇恨，那你就完了！”
明明他说得是情话，但加了棺材和爱恨情仇，就完全变了味道，活像是要找她吵架的。
温明蕴见他迟迟不松开自己的手，顿时恼怒交加，直接抬腿踢过去。
程亭钰就这么抓着她两只手臂，开始躲避她的下盘攻击。
一人踢一人躲，还拉着双手转圈圈，看起来像是在戏耍一般。
趴在外面偷偷观察的锦衣卫，忍不住啧嘴。
他们不敢离得太近，因此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只能透过打开的窗户，隐隐看见二人嬉闹的身影。
“哎，又来了。这程亭钰还真是恨不得挂在温三娘的腰带上。”
“按理说也不是新婚燕尔，感情还如此好。”
“哎，我什么时候能娶媳妇啊。”
两个蹲守的锦衣卫，你一言我一语地探讨起来，他们不知道为何，看着这场景，就觉得心里没滋没味的。
实际上人家夫妻俩感情如何，和他们毫无关系，但是却总忍不住。
***
程家大房开始急卖店铺田庄，由于之前二房获罪，许多程国公府的田产，都被皇上判给了大房，因此一旦开始售卖，东西还是很多的。
明眼人都清楚，程家这是扛不住了，虽然程亭钰不上朝，对朝堂的局势可能无法把控，但是氛围不对，他还是能察觉到的。
太子党来势汹汹，此刻已经不是徐锦墨一人要对付他，而是整个太子党，哪怕是为了挽回面子，也得把程家扳倒。
而这种情况下急卖，另一层意思就是贱卖。
买家一个劲儿的压价，徐锦墨立刻让人入场，可是也不知是巧合还是故意，每回他开的价都比别人低一点，那些房产全都落到了他人手中。
他怎么能忍得住，立刻想找温明珠说项，让她从中调停，规劝程家把房产低价卖给他，再或者赠给太子，这样程家的危局可解。
可惜他这些算盘都落空了，温明珠以祈愿为借口，直接带着双胞胎去寺庙里小住几日，分明就是特地避开他。
而徐锦墨原本就要强，成了太子党之后，更是自大膨胀，完全不觉得自己要向妻子低头。
“呵，夫人还没摆正自己的身份。她如今是徐家长媳，应该与我一条心，而不是还惦记着姓温的。既然她如此不识好歹，那就让人去寺庙里说一声，多住几日，不急着回来。”
徐锦墨显然也是恼了，这会儿要用她的时候，她排不上用场，那就休怪他翻脸无情。
温明珠收到这话的时候，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这话的意思就是，让她住在寺庙里了，完全是撕破脸。
当然这是程亭钰和温明蕴设下的一个局，所谓的买家就是他们自己。
毕竟程亭钰当初把全副身家都给了温明蕴，哪还有田地卖，这回不过是做个假象，而买卖也不过是从左手倒右手罢了。
龙乾宫里，小太监来通传：“皇上，程亭钰求见。”
皇上皱了皱眉头，十分不耐地道：“他一个白身，能有什么事儿？无非又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若不是看在娉婷的面子上，早把他打出去了。”
“罢了，你替朕去安抚他几句，让他稍安勿躁，朕既答应了保他一家老小，就不会食言。”皇上长叹一口气。
“回禀皇上，程亭钰还让奴才转交一个东西给您。”
“是什么？”皇上漫不经心地问道：“又是程宗然的遗物吗？”
他的语气有些不屑，甚至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不是，是程家所卖店铺地契的银子，他说悉数奉上。”
皇上这才放下手中的朱笔，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表情，显然认真了几分。
“为何要送给朕？”
“他没说。”
皇上皱了皱眉头，迟疑片刻还是挥手：“让他进来。”
“草民见过皇上。”
“闲话不多说，朕这案头上摆了一堆奏折，你为何要把家财都献给朕？”
程亭钰低头回话：“程家所有的一切，都是皇上赐予的，如今程某准备携妻小离开望京，生怕其他人误解，遂把一切都送还给皇上。如今程家剩下的人，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并无可造之材，实在是辜负了皇上的器重，再霸占着这些赏赐，草民着实无颜面对亡夫。”
他这话说得很好听，并且还直接上升了高度，但其实真实原因，彼此都知晓。
皇上沉默了片刻，打开盒子之后，就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银票，还有所卖之物的账册。
“这些是程家的大半副身家，您给程晏的赏赐，草民无权动用，不在此列。另外还请皇上原谅草民，留了些许钱财傍身，京中也留了一套宅院，其余皆在此处。”程亭钰解释。
皇上其实不太相信他的话，毕竟没有哪个傻子，能把东西全卖了，程亭钰手里留下的钱财，肯定不止他口中说得这些。
但皇上的内心还是受到了触动，毕竟像这种卖家财献给皇帝的人，程亭钰属于罕见的。
历史上拿钱赠予皇上的，不是没有，贪财的皇帝还是有不少的。
但是像这种在没犯错的情况下，变卖大半副家产的，着实少。
“你要离京了？”
“是，草民一介白身，在望京也没什么牵挂，就想趁着还能走几步路，走一走父亲身前去过的地方。哪怕草民疾病缠身，但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正好也让程晏体验一下各地风情，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程亭钰恭敬地回道。
“朕知晓你的意思，程将军对大烨的贡献，不会人走茶凉，也不会有人敢动你。只是朕还有其他成算，你稍待几日便是，无需交上财产，朕也会护住你。”
“陛下！”程亭钰还想在说什么。
“无需多言，银子拿回去，退下吧。”皇上一摆手。
哪怕程亭钰憋了一肚子话想说，此刻也是说不出了。
九五之尊自然不能拿这银子，否则绝对要被钉在耻辱柱上，留在史书上贻笑万年。
皇上并没有食言，在朝堂上陷入了几日诡异的安静之后，终于爆发了。
他连续下了几道圣旨，驳斥当初上谏的官员，甚至还罢免了几位大员。
当然圣旨中提到的理由，都是败给外人看得，实际上这几位都是之前支持皇子们的，包括世家也遭到了处罚。
***
程府，下人们都在各自忙碌着，各个院子里的东西已经开始打包，显然是准备搬离这里。
程亭钰正拿着地图，慢悠悠地讲述着风土人情。
“我准备去北疆，那里条件比较艰苦，风沙很大，民风与望京完全不同，只怕你会不习惯。”他有些担忧地道。
“原本我准备将你和程晏留在这里，但是你知我的心思，以后不可能这样风平浪静，你们留在这里，只会成为别人威胁我的筹码，所以必然是带在身边才会放心。”
“北疆民风彪悍，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相当大胆豪爽，好处就是遇到好人，无需在意细枝末节，大家都是热心肠。但若是遇到坏人，那就是不要命，亡命之徒不会管后台是谁……”他事无巨细地说着。
温明蕴能感受到他对北疆的在意，因为此刻他竟然有些紧张，想到什么说什么，颇为患得患失。
她轻笑了一声：“你这是怎么了，怕我不跟你走啊？”
男人停下话头，沉默片刻之后，点了点头：“我怕不跟你说清楚，等你到了北疆，说我骗你。但若是说清楚，你又心生不愿，干脆和我和离了，自己逍遥，也不怕日后受我连累。”
他的话音刚落，温明蕴就忍不住鼓起掌来：“哟，不愧是枕边人，还是你了解我。”
程亭钰双手一摊，脸色不佳地看着她。
“那恐怕不行，之前锦衣卫在查探的时候，我们二人形影不离，如胶似漆，哪怕和离也没用。”
温明蕴抬眼瞪他，“难怪你那几天一直粘着我，原来是谋算好了。”
两人正在说笑的时候，忽然有人来通报：“主子，有急报。”
程亭钰伸手将她被弄乱的衣衫整理好，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我去去就回。”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还认真端详着她，察觉到她的头发有些乱，又替她将碎发别到耳后。
“赶紧去。”
温明蕴感受到男人专注的目光，像是点了一把火一样，心跳不由得加快。
这就是程亭钰的厉害之处，他生就一双含情目，但凡专注地盯着某样东西，都显得无比深情，哪怕是温明蕴也有些招架不住。

第141章 突发状况
“什么事儿？”程亭钰一路走进书房,沉声问了一句。
影一立刻双手奉上一封书信，他打开一看，顿时眉头皱紧。
“为何北魏会大举进攻？北魏使团都被杀光了,他们哪来的消息渠道？”男人冷声质问道。
影一头埋得更低了,低声解释道：“还在调查之中,已经找到些证据，很快就会有结果。”
程亭钰盯着手中的急报,再三看了几次，还是摇了摇头：“来不及等了。若不是情况危急，于钟和赵泽成不会发急报给我,我与夫人说一声，立刻回去。”
程亭钰快步走进来的时候，脸上有些紧绷。
“出事儿了？”温明蕴抬头瞧了一眼，轻声询问。
“我的表情很明显吗？”
“不明显，你这是面无表情，但你的嘴唇紧抿着,状态比平时紧绷，还是不一样的，毕竟是你的枕边人嘛。”
她伸手点了点男人僵硬的唇角，轻轻揉了揉,似乎将那层冰雪化开,让他放松了不少。
程亭钰苦笑一声,“遇到紧急事务，我必须得尽快赶去北疆,影卫和侍卫大半留给你,安全无虞。程晏那边我会叮嘱他,让他多听你的话。”
“你现在就要走？”
“是。”程亭钰点头,他紧盯着温明蕴，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但是到最后却一句话都没说出，只是紧紧地将她搂在怀里。
“一路顺风。”温明蕴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呢喃。
“你也是，我在北疆等你。”男人说完这句话，就毅然转身离开。
他连头都不敢回，生怕自己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两日后，温明蕴一一向亲人好友拜别过了，五公主一听说她要走，差点要让程亭钰把她留下，还是温明蕴多次表示她也不愿意留在望京，才来程家找人算账。
程府的行李也收拾好了，全都装车准备离开。
程晏看起来情绪不高，显然他是舍不得离开朋友们。
“晏哥，今日就要走了吗？”
“晚几天再走呗，马上就有灯会了，我还想着大家一起去看灯呢。”
“晏哥，你不能留下来吗？望京城这么繁华，岂是那些边疆小城可比的。”
“就是啊，皇上答应了会护着你们程家，你继母与五公主也交好，你若是想有个差事，根本不难。”
几个少年骑马而来，字字句句都是挽留，显然很舍不得。
更有像朱霖这种情绪外露的孩子，眼眶都已经红了，一副要哭的模样。
“望京城虽然繁华，但我都在这里住了十四年，看都看腻了。正好去外面瞧瞧，仗剑走天涯，等我回来，一一说与你们听。”程晏说得十分潇洒。
他们这个年纪，正是对外面的世界十分想往的时候，而且还痴迷各种英雄好汉的话本，一听他提到仗剑走天涯，顿时都不劝了，反而生出了几分艳羡。
“晏哥要去当大侠了。”
“对，惩恶扬善，等你回来，好好与我们说说。”
“其实我家里也想让我出去游学，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男子汉大丈夫就要多磨砺磨砺才是。”
“晏哥，那我们就不劝你了，这是我爹珍藏的秘药，说是能救人命。你爹和继母都身子不好，以备不时之需。”
“我这儿也有个五百年人参，含上一片能够吊着命呢！”
“我娘女子出远门最遭罪了，这是宫里赏给她的血燕，我都带来了。你继母吃得好睡得好养好身体，也不给你添麻烦！”
几个少年一一搬出礼物来，还都是难得一见的厚礼。
程晏摆摆手：“礼物你们之前就送过一波了，没必要再送第二次，大家都是兄弟，你们搞成这样，若我在外面混不出头，灰头土脸的都不好意思回来见你们了！”
“这说得是什么话，正因为是兄弟才要收下，我们都拿来了，难道还送回去吗？”
他们硬是让收下，往常一群从来不考虑别人心情的纨绔子弟，如今也能说出许多周全话来。
“行吧，不过兄弟们，我收下了这些东西，想来你们都要挨打了。”
面对这几人的一片诚心，他顿时有些招架不住，只是忍不住提醒一句。
这些压箱底的老宝贝，什么五百年人参，救人命的秘药，明显不是他们这些少年人能拥有的，肯定都是家里长辈的，怎么可能让他们送给程亭钰做践行礼，分明是他们偷来的。
等东窗事发的时候，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少不得挨一顿打。
几个少年纷纷干咳了一声，互相看了看对方，都在彼此地脸上看到几分心虚的意思，显然无一例外。
“没事，从小到大都被打过许多次了，已经习惯了。晏哥离京，这离别礼必须得郑重。”
“就是，晏哥，你不必担心，我们皮糙肉厚得很。”
一个个很有纨绔子弟的风范，哪怕挨打还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来，把“败家子”三个字就刻在脸上。
温明蕴坐在马车里听了一耳朵，嘴角抽搐得停不下来，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一群二世祖连践行礼都送得这么别致。
这边依依惜别了许久，小厮跑过来与程晏耳语了几句，程晏微微一愣。
陆然见他面色有异，以为耽误了他们的行程，立刻告辞：“晏哥，那我们就不送了，在此别过。”
“别急，方才温——”程晏摆摆手，停顿了片刻才道：“温三娘她说要给你们回礼。”
“不用不用。”陆然几人连忙推辞。
只是丫鬟们已经捧着木匣子走了过来，显然是温明蕴准备好的。
“你们都拿上吧，送礼来哪有不回礼的道理，诸位保重！”程晏冲着他们抱了抱拳，便扬起马鞭离开。
停留许久的车队，终于往前挪动，朝着望京外的方向驶去。
“程晏没白混啊，一家三口，送他的人倒是最多的。”温明蕴撩起帘幕，看着那几个纨绔子弟依依不舍地离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三姐，爹娘不能来，我送你一程。”
她正感叹着，车外就传来温青立的声音。
“你怎么来了？”程晏看见温青立的时候，脸色明显垮了下去。
他和温青立没什么交情，实在是之前那次在程家，他被温青立给坑惨了，不仅穿了女装，还喝了一大锅带巴豆的鸡汤，几乎和茅厕缠绵了一晚上，两条腿都快蹲废了。
这样惨痛的经历，让他很难有好脸色，甚至一看到温青立那张脸，就会想起自己当初受的苦，肚子隐隐作痛。
“我最亲爱的姐姐和姐夫，以及小外甥要离开望京了，这一别不知多久才能再见，自然要来送一送。”温青立调侃地道。
“最亲爱的”这几个字，听得程晏牙酸，他嫌弃地道：“谁稀罕你！”
“你不稀罕很正常，毕竟全望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个不懂事的纨绔子弟，我也不指望你能体恤我。不过我身为长辈，自然不会跟你一般见识，不仅如此，我还特意准备了一些薄礼赠予你，希望你去了北疆，也能把日子过好。”温青立轻叹一口气，一身无奈又慈和的模样。
程晏顿时觉得堵得慌，他算是发现了，温青立和温明蕴一样，说话气死个人。
不仅要损他，还给自己脸上贴金，把踩一捧一展现得淋漓尽致。
“礼物呢？你敢拿来我就扔了！”程晏破罐子破摔道。
他都被说不懂事了，必须得不守规矩给他瞧瞧。
“舅舅知道你素来喜欢对着干，为此你们一家的礼物，我都给了三姐，让她暂时收着。”
程家一行人显得很低调，只不过他们的车辆颇多，毕竟长途跋涉，还是挺显眼的。
曹秉舟穿着一身不起眼的灰袍，骑在马上不远不近地跟着。
他并不准备上前，只是想送他们一程。
车子经过闹市区，遇到的行人逐渐减少，忽然一道灰色的影子，快速跑过，直接窜进了马车里。
曹秉舟立刻眯起眼睛，方才那道影子很小巧，不属于人类范围，而是小动物。
那样敏捷迅速的动作，小动物的范围瞬间缩小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只小狐狸，但狐狸一般都是红色的，罕见有白色的，他还没见过灰不溜秋的狐狸，或者是小狗？
曹秉舟有些不确定了，他忍不住放慢了呼吸，视线一直若有似无地盯着前面的马车，可是车内却毫无动静。
忽然窜进去一只小动物，车上还有温明蕴这样的病弱女子，怎么可能不受到惊吓？
而且野生动物都有攻击性，那只狐狸猛然窜进车里，看见两个陌生人，必然会惊慌失措地保护自己，但却毫无动静，这本身就透着不寻常的意味。
难道那动物是他们养的？
曹秉舟的脑子转悠得很快，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武鸣来了，这位战神曾经抓到过一只活的白狐，也因此他在皇家狩猎时，直接取得了第一名。
“青立，你回去吧。”温明蕴撩起车帘，对着他轻唤了一声。
“姐，再等等，我把你们送出城。不然娘不放心。”温青立摇头。
“我不是独自离京，这一家子出游，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你知道的，娘就是容易操心。不过这回真不怪她多想，我也不放心，你这拖家带口的，到时候要是遇上了危险，他们可都是拖后腿的存在，我怕他们父子俩影响你逃跑的速度。”温青立骑着马凑近了些，几乎贴在车窗边上说道。
但是周围空旷，他的声音就算压得很低，车内另一个人也能听到，而程晏也故意凑近了几步，顿时气得怒目圆瞪。
“你怎么说话呢？还带挑拨离间的啊？”程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温青立轻咳一声，“你听见了啊？我没有挑拨离间，只是在说事实。你天天叫嚷着自己是顶天立地的男人，希望等危险来临的时候，也别忘了这句话，到时候一定要冲在最前面，替我姐姐争取逃跑时间。”
他这话一出，马车里就传来温明蕴开怀的笑声。
“青立，姐没白疼你，好好教教你外甥，让他也明白这个道理。究竟跟着谁才能吃香的喝辣的？”温明蕴调侃了一句。
温青立转头看过去，程晏立刻冷哼一声，直接扭过头去，用实际行动表明自己的不屑。
“姐，教不会啊，朽木不可雕也。”
姐弟俩说说笑笑，就出了城。
曹秉舟走到城门处时，守城的侍卫立刻走过来，要他出示凭证。
“曹大人，您请。”
曹秉舟拿出锦衣卫的令牌，瞬间两人就认了出来，连忙低头行礼，并且让开了位置。
“姐，我就送到这里了，你记得经常往家里写信，不然娘不放心。”
“好，青立。”温明蕴撩起车帘，仔细盯着青年的眉眼瞧了瞧，似乎想将他的样貌记在心中。
“你成亲的时候，我恐怕赶不回来，提前把贺礼送上，里面还有给弟妹的添妆礼，替我向她说声抱歉。爹娘年纪大了，以后府上就得靠你立起来了。”她显然有许多话想说。
实际上之前去温府辞行的时候，这些话她都说过，但是却还是忍不住叮咛。
这次分别，就真的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京。
毕竟程亭钰的野心甚大，他要的是这个天下，下次再回望京，恐怕就是带着万千军马闯进来。
这其中的变数太多，若是不成功，那或许就要成仁了。
“我知道，姐，一路顺风。”温青立挥了挥手。
他勒紧缰绳停留在原地，想要目送他们离开。
“慢着！”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就是熟悉的阻拦声。
几人微微一愣，温明蕴最先认出这声音，她狐疑地眨了眨眼，曹秉舟来这里作甚。
“曹秉舟，你为何在这里？”温青立瞬间皱起眉头。
他看见姓曹的就没什么好心情，当初锦衣卫擅闯温府，要缉拿温博翰，完全没有证据就开始胡乱攀咬，后来他故意抬着棺材去曹府报复，几次交手，他对曹秉舟的印象是越来越糟糕。
“查案。程夫人，马车上就你一个人吗？”曹秉舟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直接牵着马到马车旁，冷着声音询问。
“两个人，还有我夫君，只是夫君身子不适，容易见风。”温明蕴隔着帘幕回答。
“真是两个人吗？那为何从离开程府起，我就没见过程亭钰开口？小舅子千里相送，甚至担忧姐姐远游，他这个当姐夫的却是一声不吭，连儿子都知道说几句，他一直当缩头乌龟。我印象中的程家大爷，不是这般不识抬举的人，这车里恐怕就只有你一个人吧？”
曹秉舟抬手敲了敲车壁，锦衣卫查案时那股令人讨厌的劲儿，又来了。
无论你说什么，人家就是不信，不由分说先怀疑一波，之后再扣帽子，这都是老手段了。
“乖外甥，你以后无论做什么，都不要去当锦衣卫。你瞧瞧这位，年纪轻轻的就耳朵聋了，我与他说话他听不见，姐姐说什么他也听不清，只是一意孤行地自说自话，比七十老翁还不如！”
温青立自然知晓他是故意不理人，若是再找他说话，依然是被忽视，更加落了下乘，为此温青立直接拉着程晏说话。
眼看曹秉舟突然窜出来，程晏顿时红了眼，当初这人把他放到马背上，一路奚落地送回程国公府，又挨了一顿揍，如今又来找茬，他自然是不忿。
当即想张嘴骂回去，就听温青立和他说这些话。
“舅舅说得是。我肯定不当锦衣卫，这位就是丢人的事情做太多了，所以才耳朵聋了。”程晏沉默了片刻，才轻轻一点头。
温青立顿时觉得心痛舒爽，这简直一箭双雕，既骂了曹秉舟，又得来程晏一句舅舅，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轻笑一声：“不是丢人的事情，而是作孽太多，所以报应来了。你瞧瞧，我们说这么多，他就是听不见！”
这甥舅俩一唱一和的，明显是联手奚落人。
曹秉舟听得面色铁青，只是愣愣地瞥了一眼，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曹大人，我在，只是身体不适，不能见风，就不出来与你见面了。”男人低沉的嗓音传来。
曹秉舟微微一怔，他真的以为程亭钰不在，毕竟这一路上，程亭钰一声都未吭，这不符合常理。
车内，温明蕴与影十三对视一眼。
温青立来送行，是温明蕴让影十三不必出声，真正的程亭钰不在这里，何必要影十三去装相。
但她万万没想到，曹秉舟竟然跟在后头，还抓住了这么个小小的疑点，甚至亲自上前查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还请程家大爷不要与我为难。”曹秉舟不肯放弃。
车内安静片刻，就在曹秉舟要上前亲自动手时，车帘被缓缓撩开了，程亭钰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就在眼前。
“曹大人，看到了吗？程某就在此处，咳咳咳——”他刚说完，就咳嗽个不停。
曹秉舟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和身体上转了好几圈，脸上并没有不平整的地方，身形也是记忆中的那个，他的坐姿、语气，都没什么太大的反差，至少他这个锦衣卫没有发觉不同。
可是想起窜上车的那道灰影，他又有些不甘心。
“你们车里是不是蹦上来一只动物？”曹秉舟提问。
“程亭钰”的眼皮跳了跳，他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面色不变地道：“方才我在休息，没看见什么动物。”
曹秉舟的视线转移过来，温明蕴眉头一皱：“看我作甚，我一直在和小弟说话，哪里在意到其他。若是曹大人方才看见了，怎么不吭声？难道是想着看那动物，把我们夫妻给咬死了，你再来收尸？”

第142章 后有追兵
夫妻俩一推二五六,甚至同时看向他，面色不虞。
曹秉舟心底堵得慌，他不可能看错,那只小动物就这么窜上了马车,这两人不仅没被吓到,还毫无动静，甚至到这会儿被他戳破了,两人还在想方设法地隐瞒，这分明就是有蹊跷。
“劳烦两位下车，我要上去检查一番。”
他沉着一张脸,气势逼人，若是其他人看到锦衣卫指挥使，如此低气压的模样，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但是这一家人没一个发怵的，甚至都怒目相视。
“曹秉舟,你别在这里生事啊。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不过是公报私仇而已，我姐姐当年没选你，选了我姐夫,但是你也不能如此行事啊。他们都要离开望京城了,你还悄悄尾随,甚至横加阻拦，你这心思不正啊,是不是非要弄得我姐姐名声殆尽,你才满意？”
温青立骑着马上前,压低了嗓音,颇为咬牙切齿地道。
几人都离开了城门，但是附近还有百姓走动，大家都很爱看热闹，原本有不少人驻足观望，但是当曹秉舟把“锦衣卫”的令牌拿出来时，那些人瞬间蹦二尺远，仿佛是躲瘟疫一样，谁敢招惹锦衣卫啊。
程晏也跟了上来，温青立几次冲他使眼色，让他立刻。
这小伙子就当没看见，始终竖起耳朵听着，结果听到这话之后，瞬间脸上的表情没崩住，十分诧异地看向温明蕴，完全难以置信。
他忍不住看向温明蕴，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好似在无声地表达：这个女人的魅力究竟在哪儿，竟让两个男人神魂颠倒。
几人僵持着，局面瞬间冷了下来。
温明蕴挑眉：“曹大人，要我们下车自然可以，但你这无凭无据就要我们听从，实在是太羞辱人了，皇上答应程将军护住程家，你也不是不知道，之前连那些贵人都被发落了，又何况是你。”
“若是我们配合你，下车之后，你却什么都没找到，那时又当如何？”
她一向不惧怕曹秉舟，之前就敢坑他，更何况如今她的依仗更多。
“若是什么都没查出，曹某自然会赔罪。”
温明蕴冷笑一声：“曹大人未免自视甚高，你如此行事，既耽误了我们一家的行程，又像是审犯人一样，着实过分。你所谓的赔罪，到了磕头谢罪的地步吗？”
她这话说得相当过分，说完之后，不仅曹秉舟的脸色变了，就连旁边的人都为之侧目。
嚣张跋扈的锦衣卫，除了在皇上面前当孙子之外，何曾受过这种气。
“你不要明知故问。程亭钰，你还是个男人吗？遇上事就让妻子出头，你躲在后面当缩头乌龟，你可一点儿都不像程将军的儿子！”曹秉舟说不过她，只好把矛头调转向别人。
影十三正躲在后面看好戏，甚至见曹秉舟被夫人怼得毫无面子时，努力克制着上扬的嘴角，免得自己笑出声来。
只是他没想到，这姓曹的满肚子坏水，拿捏不住温明蕴之后，就转向他这个无辜者。
他轻轻挑眉，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话，但是一个字还没说出来，就开始咳起来，立刻拿着手帕捂住唇。
“曹大人，我今日属实身子不适，你就别为难我们了。你说看见小动物跑上来，旁人都没瞧见，只你一人看见了，我就当你说得对。可这不过是个动物，又不是朝廷要犯，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得理不饶人吗？
“一直为难我这个病秧子，你是不是另有企图，想等我死了，好给你腾位置？”
影十三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直打哆嗦。
实际上他说话根本不敢攀扯夫人，但是面对曹秉舟这种行径，不攀扯又不行。
至于后面这句话，也不是他自己想起来的，而是之前听主子嘀咕过，影十三一时词穷，顺嘴就说了出来。
听到这句话，曹秉舟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是一看旁边的温青立和程晏摩拳擦掌的，一副他再为难下去，他们就要联手和他打起来了，最终迟疑片刻，还是不正面起冲突了。
“路上小心。”曹秉舟一甩车帘，转身就走。
他这话一语双关，听起来就不太像祝福，倒像是警告。
温青立皱了皱眉，他深觉不妥，但又不帮不上忙。
毕竟温家几代文臣，而且势力在望京，山高皇帝远，若是锦衣卫真要做什么，温家哪怕打点恐怕也排不上多大用场。
“小弟，不用在意。你姐夫都安排好了，我会平安到达的，你回府去耐心等着我的家书吧。”温明蕴看出他的担忧，轻声安抚了几句。
温青立被打发走了，程晏才骑着马凑近，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边打量边啧嘴，好似第一次看见她一般。
“做什么，没看过美女吗？”温明蕴轻笑一声，说了一句现代的梗。
程晏一听此话，当场抛了个白眼出来，一副不屑的模样。
“我只是在好奇，曹秉舟究竟看上你哪点了？竟然这么紧追不放！”他颇为不解地道。
温明蕴冷笑一声：“我这么好，他凭什么看不上？不过你可以问问你爹，他看上我哪儿了，曹秉舟应该也差不多。”
程晏闻言，立刻转头看向她身边的人，眼神里带着几分疑问的意味。
影十三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这怎么又有他的事儿了，你们一家子还有完没完？
“等到了北疆，爹再告诉你。”他当然是无法帮主子回答的，只能又开始装病了。
果然程晏不再多问，他甚至还体贴地让车队放慢速度，免得把亲爹给颠死了。
车队恢复了平静，影十三才挪动了一下身体，露出被他挤在墙角的东西。
曹秉舟的确没看错，这是一只小狐狸，身上抹了锅灰，浑身脏兮兮的，若不是又那双黑亮亮的眼睛，显出几分机灵劲儿来，否则真能被错人成是灰耗子。
“这是哪儿来的？”温明蕴抬手指了指。
“属下也不知情，它突然窜出来的。”
“你看它的样子，像不认识你吗？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吧？”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影十三顿时欲哭无泪，这小东西明显认错人了，一直扒拉着他的衣袖，完全是一副哀求的模样，但又不敢造次，既可怜又乖巧，让人瞧着心都软了。
“你用自己的嗓音说话。”温明蕴沉默了片刻，突然命令道。
影十三轻咳了一声，虽然心底犯嘀咕，但还是遵照她的话，用自己本音说了几句话。
“属下的确没见过它。”
结果当他恢复本音时，这只一直粘着他的小狐狸，忽然就竖起耳朵，一脸怔愣地看着他，然后迟疑地后退了两步，浑身紧绷，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
“呵，你或许没见过它，但是程亭钰肯定见过它。这小家伙认错人了。问问其他影卫，有没有见过它的？”她正在盘问。
外面就传来影一压低的嗓音：“夫人，小的见过它，之前交给影三照料，影三跟着主子离开，可能忘记带上它了。”
他知道这个回答很牵强，但是也毫无办法，毕竟这小狐狸是真的聪明。
之前就有过前科，这回又来一次。
主子走得匆忙，影卫们又忙着分成两支队伍，分别跟随主子和夫人，一时之间忙得人仰马翻，把小狐狸给忘了。
影一现在也不敢肯定，影三究竟是彻底忘记了，还是带上它了，但是它自己多长了个心眼，又留了下来。
毕竟影十三扮成主子的模样，那主子离京时，既不能以程亭钰的面貌示人，又不可能戴着面具变回武鸣，只能化作其他人的样貌离开，说话的声音自然也得变。
这小狐狸可能匆忙之间，没认出来武鸣的真身，倒把影十三当成了真正的主子，因此又耍心眼偷留了下来。
一直等马车行驶，它才趁机窜进车里。
温明蕴沉默片刻，立刻让影一把它弄走。
“带它去其他马车里面，不能再露了行踪，曹秉舟追上来恐怕就是为了它，你们最好警醒些。”
“是。”影一立刻领命，他要抱走它时，这小家伙竟然反抗了起来，冲着影十三龇牙咧嘴地叫了起来。
“唧唧唧——”它明明是个动物，但是这作怪的表情，还是让人看出来，它在表达不满。
“说话。”温明蕴吩咐。
影十三愣愣地开口，还是本音，结果这小狐狸更加焦躁了。
“啧，让你用程亭钰的声音说话。”
等影十三变了嗓音，这小家伙才消停下来，只是歪着头看向他，显得十分不解。
影一见机立刻掏出一把肉干递给影十三，让他去喂小狐狸，等两块肉干吃下肚，小狐狸的警惕才消失了，乖乖被影一带走了。
他们走得极慢，时不时在驿站停留，并且体会一下各地的民俗风情。
两日后，当他们修整完毕，再次准备出发时，影一忧心忡忡地来汇报：“夫人，我们被人盯上了，对方身法精妙，而且距离不是很近，只是安静地跟着我们，无法捕捉其行踪。”
温明蕴眉头一皱，她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一般来说，追踪我们的可能是两拨，一拨是太子党，太子和徐锦墨既没能拿下程家的家财，还被皇上清算了，虽然程家只是占据了很小一部分，但程家是个软柿子，很容易被拿捏，他们咽不下这口气，想要来报复。”
“另一拨就是锦衣卫，那日曹秉舟必然是发现了什么，始终觉得不对劲，所以一定要探查清楚。你觉得是哪一拨，又或者是两拨都有？”
她仔细思索片刻，有理有据地说出自己的猜测。
影一听完之后，心中不由惊叹，夫人十分敏锐，这两个答案考虑得既周全，又合乎情理。
毕竟程家属于败走离开，无权无势，其他人都瞧不上，更不会费劲出手，完全吃力不讨好。
也只有她说的这两拨人马，有可能耗费大精力跟踪，还跟下来这么远。
“属下觉得应该是第二拨，第一拨没必要跟下来这么远，完全可以在昨日，我们到达比较荒凉的旗山时就动手，不必一直追踪。不过究竟如何，还得试探一二才知道。”影一拿出百分之百的认真，就像是平时对待主子一样，既说明了自己的猜测，又提出建议。
温明蕴点点头，她认真思索了一番，将自己心底的想法说出来，影一在旁边随时补充，提醒她实际执行可能遇到的情况。

第143章 一路坎坷
又一日清晨,程家车队准时离开。
“头儿，程家启动了。”一个圆脸锦衣卫开口道，他穿着常服,不再是一身飞鱼服,反而十分的不起眼。
“啊。”另一个瘦高个打了个哈欠,手里拿着包子，无精打采地啃着。
“头儿,这程家都成了破落户，还有什么好查的。您若是有什么怀疑的地方，我和李团子两人就够了,哪用得着惊动您一路跟着？”
“就是，头儿，我们都跟了三天，这程家除了吃就是睡，也没有其他动向，甚至他们走得比一般人都潇洒自在,还会停下来玩耍。一点要紧事儿没有，实在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
“最近望京一大堆事儿，皇子们和世家眉来眼去的，皇上肯定用得上咱们,副指挥使恐怕不成,还得您在身边才行。”李团子也跟着劝。
这种追踪其实是最没意思的,什么头绪都没有，只是靠锦衣卫的一点直觉,就在后头紧紧跟随着,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
又因为程家带了不少侍卫,为了不被察觉，他们始终保持着较远的距离，更是憋屈不已，让曹秉舟亲自来跟，绝对是大材小用。
“不用，程晏人呢，怎么没看见他？”曹秉舟对他们的劝阻，充耳不闻。
两个锦衣卫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几分无奈。
“应该坐在马车里吧，他一个小少爷，骑了两天马也受不住，估计屁股都被磨开花了，又受不得什么苦。”李团子不在意地道。
三人很快又跟着一起出城，但是半个时辰后，曹秉舟却忽然停了下来。
“不对劲，这程晏少爷脾气，他每天早上都会骑马出来跑跑，根本坐不住，今日都走了这么久，却一声没吭，更不见其身影，明显有些不对头。你们俩继续追踪，我回之前的驿站瞧瞧。”曹秉舟脸色一变，直接下了命令，调转马头转身就走。
等两个锦衣卫回过神的时候，就只能看见他绝尘而去的背影了。
“哎，麻杆儿，你说头儿为什么这么执着，跟被人下了降头一样？”李团子忍不住感叹道。
麻杆儿摇头叹气道：“还能因为啥，英雄难过美人关，头儿一遇到程家的事情，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要说这温三娘的确长相娇美，可是那副场面病榻的模样，实在不是过日子的人，况且给头儿说亲的人不在少数，并不缺名门贵女，头儿怎么这么死心眼？”
“倒不是死心眼儿，头儿也不见得多喜欢那温三娘，毕竟两人交集不多，之前还都是孽缘，只不过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送上门的不稀罕。”
“你说得也是，头儿见惯了温婉的大家闺秀，像温三娘这种敢抬棺材讹人的，的确百年难得一见，头儿说不定就动心了。”
两人忙里偷闲地嘀咕了几句八卦，说完之后继续跟踪。
驿站里，程晏坐在椅子上，僵着一张脸，显然在闹脾气。
而他面前摆着一套颜色素净的罗裙，明显是女子的服饰。
温明蕴点了点桌子：“愣着做什么，快换上。”
“我不换。”
“你知道现在情况有多危急吗？方才不是跟你说了，你亲爹都是别人扮演的，你还在这儿耍什么脾气？”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之前为了顺利和大部队分开，温明蕴与影一商定好计策之后，就直接把赝品程亭钰的身份给揭穿了，程晏差点闹起来。
往常都快生锈的大脑，竟然飞速运转起来，做出各种离奇的猜测。
甚至连影卫背叛程家，与温明蕴联手害死了他爹，然后让影十三假扮这种离谱的想法都冒了出来，听得温明蕴直接鼓掌，让他赶紧趁着思维敏捷，去写话本，说不定还能赚点钱。
最后是影卫再三保证，并且重申影卫终生只效忠一个主子的铁律，才让程晏那快烧坏的大脑冷静下来。
紧接着他就被告知，有锦衣卫追踪，为了避免锦衣卫出击，他们只能兵分两路主动躲避。
因此影十三继续扮演着程亭钰，带着大部队和行礼离开，而温明蕴和程晏则带着几个影卫，揣上些盘缠另外行动。
“情况再危急，也不至于要我穿女装吧？虽说要伪装，那我打扮成别的样子即可，影十三都能装成我爹，我有何不可的？你们也给我一张人皮面具！”程晏根本不信她的话。
温明蕴让他男扮女装的时候，眼神里看好戏的意思，遮都遮不住，他坚决不会上当的。
“影十三活了这么久，大半的时间都在学如何伪装成你爹，这都把你爹研究透透的，连你这个亲儿子都没发现，你能有这本事？”她嗤笑了一声，直接开始泼冷水。
“那凭什么我穿女装，而不是你扮成男人？”程晏依然不答应。
最终由于他不肯屈服，而时间又拖不起，温明蕴只好妥协。
“好了，这次依你，不过我告诉你，若是待会儿按照你说的办，我们还是被识破了，那你绝对要负责！到时候我说什么是什么！”
“切，负责就负责，那要是到时候轻松过关了，你就全得听我的！”程晏无所畏惧地道，一点亏都不肯吃。
一行人都做了伪装，为了避免让锦衣卫生疑，影卫们只留了两个赶车，其他几个依然隐匿着身形。
温明蕴身边的丫鬟只带了红枫一人，除了侍卫以外，他们母子俩再加红枫，全部都乘坐在马车之中。
一行人乔装打扮，成功混出城之后，选了另一条道走。
“夫人，十三他们为了吸引锦衣卫的注意，走得是官道，我们换了另一条路，其中有几段要走小路，估摸着会更加颠簸，您和少爷忍耐一下。”影一轻声汇报。
温明蕴无所谓地挥挥手，这些她之前就知晓了。
如今她化妆成六十老妪，红枫也是如此，毕竟如今车队侍卫人数稀少，年轻貌美的女子赶路，大概率会引来诸多麻烦，还是变成老人更加有安全感。
“怕颠得不会是我。”程晏撇了撇嘴，毫不客气地道。
这显然是在点温明蕴，她嗤笑一声，并不和他多说什么。
一行人直接绕远，再没有锦衣卫跟踪，当影一把这个消息告知她的时候，温明蕴顿时长松了一口气。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锦衣卫就是一群疯狗，被他们盯上，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儿。
就这么停停走走，忽然影一抬手，做出一个暂停前行的手势，所有人都停下脚步。
立刻有人前去探查，很快就传回了消息。
“前面有人在厮杀，我们换一条路。”影一直接调转马头要改道。
只是他们走得迟了些，有人已经往这边急速狂奔，边跑边大声叫喊着救命。
“快走！”车夫立刻快马加鞭。
只是他们有马车做拖累，还是慢了些，很快就有一群人骑着马急速包抄过来。
这些人都蒙着面，哪怕看不清长相，但是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凶神恶煞的气息，明显是匪徒。
“别让他们跑了！”匪徒叫嚣着。
影一把手捏得嘎嘎作响，他眯起眼睛，衡量着这些匪徒的人数，直接一挥手，一把暗器就发了出去，正中那个说话的匪徒。
“你们先带夫人离开此处。”他沉声吩咐道，立刻转身迎上那帮匪徒。
而其他隐匿于暗处的影卫，也纷纷出手，各种暗器纷飞，直取某些人的脖颈，见血封喉。
“快来，有如此武艺精湛的守卫，那马车里必定藏着稀世珍宝。小的们，赶紧来抢了他！”
原本还在劫镖的匪首，一见这种情况，当下把打得半死的镖师扔了，他一马当先举着刀冲过来。
顿时乌泱泱一片人跟过来，他们是一群亡命之徒，但显然是隶属于一个土匪团队，在这里提前埋伏好了，想要劫镖。
哪知道截到一半，竟然遇到意外之喜。
温明蕴躲在马车里，登时很想大吼一声：“瞎了你的狗眼，这里哪有什么稀世珍宝，只有三个胆小鬼而已。”
当然这种时候喊话，恐怕会更加刺激这些匪徒，让他们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唯有沉默以对。
“老七，老九，保护好主子们，到下个驿站汇合！”影一回头吼了一句，就再也顾不上了，直接和那个拍马赶来的匪首交战起来。
影七和影九不再多说，两人一人驾着车飞快行驶而去，另一人骑着马，不停地往身后放暗器，阻拦追兵。
程晏听着外面的声音，一直很焦躁，几次撩起车帘往外看。
“不行，我得下去。”他再三犹豫之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下去做什么，送人头吗？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完全是拖后腿的存在，老实呆着，别添乱！”温明蕴没好气地道。
一盏茶功夫之后，确认彻底甩脱了那群人之后，马车才逐渐慢下速度来。
“夫人，您没事儿吧？”影七询问了一声。
“无事，尽快赶路，到下个驿站再休息。”温明蕴始终觉得不踏实，她的眼皮跳个不停，总觉得这一路不太平，简直充满了荆棘一般。
“是。”
“老七小心！”
还不等影七再次驾车，就听到影九的惊呼声，紧接着又是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
温明蕴的眼角一抽，这不详的预感终究还是应验了，竟然来得这么快。
她忍不住撩起车帘，映入眼帘的并不是那些匪徒，而是一道并不陌生的身影，与两个影卫纠缠在一起。
“曹秉舟！”程晏也伸长了脖子，一眼就认出了这位以一敌二的人。

第144章 告示通缉
“你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为什么要动手？”温明蕴直接才马车上跳了下来，立刻扬高了声音问道。
曹秉舟无法分心,他的武艺已经很强了,但是万万没想到程家的侍卫竟然有这样的好手,让他应付得很吃力。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吗？都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方才那杀人的手法,与之前杀死北魏使团的如出一辙。”曹秉舟冷声地道。
温明蕴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竟然真的扯到了北魏使团身上。
实际上她之前就有所怀疑，毕竟程亭钰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般无害,甚至下手稳准狠，之前他让叶丽莎身死，就成了一桩悬案。
如今又牵扯到暗杀北魏使团了，只能说程亭钰的手段通天。
而且要不是曹秉舟一直追踪，今日还遇上匪徒了，这些影卫恰好出手,姓曹的哪怕追踪一路，也得空手而归。
虽然心里是这么想，但是温明蕴坚决不会承认的，她嘴上直接嘲讽道：“你有什么证据,就在这儿胡说八道？虽说锦衣卫名声差,但我以为你还有些底线,如今看来你这个头领才是最可恶的。”
“方才那么多匪徒在杀人，你不去管,等我们程家的侍卫替天行道,从匪徒手中救下护镖队时,你却追上来要打杀我们。”
“怎么,锦衣卫实在拿不住凶手，开始把屎盆子往我们头上扣了？明知道程家无依无靠，无权无势，我们都离开望京了，你们锦衣卫还阴魂不散地追踪，要不是怕你们犯病，我何至于和夫君分开？如今只剩这孤儿寡母了，你就更加得寸进尺了……”
温明蕴扯着嗓子叫骂道，什么话难听说什么，分明就是撕破脸了。
曹秉舟听得脸色急变，他明知道自己要专注抗敌，但是温明蕴的叫骂声，一直往耳朵里钻，哪怕他一直做心理建设，让自己不要在意，可是温明蕴本来就在他心底，占有不同的分量，再加上她说的这些话，乍听起来十分有道理，更是牵动了他的情绪。
影七和影九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地加快了进攻速度，想要一举拿下他。
由于曹秉舟的失神，甚至他的左臂被隔开一道口子，正在往外流血。
他只能屏息，专注地沉浸在攻防之中。
温明蕴见喝骂声不管用了，只能遗憾地闭上嘴。
倒是程晏紧随其后，扯着嗓子大叫道：“曹秉舟，你算什么男人。我爹是个半只脚踏进棺材里的病秧子，简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一个锦衣卫指挥使，还和他过不去，各种泼脏水。路边的狗经过，都得骂你两句！”
“为了个女人，你就这么公器私用，使一些下作手段，我真的瞧不起你。”
听见程晏提起自己，温明蕴立刻回头，没好气地看着他。
“我没说你的名字，就是为了刺激他，让他心神不稳，方便影卫联手解决他。”程晏察觉到她的“死亡注视”，立刻压低了嗓音轻声解释道，颇有几分劝哄的味道。
“曹小狗鸡贼着呢，已经没用了，坐好。”温明蕴跳坐在车把上，直接拿起鞭子甩了出去，当场驾着车离开。
“夫人！”影七在后面喊了一句。
温明蕴握着缰绳，再次加快了速度，扬高声音道：“为了避免被曹秉舟报复，我们不去驿站了，直接在北疆汇合！”
曹秉舟立刻想追，却被影九挡住了。
“曹大人，你不是怀疑我们兄弟几个是杀人犯嘛，应该专心应对我们才是，怎么还要追夫人啊？”影九已经打红了眼，忍不住讥讽道。
影七紧跟其后：“老九，不要拆穿他，曹大人只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要为难我们而已，究竟藏着什么龌龊心思，他自己清楚！”
“不用说这些废话，北魏使团一夜之间被血洗，大家都怀疑世家所为，哪怕提到你们程家，也没人当真，可是方才杀土匪的手法，可不是一般的侍卫，分明是精心培养的死士，这身好本事甚至比皇家死士还要厉害。”
“哪怕程将军留下的旧部骁勇善战，都过了这么多年，老的老残的残，哪来这一帮年轻力壮又武艺卓绝的死士，程家恐怕有反臣之心吧？”
曹秉舟直接打断他们的话，眼神冰冷地看过去，说完这些话之后，几人再次冲撞到一起打了起来，越发的激烈。
温明蕴驾车的技术很烂，这条路又不平整，几乎是完美地踩上每一块石头，把车内的人颠得东倒西歪。
“我们为什么要跑，曹秉舟全是在胡说八道，影卫的本事不小，眼看都要赢了，这会儿跑了完全脱离大部队，那不是更危险？”程晏十分不解，他勉强从车内伸出脑袋，高声质问她。
温明蕴啧嘴：“你是不是傻？我们兵分两路都能被他找到，再等下去，稍后恐怕就有更多的锦衣卫冒出来了。只要我们不被抓到，影卫们就没有后顾之忧，完全可以直接退走。若是我们还留在原地，就变成了累赘。他们还得分精力保护我们。”
程晏被她这么一说，瞬间不再开口了。
眼见要离开树林，温明蕴才将马车停下，立刻开始收拾包袱。
“别傻看着，赶紧收拾行礼，尽量多带值钱又好藏的东西，还有伪装的行头也要带齐了。”
等曹秉舟带人追查到这里的时候，只剩下一辆空马车，早就不见了踪影。
“指挥使大人，这往哪儿追啊。前面不远处就是繁城，他们会在那儿落脚吗？”
“不一定吧，头儿方才不是说了嘛，温三娘说了不去驿站，肯定会选择其他路。”
“马车都被弃了，光靠两条腿可走不了远路，况且其中还有个病秧子，走这么老远的路，估计都能准备收尸了。他们必然要就近修整的。”
这几个锦衣卫并不是望京的，而是地方上的，明显有些畏惧曹秉舟，一边探讨着，一边紧盯着他的表情。
他们对曹秉舟并不熟悉，生怕做出什么惹怒他的事情来。
“进城，温三娘狡猾得很，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她有很大的可能会进城。”曹秉舟挥挥手，制止了他们的争吵，直接做下决定。
曹秉舟身后跟着一队锦衣卫，显然是被温明蕴料中了，他搬来了后援。
只不过距离望京甚远，只能从地方调遣。
好在一般繁华的城池里，都会设立锦衣卫办事处，虽说里面人不算精锐，很可能还是靠关系塞进来的，但总比没有强。
一行人来到樊城锦衣卫卫所，立刻征用了此处，连樊城大小的官员都相当配合，有些消息灵通的官员，此刻已经候在外面，等着拜见曹秉舟。
锦衣卫的名声不算好，官阶也不算高，但由于其特殊性，直接服务于皇上，那身份堪比钦差，哪怕地方上的一把手，听到曹秉舟来了，也得想法子套关系，否则恐怕不好过。
“指挥使大人，这是根据您的描述，画出来的两张图。请您过目。”有人递上两张画像，正是温明蕴与程晏的模样。
车内还有个丫鬟，但是曹秉舟并没有记清楚，更没法精确地描述出来，画师若是画得不像，恐怕还容易产生误导。
“眉毛再粗一些，她不是柳叶眉，额头上还有个美人尖……”
曹秉舟指着那张女子画像，一脸指出了好几处，等轮到程晏的时候，他啧了啧嘴，态度不耐地道：“怎么画得如此乖巧，那少年是个混世魔王，再凶一些才是！”
画师认真听完之后，立刻捧着画像又离开了，显然是去认真修改。
“还有他们很可能会伪装起来，变成其他模样，不过他们俩一个柔弱，一个纨绔，没有影卫在身边，也做不出什么高明的伪装，很容易被人识破，要记住主要特征。这些内容都要记在告示上！”曹秉舟一一吩咐，旁边的锦衣卫立刻点头应承。
两盏茶的功夫，整个樊城的大街小巷，就开始有衙役四处张贴追捕告示。
两幅画像分别是温明蕴和程晏，上面标注的是：朝廷重要证人，若是遇见不可杀害，女子重病缠身，经常呕血，谨慎待之；少年性格恶劣，如不配合可击晕带回。两人还可能会变装，请诸位仔细分辨。提供确切证据赏银十两，直接将人送到官府，赏银五十两。
“哎哟，这么多银子。这两个犯人好之前啊，得犯下多大的罪责！”
“大爷，这不是犯人，乃是证人，得要活口，抓活人比死人更难。”
“那也太多了，要不是最近生意实在好，我就把店给关了，专心找人，这要是找到，一辈子都吃穿不愁了。”
大家都围在告示前，自然有识字的读书人，将上面的内容一一念出来，立刻引起一片骚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少百姓都当场决定，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找人要紧，这要是找到以后就不用干活了。
人群里有几个不显眼的男子，默默退了出去，很快就聚到了一处民宅。
“曹狗真的用心险恶，他知道追踪我们不容易，就把目光聚焦到夫人和小少爷身上。可恨他使出这种手段，否则我们不会失去联系。”
“尽快汇报给主子，樊城离北疆虽然还有段距离，但是主子在这里也有布置，光凭我们恐怕很难行动，必须得有本地人的帮助。”影一当机立断。
“只怕主子那关难过。”影七这话一出，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夫人和小少爷若是找到了，一切好说。若是没找到，大家一起承担，无论走什么路，都不会觉得寂寞。”影一沉声道。

第145章 百步穿杨
影一这话一出,无人再说话，显然他说得走路不会寂寞，走得乃是黄泉路。
众人领了任务之后,都各自离开去完成。
北疆城墙上,一群北疆战士井然有序地列在墙头,手里拿着弓箭，随时准备开战。
城下,北魏敌军犹如蚂蚁一般，站在百米开外，此刻正有人叫阵。
两军对垒,气氛异常紧张压迫。
“你们这群北疆孬种，为何不敢把城门打开，和我们杀个痛快？”
“武鸣回了一趟望京，把周身的胆子都留在了那里，将贵族的胆小怕事带了回来吧，怂货,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啊！”
“嘿哟，北疆人变成缩头乌龟咯！”
北魏叫阵人说完这句话之后，顿时引起一阵嬉笑声,北魏三万大军,此刻兵临城下,一起嬉笑起来，简直震耳欲聋,也刺耳至极。
武鸣站在墙头,看着他们嬉笑,却只字未说。
倒是于钟忍不住,直接啐了一口，用了力道喊道：“笑个屁，你们这次北魏的将领是纳努吧，他的恶名都传到我们北疆人的耳朵里，睡多了军妓得了脏病，这病是会传染人的，你们竟然也敢用他。”
“我们北疆将士愿意战死沙场，可不是要被你们传染上脏病。等你们换上其他将领，再来叫嚣吧，要不然当缩头乌龟的可就是你们了！”
这种战前叫阵，自然不会说什么好听话，而且还都充满了人身攻击。
北魏说他们是缩头乌龟，于钟就把敌军将领的隐私拿出来攻击。
其实纳努得没得病，他根本不知道，但是纳努好色是人尽皆知的，另外前段时间纳努一直没出现，说是回北魏休养，于钟就直接栽赃了。
“于钟，你又在放什么屁！老子踏马干净得很，哪来的脏病！”纳努瞬间就受到了刺激，扬高了嗓音骂了回去。
两人有来有回地开骂起来，当然这骂架越到后面越脏，简直不堪入耳。
这时候，有个亲卫走上城墙，凑在武鸣的耳边说了一句。
武鸣的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就恢复正常，他摆摆手让人退下。
当纳努和于钟骂得最兴奋的时候，武鸣冷冷地开口：“到底打不打？不打我就走了，还有事情要处理。”
原本嘈杂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纳努那张被晒得黝黑的脸，顿时狰狞起来。
“进攻！”他一挥手，立刻就有冲锋的号角吹响，北魏三万兵马奔腾而来，整个地动山摇，声势浩大，颇有摧毁世间万物之态。
武鸣取过一张强弩，对准了某处，直接射了出去。
那支箭“嗖——”的一声蹿了出去，直中某人的脖颈，当场将他带下马去。
原本声势浩大，正往前冲锋的北魏军队，立刻出现了混乱的状态。
“中箭了，纳努将军中箭了！”有人惊慌失措地叫喊道。
来势汹汹的士气，瞬间被打乱，队伍前面有人停下，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而纳努被射中落下马之后，周围的人为了避让，不要踩踏到他，纷纷牵着缰绳转圜方向，可是这样的行事瞬间就打乱了队形。
人挤着人，马挨着马，再有主帅纳努已然躺在地上，生死不明，整支北魏军队未战先输。
武鸣一挥手，“放箭。”
顿时无数箭矢发出，高高地冲向半空，之后又急速地坠落，冲着北魏军队而去，黑压压的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撤退，快撤退！”副将看见这种场景，早已没了继续冲锋的念头。
主帅已死，士气早就散了，再有这漫天箭矢直飞而来，他连让士兵举起盾牌抵抗的心思都没有，早就被武鸣和北魏的攻击给吓破了胆。
撤退的命令一出，号角声立刻变了，北魏将士收到信号，顿时开始后撤。
只是大部队原本处于冲锋状态，还没冲到城门下，就忽然改成撤退，再加上如今正处于混乱的状态，就显得更加冲突凌乱，三万大军还没发挥作用，就已经自乱阵脚。
“将军，要我带兵去追吗？”于钟快步走过来，有些迫不及待地道，他低头看着底下乱成一锅粥的北魏绝对，忍不住搓搓手，明显跃跃欲试。
“我亲自领兵。”武鸣转身离开城墙。
城内早已有军队严阵以待，兵马是之前就点好了，“吱呀——”一声闷响，城门被打开了，武鸣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万兵马，快速冲了过去。
北魏原本就在慌乱地撤退，士气低迷，如今瞧见武鸣亲自领兵追过来，更是闻风丧胆。
别说这些将士了，但凡是个北魏人，对武鸣都有心理阴影，哪怕是几岁的孩童，都知道这位杀神。
武鸣对于北疆来说，是个保家卫国的战神，而对于北魏人民来说，就是恶魔般的存在，因此还有许多童谣和故事，都把这位杀神编排进去，一般都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更甚者许多北魏人用他的名号来吓唬小孩儿，让孩子听话。
或许正是这种教育，北魏人害怕武鸣，都快刻进基因里了。
“穷寇莫追，收兵。”武鸣挥挥手，原本四散追敌的队伍，又慢慢聚拢，重新列队回到城内。
“哎呀，痛快。老大，还是你厉害，一箭射死了纳努那色胚，正好瓦解了他们的士气，这可比在望京爽快多了！”于钟用力一甩长刀，将刀上的血迹甩掉，才慢慢收回刀鞘之中。
他不停地在念叨着痛快，还着重强调自己杀了几个副将和前锋，明显是许久没上阵，憋得太狠了。
“老大，这可是从望京回来之后最大的胜仗，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难不成你和纳努交手太多次，对他的死还有些惋惜？没事儿，北魏什么不多，武将特别多，下回换个更菜的回来……”于钟的兴致太高，嘴巴简直停不下来了。
武鸣一扯缰绳，快速进城：“少废话，我要离开北疆，你把祁威和赵泽成叫过来。”
“哎，怎么又走！”于钟急忙追上，却不敢多问，生怕泄露了消息。
很快，祁威甥舅俩到了，于钟也坐在议事厅里，武鸣匆匆进来，直接开始交代：“北魏刚大败一场，够他们消停几日，我要去处理些私事，暂时离开北疆，一切就交给你们了。”
他这分明不是在商量，而是直接通知。
厅内等候命令的三人，听到此话，都是愣了一下。
不怪三人惊诧，武鸣这些年在北疆，一心都扑在战事和应付朝廷上，哪怕离开北疆去外地，那也是将自己的势力渗透在大烨朝其他城池，为了以后实现自己的野心，还从来没有提过什么私事。
“私事，老大，你这什么私事，还值得亲自跑一趟的？”于钟最坐不住，当下就问出了口。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见武鸣扭头看向他，哪怕有面具挡着，也能察觉到那道视线的冰冷。
于钟干笑了一声：“啊，我说错话了，那肯定是非常重要的私事，堪比终身大事。”
他原本随口胡扯两句，结果说着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徒然瞪大，忍不住激动地道：“不会是你相好的要来吧？你去接人了？”
于钟这话一出，倒是把祁威甥舅俩给震了一下，两人纷纷侧目看向他。
武鸣沉默片刻，竟是轻轻一点头：“我让人护送她来北疆，半路出了岔子，如今人不见了。”
厅内立刻响起吸气声，显然听他这么亲口说出来，更是让人难以置信。
“我去找人，若是有事让这家伙联系我。”武鸣叮嘱完这句，转身大步离开。
他把追踪鸟留了下来，这只小家伙已经完全被训练成了信鸽，甚至比信鸽还好用，因为它能准确追踪到武鸣的所在地。
而它又不像小狐狸，那么欠虐，非要想方设法跟在武鸣身边，它这些日子被训练得，已经可以听懂一些指令，让它待在北疆，它也不会悄悄逃跑，毕竟留在这里有好吃好喝供着，非得跟那个面具男受罪做什么！
那个白毛畜生果然是个傻瓜！
***
全樊城都在戒严，因为满城贴得告示，哪怕官府没有增派衙役出来寻找，也有不少百姓自发形成搜寻队。
还有些聪明的人，自动守在城门口附近，一一检查出城的人，甚至比看城门的侍卫还要仔细，那是不放走一个可疑的人。
“站住，你们这一群人出城做什么？”侍卫拦住一个车队，脸上带着怀疑的表情。
这算是个中大型车队，马车好几辆，不止坐着人，还驮着许多木箱子和包裹，看起来十分可疑。
“这位军爷，我是刘二，杂耍班的班主。我们于一月前进入樊城，在几条街上表演，许多樊城人都见过我们呢。如今杂耍的新鲜劲儿已经过去了，我们也得赶完下一座城了，这是我们的路引，还请您放行！”刘二走上前，认真地解释着，还巧妙地塞过去两锭银子。
杂耍班的班主，手上的速度自然快，而且还会声东击西，颇有魔术功底，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塞两锭银子出去，还不被发现，并不是什么难事儿。
“的确是杂耍班的人，我看过他们表演！”
“那也不能轻易放行，这好几个大木箱子，都能藏人呢，告示上的女子和少年身量都不算高大，说不定就藏在里面呢！”
“就是，这些杂耍班可是会幻术的，还能把人变没了，必须得好好检查！”
守在城门口的百姓就不让了，他们可是迫不及待要找到人交差的，连手里的差事都不正经干了。

第146章 成功逃脱
“开箱。”守门的侍卫虽然接了银子,但是例行检查还是要的，不然也没法交代。
班主立刻让几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一一打开十几口大箱子,里面装的都是衣物和道具,根本没有藏人。
“诸位,这些都是我们吃饭的家伙事儿，大家检查的时候还请仔细些,多谢了。”班主一直盯着检查的人，脸上是一副提心吊胆的表情，显然很害怕。
“没什么问题,放行！”两个侍卫一挥手，杂耍班的人都松了口气，快速坐上车，准备离开。
“慢着，这些人是做什么的？怎么一窝蜂往外跑？”
马车还没启动，就见两个锦衣卫骑马而来,看到这几车又是人和行李的，脸上露出狐疑的表情。
守城的侍卫连忙上前，轻声解释着。
“行李查过了，人还没有,谁知道里面混了什么人？”锦衣卫听完之后,并没有轻易放行,而是让这群人全部都下车。
“既然你们都在这里表演了一个月，想必去看过的百姓许多,大家辨认一番,这些人里面有没有陌生的面孔,或者与记忆中相差甚远的人？”
锦衣卫办事还是很有方法的,瞬间就想到如何利用群众的力量。
大家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不敢开口。
方才锦衣卫没来之前，还有不少人质疑，但是真等穿着官服的这帮人到了，一个个却都成了缩头乌龟。
要知道锦衣卫与守城侍卫可不同，这群人都是疯狗一样的存在，凶名在外，谁敢胡乱说话，就算看出点什么，也不敢提出来，生怕惹火上身。
这畏缩的氛围，锦衣卫自然看出来了，其中一个从身上摸出几串钱，直接道：“大家别犹豫，可别忘了告示上面说了什么，若是这里面真的混着那两人，当场抓获可以有五十两银子呢！”
这句话一出，顿时气氛就热烈起来，一个个情绪激动地开始探讨起来。
“那个穿黄衫的女子，是个能睡麻绳的，但是她与之前看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还有那个喷火的大汉，也不一样。”
“最右边那个小娃娃是谁啊？”
周围一片指证声，显得唧唧喳喳的，不过锦衣卫努力辨认着，一一与戏耍班子的人确认。
“哎，大人啊，我们之前表演都是要化妆的，我脸上画了两坨红，是想扮作年画娃娃。”黄衫女子细声细气地开口，她显然十分委屈，甚至当场找出胭脂来，往自己脸上抹。
抹完胭脂之后，哪怕没换衣裳，也没搞发型，依然有人认了出来。
“哎，的确是那睡绳子的小丫头。”
“大人，我喷火的时候，为了让火更加明显些，都是把脸涂黑的。别说这些看客了，就连亲娘都认不出啊。要不小的现在画给您看？”喷火大汉边说边翻出一口锅来，当下摸了一把锅灰下来，手掌上漆黑一片，这要是涂在脸上，的确乌漆墨黑。
“不用不用。”锦衣卫挥挥手。
“班主，你这表演的人才十几个，那还有剩下的人呢？都是白吃饭的？”
班主立刻解释道：“大人，不是，我们戏耍班子基本上连管钱算账的，都会点技艺，但是这些手艺是不断变化，有些简单的技艺大家看腻了，就会淘汰，还有些技艺太难，就会受伤，总要有休息的时间，轮换着来，那种赚钱不要命的事儿，我是干不出的。”
“还有一些成了家的，生了小娃娃，总不能丢在路边，就跟着杂耍班一路演下去，只是还没出师……”班主每说到一个原因，就点上几个人，告知众人为何剩下的人没登台表演。
锦衣卫又问了几句，见这班主丝毫不慌乱，也没有错漏之处，其他表演者也都没有奇怪举动，看起来大家都相熟得很。
“大人，樊城如今这个节骨眼上，按理说我们不该乱跑，等人找到了再离开。可是我们停留在这里已经一个月，演的那些东西，大家都看腻了，而且都忙着找人，哪怕出来表演，也没多少看客。班子里这么多张嘴等着吃饭，总不能真的等着喝西北风，您二位行行好，若是没问题，就放我们走吧。”
班主出声恳求，十分真诚。
“大人，你们就让他们走吧，的确没啥人看了。”
“是的，要养这么多人不容易，总不能不让人吃饭。”
“而且这一个个的都对上了，也没有告示上的两个人，没什么问题就放他们走吧。”
周围的百姓们倒是心软了，他们显然很能共情，一听说没饭吃，大家都心生不忍。
这杂耍班子来表演的一个月，将樊城带的很热闹，在没贴出告示之前，每天晚上都有一群人凑过去，哪怕不是每个看客都给钱，这杂耍班子也没撵人，对小孩子的态度也还好，很是赢得大家的赞赏。
“放行。”最终他们这一行人平安离开了。
车队一路走，等到休息的时候，一对姐妹花一前一后走到无人的树下，手里拿着饼子开始吃。
“已经离开樊城了，我们什么时候离开？”其中一个姑娘开口，但是这声音却丝毫娇软也无，反而透着一股粗嘎。
另一个女子有些嫌弃地道：“你的变声期怎么还没过去？少说话，一开口就露馅。”
“还不是你一定要我穿女装，要怪就怪你自己！”
这开口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被全城搜寻的温明蕴和程晏。
程晏现在臭着一张脸，他非常的憋屈。
这趟出行简直倒霉透顶，上回有影卫在，要他男扮女装他不同意，结果被温明蕴刺激的，轻易答应她，若是出了岔子，之后就一切听她的。
结果还真的出了岔子，曹秉舟那个阴魂不散的，简直属狗的，还真被他给找到了，为此这第二次逃亡，程晏就只能听从她的男扮女装。
偏偏擅长伪装的影卫们不在，他只能任由她施为，温明蕴不仅把他装扮成姑娘，甚至两人的行囊里全都装着女装，一件男子装束都没有。
“为何要怪我？你上次要是早听我的，装扮成女人，也不会被抓到。”温明蕴趾高气昂地道。
程晏当场啐了一口：“呸，你别得寸进尺。曹秉舟追着我们是因为谁，还不是你拈花惹草，让他跟条疯狗似的，一直紧追不放。这次能顺利出城，也是因为他当时不在场，若是他镇守城门，我们俩也早被抓了。”
原本红枫是要与他们一起的，但是因为告示只贴了他们俩的画像，为了减少逃脱难度，索性让红枫留在樊城，若是遇上影卫，还能传几句话。
“事实胜于雄辩，总之你穿上女装就没被抓，所以到北疆之前，你就一直这么打扮吧。”温明蕴不搭理他的抱怨，直接拍板。
程晏的额角跳了跳，对她这个决定显然非常不满，但又完全没办法，他就算想换回男装，那也没衣裳。
“这班主心眼挺多的，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悄悄离开吧？”程晏建议。
“离开什么，这是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队伍，十分擅长我们隐匿其中，天南海北的人凑在一起，大家各自都有秘密，多好。再说离开他们，去哪里找车坐，就靠这两条腿，我可走不到北疆。”温明蕴直接否决。
程晏张嘴还想说什么，她却没什么耐心了，直接挥挥手道：“说好了一切都听我的，你还在这儿啰里啰嗦的，是不是输不起？”
这一句话问出来，程晏当场消音了，他怎么可能承认自己输不起。
见他憋红了一张脸，明明不爽得很，却没再说一句反驳的话，温明蕴忍不住扬了扬唇角。
小样儿，还跟我斗，对付这种中二少年，激将法永远管用。
当他们到达下一个城镇时，就发现城门口依旧堵了不少人，守卫森严，检查得也相当仔细。
一些路引有问题的百姓们，甚至差点被当场逮捕，足见其紧张程度。
好在整个杂耍班走南闯北，见识过许多大场面，哪怕明知队伍里新加入两个人，却没有一个人露馅，班主更是八面玲珑，很快就通过了检查，带领众人顺利进城。
杂耍班照旧是租下一整座大宅子，私下里，班主直接找他二人询问。
“我已经按照约定把你们带出城了，两位接下来什么打算？”
“我所有的银子，之前都给了班主，如今想在这里讨口饭吃，不知道班主收不收？”温明蕴镇定自若地开口。
李二挑了挑眉头：“我这里不收吃白饭的人，两位小娘子有什么本事？”
“力能扛鼎算不算？”温明蕴问。
李二笑着摇了摇头，没当一回事儿。
“小娘子，这种都不算手艺，找个铁铸成空心的鼎，也没几斤重。如今看客们都很机灵，根本不信这些，若是遇上一些找茬的，想要亲自试试你的鼎，那可就当场露馅了，我不会把砸饭碗的人留在队里。”他明显是在拒绝。
这小娘子说话细声细气的，手腕伸出来极其纤细，几乎一掰就断，尽会说一些空话。
“这个石桌不是空心的吧？”温明蕴敲了敲桌子。
还不等李二说什么，就感觉面前的桌子直接腾空了，而她单手抓在桌边，直接掀开了。
她轻轻一松手，只听沉默的一声响，石桌又落了回去。
李二呆愣在原地，半晌没吭声，他甚至觉得方才是在做梦。
他忍不住抬手，一掌排在石桌上，显然是为了验证这桌子的真假，由于太过用力，伴随着“啪”的一声，他当场疼得叫出声来。

第147章 混口饭吃
班主这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着实把大家吓了一跳。
程晏听到之后，一马当先冲了进来，他以为出了什么意外,结果进去之后,才发现温明蕴好好地站在那里,倒是班主握着一只手臂，直接跪倒在地上,脸上满是狰狞的表情，显然痛苦万分。
“你怎么他了？要打晕他，逃跑吗？”程晏发懵地走了过来,悄悄说了一句。
“逃跑做什么，我给他表演了一番才艺，他没见识过，都激动得哭了，决定让我们留下跟他们一起卖艺。”温明蕴睁着眼睛说瞎话。
程晏无语地看着她，总觉得她在说谎,但是又没证据。
班主真的将他二人留下来，成为了杂耍班的成员，留在这座栾城表演，立刻受到了很大的追捧。
第二日,杂耍班就准备搭建舞台表演,各个技艺人都拿出看家本领开始化妆,把自己画得千奇百怪，吸引看客们的目光。
他们俩是新来的,自然被挤到了角落,两人共用一把椅子,稍后要用到的化妆品就摆在地上,显得万分磕碜。
“我告诉你，休想在我脸上作乱！”程晏宁死不从。
地上除了一堆瓶瓶罐罐，还有一把鸡毛，还是昨天杀鸡时，程晏亲手拔下来的一把。
“我会害你吗？人家都化得奇奇怪怪，你如果不入乡随俗，很容易遭到排挤的。我知道你嫌弃，这样我先把自己化，待会儿再轮到你可以吧？”温明蕴化妆技术还行，之前还学过彩绘，所以为了隐藏自己的真实容貌，最好的方法就是画得夸张。
其实不用鸡毛，直接用彩绘，她就能把自己化成一只鸡，但是古代能用在脸上的颜料极少，她害怕自己的脸烂了，因此只能找一些安全又单调的色彩，拿着毛笔在自己脸上涂抹。
等画得差不多了，她又拿起一根鸡毛，往脸上送去。
“喂，你不嫌脏吗？”程晏都看不下去了，立刻伸手阻拦。
“这都洗干净晒过了，我昨天干活的时候，你不是在旁边看到了吗？太阳公公是万能的，消毒能力一流。”她挥开他的手，毅然将鸡毛贴上，之后又拿起一根，粘在了自己脸上。
很快她就把整个妆容画完了，程晏坐在旁边没说话，只是有些愣愣地看着她。
“怎么样，不赖吧？我可是练过的。”她扬了扬眉毛，一副自豪的模样。
“不赖个屁，你都把自己化成一只鸡了，我可不要！”他直接拒绝，一副打死不从的样子。
“行行行，你不要变成鸡，那变狗总行吧？隔壁养了好几条狗，你正好去问一问，抓一把狗毛来，我也保证给你化成特别英俊的小狗狗！”温明蕴立刻安抚道。
不过她这话说得显然没用，甚至更加激怒了程晏。
“我也不变狗，就不能当个人吗？”
“你说呢？当什么人，你直接去大喊一声，我在这儿来抓吧，那不是更好？说好了一切都听我的，你又玩不起了，少啰嗦！”温明蕴一把按住他的肩头，程晏就丝毫动弹不得，直接被按在地上乖乖地坐着。
“别乱动啊，不然画得更丑。”她轻声警告了一句。
程晏只能被迫地配合着，任由她沾着色彩往脸上涂抹，之后又眼睁睁地看着她将一根根鸡毛，粘在自己的脸上。
最后她放下笔，拿起一面铜镜推给他。
“你瞧瞧，多么好看的一对姐妹花。我真的是吃了大亏，和你以姐妹相称。”她满脸都是吃亏了的表情。
程晏闭着眼睛，都不忍直视镜中的自己，什么姐妹花，简直是鸡精在世。
一连几日表演过后，程晏终于失去了耐心，回到房间休息的时候，都已经半夜三更了，他找到温明蕴抗议。
“我们究竟什么时候走？”
“走什么走，待在杂耍班里多好，街上那么多官差，硬是没人来抓我们。”温明蕴疑惑地道。
杂耍班每日傍晚去表演，每次都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还有刚下值的衙役，都带着家人过来看，可是却无人发现他们。
明明大街小巷都贴着告示，画着他二人的脸，可是他们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表演，依然无人发现，只是沉浸在他们的戏法里。
***
整个樊城都乱成了一锅粥，他们是最早张贴告示的城池，也是寻找最积极的，可是这都过去许久了，仍然没有消息。
大部分人都放弃了，还有小部分在坚持，但是当地官府最先坚持不住。
要知道这找人事情一出，闹得人心浮躁，无心农耕，总有人存着侥幸心理，本末倒置，好好的田地都荒废了，再加上整个衙门都被锦衣卫调用了，官差们一心找人，倒是让不少地痞流氓钻了空子，开始浑水摸鱼干坏事。
偏偏人手都被调用了，连查案的速度都变慢了，一切都进入停摆状态。
县官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再这样下去，他先崩盘了。
偏偏曹秉舟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几次扑了个空，好不容易才逮到和他说话的机会。
“曹大人，您可得想想法子啊，再这样下去，我们樊城的百姓真的活不下去了，如今已经匪徒四处出没，不少地痞也伺机搞破坏……”他对着曹秉舟就是一通哭诉。
曹秉舟的脸色异常难看，他正是焦头烂额之际。
虽然他远离望京，但是望京诸事还是要汇报给他，而他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怀疑程家侍卫与杀害北魏使团的凶手有关，偏偏这群人行事极其严谨。
他当时人单力薄，独自一人追踪，在一开始并没有现身，而是一直追踪着温明蕴离开，等后面樊城锦衣卫赶到，他才领人回到当初匪徒与程家侍卫交战的地方，那里却已然灰突突一片。
所有尸体都不见了，而地上随处可见燃烧的痕迹，显然程家侍卫将那些匪徒的尸首都烧个干净，来个毁尸灭迹。
至于之前匪徒劫镖的镖师们，也没有再出现，明显是被程家侍卫安置好了，线索就此断了。
锦衣卫既无法从尸体判断他们杀人的手法，又无法证明自己所说的话。
曹秉舟不甘心，依然硬着头皮将此事写在密信上，让人送回望京，交到皇上手中。
可惜皇上的回信表示不相信，并且直言不要再盯着程家的事儿了，赶紧回京，京中并不太平。
实际上这不能怪皇上没有远见，主要是曹秉舟毫无证据，就说程家侍卫乃是杀害北魏使团的凶手，毕竟程家都被欺负成那样，都毫无招架之力，看起来就和程家大房的程亭钰一般软弱无能。
就这么空口无凭，哪怕曹秉舟锦衣卫指挥使，皇上也无法这么轻信他。
再加上程亭钰和曹秉舟还因为赐婚圣旨，两男争一女，结果输给了程亭钰，难免怀恨在心，若是公器私用也不是不可能。
如今望京形势乱，皇上一听曹秉舟不务正业，不在望京调查，跑去犄角旮旯的樊城，更是心里不满。
“行了，让那些百姓别找了，安心农耕。都过去这么久的时间，估计人早跑了，我立刻带人离开。”曹秉舟挥了挥手，县官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也不好继续留下来，免得传到皇上耳朵里，对他不务正业的印象更加深刻。
当日他们便赶到了栾城，曹秉舟这回没有惊动官府，只是让锦衣卫换上便服，在街上搜寻。
同时，程亭钰领着人也来到了栾城。
一行人的氛围着实不好，他们在樊城逗留几日，武鸣早就派人在附近几座城池都搜索过了，却始终没有收到任何消息。
“主子，现在唯一的好消息就是，虽然告示贴遍了，但是无人找到夫人与少爷，这种时候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们应该很安全。”影一忍不住安抚道。
走在他身边的男人，穿着一身青衫，看起来像是行商，而几个影卫依旧是侍卫的打扮。
男人此刻并没有戴面具，脸上已经做了伪装，嘴巴上还粘了两撇小胡子，手里拿着折扇，浑身透着暴发户的气息。
既不像神秘强大的武鸣，也不像病弱俊美的程亭钰，完全就是别人。
“应该，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用这种词来糊弄我了？”程亭钰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道。
他的声音还很冷静，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相当的尖锐。
影一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想要跪下，但是这来往都是路人，他若是跪下去，就会引起更大的关注，只能生生地忍着。
“主子，锦衣卫。”有影卫汇报。
“那是曹秉舟吧，他竟然也在栾城？”
曹秉舟是指挥使，并不需要偷偷摸摸，因此除了穿着常服之外，其余伪装都没做，一下子就被人认出来了。
“不要紧绷着身体，一个陌生人，有什么紧张的。”程亭钰察觉到身后影卫很紧张，正是之前和曹秉舟对打过的影七，他立刻抬起折扇，在影七身上敲了一下。
瞬间影七就松懈了下来，连忙低声赔罪，这完全是不由自主。
“他们在看什么？”程亭钰注意到，这群锦衣卫停下脚步，站在街边盯着什么东西看。
“应该是杂耍吧。”影一看着周围围满了人，下意识地回答。
说完之后，他又立刻想起方才自己被训斥的话，马上加快了脚步，钻进了人群里，很快又回来汇报：“主子，的确是杂耍。”
程亭钰转了一下扇子，抬脚往人堆里走，几个影卫十分有眼色，立刻利用身体优势，挤开周边的人，让开一条道供他通过。

第148章 人找到了
人群正中央,是一个满脸涂满锅灰的大汉，正张大嘴在喷火，左右响起一片掌声。
火焰被吐出来之后,将左右都点亮了,而那大汉的脸乌漆墨黑,更加显得这团火明亮又炙热。
程亭钰不由意兴阑珊，这些杂耍班子搞出来的场面,虽然很热闹，但他深知其中的套路，也就没了那份神秘感。
“下面是我们班子最出名的大力姐妹花。别看她们身体瘦弱,但是小小的身体里面，却承载着无数的力量……”李二站过来，立刻舌灿莲花。
他话还没说完，就引来一阵焦急的催促声。
“快点吧，班主，你这话我们耳朵都听出老茧来了。赶紧把这对姐妹花请出来,大家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是啊是啊，我们只想看她们，不想看你！”
很显然，这对姐妹花十分受欢迎,不少人就是冲着她们来的。
或许是出于好奇,锦衣卫一行人都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等候着，想看看究竟有什么新鲜花样。
李二冲着大家拱拱手,很快就站到一旁,一对姐妹花走上台前,她们穿着漂亮的裙衫,只是裙子上都用针线钉着一片片颜色艳丽的羽毛，搞得浑身毛茸茸，除了纤细的腰肢之外，其余简直就像是一只鸟成精了。
另外她们脸上也画着妆容，脸颊两侧贴着漂亮的小羽毛，头上也各自插着羽毛做的簪子，恨不得从头到脚都变成小鸟。
“这位雏鸟打扮的是妹妹，另一位就是姐姐。首先由她们俩为大家表演，白鹤亮翅。”李二依然是讲解员。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个姐姐弯腰，伸出一只手掌，妹妹则抬起一只脚直接踩在她的手掌上，姐姐直起腰。
妹妹就这么被她举了起来，妹妹单脚站在她的手掌上，双手舒展开，仿佛真的在白鹤亮翅。
这个举动立刻引起周围人的一阵惊呼，就连程亭钰瞧了，都忍不住挑了挑眉头，心中生出几分好奇来。
这姐妹俩看着都挺瘦的，若说一个壮汉轻松举起娇娘，还有几分可信度，可这举人的也是个娇弱女子，还是单手举起来，这和双手抱起可完全不同。
至少证明这位姐姐的力量，异于常人。
“姐妹齐心。”李二又说了一句。
姐姐抬起另一只手，妹妹另一只脚也踩了上去，比方才那个难度要低了，只是还没人出声抗议，就见姐姐双手用力一抛，妹妹就直接被抛在了半空，又很快坠落。
“哎，要掉下去了！”不知有谁惊呼一声。
但是姐妹俩却毫无惊慌，姐姐一直抬着头，关注着妹妹的动静，她的双手也始终保持着举起的动作，当妹妹落下的瞬间，她的一双脚腕分别被姐姐抓在手中，之后就开始了转圈运动。
以姐姐为圆心，从姐姐的手到妹妹的脑袋为半径，不停地旋转着，画出一个个完美的圆，甚至众人还能看到妹妹头上的羽毛，在不停地招摇。
“哇，精彩！”
“好！”
“这竟然能控制住，姐姐的确是大力士啊！”
叫好声此起彼伏，不少人当下就掏钱往圈子里扔，立刻就有杂耍班的小娃娃捧着木匣子上前。
“叮叮叮——”铜板落尽木匣子的闷响声，简直络绎不绝，甚至还有人主动招呼他们过去，要给打赏。
有人当场就要试验，吆喝着同伴，想把他甩起来，但是除了能甩动几岁小孩儿之外，其余根本甩不动。
“这不晕吗？”
“怎么不晕，晕啊，前几天这个妹妹都吐了，今天还坚持得久一点。不过我看也得吐。”
不过正在众人猜测的时候，姐姐忽然停了手，再次让妹妹站在自己的手掌之上。
妹妹动了动嘴唇，几次拼命咽口水，一副想吐的模样，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又是一片叫好声，大家扔赏钱的声音再次响起，显然是掀起了整个栾城的热潮。
“主子，曹秉舟在吩咐旁边的锦衣卫，恐怕要惹事。”影一始终没有放松下来，他一直关注着锦衣卫，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汇报。
程亭钰皱了皱眉头，“稍安勿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李二，你们这杂耍班子又弄了什么新的骗人把戏。”一个高个锦衣卫上前，只不过他穿着常服，又不是栾城人，因此几乎没人认出来。
但是李二走南闯北，记性很好，一开始只觉得这个人面善，仔细盯着瞧了几眼之后，就立刻认了出来，登时有些慌乱。
“这位大人——”
“什么大人，我只是个怕被骗的平头百姓，你可不要胡乱说，我担不起。“
“是是，这位爷您有何事？”李二十分上道地提问。
“我看你这对姐妹花的确有异于常人，不过厉害的是姐姐吧，这个妹妹瞧着也没用什么力气，哪怕是个病秧子和姐姐配合，也能演出这场戏来。”
高个锦衣卫话一出口，众人就明白了，他怀疑的不是力气大的姐姐，而是这个被当做摆设的妹妹。
“是啊，这妹妹换成水缸都中！”
“我上我也行啊！”
这世上永远不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方才看这两姐妹表演的时候，兴奋叫好的是他们，如今跟着后面起哄的人也是他们。
“妹妹的确不如姐姐力气大，但也不至于是病秧子，她比一般女子的力气还是大许多的。”李二立刻解释。
“我不信。”
“这位爷想如何比试？”李二丝毫不慌，而是很坦然地问出这一句，显然是胸有成竹的态度。
高个锦衣卫迟疑了片刻，才道：“她既是女子，我若是上场那也太难看了。”
他明显是被曹秉舟叫出来试探的，可是要他真和一个小娘子比试，那场面也太难看了。
还是姐姐先开口了：“这位爷说得不错，这么办好了，看客里有没有力气大的嫂子婶子，站出来与我妹妹比试比试，若是赢了，咱让班主给你们银子如何？全当我们姐妹俩今晚白干了。”
她的语调有些缓慢，似乎在斟酌，而且口音也是外乡人，声音有些沉闷。
曹秉舟竖起耳朵，认真听了几句，这口音既不是栾城，也不是望京的，倒有几分像蜀地方言。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虽然一开始就排除了姐姐，毕竟温明蕴可是个病秧子，哪来这么大的力气，简直天方夜谭。
倒是程亭钰听到这几句话，眉头皱了起来。
“好啊，好啊，让我婶子来，我婶子可厉害了。”
姐姐的话音刚落，就引起一片积极的响应，立刻有人被推举了出来。
一位膀大腰圆，看起来做惯了粗活的身子走了过来。
“姑娘，怎么比试？”
“掰手腕吧。”
妹妹横了姐姐一眼，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把胳膊放在桌上，一副听从安排的架势。
“好啊，姑娘，婶子我从小一把子力气，比不少男人还管用。我男人身子不好，家里农活全靠我，你这细胳膊细腿的，可别被我掰断了。”这位婶子好心提醒一句，就迫不及待地握住了妹妹的手，当下咬紧牙关用力。
只是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胜负已分，妹妹轻轻一扭手腕，就轻松将她压倒。
“哦，哦——”一群助威的人，还没能喊出什么，语调就完全变了。
原本很担心自己会亏得血本无归的李二，一见这种局面，当下心里长松了一口气。
他只知道姐姐是大力士，妹妹是来凑数的，万万没想到妹妹也如此厉害。
不过跟这个姐姐比，或许谁都是软弱无力的吧。
“还有谁来！钱可都在这儿呢，大家不想赢吗？”李二顿时来劲了，他主动吆喝起来，甚至还从木匣子里抓出一大把铜板，用力拍在了桌子上，这完全就是刺激人。
“我来！我来！”
顿时一群人蜂拥而至，还有些男子混在其中。
“男人不行啊，只有女子才行！”
“凭什么男人不行，男人也行！”有些见钱眼开的人不让了，都开始刷起了无赖。
“男人可以跟我比，不过我力气比妹妹大多了，若是谁的胳膊被扭断了，到时候恐怕解释不清楚。”姐姐冷声开口，语气虽然很平静，但是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顿时那些耍无赖的男人就退开了，还有几个不怕死的人，想要上前，却被人拦住了。
这些地痞无赖就算赢不了，恐怕到时候也会装作受伤，让杂耍班赔钱，李二见识过太多这种人了，他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妹妹一连比了七八场，都是眨眼功夫就赢了，她的力气也很大，绝对是女子中的翘楚。
“你们这些风一吹就倒的女人，不要往前凑了，纯属丢人玩意儿，让我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吼声传来。
顿时众人就让开了位置，一个相当肥壮的女子站了出来。
“啊，这是那个杀猪的娘们儿刘盼儿。”
“嘘，你不要命了，这娘们儿不许说她杀猪的，必须得喊她屠夫西施。”
显然这位娘子很出名，已经有不少人认出来了，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对于这位的存在，杂耍班子的人也有所耳闻，他们每到一个地方卖艺，都会提前了解信息，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得把这一座城里，不能惹的人物都了解一些。
不止是那些官宦人家，还有这些有实力的小人物，更甚者是难缠的地痞，他们也都要知道名姓。
这位屠夫西施自然也在其中，集市上有靠美貌出名的豆腐西施，不仅长得好，生意也很好，刘盼儿有意学人家，就放出话来，必须喊她屠夫西施，不然她没有好脸色，若是再说几句难听的被她听见，说不定还得挨一顿打。
刘盼儿用力在桌上拍了一掌，掌风呼呼的，把桌子拍得都震了两下。
“请。”妹妹轻咳一声，似乎被她这作态给惊到了。
两人的手交握在一起，屠夫西施猛地用力，似乎想把妹妹的手给拧断。
妹妹轻吸一口气，显然是被她挤疼了，她咬着牙根，连腮帮子都鼓起了一块，显然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这回她显得有些吃力，并不是瞬间分出胜负，而是迟迟没动静，过了片刻才缓慢往屠夫西施那边压去。
而屠夫西施也咬紧牙关，两人的状态有些焦灼，好在还是妹妹更胜一筹，虽然缓慢但优势的确在妹妹这边，最后还是屠夫西施的手背靠在了桌面上。
“走吧。”曹秉舟看到这里，直接吩咐了一声，带头离开。
“头儿，锦衣卫他们走了，要跟上吗？”影一问道。
“不用。”程亭钰抬了抬下巴，“人找到了。”

第149章 力大无穷
“人找到了,在哪儿？”影七有些傻乎乎地问道。
他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什么人，哪来的人？
抬眼往四周看了看,入眼的都是寻常百姓,哪里有他们要找的人。
影一见他犯傻,立刻上前将他挤到一边去，压低了嗓音问道：“主子,你发现夫人和小少爷了？”
“嗯。”男人抬起扇子一指那对姐妹花，很快就收了回来，显然是不想暴露。
几位影卫纷纷看过去,由于那两人脸上都粘满了鸡毛，把五官都遮得不清晰，根本瞧不清楚原本长什么样子，完全不敢认。
当然这是主子说的话，他们自然不急着反驳，而是一直盯着看,甚至影一还把收钱的小娃儿叫过来，边往木匣子里面丢银子，边仔细打探这姐妹俩的身份。
哪里知道这小娃儿，看见他塞钱,那是满脸带笑,但是对他的提问却回答得滴水不漏,丝毫不肯漏出什么小道消息。
场上，那位屠夫西施败了之后,也不纠缠,直接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认可。
“不错,你这小身板力气很大，干脆以后就叫你力壮西施。”刘盼儿说完这话，心情颇好地走下了台，还是一副惺惺相惜的模样。
场上就剩下这姐妹俩了，姐姐自然是温明蕴，她差点爆笑出声，不过为了避免暴露，还是死死地忍着。
“好妹妹，那些臭男人夸你好，你不一定是真的好，他们说不定藏着歪心思，但你让同性夸你好，那你绝对杠杠的。恭喜你啊，力壮西施。”温明蕴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话时连声音都在打颤。
程晏的脸色阴沉得不像话，直接白了她一眼。
自从跟着杂耍班子开始表演，他简直是度日如年，几乎每天温明蕴都能搞出新花样来，都是让他特别无语的离谱事情，到这会儿他已经提不起劲来吐槽了，只觉得这日子没有盼头了。
偏偏锦衣卫阴魂不散的，一直追踪他们，他既不能逃脱，还得伪装表演，甚至还得了个“力壮西施”的名头，这上哪儿说理去。
“妹妹这是不高兴吗？”看客中有瞧热闹的，忍不住逗她们姐妹说话。
“不是，我妹妹面嫩，她这是太高兴了，都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温明蕴随口编造，又准备继续表演。
“哎，两位小娘子，你们二人力大无穷，应该表演得更精彩才是。这几日，你们一直是这一套动作，我们大家都看腻了，有没有新鲜的？”
“就是啊。你们都是真材实料，又不是假的力气大，何必拘泥于两人之间的模式，不如搞点别的让我们开开眼！”
这两句话一出，顿时又引起一片附和声。
杂耍班子无法常驻一个地方，就是这个原因。
再稀奇的戏法，连续表演一个月，大家也都腻了，实际上温明蕴和程晏这一套动作，和高难度杂技也不逞多让了。
毕竟一个是真的力气大，另一个则相当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没什么安全隐患。
温明蕴单手捧着程晏，就好像手里拿着一茶杯一样，并不会由于太过笨重而失手，只要把注意力投在他身上即可。
可就算是这样难度的表演，一群百姓也看得有些腻味了，甚至还因为知道她力气大，一直想着如何突破，多整点刺激的场景。
“诸位看客有什么好提议？”温明蕴倒是很好说话，直接让他们出主意。
她穿到古代之后，都快被憋疯了。
这次被锦衣卫追踪，与影卫们失联，倒是因祸得福让她体会了诸多自由的感觉。
杂耍班子跑江湖的人，不拘小节，不用谨守大家闺秀的规矩，整个人也似乎变得豪迈了许多。
当然这其中也有些歪心思的人，想要打她们姐妹的主意，都被温明蕴给解决了。
她化成一副鸡精模样，其实也是良苦用心，因为一般富贵子弟看不清楚她们的面容，还是力气大颇显粗鲁的女子，最多来看她们表演，不会想着和她们发生什么。
倒是不少穷鬼懒汉，也不管她们长相如何，只知道她们年轻，还是个女子，就想往她们身上贴，对付这种人自然是直接动手揍人，根本不必害怕被强权压制。
“还是这位小娘子爽快。这样吧，前头有条渭水河，原本是要修建石桥，只是河边有一棵百年老柳树，县太爷想要移栽到别处去，派了好几次衙役过来，却都挖不到它的根茎，这第一步将树挪出来就失败，至今石桥未建，还是用的木桥。”有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开口。
“不如请这位姑娘，去把柳树挪出来，也算是方便我们栾城百姓了。”
“是啊，那棵树我祖爷爷在的时候，它就已经长得很粗壮了，这会儿两个人都围不拢。”
“早听说要修石桥，木桥不压重，太重的货物上桥，那桥面都啪啪作响，大家很怕把桥压塌了。”
“这位小娘子，请你帮帮忙吧。”
温明蕴一听这话，眉头忍不住挑起：“挪树自然是可以，只是这涉及到衙门的事情，我一个平民百姓可不敢沾手。况且人挪活，树挪死。听诸位的言语，这棵柳树可是个活宝，若是我挪出来，它栽种却没活，那我可是大罪过！”
她依然操着一口蜀地的口音说话，听起来十分清脆悦耳。
“小娘子无需担忧，我便是县丞身边的师爷，鄙人姓张，真心有求于你。若是你能办成此事，衙门还会给工钱的。”最先说出此提议的儒雅男人再次开口，语气镇定地向她打包票。
“对，这的确是张师爷。张师爷的话就是县太爷的意思。”
“小姑娘怕什么，我们这些人都给你作见证，不会有人敢诬赖你。”
“我们的县太爷是好官，不会做出那些下作事情，你放心好了。”
“是啊，当初那些衙役就提出，想要把树拔出来，但是没那个力气。”
一圈看客都开始积极规劝，甚至县太爷还派了衙役过来，亲自说项。
李二最先答应了下来，他不可能不给县官的面子，只能和温明蕴商量。
一行人就这么往河边挪动，甚至有些没来看杂耍的百姓，见到这一行人热闹的场景，立刻询问要做什么，等得知是瘦弱的小姑娘要把老柳树挪出来，顿时一个个都跟上了。
一传十十传百，这支队伍竟然越来越拥挤，也越来越热闹。
“主子。”
“跟上。”程亭钰吩咐道，抬脚就混进了人群里。
几个影卫互相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的脸上看到几分为难。
这从哪儿看出是夫人和少爷啊？他们死活都辨别不出来。
不仅是容貌，就这姐妹俩表现出来的力道，都和夫人相差十万八千里。
“小娘子，就是这棵老柳树了，昨日刚好又想挪动它，表层的土都被锄头松过，无奈还是没什么用。这么粗的树干，根本没办法使力，想合作把它拔出来，却连从哪儿出力都找不到点。”张师爷捋了捋胡须，这棵老柳树一直压在心头。
原本还想着往前面挪几米，换个地方造桥，但是交通枢纽就在这里，若是挪动了，还是不方便。
这棵树长得实在不凑巧，就在这个寸劲儿上，一日不挪走就始终纠结挂怀。
杂耍班子进入栾城之后，一听说来了对力能扛鼎的姐妹花，原本县丞并没有放在心上，哪怕衙役们经常谈论到，他也只当是杂耍班子唬人玩儿的东西，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窍门投机取巧了。
直到张师爷来看了一晚上，立刻就知道这位姐姐绝对是真材实料，力气那是相当大，让她一试也未尝不可，就算他看走了眼，其实还是假的，那也损失不了什么。
张师爷一直惦记着，才有了今晚的提议。
温明蕴仔细打量眼前这棵柳树，的确能看出是百年老树，这个品种的柳树并不算高，将近两米，不过很粗壮，的确是两人合抱，而且磷状树皮上纵横交错，有着深深的皲裂状纹。
“小娘子可需要什么工具？”张师爷主动询问。
温明蕴摆了摆手，她做了几个准备动作，舒展一下躯体，之后就挽起衣袖走上前，两只手抱住柳树。
实际上她的双臂张开，也只能勉强抱住一半，看起来根本使不上什么力气，而且在这棵粗壮的柳树面前，她的两条胳膊显得极其瘦弱，看起来没比柳枝粗多少。
可是奇迹却发生了，原本一直原封不动的柳树，竟然一点点被提起来，底下错综复杂的根系，慢慢露了出来。
“哦哦，真的拔出来了！”
“小娘子果然奇人也！”
“这是什么，巾帼不让须眉啊！”
四处纷纷响起赞叹声，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看客们，几乎都瞪大了眼睛，瞠目结舌。
而小孩子们都开始鼓掌，甚至还有编起了顺口溜，夸赞她的力大无穷。
温明蕴暗暗咬紧牙关，为了不直接弄断柳树的根茎，她的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慢慢将整棵老柳树拔了出来。
当那棵老柳树被完整地拔出来，放在一旁的地上时，不止是看客们，就连程晏都是一脸痴呆的模样。
他一直知道继母力气大，能把他甩上天那种，但万万没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看这幅样子这棵柳树似乎也没到她的极限。
这叫什么，柔弱继母倒拔垂杨柳吗？
他这颗脆弱的小心肝，再次遭受到暴击。
“主、主子，您不会认错吧？属下觉得这位女力士既不是夫人，也不是小少爷啊。”
“属下也这么认为，夫人不会说蜀地方言吧，声音都变了。”
“就是夫人，她的变声和方言，都是我教的。”

第150章 何为月事
几位影卫听到这话之后,都是一阵无言的沉默，难怪主子能如此确信，这就是夫人。
哪怕她已经把自己和小少爷化得面目全非,原来这一套变声都是主子亲自教的,因此他才能迅速认出。
伴随着周围一片叫好声,温明蕴立刻面带微笑，还很有礼貌地冲着大家行了一礼,张师爷当场掏出钱款来结账，温明蕴假意推辞之后，还是收下了。
“多谢各位父老乡亲支持,我们姐妹俩今晚的表演就到此为止了。”温明蕴客气地说完这些话，就把场子交给了李二。
眼看着温明蕴二人离开，影一立刻询问：“主子，要前去相认吗？”
“不急，再看看。”
程亭钰下意识地拒绝，他此刻心情异常复杂,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温明蕴了。
这完全不是他认识的夫人。
他一直知道温明蕴并不是什么病弱女子，只是一直装病的，但是也不至于到力拔垂杨柳这个地步吧，这比他的力气都大了。
他仔细回想着,温明蕴和他在一起时,从来没有表现过力气特别大的模样,就是个正常人的力量，若是他们在欢好时,甚至是还没有避孕措施时,他们互帮互助的时候,温明蕴要是一个不小心,力气用过头了，直接把他的东西掰下来了。
那也没后面的事情了吧？
一旦冒出了这个想法，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许多画面，甚至他都觉得某些部位隐隐作痛，让他几乎走不动路一般。
“主子，夫人和少爷先行离开了。”有影卫来回报。
“走，先跟上，观察一下他们的生活环境，暂时不要打扰。”程亭钰挥了挥手。
这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他纯粹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一个足智多谋的柔弱妻子，忽然变成了孔武有力的健壮妻子，这反差着实太大，哪怕程亭钰自身经历曲折，见过许多世面，依然被这巨大的差别震到了。
温明蕴走下台之后，顿觉小腹坠胀，十分的不舒服。
她的眉头一跳，算算日子，好像就这几天，估计是来例假了。
“哎哟，不行了。”她立刻扶着墙站稳。
“怎么了？”程晏被她这架势弄得一惊，原本还生龙活虎的人，忽然一副娇弱不已的模样，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肚子疼，得先回去。老三，你和班主说一声，我与妹妹先回去了。”温明蕴知会一声，当场就要回去。
“行，你这脸色看着不大好看，要不要马车送你？”李老三是班主的亲弟弟，就相当于副班主的地位，瞧见温明蕴状态不对，立刻关心了一句。
毕竟这对姐妹花可是顶梁柱的存在，待遇自然也是极好的。
程晏的嘴角抽了抽，这副班主体贴得太过头了，温明蕴脸上都涂满了颜料，哪里能看出来原本的脸色如何。
“要，我身上真的不舒服。”温明蕴毫不客气地点头。
李老三当场让人赶着马车，将这姐妹俩送走。
“你怎么回事儿，方才还在倒拔垂杨柳，这会儿就蔫了。你这力大无穷，不会是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行吧？是不是练了什么邪功，每施展一次，就要萎靡不振好几天？”程晏见她上马车都费力，脸上也露出担忧的表情来。
“少年，该你动脑子的时候不动，不该你动的时候，你又如此积极。我若是练这种邪功，那怎么天天光力大无穷，只在今日萎靡不振？汝脑珍贵，请谨慎用之。”
温明蕴忍不住龇牙，哪怕小腹坠痛，却也不忘回怼他。
程晏听到最后一句话，顿时恼羞成怒，耳朵根都被气红了。
“谁知道你怎么回事儿？比娃娃还会变脸。”她没好气地道。
“我在仕女阁定了东西，你替我去取一趟吧。”温明蕴摆摆手，有气无力地道。
“这不就走几步路的功夫嘛，你自己去取呗，里面都是卖女人的东西，进出的也都是女子，我一个男子如何进去？若是冲撞了谁还惹来麻烦！”程晏摇头，不肯答应。
她方才跟他说话时，态度那么差，他才不要替她跑腿呢，又没有受虐倾向。
“不是说好听我的吗？我都这么难受了。”温明蕴斜靠在软垫上，双手捂住小腹，眼睛似乎都睁不开了。
程晏被吓了一跳，立刻妥协：“我去就是了，不过你这么难受，是不是要请大夫来瞧瞧？”
“不用，不是大毛病。”温明蕴拒绝。
程晏原本还想再劝几句，但是看她难受这股劲儿，估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就不再多打扰她，等过会儿疼得受不了，估计她就愿意请大夫了。
“停车。”程晏撩起车帘，看到仕女阁就在前面，立刻喊了一句。
“大叔，我去仕女阁取个东西，马上就回来，您稍等等。”他跳下马车，轻咳了一声，掐着嗓音说了一句。
“去吧！小草啊，你这嗓子一直不见好，隔壁就是同仁堂，你要不要去抓副迟迟，小姑娘成天鸭子叫，那得多难受啊。”车夫见她很客气，不由热情地多说了几句。
程晏浑身一僵，只能胡乱地点头应下来，却不敢再吭声，快步跑走了。
倒是马车内传来一道轻笑声，显然是温明蕴听到这话，一时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程晏听到之后，又气得抿着唇，他都恨不得走回去，让她自己下来拿东西，但是犹豫片刻之后，还是又认命地往仕女阁走去。
笑去吧，这个女人素质一直都很差，他如今已经不是混世魔王，而是有为少年郎，必然不能和她一般见识。
温明蕴边克制不住的笑，边双手捂着肚子，希望能把小腹焐热。
她很想回一句，可不是鸭子叫嘛，一个正处于变声期的少年，完全是公鸭嗓子，除了能发出鸭子叫的声音，也发不出别的了。
之前曹秉舟领着锦衣卫出现的时候，他还能硬着头皮发出夹子音，不过这会儿只有车夫在，他打死也不肯夹了。
程晏一走进仕女阁，老板娘就已经认出他来了，毕竟新来的杂耍班子里，有一对鸡精姐妹花，这在整个栾城都是出了名的，她自然也认识。
“来啦，是你姐姐让你来取东西的吧？”
“是的。”程晏点头，秉持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只给了简短的回答。
“你姐姐人呢？”
“在车里，她有些不舒服。”
老板娘眨眨眼，立刻拉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墙角拽了拽，一副要说悄悄话的模样。
程晏被她拽得一愣，当下就想甩开她的胳膊，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老板娘明显一副有话要交代的架势，况且他此刻是个姑娘家，同性之间手挽手也没什么大碍。
就算他真身是个男子，但是眼前这老板娘都能当他祖母了，就当是自家长辈说话吧，不需要太避讳。
他做好了心理准备，忍不住竖起耳朵来。
“你姐姐肚子疼了？”
“对，她一直捂着肚子，我让她请大夫，她还不愿意，您知道她怎么了？”
程晏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心里直犯嘀咕，好家伙，这老板娘都没见到温明蕴，怎么就知道她肚子痛，简直未卜先知，不去当算命先生可惜了。
老板娘瞧见他这副傻乎乎的模样，不由得嗤笑出声，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傻丫头，你这是还没来啊。你今年几岁？”
一听老板娘问起年龄，程晏更加一头雾水了，这和岁数有什么关系，他不由得升起几分警惕。
“我们姐妹都是捡的，不知道具体日子，十三四岁吧。”他不敢说确切的，想起之前武小虎的经历，忍不住拿过来用。
“那你是太瘦了，好好补一补，应该快来了。你都这个岁数，你姐姐怎么当的，竟是一点都没教吗？罢了，婶子就多管闲事一回。”老板娘拍着他的肩膀，脸上露出几分心疼的表情来。
“你姐姐肚子痛不是生病了，而是来月事了，每个女人都有这一遭，几乎是每个月都来，若是时间太不准的，还得找大夫调理。至于来月事，身子不舒服那是肯定的，肚子痛是经常会出现的现象，每个人痛得程度不同，我还见过有小姑娘一来月事，就痛到在地上打滚的，可怜哟……”
老板娘显然是个热心肠，她是认真要把这知识交给程晏，一点点掰开了揉碎了讲，甚至把各种可能会出现的棘手情况都告诉了他。
程晏整个人都愣住了，从脖子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当老板娘说到“月事”两个字时，他就恨不得逃离，但是胳膊却被老板娘拽住了，甚至她还越说越激动，颇有几分好为人师的架势。
“其他太过仔细的，我也不好讲，还是等你姐姐仔细教你，免得你不好意思。总之女人来月事，还是挺遭罪的，必须得用月事带，否则衣裳都不能见人了。你姐姐肯定知道日子要到了，前几日来店里定的月事带，我都做好了，还用热水洗过了，她拿回去就能用。喏，都在这儿了，你打开检查一下。”
老板娘一招手，就有个小姑娘奉上一个包袱，她直接塞到了程晏手里。
程晏怀抱着这包袱，整个人都不敢动弹，显然这里面就是月事带了，他都觉得烫手。
“不不不，不用检查了。老板娘办事，我们姐妹放心！”
“哎，这孩子怎么说话还结巴了，贴身衣物哪能不检查，你必须得看！”老板娘相当认真，当场就拆开了包袱。
程晏拦都拦不住，匆匆瞧了一眼，立刻合上了，连系扣的手都在打哆嗦。

第151章 姜茶送到
“我走了。”他抱着包袱,扭头就跑。
“哎，你怕什么呀，人人都有这么一遭。这几日多照顾你姐姐,不要让她受冷！”老板娘抬脚想追,无奈程晏蹿得比猴儿还快,只能扯着嗓子叮嘱几句，还不敢喊得太直白。
程晏一路冲过来,几乎是直接崩进了马车里，把车夫看得目瞪口呆。
“这丫头是真厉害，不止力气大,身形还这么灵敏，班主真的找到了好苗子，可以当接班人培养了。”车夫回过神之后，忍住轻声嘀咕了几句。
程晏一进入马车，就直接将手里的包袱丢了过去，脸上红通通一片,耳朵根更像是要滴出血一般。
他咬牙切齿地道：“你就让我去拿这东西吗？你知不知道我是个男子，女人贴身用的东西都敢让我去拿，你疯了吧？”
温明蕴让他去取东西这行为，简直震碎了他的三观,他有一肚子牢骚想说,但是由于此事太过难于启齿,他简直快被憋死了。
“你怎么还拆开了？”她抬起眼眸看了一眼。
相比于无比激动的少年，她则显得无比平静,甚至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你不要血口喷人,我怎么可能乱动你的东西,是老板娘硬要拆开,还给我讲了许多——”他立刻反驳，情绪越说越激动，明显是上头了，但是等吐槽到重要内容时，又压低了嗓音。
“女子的私密事儿，都不是我该听的，你、你真的不像话！”程晏被气得面红脖子粗，显然是难以接受。
温明蕴轻叹了一口气，像程晏这样的年纪，若是在现代，刚好是初高中生，就要生物课就会讲这些生理健康知识。
虽说男人不来月经，但是以后的女朋友妻子都会有，他们也都懂。
不过古代人就很忌讳这些，程晏作为土生土长的古代人，无法接受也能理解。
“有什么不像话，女人月事的产生，是生孩子的基础，你之所以能出生，还要感谢这些呢。这是相当正常的事情，你以后的娘子也会有，难道也要避之如蛇蝎？她陪你携手一生，和你生儿育女，你不会连这种事情都要嫌弃吧？”
温明蕴自然不可能跟他解释孕育胚胎的知识，只能笼统的表示。
她的语气稀疏平常，好像真的在说寻常的事情，好比在教他餐桌礼仪一般平静。
程晏听得目瞪口呆，这是他第一次听这种话。
虽说他没有通房丫头，也没有妻子，但对这方面他还是隐约知道的。
当女人来月事的时候，一般丈夫都是避开同房的，都是自己另找房间睡。
“你不吱声什么意思？难道你真的是那种会嫌弃妻子的人？”温明蕴眉头一皱，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嫌弃满满。
“我当然不会嫌弃我的妻子，但这和你让我拿这个东西有什么关系？你和我可是继母继子，连亲母子都要避讳这些，你这种行为简直不成体统！”程晏瞪了她一眼，险些被她绕进去了。
温明蕴连忙坐起身来，据理力争道：“打住，打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夸张，我让你做什么了，就不成体统？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对你起了歪心思，勾引你了呢。你说我是在你面前衣衫不整了，还是对你动手动脚了？”
她也变得情绪激动起来，结果说了几句话之后，觉得小腹坠胀的感觉更重了，立刻又躺了回去，瘫得更加彻底。
“你又胡扯什么，我不是那个意思。算了算了，这其中有误会，你只是叫我去取个东西，后面这些事儿都是阴差阳错，那老板娘也太热情了。”程晏一听她说得更加不像话，顿时觉得脸上更热，连忙打住话题，忍不住嘀咕起来。
说起来的确只是拿个东西而已，若不是老板娘挑明这里面是月事带，根本不会涉及到这方面。
但这也怪不了老板娘，谁让程晏一副姑娘家的打扮，还完全不明白温明蕴为什么会突然肚子痛，老板娘一问，他就全说了，后面的发展还真就是阴差阳错，但又合情合理。
“人家也是热心，怕你个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以后犯傻。”温明蕴慢条斯理地道。
“谁是小姑娘？你都这样了，还不忘戏耍我，还是不够疼！”程晏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结果他话音刚落，就见她靠在软垫上，拳头都握紧了。
当然她这倒不是要打人，而是疼得狠了。
“你怎么了？”程晏连忙询问：“要不要去看大夫？”
温明蕴连忙摆手，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可真是乌鸦嘴！”
“你真的还是装的？”程晏有些不信，毕竟被她戏耍过太多次，不能轻易相信了。
“你看我这样子，还有力气跟你装吗？”温明蕴想大声反驳，但是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的手心里都开始冒汗，整个人都开始打颤。
“那我要做什么，才能缓解啊？”
“我想喝热水，再要个手炉。”
程晏四处看了看，这车里能有个软垫就不错了，哪来的热水和手炉，自然是不能跟家里的条件比。
他挠了挠头，又看她是真难受，只好撩起车帘看向外面。
“哎，前面就有家茶社，我去买一壶热茶来。”
程晏很快就跳下车，匆匆而去，等再回来的时候，一手提着茶壶，另一只手则拿着手炉，还有人送他过来。
很快，茶杯、茶壶还有手炉都送上车来，程晏立刻倒了一杯茶递给她。
温明蕴勉强坐起身来，将手炉放在小腹上捂着，接过热茶轻轻地抿着。
温暖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小腹上的温度很快传遍四肢八骸，让她一阵舒展。
寒冷逐渐散去，她也不再打寒颤，整个人都温暖了许多。
“我昨日不该贪凉吃梨的，今日也不该去抱柳树，悔之晚矣。”她总算是有些力气说话了，第一句就是反省自己。
实际上她知道就这几日来例假，但是杂耍班饭食一般，她又习惯了锦衣玉食，虽然感觉很自由，但是吃得很憋屈。
这几日她们姐妹俩表演得好，杂耍班子赚了不少钱，因此买了难得一见的水果，特地多给他们俩几个，温明蕴馋得要命，和程晏分了之后，就把自己那份都吃了。
天气还没转热，她又在临近日子吃了，可谓雪上加霜，很快就遭到了制裁。
她吃的时候，只存着侥幸的心理，应该不至于就这么巧吧，虽说就这几天，但是吃完之后她多喝点热水，冷热相抵肯定没问题。
但事实证明，姨妈会制裁每一个轻视她的女人。
说起来就是后悔，呜呜呜。
她在这里反思，程晏不由得挑起眉头，脸上的表情又疑惑，又不好意思再听下去。
毕竟这涉及到女人的月事，可是温明蕴又没说什么禁忌的话语，只是在说吃的，总不可能让她闭嘴。
“光喝热水就够了吗？这里还有一壶姜茶，你能不能喝？”他指了指另外一个茶壶，轻声询问道。
“要！太好了，你竟然能想到姜茶，这也是老板娘教你的？”温明蕴有了力气之后，也不麻烦他了，亲自动手倒茶。
姜茶里面还放了糖和红枣，一看就是养生茶，十分的驱寒保暖。
“不是。”
“难道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温明蕴随口问了一句，有些不相信。
“也不是。”程晏摇头，但是后面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了，看着支支吾吾的。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程晏撇撇嘴，“没什么。”
温明蕴轻嗤一声，道：“这茶盏和手炉看着都不是寻常物件，和家里之前用的差不离，你身上没多少钱，根本买不起这些。但是如今却都摆在车里，还有人送你过来，明显是有人提前准备好的，你一下车就和你碰头了。”
“这种贴心的程度，除了自家人，也不可能有别的可能了。你爹带人找来了？”她方才就看出来了，这些东西都是金贵物件，根本不是普通茶社拥有的。
程晏也买不来这么多东西，明显是影卫们找来了，或许是从仕女阁那里了解到消息，才有这一准备。
这么面面俱到的体贴人手段，她只能想到是程亭钰来了。
程晏挑眉：“你竟然猜到了，不过我没看见爹，只有影卫们。这些也都是他们准备的。”
“哦，那他们比你贴心。”温明蕴随意地道。
“就没了？”程晏瞪着她。
“那还要怎样？”
“影卫可都是男子。”他的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微妙，似乎还是觉得奇怪。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女子的私事都是交由丫鬟们处理，还没听说哪家的侍卫，会替当家主母操心月事。
“那怎么了，我又不是每个月都让他们这么办，这不是碰巧赶上了嘛，他们尽职尽责，守护我的安危和健康。我待会儿还要打赏呢。你小小年纪，桀骜不驯，怎么一到这种事情上倒变成了老顽固，我看你比我爹都迂腐！”温明蕴瞪了回去，一副嫌弃的模样。
程晏干咳了一声：“我那不是怕你介意嘛，在这种事情上，肯定是女子吃亏。这要是传出去，与你的名声有碍，你若是心里不舒坦也很正常，所以才想瞒着你。我不是老顽固啊，你以后要是觉得他们贴心，每个月都让他们准备姜茶，也不是不行，我可管不上你！”
他这种年纪，最恨老顽固，自然也最怕被人说老顽固。
他可不想成为这种人，温明蕴可谓是一语戳中他的弱点，他立刻解释。

第152章 你听谁的
“影卫询问我们什么时候离开？”程晏压低了嗓音,总算是进入正题。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等我月事结束的，大概要三五天。”
程晏忍不住又瞪她：“你说时间就好了,没必要强调是等什么结束！”
她颇为不解：“那我总得给个理由,还是说清楚得好,免得你觉得我不识抬举。”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识抬举了？”
“那可说不准，如果我不说清楚,你不会想影卫好不容易找到我们，结果还不赶紧跟着他们离开，偏偏要再拖延三五天的,若是到时候又牵扯出其他事情来，心里指不定怪我事多。你说我猜得对不对！”温明蕴撇嘴，直接拆穿他。
程晏被她堵得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才恼羞成怒地道：“没发生的事情，你在这儿瞎猜什么,我哪有那么坏，最近我多听话啊，连扮演鸡精都二话不说应了，还演了这么多天,从小到大我就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
温明蕴见他急了,也不再逗他了,立刻回归正题：“你之后去联络他们，等几日再走吧,免得又撞上了锦衣卫。”
两人约定好之后,却并没有真的拖延三日,第二日曹秉舟就被皇上的密信召回望京。
他们当即收拾一番就离开了,班主回来之后，发现已经人去楼空，桌上摆着十两银子和一封告别信。
信上感谢他的照顾和提携，如今家人已经找到了，她们姐妹俩就跟着离开，祝他之后生意兴隆。
班主看完整封信，忍不住轻叹一口气：“我就知道留不住这两人。”
温明蕴坐在马车上，外面是影卫在驾车，前后左右也都有侍卫保护着，这回明显是准备得相当充分。
她撩起车帘，认真扫了一遍，眉头轻轻皱起。
“你这都看了许久，究竟在看什么？难道侍卫里面混了锦衣卫吗？”程晏对她的举动表示不解，立刻出声询问。
“说不定呢。这些影卫，你能认出几个？”温明蕴摩挲着下巴，一副怀疑的模样。
“如今还没脱离锦衣卫的地盘，他们都装扮上了，我哪儿认得出来。况且影卫原本就是要隐藏自己的面貌，之前他们躲在暗处守护的时候，也都是蒙着面啊。”程晏也撩起车帘，大概扫了几眼，反正是没认出来。
“后面右侧那个影卫，你看着眼熟吗？”温明蕴又问。
程晏立刻伸长了脖子打量，都快把半边身子露出来了，视线一直停留在右后侧的男人脸上。
“不行啊，他这张脸就是普通样貌，我完全看不出。”程晏的声音从车外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谁让你看脸了，你看他的身形，真的很熟悉啊。”温明蕴再次重申。
这回程晏的视线着重停留在他身上，开始从头到脚地打量，都把人盯得不自在了，忍不住低着头也开始打量自己，似乎在检查是否有不妥之处。
“啧，我看不出啊，你直接说你觉得像谁，做什么如此藏着掖着的，这里都是自己人！”程晏的确觉得有些熟悉，但是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像谁，索性让温明蕴说明白。
“像你爹。”温明蕴坐回了车里，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也坐好，才说出三个字。
程晏一听此话，当下又要探出头去，却被她一把拽了回来。
“方才看了那么久，你都没认出来，现在再看有什么用。你就说像不像吧？”
程晏琢磨片刻，挠了挠头道：“的确有点熟悉，但要是爹来了，他不可能不和你相认啊。”
“是吗？”温明蕴可有可无地问了一句。
程晏啧了一声，立刻冲着车外招手。
“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他直接把人叫到跟前来，那人骑着马与车子并驾齐驱，透过车窗与他们沟通。
“小少爷，您有何事？”
“她说你的身形很像我爹，你作何解释？”程晏问得相当直白。
“属下惶恐，属下这样的身形是为了方便扮演主子，若是影十三出了什么意外，就让属下顶上。”
程晏摸了摸下巴，他撇撇嘴，不由得嘀咕道：“爹这是准备天大的谋略啊，这假身一个都不够用。”
“你叫什么？”温明蕴询问。
“属下影十九。”男人认真回道。
“你学程亭钰，学得好吗？”她又问。
“影十三学得最好，属下要稍微次一些。”
“没事儿，次一点没关系，能学就行。待会儿修整的时候，你找个地方先扮上，之后去北疆这一路，你就忘记影十九，记住你是程亭钰。”温明蕴严肃地下命令，态度相当坚决。
程晏一惊，立刻问道：“怎么了，为什么要他学我爹，这附近几座城里，还贴着我们俩的告示呢，你让他扮演我爹，那不是得暴露了吗？”
“告示上只有我们俩，又没有你爹的样子。姓曹的都回京了，剩余地方锦衣卫可不认识他。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别骑马了，就一起坐上马车好了，免得被别人看见。”温明蕴不肯放弃。
“你为何一定要他扮作爹的样子啊？”
“因为我想他了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这都多少年没见了。他正好能扮演，我先见一见，以解相思之苦，不行吗？”温明蕴据理力争。
听完这个理由之后，不止程晏惊了，车外所有侍卫都是目瞪口呆。
护送马车的侍卫影卫们，全都是武艺高强之人，一个个耳聪目明，从方才就把母子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温明蕴一开始提到相像的时候，车外的侍卫们都有些紧张。
心里直道夫人真是火眼金睛，慧眼如炬，一下子就认出了枕边人。
跟在右后侧的男人，的确就是程亭钰假扮的。
他亲眼瞧见温明蕴倒拔垂杨柳之后，脑海里始终回放着这些场景，各种情绪都涌上心头。
首当其冲的就是震惊，紧接着是有些羞恼交加，之后又是略微受伤。
他都被自己最大的身世秘密告诉她了，自以为他们是至亲夫妻，万万没想到夫人还有这样的大秘密瞒着他，要不是他碰巧撞见了，依着温明蕴的性格，不知道等到他临死前，会不会听见她的坦白。
他还没调整好情绪，也不知如何面对她，或者说存着报复她的心理，故意隐瞒他亲自来了，而是藏在侍卫之中。
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程晏回过神之后，立刻叫道：“你疯了？我爹是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是你的夫君，你怎么能让别的男人扮成他，给你解相思之苦？”
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个女人的脑回路，这趟赶往北疆之旅，由于路途坎坷，他和她甚至达成了相依为命的局面，而这女人彻底放飞自我，做出一次次惊掉他下巴的事情。
“影十九，我能命令你吗？”温明蕴没搭理他，而是直接问向男人。
“属下万死不辞。”
“行，那你就按照我方才说的，准备好扮成程亭钰，然后上车来。”温明蕴点头，颇为满意。
“影十九，我命令你，不许扮成我爹，也不许上马车来。现在你就退到车队的最末尾，不，你脱离车队自行赶往北疆！”程晏立刻扬高了声音，语气严肃地道。
他说完之后，冲着温明蕴撇撇嘴，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
“影卫的主人是我爹，不止你可以命令他们，我也可以。”
“哦，看样子你是要比比了。”温明蕴挑眉，坐直了身体，显然是来了兴致。
“是，当我们命令冲突的时候，你猜他们究竟听谁的。我觉得你还是主动收回成命的好，毕竟无论是世家大族，还是小门小户，面对这种选择的时候，男主人的手下都会听从少爷的。”程晏冷哼一声，边说边抬了抬下巴，显得相当自信嚣张。
温明蕴嘲讽一笑，“那是你想错了，你虽然是程家的继承人，你爹死了，这些影卫大概率都会被你继承，不过目前情况不同。你爹还活得好好的，与其说问得是影卫们听谁的命令，不如说在你我之间，你爹会选择听谁的。”
“我吹枕边风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在哪儿惹祸呢。乖儿子，你若是识相，就该主动退让，不然待会儿可就下不来台了！”
她边说边抬手，故意装出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将额前的碎发绕到耳后。
这一番话，在配上这个动作，简直是绝杀。
程晏被气得当场眼睛都红了，他捏紧了拳头，显然想爆发但又找不到发泄口。
“影十九，你别听这女人胡说八道，她这是在挑拨离间我和爹的父子之情，这种坏女人一定要敬而远之。你说，到底听谁的！”他直接扭头问向车窗外的男人。
周围为之一静，无人敢开口，就连驾车的车夫，握住缰绳的手都抖了一下，恨不得让马车停下来，连一点马蹄声都不要有。
现场围观一整场大戏的侍卫们，表示真的招架不住。
这在夫人和小少爷看来，只是一场争夺影卫听话的战争。
但实际上这个影十九，根本就是程亭钰本人，妻子还是儿子？主子到底会选谁呢？
影一和影四对视一眼，默默打了个手势，这是他们的暗语，表示押注开赌。
约定好谁输了谁洗衣服之后，两人同时开口，无声地做口型押注。
“夫人。”影一比了口型。
“少爷。”影四见解不同。
“前面有个茶铺，可以稍加修整，属下正好带着装扮的行头。夫人是只要主子的脸，还是全套？”
在这种快要紧张到窒息的情况下，男人开口了。

第153章 扮演游戏
“自然是全套,连衣裳都换好了啊。”温明蕴毫不客气地吩咐道。
“你，你竟然选择听她的，不听我的。等到了北疆见到爹,我一定要好好说上一说。反正以后这日子,有他没他也没什么不同,他妻子能找到的替代品实在太多了。这边可以和影十九说笑，那边还能让影十三也来端茶呢！”
程晏抬手指着影十九,话都说得不利索了。
男人立刻低头认错：“少爷请恕罪，等见了主子，他要如何罚,属下都愿意接受。”
程晏啐了他一口，直接甩下车帘，一眼都不愿意多看，显然是打算眼不见为净。
等到了茶铺之后，车队果然停了下来，开始修整。
温明蕴走下马车,随心散步，主要是一直坐在马车里颠簸，古代的路又修建得一般，全身心都无比痛苦,骨头架子都快散了,得到休闲的时间,就赶紧抓住。
“影十九”已经消失不见了，显然是抓紧时间去换行头去了。
影一和影四挑了个安静的地方,影四默默掏出钱袋,将一个月的月例送上了,给钱的时候,脸上表情十分不甘心，甚至也不愿意松手。
影一拽了两回，竟然没拿走，最后用力才夺了过来。
“老四，不要玩不起，输得起才能赢得来，下回再和你赌。”影一掂量了一下，直接将钱揣进了怀里。
“这真的是我一个月的月例啊，这回送人回北疆，半路上把夫人丢了，主子当时可是暴怒，就差指着鼻子骂我们是没用的废物，也不知道这个月月例还发不发了，说不定今年的月俸都没了。”影四十分依依不舍，哪怕银子都被收起来了，他盯着影一的胸口看。
“啧，你总盯着我这里看做什么，不会为了这点银子就要杀我吧？”影一立刻拍了他一巴掌。
影卫从小都被训练成死士，他们对杀人的手段和位置都很敏感，胸口自然是首当其冲。
影四用这种眼光盯着，影一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被一箭穿心了。
“只这么点钱就杀你，那我也太吃亏了，好歹再加点。”影四不甘心地嘀咕道。
“我说老大，你怎么确定主子会选夫人？”他问。
“那不是明摆着嘛，之前少爷和夫人起冲突的时候，让主子从中抉择，他的选择一向是夫人。”影一语气肯定地道。
“可今时不同往日。夫人隐瞒了主子这么大的秘密，主子看到夫人倒拔垂杨柳之后，明显是不高兴了，明明连夜赶过来找人，等遇上了却隐瞒着身份，还捏造出一个影十九，影卫就到十八，哪来的十九。”
影四不满地吐槽了一句：“主子都这种状态了，我以为他肯定会选小少爷，怎么还是选夫人，他这还闹不闹脾气了？”
影一轻嗤一声：“你这还是理解错了，主子闹脾气也是跟夫人两人之间的事情，与小少爷无关，这完全是两码事情。”
影四对他的解释并不满意，直接撇嘴道：“你就吹吧，你赌赢了当然说自己理解对了，但你又不是主子肚子里的蛔虫，别把自己说得那么神通广大！”
“小老四说得不假，我也是胡乱猜的，我们下次接着赌。”影一拍了拍胸口，显然是在暗示钱。
影四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你得了吧，你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再也不和你赌了。”
两个人同时停口，因为听到了一阵细碎的声音，二人对视一眼。
很快，程晏便走了过来。
“你们俩谁是影一？”程晏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说什么隐秘一样。
“属下是，小少爷有何事吩咐？”
“影卫都是交给你管的吧？”程晏又问。
影四一听他这么问，立刻悄悄后退了一步，表示不掺和。
这种开头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他还是不要蹚浑水了。
影一停顿片刻，点头：“影卫平时的训练任务，以及护卫调防是由属下和影二分管的。”
“行，你管就好说了，让影十九立刻离开队伍，独自赶往北疆，不要搭理温明蕴。”
“这——”影一拖长了尾调，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为难。
“恐怕不行，这既不属于训练，也不属于护卫调防，牵扯到夫人下达命令这事儿，不在属下管辖范围。”
“这简单，你就说需要他提前去探路，安排影十九脱离队伍，护卫调防是你的职责范围，你下达命令完全没问题。”程晏不肯死心，甚至连借口都找好了。
影一还是摇头：“少爷，还是不行。当护卫调防与主子下达的命令起冲突时，一律以主子的命令为先。您若是要派人探路，可以让其他影卫去。”
程晏一听他这么说，瞬间就羞恼交加，脸色都别青了。
“你就是故意的吧？我什么意思，你能不清楚吗？我这是为了探路嘛，分明就是为了把影十九调走，你让其他人来这不是捣乱嘛。你也说了，是主子命令为先，温三娘又不是你的主子，你完全可以不搭理她。”
他的话音落下，周围就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大家都不吭声了。
影一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叹气，主子的家事儿，终究还是牵扯上他们了。
之前是让“影十九”选择站队，他们这些影卫都在看热闹，他还和影四打赌，如今他完全没有这份闲情逸致了，这把火终究是烧到他们头上来了。
“做什么，你哑巴了？回答我的话！”程晏许久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催促道。
这次休息非常短暂，容不得耽误，他必须在影十九换好衣服之前，安排好一切，把影十九给送走。
“少爷，影十九已经做出了选择。”影一硬着头皮道。
“我知道，他那个眼皮浅的家伙做了错误选择。我现在让你命令他离开。”程晏咬牙切齿地道，着重停留在“眼皮子浅”这几个字，足见他对影十九的选择，有多么恨铁不成钢。
“少爷，影十九已经接下了夫人的命令，属下——”
“别给我说这些，你知道我的意思。”程晏不给他逃脱的机会。
“您是要属下在您和夫人的命令之间，做一个选择？”影一轻吸一口气。
程晏直接点头：“对，你选吧。”
他这算是迂回作战了，知道无法操控影十九，就想着从影一这里下手，其实最后归根结底，还是让影一选择站队。
影一沉默片刻之后，沉声道：“属下尊重影十九的选择。”
程晏一听这话，当场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立刻急声道：“你什么意思？你也跟他一样，选那个女人？她有什么好，是不是给你们下蛊了，怎么我爹的侍卫，一个两个都选她，你们是不是另有企图？”
他显然是被气疯了，说出来的话已经失去了冷静。
影一连忙阻拦：“少爷，我们没有其他企图，之所以选择夫人，只是顺应主子的意思。等到了北疆，您若是有什么委屈，亲自跟他说就行，要打要骂，属下们也都听从。”
程晏这口火气堵在心上，无处发泄，几乎快要噎得翻白眼了。
他忍不住在地上来回转悠着，抬手指着影四道：“你选择谁？”
一直在看戏的影四，眼看影一招惹了少爷，回去恐怕要受惩罚，还忍不住在心底偷乐，没想到这倒霉事儿就落到自己头上了。
他轻咳一声：“属下是影一管的，我听他的。”
影四明显不愿意得罪少爷，还把影一拖下水，意思是自己只能服从影一。
程晏这会儿正在气头上，也不是太清醒，顺嘴就冒了一句出来：“没事儿，你要选择我的话，我就让你上位，以后你当老大，他往后排。”
影四还没吭声，影一倒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道：“影四，少爷准备抬举你呢，你倒是说话啊。”
影四登时就瞪了一眼过去，这什么人啊，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少爷，属下没这福气，不喜欢当老大。”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拒绝。
程晏听到这回答，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他冷哼一声，气急败坏地道：“哈，合着你俩在这儿耍小爷呢。不行就不行，一会儿把我爹抬出来，一会儿又说自己说了不算的，一开始就拒绝我，我也不跟你们多费口舌，简直浪费时间和精力，一点都不爷们儿！”
他放下这些嫌弃的话之后，气冲冲地离开了。
等休息完毕，温明蕴上马车的时候，就见他气得像只河豚似的。
“怎么，谁得罪你了？”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问完之后也不等他回答，自己接话：“哦，我都忘了，你气性大，一旦生气了，是不可能回答的。”
说完这番话，她立刻撩起车帘，问向窗外的侍卫：“方才休息的时候，是谁把我的好大儿给惹恼了，自己站出来。”
程晏急声道：“还能有谁惹我生气，当然是你了。”
“你说得晚了，已经有人站出来了。不过我能猜出几分来，就不问了，反正你能把你气成这样，证明你的目的没达到，他们说出来也是让你难堪。我这个当娘的善解人意，给你留几分薄面吧。”温明蕴故作体贴地说道。
“好哇，影一和影四，你们俩不仅不选我，还要在这种时候出卖我，等到了北疆，我一定要你们好看！”程晏气急败坏地道。
他们不选择他，还能说是顺从了程亭钰的意思，但这主动暴露他，绝对不能容忍。
温明蕴靠回了软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原来是影一和影四啊，方才都没人站出来呢，我还以为误会了。”

第154章 眼神不好
程晏听着她这副不紧不慢的语调,整个人都觉得头皮发麻。
他急忙撩起车帘，将脑袋伸出窗外，就发现影一和影四都骑着马,走在车队最前面,的确不像是暴露他的样子。
显然由于他的急躁和冲动,他自己主动交代了。
程晏气得够呛，转过头来怒目相向,连气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独自朝拐角一坐，摆明了不再和她说话，要保持距离的模样。
温明蕴见他不说话了,脸上的笑容更甚。
“程亭钰呢，还不过来说话？”她冲着车外，轻声喊了一句。
立刻就有马蹄声靠近，很快窗外便有熟悉的男声传来：“夫人，有何吩咐？”
“午后困乏，你读本书听听,低沉的嗓音最容易让人入睡。”她边说边打了哈欠。
程晏嗤笑一声，立刻来打岔：“这会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去哪儿给你找书读。况且，你怎么知道这些影卫识字啊,说不定他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呢！”
温明蕴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之中带着几分同情。
“乖儿子,这种时候该你动脑子了，就不要放空。这脑子越不用越容易生锈,你这脑子里估计只剩锈了。”
“你什么意思？”程晏气得直接坐直了身体。
“十九是要伪装成你爹的,那必然是要装得很像,让其他人分辨不出真假来,你爹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吗？”
温明蕴这一个提问，就把程晏给问住了。
他当场怔住，嘴巴动了动，似乎很想反驳，又说不出来。
“乖儿子，做人得有自知之明，你不聪明没关系，但是要会装。这种事儿只要自己知道就行，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愚蠢，否则容易被欺负。”温明蕴见他被堵得不说话，语重心长地教育道。
当然她这种教育，又让程晏十分不爽。
他斜着眼睛看过去，表情十分不屑：“谁说的，他都说自己是替补，最像的是影十三，他说不定就是不识字才没能变成第一替代呢。”
其实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知道是假的，但不争馒头争口气，他不能对着温明蕴认输。
温明蕴没理会他，直接问向车外的男人：“程亭钰，你想好读什么了吗？”
“夫人既然困乏，不如我读些游记给你听听，恰好我们此刻也在途中，虽没有好风景，但是心中有景即可。”那道熟悉的声音再次传来，低沉又富有磁性，甚至连咬字重音和语气习惯，都与程亭钰一模一样。
程晏听得都快怀疑人生了，他立刻又挤了过去，撩起车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男人看。
“可以，就读游记吧。”温明蕴回答。
男人立刻开始念了起来：“晴爽殊甚，而西北风颇厉。余同静闻登宝石山巅。巨石堆架者为落星石。西峰突石尤屼嵲，南望湖光江影，北眺皋亭、德清诸山，东瞰杭城万灶，靡不历历……”
他背的是徐霞客的《浙游日记》，优美的文字配上他低沉的嗓音，再加上外面暖暖的日光，的确让人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仿佛是一首舒缓的摇篮曲。
程晏却听得异常煎熬，他都不敢眨眼，一直盯着男人的嘴唇，似乎怕他这是由别人配音的，等仔细观察过，确认这些声音的确是从他嘴里发出来时，程晏还是有种魔幻感。
怎么会有这么像的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程亭钰亲口说的，甚至眼前这个男人，都已经换上了亲爹的脸，穿上亲爹的衣衫，再加上极其相像的身形，无论他从头到脚观察多少次，他都觉得这就是程亭钰。
他不由得咋舌，影卫的装扮都到了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吗？连至亲之人都完全分不清楚的地步，简直以假乱真。
“影十三比你装扮得还像吗？”程晏看得都有些痴了，等他回过神之后，他立刻出声发问。
他的声音刚落，温明蕴就皱起眉头，不耐地踢了踢腿，却没发声。
程晏根本没理会，只是紧盯着影十九，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到答案。
不过显然影十九没能如他的意，男人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间，示意他噤声。
“少爷，您若是有什么疑问，等之后属下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如今夫人想必已经睡了，不要打扰她。”
男人轻声细语地安抚了他一句，之后又继续背诵《浙游日记》，声音已然不疾不徐，好似一股涓涓清泉，流过耳边，宛如摇篮曲。
程晏被他这番话堵得瞪着眼睛，张了张嘴似乎想大声咒骂他几句，这个影卫绝对脑子有包，但是话到了嗓子眼儿里，又说不出来。
或许是这影十□□得太像了，程晏竟然在他身上，真的体会到了亲爹的气息。
特别是当两人视线交回时，程晏总是隐隐有种被威压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把脑袋缩回去，乖乖坐好。
他再三心理暗示，这人学得再像也不是亲爹，只是个影卫而已，还是个不识抬举的影卫！
“切，你这么讨好她做什么。就算让你学我爹，你也该认清自己的身份，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就是你的妻子呢！你最好守着点规矩，否则到了北疆，有你吃瘪的时候！”程晏恶狠狠地警告了一番。
虽然这话说得毫不客气，但是他的声音却压低了，也不知道是怕打扰到温明蕴，还是害怕眼前气势十足的男人。
他说完这番话，就一甩车帘，直接缩进了车里，闭口不言。
整支车队也恢复了安静，除了男人低沉的背诵声，简直是一派岁月静好的画面。
温明蕴当真是睡着了，程晏坐在角落里，看着她睡得如此熟，忍不住龇牙咧嘴，心里一直在嘀咕她的不好，可惜这个女人正在梦会周公，根本在意不到他的不满。
过了片刻之后，由于周围的环境实在太过轻松舒缓，他也忍不住睡了过去，甚至还打起了小呼噜。
听到这呼噜声，低沉的嗓音顿了顿，彻底消失了。
程亭钰抬手撩起车帘，就见车内的两人睡得都很安宁，倒是阳光透过车窗，照射在程晏的眼皮上，让他有些不安分地皱了皱鼻子。
他手一松，车帘落下遮住刺眼的阳光，车内重新恢复一片寂静。
很显然这两人在外奔波卖艺，看起来如鱼得水，在杂耍班子里混出一片天地来，但实际上他们压力很大，外有锦衣卫紧迫抓人，内有杂耍班鱼龙混杂，他们既要不暴露身份，还得编排节目。
如今等和侍卫们汇合，坐上程家的马车，前后左右都是护卫，这两人绷紧的神经才彻底放松下来，在马车上就已经进入了梦乡之中。
车队走得很顺畅，逐渐远离锦衣卫的阴影，再进入新城时，街头巷尾也不见满城的告示，显然锦衣卫放弃了。
对于这种情形，温明蕴表现得越发放肆。
她不止要求影十九背诵游记，还开始和他闲聊天，问起北疆的风土人情，名胜古迹，包括战场上的各种英雄事迹。
程晏见他们聊得十分投入，忍不住堵住耳朵，摆出一副受不了的模样，可是这两人却丝毫不受影响。
他气得直接跳下车，要来一匹马，故意凑到影十九的身边，想要挤开他。
为了不让这两人交流，程晏可谓是煞费苦心，他都觉得这要是让亲爹知道了，绝对要夸他，这都是为了亲爹与继母的夫妻感情，拼了命。
可惜他原本还能看的骑术，到了男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他就像个初学武艺的稚童一般，被他戏弄着，每当程晏觉得自己要把男人挤开时，影十九都能瞬间逆转局势，将他彻底挤开。
程晏一开始还没察觉，反而因为每次都差一点，始终十分自信，觉得下次一定可以成功。
可是一次又一次的努力之后，结果都是落空，他就反应过来了。
这个可恶的影十九，拿了一块骨头吊在眼前，而他就像一只蠢笨又馋的狗，眼睛里只有骨头，被耍得团团转，除了流口水之外，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
“你胆子好大，竟敢戏耍小爷。影一，这个影十九目无尊卑，戏弄少爷，还侮辱少爷的人格，你说应该怎么惩罚？”
程晏气急败坏地呼叫着影一。
影一听到少爷的召唤，顿时头皮发麻。
艾玛，还真是阎王打架，小鬼遭殃，怎么这事儿又落到他头上来了。
他本想装作没听见，但是他家这小少爷的脾气拖不得，越是装听不见，他就越来劲，必须得给他顺气。
影一哪怕再不情愿，也还是拽着缰绳骑马凑过来。
“少爷，十九肯定不是故意的，他这会儿可不是十九，而是主子。主子需要尊敬您吗？”影一的脑子转得极快，到了跟前立刻开口，先发制人。
原本憋了一肚子牢骚，准备借题发挥，好好教训一顿影十九的程晏，一听这话，瞬间卡壳了。
啊，他爹需要尊敬他吗？那自然是不需要啊。
程晏看看影一，瞅瞅影十九，眼神都快喷火了。
他着重瞪了几眼影一，这什么人啊，脑子怎么长得，比他生锈得还严重，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吧！
“你是怎么混到影卫老大的位置，我爹也真是，什么都好，就是眼神不好，挑的人都是这么奇奇怪怪！”他气得叫嚷道。
他瞬间觉得整个车队，都背叛了他，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
“少爷教训得是，前面的路不好走，您先回车里，待会儿再出来透风？”影一立刻低头认错，态度好得不得了，只是后面紧跟着就是规劝。

第155章 一家三口
这车队里,究竟谁的眼神最不好使啊。
夫人让所谓的影十九装扮成主子，还在这儿闲聊天，丝毫看不出是把男人当成侍卫,好像就是夫妻对谈。
这种场景已经让侍卫们心里嘀咕起来,夫人究竟有没有看穿主子的伪装。
不过这不是他们影卫该关心的,无论夫人有没有看穿，总之人家过得十分恣意,倒是小少爷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找这个聊天，对那个下命令,铁了心要隔离这两人，简直是瞎忙。
乍看起来，他的眼光是真差，亲爹就在他面前杵着，他还真信了这是影十九。
“你这会儿叫我进车里，安的是什么心？你也觉得我不如他？我才不进去呢,这会儿进去就是低头认输！”程晏这会儿倒是反应过来了。
他天生要强，对这种比拼的事情倒是敏感许多，影一刚提出来，他心里就有了猜测,立刻拒绝。
“那成,您小心些,前面路难走，属下得去前面领路。”影一的嘴角抽了抽,立刻作揖告辞。
哎,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咚咚”车内传来轻微的敲击声,温明蕴开口了：“程亭钰，你儿子不上车，你上来。正好把车帘放下聊，免得一路上吃灰。”
“夫人说得是。”
原本戏耍正在兴头上的男人，一听这话，当下就丢开儿子，直接下马准备上车。
车夫勒住缰绳，让马车降速，男人把自己的坐骑交给身后的侍卫，快步追上，还没等马车彻底停下，他已经跳了上去，撩起车帘就坐了进去。
徒留傻眼的程晏，骑在马上发呆。
“北疆有什么好吃的？”温明蕴很快就进入了聊天氛围。
“北疆常年打仗，冬季又异常寒冷，因此大家吃得口味比较重，而且那里牛羊较多，各种奶制品以及肉串都很美味。只是不知道合不合夫人的口味。”男人似乎有些担忧。
“你爱吃那里的东西吗？”温明蕴轻声询问。
“爱吃的，在主街道上有家王妈烤包子，特别好吃，味美多汁，到时候我领着夫人去吃。”男人点头，还热情地给她推荐店铺。
温明蕴眉眼弯弯，笑得十分明媚。
“好啊，你爱吃的话，我也应该会喜欢。”
哪怕隔着马车，都能听出她的声音十分温柔。
程晏急切地叫嚷：“停车，快停车！”
他快速跳下马，车夫连忙扯住缰绳，程晏急迫地跳车，显然也想像之前的男人那样，一跃而入。
可惜他的想法很美好，功力不到家，要不是车夫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他必然磕在车架上，说不定还要磕个响头。
“你不是说上车就认输的呢？这是承认你技不如人了？”温明蕴停下话头，故意问道。
程晏立刻撇嘴：“我是说我先上车才是认输，这会儿明明是他先上来，他输了。你们别想背着我说悄悄话，我得替爹做监督。”
他虽然未经人事，和同龄姑娘说悄悄话的机会都没遇上几回，但是方才温明蕴和影十九的对话，分明就透着不同寻常的氛围。
他哪怕不承认温明蕴是继母，可这个女人毕竟是他爹明媒正娶的妻子，爹不在，他也得守着，万一这继母跑了，他爹得弄死他。
“方才说到哪儿了？”温明蕴没搭理他，继续发问。
男人很顺口就接话：“夫人说了要和我一起去吃烤包子。”
“我也去，我也爱吃烤包子。”程晏立刻插话。
“北疆有什么特别隆重的节日吗？”温明蕴继续发问。
“有的，北疆晌午，会有摔跤和骑射比赛，这是官府和民间联合举办的比赛，相当隆重，上到六十老汉，下到十六青年都能参加，奖励也十分丰厚。到时候我与夫人去城楼上看。”男人再次回答。
“好啊，听起来就很热闹，我一定要仔细瞧瞧，北疆好男儿的英姿。不过这种盛会只有男子吗？我听闻北疆女子也是极其彪悍，巾帼不让须眉。”温明蕴点头。
“我也去我也去，一家三口就要整整齐齐。凭什么只有十六岁以上的男人才能参加，十六岁以下的不是人吗？我也要去比试一番！”
程晏努力融入他们的话题，并且铁了心要绑定他们，无论说去哪儿做什么，他都表示带上他，简直把“狗皮膏药”几个字贴在脸上。
“夫人说得我会考虑，等有了成熟的想法，再向刺史和将军汇报。”男人点头道。
“凭什么只考虑她的？也考虑考虑我的啊。呸，我跟你说有个屁用！”程晏激动地求关注，结果说完之后立刻啐了一口，显然才反应过来，自己进错庙摆错佛了。
眼前这人又不是真爹，只是个假的。
从上马车之后，一直没看过程晏的男人，此刻终于扭头施舍了一个眼神。
两人四目相对，程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还别说，这影十九真的是个人才，学得实在是太像了，他再次恍惚，以为这是亲爹在看他，并且透着对他的十分不满。
“看什么看，再看我——”他伸长了脖子，不想让人看出他退缩的状态，反而抬手做出攻击的动作。
“我会把这两句话带给主子，让他知道少爷藏在心中，一直想对他说的话是什么。”男人漫不经心地道。
“哈？你、你还敢恶人先告状，我不跟爹说你坏话就不错了？你觉得他是会相信亲儿子的话，还是相信一个影卫的话？”程晏大惊失色，满脸都是荒谬之色。
“若是再加上我呢？”
程晏立刻瞪过去：“你要和一个影卫站在同一阵线？那我爹更得相信我的话了，他的妻子竟然跟一个外男联手，对付他的儿子，你说他心底怎么想？”
“这谁知道呢，毕竟我会吹枕边风，而你吹不起来。”温明蕴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程晏瞬间被气得翻白眼，声音都快打哆嗦了：“你这个女人，怎么能这么无耻，直接就说吹枕边风，成何体统！”
温明蕴刚听到“成何体统”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她还以为温博翰来了。
她忍不住直接大笑出声：“难以想象，这是你程晏能说出来的话。你最没资格说成何体统吧？”
“好了好了，少年人不要这么心急，你不是说要参加比赛嘛。这影十九能扮演你爹如此相像，迷惑过众多人的眼睛，那不仅是语气神态相像，连你爹内心的想法和处世之道肯定也认真琢磨过，想必做出的反应八九不离十。你就当提前试炼了，尝试说服他，让你参加比赛。”温明蕴摆摆手，把话题拉了回来。
若是任由发展下去，能拌嘴个半天。
程晏撇嘴，不再纠缠，他抬头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似乎有些迟疑。
“他都是假的，我对着一个假人说一通理由，有什么用。不仅浪费时间，看起来还特别傻，你肯定又是在戏弄我！”他不肯轻易说理由。
明显是这段时间，一直被温明蕴坑，已经产生心理阴影了，立刻就觉得这像个陷阱，第一时间拒绝。
温明蕴忍不住扶额，的确是她的错。
两人相依为命这段时间，她一个没忍住，戏耍他有些过火。
倒不是她要当个讨嫌的人，而是程晏炸毛的反应，实在是太让人上瘾了。
他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只要顺毛哄，很快就能哄好。
肯定不是她一个人这么想，平时程亭钰也没少逗弄他，温明蕴最近甚至都感受到了，养崽的快乐。
“这回真的没有戏弄你，我真心的。”她举起双手表示投降。
“你承认之前是在戏弄我咯？不行，你方才也说要举办女子比赛，你先说，就当抛砖引玉。”程晏瞬间抓住把柄，他的唇角翘得老高，脸上的笑容是藏不住的得意。
“行吧，我先来。”温明蕴点头，直接答应了下来。
“夫君，你看北疆民风彪悍，男女老少都崇尚武学，而且特殊时期几本全民皆兵，这种大型赛事是属于全北疆百姓的，怎么能排除一部分人呢？要不这样吧，十六岁以下的男子，与女子放在一起比赛，角逐出前几名。”她轻咳一声，轻声细语地建议道。
男人听得很认真，手指摩挲着下巴，片刻后轻轻一点头：“行，等到了北疆，我就去上报。”
他答应得相当干脆，原本还准备大展身手的程晏，瞬间卡壳了。
“你怎么能答应呢？”程晏记得拍桌。
“夫人提的建议很好，北疆一直处于战争频繁期，这种赛事虽然隆重，但是也要耗费心血，正是怕人心不齐，才没有搞全民赛事。如今把女子与少年们放一组比，其实省事不少，哪怕组织起来，也不费太多的人手和精力。”男人有理有据地说着。
程晏完全不信：“你别想骗我，是不是因为她喊了一声夫君，还用这么温柔的语气。”
他对着男人说完之后，立刻转头又冲着温明蕴抱怨：“你这是犯规啊，这和枕边风有什么区别？我都没有上场的机会，让你抛砖引玉，不是直接用砖头把碗砸了。”
“你管我砸不砸碗呢，反正我说通了，到时候有比赛的时候，你就说你上不上吧？”
程晏的嘴唇动了动，明显想豪言自己不稀罕，但还是没说出这种话来。
“切，现在说这些还太早了吧。一个赝品答应你而已，你等真人许诺了再说。还有你什么时候对我爹这么有信心了，他都从望京败逃到北疆了，还能决定了北疆的赛事？”他撇嘴，忍不住泼冷水。

第156章 到达北疆
“主子必然是这么想的。”
对于程晏的不屑,男人倒是相当镇定，回答得斩钉截铁，丝毫退路都不留,好似程亭钰已经点头应允了一般。
“嘴硬,你又不是我爹肚子里的蛔虫。”
当然他这种抱怨,无人会反驳，只是一时之间,马车内的氛围倒是和谐了许多。
“你跟着我作甚？”
又到了一处休息的地方，程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你以为我想跟吗？这荒郊野岭的，你独自出来,自然不安全。”程晏扯着嗓音喊道。
只是不知是不是太过紧张，这句话都喊得破音了，他立刻轻咳了一声。
温明蕴立刻回头拿，少年抻着脖子与她对视。
“你害羞了？”
“谁害羞了？小爷我都不知道‘害羞’两个字怎么写？”
温明蕴嗤笑一声：“那你脸红什么？都红到了耳朵根。”
“我这是替你脸红的，你连个丫鬟都没有，行事特别不方便,一群大老爷们儿跟着，到了下一个城区，赶紧买一个。”程晏撇了撇嘴，衣服据理力争的模样。
“不用替我脸红,我无所谓。你不愿意跟着,我找别人也一样。影卫无论是杀人还是救人,都没有男女之分。你成日扭扭捏捏的，比女戒教出来的小姐还要谨慎小心。”温明蕴态度随意地道。
这句话倒是被程晏刺激得更加激动：“影卫,你想要哪个影卫跟着你？那个影十九？我告诉你,爹虽然不在场,但只要有我在,你就得有程夫人的样子。”
温明蕴轻嗤一声，不理会他。
程晏这几日过得十分煎熬，原本一阳光冲动少年，都被折磨得多疑起来。
这一路赶下来，等一行人终于到达北疆之时，程晏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成天神经紧绷地盯着温明蕴，就怕她移情别恋，对这个替身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终于到了北疆程府，马车刚停，程晏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说得第一句话就是：“我爹呢？”
李管事领着人在迎接，拱手行礼。
“夫人、少爷，一路辛苦了。大爷在军中，如今还没回来。”他轻声回答。
程晏立刻扬了扬眉头：“我爹去参军了？军队要他吗？是参加武鸣将军麾下的军队吗？打仗打到一半，不会还要回头救他吧？”
他对亲爹的身体一向没有自信，眉头紧皱，脸上嫌弃的表情根本遮掩不住。
李管事语气停顿片刻，道：“大爷的身体好了许多，他在军中也不用日日上阵杀敌。”
李管事试图解释，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程晏给打断了：“哦，我知晓了，他是文职。不过就算是写写字，爹也要注意身体。还有千万不能被事务缠身，导致回不了府，这府里可不能没有他啊！”
程晏说到后面半句的时候，忍不住加重了语气，甚至还冲着李管事使了个眼色。
可惜李管事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提前到达北疆的绿荷已经迎了上来，连忙将温明蕴搀扶下来。
“夫人，红枫呢？”
“她在后面，我已经派人去接了，过两日就到。”温明蕴拍了拍她的手，轻声安抚道。
绿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夫人，您受苦了，奴婢这一路上担惊受怕的，真后悔与您分开，当初就不该分道扬镳的……”
她嘀嘀咕咕地说着话，眼睛下面青黑一片，显然这些日子没收到温明蕴的消息，寝食难安。
“李管事，这北疆的府邸是如何行事，你与我说说吧。”
一直绿荷情绪稳定下来，温明蕴才与李管事说话，李管事当下毫无隐瞒，一一将情况交代清楚。
“这宅子之前就买好了，在娶了夫人之后，大爷就让人收拾过了，既有水榭花园，供夫人烹雪煮茶，又有马场猎场，让夫人尽情骑射。府上的厨师请了几位，各自擅长的菜系不同，待夫人一一尝过之后，想留谁留几位都成。”
“宅院整体是按照北疆的风格建造，留有地窖，平时可以放些腌菜腌肉，若是战时也可躲避敌军。您的卧房是按照望京程府修建的，若是您喜欢别的风格，皆可以告诉小的。”
李管事不提风俗习惯，也不提人情往来，反而一个劲儿地介绍这宅子的构造。‘
程晏听得目瞪口呆，跟着这一路走过来，北疆程府建造得与望京府邸毫不逊色，甚至很有当地特色，一路从前厅走过，完全透着一股武学风范，足见北疆全民尚武的风俗。
但是等到了后院开始，像是有一条清晰的分界线一般，划分出另一个世界。
不同于前院的大气磅礴，后院则是雅致婉约，特别讲究，几乎一步一景，处处都体现出工匠的巧思，亭台楼阁，花鸟虫鱼，小桥流水，各种景致都不缺。
李管事每经过一处，都能带到程亭钰。
“北疆的夏季虽短，但是大爷说您喜欢泛舟湖上，便让人开辟了大片池塘，等夏季时，在里面种上满池荷花，您可以泛舟来采莲蓬。冬季的时候，也不怕浪费，湖面结冰，满地皑皑白雪，您与大爷在前面的亭子里围炉煮茶，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前面就是梅园，北疆的梅花与望京的品种不同，北疆百姓也更爱红梅，武鸣将军曾说北疆的每一寸土地几乎都被血浸泡过，哪怕再腥臭不堪，也不要恐惧和绝望，因为这片土地能开出全大烨朝最殷红的梅花，也能养出最坚强勇敢的百姓，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一行人走进梅园，果然入眼就是一片殷红，梅花的花朵偏小，可是当它们聚集在一起时，却红得那样耀眼，不可忽视。
犹如烈火，在严寒中盛放，似乎其他的花卉，在红梅面前都黯然失色，不敢与其争锋。
温明蕴看得入神，忍不住感叹这位武鸣将军，当真是一个有勇有谋的人，他不仅给北疆带来胜利，还给陷入战争苦海的北疆人民们，注入风骨。
哪怕武鸣是常胜将军，但光靠他一个人，守不住北疆这块地方。
唯有让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变得铁骨铮铮，士气高涨，哪怕有一日他不在了，这里也能一直坚守。
“武鸣将军没来之前，北疆是一盘散沙，哪怕北魏只有几十人，就能轻易打开城门。所有人都犹如惊弓之鸟，被吓得魂飞魄散，连脊梁都弯折了，哪怕聚集成千上百人，却也被人轻易击败，溃散而逃，如今完全不同了。”李管事对武鸣将军显然也很佩服，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程晏听得双眼冒光，立刻急声道：“武鸣将军不愧是战神，以红梅喻人，让这北疆百姓如红梅一般，在洒满鲜血和仇恨的土地上，努力地挺起脊梁生活。李叔，这府里还有什么是与武鸣将军有关的，您快多说说，我爱听！”
他这个叛逆少年，一遇到武鸣的事情，就变得无比乖巧好学。
甚至平时在学堂里，把文章写得狗屁不通，但是到了夸赞武鸣的时候，却能妙笔生花，还说出这样一番文绉绉的话来。
李管事神色一僵，忍不住轻咳一声，低声道：“少爷，这院子与武鸣将军无关，全都是大爷为了夫人建造的，花了无数心血。稍后看到您的院子时，您再问我，如今还是得问过夫人的感受。”
“夫人，您觉得这梅园如何？”
他三言两语打发了程晏，立刻转向温明蕴。
“很美，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您再跟我来，前面还有果园。大爷说您爱吃各色水果，北疆虽然土地贫乏，不如望京的地质，但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还是有不少当地特色的，这里有种朱果，全身赤红，口感酸甜……”
李管事再次邀请她往前参观，这嘴里就没停下来过。
温明蕴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附和，脸上的表情轻松又愉悦，显然她对所看到的一切十分满意。
程晏左看看右瞧瞧，忍不住撇嘴，不知为何，他这心里泛起一股不爽。
“李叔，这院子建造得是不错，但依我看，爹只是随口吩咐一句，上下碰碰嘴皮子吧，其实这些巧思还是您和工匠一起沟通设想的吧。以他的个性，连书房都那么简陋，根本不像有这玲珑心思的人，您就不用替他遮掩了吧？”他的语调上扬，明显透着找茬的意味，其中还夹杂着些许的酸意。
“少爷，这话您可不能乱说，我一介粗人，前半辈子就是个泥腿子当兵的，除了打仗什么都不会，后来是老爷和大爷赏识，给了我活路，让我认识了几个字，在府上干活，又见我衷心，提拔成了管事，但实际上对这些金贵的东西还是两眼一抹黑。”李管事连忙澄清。
“李叔，您就不用谦虚了，这般如数家珍，肯定是花费了不少心思。夫人又不是小气的人，您直说，让她赏你！”程晏还是不信。
“夫人，少爷，我之所以懂这些，全是大爷一回府上就念叨，他还画了图纸，就在书房里，稍后可以拿给您二人瞧。以大爷的为人，他也不会为了这种事情撒谎。”李管事再三申明。
这回程晏被堵得没话可说了，因为程亭钰的确没必要弄虚作假。
“没想到爹还是这样一个有闲情逸致的人呢，呵。”他干笑了两声，但听起来很像是冷笑。
李管事当下后悔，忍不住想抽自己嘴巴。
他光想把大爷对夫人的郑重态度传递出来，却忘了顾及少爷的心情，这毕竟是后娘，他难免替亲娘抱屈。

第157章 又见干爹
温明蕴轻笑了一声,“他这是吃味了啊，李管事，赶紧带少爷去看看他的院子吧。这其中肯定有不少巧思吧。”
“谁吃味了,你不要胡说！我是怕我爹的心思都白费了,你能明白他对你的良苦用心就好了。”程晏立刻不屑地反驳,眉头轻轻蹙起，一副警惕她的模样。
温明蕴当下嗤笑一声：“这话怎么说的,一般辜负他良苦用心的人，都是你。你可没资格说我！”
“哎，你——”程晏被她说得脸色急变,张嘴想反驳，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他之前的确做了许多混账事，名声还那么差，完全无法反驳。
李管事一见两人闹起来了,顿时头皮发麻，生怕大爷没回来，他俩就闹起来，原本带着逛园子是件好事儿,可不能被他给办砸了。
“少爷,这会儿去您的院子瞧瞧,大爷也是费了心思的。您和夫人都是这世上他仅剩的两位亲人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不会厚此薄彼的,只是用心思的方向不同。您毕竟是男子,在后宅待得地方少,还是着重于建功立业，府上请了好几位武先生，各个都是顶尖好手……”
李管事虽然是行伍出身，但是当了这些年的管事，他已然练就八面玲珑的本事，好听话不要钱地往外撒。
果然一听这话，程晏的脸色好看了许多，轻咳了一声不再多说什么。
一行人又去了程晏的院子，他的住处设在前院，占地面积很宽敞。
一进院子里就看到一棵橘子树，周围的泥土还是松软的，显然是刚被移栽过来。
看到这棵橘子树时，程晏和温明蕴都是一怔，特别是程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它，像是在辨认什么。
倒是温明蕴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哟，程晏，这是你干爹啊。还不赶紧叫人。”她忍不住调侃道。
程晏瞬间脸红，忍不住白了她一眼。
“夫人好眼力，这棵橘子树原本种在国公府，当时两房决裂之后，大房搬走了，大爷特地让人移到大花盆里，本来想种在望京的府邸里，但是大爷考虑望京不稳妥，恐怕待不长久，就直接让人送到北疆来，一路上还特地让花匠跟着，很怕您和您干爹天人两隔。”李管事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不稳，听起来像是被感动到了一般。
程晏忽然说不出话来，他看着这棵橘子树，感慨颇多，但是却没什么感动。
毕竟当初认树当爹纯粹是被忽悠的，如今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世上根本没有橘子树能驱鬼的说法，纯粹是温明蕴骗他的，偏偏他当时病急乱投医，结果还真的认了干爹，甚至还去跟亲爹要银子摆认亲酒。
这真是不能细想，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纯傻子，难怪温明蕴会感慨，他的脑子生锈了。
“李叔，差不多了。”他轻咳了一声，温声制止。
“少爷，您这干爹真是不错，带它来的时候，花匠还给了我许多陈皮，橘子糖，就是用您干爹结的果子做得。味道都很不错，我特地给您留了，就放在屋子的桌子上，稍后您可以尝尝。”李管事没在意到他难看的面色，还在讲述这棵橘子树的丰功伟绩。
程晏听得脸色越来越黑，他真是尴尬万分，面皮发紧，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了。
“李叔，您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听。”他立刻扬高了声音，拦住他的话头。
这回李管事看到了他的表情，瞬间收住话头，有些不知所措。
“少爷，您不喜欢您干爹了？之前那花匠送来的时候，一直说您特别喜欢，还和府里其他下人隆重介绍了。”
李管事正说着话，就见一个粗使小厮提着桶水过来，与他们见过礼之后，径直走到橘子树旁，拿起水瓢开始浇水。
“二爷，您慢慢喝啊，这水还多着呢。小的和花匠学了沤肥，等没什么臭味了，再送来孝敬您。”那小厮的态度十分认真，边浇水还边念念有词。
很显然这小厮就是故意来表现的，所以他说的话，他们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程晏瞠目结舌，忍不住道：“二、二爷？”
由于太过惊讶，他的舌头都快打结了，声音也忍不住打颤，不过却不是感动，而是受惊过度。
小厮恰好浇完水，提着桶准备离开，就被程晏叫住了，询问二爷这称呼是从何而来。
“回少爷的话，它是您干爹，大爷是您亲爹，它自然就是二爷，不然叫干爷实在难听，所以才改了这称呼，您要是不喜欢可以换。”小厮回答得有理有据，一时之间竟让程晏不知该从哪儿反驳了。
程晏听了这回答，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你让一棵树跟我亲爹称兄道弟？”他忍不住暴怒，急声问道。
原本想领功的小厮，一听这话，当下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不知该如何回复。
“小的该死，小的糊涂！”小厮自知这是拍马屁没成功，拍到马腿上了，完全弄巧成拙。
程晏满脸懊恼，他不是要怪罪小厮，但是目前这情况也有些骑虎难下。
“行了，起来吧，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明明当初是你要认干爹，还让你爹白酒，让他们称兄道弟，这会儿又追究下人做什么。他们也只是顺应你的心意而已，不过没料到你这心思变得太快了。”
温明蕴轻咳一声，挥挥手。
那个小厮犹豫瞬间，还是站了起来，只是头紧紧地低着。
“你还敢说，那还不是因为你，当初给我出的馊主意。”
“啧，你又来了，什么事儿都怪别人，怎么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之前还说我辜负你爹的良苦用心。喏，你辜负他的事情简直数不胜数。”温明蕴啧嘴，脸上闪过几分强烈不满的表情。
程晏动了动嘴皮子，明显是底气不足。
真要说起，这认干爹的事情，他自己要承担最主要的责任。
毕竟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好意思去要银子摆酒，现在这场景只能是自食恶果。
李管事悄悄看了一眼温明蕴，两人对上眼神，他做出口型询问：“怎么了？”
温明蕴摆手：“没怎么，少爷这是闹脾气，李管事你也知道，少年人总是冲动叛逆的，到了这个年纪开始忤逆长辈了，程晏更是如此。不过忤逆这种事情也分轻重缓急，他不敢对亲爹闹脾气，只能从干爹身上找补回来！”
“姓温的，你说什么呢！”程晏当下气得七窍生烟，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啧，你还敢对我说话这么不客气，原本想帮你的，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太自作多情了，你完全不需要。”
对于他的怒火，温明蕴并不放在心上，反而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等着看好戏的笑容。
“你有这么好心？”
“我什么时候对你差过，除了戏耍你几次，其他出格的事情也没做啊。解铃还得系铃人，你不是一直说此事由我而起吗？你自己考虑，要不要我帮你。”温明蕴一开始的两句话，程晏完全不能赞同。
什么叫“除了戏耍几次”，那是几次吗？分明是数不清的几次。
而且这个女人态度就有问题，是以戏耍他为乐。
“要帮忙，需要我怎么做？”他沉思片刻之后，还是妥协了。
“你方才对我态度那么差，得说几句软话才行，否则我才不干。”温明蕴轻轻一抬下巴，倒是变得矜持起来。
“你别太过分！”程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然而温明蕴根本不搭理他，显然如果他办不到的话，就别想让她出主意。
“温三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行行好帮我出个主意。”他拱手作揖，语气也放软了许多。
“以后还叫我姓温的吗？”
“绝对不叫！”程晏斩钉截铁地道。
“记住你这句话。”温明蕴加了重音。
“没什么难处，你当初要白酒认干爹，如今再摆酒解除干系就行。二爷这个称呼自然是不合适的，又不是你爹的兄弟，不如就叫橘爷或者树爷，毕竟跟你有几分情谊，你要记得给它养老。”她有条不紊地说着。
程晏听了不停地点头，立刻对着李管事道：“李叔，待会儿劳烦您叮嘱下人们，以后别叫二爷，要叫它树爷。至于摆酒这事儿，靠谱吗？会不会让更多的人知道，那我更得被人笑话了。”
“这个随你，要不要解除关系，要不要白酒都看你的意思。我可不能给你任何建议，免得你之后被鬼上身了，又赖我坑你，让你卸磨杀驴不认干爹，结果第二天就被鬼缠上了，后悔了还得怪别人。”温明蕴无所谓地挥挥手，脸上还带着几分嫌弃的意味。
“你不要诅咒我！”他没好气地道。
温明蕴一偏头，与他四目相对，他立刻底气不足了，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知晓了，反正先改称呼，至于其他以后再说。”
被她这么一提醒，程晏又想起当时看得两只鬼，围在他屋里的场景，不由得打了寒颤。
他还是怕鬼。
“大爷回来了。”有人通传。
“都聚在这儿了？路上累不累？”程亭钰快步走过来，看到温明蕴之后，立刻握住她的双手，视线在她脸上打量。
温明蕴扬眉：“我累不累，夫君不清楚吗？”
“爹，您可算回来了，她不累，这一路有说有笑有人陪，怎么会累！”程晏一见到他，就无比激动，这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

第158章 久别重逢
程晏对影十九不满已久,早就想对程亭钰提及了，但是方才温明蕴帮了他很大一个忙，如今他倒是不好讲了。
他忍不住扭头看向温明蕴,就见她恰好也看过来,女子脸上似笑非笑,分明是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却也丝毫不阻拦,像是无所畏惧一般。
程晏顿时就迟疑了，倒是程亭钰听了这话，长松了一口气,低声道：“是吗？那我就放心了。”
程晏眉头一皱，顿时有些嫌弃地看向亲爹。
他方才那句话的重点在“有人陪”三个字，一路上影卫相送，可都是大老爷们儿，难道他就听不出弦外之音吗？
程晏竟然头一回觉得，亲爹是如此的傻白甜,连话外音都听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智商不高的根源，找到了，原来是随了爹。
最终程晏还是没有当面说出来，毕竟这里除了他们三人,还有李管事以及其他下人,若是说出来只怕对温明蕴的名声有碍。
温明蕴刚帮过他,他可干不出这种落井下石的事情来。
很显然，如今的程晏已经会考虑到诸多因素了,不再像当初那么冲动。
他没再吭声,倒是让程亭钰和温明蕴颇为意外,两人对视一眼之后,心照不宣地没再提此事，而是重新开了个话题。
“你们在作甚？”他主动询问。
“来看看树爷。”温明蕴答。
“树爷？谁？”程亭钰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还有些没对上号。
程晏立刻解释道：“就是这棵橘子树，我之前不懂事时，认下的干爹。”
他干咳一声，越说到后面，声音压得越低，显然是不大好意思。
“这棵不是吧，这棵虽然也是橘子树，但不是国公府那棵。喏，那棵才是呢！”程亭钰看了一眼，立刻摇头否认，抬手指着不远处的另一棵树道。
两棵树的泥土都很松散，显然都是新移栽过来的。
几人转头看过去，就见那棵树也的确是橘子树，光秃秃的枝丫，两棵树高度差不多，树干粗壮也很相似。
“李叔，这是怎么回事儿？”程晏的脸色都黑了，合着他说了半天的干爹，还认错了。
李管事也很惊慌，再三盯着左边的橘子树看，忍不住问道：“大爷，您是不是记错了？之前您就说是这棵树，您瞧瞧这树上还有道刮痕呢。”
“啊，是吗？不对啊，花匠不是跟我说，这一路上把树保护得很好，什么事儿都没有的吗？程晏，你干爹身上原本有刮痕吗？”程亭钰明显也不清楚，他看起来有些茫然。
程晏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十分的无语。
“爹，这不是你让人送来北疆的吗？你都不知道谁是我干爹，就种上了？”程晏满脸的难以置信。
程亭钰尴尬地沉默了片刻，才轻咳了一声解释道：“这不是我干爹，我实在分不清楚，你来认哪个是，你告诉他们，以后别再弄混了。”
程晏只盯着他看，也不吭声，父子俩无言以对片刻之后，还是程亭钰先开口了：“你不会也认不出哪棵是你干爹吧？”
“这认人都有些认不清的，我认不清树也很正常，况且它俩长得这么像。爹，我都怀疑您是故意为之，为什么要整一棵如此相像的橘子树来？家里就这么缺橘子吃吗？”他被问得无可奈何，忍不住质疑。
好端端的，为什么又要买一棵橘子树？
“这不是怕你干爹寂寞，想着给它整个陪伴嘛，如果看对眼了就当你干娘，看不对眼也可以当兄弟。其实你叫错了也没关系，另一棵树你就喊干娘，总归是一家人，谁也吃不了亏。”程亭钰的语气有些无奈，还很惋惜。
他明明是想干好事的，结果好心办了坏事儿。
“爹，你真是——”程晏气得跺脚，他直接转向温明蕴，对她说：“三娘子，我错怪你了，下回叫上更像的那个侍卫，我们一起去踏青。”
说完这话，他转头就走了。
温明蕴一听他这话，顿时轻笑出声，显然程亭钰这行为是把程晏气得够呛，往常程晏对影十九十分警惕，就怕影十九和温明蕴独处，他恨不得随时随地介入。
而如今却说出这种话，他觉得要换成更像的影十三才行。
“哎，这小子。”程亭钰自然听明白了，他无奈苦笑，伸手招了个小厮上前：“去把花匠叫过来，仔细跟少爷说清楚。”
“是。”小厮领命而去。
男人走上前，牵起温明蕴的手往后院走。
“你是骗他的，还是真把他干爹弄混了？”她有些好奇地问道。
“都一起喝过酒了，怎么可能弄混，一开始老李说的那棵树就是对的。这不是刚见到他，心里想念，忍不住想逗他几句。”他苦笑着回答。
“只是没逗好，逗坏了。”
温明蕴轻嗤一声，“少来这套，你才多久没见他，就心里想念？”
“我说错话了，自然是最想念夫人。”男人转头，语气认真地道，一副真情告白的模样。
不过他的话音刚落，温明蕴就甩开了他的手，勾起唇角冷笑一声。
“是吗？夫君觉得我那么好骗吗？我们分明是到了府门前，才分开的，你以为换了张脸，我就认不出你来了？”
温明蕴停下脚步，眉头轻轻挑起，语气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
她十分笃定，显然确信自己猜中了真相，一丝游移都没有。
程亭钰摸了摸下巴：“夫人说得是影十九吗？侍卫们已经跟我汇报了，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不是在诈你，而是确信。你就是影十九，影十九就是你。”
男人苦笑了一声，举起双手，一副讨饶的模样：“夫人如何得知？”
“没有你的吩咐，影卫知晓我来月事了，只会按照吩咐送上热茶，并不敢做多余的事情，那手炉分明就是出自你的示意。”温明蕴立刻回答。
影卫办事的确妥帖，但是面对女主月事，他们也要拿捏尺寸，只敢做主子命令下来的事情，这要是再多送手炉，明显超过了界限。
程亭钰忍不住扶额，无奈地呻吟道：“一开始就露馅了，那这一路上夫人就看着我演戏，还故意不拆穿，任由我扮演着影十九，之后又命令我扮演影十九扮演的我？”
他说到最后一句，舌头都快打结了，像是在说绕口令一般。
“是啊，我看夫君玩得挺开心，不忍扫你的兴。”
程亭钰长叹一口气：“那我看起来是不是和程晏一样傻？”
“这怎么能叫傻，我若是没有看穿夫君，那岂不是我变成了傻子，被夫君戏耍？”
“那自然不是。”程亭钰立刻改口：“我原本就没准备能瞒住夫人，毕竟温三娘可是出了名的聪慧人，只是没想到我一开始就被识破了，有些怀疑自己。”
他倒是知道找补，他也不是故意隐瞒，主要是想起来枕边人实际上是个倒拔垂杨柳的主儿，这谁能受得住。
他被瞒得严严实实，丝毫不知，要不是恰好看到那一幕，他甚至比许多看客们知道得都晚。
后续的发展也不是他一人能控制得了，如今要解释起来，也有些困难。
温明蕴不知他心中的烦扰，只惦记着他精心策划的这宅院，心里忍不住欢喜。
“哪怕被戏弄了，夫君看起来也是那般赏心悦目。”她轻声细语地夸赞道。
只这一句话，程亭钰听得就有些晕头转向，之前的那些焦躁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一腔思念。
男人立刻转头看向她，手指摩挲着她的手背，眼睛里都在闪着光，明显透着几分歪缠的意味。
“之前我说的话，可不是欺骗你，真的十分想念夫人。”
他说完就拉着她的手，快步走进梧桐院，门帘落下，遮去满室的春光。
温明蕴倒在床铺上的时候，身后的触感极其柔软，鼻尖萦绕着一股温暖的气息，明显这被子是刚晒过不久，让人仿佛躺在日光里。
他虽然扮作影十九相伴左右，但实际上两人一直未曾亲近，况且她为了躲避锦衣卫，还与影卫失散，这其中混杂着担忧、焦虑，之后又失而复得，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让他们只想着更加贴近彼此。
温明蕴搂住他的脖颈，多日不见，无需什么复杂的花样，两人就十分投入。
两人十指紧扣，青丝纠缠在一起，亦如他们本人，密不可分。
室内的温度在极具上升，再加上男人好听的声音，似乎有谁点燃了一把火，而他们俩都不愿意离开，只想着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云雨初歇，两人都是浑身汗湿，但是都在轻轻微喘着。
直到力气恢复了些，他才抱着她下床，一如往日去沐浴，但是当他把温明蕴送进浴桶里之后，打横抱起的动作，忽然勾起之前在栾城时看到的场景，纤瘦孱弱的女人，直接弯腰抱住粗壮无比的柳树，然后轻松将柳树连根拔起。
那时候她抱柳树，似乎比他抱她还要轻松。
“发什么呆？赶紧进来一起洗，水要凉了。”温明蕴拍了拍水面，溅起一串水花。
程亭钰的神志被唤回，他轻咳了一声，抬脚踏进浴桶里。
他最喜欢的就是与她共浴，因此特地定做了一个超大的木桶，足够两人舒展的。
男人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仔细翻看了一番，温明蕴是典型的大家闺秀柔荑，一看便知是精心养护的，一点茧子都不见，手指如葱，指尖透着淡淡的粉，宛如玉石一般嫩滑细腻。
他使了几分力气，握紧她的手，女子立刻吸了一口气，微恼地看着他。

第159章 观表演赛
温明蕴赶到北疆的时候,恰逢腊月，即将过年，处处变得热闹起来。
正如程亭钰所说,这里与望京当真是民俗风情完全不同,像是到了另一方天地一般,透着十足的新奇。
她感受了一番北疆的过年气氛，倒是一样热闹,将军府搭建起擂台，让勇士们上去比拼，当然都是点到为止,并不会打得太凶悍。
每日午后，都有不少百姓聚在擂台下面，时不时地鼓掌喝彩，十分热闹。
这样的盛事，温明蕴自然也会来凑热闹。
程晏已经和一帮少年们混到了一起，他刚离开望京之后,只觉得北疆这里处处透着一股自由的气息，而且玩的游戏都很有意思，不像望京追求文雅，总是喜欢吟诗作对,曲水流觞。
而到了北疆之后,这里以武会天下,摔跤角逐盛行。
哪怕是几岁的小童，聚到一起比拼得都是摔跤,赢者可以拿走彩头,可以是一口馒头,半块糖,甚至一个颜色鲜艳的石头。
温明蕴走下马车的时候，恰好看到几个八九岁小童，围在一起喝彩，而中间则有两个小家伙抱在一起摔跤。
别看他们年纪小，但很显然无论是身形，还是绊倒对手时使用巧劲，都彰显了他们对摔跤的熟悉程度，打得有模有样。
她驻足看了片刻，才走进酒楼，登上三楼雅间，透过窗户看向正对面的比武高台。
“这位夫人，今日要比拼的勇士名单在此。”小二奉上一份名单，上面写清楚了打擂人的姓名，以及大概信息。
温明蕴正看得入神，忽然楼道里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就是踹门声。
还不等红枫询问是谁，只听“哐——”的一声，房门已然被踹开了，一个虎背熊腰凶神恶煞的糙汉子闯进来。
“你们别出声，底下有狗侍卫在追我，借我避一避，等风波过去了我就离开，绝不伤害任何一人。但若是你们不配合，就休怪我翻脸无情了。”
他直接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锃亮的刀刃对准他们，散发着一片冷光。
红枫和绿荷立刻往前迈了两步，将温明蕴挡在身后，不让那贼人的眼光看到她。
“我不与你们身后的主子为难，你们俩丫头随便过来一个，到我面前来当人质，等——”他的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阵冷风拂过，有什么东西擦着脸而过。
糙汉子立刻回头，就见身后的柱子上扎了一根银针，还扎得很深，只留下针尾后面的一截红线。
这样的快准狠，足见那人手下留情了，否则这针不会在柱子上，直接扎穿了他的喉咙。
他双腿一软，当场就踉跄着跪倒在地。
原本凶神恶煞的神态全都不见了，只剩下惊慌失措。
“哪位好汉爷爷在后面，我不知道这屋子里待得是贵人，只是为了躲躲灾，我这就走——”他连忙握拳作揖，声音都在打颤，连滚带爬地往外走。
只是还没能出房门，就听见走廊里又传来一阵吵闹声，这其中最响亮的还是一道女声。
“兔崽子，你们私下赌博被查到，竟然还跑到姑奶奶这里躲灾。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你的同伙在哪儿，姑奶奶今日就要把你们都灭了！”
很快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子，就提溜着一个瘦子进来，那瘦子原本不想走，用力挣扎着，哪知被她一脚踹过去，当场就老实了。
“你们没事儿吧？我是隔壁雅间的客人，忽然有贼人闯进来，怕他们不止一个，就赶紧来瞧瞧。”那女子进来之后，脆生生地开口。
她的视线在温明蕴一行人身上滑过，见她们没什么大碍，才松了口气。
“这里果然也有贼人，说，你们还有没有同伙？”她走上前，一脚踹在糙汉的屁股上。
“没有没有，就我们两人。这位姑娘、女侠，我们还没开始赌呢，您就放过我们吧。”
女子轻嗤一声：“少啰嗦，武鸣将军三番五次说过，不允许以此开赌局，你们开私下赌坊还不够，竟然来酒楼里拉客。”
正说着话，楼下的掌柜领着两个兵士过来，将这两个贼人带走。
掌柜的连忙安抚她们：“两位贵人对不住，这是我们酒楼的疏忽，让这些宵小之辈混进来了。两位有没有受伤？我已经吩咐小二去请大夫了，稍后还有好茶送上。最近年节又有摔跤表演赛，很多赌鬼按耐不住，不止自己想入场，还想拉着别人入火坑，这才钻了空子……”
这掌柜的不愧是开门做生意的人，说话做事都十分妥帖，不仅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还仔细解释一番。
那女子挥了挥手：“我没什么事儿，主要看看这位夫人。”
温明蕴轻笑着摆手：“我也无事，掌柜的辛苦了，大夫就不用了。贼人未能近身，就被护卫拦下了。”
掌柜的见两人如此好说话，当下就欢喜地点点头，立刻离开了。
“这位夫人瞧着面生，恕我眼拙，不知府上贵姓？”这女子轻声询问。
“我姓于，单名一个英字，兄长在北疆军中任职。”她主动自报家门。
“姑娘好眼力，我的确是刚来北疆不久，我姓温，行三，夫君姓程。”温明蕴客气地点头。
“原来是程夫人，我听兄长提起过你。”于英双眼一亮，语气欢快地道。
“你兄长是何人？”温明蕴一怔，心想自己刚从望京过来，也没干什么事儿啊，怎么就在北疆出名了，都遇到相识的人了。
“我兄长是于钟，他之前去了趟望京回来，他跟我提起过您，说是与程家人有缘，见过几面。”于英眨了眨眼，显得有些狡黠。
温明蕴一听，顿时有些尴尬，她的确见过于钟，只不过那时候是程国公状告程亭钰非程家子，弄一出滴血验亲的戏码。
当时在皇宫里，又是一阵忙乱，根本顾不上和这位于将军交流，只是打过招呼的关系。
没想到于钟竟然告诉了他妹妹，也不知道当时的情形说了多少。
于英似乎看出温明蕴的尴尬，立刻开口解释：“夫人放心，兄长虽然是个粗人，但不是个爱嚼舌根子的人，他只是说去望京城见识了许多大世面，要我文静一下，不要成日里喊打喊杀，那个时候他就举例说了望京女子的仪态，其中提到了几位贵夫人，其中我只记得城南王妃和您了，其他人的姻亲关系奇怪八绕，兄长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温明蕴笑着点头，于钟显然是稍微提及几句，这样也不算什么。
“于将军乃是爽快人，不拘小节。”她客气地回了一句。
于英一听有人夸她哥哥，当下就更加欢喜了。
“我可以喊你温姐姐吗？”
“可以。”
“温姐姐，我一见你就觉得欢喜，之前兄长说望京的贵妇人贵女们，气质不同，我还不相信，只觉得她们定是柔弱不堪，一说话就落泪那种，但是我一见你才知道他说得不假，你让我觉得甚是亲切，只想着与你一处玩耍。”于英的眼神亮晶晶的，她始终盯着温明蕴的脸看，似乎都舍不得挪开目光一样。
温明蕴顿时好笑，立刻取下手腕上的镯子给她戴上。
“你都这么说了，看样子今天这个见面礼是省不了了。一般都是长辈给晚辈的，不过你既叫我一声姐姐，那就得收着。”
于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想拒绝，但是温明蕴显然很会说话，让她完全没有拒绝的余地，只能傻愣愣地被戴上。
“那我要回礼，可是我穿成这样，也没东西可回。等我之后家去，仔细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于英摸了摸手上的玉镯子，总觉得有些别扭，因为她很少戴首饰，但是心中又有些欢喜。
“不必要什么大礼，我初来乍到，什么都不清楚，你给我讲讲这次的摔跤比赛。”
温明蕴这话一出，于英就积极地介绍起来。
“这其实算表演赛，并不是要拼命的，主要是为了好看，偶尔要耍几招花架子。参赛者都是今年举办的勇士大赛的前一百名，到时候如果姐姐觉得谁打得精彩，就可以让小二送去彩头。”
“表演赛是要打得好看，但是输赢不那么重要是吗？”温明蕴瞬间就发现了要点。
于英点点头：“的确是这样，这是表演赛，赢了没什么奖励，但是看客会给许多彩头。往年经常会出现，打输了的人，反而拿到更多的彩头。因为追求不同，结果不是那么重要，所以用这些比赛来开赌局，是不被允许的，以免出现有人故意跟赌坊勾结，打假赛的情况。”
她这么一说，温明蕴就清楚了，难怪方才的兵士要追击赌博的人。
“赌坊不准开赌局，但是肯定有人忍耐不住，私下开赌局吧？”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提起这个话题，于英明显有些恼怒，跟着点头：“那些赌狗，真的死性不改，战神下令不许以表演赛开赌，明明是为了他们好，他们偏不觉得，还说官府要绝了他们的活路。这种比赛开赌局，分明就是把钱往赌坊手里送。”
“不说这些扫兴的，姐姐，你来北疆之后，近距离见过战神吗？”于英挥挥手，主动更换话题。
温明蕴摇头，她在望京倒是接触过，但是来北疆之后，一面都没见到。
“那我带你去看啊。在酒楼的雅间，虽说正对着舞台，但是隔了这么远，什么都看不清楚。我认识那里的兵士，可以带你进入内围，能见到我们北疆许多骁勇善战的大将军！”她兴冲冲地提议。

第160章 发现伪装
温明蕴对那些所谓的大将军,并不感兴趣。
有些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保持神秘感也挺好的，若是凑得太近了,说不定还破坏其中的美感。
“不——”
“不过你是从望京来的,想必规矩很大,穿成这样是不能过去的，我们可以换上普通男装混进去。而且还不能去与我哥相熟的队伍里,得找不熟的人。”
还不等温明蕴拒绝，于英就提出了下一步构想。
其中换上普通男装这点，一下子就勾住了温明蕴的注意力,她换过老太太装，还把自己打扮成野鸡精一样，但是男装还没试过。
“可以，不过下面人比较多，普通的男装扮相只怕还是会被认出来，我身边的护卫有擅长扮演的人,不如交给他们。”温明蕴点头，一下子也涌起了玩闹的心态。
等这两人装扮好之后，从酒楼里出来的时候，于英一脸兴奋的表情。
“姐,温兄,我这才发现,原来扮男人不是换上男装就行的，难怪我每次都会被大哥抓住,这回打扮成这样,看他如何抓我！”
于英完全就是兴致勃勃的,她整理了一番衣袖,大跨步往前走，摆出一副翩翩少年郎的模样。
她原本就长得英气，而且身形偏瘦，体态发育也不怎么明显，所以装扮并不费什么事儿。
倒是温明蕴有些难搞，她的胸前女性特征十分明显，得努力缠上布条才看不出，而且眉眼相对柔和，要变成偏凌厉的模样。
于英并没有去不熟悉的队伍，相反还直接冲着于钟执掌的队伍而去，大半的兵士都见过她，毕竟北疆这种地方，没那么拘礼，要不是武鸣力挽狂澜，十几年前的北疆百姓连小命都保不了，更别提男女大防这方面了。
两人走近时，无人认出来，士兵仔细看了她们两眼之后，立刻阻拦。
“无关人士不得进入。”
于英忍不住眯起眼睛，脸上带着几分得意，很显然他们真的没认出来。
“温兄，你要进内圈看吗？”她询问。
温明蕴摇头：“不用，就在这里也挺好。”
两人身后也跟着侍卫，用身体将人群隔开，虽说周围都是人，但是并不会挤到温明蕴。
“今年是哪位将军出来开场啊？”
周围的百姓都很激动，大家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我猜应该是于钟将军吧，他一向热衷于比试，应该会打得很精彩。”
“为何不是武鸣将军？战神都多年不上场了吧？”
“你也说了武鸣将军是战神，神仙怎么能轻易出场打斗给我们看，那自然是等上战场这样的关键时刻再打。”
“哎，话是这么说，但是好想看看武鸣将军的英姿。”
周围虽然嘈杂，但是临近几个人的议论声，还是断断续续传进她的耳朵里。
于英凑到她耳边道：“今年的确是我哥上场，对手是赵泽成，他俩也算是冤家了，今天的比试应该会很好看。”
温明蕴忍不住询问：“他们俩之前也参加了勇士比拼大会？”
“没有，他们俩都是将军了，自然不会参赛。只是过年期间的表演赛，每年第一场比试，都会让两位将军登场，表示郑重。这是武鸣将军定下的规矩，代表了北疆军民一条心，无论收获多少场胜利，我们永远同在！”
于英摇头，她说到后面几句话的时候，声音显得无比严肃壮烈，气势万千。
温明蕴忍不住盯着她看，这小姑娘方才的气场很不错。
于英和她对视之后，立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后面的话很厉害吧？不过我说不出这样的话，都是战神的原话，我只是复述一遍。”
“战神很喜欢说话嘛，我进入北疆之后，到处都能听到别人复述他的话。”温明蕴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她之前进自家宅院参观的时候，李管事就提到过，后来她也时不时听到，如今连于英也把战神挂在嘴边。
这让她有种错觉，仿佛战神天天就忙着发表讲话了。
“战神非常寡言，但是只要说基本上都是至理名言。人和人真是大不相同，我哥天天那么多屁话，却没一句能让人记在心里的。”于英这一手捧一踩一，显然玩得炉火纯青。
温明蕴听得都忍不住发笑。
武鸣正在高台后面搭建的营帐之中，于钟和赵泽成也在，不过这两人已经掐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损起来，他则在看防御图。
“你俩这么有力气，待会儿上舞台尽情发挥，这会儿打嘴架算什么本事？”武鸣正在谋划攻略路线，但是耳边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已经严重影响了他的思维，他忍不住说了一句。
赵泽成立刻闭嘴了，倒是于钟不尽兴，动了动发痒的嘴巴，轻声解释道：“老大，您放心，我们俩这打嘴架不费神，纯粹是休养生息，战前放松，等上了场更加龙精虎猛。”
“既然那么有精神，那就来想想如何杀进北魏，这些年相安无事，他们也该享受够平静了，回到战时状态。”武鸣抬头看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防御图。
那两人对视一眼，都认命地坐了下来，开始研究防御图。
实际上两地的各种图，他们都研究烂了。
甚至连北魏多少亩地，种着庄稼还是牧草，心里都有数，只为了知己知彼。
但若说真的要颠覆整个北魏，实际上心里还没底，毕竟那是一个让大烨朝畏惧的老对手。
“将军。”影二穿着亲兵的军服走了进来。
“说。”武鸣头也不抬。
“属下看见自己人了。”
一听此话，于钟先笑出了声：“我说你是不是太草木皆兵了，这里是北疆，遍地自己人，你要是见到个敌人再来汇报还差不多。”
不过与他的闲适相反的是，武鸣直接从椅子上站起，直接领着影二出了营帐。
“你看见谁了？”
直到确认于钟二人听不见他们谈话，武鸣才开口询问。
“属下看见影一和影七了。他们护着两个小公子的模样，都是做了伪装，其中一位应该是夫人。”影二轻声通禀。
武鸣皱了皱眉头：“另一位是谁？程晏吗？”
“不是小少爷，是一位女子，但究竟是谁，属下没认出来。”影二与于英不太熟，他只能辨认出那是个女子伪装的，但再多的却辨认不出了。
“那就不是从望京跟来的人，看样子是北疆人。在哪儿，我瞧瞧。”武鸣抬脚就要往前走。
影二立刻阻拦：“主子，您还是伪装一下吧，若是以这样的装扮示人，您还没看见夫人，就已经被人群围住了。”
武鸣在北疆真的被捧成神一般的存在，他戴着这样的面具走出去，都会造成交通拥堵的。
他退了回来，沉默片刻，直接往营帐走。
营帐里，赵泽成放下防御图，直接嗤笑了一声。
“姓赵的，你笑什么？”于钟一听他这笑声，就觉得浑身难受。
虽然赵泽成没看向他，但是这种嘲讽意味十足的笑容，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笑你愚蠢。”赵泽成毫不客气。
他的话音刚落，于钟就气得面色青白，咬着牙：“你在放什么狗屁，我还能比你蠢不成？”
“不敢当，整个北魏的人都知道你比我蠢，做人要有自知之明。他们称呼我为智将，称你为猛将，这其中的差别，哪怕你脑子不灵光也该听得懂。”
于钟冷哼一声：“你往自己脸上贴什么金？说你是智将，那是因为你不够勇猛，实在不知道该夸什么了，勉强把你那满肚子坏水，称之为智谋。”
赵泽成不屑地反驳道：“猛将常见，智将难寻。出名的将军，十之八九都叫猛将，毫无特色者才叫猛将。”
“你放屁！”
“啧，说你蠢你还真的不聪明，除了说这三个字之外，还能说出什么其他反驳的话吗？”
于钟被气得喘粗气，没好气地道：“那你说说，好端端的为何骂我蠢？每次我们俩起争执，旁人都说是我冲动挑衅，实际上恰恰相反，分明是你不安分。”
“方才进来的亲兵，乃是将军的亲信，他说是自己人，那必然事出有因，你却想都不想就调侃那么句话，既得罪那亲兵，又显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你不蠢谁蠢？”赵泽成说完之后，唇角扬起，又露出一某不屑的笑容来。
这再次把于钟给惹毛了，“我连句话都不能说了吗？”
“蠢话不说也罢。”
“姓赵的，你丫就是欠揍！”于钟当下跳了起来，扬起拳头就冲着他的脸砸了过去。
赵泽成立刻抬手接住了他的拳头，两人就在营帐之中你来我往过起招来。
武鸣撩起门帘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他俩大打出手的模样。
他举起一只手，又屈起一条腿，立刻挡下二人。
“你俩看起来打得差不多了，那正好，待会儿的第一场比赛，由我上场。”
于钟一听这话，瞬间兴奋起来，主动请缨：“太好了，老大跟我打，姓赵的就是个小娘们儿，出拳头都软绵绵的，比我妹妹都不如！”
赵泽成立刻嗤笑一声：“将军，您要是跟他打，不如牵头蛮牛上场，空有一身力气，却不晓得动脑子，三两招就败了，根本打得不精彩。若是让百姓们看见了，还以为我们北疆的将军们，都像他这般愚蠢。”
两人看起来又要打作一团，武鸣及时开口拦住了。
“都别争了，你俩车轮战还是一起上，都行。我一个打俩。”他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

第161章 比斗开始
“咚咚锵咚咚锵——”铜锣被敲响,震耳欲聋。
原本喧闹不已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大家都聚精会神盯着高台。
司仪走上台,说了一些祝福的话语,瞬间将气氛炒热。
“好了,美好的祝福已经送上，那么就让我们开始第一场表演赛。今年的表演赛竞争十分激烈,我们几位将军为了谁来登场，在营帐里已经打过一场了，战况十分胶着啊。”
司仪的话音一落,立刻引来一阵轻笑声，紧接着就是各种叫唤名字的。
“于将军肯定要上吧。”
“赵将军，赵将军！赵将军打得很精彩！”
“还是于将军更勇猛好看！”
“小秦将军也不错啊！”
各个姓氏的将军，都出现在大家的口中，很显然这些将军都很出名，并且被北疆百姓牢牢记在心里,一点都不陌生。
“今年武鸣将军能上场吗？他都好几年没来了。”
“是啊，武鸣将军！”
当有个人开口提到武鸣时，瞬间全场都换成了他的名字，响彻上空。
“武鸣、武鸣、武鸣！”
“战神、战神、战神！”
“哈哈,果然如此。”于英摇晃着手中的扇子,脸上带着几分笑容。
还不等温明蕴说话,就见她又微叹了口气：“哎，只是每年这么喊也没用,武鸣将军日理万机,肯定顾不上今日的表演赛。”
“大家的热情,我都感受到了,想必将军们也感受到了。让我们来瞧瞧，今年到底是哪位将军登场？”司仪抬手往下压了压。
很快就有人登上高台，最先出来的是于钟，他穿着一身短打，手里拿着两个大铁锤，上台的瞬间高高抛起铁锤，让铁锤绕了几个圈，才落到他的手中。
底下立刻就迎来一片掌声，显然观众们很吃这一套。
“我哥哥虽然擅长的武器较多，但是上战场的时候，很少用铁锤，一般都是长刀。今日用上铁锤，估计就是为了使花活，让场面看得更激烈。”
于英轻声给她介绍，转而眉头一皱，脸上的表情有些困惑。
“不应该啊，虽说表演赛注重精彩程度，但是哥哥一向不屑此道，还是一心求胜。他如今提着一副铁锤上来，倒像是不求胜利，一心冲着精彩去了。要么是对手不怎么厉害，他用铁锤也能赢；要么就是对手太厉害，他无论怎么挣扎都得输，不如退而求其次，输得漂亮。”
于英认真地分析着，显然她很了解于钟。
很快，第二个人也上场了，是以为英俊挺拔的男子，他手里还拿了把扇子，边走边扇。
与其说是将军，不如说更像一名贵公子，丝毫看不出武将的特质。
“这位是——”温明蕴并没见过他。
“这位就是赵泽成将军，是刺史大人的外甥。”于英立刻介绍，语气顿了顿才又道：“是哥哥的对头。”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忍不住询问：“会对影响北疆战事吗？”
“那当然不会，有武鸣大将军在头上压着，他俩只是私下不和，但是到了战时，就是最好的战友。刺史大人主内，武鸣将军统领全局，我们北疆拥有最好的统领，每到战时，能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所以北魏那帮瘪犊子，永远都别想从我们这里拿走一次胜利！”
于英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神采飞扬，那是相当的自信。
温明蕴看过去的时候，只觉得她的身上带着一层光，包括周围聚集在一起的百姓们，都有一股不屈不挠的正气。
“这些话也不是我说的，都是说书先生编故事时，偶尔冒出的几句话，我听了觉得好，就多背了几句。说出来都能唬人呢！”于英笑嘻嘻地说着，显然十分自豪。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阵激烈的欢呼声、掌声，甚至还有跺脚声。
“武鸣将军真的出来了！”
“啊啊啊——”旁边有个人太过激动，当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大声尖叫。
于英一把抓住了温明蕴的胳膊，那是相当用力，显然也很激动。
“武鸣将军今年竟然出来了，好久没看到他打擂台了，而且还是三个人一起打擂吗？真的好精彩！今天值了！”她的眼神亮晶晶，像是个小孩子看到糖果一般，纯粹的开心。
温明蕴也被她的情绪感染了，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容来。
“快，彩头花在哪儿，武鸣将军是红色，我要红色！”
“三个颜色我都要，三位将军都是我们北疆的骄傲！”
四处响起要彩头花的声音，原来是为了增加比赛的趣味性，官方准备了所谓的彩头花。
这三个人，武鸣是红色，于钟是黄色，赵泽成是蓝色。
一文钱可以买一朵指甲盖大的纸花，粘在钱上就可以。当然如果更豪横的，可以买一两银子的绢花，还有十两银子的，那种纯粹是给贵族豪富们用的。
有人往上面扔花，也有人直接扔钱，当然扔花的可以根据颜色，区分出到底是为了谁扔的。
从于钟上场开始，就已经开始有人扔彩头了，而当武鸣上场之后，更是收到了相当热烈的欢迎。
无数红色的花朵落到了场上，伴随着铜板和银两的“叮叮当当”声，清脆悦耳，络绎不绝。
好在擂台建造得更高些，扔上去很费力气，只有少部分人能把银两扔上去，其余都落到了附近，倒是没有影响到比试。
“老大，我们三人混战吗？”于钟主动询问。
武鸣还是戴着面具，他伸手做出邀请的动作：“你们打车轮战，或者一起上都行。”
“老大，你这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于钟一听这话，当下眼睛圆瞪，语气有些急迫。
虽说他一个人肯定打不过武鸣，但是两个人可不一定，就算还差点，那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就说出来啊，丢不丢脸啊。
“赵泽成，你看我们是不是先放下恩怨，联手对他出击？”他转头问向身边人。
虽然他看旁边的人十分不顺眼，但是这种时候，还是化干戈为玉帛得好，联手对付武鸣，还有一线胜利的机会。
可惜赵泽成并不买账，扭头打量他一眼，直言道：“我拒绝。”
“姓赵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你这人阴私手段挺多，一点都不光明磊落，竟然还想着二打一，太不体面了。自然是你我之间先决胜负，赢的人再与将军比试。”赵泽成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那是相当的正义。
他这话一出，立刻又引起一片叫好声，有不少貌美小娘子开始扔蓝色彩头花，还有附近的酒楼，有小二捧着托盘出来，大声宣告着哪个雅间某位贵人许下多少彩头花，赠予赵将军。
很明显赵泽成这副翩翩公子的模样，着实吸了一堆颜粉，女子们出手那是相当阔绰。
于钟瞧见这架势，哪还有不明白的，自己分明是被当踏脚石了。
“好你个姓赵的，我就知道你不是个东西，踩着我说一些好听话。你们不要被他骗了，这孙子阴着呢，私底下他都跟我说过好几回，想把将军灌醉了，然后让他出丑呢！”于钟气得脸色发青，直接扯着嗓子喊叫道。
可惜他已经处于劣势，之前的形象没有树立起来，反而一开口就是损招，因此相信的人没几个，再加上赵泽成嘴上还不饶人。
“赵某行事一向直爽，从来不是这种人，倒是于将军方才张口闭口要二对一，看起来像是这种人。于将军还是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别人身上了。”
于钟还是没忍住，直接抄起两个大铁锤，就冲着他挥舞而去。
他的确说不过这个小白脸，但是完全可以打，打到他闭嘴为止。
那两柄铁锤制作得很大，一个足有篮球大小，里面显然不是实心的，但重量也不轻，挥舞起来虎虎生风。
一锤子砸向赵泽成的脑袋，另一个则捶向他的胸口，显然都是要害，若是被砸中了，赵泽成不死也伤。
他立刻闪身躲避，很显然赵泽成所练的身法十分敏捷，步伐玄妙。
但是很快第三四锤又砸了过来，铁锤虽然不是于钟最擅长的武器，但是他对所有武器都上手很快，再加上他力气很大，刚猛无敌，耍得异常漂亮。
铁锤砸到地上，砰砰作响，刮过的风都带起了赵泽成的额发，好几次几乎都贴着他的脑门而过，眼看就要把他的脑袋杂碎。
“好，砸得好！”
“于将军好厉害，舞台都被砸出坑来了！”
“不愧是我北疆第一猛将，于将军不负‘猛’这个字，勇猛无敌。”
底下响起一片叫好声，于钟手里的锤子，似乎都被他挥出残影来了，他使得的确精妙。
无数黄色彩头花扔了过去，代表了看客们对他的认同。
于英一口气要了十朵，全都奋力往擂台上抛去，嘴里大声喊叫着鼓励的话。
温明蕴也跟着要了五朵，礼貌性地支持一下。
“嘿，姓赵的，你知道要输给老大，所以心里鸡贼着，连个武器都不带，就带了把破扇子上来装相，想要靠你这张小白脸的皮囊俘获那些小娘子的心。可惜方才我让你一起对付老大，你拒绝了，今日爷爷我就让你装不了相，只能当落水狗！”
于钟朗声大笑，言语间带着十足的嘲讽和不屑。
他和赵泽成多年老对手，自然把这小子的小心思看得清清楚楚。
赵泽成就没想过能赢武鸣，所以才另辟蹊径，他知道喜欢自己的看客定位是什么，用现代话来说，就是清楚客户群，然后冲着粉丝发福利。
若是待会儿武鸣和他打起来，必然也不会让他太难看，老大负责赢，他负责俊朗飘逸即可，只要得到的彩头花不算少，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可是眼前这个于疯狗，明显是块绊脚石，他砰砰砰一通乱砸，赵泽成想要耍帅的计划完全破裂，哪怕身法再飘逸，在一连串的躲避之后，也显得无比狼狈。
更何况于钟手中有两个大锤，而他只有一把折扇，连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都有些凌乱了。
在一次躲避中，于钟手里的锤子刮过他的脸，虽说只是蹭到一点，但是在那样快速的情况下，赵泽成的脸上很快就青了一块。
“赵将军快躲，啊啊啊，不敢看了！”
“赵将军的脸受伤了吗？”
一道道惊呼声传来，众人都朝着他那张脸看去。
“还好还好，没毁容。这么俊俏的一张脸若是毁了，北疆得有多少小娘子伤心哟！”有个老爷子忍不住感慨一句。

第162章 三人混战
“哈哈哈,赵泽成，你想当小白脸的梦得碎了，脸都破了相,以后可就没女人瞧得上你了！”于钟看到他脸颊上发青的那一块,直接仰头大笑,无比开心。
赵泽成摸了一把隐隐作痛的脸颊，于钟显然没留手,伤处离眼角很近，若不是他躲得快，眼睛都可能瞎了。
“继续。”他咬了咬牙,沉声道。
显然他要认真了，看向于钟的眼神冰冷又凌然。
“现在才要认真，是不是太晚了，爷马上就赢了。”于钟自然看出他状态的不同，嘴里还不忘放狠话。
“话说得太早，你赢不了。”
两人再次纠缠在一起,这回是赵泽成主动迎上来，一手握住他的手腕，身体一歪躲过了他另一个锤子，另一只手猛地握住折扇,冲着于钟的眼睛甩了过去。
于钟眉头一挑,立刻歪头,扇边还是狠狠刮过了他的脸，带起一串血珠子。
扇子转了几圈,重新回到他的手中,两人各自分开。
底下一片寂静,谁都没想到,局势竟然这么快就逆转了。
于钟刚在赵泽成的脸上留下一块青，很快就被还了回来。
他抹了一把脸，手上黏黏糊糊的，张开手掌一看是鲜红的血迹，他疼得龇牙咧嘴。
“孙子，我就知道你是个老阴比，你娘的，你手里的折扇竟然是纸包的铁。趁我不备，给我脸上弄一疤，我本来娶媳妇就困难，现在脸上再留一疤，哪个小娘子看得上我！”
于钟气得跳脚，他显然是真被气到了，连一些丢脸的真心话都说了出来。
他就知道姓赵的不可能什么都不准备，肯定是留有后手，万万没想到竟然在扇子上做手脚。
赵泽成冷笑一声，他晃着扇子扇了扇。
那把扇子乍看和寻常折扇没什么不同，都是纸做的，但实际上里面有一层薄薄的精铁，难怪从这把扇子出现时起，就一直没有被收起来过，反而始终保持着打开的模样。
原来是领藏玄机，精铁打造的扇子，也没法合起来，只是在外面用纸糊起来装样子而已。
“你趁我不备搞偷袭，算什么本事！”于钟越想越气，还是完全无法接受。
“兵不厌诈。”赵泽成嗤笑一声：“啰嗦作甚，先打再说！”
两个人又打在了一起，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这回赵泽成手里多了把铁扇，扇边无比锋利，但凡刮过于钟的身体，就会留下一道痕迹。
很快他的手背、脸侧，都有几道痕迹留下，而赵泽成也没落下好，手臂被铁锤敲了一下，到现在还吃不上力。
眼看两人已经打出了真火，摩擦越来越多，再打下去恐怕要动真格的了，武鸣忍不住皱眉。
他一直悄悄关注着温明蕴的方向，怕她等得太久。
原本那两人打起来的时候，她还有几分兴趣，但是到了后面不相上下，却又奈何不得对方时，温明蕴的注意力明显不太集中了。
他有感觉，再这么下去，温明蕴就要离开了。
擂台上的两人再次碰撞到一起，铁扇与铁锤狠狠划过，刺耳的声音响起。
武鸣直接入场，两手分别抵住两人的兵器，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回，无需任何语言说开始，当两把兵器分开之后，同时对着武鸣发难，三人混战正式开始。
“哇哇哇，战神入场了！”
“这下好看了，三人混战，肯定有人结盟吧？”
“战神不需要结盟！”
“可于将军和赵将军关系不好，他俩也不可能结盟吧！”
底下的议论声再次变得嘈杂起来，温明蕴也重新燃起兴致，认真地盯着擂台上的战况。
于钟显然还记恨着方才的事情，很快抛下武鸣，又对着赵泽成捶去，只是铁锤子还没落下，腰侧就被人踢了一脚，武鸣直接把他踹倒之后，就和赵泽成过起招来。
于钟被踹倒在地之后，整个人顺势滚了一圈，等爬起来之后，还有些发晕。
“老大，你帮着他打我？”他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等问完之后才发现不对劲，武鸣并没有帮赵泽成，而是在打他。
于钟提着铁锤，站在一旁看，赵泽成明显不是武鸣的对手，很快就败落下来。
“嘿，姓赵的，我就说你连老大的一根指头都不如吧！”他举起铁锤，再次兴奋地加入战局，依然是冲着赵泽成的脑袋砸过去。
赵泽成正疲于奔命地应付武鸣，根本没反应过来，倒是武鸣空出一只手，一把握住于钟的手腕，用力一扭，立刻就听到于钟杀猪般的叫声。
“老大，老大，你作甚？怎么总是帮着他？”他急忙查看手臂，生怕自己变成独臂大侠。
不过这抱怨的话刚出口，一抬头，又看见赵泽成被暴打。
原本翩翩贵公子的模样，是完全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狼狈的抱头鼠窜。
于钟后面的埋怨，顿时说不出口了，他觉得赵泽成比他惨多了。
“嘿嘿，打得好，老大，你再下点狠手。让这姓赵的成日盯着一张小白脸，摆出一副风流潇洒的模样，现在再让他装啊，装不下去了吧。活该！”于钟一遍揉着自己发疼的手腕，一边还不忘助威。
“过来，你也加入。”武鸣喊了他一声。
“我不，手疼加入不了！”
“你要认输？”武鸣又问了一句。
“我当然不可能认输，你让姓赵的先认输。”
于钟刚说了前半句话，武鸣立刻停下手，转头就冲着他过来，很显然被暴打的目标换了一个。
“老大，你打我做什么？做人做事要有始有终，你先把姓赵的打完，再来打我啊！”于钟当下拿起两个铁锤，就开始绕着擂台跑圈。
可惜擂台统共就这么大一点，根本发挥不了阻拦的作用，很快就被武鸣追上了，按着就是一顿锤。
“赵泽成过来，你俩一起上！”武鸣揍了一会儿于钟，又对另一个人发起命令。
赵泽成捂着脸，正缩在一旁休息，听到这句话，顿时头皮发麻，他也不愿意过去。
“将军，你先让于钟认输，我马上就认输，绝不拖泥带水！”
“不，老大，他肯定是骗你的。让他先认输，我紧跟其后，骗你我就是小狗！”于钟扯着嗓子吼道。
“你俩一起上。”武鸣冷声道。
两个人都沉默了，他俩倒是想一起上，要是能赢或者打个平手，一起上也无可厚非，还能争取大厨几个精彩的动作。
但是根本打不过好嘛，二比一，他们都会输得很惨，那还不如不联手，至少输得不是那么难看。
再加上老大今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打得特别凶，出手又快又准，还一脸大厨好几个精妙的招数，完全就是在卖弄自己武艺高强。
就连于钟都感觉到了，更何况是一向机敏的赵泽成。
武鸣明显是在表现，他要表现给谁看呢？
赵泽成心中正在思考，就见武鸣已经丢开于钟，再次奔着他而来。
“既然你俩谁都不愿意先认输，那为了满足大家的好奇，今日一定要让你俩分出胜负来。谁想被我打趴下，爬不起来为止，谁就是败者。”武鸣语气坚定地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迎来于钟的抗议声。
“哈，要看我俩决出胜负，那让我们亲自来就可以，不用劳烦老大你来回跑了啊！”
“今日是三人混战，由不得你俩亲自对决，还是交给我吧。于钟，你先歇一歇，不着急，马上就轮到你挨揍了！”武鸣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
赵泽成看到他快步走来的身影，顿觉头疼不已，显然将军是认真的。
虽然不知道武鸣今日为何如此反常，但是在这种时候，最好还是顺从他的意思。
赵泽成举起双手：“将军，我愿意和于钟联手攻击你。”
“我不愿意，我一开始就提出来了，是你不愿意，现在你又同意了，我呸！你当我是你家奴才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你做梦！”于钟不满地叫嚷道。
当然他这话一出，等到的是武鸣二次重返后的铁拳。
“啊，怎么又打我？我知道了，是姓赵的阴我，我也同意！”
两人都同意了，并排站在武鸣对面，头皮都有些发麻。
他们不知道为何今日将军的兴致如此搞，还非要他们俩联手与他对打，若是不同意，就逼迫他们点头，简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二比一的战斗正式开始，那两人手中都拿着武器，也都变得认真起来。
虽然心中没什么底气，但还是要认真面对，他们都是优秀的将才，哪怕敌众我寡，在战前也不可能直接认输，而是要战到最后一刻。
三个人都相当认真的比试，冲击力是极强的。
正如于英所说，赵泽成和于钟私底下是死对头，但是当他们二人打起配合的时候，那是相当精妙。
于钟负责正面突击，而赵泽成则缩在后方，紧盯着武鸣寻找破绽，伺机而动。
两人的身法都很快，出手也是极其迅猛，打得就是一个快速攻击，让武鸣溃败的算盘。
武鸣被称为战神，绝对不是徒有其表，必须得趁着他还没习惯的时候，一举打倒他，否则后面只有被动挨打的份儿。
武鸣赤手空拳，应对得有些吃力，但是他很快就跟上了节奏，精妙的步伐，利落的动作，忽而借力打力，让于钟二人彼此抵消攻击，来了个白费功夫；又忽而引蛇出洞，看起来是在攻击于钟，但实际上他的目标是后面的赵泽成……
等武鸣打得过瘾了，觉得自己的英姿足以映入某人的眼帘，才一招解决了他们。

第163章 俊俏郎君
那两人都已经倒地不起了,唯有带着面具的武鸣屹立不倒，大家对这种结果显然是预料到了。
但是每个观众仍然非常激动，不停地欢呼雀跃,并且还整齐划一的喊着他的名字。
温明蕴稍微扭头看了看,就见周围百姓脸上全是狂热而激动的神情,无论之前是支持于钟的，还是看好赵泽成的,如今统统变成武鸣的崇拜者，为他摇旗呐喊。
武鸣朝侍者要了朵红色的绢花，这是最高规格的彩头花,上面还绑着金线，红金两色碰撞在一起，无比的显眼。
当他放在掌心，随手抛起落下时，周围的叫声更加响亮了，就连于英都变得无比激动。
“啊啊啊,每个胜利者都可以拿出自己颜色的彩头花，抛给底下的看客，若是谁拿到了，就绝对是特别幸运者。之前还有参赛者,把自己的彩头花抛给了喜欢的姑娘,半年后两人就成亲了,穿成一段佳话。”
“战神很少上表演赛，哪怕是几年前他来过,也未曾抛过一次彩头花,如今这是第一次他要抛给谁呢？”
于英见温明蕴满脸发懵,明显是不清楚这其中的内情,立刻凑过来，仔细地告诉她相关习俗。
显然武鸣做出这个举动，周围人都很激动，谁都想成为那个幸运儿。
更有甚者，开始八卦起战神的私事来了。
“武鸣将军有喜爱的姑娘吗？”
“没有吧？从他胜利出道开始，就有无数女子心系于他，哪怕他戴着面具，有不少坏人都传他面容丑陋，但依然很多人心生爱慕，这都过去十几年了，他一直孑然一身，未曾对谁露出欢喜之情。”
“可是今日他的表现不同寻常，若是没有在意的人，为何要上台？还拿出彩头花要送人？”
“说的也是，看他要送给谁吧？”
底下大半的百姓，都在高声吆喝凑热闹，让他把彩头花抛给自己，小半的人则在窃窃私语，积极议论着，他到底为何变化这般大。
武鸣拿着绢花上下抛着，并不是他在吊胃口，而是他想扔的人并没有举起手来。
温明蕴竖起耳朵，听着周围人聊八卦。
果然群众的八卦力量都很强，哪怕武鸣被捧成了北疆的战神，依然逃不开被八卦的命运。
特别是他的异性缘，更是被无数人关注着，只不过他一直在军营里，身边来往的都是男子，很难有什么花边新闻。
“温姐、咳咳，温兄，你不要吗？”于英看到温明蕴并不举手，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么多人，也轮不到我吧？”
“万一呢？战神最喜欢制造惊喜了，越以为不可能战胜的时候，他就越会把胜利带回来，这多绢花肯定也一样！”于英双手都高高举起，显得十分快乐。
看着身边人都举起双手，温明蕴也不想不合群，就举起右手意思一下，心里想着这武鸣怎么还不抛？怪累人的，难道古代人也喜欢搞噱头吗？喊了大半天，结果迟迟不抛，吊着人的胃口。
万万没想到，当她随意抬起手的瞬间，那朵绢花立刻被抛了出来，竟是直直地送入她的掌心。
温明蕴下意识地抓住，那朵花已经乖乖地被她接住。
“啊，温兄，你接住了！我就说了，战神最喜欢制造惊喜了哈哈哈哈！”于英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由于太过激动，都开始大力地摇晃着。
温明蕴却是有些发呆，她方才都没什么感觉，直到被于英提醒，她才发现。
原本以为武鸣这样的武将，哪怕是扔一朵花，也必定力道很大，花朵会用力撞进自己的掌心里，但是方才的力道很轻，一股巧劲抛过来，直奔着她的手掌而来，甚至可以说是温柔。
旁边的看客们也很激动，特别是离得远的，都踮起脚尖来，想看看究竟是谁接到的。
“谁接到了，快让我瞧瞧？”
“是哪家的小娘子啊！”
无数疑问从远处传来，更甚者还有开始往树上爬，想要道制高点，去看清楚那个幸运儿究竟是谁。
“是一位年轻俊俏的小郎君接到了！”有人看到了温明蕴的模样，立刻高声呼喊道。
这句话一出，顿时引起一片传话声，四处都是人在复述这句话。
顿时，擂台下面就有无数人的声音重叠，说得全是一模一样的话：“是一位年轻俊俏的小郎君接到了！”
等场下的人都听到之后，又冒出无数疑问来。
“哪个年轻俊俏的小郎君，是哪个？快指给我瞧瞧！”
“在那儿呢，快看，真的很俊俏！”
“哟，这是谁家的儿郎，瞧着眼生啊！”
众人兴奋地盯着她看，无数目光聚集到她的身上，温明蕴简直如芒在背，只觉得脸都快被人盯穿了，恨不得找条缝隙钻进去躲起来。
她完全不知道，为何武鸣的彩头花会送到她的手中，到底是故意的，还是她真的这般幸运？
只是还不等这阵狂欢的气息过去，她忽然就察觉到几道暧昧不清的眼神。
那几人凑在一处，低声在交谈什么，边看她边说话，明显不是说什么好话。
“我们快走！”温明蕴压低了嗓音，立刻吩咐看护在身边的影卫们。
影卫撑起手臂，准备突出重围，奈何周围的人太多，再加上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想跑简直是痴人说梦。
甚至越来越多的人往这边挤，还有些居心不良的人，伺机去夺她手中的彩头花，想要抢走占为己有。
很多小偷更是猖獗，已经两眼冒光，这要是偷到手中，拿出去拍卖，这后半辈子都不愁吃穿了吧。
温明蕴一见此种情形，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么多人还如此拥挤，很容易发生踩踏事故，她可还想长命百岁。
她几乎没什么犹豫，直接扬起手，将那朵红绢花用力抛了出去，希望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啊啊啊，你怎么——”于英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她丢掉绢花，顿时心痛得大叫。
只是这感叹的话还没说完，就戛然而止，因为忽然身边又冒出一只手来，急速地将红绢花抓了回来。
她扭头一看，正是温明蕴身边的侍卫。
于英立刻长舒一口气，这主子虽然离谱，还好侍卫十分靠谱，这朵红绢花又回来了。
耳边的尖叫声更严重了，温明蕴觉得周围也越发拥挤了，她瞪了一眼影一。
她本意是把这个大麻烦扔出去，结果他又给拿了回来，更像是戏耍人一样，瞬间引得众人的情绪越发激动。
武鸣的脸遮在面具下面，并无人看到他紧皱的眉头，他又捡起地上两朵绢花，分别是黄色和蓝色，直接抛到了他们俩的怀里。
虽然他一字没说，但是那两人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立刻高高举起绢花。
于钟接到绢花的一瞬间，顺手就抛了出去，完全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擂台下面的百姓，大部分都没反应过来，于钟那朵绢花已经尘埃落定了，不仅没有缓解情绪，反而让他们显得更加激动了，叫嚷声越发急切，得亏这是在露天比赛，否则非得把屋顶给掀翻了。
武鸣看着两手空空的于钟，暗自咬了咬牙，他都恨不得对着他的脸，邦邦给上两拳。
于钟和他对视一眼，哪怕隔着面具，都能察觉到武鸣眼神的冰冷，他顿时缩了缩脖子，冲着他讨好地笑了笑。
倒是赵泽成冲武鸣点点头，胸有成竹地咳嗽一声。
“大家集中一下，我要开始抛了，有人要吗？”
他的话音一落，原本挤得都快发生冲突的杂乱场景，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都把注意力投向擂台，一个个点头应和。
“想。”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回答。
“但是这么多人，能收到绢花的只有一个，为了公平起见，大家来一起击鼓传花如何，就把这块手帕当花，最后鼓声停了，手帕落在谁的手里，绢花就给谁如何？”赵泽成在一瞬间，就已经想到了吸引人注意力的方法。
他并不是像之前的武鸣和于钟一样，直接把绢花抛出去，而是加了个小游戏，虽说这个游戏没什么难度，但是比方才那种抛绢花的方式，要有趣得多。
“好！”
“为了公平起见，我背对着大家击鼓，并不看向擂台底下，大家不许抢，就这么一个挨着一个传下去啊。武鸣和于钟两位将军都在旁边看着，千万不要出现争抢的乱象，否则哪怕抢到了手帕，那绢花也不能给……”
在引起众人的注意之后，赵泽成又开始增加更多的规则。
温明蕴打了个手势，在影卫们的护持下，和于英一起悄悄从人群里撤退。
几个人几乎是逃出来的，眼看远离拥挤的人群之后，温明蕴长长地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等她站定，就见一个小厮走了过来，站在几步开外，规矩地向她行了一礼之后道：“这位夫人，我家公子甚是崇拜战神，不知您可否割爱，将这朵绢花出售，价格随您开。”
温明蕴刚要开口，就见于英一直对她使眼色，显然是想要她拒绝。
“替我向你家公子说声对不住，我有位友人也甚是崇拜战神，这朵绢花就赠予她了。”
那小厮听闻此言，脸上虽是遗憾，却也不纠缠，再次行礼之后离开。
等他的身影消失之后，温明蕴立刻将那朵绢花塞到于英的手里。
“看你挺喜欢战神，花送你了。”
“哎哎哎，我不要！这又不是给我的。”于英立刻推了回来。
这回轮到温明蕴诧异了：“你之前不是很崇拜他吗？”
“就算崇拜，我也不能收战神的花朵，他是送给你的。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拿这朵话不好。”
温明蕴眨眨眼：“那我都有夫君了，收下他这朵花岂不是更不妥？”
于英啧嘴：“温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战神在我们北疆，乃是再生父母般的存在，长者赐不可辞。他既是扔到了你的手中，那就是与你有缘。你转送于我，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心意。再说要是被我兄长知晓了，他肯定又要念叨我了。”
“他念叨你什么？”温明蕴有几分好奇。
她虽然和于钟并不熟，但是也知道这位于将军对武鸣，乃是马首是瞻，座下第一小弟，难道还在妹妹面前说武鸣坏话不成？
于英左右张望片刻，确定无人能听见，才凑到温明蕴的耳边，低声道：“说武鸣将军这样的天降猛男，必然与众不同，与凡人不同，那是落在地上的神仙，以后娶的妻子也必然不同凡响，我可以把他当神仙看，当守护神崇拜，当长辈孝敬，唯一不能当男人喜欢。”

第164章 生出误会
温明蕴一听此话,忍不住挑了挑眉，最终这朵绢花还是没送出去。
当两人换完衣服出来，下楼准备分别时,恰好遇到几位夫人进入酒楼,她们满脸带着暧昧的笑容,正在轻声说笑，话题自然离不开方才的比赛。
“哎,方才那领了红绢花的小郎君去哪儿了？怎么后来一直没瞧见呢！”
“这谁知道，肯定是早就跑了。怕被人把那朵绢花给抢走吧？”
“害，我以为会给哪家的小娘子,没想到给了个小郎君，也不知道今天会有多少小娘子会心碎了。”其中一妇人脸上露出几分遗憾的神情。
另一妇人则抿唇笑了笑，轻声道：“哎，你听说了吗？早有传闻，说是咱们这位将军不爱女娘爱郎君呢！”
这话一出，对面的夫人直接瞪大眼,而听到了全程的温明蕴，则比她们更加震惊，只觉得浑身打一哆嗦。
“这话你从哪里听来的？可不要毁了将军的名声。”
倒是一旁的于英听到之后，急匆匆冲了上去,直接质问道。
原本聊得正欢的两位夫人,忽然看到有人冲过来,还被吓了一跳，等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些不自在。
毕竟她们这是背后说人闲话被抓到了,不过紧接着又有些恼羞成怒。
“这位姑娘,我们只是在彼此讨论,如果没人故意偷听，便只有我二人知晓，不会传进第三人的耳朵里，也只有那些爱偷听的人，才能听到这些还会出去胡说八道。况且我们说得将军又没有指名道姓……”
眼看双方就要争吵起来，温明蕴立刻走上前拦住了于英。
“对不住，我这位妹妹性子有些急，她又特别崇拜战神，连家里人都说不得战神一句不好，否则定是甩脸子，她并不是针对您二位，只是维护心切，还望两位见谅。”
她这番温和的解释之后，那两位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语气变得软和下来。
“哪里的话，武鸣将军乃是北疆的守护神，我们北疆百姓都十分崇拜他。方才我们俩的闲聊，倒不是诋毁他，就是纯粹闺中密友之间的聊天，之前这传闻也是在下人嘴里听到的，我之后立刻惩罚他们了，让他们闭嘴，不许胡说武鸣将军的私事。下次不会了。”
双方都表达了歉意，于英听这个夫人的解释之后，脸色好了许多，又主动致歉，表示不是故意偷听。
彼此把事情说开了之后，就此分开。
于英长松了一口气：“温姐姐，我方才是不是冲动了？幸好你出面，不然闹开了恐怕不好看。要是被兄长知晓了，他肯定又要念叨。”
“你也是维护武鸣将军，之后解释清楚了就好。”温明蕴轻声安抚她。
于英冲她展颜一笑，语气颇为兴奋地道：“温姐姐，我家中没有长辈，只和兄长相依为命，但是哥哥是男子，还是个糙汉子，能教我的实在太少，以后你可以教我吗？我回去之后，让哥哥带上拜师礼，一起去拜访你。”
温明蕴早就知道于钟的身世，只是当时她以为他是孤儿，没想到还有个小妹妹。
“不用拜师礼，我也当不了你的先生。若是你需要，我可以请教养嬷嬷教你规矩，宫中每三年都会放一些嬷嬷出宫，这些教养嬷嬷十分抢手，许多望京世家都会请她们回去教养姑娘，你哥哥是将军，有无数战功，可以直接上奏请皇上赏赐。”她仔细解释了一遍。
不得不说，于钟这个兄长当得十分不称职，教养嬷嬷应该早早请好，而不是这会儿才求人。
于英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哥哥请了，但是教养嬷嬷太凶了，我受不住。况且我是北疆女儿，也要学骑马射箭，才不要像望京贵女那般作态，教养嬷嬷都被我们兄妹二人起跑了三个。”
温明蕴一听这话，顿时哭笑不得，的确像是他们兄妹能干出来的事情。
好不容易把她哄走了，温明蕴才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她将衣袖中的红绢花取了出来，仔细端详一眼，想起方才那两位夫人所说的话，她顿时就觉得这朵绢花无比的烫手。
忽而一阵孩童的笑闹声传来，让听的人都觉得心情甚好。
她忍不住再次撩起车帘，是一拨四五岁的小娃娃，他们倒是没有在一起摔跤，而是排成一列，后者拉着前者的衣摆，摇头晃脑地在街上走着，嘴里哼唱着小曲儿。
“赌狗赌狗，猪狗不如。
妻离子散，爹娘受苦。
债台高筑，风骨全无。
不忠不孝，化作黄土。”
孩童的声音清脆稚嫩，充满了生命力，哼唱这种警示之词，似乎也多了不同的韵味。
“停车。”她轻声吩咐。
马车应声停下，自有侍卫走近，听从她的命令。
“这些小孩子唱的歌是谁教的？”
侍卫都没去打听，直接回答：“这是之前武鸣将军让那些书生文人写出来的文字，要朗朗上口，简单易懂，然后编成小调儿，让人教给大家。”
“武鸣将军刚出世那会儿，虽然带领大家打了几次胜仗，但是北疆的氛围依旧十分糟糕，简直像未开化的地带一样，就差茹毛饮血了，那种情况很容易滋生阴暗，低等赌坊、妓院，更是害人的存在，不止谋财还害命，更甚者是把大人弄死了，再继续把孩子拖进火坑里。”
“将军一看这种情况不行，就让人编了好多歌谣，就是为了警醒世人，远离这些。”
这些消息显然是之前就知道了，都不用费心打听，武鸣乃是北疆的守护神，想必四处都是对他功绩的肯定。
温明蕴不由得感慨，这位武鸣将军还是个全能的人，真不愧是被称为神的男人。
文武双全，把整个混乱不堪的北疆，从泥淖之中拉了出来。
她摆摆手，车帘落下，马车继续往前走。
孩童们哼唱的声音越来越远，之后她果然又听到了其他警示的歌曲，武鸣让人编成童谣类型，教会孩子，在整个北疆传唱。
既能警醒世人，还能让孩子们从小树立正确的世界观，远离赌博。
“夫人，到了。”
马车一路摇晃，终于停了下来，外面传来了红枫的声音。
她被红枫扶着走下车，刚准备迈进大门，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侍卫立刻赶了过去镇压场面。
“怎么了？”她轻声询问。
很快便有小厮前来通禀：“夫人，方才在侧门抓到一个小贼。”
正说着话，影一就抓着一个人过来，那人头发遮住脸，只穿着一件里衣，缩头缩脑的模样，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
温明蕴仔细打量他两眼，虽然这人极力隐瞒，但眼前人的身形实在太过熟悉，还是被她给认出来了。
毕竟是一起混过杂耍班子的，她甚至亲自替程晏化过妆，这副少年的躯壳，她还是很快就辨认了出来。
“这哪儿来的宵小之辈？为何要往我们府里钻？”温明蕴扬起眉头，带着几分调侃的意味。
程晏挣扎着想逃离，影一刚开始就顾着抓人，但是这会儿从这人的气息和身形，已经辨认出来，这不是什么坏蛋，而是自家的小少爷，顿时手一松，显然想放他离开。
小少爷这副狼狈的模样，既然准备悄悄从侧门混进去，自然是不想让别人看见。
更何况还是在夫人面前，恐怕更加不情愿。
只是在他刚松手的时候，温明蕴就已经扬高声音提醒道：“别松手，抓不住他，今晚等你主子回来，恐怕没法交代。”
她的话音刚落，影一手臂一伸，动作迅猛地再次抓住他。
程晏终于忍不住了，直接冲着他大吼：“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听她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啊，小少爷，属下眼拙，没能认出您。”影一轻咳了一声，立刻低头行礼，一副刚认出他的模样。
程晏撇了撇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如今他已经出声了，自然是暴露身份，哪怕如今影一放开他了，他也不会想着逃跑，实在是太丢脸了。
“你这是怎么了，连张脸都不敢露，被人抢了吗？那赶紧去报官啊。”温明蕴好奇地问了一句。
她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最后眼神停留在少年的脸上，哪怕用头发劈头盖脸地遮住，但依稀可见他发青的嘴角，明显是受了伤。
程晏用手捋了两下发丝，让头发将脸遮得更加严实，急声道：“我没事，先走一步！”
他说完就这么半捂着脸，就往院子里冲。
“把他抓回来。”温明蕴轻轻一台下巴。
程晏只觉得脖子一紧，身体一轻，整个人已经被提起拽了回去。
他都不用转头，就知道是谁干的好事儿，顿时气得暴跳如雷。
“影一，等爹回来，我一定让他惩罚你，你对温三娘简直死心塌地！”程晏直接扬高了声音，认真警告道。
影一听到这话，瞬间一惊，他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要知道主子还是挺爱吃醋的，之前影十三因为扮演他，又被夫人关注了一下，主子可是训了好几回，他可不想因此挨训。
更何况少爷说的这话，实在是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你这是什么话，我明明是在关心你，你这孩子离开望京之后，没有你的那些小弟，孤苦伶仃的，是不是被人给欺负了？等你爹回来了，一定要跟他好好说说，那些人怎么回事，还联手打你？”温明蕴皱着眉头，故意说着曲解的话。

第165章 武鸣相好
“最重要的是,你还没打过？”
当这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程晏瞬间像是炸开了锅一样，他立刻把头发撸到一边去,露出自己那张带着青紫的脸。
温明蕴仔细盯着他看了两圈,果然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看着瞬间就变成了个小可怜。
“谁说没打过？我这是去和人摔跤比试。北疆尚武，连三岁娃娃都喜欢摔跤,而且还都搞彩头。我与一位友人相遇，他们恰好在比试摔跤，我也加入其中,有输有赢。我如今摔跤技艺大有长进，脸上的伤痕都是功勋，证明我越挫越勇，永不服输。”
程晏说得头头是道，他甚至还挺起胸膛，一副骄傲的模样。
他恰好遇上了武小虎,两人兴致都很高，武小虎当场就回了营帐把玉佩还给他。
只是当时恰好遇到其他几个兵士，其中还有与武小虎不对付的，几人出言不逊,程晏完全忍不了,当场就吵了起来,之后决定以摔跤分胜负。
结果已然摆出来了，程晏不仅将身上的钱财输了,还把自己的衣衫也输了。
好在那群人也知道不能赶尽杀绝,并没有打那块玉佩的主意。
北疆这些年在武鸣将军的引领下,已经变得和平富饶了许多,也出现了乡绅土豪。
虽然不至于像望京世家那么嚣张，但是有家底后台的人，总是会让人不敢欺负太狠，免得打了小的，引来老的。
特别程晏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并不敢真把他的玉佩抢走，否则若是人家后台找来了，恐怕事情就没办法收场了。
温明蕴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始终在他脸上停留，似乎是为了欣赏他被打的惨样儿。
程晏一见她这副模样，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看什么看，你再看我就去跟爹说，我受伤了你却幸灾乐祸。会告状的可不只有你一个人！”他恶狠狠地盯着她，龇牙咧嘴地道。
只是说出来的话，没什么杀伤力，反而让温明蕴笑得更加开心。
“谁说我在幸灾乐祸，我明明就是在关心你！”
“关心我，你不该是满脸担心的模样吗？为什么笑得如此开心？”
“我天生长了一张笑脸，你看，这叫微笑唇，哪怕板着脸唇角也自动上扬，看起来就像是在微笑一样。”温明蕴边说边指着自己的唇角，开始胡说八道。
她当然不是微笑唇，只是胡编乱造一个。
程晏毫不犹豫地翻了个白眼，转头就要离开。
“慢着，北疆街头流传的童谣听过吗？”温明蕴喊住他。
“什么童谣？”
“赌狗赌狗，猪狗不如。妻离子散，爹娘受苦。债台高筑，风骨全无。不忠不孝，化作黄土。”温明蕴把方才听到的词儿，慢悠悠地念出来。
程晏眉头一皱，顿时警惕起来：“听过，怎么了，这难道也和我有关系？”
“我觉得你在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和尚武地北疆人比试摔跤，还输得只剩下一件里衣回来，被揍得鼻青脸肿，这绝对含有赌的成分。你下次还是戒赌吧！”温明蕴好心好意地提醒他。
“都说了是比试，你怎么又和赌牵扯上，不要乱扣帽子！”他冷声说了一句，警告意味十足。
“回来，还没说完呢！”
“不回！”他大步往前走。
“我有好东西给你！”温明蕴扯着嗓子道。
程晏嗤笑一声，表现得十分不屑一顾：“你能有什么好东西，就算是天上掉馅饼了，我也不爱要！”
“那算了，今日武鸣将军扔的彩头花，恰好落我手里。我想着你那么崇拜他，哪怕无数人一掷千金，我都没卖，就想着带回来给你，不过既然你不要，那我还是拿出去拍——”温明蕴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匆匆要跑路的程晏，立刻急刹车，直接跑了回来。
“我要！彩头花在哪儿呢？”他的语气是那样迫不及待，甚至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温明蕴撇嘴，似乎不愿意给。
“你说好给我的，不能反悔。”程晏看出她在拿乔，立刻放软了声音。
“拿去。”她随手一抛，程晏接过之后，仔细端详片刻，似乎还有些不信，视线往几个影卫身上扫，在看见他们点头，他才确信温明蕴没有骗他。
***
擂台上的表演赛继续，三位将军却都离开了，回到主将营帐之中。
武鸣迅速将需要批阅的奏报分类，一分为二，直接让亲兵把两份分别摆在他们俩的案头。
“急报我已经处理完了，这些就交给你们，我有重要私事，走了。”武鸣甩下这句话，不等那两人提出抗议，营帐内已经不见他的踪影，显然走得很急。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儿？他能有什么火烧眉毛的私事啊？”于钟满脸发懵，显然没反应过来。
倒是赵泽成的脸上露出几分深思的表情，他状似不经意地打探道：“你之前说过，将军在望京看上了一位有夫之妇，是谁家的夫人？”
武鸣对程亭钰的妻子有着不一般的关注度，于钟自然清楚，甚至武鸣还几次三番帮助程家解决困难。
之前武鸣回来，打赢了北魏之后，第一时间离开北疆，不知去向。
那时候于钟嘀咕了几句，不小心说漏了嘴，只是等赵泽成再询问的时候，他却如何都不肯说了。
“这是老大的私事，他既然不告诉你，那证明他不够信任你，我可不会背叛老大！”于钟立刻扬高了声音道，下巴都忍不住抬起来，一副骄傲的模样。
赵泽成冷笑一声，并不再追问，而是直接撩起帘子出去了。
一盏茶功夫之后，他才再次回来，一进来就坐下来，认真开始查阅案上的奏报。
倒是于钟心生好奇，他试探地问了一句：“你方才出去做什么了？”
赵泽成头也不抬：“去了解将军把他的彩头花给谁了。”
“你查出来了，给谁了？”于钟立刻好奇地问道。
“这是老大的私事，你既然查不出来，那证明你不够聪明，我可不会和蠢人多说话。”赵泽成把他之前的话变了几个词，重新还给了他。
于钟一听这话，顿时黑了脸。
“你才蠢呢。我就不信我查不到！”于钟出去转悠了一圈，却是毫无头绪，他都不知道从何入手。
还想着收买赵泽成的亲兵，但是都成为亲信了，那自然不可能背叛赵泽成，向他吐露实情。
最终他只能空手而归，也坐到椅子上，开始装模作样地查阅奏报，板着一张脸，看起来那是相当认真，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你究竟查到什么了？”于钟忍了又忍，本想硬着头皮熬过去，但是实在好奇得很，犹如百爪挠心，还是开口询问了。
“我们交换信息。你告诉我，将军看上谁了，我告诉你答案。”赵泽成放下手中的笔，提议道。
“呸，你倒是想得美。一朵彩头花而已，还想换这么大的秘密。老大一向无欲无求，身边基本上没有女子出现，好不容易迷恋上一个女子，岂是彩头花这种答案就能换的。你不告诉我也罢，无非就是给了个小郎君，十有八九就是顺手抛过去的，不知情也无所谓！”他直接啐了一口，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的表情。
赵泽成眯了眯眼，直接开口道：“那位夫人的郎君姓程，是也不是？”
于钟一惊，疑问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将军和你说的，还是他身边的亲卫告诉你的，哪个兔崽子说漏了嘴，我扒了他的皮！”
赵泽成冷笑一声，根本不回他的话，之后也不再理会他。
无论于钟怎么逼问，他都不肯说，最后没办法只能搬出武鸣来。
“你不说也行，待会儿我就把这事儿告诉老大，反正也不是我说的，你背地里打听老大的隐私，肯定是图谋不轨！”
于钟这招可谓十分恶毒，武鸣之所以没暴露此事，那肯定是不希望其他人知晓，赵泽成可以戏耍于钟，但绝对不能戏耍武鸣，这若是让将军知道，只怕他也得吃挂落。
“这是方才我查到的，将军的彩头花扔给的并不是一位小郎君，而是女扮男装的程夫人。那朵红绢花直接落进她的手里，分明就是将军故意为之，所以我才猜测，将军对程夫人有不同的情谊。”赵泽成没有隐瞒他，直接把猜测的过程告诉了他。
原本滔滔不绝威胁他的于钟，瞬间停下了话头，像是被人堵住了嘴一般，整个人都有些发愣。
“那是程夫人吗？”他难以置信地问了一遍。
“你今年才三十，应该不聋吧。”赵泽成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于钟光顾着震惊，都忘了骂回去，他一直云里雾里地处理完奏报，才精神恍惚地回到家。
结果刚进家门，就遇上了来迎接的于英。
“大哥，今日的表演赛，我就在擂台附近看了，你认出我了吗？”她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期待。
“擂台下面全是人，我看着都快晕了，哪里认得出来？”
于英撇了撇嘴，满脸嫌弃地道：“我就知道你认不出来，人家赵大哥就一眼认出我来了，哪怕我扮作男儿身，他还是识破了。有时候真的怀疑，到底谁是我哥哥……”
于钟还处于神游的状态，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走出几步之后，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你女扮男装了，赵泽成找你做什么，还有别人和你一起装扮吗？”于钟一连抛出好几个问题来，一下子就串联起来了。

第166章 意义非凡
“你都没看见我,怎么知道有人和我一起女扮男装？赵大哥也来问了，和我一起扮作小郎君的人，究竟是谁。你们究竟怎么回事儿？”于英好奇地问了一句。
伴随着她这个问题,于钟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怪赵泽成猜到温明蕴头上,原来是已经打听过了。
“今日和你一起去看的人，是程亭钰的夫人？”
“是啊。哥哥之前还提起过,让我有机会与她交好。恰好今日遇上了，也算是有缘……”于英兴致很高，显然很欢喜。
于钟想起今日武鸣把彩头花都给温明蕴了,这明显已经不是在心中惦记了，而是要放到台面上来了。
老大看样子是动了真情，要付诸行动了，这可就不是轻易能放弃的。
他有些头痛，看了看眼前单纯傻乐的小妹，顿时觉得还是不要让她掺和进去为妙。
“我之前就随口一说,你不要放在心上。你自己玩便可，憋屈打扰人家。”于钟建议道。
于英立刻反驳道：“哥，你说得这叫什么话，温姐姐人极好,还聪明帮我解围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让我学习大家闺秀的处世之道吗？温姐姐可是望京来的,再没有比她更大家闺秀的了……”
她满口夸赞，对温明蕴显然很有好感,一时半会竟然说得停不下来。
于钟动了动嘴唇,几次想要打断规劝,却也不知从何开口,只能作罢。
***
程亭钰回来的时候，正准备往后院去找温明蕴，他自觉今日将彩头花抛过去，情绪正颇为激动，索性趁机和她坦白身份的事情。
只是当她兴冲冲往后院走的时候，却被程晏拦住了去路。
“爹，你回来了，我有话对你说！”
程亭钰此刻顾不得听儿子说话，只盼着一步就冲到温明蕴面前。
“不着急说，等我见完如意，再与你说，你先去书房等我。”他语气急促地道。
说完这句话，就急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赶紧往前冲去。
只是临走前，他的视线下意识扫过程晏，常年在战场厮杀，他的脑子自然而然地开始分析。
程晏今日看样子受了委屈，虽然他的衣衫完整，但是脸上却带着几分青紫，明显是与人动过手的，干净的衣衫应该也是新换的。
他手上还拿着一朵花，红色的，还是匠人手做的绢花，并不是真花。
程亭钰的脚步猛然停下，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睛闭上又睁开，睁开又闭上，可是少年手里那朵红绢花依然如此熟悉。
“这朵花哪儿来的？”他问。
程晏举起花朵让他瞧仔细，“这是温三娘给的，她见我和别人摔跤，屡败屡战，一直不放弃，就把这朵武鸣将军送她的话，转赠给我，想要奖励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地在“武鸣将军”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生怕他爹听不见一样。
只是武鸣听到之后，脸色更加阴沉了几分。
“你说实话，她主动送你的，还是你听说是武鸣将军送的，主动跟她要的？”
“当然是她主动给的，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可干不出那种事儿来。爹，你如今是不是在武鸣将军手下做事儿？我想学习摔跤，你能不能请几位军中的好手教教我？”
程晏认真整理了一下绢花，将花朵理顺，迫不及待地提出自己的请求。
今日摔跤，他输得实在太惨了，北疆摔跤盛行，乃是受了武鸣将军的影响，程晏得知之后，一点异议和不服都没有，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心里憋着一口气，想要认真拜师学艺，成为个中高手。
程亭钰的眉头紧皱，他完全就是心不在焉，眼神还盯着他手中的绢花。
“你想要别人教你摔跤？”
“是啊，爹，我听说武鸣将军十分擅长此道，所以北疆才会流行起来，连三岁稚童都嚷嚷着要摔跤，军中肯定有不少摔跤高手，你能请回府来指导我吗？”他点了点头，抬眼认真地看着亲爹。
“行啊，不过你得把这朵花还给她。”程亭钰沉默片刻，似乎在心中斟酌着什么。
实际上他现在情绪十分不佳，恨不得立刻抓着儿子好好练一顿，但是眼前这少年看着相当无辜，眼神之中都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还给她？可是她主动送我的，万一她不要怎么办？”
“她不要是她的事情，你得还。”程亭钰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来。
程晏眨眨眼，显然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亲爹会对此事如此在意。
“行，您帮我请摔跤先生，我就还。”
程亭钰点头，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些。
“爹，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生气了？就因为温三娘送了我红绢花，但您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啊。”程晏一直打量着他的表情，见亲爹始终僵着一张脸，看起来着实不开心，终究是没忍住，轻声询问道。
程亭钰抬头，轻瞥了他一眼。
“这朵红绢花意义不同。”男人的声音低沉又认真。
“爹，你是不是觉得温三娘把绢花送我，没送你，所以你不高兴了啊？那是因为她知道我崇拜武鸣将军，而今日我又被打得太惨了，她才想着让我高兴些的。”
为了解释清楚，他都不惜暴露自己的真实状态。
程亭钰摆摆手，只是把他打发走了。
程晏当下就捧着红绢花去找温明蕴，立刻原物奉还。
“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当个宝，甚至求我给你，怎么这会儿又送回来了？”温明蕴有些摸不着头脑。
程晏迟疑了一下，颇为强硬地把绢花塞了回去，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道：“方才我碰见爹了，他得知你把红绢花送我了，有些不高兴，看着像是吃醋了，你还是把这朵花留着送给他吧！”
温明蕴一听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完全不信。
“你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
“可是他说这朵红绢花的意义不同，会不会是他在吃武鸣将军的醋，这种彩头花代表的意义应该是不同的吧？”程晏的眼珠子转了转，还是觉得不对劲，忍不住继续往下猜测。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彩头花这种东西，得看扔的人想不想赋予它特殊含义了。不过你爹说得对，这朵绢花的确不适合送给你。”
她边说边拿了回来，直接扔进了抽屉里。
“为何不适合送给我？”
温明蕴歪了歪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告知他。
她轻叹一口气：“有些话不适合说给你听啊，非礼勿听。”
“怎么就不适合我听了，难道武鸣将军不检点吗？这不可能！”程晏瞪大了眼睛，立刻道。
“为了避免你胡思乱想，还是告诉你吧。不过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十有八九是假的，有人说武鸣将军不爱女郎爱儿郎，所以这花还是放在我手中为好。”她挥挥手。
程晏精神恍惚地走出院子，他的耳边还回荡着温明蕴那句话，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
温明蕴看着他那魂不守舍的背影，忍不住撇了撇嘴：“他这看起来受刺激过大啊，不会想不开吧？明日还是要安抚一番。”
深夜，温明蕴已经躺在床上睡熟了，一道暗影悄悄走进里屋，点燃了一根迷香，很快她的呼吸声更沉了，显然是进入深睡眠之中。
暗影将她打横抱起，女人的身体柔软又轻巧，抱在怀中十分轻松，几乎察觉不到。
显然迷香起作用了，暗影打开窗，直接抱着她离开程府，消失在夜色之中，她都毫无察觉。
睡梦之中，温明蕴忽然觉得不太舒服，整个人都被一阵寒冷包围了。
可是她记得，临睡前脚边放了汤婆子，棉被还是刚晒过的，整个人都被温暖包裹了，又如何会如此寒冷。
她直接被冻醒了，还没睁眼就先喊红枫的名字，今日是她守夜。
只是她喊了两声却无人应，而且还有很大的回音，这明显不是在家中。
温明蕴立刻睁开眼，就见自己躺在一个山洞内，旁边点着两个灯笼，照亮了整个山洞。
她的身下铺着厚厚的稻草，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你醒了。”一道陌生的男声传来。
温明蕴抬头看去，就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黑，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脸上还罩着一张黑色面罩，看起来相当粗犷。
“你要做什么？”她皱着眉头，完全难以置信，竟然能把她从程府里弄出来，要知道府邸周围都是暗卫，围得跟铁桶似的。
当初程亭钰都能依靠程家暗卫，把北魏使团杀了个片甲不留，难不成还拦不住一个小贼吗？
“呵，抓你可真不容易，我就知道程亭钰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惜近不了他的身，不过你是他的弱点，抓住你就相当于拿捏到他的命门。既然你醒了，不如先剁一根手指头送给他。”黑影的声音冷厉又粗嘎，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十分刺耳。
他说完之后，就直接大步走过来，手一甩已经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匕首，冰冷的刀刃在烛光的映衬下，带着几分寒意。
温明蕴忍不住眯起眼睛，她的大脑飞速旋转，眼睛始终盯着他，想从男人的身形辨认出，他到底是谁。
毕竟接触过变装易容之后，她就知道这人恐怕是假扮的，可惜她根本看不出究竟是谁。
“你别过来，你想要证明我在你手里，只需要把这玉佛给他便成，我怕疼，手指剁了一根肯定会流血而死的。”她满脸恐惧，直接往墙角躲。
男人并不开口，坚定地走过去，粗鲁地拉起她的手，就在匕首要切下的瞬间，温明蕴反握住他的手，用力一拧。

第167章 彻底掉马
想象中的惨叫声,并没有传来，男人的速度很快，直接用力往回缩,但是他显然低估了温明蕴的力道,哪怕他使尽浑身解数,也只是避开了，并没有完全缩回来。
温明蕴反应得很快,立刻用力握住他的一条胳膊，想要把他摔倒在地。
然而男人的身形非常敏捷，她空有一身力气,却始终不是人家的对手，根本无法把他绊倒在地。
暗影也想制服住她，无奈她的力气着实太大，哪怕能瞬间降服住，可是在她的用力挣扎之下，很快又被挣脱了。
两人陷入了僵局,谁也奈何不得谁，谁也制服不了谁，倒像是在摔跤一样。
暗影摔跤技术满分，一下子就把她掀翻在地,猛地骑在她腰上,俯下身来,双手按住她的手腕，明显想要困住她。
看着男人凑近的状态,已经侵入到她的安全界限内,温明蕴瞬间头皮一紧,浑身都变得紧张起来,直接抬起手就冲着他的脸给了一拳头。
“唔——”男人这回也偏头躲避，只是显然没有完全避开，被打得闷哼一声，听起来十分痛苦。
他的面罩滑了下来，又被他眼疾手快地戴了回去。
温明蕴眯了眯眼睛，紧盯着他的脸不放，可惜方才错乱之间，她只瞧见了他的下巴，肤色白皙，其余则没看到。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心底隐隐产生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的眼珠子转了转，两人又纠缠了片刻，她装作不敌的模样，让暗影放松警惕，而她瞅准机会，一下子跃身而起，反将他压在身下。
男人的手握成拳，直接往她的脸上袭来。
对于他凌厉的攻击，温明蕴却不管不顾，双手齐上，用力抓住他的面罩，一把扯下。
男人的拳头停在她的脸侧，带起一阵冷风，两人的动作同时停下，彼此对望。
温明蕴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重点停留在他的下巴和耳后摩挲着，显然寻找是否有伪装的可能。
“别找了，是我。”男人再开口的时候，已经恢复成熟悉的嗓音，低沉又有磁性。
因为方才与她来了一场摔跤大战，使了大力气，因此这会儿还有些微微喘息。
此刻，她骑在男人腰上，手还放在他的耳后。
周围是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留下一段光影，自带一层柔光滤镜，让男人那张脸，看起来更加俊俏了。
而他的轻喘声，在山洞里引起一阵回想声，让逼仄的空间显得更加窄小，无形中增加了几分燥热，周围的温度都攀升起来，让人面红耳赤。
不过这里只有一堆干草，既没有柔软的床铺，也没有好闻的香薰，甚至都没有能沐浴的地方，明显不是个发生性事的好时候。
温明蕴一巴掌拍在他的肩头，没好气地道：“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装神弄鬼做什么？”
她这一巴掌用了几分力道，当下就拍得男人闷哼一声，眉头紧蹙。
“我与夫人成亲多日，将全副身家都交于你了，却发现对夫人不甚了解，因此想要试探一二，没成想你果然存着如此的惊喜。”程亭钰语调轻扬，脸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温明蕴冲着他冷笑一声，屁股用力一坐，登时就听到男人的痛呼声。
“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就是了，还把我撸到山洞里来。吓死个人！”温明蕴直接抛了个白眼过去。
她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的，但实际上都不敢与他对视，显然是有些心虚的。
力大无穷这个事儿，她在程亭钰面前，的确是故意隐瞒了。
倒是整治程晏的时候，一开始就暴露出来，甚至在程晏去他面前告状的时候，温明蕴也抵死不承认，还反咬一口。
如今被他以这种方式逼得暴露出来，这也是温明蕴没想到的，他这番行动活像是脑抽了一样。
“我问你你就会承认吗？之前程晏都告过多少次状了，你每次都不承认，并且给我错误的判断，在你们俩之间，我自然是信你了。”男人悄悄地揉了揉自己的腰，忍不住抱怨了回去。
他一提到程晏告状的事情，温明蕴就瞬间卡壳了。
有这种前车之鉴在，如今她再想耍赖都十分困难，完全没有可信度。
温明蕴从他身上爬了起来，将他拉着坐好。
“我力气不同寻常这事儿，你是如何知晓的？”她干咳了一声询问。
“你在杂耍班那几日，我亲眼看见你倒拔垂杨柳了。夫人真是好力气，不费吹灰之力，我不如也。”他看向她，轻声夸赞了一句。
温明蕴听了之后，眉头紧紧皱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显然是在判断他说这番话，究竟是真心夸赞，还是在阴阳怪气。
“你这是真心话，还是在嘲讽我？”
眼前的男人最擅长伪装，此刻他的脸上神情柔和，看不出其他情绪来，她无从判断，就只能直接发问。
“当然是真心话，但是对夫人的刻意隐瞒，我还是很介意的。”程亭钰看向她，语气十分真诚。
这回他不再是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反而撇着嘴，明显带着几分不高兴的神色。
温明蕴啧嘴，“我只瞒了你这一件事情，你也不想想你瞒了我多少？”
“成亲前的确各有隐瞒，可是之后我都陆续跟夫人坦诚了，不只是全副身家，还有我的身世之谜，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可是夫人能倒拔垂杨柳这事儿，你却只字不提，若不是我亲眼所见，完全是不敢想象。”程亭钰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眼神里透着几分委屈。
他这番话好似在责问，但是由于语气柔和，带着几分憋闷，听起来一点都不让人生气，相反还让她心生愧疚。
温明蕴轻咳一声，心里更加没底了。
顿时觉得自己像个骗婚的渣女，人家都坦诚相见了，她自己还藏着掖着的。
“好吧，我也不是故意隐瞒你，主要这种事情对我们的感情不会产生影响，可有可无。反正我不需要展露出来，你也不会让我靠力气卖艺吃饭吧。那你知道与否，有何区别？”温明蕴也放软了语气，轻声和他解释，只是到了后面又显得理直气壮。
“当然有区别，若是这么说，那我如今还没坐上那位置，也无需跟你坦白，我其实是詹怀太子的儿子，等我登上九五，再通知你一声，这样也可以咯？”他皱着眉头，忍不住反向举例。
温明蕴摸了摸下巴，忍不住思考一二：“若是你登基成功，然后让人迎接我去当皇后，那也不是不行，毫无波澜一步登天，简直是天上掉馅饼了。但若是你失败了，忽然有人要把我押赴刑场，我还毫不知情，那肯定是不行的！”
程亭钰被她这双标的回答，给震惊了，心底还真的冒出几分火气来。
“我以为我们已经生出几分情谊来了，哪怕不能生死相随，但也至少可以同甘共苦，你怎么还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我真是——”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张嘴就是控诉。
实际上他这是缺乏安全感，他和温明蕴早已做过亲密之事，他以为两人的身心都是密不可分，可一向是他主动，温明蕴连力大无穷这种事情还隐瞒着他，这让他觉得或许是一直是他在前进，而她还停留在原地，不肯往他这里走一步。
他的话还没说完，已经停了下来，脑子似乎空了一片。
就到这种时候，他对她都说不出重话来，而温明蕴正看着他，显然眼巴巴地等着他的下半句话。
“白对你好了！”他停了半天，终于把后半句话挤了出来。
只是这话听起来，实在是一点气势都没有，还活像是深闺怨男一般。
说完之后，他自己先眨眨眼，满脸活见鬼的表情。
这鬼话竟然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还不等他显露出更颓丧的表情来，温明蕴先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是我错了，我没能体会你的心情，实际上我力大无穷这事儿，我瞒了我爹二十二年，直到出嫁前几日，才让他知道。这么一想，你是不是心里舒服了点？我只瞒了你不到一年。”温明蕴忍不住把亲爹给拿出来作对比。
“况且谁说我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啊？之前从望京来北疆，由于锦衣卫横插一手，我受了多少苦哇，都到杂耍班卖艺了，我还对你儿子不离不弃。若不是他也姓程，我早把他给丢路边了。”温明蕴这会儿也忍不住卖起惨来。
果然原本情绪相当低沉的程亭钰，一听这话，瞬间情绪缓和了。
他眨了眨眼，明显带着几分茫然。
“你真的瞒了老丈人二十二年？”
“真的呀，不信你可以回去问。之后他每次去国公府看望我，都要耳提面命一番，生怕我一屁股把你坐死。每回他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你，应当就是想起他闺女是个女壮士，而你是个柔弱不堪的病男人了，肯定在想你是如何能受得住我的？”温明蕴立刻点头，边说边笑。
程亭钰恍然，难怪温博翰每次见他，都会用眼神上下打量他。
他还在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能让这位礼部官员，每回都跟第一次见他一般，那么仔细地打量他，合着是看看他有没有缺胳膊少腿，生怕他被温明蕴这个大力士给弄伤弄残了。
“心里有没有好受一点？他可是我亲爹，我都瞒了这么久，对你实在是够意思！”温明蕴凑近几分，认真询问道。
程亭钰下意识点头，紧接着他又立刻摇头，没好气地道：“差点被你糊弄过去。你没能继续瞒下去，不是主动告知，而是被我用计戳穿了，哪有什么坦白？”
温明蕴皱了皱脸，找的男人太聪明也不好，实在是太难糊弄了。
“别光说我，说说你。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好的武艺了？我怎么不知道？”她眼瞧着是哄不好了，立刻反击回去。
当无法防守的时候，那就主动进攻，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果然她一提起此事，男人的眼神就有些飘忽，不过他很快镇定下来，甚至还认真地看向她，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我这是在主动跟你坦白，我不只会武功，还相当厉害。”
“有多厉害？”她好奇地问了一句。
“和武鸣一样厉害。”男人镇定地回答。
温明蕴原本只是想岔开话题，结果听到他主动提起武鸣，瞬间脑子里闪过一道灵光。
她立刻起身，捡起被丢在角落里的面罩，直接走过来，重新罩在他的脸上。
男人那俊美的五官，瞬间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因为山洞里的光线不够明亮，甚至连眼神都瞧不清楚，但是她却紧盯着不放，像是看到什么珍稀物种一样。
“你是——”她盯着眼前带面罩的男人良久，还拉着他站起来，左右端详片刻。
“武鸣和你什么关系？”她忍不住问。
“你向来聪慧，应是猜到了。”男人轻声回了一句，他扯下面罩，眼神里充满了鼓励。
“你就是武鸣？”
哪怕程亭钰已经有所暗示，但是由于答案太过惊悚，温明蕴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依然是疑问的语气。
男人点了点头：“夫人果然冰雪聪明。”
“不对啊，武鸣十八年前就出道了，那时候你才十六岁，应该与秦氏谈婚论嫁了，更何况这么多年，你是如何既当程亭钰，又当武鸣的？”温明蕴还是不相信。
她眉头紧皱，完全就是想不通。
正因为这其中有巨大的漏洞，所以她才一直没往上面想。
实际上武鸣与程亭钰还是有诸多关联的，比如程亭钰之前几次遭到程国公刁难，甚至连非程宗然亲生这话都说出来了，还去告御状，被逼到滴血认亲这一步，基本上很难翻盘了。
但是武鸣带着于钟拜见皇上之后，先是拿下程国公带来的证人，把她打成北魏奸细，一举推翻证词，之后滴血认亲也糊弄过去了，直接把程国公的底盘踹翻。
若是程亭钰是真身上阵，这么糊弄过关，还有些可信，可当时是影十三假扮的，明显是其他人在其中起了大作用。
温明蕴又想起之前冬猎时，见过一回武鸣，他将猎物让给了她，之后他变成程亭钰之后，又带着她狩猎，直接暴露他自己骑术精湛的秘密。
等她这么一回想，逐渐就想起一些细枝末节的联系。
“所以之前武鸣送我红绢花，并不是他喜欢我假扮的儿郎，而是你想向我坦白？”温明蕴又想起那朵红绢花。
“是啊，你身边跟着影一，早被其他影卫认出来了，哪怕你扮作七十老翁，我也不会认错！本想借着这个由头坦白，只是没想到你却把花都送给阿晏了。”
他没再说下去，但其实未尽之意，两人都明白。
因为温明蕴送花的那个举动，又让他受了大刺激，所以他才半夜发癫整了这一出。
“说说吧，你是如何骗得程家和北疆，让武鸣和程亭钰这两个身份都变得相当活跃，让人很难联系在一起。光靠影十三是不行的吧？”温明蕴坐到他身边，仔细盯着他瞧，似乎想看看他是否有三头六臂。
“不用假扮，因为我不是程亭钰。”
男人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震碎了温明蕴的三观。
当方才知道他就是武鸣开始，她就已经处于震惊的状态，还在想着这估计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大的瓜了，十级地震般的掉马。
没想到下一秒，他就来了个更大的瓜。
“你在扯什么鬼话？你不是程亭钰是谁？”她忍不住拍了拍他，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散发着警告的意味。
“之前程国公在光明殿上也说过，詹怀太子妃生下的是一对双胞胎。程亭钰是我兄长，娶秦氏的人也不是我，程晏非我亲生，而是侄儿。”男人声音低沉，一口气将自己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温明蕴一下子接受如此多的信息，顿时像是被洪流冲击了一般，整个人都陷入呆滞之中。
她万万没想到，眼前的男人竟然有如此多的秘密。
之前他说自己是詹怀太子之子时，就已经是一大冲击，方才又曝出他和武鸣是同一人，如今又紧跟着一连串信息。
在她以为自己被一闷棍敲晕时，后面紧接着又迎来接二连三的敲击，完全是应接不暇。
“你等等，我理一理。程亭钰既是你兄长，那你叫什么？”
“无名，他们未曾来得及取名，就已经出事了。”男人摇头，唇边露出一抹苦笑。
古代医疗条件极差，小孩子极容易夭折。
皇家子嗣取名一般都会是极其贵重的字，怕孩子压不住，的确不会有确切的大名。
再加上先帝那时候对太子无比忌惮，这对双胎定然也是低调处理，在未足月前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们出生时，先帝对詹怀太子已然心生警惕，待母亲诞下双胎，天下皆传这是天命所归，甚至还有人要先帝将玉玺交给太子，他当太上皇颐养天年。先帝原本就多疑，这些流言更像是压垮骆驼的稻草，狠狠地戳到他的神经，他就派了暗卫要杀死双胎。”他缓缓地开口。
或许是牵扯到陈年旧事，他的语调也带着几分沉重。
“当时我与兄长才出生几日，就遭到暗杀，好在父亲提前收到消息，做出一番布置，悄悄送兄长离开，伪造出他被刺杀成功，只留我在身边。双胎出生几日就夭折一个，祥瑞之兆自然就没了，天命所归的流言也不攻自破。”
“程宗然与父亲乃是至交好友，他是个有勇有谋的将军，也是个忠心赤胆的朋友，他将兄长带走了，远离望京。只是带着婴儿在军营很危险，还容易暴露，因此他将妻子赵氏也带上。”
“只是先帝的恶意未曾停下，终于在摆满月酒那日，他三管齐下派出暗卫和锦衣卫同时出手，从东宫之中搜出龙袍，污蔑詹怀太子造反，母亲也被扣在后宫之中。父亲派出他所有能调动的人手，尽全力护我一人，将我送出宫。”
“他们都没能留下只言片语，就已经身首异处。先帝的疯狂却没有停止，我当时被送出宫，东躲西藏，暗卫们一直没拿住我，先帝不肯罢休，全望京戒严。后来在一位太医的鼎力相助之下，我逃出生天了。”
他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语气一直不疾不徐，脸上也没什么悲伤的表情，甚至看起来更像是旁观者。
或许因为他当时还是个刚满月的婴儿，什么都不懂，虽然是受害者，可是却没什么实感，当年这些旧事，肯定也是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太医，是年轻时候的姜院判？”温明蕴忍不住发问。
男人摇了摇头：“不是他，是他的师兄，苏启。”
“苏、苏启？”温明蕴听到这个名字，情绪十分激动，忍不住呛了一下。
“一直没问你，你与苏先生是什么关系？之前你用的吐血装病假药，想必是出自他手吧？”男人看向她，轻声询问了一句。
“他是我的师父。”
武鸣了然地点头，轻叹一口气：“涉及到苏先生的事情，其实不该我说，但这是他的伤心往事，想必也无法对你言明。我所了解的事情，都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还是个支离破碎的故事。”
“他和程宗然都是詹怀太子的生死之交，先帝当初一定要见到我的尸体，苏先生无法，收买了其中一位锦衣卫，设计用一具死婴伪装成我去交差了。事情虽然成了，但是先帝对詹怀太子一党赶尽杀绝，苏启和程宗然首当其冲。”
“程宗然乃是武将，大烨朝正在战乱时刻，先帝动不了他。而苏启只是个大夫，苏家虽是杏林世家，但是却无实权，杀了他们没什么损失，因此苏家于某日被全家灭门。”
“先帝为了折磨他，连一丝诬陷计谋都不肯用，直接派了一队暗卫，在青天白日之下杀进去，将苏府上下五十六口全都斩于刀下，连苏先生三岁侄儿都未能幸免于难。”
听到这里，温明蕴的心底十分不好受，头皮发麻。
苏启是她的师父，虽说当时两人的师徒情分，算是她死磨硬泡，加坑蒙拐骗得来的，主要就是为了师父手里的药，但师父待她恩重如山，听到苏家如此惨状，她立刻就想到师父的经历，多年未曾娶妻生子，甚至连朋友都没有，一直形单影只。
“先帝真是个变态。”她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男人点头：“他本就是个狭隘自私，阴毒极端，目光短浅的无能之辈。”
“后来呢？”温明蕴忍不住问他。
“先帝未曾杀他，他从宫里下值回府之后，就看到了苏府的惨状。”男人说到这句话时，语气也无法保持平静了，尾调带着几分压抑。
温明蕴的眼眶则是当场就红了，她稍微设想一下那个场景，就忍不住全身发抖。
苏府惨遭毒手的时候，苏启当时还在太医院轮值，肯定是毫不知情。
说不定他那日回府的时候，还因为当日宫中没有贵人请脉，而感到轻松愉悦。
结果当他心情甚好地推开府门时，却看到了满地都是腥红的鲜血，以及残肢断臂，地上躺着的都是他至亲之人，明明他早上走之前，还去给长辈们请安，等回来之后，他们已经面露惊恐地倒在血泊之中。
那种冲击完全能毁掉一个人，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第168章 武鸣是我
武鸣见她眼眶通红,情绪激动，眼神之中泛着几分悲愤，伸手将她捞进怀里。
“是不是想骂人？骂吧,那狗皇帝还不知道被多少人背地里骂过。实际上如今登基的这位,能坐上这位置还是靠先帝睁眼瞎,结果等他上位之后，他对先帝也透着不满,就差广发罪名昭告天下了。”男人冷笑一声，冷嘲热讽道。
“一个是不得好死，另一个是小人得志。”
温明蕴撇了撇嘴,掏出绣帕按了按眼角，“我才不骂呢，还脏了我的嘴。”
“是不是有点冷，我们回去吧？”武鸣问了一句，作势要搂着她起身离开。
温明蕴一把按住他：“休想，你的事情还没交代多少呢,走什么走？你是如何跟你兄长搭上的，又是如何扮作他的，还不被人发现？”
男人苦笑了一声，举起双手讨饶：“我还以为说些苏先生的事情,能把你的注意力拐走呢,竟然没成功。”
“在这种关键时刻,跟我耍心眼，那肯定是不成功的,你以为我是程晏吗？”温明蕴白了他一眼。
她说完之后,夫妻俩对视一眼,又忍不住轻笑出声。
这是把程晏当成一种形容词了。
“我是被程家的影卫救下的,东宫一直被先帝监控，詹怀太子身边的人手不足，程将军怕詹怀太子死于非命，所以给了几个程家培养的影卫。他们教我武艺，之后苏先生诈死脱身，也赶到北疆与我汇合，请了先生教我文才。”
“或许是命运弄人，兄长身体文弱，但是却善谋略，而我身体康健，更善武学一道。苏先生之前几度感叹，若是詹怀太子顺利登基，那我们兄弟俩文成武就，必然能给大烨朝带来一片盛世，灭掉北魏都不在话下。”
武鸣轻叹了一口气，说起这番话的时候，不由涌起几分怅惘。
温明蕴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男人转过手，两人掌心相贴，直接十指紧扣。
“几代明君能带来繁华盛世，几代昏君也能亡国灭种。比如阴毒的先帝，再加上昏庸的当今，已经把大烨折腾成这样。若是下一人皇帝，还是如今的太子，基本上要亡国了，所以你还是加把劲儿。”她忍不住开口劝慰。
声音听起来是轻声细语的，但是这话语里的内容却相当的惊世骇俗。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忍住直接大笑出声。
“夫人的雄心壮志，甚妙！”
温明蕴看他一直笑个不停，忍不住抬手掐他：“笑什么笑，这种事情光有雄心壮志可不算数，就怕空有志向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连累全家。”
武鸣扬起唇角，看起来极其自信。
他扭头看向温明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发：“这是我与夫人的共同心愿，必然会得偿所愿。毕竟我们共同向河灯许过愿。”
听他这么说，温明蕴忍不住眨了眨眼，似是没听明白。
怎么说得好好的，提什么河灯。
“那次我们去看灯会，各自送了一盏河灯进入河面，上面要写下自己的心愿。”他轻声提醒。
温明蕴立刻想了起来：“那也是你一人的愿望，我那上面什么都没写，空白一张。”
“那是夫人记错了。”男人粲然一笑。
温明蕴张嘴就想说那灯是自己放出去的，怎么可能记错。
但是她一转头，对上男人自信的笑容，瞬间就咽了回去。
“你这么自信，难不成还留了证据？”
“知我者，如意也。那两盏河灯当时就被收了回来，这次也带到了北疆，等回去之后就找出来给你看。”男人点头。
外面天光渐亮，山洞里的蜡烛也燃尽了。
两人携手走出了山洞，武鸣将身上的外衣脱下，直接平铺在地上。
“坐。”
两人并排坐在衣服上，抬头看着天边，等着日出。
很快，一点橘红色的光影慢慢蹿了出来，黑暗彻底散去，迎来光明和温暖。
群山掩映，鸟雀成群，满眼的翠绿，充满了无限的生命力，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一呼一吸，都是清凉舒爽的气息，飘飘然如修仙般。
“这里真好，有山有水有日出。”她歪头靠在他的肩上，轻笑道：“身边还有个关怀天下的男人当靠枕，人生快活事也。”
武鸣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搂得更紧了。
他带着她飞下山，又一次领略了山水风景。
等回到府邸之后，梧桐院里已经摆上了牌位，正是程亭钰与秦氏两人的。
当看到牌位上“程亭钰”三个字时，温明蕴忍不住眼皮一跳，平时被她叫过数次的名字，如今刻在牌位上，变成了另一个人的姓名，她还有些错位感。
“这是兄长与嫂嫂，你进门数日，还是第一次拜见。不用紧张，他们都是极好的人。”武鸣认真与她解释。
温明蕴点头，两人拿起香。
“兄长身体一直不好，至于秦氏并不是秦将军的亲生女儿，而是当初詹怀太子党的随臣之女，可惜当初狗皇帝又老又疯，但凡和詹怀太子沾边的，都没什么好下场，而坚定太子党的臣子们，更是被疯狂清算。那家随臣被清算之后，只剩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娃，秦老将军曾经欠过詹怀太子人情，就设法救了下来，抱回家教养。”
“秦老夫人容不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婴，好在秦老将军比较费心，之后兄嫂的亲事也算水到渠成。两个同样背负着血海深仇，隐姓埋名的人结合到一起，日子过得也算和美。只可惜程国公府恶意太深，充满了各种算计，两人没能过几天好日子。”
对着牌位拜了拜，又说了几句贴心话之后，武鸣就让人把牌位请了下去，跟温明蕴解释了几句。
听到这些话，温明蕴忍不住轻叹一口气，虽说她没有看到那两人的婚后生活，但她毕竟在程国公府待了许久，想到那一家子都是能折腾的人，为了一个爵位闹得上蹿下跳，人仰马翻。
程国公不惜暴露程亭钰的身份，险些把程宗然的身后名都毁了，也要夺走爵位。
连他俩身体康健的人，都险些翻船，更何况是那两位身体差的。
“爹，爹，你起来了吗？”院门外传来程晏急切的呼唤声。
夫妻俩交换了个眼神，温明蕴抬脚就往屋内走。
“这一大早的，什么事儿？”男人轻声询问。
只不过一个呼吸间，他那种挺拔英武的状态已经消失不见，锋芒悉数收起，又回到平时那副病弱的模样。
“您之前答应我，给我请摔跤先生的呢？我已经听你的话，把那朵红绢花退还给温三娘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知晓了，你去训练场等着，摔跤先生很快就到！”
“那我们之前说好的，你要请武鸣将军帐下的军士来啊，最好是他的亲兵，武鸣将军摔跤一绝，他身边的亲兵肯定也技艺卓绝！”程晏见他答应，脸上的神色越发迫不及待。
“自然，你说得我都记得。”男人点头。
“那你请了谁呀？”程晏见如此说，心头更是蠢蠢欲动，立刻兴冲冲地询问。
“暂时保密，等你见到便知道了。”
男人挥挥手，打发他走。
程晏几次软磨硬泡，都没能问到结果，只能不甘心地离去。
把他打发走之后，男人走进里屋，挑了件窄袖衣衫穿上，将身上华贵的东西都摘除了，最后拿起黑铁面具戴在了脸上。
他做这些打扮的时候，并没有避开，温明蕴将这些瞧得一清二楚。
她手撑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视线着重停留在他纤细有力的腰肢上，忍不住啧啧称赞道：“看惯了你穿着广袖长衫的模样，突然穿成这样，别有一番风味啊。”
男人扬了扬眉，径直走了过来，一手挑起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取下自己的面具，低头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吻。
“既然别有一番风味，那可得好好亲一亲。”他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调笑的意味。
温明蕴立刻起身，直接伸出双手抱住了他的腰，来回摸了摸，狠狠地吃了一回豆腐。
“虽说坦诚相见的时候，也知道你身材很好，但是和穿上衣服的感觉还是不一样。不只要好好亲一亲，还得仔细亵玩才是。”她扬起头，嘴上说着不饶人的话。
男人的眸光一暗，再次低头，双唇相贴。
这回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深吻，他的舌尖毫不客气撬开她的唇，大肆攻城陷地，直把她亲得晕头转向，喘息不止。
温明蕴的双手，直接圈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他的身上。
男人索性直接抱起她，就要往床边走。
“夫人既然要亵玩，那可得好好玩儿，蜻蜓点水的亲吻可不算。夫人每次穿上新衣裳，我脱起来都心情甚好，今日必须得让夫人也尝一尝，我们夫妻同乐！”武鸣说着就把她放到了床上，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衣襟上，眼神灼人。
温明蕴听他这般说，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
虽说是同一张连，但是感觉却完全不同。
或许是两人彻底坦诚了，他们知道彼此所有的秘密，眼前的男人不再只是文雅腹黑的程亭钰，更是身强力壮、统帅千军万马的武鸣，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充满了侵略性。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又顺着男人的下巴一路往下，停留在他的脖颈处。
还真的被他说中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竟让她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都往脸上涌，想必此刻她必是满脸红霞，耳朵根都泛着烫。
“夫人，我都送到面前了，你不脱吗？”男人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温明蕴终究没忍住，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嘴唇吻住了他的喉结，并且伸出舌头舔了舔。
原本还把控着局面的男人，感受到她这番亲昵的举动之后，再也忍不住了。
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他完全无法思考，直接变得极其主动，伸手摸向她的衣襟。
今日无事，闲来闺房行乐，滋味甚妙。
程晏早早地候在训练场，他一直处于兴奋期待的状态，为了给武先生留下好印象，他甚至还提前做了准备运动。
先是蹲马步，又打了一套拳，把身体活动开。
可是摔跤先生始终不见人影，他没办法，又练了一套腿功，并且还耍起了刀。
直到他把架子上的武器都耍了一番，毕生所学的拳脚功夫也都来了一遍，可是人还没来。
他彻底暴走了。
“我爹他到底请的什么人，难道是神仙下凡吗？需要这么久！”程晏急匆匆地往梧桐院冲。
守在院门外的影卫，瞧见小少爷横冲直撞地过来，嘴里还在不停地抱怨着，当下眼皮跳了跳，想都没想就已经现身了。
“少爷，您还是别进去了。”影八沉声劝阻。
“为何不能进去？我如今知道规矩，你们让人进去通传，爹答应我的要找摔跤先生，还让我去训练场等着，你们这几个伺候的下人应该都听见了吧，这会儿摔跤先生迟迟不来，我找他真的有急事！”他紧紧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十分急躁。
几个下人对视一眼，都不敢吭声。
他们的确知道小少爷找大爷有正经事，可是此刻大爷有不正经的事儿要办，正经事都要朝后靠靠。
“少爷，大爷不在府里，只有夫人在院中，您还是别进去了。”影八硬着头皮道。
“没事，我与温三娘如今关系不错，不再势同水火。爹说话不算话，但是他听温三娘的话，我得进去告状。”程晏摆摆手，完全不明白影八的良苦用心，甚至还直接往里面冲。
影八再次拦下了他，程晏原本就着急，此刻一而再再而三被拦下来，当下就甩了脸子。
“你怎么回事儿，到底谁允许你拦我的？你是影几来着？”程晏没好气地道，颇有要追责的意思。
影卫经常都是一样的打扮，而且脸上还罩着面罩，根本不清楚长什么模样，就连程晏都分不清他们。
“少爷，属下是影八，您瞧瞧，此刻连夫人的贴身丫鬟都被撵了出来，夫人真是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您如今过去不大方便，等之后她把一切处理妥帖了，属下再通知您，您看行吗？”
被他这么一提醒，程晏这才注意到守在门外的红枫，他皱了皱眉头，显然是猜不透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还是没有再往里面冲。
“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把自己关起来了，这是和爹闹别扭了吗？罢了，我爹去哪儿了？”他低声嘀咕着，不再追问温明蕴，又想起程亭钰来了。
影八为了圆一个谎，又不得不编造出更多的谎言来。
偏偏他负责的皆是暗杀或者当保镖的任务，讲究只动手不哔哔，因此极其不擅长说谎，为了自圆其说，都快把脑瓜子想炸了。
好在小少爷的脑瓜子也不太灵光，而且此刻还一心扑在摔跤先生身上，根本没在意此刻诡异的氛围，总算是被糊弄走了。
屋内，一片火热的气息，逐渐恢复平静。
男人起身，在她的唇角上落下一吻，沙哑低沉的嗓音响起：“你睡吧。”
温明蕴已经被他抱着洗过了，此刻躺在松软的床铺上，身心俱疲。
方才极度兴奋愉悦之后，如今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听到他这句话，眼睛逐渐闭上了。
“你不累吗？要不一起躺着？”她似睡非睡，还关心地问了一句。
男人轻轻勾起唇角，替她理了理被角。
“我不累，浑身是劲，你不能继续亵玩，只得去练练程晏了。”
温明蕴含糊地嗯了一声，转头已经睡着了，呼吸都变得平稳了下来，显然是累到了极点。
当然男人这句话，她也完全没能领会。
男人提起地上的窄袖衣衫看了看，上面遍布着褶皱，显然是方才女子抓得太用力了，完全穿不出去。
他只好换了一套衣衫，再次换上，将面具戴上，门一推开人已经消失不见，甚至都没让院子里的下人们察觉。
唯有影八跟了上来，将方才的情况轻声汇报一番。
程晏等得实在无聊，又找不到程亭钰，只能去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来。
往常让他快乐的骑马，此刻却显得索然无味，哪怕是骑着快马驰骋起来，看起来也像是在打发时间。
他正撇着嘴骑马兜圈子的时候，忽然在不远处，有一道人影落了下来，可见其轻功卓绝。
程晏立刻勒紧缰绳，正要开骂是不是不要命了，竟然突然冲出来。
但是当他看到男人脸上黑铁面具时，瞬间所有的话语都卡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仔细打量了两眼，确定眼前人就是武鸣本人时，手忙脚乱地从马背上下来。
由于太过慌乱，他此刻完全就像是连滚带怕爬，十分的不美观。
“武、武鸣将军！您怎么来了？”他总算站直了身体，显然是意识到自己方才丑态显露，脸色臊得通红，连说话都打着磕巴。
“听亭钰说，你想找摔跤先生，与其找我的亲兵，不如找我本人。”男人的语调不疾不徐。
“这怎么能行呢？您要统领北疆士兵，和北魏那帮土匪打仗，日理万机。而我只是个没什么基础的半大孩子，杀鸡焉用宰牛刀，我内心难安。”程晏急迫地解释。
甚至不惜抹黑自己，若是别人说他是半大的孩子，他能气得跳脚，但是对武鸣说话，他却能主动这么自称。
男人被面具遮住的唇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调侃的笑容。
这傻小子还真的是无比崇拜武鸣，这身份比亲爹都好用。
“当初在皇家猎场，你帮了我一次，算是我欠你的人情，如今来偿还了。”
程晏连连摇头：“不算不算，那次我得了诸多好处，既有无数赏赐，还让我那臭不可闻的名声都扭转了，应该是我欠您一个大人情，怎么能说您欠我的？”
武鸣没给他机会再歪缠下去，他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轻轻一拧。
还在急切解释的程晏，只觉得身体一轻，眼前一片天旋地转，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摔倒在地上。
武鸣轻轻收回手，显然是两成力气都没用。
这就是他给的回答，不要啰嗦那么多废话，直接开始练摔跤吧。
“起来，继续。”
程晏其实还在发懵的状态，但是却异常听话地站起身，只是人刚站稳，就感觉后腿被踹了一下，他再次摔倒在地。
“站稳了。”男人冰冷的嗓音传来。
程晏马上爬起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应，人已经又躺在地上了。

第169章 夫妻感情
程晏的摔跤先生是武鸣本人,他还没来得及为此事开心，就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
果然战神的名号不是吹出来的，他也的确十分擅长摔跤,只是几次摔过之后,他的脑袋都在嗡嗡作响。
“你底盘不稳,腿部力量太弱。”
“还没学会走，就直接想着跑,那是痴人说梦。”
“摔跤没有什么捷径，别人口头说一百句经验，不如你切身体会被摔一回。”
武鸣看到他被摔得脸色通红,偶尔会点评一两句。
这几句话，也把程晏投机取巧的心思摔没了，只能认命地被他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地。
若是换成别人，这么把他摔得鼻青脸肿，他早就抗议出声了，但是眼前这个男人可是战神,他毫无怨言，甚至还让他不要手软，相当配合。
为此，武鸣当程晏的摔跤先生,此事就已经定了下来。
他虽然不是每日都来,但是即使本人不到,也会拍亲卫来摔打他一番，不让程晏有所松懈。
摔打一段时间之后,程晏的摔跤技术突飞猛进,名师出高徒,就连他那三脚猫功夫都进步了许多。
当然进步的不只是摔跤技术,还有程晏的胆子，他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惧怕武鸣了，反而在休息的时候，还能闲聊几句。
“先生，你之前在过年摔跤表演赛时，是不是把自己的彩头花抛出去了？”他主动提及。
男人听到这个问题，轻轻一点头。
“怎么，你也想去参赛？”
“那倒不是，我火候还不够，这会儿下场也拿不到名次，还得再练练。”
经过这些日子的摔打，他周身的浮躁已经完全退去，变得相当有自知之明。
“你知道那日的彩头花，抛给了谁吗？”程晏眨眨眼，明显是在打听消息。
男人沉默片刻才道：“我随手扔的，当时人挤着人，并不清楚是谁拿到了。你收到了什么消息？”
很明显，他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程晏听到此话，立刻兴奋地点头：“我知道，是我的继母拿到了，她还把彩头花转送给我了。只可惜被我爹知道后，又勒令我还回去了。不过先生，我听到几句不好的传言，恐怕与您不利。”
说到后面，他面露遗憾，差一点他就能保留那朵彩头花了。
不过他并不后悔，能让武鸣亲自教导他摔跤，可比彩头花划算多了。
“什么传言？”武鸣略有好奇地询问，他是真不知道有什么传言。
程晏左右看了看，见四周没有其他人，才压低了嗓音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传言你不爱女郎爱儿郎。而且还不是一两个这么说的，如今正是与北魏战况胶着的时候，您最好还是澄清一番，免得这话被北魏的奸细听到了，传到那边去，他们利用这些流言损伤您的名誉，到时候若是影响了战争局面，那就不好了。”
显然这是他真心实意的建议。
武鸣安静地看着他，眼前这个少年，明明之前在望京的时候，只知道瞎胡闹。
但是没想到来北疆短短一段时间，已经开始关心家国大事，甚至还知道深思熟虑，担忧起战争局面来了。
果然是环境改变人的心境，北疆哪怕有他坐镇，但是北魏贼心不死，三五不时会派兵来骚扰，连黄口小儿都成天把打仗挂在嘴边，更何况是十几岁的程晏。
他比之前要成长了许多。
“而且我特地了解过，那日我继母是女扮男装，她接到您的彩头花之后，还被许多人认为是坐实了你爱儿郎的传言，我看……”
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显然是无比担忧。
“无须担心，我不爱儿郎爱女郎，且已有两情相悦之人。”武鸣打断他的未尽之语。
程晏“啊”了一声，顿时变得安静下来。
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原本他以为这传言如此逼真，必然是武鸣或许真的有断袖之癖，不然武鸣作为北疆的守护神，大家也不会传这种话。
因此他才直接言明，是温明蕴拿到了他的彩头花，毕竟武鸣爱儿郎的话，也不会损伤女子的名誉。
可是等武鸣亲口否定了流言时，程晏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他似乎又做了一件蠢事儿。
“将军，程夫人说想来看看你是如何训练程小少爷的。”亲卫走过来，轻声通传。
“有请。”
“不行！”
两人的回答几乎同时响起，武鸣是带着几分欢迎的意味，而程晏则是极力反对。
“为何不行？程夫人也是想关心你吧？”武鸣好奇地问了一句。
程晏顿时觉得棘手，他是觉得武鸣算是外男，而温明蕴还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两人还有彩头花这一出，这传出去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直说，只能硬着头皮找别的理由。
“先生有所不知，我与她关系不睦，毕竟是继母与继子，彼此容易产生误会。我之前对她多有挑衅，她对我也心生不满，这回肯定是来看我笑话的！”程晏不惜暴露家丑。
武鸣沉默片刻后，冷声道：“你这是什么话？我教你也有一段时间了，你摔跤已然精进不少，还有什么笑话供她看。你是觉得我教得不好？”
听到男人这冰冷的质问，程晏立刻摇头，语气急切地道：“当然不是，先生教得好极了！”
“那就请程夫人进来！”
面对武鸣这不容置疑的态度，程晏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温明蕴进来的时候，就见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站在那里，同时对她报以注目礼。
“见过武鸣将军，不知吾儿最近表现如何？”她微微福身，轻轻行了一礼。
“还算不错，刚开始是一点摔跤基础都没有，哪怕之前在程家练过武，但是下盘依旧不稳，经过一段时间的摔打，已然见好……”武鸣抱拳回礼，之后便交代起程晏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武鸣事无巨细地说着，显得非常慎重。
温明蕴听完之后，笑眯眯地扫了一眼程晏，又把注意力放回武鸣身上。
“之前管家跟我说，这训练场初建成，将军若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可以让他们再修改。”温明蕴很快便把话题岔开了。
“我用着觉得很好，程府不愧底蕴深厚，马厩里的马都是上等好马。”武鸣点头，很快延伸了下去。
“能得将军夸奖，实在是蓬荜生辉，那几匹马若是有将军看得上眼的，尽管牵走，也算是我们程府为北疆的平和安定尽一份绵薄之力。”
两人有来有往，说个没完，简直停不下来，完全就是一见如故的模样。
程晏的脑海里警铃大作，他连忙走上前去，打断他们的聊天：“先生，快点，我们继续训练，之后你还有军务要忙吧。”
“今日无事，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训练。”武鸣摆摆手。
“是啊，不着急，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就想了解一下我这乖儿子的学习进度如何，你先别急，等我和将军好好聊过一回再说。”温明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立刻跟着插话道。
明明他们俩说得很坦荡，但是程晏却觉得处处透着微妙的怪异感。
他一直盯着这二人瞧，就见他俩站在一起，无论是身高还是身上的衣衫，亦或者是气质，竟然显得无比登对。
虽说武鸣带着面具，看不清五官究竟长什么模样，但是当他和温明蕴说话的时候，总让人有一种温柔的感觉。
程晏越看越心头大惊，连忙大叫着：“不行不行，我着急，我原本就毫无基础，对摔跤一窍不通，上回可是输得很惨，我必须得加紧练习！”
他除了说之外，甚至都动手把武鸣给拉走了，他怕自己的动作再慢一点，这两人就能生出情愫来了。
这两人要是成了，那他亲爹可咋办。
虽说当时亲爹娶温明蕴进府的时候，他是百般不情愿，但如今亲爹对她已经完全离不开了，这要是为了他学个摔跤，还把继母给学跑了，那他爹不得哭死。
就他爹那病弱的身体，说不定当场气到吐血身亡。
武鸣被他拽走了，温明蕴并没有离开，反而让人端了把椅子过来，自己坐在上面慢悠悠地看着。
程晏整个人都十分紧绷，既要想办法不让自己被摔得太狼狈，又要警惕他们俩的交流，甚至连那两人眼神交流，都让他连忙起身遮挡。
温明蕴看他忙碌得像只小鸡崽子似的，上蹿下跳，差点笑出声来了。
程晏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是实际上他这么大的动作，不想让她和武鸣有交流，在场的人都能看出来。
“呼、呼——”程晏被练得直接瘫倒在地，躺在那里呼哧带喘，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武鸣则走到休息处，温明蕴倒了杯茶，直接抬手递了过去。
男人轻轻接过，他的手轻轻搭在她的指尖上，等茶盏转到他手里时，温明蕴的尾指还在他掌心轻轻刮了刮，才慢吞吞地离开。
“先生在做什么？我也要喝茶！”
程晏喘了几口气，挣扎着起身，就看到那两人面对面，不知做什么。
他只能看到武鸣的背影，还有温明蕴的半截身子，原本都快累散架的少年，瞬间又充满了力量，一下子从地上窜起来，马上冲了过来。
温明蕴挑了挑眉头：“茶在这儿，自己倒。”
她简直是把双标表现在明面上，程晏狐疑地看了一眼武鸣手里的茶，他方才没看清楚武鸣是自己倒的，还是温明蕴给他的，只是这会儿却不好当面问出来。
对于程晏的过分警惕，和盯梢的眼神，这两人自然都感觉到了，但是他们只做未知，并且还搞一套暗度陈仓的把戏。
在儿子看不见的地方，时不时摸摸小手碰碰腿，还别有一番风味。
终于等武鸣离开了，程晏靠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
温明蕴见他浑身是汗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你这是怎么了，摔跤可是你自己要学的，不会半途而废吧？”
程晏一听这话，瞬间瞪了过去，没好气地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这么狼狈嘛。”
“话得说清楚啊，我可什么都没干，只是坐在这里看着而已。”温明蕴啧嘴，非常不满地看着他。
程晏沉默片刻，忍不住抬头，对上她询问的视线之后，又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我见你和先生相谈甚欢。”他磨蹭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话来。
“啊，那是自然，武鸣将军文成武就，见多识广，与他聊天甚是愉悦，难免兴致高。”温明蕴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似是才明白过来。
“那我爹呢？”他脱口而出。
等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问得太直白。
“你爹是我枕边人，自然聊得也不错，只不过我们俩一向聊得都是彼此的身体，同样缠绵病榻多年，交流病情的时候也很愉悦。”温明蕴恍若未觉，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只是这个答案很明显不是程晏想要的，相反他听到之后，更是愁容满面。
完了，一个成日聊病情，另一个却能天南海北地聊，到底谁更有吸引力，这还用说吗？
他此刻真替他爹担心起来了。
“你怎么看起来不高兴？”温明蕴的视线在他脸上兜了一圈，故意问道。
程晏忍不住撇嘴，“我们俩一路逃难来的，还去杂耍班待过，你有病没病我能不知情吗？分明是装病，和我爹聊病情也不过是骗他，兴许他说什么，你还觉得可笑。”
“我有那么可恶吗？”她忍不住反问。
“你对我爹好，就不可恶。你若是待他不好，就可恶！”程晏倒是没急着下结论，话在舌尖上过了一圈，再说出口便是这番话。
他说完之后，自觉十分满意，没想到有一日他也能说出这种妥帖话来。
温明蕴忍不住多看他几眼，挑了挑眉头。
不错啊，小伙子现在长点心眼了。
“我对他还不好吗？简直好到家了，不信你可以去问他。”
面对她这番自信，程晏抿了抿春，并不回话。
只是他还真挑着机会，和程亭钰谈了一回，只可惜效果不佳。
待他回到正院的时候，还是一脸恍惚的表情。
“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阿晏把我叫住了，我没想到他忽然成长了这么多，还关心起我们之间的夫妻感情了。”
温明蕴一听这话，忍不住轻笑出声：“肯定牵扯上武鸣了吧？他之前那么戒备，一直盯着我，生怕我跟武鸣私奔了。”

第170章 师徒相聚
“的确提到了,不过他如今也懂得说话之道了，此事牵扯深远，他并不敢说得那么直白,只是隐晦提几句,还要我多关心你,多读书不要总在你面前说生病一事，多谈谈外头的趣事。”男人轻轻扬起唇角,也跟着笑起来。
温明蕴听到这些，当下就笑出了声：“他这是怕我和武鸣相谈甚欢，直接跟人跑了吧,所以才要你多看其他书，免得无话可说，感情变淡。”
“倒是没白养他。”他感叹一句。
“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他坦白身份？”温明蕴询问。
“大业未定之前，都不会向他坦白。他虽然有所成长，但并不是个能藏住事儿的，还是暂且瞒着他吧。”
***
这日,温明蕴起了个大早，武鸣说要带她去个地方，连教程晏摔跤都让亲兵去了。
“要去什么地方？”她有些好奇。
“见见故人。”
男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温明蕴就不再吭声,她的心底已经隐隐有了猜测,甚至情绪还显得有几分紧张。
当马车做过一条条街道,拐进一道小巷，最终停留在一处院门前,她都忍不住握紧了男人的手。
武鸣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人携手下车。
刚推开院门,就嗅到一股中药味儿。
“你们是谁？”一个小童走了过来,他看起来十分灵秀，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认真盯着他们瞧。
“我们找苏先生。”
“先生不在家，去买药了。”
“你是先生什么人，我上次来，没看见你。”武鸣盯着他看，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得先生相救，如今当个药童，你和先生很熟吗？”小药童轻声询问一句。
“你想做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药童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踌躇片刻才道：“我想跟先生学医，可是他却说他如今不收徒了，让我不要费心思。”
武鸣轻笑一声，眉眼舒展，抬手指着温明蕴道：“这你得问她了，她就是先生的大弟子。”
小童看向她，面露惊诧。
温明蕴正想着多问几句，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拐杖声。
几人同时转头，便见一位老者拄着拐杖而来。
他头发花白，腿脚有些不利索，眉头紧紧皱着，满脸的苦大仇深。
温明蕴当初与他分别时，师父还是中年人的模样，可是如今再见，瞧着竟是如此苍老了，看着比程国公年纪相仿似的。
再加上她刚得知苏启的陈年旧事，更是心疼不已。
“师父。”等她叫出来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哽咽了。
老头儿僵在原地，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等反应过来之后，立刻道：“哎，怎么乱喊，谁是你师父！”
温明蕴听他这么说，已然知道他认出自己了。
“师父，您这是还在生气呢？我之前不懂事，如今已经改了，我已经背完了几本药材书，您随便考。”她立刻走上前，伸手搀扶着他，语调轻快地道。
老头儿轻嗤一声：“少来糊弄我，你会背的几本书，还是我走之前背的吧。哪怕会背你也不会用，根本就没学医的天赋，背书那么快纯粹是为了骗我的药走……”
对于这个徒弟，老头儿也是充满了无奈。
几人坐定，武鸣找了个借口，和小童一起出去了，独留他们师徒共处的空间。
“师父，我好想你啊。”
老头儿刚坐定，还没来得及训她，就听到这一句带着哭腔的话，顿时什么不满的情绪都消散了。
“想就想，怎么还哭上了，待会儿让那个兔崽子看见你眼睛哭肿了，还说是我这个老头儿欺负你了。”苏启开始翻找手帕，可是找了半天，他也不用。
最后还是温明蕴自己掏出手帕，把眼泪按住了。
“他不敢说的。师父，你的腿怎么了？”
“我前段时间采药摔了一跤，伤到腿了，这才要去买药。”苏启摆摆手，表示没什么大碍。
“您不是收了个药童嘛，让他去买。”
“他一个黄口小儿，认识什么好药材，免得被人骗了。”
两人几句话一说，就找回了原来的感觉，温明蕴拿出自己带的礼物，全都是她四处搜集到的古籍药方。
“师父，我虽然于医道上没天赋，但找医书还是在行的，您瞧瞧。”
苏启拿过几本随手翻了翻，忍不住点头，脸上带了几分笑意：“还算你这丫头有点孝心。果然是远香近臭，当初帮你诊脉的时候，每日被你气死，如今倒是懂事了不少。”
“哪有，我当初也可听话了，只是在药丸上面贪心了些。”她立刻放软了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老头儿嗤笑了一声，只是眯着眼睛看她，并没有拆穿。
这丫头是个通透聪明人，心眼儿多得很，而且记性还好，当初她装得病入膏肓，把温家一众人吓得够呛，请了许多名医太医都被她糊弄过去了。
好容易苏启扮作山野大夫进京，温家也一并把他请了过去，他一诊脉就查出了她在装病。
瞧着温家夫妻担忧的样子，他隐晦地提点了几句。
哪知道第二日再被请去温府，他就被温明蕴单独留下来说话，恳求他帮助她。
温明蕴极会卖惨，说自己年纪还小害怕嫁人，一想起来要说亲，就吓得心口痛浑身痛，弄得半真半假。
苏启治过无数疑难杂症，也知道有些人会有怪病，眼前这个姑娘极其年轻，演技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好，或许真的是一听定亲就害怕到要生病。
为此他替她隐瞒了下来，还因为这是他遇上的第一例此种病症，多停留几次。
温三娘是个很善于抓住机会的人，瞬间就投其所好，开始拿起了医书，还说想学医，甚至请教起苏启普通人要学医先看什么书。
苏启年轻时还未成亲，家中就遭遇变故，之后更是颠沛流离，连个亲近的晚辈都没有，哪儿见识过这种招数，瞬间就被这小姑娘给套路了。
他那时候就会想，若是有个这样的闺女，她若是害怕嫁人，他也绝对不会逼她。
温三娘也把自己代入晚辈的角色，该关心的地方一点不少，她记性好又勤奋，说是要跟她学医，为此晚睡早起地背书，每隔几日就换一本医书。
原本苏启以为小姑娘口头上说说而已，可是当她拿出这股劲头来的时候，他瞬间也被感动了，很快就同意收她当徒弟，给的位置还是关门大弟子。
这后面就越发心疼她了，要什么药丸都随时制出来，师徒俩感情越来越好，后面教温明蕴切脉施针时，苏启瞬间发现原本机灵的大徒弟，不再灵光了。
两人费劲一段时间之后，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她对医术真的是毫无天分，把老头儿七个够呛，合着她只会背书，不会结合实事。
被老头儿那深邃的眼神盯着，温明蕴也不好再装傻，只得岔开话题。
“方才那小童说是您救了他，还想当您的徒弟，您可以瞧瞧他有没有天分，若是有正好可以再收一个，继承您的衣钵。”
老头儿摇了摇头，没好气地道：“算了，自从有你这个徒弟之后，我对看起来就很聪明的人都怕了，宁愿收个憨傻的当徒弟。”
“您不是就喜欢机灵的人嘛，若是早说，我就把程晏带来了，他憨得很。”温明蕴轻声嘀咕了一句。
“程晏，程亭钰的儿子？”苏启听到了关键词。
“嗯。”温明蕴点头：“他还挺喜欢玩虫子的，当初我刚进国公府那会儿，他养了不少毒虫呢，对毒这一块儿很感兴趣。要不师父你看看他如何，他性子也单纯，还特别容易忽悠，您若是看得上，我就把他拐过来，给您当衣钵传人。”
她兴冲冲地建议，似乎只要他点头，她就去把人塞过来。
苏启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知道他是谁吗？”
“知道啊，您想说他是詹怀太子的嫡孙？”
“你知道还这么说，把他说得跟个物件似的，想送谁就送谁！”苏启瞪了她一眼。
温明蕴笑嘻嘻地摆摆手：“他如今是我乖儿子，又不是别人。况且给您当衣钵传人，那也不是坏事，多少人想求还求不来呢。”
苏启轻叹一口气：“缘分这东西真是说不准，我当初收你为徒的时候，绝对想不到，你竟然会嫁给武鸣当妻子。”
“师父也叫他武鸣吗？”她询问一句。
苏启点头：“他爹娘未来得及取大名，只是太子妃当年曾给兄弟俩取了小名。兄长叫长安，他叫长福。”
“太子妃怜惜长子出身就体弱，希望他能拥有长久的平安。而幼子刚出生就白白胖胖，看着十分有福相，希望他能一直有这种福气。可惜了。”
提起旧事，苏启也是叹息连连。
可惜太子妃的一片祝福，终究是全然落空。
长子体弱，从出生伴随到临死，几乎未曾有过平安顺遂的日子。
至于幼子，自小逃命到北疆，跟随着暗卫东躲西藏，哪怕之后文成武就，横空出世杀进敌军主帐，之后还成为了北疆的守护神，这些荣耀都是在战场厮杀出来的，充满了杀气和戾气，恐怕和太子妃期盼的福气，相差甚远。
而如今再听他当初出道时放出来的那句话：无名无姓无家世，无父无母无过往。
简直是讽刺至极。
他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之所以变成这种境遇，都是被逼的。
“师父，您这身体有没有请大夫仔细瞧瞧？”
温明蕴一提这话，立刻迎来他的白眼：“我自己就是治病救人的，还需要别人来看吗？”
“医人者不自医。”
她还想再说，却被苏启抬手制止了：“这点你就别操心了，我身体好得很，我摔了之后，你相公已经请了好几拨大夫过来，我不看还让人按住我，所以刚刚没脸见我，怕我骂他！”
提起这事儿，老头儿还颇为咬牙切齿的模样，显然一直很介意。
温明蕴听完之后，顿时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他早就和您有联系，这会儿才告诉我。我还以为他跟我一样，都只能等着您写信过来呢。”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抱怨。
苏启摆摆手：“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我毕竟是一个已死之人，当初要不是姜丰帮我一把，在我服下假死药之后，想办法送我出京，恐怕此刻我坟头上的草都两米高了。虽说先帝已经亡故，但我毕竟是詹怀太子故人，若是被当今知晓，与我有关联的人，都讨不了好。”

第171章 战争四起
温明蕴听到他这番话,顿时怔在当场，之前一直压抑的悲伤情绪，如今再次翻涌而上。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想让师父看出来,只是低着头避开他的视线。
老头儿目光如炬,立刻就看出了她的不自然，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哭什么,想必武鸣把那些陈年就是都跟你说了，我都走了出来，你就没必要再替我难过了。”他的语气尽力显得上扬。
“这哪儿能说不难过就不难过,你走出来，我没走出来。那狗皇帝那么坏，就这么死了还在皇陵受供奉，都没有什么报应。”温明蕴十分气愤地道。
苏启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冷笑来：“怎么不算报应？这狗皇帝临死前，病入膏肓,却疼痛难忍，还让太医院给他吊命。他根本不想死，四处求医问药，甚至求到了我这里。”
他这么一说,温明蕴不禁瞪大眼睛,显然这其中还有不少隐情。
“求到您的面前？”
“是的,当初我假死脱身，安顿好长福之后,就打着江湖郎中的名号,在大烨四处游走,想着与宗然汇合,替长安调养身体。只是长安胎中带病，哪怕调养也很难痊愈。倒是我拥有了神医的名头。”苏启点头，细细给她讲述当年旧事。
“那狗皇帝他或许坏事做多了，命不久矣，身上起红斑，出现发热昏迷的现象，四处都在张贴告示求医问药。我也被召进宫，太医院依然宣判他的死亡，话里话外暗示宫人准备后事，但是我却给出一张续命的药方，让他得以苟延残喘的活着。”
“若是就这么让他不痛不痒地死去，那也太便宜他了。”
苏启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之中都带着寒光，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随时都能把人割伤。
“那个药方加了料，但凡他想活就得忍受无比的剧痛，他若是不吃那副药，就会察觉到自己的生命流逝，身体一点点变冷，仿佛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能够无痛又迅速的死去，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狗皇帝那么怕死，自然是不敢的，他也只有选择继续吃那副药，整个人痛得在床上打滚，仪态全无。之后又让我配助眠的药，当然又在里面加了东西，他只要睡着就会做噩梦，那些他曾杀过的人，被他逼死的苦主，全都会在梦里向他索命。”
“他是活活被痛死的，甚至临死之前还在痛骂着太医院的无能，不停地念叨着，若是杏林世家的苏家还在，绝对不会让他受这么大的苦楚……哈哈哈——”苏启放声大笑，脸上的表情都变得狰狞起来。
他这一番操作，显然有大仇得报的痛快，但同时又越发悲苦，因为哪怕再折磨那个狗皇帝千百次，苏家人也不会死而复生，他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温明蕴从宅院里出来的时候，情绪就不太高涨。
武鸣握住了她的手，灼热的温度传来，将她冰冷的指尖暖热。
“先生之前活得很痛苦，他经常惊醒，并且长年累月睡不着，甚至后来要靠药物入睡。那时候我还小，却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与苏家的仇恨，便对先生说，若是先生太恨，就惩罚我吧。我的身上也留着狗皇帝的血，我是他的孙子，这样他或许会好受些。”
两人携手坐到车上，马车晃晃悠悠地前行。
男人一开口便是惊人之语，温明蕴听得心里一酸。
苏启满门被杀时，至少还是个成年人，而武鸣从出生没多久，就成了无父无母的孩子，甚至还在颠沛流离，四处逃难。
他这样的身份，必然是要学习诸多东西的，为了从小培养他，有关于他的身世，也会逐渐告知，那个时候对他的冲击想必极大。
更何况，他和一切罪恶根源的先帝，还是亲祖孙，的确是要怀疑人生。
“师父必然是不同意的吧？”她问。
武鸣点头：“何止不同意，他怒瞪着我，说我是要害死他，竟然说这种诛心的话。若他介意我是狗皇帝的孙子，那就不可能费尽心机救我。我这条命是无数人用命堆出来的，更是父母放弃抵抗，将所有护卫都投注在我身上，甘愿赴死，保留下来的火种。我若是真想把他报仇，就将这江山夺回来。”
他的语气逐渐沉重，眉眼低垂，似是陷入了无限的回忆之中。
温明蕴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面颊，柔声道：“既然师父如此说，那你就无需多想，向着目标前进便是。无论是病弱的程亭钰，还是英勇的武鸣战神，都不是一个退缩的人。”
“你说得对，等我把你和程晏安顿好了，就要开始忙起来了。”
之后的几天，武鸣还真的开始做起了准备工作，他给程晏请了许多先生，不限于习武方便，还有许多文治方面。
程晏也曾试图反抗，但是这些先生不同于之前的，强制要求他要读书写字，哪怕学不进去也要硬读。
他非常的不服气，还跑去找程亭钰抗议。
“爹，我根本不是做学问的料子，况且我今年都十五了，如今再拘起来读书，未免也太晚了，我很有自知之明，不是大器晚成的人才。我只想习武上战场，能杀得几个敌人便心满意足。”
程晏这话说得相当直白，就差把“我是庸才”写在脸上了。
不过程亭钰断然拒绝了他：“阿晏，这可不像你，你该是骄傲的。这天下有什么东西能难倒小爷的？”
程晏龇牙，依然不肯就范，只是在第二日，武鸣来到他面前。
“战争即将再起，这次就是不死不休，这是我最后一次教导你摔跤，之后都会由其他先生来指导。”
男人的话，像一记重拳捶在他身上，把他捶得头昏脑涨。
“先生，我也上战场——”
他的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嗤笑，显然是武鸣发出来的。
若是别人这么笑话他，程晏早就恼羞成怒，冲上来一阵摔打了，但是面对眼前被成为战神的男人，他根本说不出什么话来，甚至还臊得满脸通红，显然知道自己不自量力，说了笑话。
“我并不是嘲笑你，而是觉得你一片赤子之心，可惜缺乏实力，感慨而已。”武鸣解释了一句。
虽说内里的含义差不多，但是程晏却并不觉得被冒犯了，反而打起精神。
“先生说的是，我还要多练习才是。”
武鸣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下力道颇重，像是在托付什么重要的责任一般。
“战场上变化万千，你光学习摔跤是没用的。除了各项杀人技之外，你还得懂兵法，懂各种谋略，否则若是遇到摸瞎的上官，你也只能当个填坑的炮灰而已。”
程晏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几分惊诧的表情来。
“您的意思是我要学更多，可是我一瞧见文字就坐不住，更别提看兵书了。我能行吗？”
“怎么不能行，在我的眼里，你可不是什么普通士兵，不只是良将，更有治世之才，你不该停步不前。若是不逼自己一把，你怎么知道不行？”武鸣的语气十分坚定。
程晏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先是茫然至极，甚至都没以为是说自己，但是等之后确定他就是在真心实意的夸赞时，整个人都像是飞了一样，欣喜若狂。
“可是我——笨得很，我爹、还有温三娘、先生、同窗们，包括影卫，我家下人和全望京城百姓都知道我脑子不好使的。”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力证自己恐怕会辜负他的期望。
一开始听他掰手指树人的时候，武鸣还点头，态度轻松，完全无所谓，这才几个人，他随便忽悠几句就能哄好这个少年人。
但是当“全望京城百姓”这几个字冒出来的时候，武鸣整个人都僵住了。
好大儿啊，平时看你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但没想到竟然如此有自知之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这么多人都知道你是蠢蛋，哪怕是战神也一筹莫展啊。
他的嘴角抽了抽，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下来。
“你想多了，全望京城的百姓都知道你是个纨绔子弟，还不至于觉得你蠢笨。”
“真的吗？”
“真的。”武鸣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哪儿知道是不是真的。
“哎，先生，你在望京城待得时间不算久，还是我更了解自己是什么风评。”程晏长叹一口气，一副哄不好的模样。
武鸣有些头疼，但还是照旧安抚他：“做人就要往前看，你今日蠢笨，难道明日还蠢笨不成？谁不是从无知蠢笨的婴儿，慢慢长起来的，我相信你肯定比婴儿要聪慧许多。望京城觉得你蠢笨没关系，如今你在北疆，只要北疆百姓觉得你聪慧便是。”
程晏眨眨眼，顿时觉得武鸣说得很有道理。
最重要的是，这种话是从武鸣口中说出来的，哪怕是歪理，但在他听来也十分信服，立刻迫不及待地点头。
“先生教你什么，你就用心学。一遍不会就学两遍、三遍，直到学会了为止。做人不能轻易放弃，蠢笨并不可怕，轻言放弃才是无药可救。”他摸了摸程晏的脑袋，像个慈和的长辈一样，叮嘱最后几句，便转身离开。
自那日之后，程晏很长时间没见到武鸣，这个战神重新回到了战场，与北魏展开了厮杀。
北疆动作频频，调兵遣将，物资早就开始收集，整座城变得比之前更加森严有序。
虽然军队没有传出消息来，但是城内的百姓已然感到了这股严肃的氛围，甚至私下有消息已经传开了，武鸣将军决定和北魏做最后的决战。
北疆戒严，原本各方埋伏在城里的探子，根本无法混出城。
明明知道北疆有大动作，听了一耳朵的消息，却只字传不出去，急得他们上蹿下跳，小动作不断。
只是这次明显赶尽杀绝，连一丝虚与委蛇的意思都不留，只要查到是北魏奸细，证据确凿的，当场射杀。
若是望京世家或者朝廷的探子，则被分别收押。
北魏和北疆打得不可开交，北疆所有良将全军出动，任谁都能察觉到武鸣的决心。
并且对于北魏的战俘，只杀不留，这一仗打得天昏地暗。
北疆势如破竹的决心，和长胜不衰的进攻，都逼迫北魏以举国之力反抗。
可是北魏王庭派出去的大将，出来一个就被杀死一个，哪怕溃逃之际，直接磕头认输也没用，武鸣坚决不留活口，特别是北魏领兵的大将，但凡相遇必杀之。
这场仗在激烈进行的时候，远在千里的望京也是十分热闹。
太子与几位皇子的皇位争夺之战，终于开始摆在了台面上，先是大皇子与太子斗，结果大皇子昏招频出，甚至涉及到科举舞弊案之中，等事发之后，大皇子直接被圈进，与皇位彻底挥手再见。
他一被圈进，之前的大皇子党羽们，自然遭到了清算，再有和科举舞弊这种大案牵扯上，必然血流成河，主考官和两位副考官统统被抄家流放，剩下牵扯其中的官员们，轻则革职查办，重则遣散家财吃牢饭。
这还不算完，大皇子倒台之后，望京世家们被震慑了一段时间，四皇子又冒头了，继续和太子斗。
皇上年纪越来越大，自从之前怕自己得恐水症，折腾了一圈之后，身体也每况愈下。
皇子们的心思也越发浮动，都是皇上的儿子，凭什么只有太子能坐那个位置。
况且由于当今这皇位得来情况微妙，也不是从太子变成皇帝的，因此他对太子并不看重，相反还总会怕太子欺负其他皇子，显然是共情了。
为此太子屁股底下的位置并不稳，既不得父皇的喜爱，又怕其他兄弟们惦记着要他的命。
也多亏朝臣们并不糊涂，虽说世家各有心思，但是诸多朝臣都是支持正统的，在他们看来相比其他皇子，自然太子才是正统。
有了大部分纯臣们的隐隐支持，太子才没落于下风，开始了斗皇子之旅。
只是他这些兄弟仿佛各个都是天生反骨，刚斗倒了大皇子，来了个四皇子，他费尽心思压垮了四皇子，隔段时间又来了个九皇子，简直层出不穷。
连续和三个党羽争斗，哪怕太子名正言顺，也感到了强烈的危机。
无论他和哪个皇子党斗，实际上最后落败时，都有一批朝中大臣要遭到清算。
整个大烨朝都顾不上发展朝政，反而陷入了党羽倾轧的旋涡之中。
看起来仿佛是庞然大物的大烨，实际上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可能彻底崩盘。
身为锦衣卫的曹秉舟，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皇上的脾气越发深不可测，吩咐下来的事情也十分的不可理喻。
“头儿。”
“怎么了，又有官员辞官了？”曹秉舟问。
“是的。”
“这回是谁？”
“温博翰。”
曹秉舟的眼皮跳了跳：“温博翰也辞官了？他为何要辞官？”
“年岁已大，不堪操劳。”
曹秉舟的眉头皱起，“温家调查了吗？有没有投靠过哪位皇子？”
“未曾。”
如今朝局动荡不安，经由三次党争，朝堂之上早就是一片乌烟瘴气，人人自危。
有些朝臣就开始上表奏疏辞官离京，但是皇上并不满意，他让锦衣卫去调查四品官及以上辞官者，若是曾经参与党争，投靠过哪位皇子，那真是跑都没处跑。
皇上要求锦衣卫探查那些官员的阴私，拿出罪证把他们送进大牢，明显是逃都不让人逃，简直赶尽杀绝。
听闻温博翰没有牵扯其中，曹秉舟不知为何还松了一口气，轻声道：“算他聪明。”
“他与北疆那边联系紧密吗？”他沉默片刻之后，再次询问。
很显然，他还是在意程亭钰的身份。
当初他都已经追了过去，甚至调动地方锦衣卫大肆查探，正是因为怀疑程亭钰的身份，可是由于皇上催得急，而且朝中党争已然开始，他只得离开。
等他再想起此事时，收到的消息是，温明蕴已经赶到北疆，与程亭钰汇合。
北疆那是武鸣的地盘，锦衣卫在那里未曾设立府门，他的手根本伸不过去，也只能不了了之。
“除了偶尔会与温三娘通家书知道，并无其他联系。不过温府目前在收拾东西，显然准备离京，不知是否要赶去北疆。”
曹秉舟张嘴刚想说什么，就见有其他锦衣卫匆匆赶来，显然是要急事汇报。
“头儿，黄河决堤，皇上召见您。”
他听闻这个消息，就是一阵头痛，堤坝年年修，但是遇到雨季，还是容易出现洪涝灾害。
原本这就是个难事儿，如今朝廷陷入党争，恐怕双方并不会想到那些流离失所的难民们，只想着为自己这方党羽谋好处。
***
六月，阴雨连绵，黄河决堤，难民无数。
在推举哪位朝臣去赈灾时，九皇子一党胜利了，太子党则败退。
但是在赈灾抢险时期，先后被揭露出赈灾款不翼而飞，不当挪用，赈灾粮以次充好，米粥里面甚至还夹杂着无数的砂石，更有无数难民落草为寇，甚至变成反叛军，喊出“杀掉狗皇帝”的口号。
事情越闹越大，而且很跟个筛子似的，处处都是漏洞，根本来不及的补救。
而九皇子党派出去的赈灾官员，根本没什么实干才能，他被派去原本是要诬陷太子党的官员，在修筑堤坝时挪用公款，贪污受贿严重，并且还欺压百姓，强抢民女，无恶不作。
可惜这些罪责还没栽赃过去，就已经惹了一身骚。
最终九皇子党什么事情都没干成，不仅损兵折将，还因为牵扯出当年九皇子醉酒，胡言乱语暗示皇上偏心。
如今被摆到台面上来了，也彻底遭受皇上的厌弃。
十二月，正准备过年之际，泰山地震，传进望京之后，举国哗然。
泰山在古代人心目中地位不同，帝王在泰山封禅是最盛大的典礼，政治意义极重。
如今直接出现泰山地震，这简直是在统治者的脸上扇巴掌。
北疆主将营帐之中，武鸣坐在主座，几位大将军分坐两边，显然这是个极其重要的会议。
“将军，我们已经打到了北魏王庭，只是北魏王室早已溃逃，北魏巫医盛行，十分擅长装神弄鬼，只怕不是那么好找的。”
“若是斩草不除根，恐怕春风吹又生。”
“可若是这会儿灭掉北魏，只怕狗皇帝就要腾出手来，彻底夺了将军的兵权，并且要了我们的命。”
几位将军激烈的探讨着，之前他们一直不明白，怎么会有将领做出以战养战的做法，分明那些百姓们都盼着和平，最怕持久战争。
可是如今面对虎视眈眈的朝廷，以及心胸狭隘的帝王，他们也都体会到了这点。
大烨朝近几十年，明明陷入了战争的旋涡之中，可是依然重文轻武，武将的地位得不到保证。
而且无论是当今，还是先帝，都猜忌心极重，害怕有功之臣功高盖主，对武将们的态度更差。
更何况当今对武鸣本来就忌惮极深，之前甚至想与北魏谈和，把武鸣留在望京，用心险恶。
若是北魏彻底被解决了，只怕皇上会彻底拔除北疆的军队，再也不需要活着的武鸣。
“无妨，望京也不太平。于钟跟着我继续进宫北疆，泽成，你准备进京吧。”武鸣挥挥手，冷声吩咐道。
“进京，将军可是下定决心了？”有位参将没忍住，立刻问出口，眼神之中闪烁着几分野心。
武鸣轻轻一点头。
当得到他肯定的答复之后，营帐中的几位将军皆是大喜，有脾性急的人已经忍不住抚掌称赞道：“好，将军，您终于要揭竿而起了，受了狗皇帝这么多年的鸟气，要翻身了！”
“揭竿而起？我要你们进京可不是去造反的。”武鸣摇摇头。
“那是——”众人不解。
在大家的注视之中，武鸣将脸上的黑铁面具摘下，露出自己的真容。
“程、程亭钰？”于钟最先认出来，失声叫了一句。
这张俊俏的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诸位都是我的心腹之人，重新认知一下，我是武鸣，詹怀太子的遗孤。程亭钰乃是我的双胞兄长，自小被抱到程将军府中充作亲子抚养。”男人的声音一变，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恢复了自己的本音，比之前温润了几分。
“记住，我们进京不是去造反，而是去拨乱反正的。泽成这一路去往望京，任务很重。”他的语气斩钉截铁。
坐在营帐中的众人先是难以置信，之后反应过来又是一阵狂喜。
他们之中大多都没读过几年书，但是对皇权还是有天生的畏惧感，知道造反恐怕是要受人唾骂的。
但是如今武鸣乃是詹怀太子的遗孤，那就是师出有名，哪怕是那些文人墨客，也找不出词儿来骂他。
赵泽成得了他的叮嘱，一路领着人往望京赶去。
各地的说书先生都开始讲同一个故事，有位皇帝皇位得来的名不正言不顺，老天爷降下责罚，各种天灾人祸警示众人，示意朝廷要尽快拨乱反正，否则天下必将打乱，民不聊生。
而若是正统归位，则天下太平，王朝更加繁荣昌盛。
这个故事越说越邪乎，哪怕当地官员发现此事，想要制止，但是第二天一早，他们的床头就会放着一封信件，打开之后里面是“正统归位”四个字，并且还有詹怀太子的印信。
看到那枚太子红印，不少人已经眼皮打颤。
这位太子生前素有贤名，出过许多利民政策，的确是百姓心中的好太子，文武百官称赞的正统继承人。
若不是这样，也不会招惹先帝的妒忌。
对于这种邪乎的事情，地方官们大多数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些是心底害怕，最怕这种玄乎之事，有些则是心里选择站队，当今已然进入年老昏庸的地步，现如今无论是太子还是几位皇子，都一心争权夺利，真正心系百姓的明主，根本没有。
为此，他们真的希望是詹怀太子的后人重新回来了。
北魏境内，武鸣和于钟两人两马纵横在草原上。
“老大，你真的能找到北魏王吗？我都跟你溜达了两日，还没个头绪呢。”
“能，跟着它便行。”武鸣抬手指了指天空中飞的小黑鸟。
于钟不屑地撇嘴：“这鸟玩意儿真的行吗？它连只狐狸都打不过。”
正说着话，武鸣的怀里就伸出个小脑袋，正是白狐，此刻冲着于钟唧唧叫了两声，好像是在抗议拿自己和一个扁毛畜生相提并论。
而天上飞的那只小鸟，似乎也听懂了他的话，直接绕着于钟头顶盘旋。
于钟立刻拿着石头往头上抛，要把小鸟撵走。
“别过来啊，我知道你这小畜生又想在我头上拉屎，休想！”
追踪鸟很快就回归原位，并且加快了速度，忽而冲着前方的深山鸣叫了几声。
武鸣眯了眯眼：“北魏王应该就在这山中。”
他打了个手势，立刻有几道暗影窜进山中，明显是跟随他而来的影卫。
正值寒冬腊月，本来就冷，山上更是冻死个人，偏偏北魏不敌，被北疆打得落花流水，甚至一路攻到王庭，这对当惯了土匪的北魏人来说，甚是不习惯。
他们被大烨压制甚至统治的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就连北魏王都不记得了。
此刻他缩在一个山洞里，周围只有几十个勇士相伴。

第172章 进军望京
为了躲避追兵,北魏王和妃嫔子嗣们都分道扬镳了，他觉得北疆那帮人必然会带着猎犬，为了分散目标,他直接撇下他们,争取拖延足够的时间,让他逃走。
洞口被遮挡住了，哪怕四周十分寒冷,他们也只敢点燃一个火把，而且还不敢在靠近洞口的地方，生怕火光把追兵引过来。
北魏王靠在稻草上,逐渐坠入了梦乡之中。
守护他的勇士们也分拨轮岗，主要是连续逃命，已经十分疲惫了，为了保持好的状态必须得有足够的休息。
就在这样安静祥和的氛围下，有一拨人却悄无声息地摸了过来，纷纷落在守在山洞外的勇士身后,手里的匕首一划，见血封喉。
这些人很快就被放倒了，并没有惊动其他人。
忽而一阵暗器射了进来，当场就钉死了几个人。
“敌袭！”有人大叫一声,顿时所有人都清醒了。
勇士们立刻的围拢在北魏王身边,立刻有侍卫头领喊道：“保护我王突袭出去,不能被困死在山洞里。”
面对北疆的围剿，北魏想要突袭出来,简直难于登天。
血珠子随处可见,两方都是精英好手,杀起来那叫一个凶悍。
“北疆的人手不多,哥儿几个不要虚！”北魏的勇士还在互相打气。
影一看了几眼，悄悄打了个手势，影卫们的攻击不再那么致命，相反还给了他们逃跑的机会。
北魏王终于在勇士们的守护下，逃出山洞，不过影卫们也在紧追不舍。
天空中逐渐飘起来雪化，周围的气温骤降，快速穿梭在深山之中，整个身体都快要冻僵了。
好在眼看就要逃出北魏境内，另一头的密林里环境恶劣，毒瘴密布。
他们有巫医配置的药，根本不在话下，倒是北疆这帮莽夫一进去就是一个死。
“大家冲进去之后，立刻分散逃脱。”北魏王下了命令。
他身上穿着侍卫的服饰，完美融入其中，到时候真的冲进密林里，四面八方散开，绝对能糊弄一番北疆人。
进入密林之后，勇士们按照他的吩咐，立刻四散开来，后一步追进来的影卫们，果然也跟着四散开。
北魏王与身边四个勇士，狂奔十几里地之后，发现身后只缀着两个影卫，顿时大喜。
“先杀了他们！”
他立刻转头，摆出攻击的姿态，身旁的勇士们直接迎战了过去。
只是等双方碰面的时候，北魏王却是大惊失色。
哪有什么影卫，这两人分明就是武鸣和于钟。
于钟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罩，当下就杀了过去，只一招便将最前面那个反应不及的勇士击毙。
北魏王知道自己中计了，立刻转身就想跑，只可惜武鸣已经犹如鬼魅一般贴了过来。
他能被称为战神，就是拥有战无不胜的神话，从来没有猎物能从他手中逃脱。
北魏王都没能抵抗两招，就被他掐住了脖子。
“你儿子就是这么死在我手上的，让你们父子俩同一个死法，也不算寂寞。”武鸣冷声说了一句。
北魏王张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可惜什么声音都还没发出来，就听“咔——”一声闷响，他的脖子已经被扭断了。
在视线彻底失去黑暗之前，他似乎看见武鸣一抬手，一直黑色羽毛的小鸟落到他的手臂上，冲他唧唧喳喳的叫着，像是在撒娇。
那只鸟看着异常眼熟，只是他的脑子已经无法思考了，就彻底陷入了冰冷的黑暗之中。
***
曹秉舟戴着佩刀往宫门外走，能在皇宫内佩刀的只有守护皇宫的侍卫和锦衣卫，这是一种陛下对他们的信任，也可以理解为殊荣。
但是今日他走路时，刀偶尔摩擦到衣服的声音，却让他异常难受，像是磋磨着神经一般。
“头儿，你领完任务了，这回又有什么事情，您吩咐呗。”李团凑了过来。
曹秉舟仍然皱着眉头，大步往前走，眼神也有些恍惚，显然是没听到他说什么。
“头儿！”李团无奈，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曹秉舟这才回神，“什么事儿？”
李团又把方才的话说了一遍，曹秉舟却摇了摇头：“皇上这回交代的任务，是我单人任务，你们不用管。我先走了。”
他急匆匆地离开，李团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挠了挠脑后。
曹秉舟回到府中后，一路走进书房，他提起笔似乎想写什么，却迟迟不能落笔。
“谁？”
他猛地抬起头，厉声喝问道。
烛火在轻轻摇曳着，片刻后从拐角的阴影处走出一个男人，那男人并没有穿夜行衣，也没蒙面，相反穿得还十分考究，锦衣华服，只是颜色偏暗而已，像个来做客的世家公子一般。
曹秉舟眯了眯眼，心底感叹这小贼胆子还很大，竟然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面前。
“赵泽成？”他很快便认出了眼前人，整个人都紧绷起来，手立刻摸向腰间的佩刀。
“曹大人好眼力。”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皇上并没有召回，驻守边疆的将军私自回京，乃是大罪。”
“曹大人不必那么紧张，我这次回来并且出现在你的书房，是为了救你。”赵泽成的手摸向衣袖。
曹秉舟立刻紧张起来，冷声道：“你在做什么，放下手？还要救我，分明就是胡言乱语。”
赵泽成轻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放下手，而是从衣袖里摸出一把折扇，慢悠悠地摇晃了两下。
“曹大人你如此紧张作甚？我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边疆小吏，你可是受到皇上重用的锦衣卫指挥使。我都说了是来救你。”
“救我什么？”曹秉舟嗤笑一声，浑然不信。
“皇上让你伪造一份造反的罪证，悄悄放于东宫地道，是也不是？”
赵泽成的话音刚落，曹秉舟就变得异常紧张起来，他的直接拔出了刀，刀尖直对着赵泽成。
赵泽成并没有躲，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看曹大人这如临大敌的架势，看样子我猜对了。”
曹秉舟冷声道：“你未经传召司资金净，本就是大罪，我警惕也很正常。至于其他恕我无可奉告。”
他的话音刚落，人已经冲了过去，刀尖直奔他的咽喉。
赵泽成的反应极快，立刻抬起手中的折扇，挡住他的刀。
折扇看起来是纸做的，但是碰撞到一起，却发出“乒乓”的铁器声，很明显另有玄机。
两人缠斗在一起，外面已然传来脚步声，显然是听到了声音准备进来查探情况。
赵泽成眉头一皱：“罢了，既然曹大人不需要相助，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
他猛地一用力震开他，两人成功分开，赵泽成转身就要走。
“慢着。”
曹秉舟开口挽留，并且扬高了声音对着外面的人道：“不用进来，是我撞掉了书。”
外面的脚步声立刻停下，紧接着逐渐走远。
“你最好说实话，而不是绕圈子忽悠我。”曹秉舟将手里的刀收起，眼神冰冷地看向他。
“我都已经直接站在你面前了，已经证明我们的诚意。”
曹秉舟并没有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骗住，相反还嗤笑了一声，脸上带着几分不屑的神色：“你们北疆果然有不臣之心，竟然在陛下身边也安插了探子。是皇上身边的李总管，还是如今正盛宠的林嫔？”
“谈论这些没有意义，不过如果曹大人以为拿住这些当做把柄，就可以要挟我，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这并不是宫里送出来的消息，而是我猜到了。”
“猜到了？”曹秉舟听他这么说，直接放声大笑起来：“赵将军，正如你所说，咱们都已经面对面了，你明显是想让我替北疆办事，既然如此，为何不能开诚布公地谈一谈，还在这里遮遮掩掩？”
“我所言非虚，你刚从宫里出来，就算有消息也传不了这么快。至于说猜出来，那是因为皇上忌惮太子，又拿不出他的把柄，索性直接以谋反罪弄死他，这算是皇室传统了吧，毕竟先帝也这么干过。”
赵泽成道：“太子一连斗倒三位皇子，证明自己实力强进，朝中已有不少臣子铁杆支持他，虽说太子是正统，但是皇上如何能不介意。他日渐苍老，忍耐心也到达了极限。底下的皇子年级下，也扶不起来了，该到了除去太子的时候。”
“当年先帝除去詹怀太子时，就将此事交给了锦衣卫指挥使，毕竟锦衣卫是他的爪牙，专门替他敢腌臜事儿的。”
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像是在闲聊天一般，但是每一句话都是那么惊世骇俗，让曹秉舟听得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没想到赵将军远在北疆，很少回望京来，竟然比我这个情报头子了解得还多。”曹秉舟忍不住刺了他一句。
赵泽成轻笑一声，摆摆手道：“不敢当，若论情报的确是你们锦衣卫知道得多，可是论当年詹怀太子一事，我知道的就比你多了。曹大人知道为何吗？”
“皇家秘辛，我不知道也是应该，况且还是上一代的事情。”
“此言差矣，那是因为皇上怕你们锦衣卫知情之后，联系到自身，直接造反。”
曹秉舟挑眉，明显是不相信。
赵泽成长叹一口气，语气略显无奈地道：“曹大人还真是固执，无论我说什么都不信。哪怕我把证据摆在你面前，你肯定也会觉得我是在造假欺骗。罢了，多余的话我不多说，詹怀太子的旧事乃是秘辛，哪怕你身为锦衣卫也不好调查，不如你去查一查当年那位锦衣卫指挥使的下场是什么，如何？”
“想必这些资料，你还是能查到的吧。曹大人成日与阴私隐秘打交道，想必对于文字欺骗很熟悉，辨别出哪些是真哪些是假。我们北魏的手再长，也伸不到锦衣卫里面去，你可以安心调查！”
“至于我想找你合作的事情，待你调查之后，再细细商谈。”
他说完这番话，冲着曹秉舟拱拱手，转身就立刻了。
曹秉舟站在原地，并没有阻拦。
实际上他此刻的心绪早就乱作一团，今日皇上的确交代下来，要他把造反的罪证放于东宫隐蔽之处，皇上杀太子之心昭然若揭。
和赵泽成聊过之后，哪怕他还没去调查，但是心中已经猜到了，恐怕当初听从先帝命令，陷害詹怀太子的锦衣卫指挥使，下场必然好不了。
知道皇帝这么大的秘密，九五之尊怎么可能允许这人还活着，哪怕曹秉舟坚信自己很好用，可是刀再快，若是存着割伤主人的危险，那必然也会被弃之不用，重新换一把新刀便是了。
几日后，赵泽成再次来到他的书房。
曹秉舟对于他的到来，没什么惊慌，甚至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
书桌上摆着厚厚的资料，以及一壶茶，幽幽的茶香氤氲而起，冲淡了满室的紧张氛围。
“你们北疆究竟要的是什么？”曹秉舟并没有提当年旧事，而是直接询问起来。
赵泽成抬眼：“国泰民安。”
曹秉舟与对视，看出他眼中的坚定，心中却并不怎么相信，每一个身居高位的人，在一开始的理想抱负都差不多，但是等他们真的爬上去，居高临下的时候，却看不见脚下匍匐的百姓，唯有眼前的利益。
“我说的是要我做什么？不是让你说好听话的。”他轻嗤一声。
赵泽成也不尴尬，自来熟地端起茶盏喝茶：“最近有一股流言，在望京城外流传，很快将席卷进来，希望曹大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想尽办法拖延，让皇上听不到这个消息，又或者不在意。”
曹秉舟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当他听到这句话时，脑子里灵光一闪，不禁脱口而出：“北疆真要造反，当今不是好皇帝，所以你们要另选明主？武鸣就是那个明主？”
“他本来就该是明主，只是各归其位而已。我想这对你来说没什么损失，只是巧妙地糊弄一下当今，他都是个昏庸的老头儿了，而且心思又全在诬陷太子造反一事上，只是随口几句话而已，却能留下自己一条命，之后若是北疆胜利，你也是有从龙之功的。”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想必手上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哪怕是太子顺利登基，对于前一任皇帝留下的锦衣卫，也是要清理干净的，而且罪责都很重，甚至要诛九族的。曹大人年纪轻轻的，连个家室都没有，应该不想就这么窝囊的去了，死后都不得安生，被万人唾骂？”
赵泽成不疾不徐地道，明明是在说造反的事情，但是从他嘴里说出来，总有一种一股慢悠悠的味道，像是在品鉴书画一般，透着闲情逸致。
“赵将军真会说话，这事儿我允了。”曹秉舟没有迟疑多久，便点头同意了。
实际上，之前赵泽成第一次出现在他书房里，他没有发难揭发，心中就已经有所倾向了。
望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东宫被搜出龙袍，以及太子与其党羽的密信，信中的内容都是商讨要如何造反。
一时之间，望京城血流成河，牵扯到地官员无数。
与此同时，一股流言已经传进望京城，并且大肆传播。
“当今这位置得来的太轻易，先帝把有为的皇子们杀个一干二净，只剩下当今这么一个不堪大用的，如今看来果然一塌糊涂。”
“他这是要把大烨朝的官员杀光了啊。”
“当年的詹怀太子才是天命所归，有勇有谋，若是他继承大统，我们大烨朝本该有无比光明的前程，可是如今都被那位给断送啦。”
“别说了，那位可真是和先帝一模一样，都是要杀太子。”
“那若是太子登基如何？”
“这位太子可比詹怀太子差远了，只擅长党争，一点都不顾及百姓。之前为了扳倒大皇子，弄出个科举舞弊案，那一年杀头的也不少。”
“那可如何是好，无人能继承大统啊。”
“有啊，詹怀太子有位相当出色的后人。”
……
正如赵泽成所说，皇上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陷害太子身上，其余的事情都忽略了。
曹秉舟收到手下汇报来的消息，也全都是冷处理，只是平淡地和皇上知会一声，而且还是大事化小的态度，老皇帝根本没顾上。
***
程府里，武鸣正在擦拭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明显是开过刃的，偶有日光照进来，带着几分刺眼。
温明蕴走了进来，他立刻将匕首归鞘。
“回来了？”
“这一大早抢头柱香的也太多了，多亏我给的银子够多，不然肯定抢不到了。”她忍不住抱怨道，手里拿着把美人扇轻轻扇风，但是脸上还带着哄，显然是被晒红的。
“宝华寺是北疆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了，传闻很灵，抢头柱香的人不在少数。平时没见夫人信这些，今日怎么想起来跑去上香，起得都比我早。早上我伸手一摸，没摸到人，顿觉床上冰冷。”男人抬头冲她轻笑，伸手倒了杯温茶递过去。
温明蕴坐下来，咕噜咕噜灌下一杯茶，也顾不上什么仪态。
“我的确不太信这些，但是你们今日就要进京了，前些日子于英特地抢了头柱香，一直在我耳边念叨有多灵验。她说每次于钟上战场，她都去求香，无论再凶险的环境下，于钟都会凯旋，平安回到家与她团聚。这丫头说话就有几分夸张，我就想着宁信其有，抢着今日去上柱香，保佑你诸事顺遂。”
她状似随意地说着，还把这锅扣到了于英的头上。
殊不知她早起沐浴，换了一身新行头，那副认真对待的模样，他当时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之所以一笔带过，只怕是不想给他压力。
“喏。”她摸出一个香囊给他：“这里面装的是个护身符。宝华寺的大和尚实在是太能言善辩，一个护身符就要被吹上天了，还说诸多人求都求不来，看着我是个有缘人，所以赠予我。”
武鸣接过香囊，稍微凑近了些，就嗅到一股檀香。
他勾了勾唇角，心情甚好地道：“夫人说得是，这香囊檀香味很重，想必放在佛前供奉了一段时间，沾了灵气。应该也是大和尚给的吧？”
温明蕴嘴巴动了动，轻瞥了他一眼，终究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倒是旁边伺候的红枫没忍住，语气急切地道：“这是夫人自己绣的，放在宝华寺供奉了大半年呢。”
武鸣一听这话，登时轻笑出声，一双精致的眉眼都弯了起来。
温明蕴瞪了一眼红枫，轻轻摆手，撵她下去。
“东西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我没有什么好赠予你的，就送一把匕首吧。这是我学习兵器时，得到的第一把利器，保护过我许多次。待我进京，你莫害怕，就把它放在枕边，有如我常伴左右。”他将匕首放在她手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
温明蕴将匕首收起，抬头细瞧他。
两人四目相对，最终她还是扑进了他的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颈。
“我很想说你一定会成功，不成功就要拖累我了，到了地下做鬼也不放过你。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无论成不成功，你都要活着回来，大不了我们隐姓埋名，带上程晏，一起归隐山林。习惯了有人暖被窝，我还是不想当寡妇了。”
她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是却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一股狠厉的味道。
男人抬手抚上她的后背，直接转头吻住了她的唇。
“我本来想与你好好告别的，不过这种时候，夫人非要招我，你实在太招人疼了，还是少说几句话，身体力行地告别吧。”
男人低沉而沙哑的嗓音传来，带着几分蛊惑又隐忍的味道。
等温明蕴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已经被打横抱起，放到了床上，很快就变得灼热起来。
武鸣还真是说话算话，身体力行到力所能及。
反正温明蕴后面已经完全不清醒了，等他抱着她洗澡时，依然睡熟过去，连他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情。
男人穿好衣衫，走到院门外的时候，程晏已经候在那里了。
“爹，您这时候要进京作甚？”
“武鸣将军与你说了吧，他要进京清君侧，否则大烨朝就要亡国了。”男人直白地说道。
程晏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瞬间低落下来：“先生与我说了，他此番行事凶险失足，还说若是不成事，便是永别了。爹，将军要清君侧，您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跟去有什么用？”
男人啧了一声，抬手敲了敲他的脑门：“那自然是有我的作用，不要瞧不起人，你最近学习用功，也该知道人不可貌相。别人可都说我深不可测，唯有你个傻小子瞧不起我。”
程晏撇嘴，他每日都围着各种先生转，一开始读书的时候，根本学不进去，先生就硬是往他脑子里塞，温明蕴告诉他，这是填鸭教育，他觉得还挺形象的。
等后面书读得多了，之前不懂的东西，也有许多自然能意会了，能学出个人样了。
原本一见他就摇头的先生们，如今除了狂喷他的缺点之外，也能说几句好话了，甚至他已经有足足一个月，未曾听见先生说他朽木不可雕也，真是闻者落泪。
当然哪怕他自觉已经很懂事了，但是对于亲爹说的话，也是全然不信。
他自然明白人不可貌相，可这多是放在不熟悉的人身上，他和亲爹可是相依为命的关系，了解得可多了。
亲爹虽然有些聪慧，手段也不差，但是毕竟身体太弱，只怕连行军速度都跟不上。
坐在马车上那么快的赶路，就怕把身子骨都颠散架了，还谈什么给大军出主意。
当然这种时候，他也学乖了，不再会把心里的想法全都说出来，而是把话题岔开。
“温三娘呢？您这一走危险重重，她都不出来送送吗？”他皱了皱眉，有些不高兴。
男人轻咳了一声：“她在院子里已经送过了。”
眼看程晏张嘴还想说什么，武鸣直接打断他的话：“夫妻之间的依依惜别，自然与父子之间告别不同，等你娶妻生子就知道了。”
程晏眨眨眼，他虽然不懂，但还是淡定地点头。
这也是先生教的，不懂没关系，这天下没有全知全能的人，但是上位者要学会装相，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来。
他其实也不懂，自己不是什么上位者，为什么要会装相，不过先生也说了，这样会显得人比较厉害，他就认真记在心里了。
“爹，平安回来。”
两人走到府门外，马车已然备好，程晏挥手道别。
男人转过头来，询问：“我走之后，家中就只有你一个男主人了，你明白这是什么境况吗？”
“我明白，我要认真读书，勤练武艺，照顾温三娘，还得撑起这个府。”程晏点头，态度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照顾温三娘”这几个字时，不再迟疑，也不再不情愿，相反说得很坦诚。
男人的眼神里流露出几分欣慰，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拍了拍肩膀。
他转身上了马车，程晏一直等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快步往书房里冲。
完了完了，先生还在书房里等着呢，也不知道爹和温三娘依依惜别了什么，让他在院门外等那么久，还偏偏不好问出口。
马车转了几个弯，确定程晏不会再看见，男人就下了车，直接骑上战马，扬起马鞭飞驰而去。
***
就在望京城最风雨飘摇的时候，城中的百姓都感到惶恐不安，忽而有城门紧闭，全城戒严，不允许任何人进出。
众人都感到莫名，四处皆有打探消息的。
甚至有人开始带头闹起来，毕竟戒严得特别突然，城中物资根本不够，甚至还有无良商人已经开始漫天要价，粮食蔬菜都成了大问题。
直到这时候，才有消息传出来。
“什么，武鸣将军造反了？”
“已经领着大军打过来了？”
“听说不只有北疆军队，还有南淮大军，襄阳三军。”
“这些军队都听从了武鸣将军，一起反叛？”
“什么反叛，我看是天命所归，我从江北一路逃难过来，要不是有军队相助，早就饿死了。”
民间都已经传开了，更何况是皇宫之内。
龙乾宫里，皇上龙颜大怒，直接将龙案上的奏折全部推翻。
“三方军队聚拢，呈合围之势赶往望京，还有多少军队能为朕所用？”

第173章 五福玉佩
“回皇上的话,启明大军可堪一用，还有京郊驻军———”兵部尚书立刻出列，轻声回答。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皇上就已经抓起一杯茶泼了过去。
“放你娘的屁,京郊驻军能顶什么用,里面大多是世家和勋贵子弟去历练争军功的，真能上战场的有几个？至于你说得启明大军,人呢？估计还在西北没出窝了吧，姜志这个老狐狸，肯定是不会刚开战救过来,要等两边分出胜负来，他再捡一个救驾来迟，或者从龙之功，那老东西心思贼着呢！”
皇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骂，很显然他已经急了，当着众臣的面,连如此粗俗的话都骂了出来。
“除了他们，还有谁能用？”他又问。
兵部尚书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低着头沉默，这种表现更是戳了皇上的肺管子。
“想我大烨泱泱大国,竟然无一人可用！你们平时写吹捧奏章的时候,一个个歌功颂德,怎么到了这会儿，连个可堪大用的武将都找不出来！”
皇上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大烨朝近两人皇帝,都是重文轻武,再加上两人心眼极小,可堪大用的猛将都怕功高盖主。
要么像启明大军的主帅姜志一般，滑不留手，让皇上抓不住把柄，要么就像程宗然一样还没遭到清算，就已经死了，反而留下身后名。
像武鸣这种既不妥协，又军功甚高的将军，早就成了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个无名氏，果然是狼子野心，他在北疆待得好好的，朕能给的功名利禄都给了，他却依然贪心不足。他都快打到望京来，北魏能没有动静，不趁着这机会突袭北疆？”
“回皇上的话，北魏最近安分得很，已然有半年未曾进攻过北疆。”
“以武鸣的性格，恐怕已经将北魏驯服了，若是有后顾之忧，他是不会来的。”
“什么，北魏那是豺狼虎豹，天天盯着北疆打仗，怎么可能有半年没动静？这消息为何现在才通知朕？还有三军共同奔袭望京，为何锦衣卫一点消息都没传过来。曹秉舟呢，他这个指挥使是干什么吃的！”皇上震怒，伸手想摔东西，才发现龙案上已经空空如也，显然能摔得都摔完了。
他气得一脚踹翻了案桌，大殿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再无人敢答话，生怕触了皇上的霉头。
“曹秉舟人呢，怎么还不滚过来，难道还要朕去请他吗？北疆和各地驻军处，朕都三令五申让他安排锦衣卫过去刺探，这次军情如此危机，还牵扯到三军这么大的场面，他为何一点消息都没向朕汇报？”
皇上等了片刻之后，依然不见曹秉舟出现，登时又是大怒。
还是薛德走上前，低声道：“皇上，前几日曹大人已经不幸殒身，如今锦衣卫暂交李副指挥使掌管。”
兵部尚书听闻此言，以为能有甩锅对象了，立刻开始抹黑：“皇上，曹秉舟早不殒身，晚不不出意外，怎么偏偏挑这时候。况且这些消息，合该是锦衣卫打探的，他却只字不提，依臣所见，理应彻查此事，只怕曹秉舟是假死，私底下已然投靠武鸣那个逆臣贼子！”
“与他无关。”皇上语调冰冷地道。
“皇上，曹秉舟虽然素有功劳，但是您万不可被他蒙蔽双眼，人心难测——”兵部尚书还想继续劝说。
“够了！”皇上猛地一拍龙椅，咬着牙道：“是朕亲眼看着他死的。他也没有背叛朕。你还有疑问吗？”
皇上话音刚落，殿上为之一静，这一刻帝王周身传来的冰冷和残酷之意，任谁都能感受到。
这句话虽然简短，却已经足够让人脑补。
之前薛德说是不幸殒身，显然是粉饰太平罢了，真相恐怕十分残酷。
曹秉舟死在了皇上面前，最可能是，皇上赐死的，而且还必须亲眼看着他死透了，才能安心。
这样一位心腹，却被皇上赐死，又被皇上亲口所说没背叛，唯一的可能就是皇上嫌他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不是一般的腌臜事，这脏事儿传出去绝对是够遗臭万年的。
薛德垂着眼睑，是他亲自拿着毒药，递给曹秉舟，让他服下。
至于此刻被他们惦念的曹秉舟，已然悄悄乘着一条小船，离开了望京。
毒药自然是太医院调配的，只不过北疆那边的人，买通了太医院的人，将这毒药换成了假死药。
皇帝对他终究有所亏欠，并没有把他丢到乱葬岗，而是让人找借口，粉饰了一番，让他得以有口薄棺。
三军很快汇集，望京城四面楚歌，京郊驻军、护城卫、金吾卫一起抗敌，却根本拦不住。
皇上这时候想找武鸣的把柄威胁他，可是这个男人横空出世，甚至连姓名都不曾有，根本不知道他的把柄是什么。
眼看江山就要丢失，已经有人劝皇上赶紧逃亡，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皇上一边组织人逃亡，一边派肱股之臣去望京城墙上，与三军喊话拖延时间。
“武鸣何在！”
这日，两军正在对垒，忽然城墙头走上来一位身穿紫衣的大员。
“左丞相！”有人已经认出了这位老者是谁。
“不知丞相大人有何贵干！”武鸣骑在马上，直接出列。
于钟立刻拍马上前阻拦：“将军，不可，只怕这是奸计，朝廷肯定派出弓箭手躲在暗处，等着您一出去，就冲您射箭。”
武鸣摆摆手，依然上前。
于钟紧跟在旁边，还扬高了声音大喊：“这会儿丞相大人出来作甚，江山都快没了，这皇帝还当上缩头乌龟呢。”
“你这乱臣贼子，在胡吣什么，果然是无耻之徒，造反还敢如此理直气壮？”左丞相气得面色发红，喝骂的声音响彻墙头。
“哈哈哈，狗屁的造反，我们这是拨乱反正。你们皇帝的皇位怎么得来的，你比我清楚，杀光了自己的兄弟，剩他一个无能之辈爬上那位置，把繁荣的大烨弄成这副鬼样子，民不聊生，多灾多难。直到此刻，大军逼近，他依然未曾露过一面，这种怂包，你还如此维护，什么左丞相，不过是老眼昏花的蠢人罢了！”
于钟朗声大笑，直接用上内力，声传数十里，不只城墙上的官兵听到了，就连城内的百姓也听得一清二楚。
众人虽然都躲在地窖或者家中，但是已经有人忍不住心中叫好。
当今早已失了民心。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和老夫说话，武鸣才是缩头乌龟，老夫叫得是他，他为何还不出现？难道是做贼心虚了？”
左丞相着实被这番话给气得绝倒，扶住城墙的手都快抠出血来了，足见他有多恨，可是皇上不出现的确是事实，他对皇上要逃跑也是无奈。
“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我们将军可是战神，守护北疆和平多年，岂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于钟圆眼一瞪，立刻更加有气势地吼回去。
左丞相只是个没有内力的老头儿，如何能吼得过老头儿，气势上就已经输了。
“行了，于钟，别被人说欺负老人家。左丞相，我已经出列了，你有何见教？”武鸣骑着马上前，站在最前列。
左丞相眯了眯眼，手指紧握成拳，但凡他手一挥，就会有无数箭矢射向武鸣。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要让武鸣把“乱臣贼子”这个名头坐实。
“你食君之禄，难道不该忠君之事吗？为何不好好在北疆，非要集结三军，将这些将士们也腿上谋逆的不归路？”左丞相直接开口质问。
武鸣并没有冷嘲热讽，而是语气平静地道：“这句话任何一位百姓都可以问我，但是左丞相和望京城如今在位的文武百官问不得。既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那我也少不得问一问左丞相，你身为丞相，本该劝诫皇上，勤政爱民，可是他却被万民唾骂，更甚者军队已然兵临城下，他却连面都不露，你不仅不劝他来，还跑上城头质问与我。”
“丞相大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效忠的那是什么君，分明是豺狼虎豹，搜刮民脂民膏的鬼怪罢了！”
他的声音振聋发聩，显然也用了内力，但是和于钟那嬉笑怒骂的态度不同，武鸣这番话更让人信服，也更正气。
“从丞相大人此番行径来看，你这所谓的肱股之臣，也不过是与那昏君蛇鼠一窝，共同奴役百姓，做出此等令人发指的事情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近两年天灾人祸不断，洪涝干旱，更是连泰山都塌了，足见这是对你们这对心肠歹毒还无能昏庸君臣的天罚。”
武鸣说起话来，并不像于钟那么粗俗，但是咄咄逼人的气场却更加明显。
左丞相听得脑子嗡嗡作响，完全不能冷静思考了，唯有一股恼火盘旋在胸口处。
他的手放在身后，猛地张开，用力打了几个手势。
瞬间无数箭矢从墙头射出来，直奔武鸣的要害之处。
“保护将军。”于钟大吼一声。
“不必过来，拿出盾牌护好自己。”武鸣扬高声音喝令道，伸手拔出自己腰间的长刀，直接举起格挡劈砍。
他的动作极快，哪怕手里是一把不轻的长刀，但是在他的挥舞之下，却都快出了残影，那些奋勇而至的箭矢，撞到刀上发出“叮叮叮——”的脆响，但是无一例外全被挡开，飞向别处。
甚至有部分箭矢，直接被一刀两半，落在地上，未伤他分毫。
眼看第一波箭矢根本没拦住武鸣，左丞相立刻再次打手势，示意继续放箭。
可是任由他把手指头翻出花来，依然没有一根箭，再从城墙上射出去。
倒是墙头上时不时响起到底的声音，让人揪心。
他转头一瞧，不远处拿着弓箭的士兵们，都已经身上扎着箭，直接躺尸了，正在慢慢往地上渗血。
“丞相大人快走！”身边有护卫拉住他，想要保护他离开。
只是这句话音刚落，“嗖”的一声，一支羽箭直接穿透他的脖颈，钉在了墙上。
瞬间一股温热的血直接喷了出来，左丞相直接被吓得僵在原地，他看着护卫那双圆瞪的眼睛，明显是死不瞑目，心底的恐惧达到巅峰。
他爬到丞相这个位置，手里自然也沾了不少血，但是这种事情都是由下人操办的，无论是暗杀还是杖杀，都不在他眼前。
而此刻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鼻尖到处是浓重的血腥味儿，甚至眼睛里都有鲜血溅进来，满目皆是一片猩红。
“勿要伤了左丞相。”
城楼下传来武鸣的叮嘱声，左丞相一听此话，瞬间重燃起希望。
“由我亲自动手。”
左丞相刚回头，就听到他后半句话，当场吓得屁滚尿流，连滚带爬。
武鸣从于钟的手中接过一支红缨枪，他轻轻掂量了一下，直接用力一抛。
身后是三军将士，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就连另外两支军队的将军都默不吭声，仔细瞧着。
当初武鸣横空出世，就是他用一根红缨枪，远隔几十米，直接钉死了敌军将领。
如今他又要以同样的方法，杀死左丞相。
他的态度很轻松，看起来就是随手一抛，那支红缨枪快速射出，像是流星一般直奔城墙头，正中左丞相的后心。
左丞相还在快步往楼梯走，只是他感觉胸口一凉，在一低头，就发现胸口处有个圆洞，鲜血喷射而出。
那支红缨枪射了个对穿，直接插在墙上，甚至还发出“嗡嗡嗡”的震颤声。
左丞相直接倒地不起，鲜血瞬间染红了一片。
“皇帝缩头乌龟，丞相也是乱臣贼子，老天开眼，终究是站在正义的一方。进攻！”武鸣一声令下，身后三军立刻行动起来。
“咚——咚——”伴随着一下又一下木桩撞击城门的声音，城墙上的士兵早就慌了，他们手忙脚乱地开始射箭，又忙着往底下倒开水，想要烫死那些往墙头上爬的人。
“不要乱，不要怕，弓箭手射箭，开水暂时还用不上！”守城的主将看到这一幕幕场景，顿觉头疼，立刻大声喊叫起来。
正如皇上所说，如今留在望京城的兵士们，基本上没打过仗。
其中还有部分勋贵子弟，之前想着来混军功的，如今一听说要和三军对垒，早就吓得临阵脱逃了。
守城的主将瞧着这一锅乱粥，都觉得可笑之极。
大烨朝东南西北四面都有驻军，但那毕竟山高皇帝远，在望京城的守军必须得精干才行。
但是皇上对武将一向警惕有加，他就认为放太厉害的将军在望京，或许会造反，因此把能打的都调派出去，而望京城身处内陆，东南西北边境线只要固若金汤，他就可以高枕无忧。
殊不知外地的确无法侵犯，可是当内乱来临时，那些边境守军集结闹着造反的时候，一个没什么将才的望京城，基本上等于待宰的羔羊。
“都给我撑住，支援马上就到，皇上已经派人拿着虎符去调动大军！”守城将领厉声喝道。
他高声指挥着，原本慌乱的将士们，看着底下爬不上来的敌军，顿时也冷静了下来。
望京城的构造必定是易守难攻，况且皇上也还没完全昏头，这位守城将领虽说不是战功累累的武将，但绝不是草包，相反还很擅长守城，否则也不会被皇上留在望京。
“啊啊——”梯子搭上城楼之后，望京的兵士就开始拿开水或者滚石往下抛，还有直接将梯子推开，上面的兵士全都摔了下来。
城门一时半会儿也撞不开，若是一直处于这种僵持局面，对三军的士气不利。
武鸣直接接过弩机，连发三箭，全中那位守城将领身上。
指挥者都被射杀，城墙上登时一片大乱。
“不愧是战神，神射手啊。”旁边的南淮大将夸赞道。
“城楼上的人听着，缴械不杀。”于钟趁机喊了一句。
还不等楼上的将士们做出反应，忽然就听到一道苍老的声音道：“誓死与望京城共存亡！”
城楼上的将士们先是寂静片刻，紧接着就传来一片欢呼声。
“秦老将军来了，还带着各个世家的私兵，我们有救了！”
武鸣的眉头轻轻扬起，就见一位头发花白、身穿铠甲的老将军，出现在城墙上，眼神锐利地看下来。
“啧，麻烦，世家猖獗，豢养私兵盛行，望京城又是世家最多的存在，一家出几千私兵，恐怕也有不少人了。”襄阳大将啧嘴。
“秦老将军岁数都这么大了，还来凑什么热闹，原本楼上是一群怂货，如今来了个主心骨，还有世家私兵相助，恐怕要费些手段。”
他们身为将领，自然听闻过秦老将军这位前辈的名号，也更加明白他的厉害之处。
虽然这老头儿都六十多了，但是绝对不容小觑，就算是武鸣恐怕也无法用弩机射死他。
“武鸣将军，我记得秦老将军的小儿子秦城，是在你军中任职，还对你敬仰有加，不如让他出来劝劝这老头儿？”淮南大将提议道。
武鸣摇了摇头：“秦城是第一波进入望京城的，他是望京人，我让他先回来准备，目前联系不上。”
“哎，只有秦老将军在，却不见小将军，恐怕秦城泄露了行踪被他老子锁在府里了。武鸣将军有何想法？”襄阳大将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两位大将能领着部队跟来，其实也是一种豪赌，但是他们也得做好打算，如今局势变得艰难，想要攻入皇城，前期必然要死伤数人，用人命去叩开这扇大门。
但是他们肯定不愿让自己的手下，冲在最前面当炮灰。
若是武鸣如此安排，他们只怕要另做打算了。
武鸣轻叹了一口气，语气低沉地道：“事到如今，我也只有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两位将军闻得此言，顿时眼睛一亮，都拭目以待地看着他。
“秦老将军，你为何阻拦我进京？”武鸣直接抬头质问。
“你这个带头造反的乱臣贼子，竟然还好意思问这种话。谋逆乃是大罪，你要被诛九族！”秦老将军苍老又醇厚的嗓音道。
虽然他已年迈，但是说出这些话时，依然感到浩然正气。
城楼下戴着面具的男人，忽然嗤笑一声，紧接着就是爽朗大笑。
“秦老将军，你说要诛我九族？”
“是，上至高王母，下至玄孙。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统统株连。”秦老将军为了吓唬他，还开启了科普。
“好，就株连九族，想必秦老将军说话算话，那就去杀了皇宫里所有的贵人们吧。从皇上到皇子公主，再到后宫诸位妃嫔，一个都别留活口！”武鸣扬高了声音道。
他这话掷地有声，而且相当惊世骇俗。
这不只要造反，还要血洗整个皇宫啊。
“武鸣，你当残忍，竟要把事情做绝。今日我秦某绝不会放你进城！”秦老将军咬牙道。
“秦老将军，你还真是会血口喷人，不是你方才说要诛我九族吗？怎么又说我把事情做绝？”
“你一个无名无姓无家世的人，胆敢称呼皇宫贵人们是你的九族，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武鸣沉默片刻，在万般寂静之中，他高呼：“我武鸣并不是乱臣贼子，我的身上也留着皇室血脉。”
他的话音刚落，全场哗然。
除了少数几个人外，所有人都把视线转向他身上。
两位大将更是心里在嘀咕，啊，武鸣这是不打仗，开始走阴谋诡计的路子了？
“你在发什么白日梦？造反的事情你都干了，这会儿说什么屁话！”秦老将军听不下去了，立刻大吼道。
武鸣直接抬起手，手中举着一块玉佩。
“这是皇室嫡亲血脉，才能拥有的五福玉佩，不知老将军能否看得清。”
眼见他拿出所谓的证据，众人反应不一，不过大部分人都觉得他在撒谎。
“我又没老眼昏花，自然看得见。不过看得清又有何用，五福玉佩不是我造的，根本无法辨别真假。你武鸣如此神通广大，想必能找到五福玉佩的图纸，请一位技艺高超的玉匠师替你打造，以假乱真。”秦老将军不屑一顾，根本不信。
“老将军所言甚是。不过你辨认不了，不代表其他人不行。宫中打造五福玉佩的匠人，以及宫里现存的五福玉佩，都可以拿来作比较。”
秦老将军没有迟疑，直接让人去皇宫里请人了。
其实这会儿宫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都忙着收拾细软跑路。
当然宫人们是不敢轻举妄动的，秦老将军能挺身而出，皇上瞬间觉得心安，这种小事当然是立刻应允了。
很快打造五福玉佩的几位匠人，就全都被请了过来。
这些匠人面对周围紧张的气氛，早就吓得瑟瑟发抖，但是在两边主将的命令下，也只能按章办事。
“所有人撤回来。老将军，我不会趁机耍诈闯进去。”武鸣一挥手，原本在撞门爬墙的兵士们，全都训练有素地撤回。
而秦老将军也命人打开侧门，将这几位匠人放了出去。
“你往前走几步，把玉佩放到地上，再退回去，免得恐吓他们！”秦老将军倒是想得周到。
武鸣依言上前，将玉佩放过去，很快又退了回来。
几位匠人磨磨蹭蹭赶到那里，拿起玉佩开始翻来覆去地看着。
“你们看出任何一点东西，都大声说出来，不许撒谎！”秦老将军在城门上喝令。
那几个匠人抖了抖身体，等平静下来之后，有人陆续开口。
“这块玉佩的确与五福玉佩材质相同。”
“五福玉佩之所以叫五福，是由龙、凤、麒麟、貔貅以及蝙蝠组成的图案，雕工要求极其苛刻。”
“咦，这形状也无差别，并且雕工老道且精湛，比老王的手艺都要好。”
“你他娘的说啥呢，这也比你雕得好啊！”
几人一一放在手里检验，一开始说话还磕磕巴巴，但是等提到雕工技艺时，就忽然变得话多了起来，甚至还旁若无人地吵起来。
显然一提到本职工作，这几人就把危险给忘了。
“咳咳，还有呢？”秦老将军不得以咳嗽提醒他们。
“玉质和图案都可以模仿得形神具备，但是五福玉佩当初设计出来，其中暗含巧思。当把它举起来，放在阳光下，在图案上的蝠首与龙尾相交之处，玉佩里面会出现特殊技法留下的小字，乃是——”
那位叫老王的工匠边说边调整角度，直到蝠首与龙尾相交，他的话戛然而止，脸色巨变。
“你这个老王，怎么说话还说一半，我来！”另一个工匠急躁地抢了过去，也对准了阳光调整好位置，可是他也说不出话来，甚至开始打嗝，显然是受惊了。
“这一个两个都怎么回事儿，你也老眼昏花了？”
最后一名中年工匠接了过去，等他清晰地看到那行小字时，一双手都在打颤。
“怎么回事儿，是不是里面也有小字，你们之前说什么特殊技法，我看肯定是被人给学去了，哪有那么特殊！”秦老将军看他们几个都愣住了，立刻皱紧了眉头，直接开口道。
他是老江湖了，自然能通过这三个匠人的表情猜出来，立刻顺着他们的话，仿佛在为自己辩解。
“这技法不外传的，唯有师徒可以传授，而且学了这技法之后，就只能在皇宫当差做五福玉佩，一家人都得在皇城脚下，不得出京，除非死后回乡安葬。”老王忍不住开口，他的情绪显然有些激动，说话都打着颤。
“那很可能是北疆有匠人研究出来了呢。武鸣被称为战神，说不定早就派了人把宫里的秘密卷宗偷出去了，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内容。”秦老将军又开始找起借口来，这听起来已经十分牵强了。
“就算宫中的秘密卷宗被偷出去了，也造不出这块五福玉佩。”老王举着玉佩，忍不住眯起眼睛欣赏。
“你这人怎么说的话？形状和材质都一样，怎么不好仿造？你倒是说清楚啊！”
这回秦老将军还没开口，守城副将已经忍不住了，他是年轻人性子急，早听得抓耳挠腮了。
“这玉佩上写着的小字是：詹怀太子之次子。”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詹怀太子是个梦魇，几十年前先帝因此杀红了眼，整个大烨朝似乎都充斥着血腥味，望京城更是风声鹤唳，生怕与詹怀太子有牵连。

第174章 正文完结
“就算是詹怀太子的遗孤,五福玉佩上刻的字，肯定也记录在案了，武鸣让奸细把卷宗偷走,也不是什么难事儿！”守城副将咽了咽口水,非常的紧张,但还是外强中干地辩驳道。
“当初詹怀太子与太子妃死后，有关他们一家四口的卷宗就全部被烧毁,除了当初做玉佩的匠人和他的徒弟们，其余已经无人知晓。”
“我们三人不才，就是那位匠人的徒弟们。”
“你师父呢？”秦老将军沉声发问。
“就是,你师父呢？会不会被武鸣拐跑了，去北疆给他再造一块？”守城副将紧跟其后提问。
“不会，先帝当初龙颜大怒，所有和詹怀太子相关的人都被清算，先帝嫌弃师父给詹怀太子的双生男婴做过五福玉佩，觉得他不吉利,早就赐死了。如果他的骨灰能做玉佩的话，或许副将可以去北疆搜搜。”老王头眼眶已经红了。
当他说起师父身死的时候，鼻子一酸，已经老泪纵横。
“大胆,你敢对我无礼！”守城副将气得跳脚,他自然听出了这个工匠对他的嘲讽。
“闭嘴！”秦老将军瞥了一眼,顿时这人就不敢说话了。
“当年先帝杀红了眼，连我们也是要被赐死的。只是师父说,他只有这三个徒弟,若是再杀从此以后就没人会做五福玉佩了,他花光了所有的积蓄,请先帝身边的太监总管帮忙说项，才留了我们三人的命。”
“如今再见这块玉佩，恩师当年制作时的场景，简直历历在目！”
另外两位匠人也呜咽起来，三人都盯着手里这块玉佩，直接哭出声来。
众人惊诧，这三人都真情实感成这样了，又如此笃定玉佩是真的，那不是证明武鸣就是詹怀太子的次子？
无论是身后的友军，还是城墙上的守城军，大半人的视线全都投射在这个男人身上。
难怪秦老将军说要株连九族时，他让老将军去杀宫里的贵人。
当今圣上可是他的亲叔叔，属于极其亲近的父族之一，所有龙子龙孙都逃不掉。
“这不可能，你们三人这口气，一听就是怨恨先帝，是不是早就被武鸣收买了，想要推翻大烨正统，混淆皇室血脉，向先帝报仇？”守城副将急切地辩驳道。
他乃是世家出身，世家和武鸣的关系可是相当不好，因此他一听匠人们的话，浑身冷汗都冒出来了。
若是武鸣以詹怀太子遗孤的身份回来，不仅不是谋逆，甚至更有可能迎来诸多朝臣的支持，毕竟他也是正统。
因此他才各种找借口，想要推翻武鸣的身份。
“副将军有疑问，乃是人之常情，这种事也不是我们三个小老儿能说了算的。其实除了我们师兄弟三个，如今这世上还有一人知晓这玉佩的刻字内容。您可以向他求证。”
“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随便从哪个犄角旮旯扯出一个人来？”守城副将语气激动地道。
“那人是当今圣上。您派人去宫里询问便是。”老王头儿道。
此话一出，场上又是一阵议论声。
“先帝驾崩之后，当今登基，他曾召集过我们，询问詹怀太子的双生子玉佩上刻得是什么字。我们自然是如实相告，那个时候正是风声鹤唳，全望京戒严，我们不可能被任何人收买。”
守城副将伸手召来一个人，对着他使了个眼色：“你去问。”
“慢着，你去之后无需替其他，直接询问双生子玉佩上的刻字是什么，若是皇上询问，你只说是三军歪缠，提起詹怀太子，展示紧急，还请皇上尽快回答。其余不可多言。”秦老将军直接叫住了人，耳提面命地叮嘱。
之后似乎还不放心，又伸手指了个秦家的私兵出列，让他跟随一起去。
守城副将见到此事，顿觉心烦意乱，甚至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两军对垒，数万人齐集此处，却无一人出声。
所有人都在静静地等候最终结果，那三位匠人仔仔细细摩挲了一遍玉佩，就将玉佩放在地上，他还把自己的钱袋垫在下面，显然是怕弄脏了玉佩。
很快，那两位去询问的士兵回来，守城副将与自己人对视了一眼，看到那人冲他摇头，瞬间心就凉了半截。
“皇上如何回答？”
“老将军，依我看，甭管这破玉佩了，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也改变不了武鸣是造反之人。当今圣上还在位，就算百年之后，这位置也轮不到一个侄儿，他算什么东西？”
“他们就是耽误时间，我们还是尽快开战吧。”
守城将领直接开口，迅速抢白，眼神紧盯着秦老将军，疯狂冲他使眼色。
秦老将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直接忽视了他，而是对着自己的属下又问了一遍。
“你直说便是。”
“皇上说每位皇子得到的五福玉佩刻字都不尽相同，写着各自的身份，不过由于技艺复杂，最多三四个字。五福玉佩又是皇子出生前准备好的，并没有名字，只要次序，所以都会刻着‘皇长子、皇次子’，以此类推。”
“而让先皇震怒的是，给双生子做玉佩的匠人，与詹怀太子有私交，本应刻下‘太子长子、太子次子’，他却多加了‘詹怀’和‘之’这三个字，变成‘詹怀太子之长子、詹怀太子之次子’，已经超过之前所说的三四个字范围，分明是瞒报、结党营私、居心不轨、意图造反，就杀了他与他的亲族。”
皇上显然以为这关乎守城的胜利，所以将此事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非常的详细。
当这个秦家私兵说完之后，城墙上一片寂静。
大家震惊的目光再次射向武鸣，他当真是詹怀太子的遗孤。
守城副将只觉得头皮发麻，他急声催促道：“将军，您不要迟疑了，赶紧下令吧，我们把这一群乱臣贼子全都杀了。”
秦老将军转头，轻轻地瞥了他一眼，摘下头盔放在手中。
“詹怀太子生前，我曾欠过他人情，一直未能偿还。既然是他的遗孤，那老朽就不参与了。秦家私兵我就带走了，至于其他家的，去留随意。”
秦老将军放下这几句话，转身就走，秦家私兵也纷纷往楼梯口走。
“秦老头，你个老糊涂。这种时候弃皇城不顾，那就是助纣为虐，也是谋逆之人，你不怕被诛九族吗？”守城副将气得大声吼道。
“三十二年前，老夫就该把这个人情还掉，可是我看着一家老小，终究没敢出手。如今我已是老头子一个，死就死了吧，只是要牵扯到家人，我于心不忍，所以詹怀太子的次子，你要赢啊。”
秦老将军苦笑一声，他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众人说出这番话。
但正是这最后一句话，让全场哗然，因为他把武鸣的身份坐实了，变成了板上钉钉。
瞬间守城的将士们更加动摇起来，武鸣并不是什么乱臣贼子，而是皇室正统血脉，甚至还是那位贤良有加的詹怀太子之后，而如今的皇帝昏庸无能，到底选谁大家心里都有数。
守城副将咬牙，眼见城墙上已经有普通士兵丧失战斗力，狠狠地看了一眼秦老将军，抬手拉满弓箭，对准了老将军的背影。
只是箭还没射出去，守城将士就感到有个冰冷的东西撞了过来，直接穿过他的胸口，钉在了墙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是一支红缨枪。
虽然他很想回头，看看杀死自己的凶手，可是黑暗已经袭来。
城楼下的武鸣低声开口道：“借老将军吉言。”
秦老将军带着秦家私兵离开，守城副将也死了，整支队伍完全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地步。
偶尔还有几个留下来的世家子弟，想要争一争指挥权，让大家抵抗到底。
但是他们一低头看向楼下，武鸣的手里重新握着一根红缨枪，似乎在等着下一个，就无人敢上前，大家都怕死。
守城兵士的斗志完全丧失，最终望京城的城门被轻易攻破，守城兵士依然溃散而逃。
很快，三军向皇宫挺近。
皇宫里已然乱成了一锅粥，皇上一听说秦老将军离开，守城主将和副将都被武鸣一枪给钉死了，立刻让人把收拾好的细软带上，要领着一众人马逃走。
“娉婷，你怎么来了？父皇不是让你快逃吗？”皇上在侍卫的护送下，刚走出龙乾宫，就看到了五公主站在那里。
“父皇，您要丢下大烨朝的万里江山，直接败逃吗？”五公主看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急切的表情。
五公主这话说得太过直白难听，让皇上的脸色直接变了。
“小五，你说得这是什么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不只朕一人撤离，朕还带着传国玉玺、祖宗牌位、名贵珍品，否则这些都会落到武鸣手里，便宜了那个乱臣贼子。朕的几位肱股之臣也会一起撤退，你是女人，还是个长得好看的女人，朕早就让你走，那些匪徒是没有人性的。”
“武鸣他是战神，他不会的。父皇，您与他好好谈一谈，他之前一直忠君爱国，守护疆土，到时候他清君侧，肯定还是会回北疆的……”五公主试图说服他。
只是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他打断了：“别说这些话了，赶紧跟朕一块儿走。什么战神，他也是个男人，等杀进皇宫的时候，他就不再是战神，而是个恶鬼！”
皇上伸手就想拉她离开，却被五公主直接避开了。
“父皇，您——”五公主张嘴想说什么，但是后面的话却说不出。
“你还真以为武鸣不会杀人吗？他都率领三军前来了，还是打着‘正统归位’的旗号，就算他不自己登基，另立新君，那也是要杀掉朕，然后扶朕的儿子上位！”皇上扬高了声音道。
他的语气急促又狠厉，完全不同于往日的深不可测，不怒自威，相反还狰狞十足。
五公主再次后退了两步，心中是说不出的失望。
她早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于万民来说不是个好皇上，于宫中妃嫔也不是个好男人，于其他兄弟姐妹而言更不是个好父亲。
可他对自己千娇百宠，把她捧成了掌上明珠，大烨朝最尊贵的公主，因此哪怕之前知晓这些，她也还是会更看重亲情。
但是这次，当他口口声声骂着武鸣是乱臣贼子，但是却连面都不敢见，就急匆匆地要逃离，仿佛夹着尾巴四处逃窜的老鼠一样，五公主心里最后一丝念头也被粉碎了，心中是彻底的失望。
她郑重地行了一礼：“父皇保重，女儿就不随您去了。”
皇上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叹息一声道：“随你吧，娉婷长大了，父皇早就管不了你了。”
他抛下这句话，就在侍卫们的护送下，飞快往暗道的方向逃窜。
“娉婷，你父皇呢？”贵妃一路跑过来，说话是还带着浓重的喘息。
“走了。”
“走了？他往哪里走了？为何我什么都不知道？”贵妃满脸惶急。
皇上决定逃离皇宫，为了不引起轰动，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甚至为了掩人耳目，他还命令各宫的主子，待在自己寝殿，不得踏出一步，就是让外人以为他誓要与皇宫共存亡。
只除了最疼爱的五公主，去通知的太监，说出来的话却恰恰相反，给了她一张地图，上面记载着皇宫里一条废旧地道，让她赶紧趁此机会离开。
听到贵妃这句问话，五公主顿了顿，心中那股酸涩感又来了。
“我不知道。母妃你去寝宫收拾一下吧，我带你逃离这里。”她隐瞒了皇上的行踪，但是却要带上贵妃一起。
皇宫里的地道肯定不只一条，以皇上的性格，就算是再宠爱五公主，也不会让两人用一条通道，他去的通道必定更加隐秘。
“逃什么逃，我们都逃了，你大哥怎么办？你怎么这么自私，只想到自己？”贵妃一顿抢白。
五公主眉头一挑：“大哥他都被圈禁了，就算没有反叛，也轮不到他当皇帝。武鸣那些人对这种废物皇子，是不会下杀手，至少他不会杀光这皇宫里的人，否则他还没爬上那位置，就得顶着残暴的名头。”
“你还为他说话了，你一向都喜欢俊俏的郎君，那逆贼连张脸都没露，你就喜欢上了？”贵妃嗤笑一声，直接冷嘲热讽道。
五公主听到这句话，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脑袋“嗡——”的一声。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抬了起来，直接给了她一巴掌。
“你敢打我？我怀胎十月，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羞耻的东西……”皇贵妃震惊之后，扬起手就想打回去。
五公主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直接甩开。
“对，我的确不知羞耻，您十月怀胎，我无以为报，下辈子我当娘你做女儿，你放心。我不会因为你是个女人，就完全忽略，一心盯着儿子，更不会只在利用你的时候，才想起来哄哄你。”她没好气地道。
两人正在撕扯的时候，忽然有一小太监冲了过来。
“贵妃娘娘，公主殿下，不好了。大殿下不好了！”
贵妃一听这话，立刻松手，急切地看向小太监：“怎么不好了？武鸣他们就算攻进宫门，也不会直奔他而去吧？”
“不是叛军，是强闯进去一拨人过去，要喂大殿下喝毒酒，奴才好不容易才跑出来通风报信，您快救救殿下吧！”
“儿啊，谁敢伤害我的儿！”贵妃一听这话，当下提起裙摆就冲了出去。
由于太过激动，她都踉跄了两步，勉强被身后的宫女扶住，站稳之后又疾步跑出去。
大皇子并没有被圈禁在皇子府，而是在一处冷僻的宫殿之中。
五公主看着她那踉踉跄跄的背影，忍不住苦笑了一声，鼻子发酸，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这种危急时刻，还惦记着给大皇子喂毒酒的，恐怕只有皇上了。
与太子斗的几位皇子，都被圈禁着，就连太子都被锁在牢里，谁还顾得上。
至于皇上为何如此做，她已经不想考虑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满目皆是红色的火烧云，像是随时要把这座宫吞灭烧毁一般。
至于成功逃进密道里的皇帝一行人，此刻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快步往前走。
地道挖得比较深，空间又比较狭窄，这么多人走进来之后，只觉得呼吸困难，再加上皇帝已经许久没走这么久的路了，甚至已经分不清时间，焦躁与紧张几乎要把人淹没。
“皇上，前面就到了，只要到了京郊，反叛军暂时就找不到您，等离京之后，就更加高枕无忧了。”薛德看着地道上的标志，脸上露出几分笑容来。
皇上一听此话，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封地道的石板被人掀开，先爬出来两个侍卫，左右侦查之后，发现并无文人烟，立刻打了个信号。
很快，一行人便全都出来了，等侍卫将石板封住，并且盖了些土在上面，掩盖痕迹。
“皇上——”薛德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皇上摆手拦住了：“还叫什么皇上。”
“爷，再走几步，前面林子里已经准备好马车。”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一道冷肃的质问声：“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了？”
这个称呼一出，侍卫们纷纷将皇上围在中间，腰间的剑已经拔出。
前方的密林里却蹿出一群人，乌泱泱一片，看着有一千人。
领头的男人穿着铠甲，看起来还很年轻。
“你是——”皇上眯起眼，一时之间没记起这是谁。
“皇上，这是秦老将军的幼子，秦城。”
“秦将军，你此刻应该是在宫门处，守护皇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皇上冷声开口。
“皇上，您此刻也该在龙乾宫，与大烨皇宫共存亡，怎么还从地道里出来了。幸好微臣特地带了史官过来，否则您的英姿可就没人记录了，那就可惜了。”秦城不软不硬地道。
虽说这位秦晓将军看起来是个正经人，但是说出来的话，透着十足的阴阳怪气，十分不中听。
他的话音刚落，就有士兵从马背上推下一个人来，正是穿着文官服饰的某一位史官。
“刘大人，你可得看仔细了。皇上这会儿脱去了龙袍，除去了龙冠，只着一身粗布短衫，看起来像是寻常男子。刚从地道里爬出来，还落了满脸灰，完全就是灰头土脸。这些你都得一一几下，留给后人观赏。”
秦城上下扫视着九五之尊，脸上还是一本正经的表情，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毫不客气，就差指着鼻子骂人了。
“你带这么多人来，也是要跟着武鸣造反？”皇上冷声喝问道。
“皇上，您误会臣了，臣是护驾的，要将您安全送回宫。”
他嘴上说着护驾，但是手一挥，身后的士兵已经冲了过去，和皇上身边的护卫斗作一团。
“护驾护驾，秦将军您想仔细了，若是当真伤了皇上，你们秦家就是罪该万死！”薛德尖锐的嗓音在人群中响起，还带着十足的惊慌。
只不过他叫得再凶，也无人搭理。
皇上从地道出逃，自然不可能带太多侍卫，免得暴露自己，哪怕这些侍卫都是精锐，但是面对千人军队，依然被压着打，失败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够了，朕跟你走。”他看着身边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自己心腹的尸首也越来越多，终究还是任命了。
他不是心疼人命，只是哪怕这些人死绝了，他也逃不掉，还不如留一份体面。
秦城冷笑一声：“皇上，您要是刚开始就这么配合，也不用死这些人了，能陪着您进密道的，想必都是心腹，竟然也如此舍得。果然失道者寡助。”
皇上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什么话，只是跟着离开了。
秦城并没有客气，直接将他绑了，送进马车里，领着队伍回皇宫。
当这一行人进入皇宫的时候，宫门大开，一路都带着血色，显然武鸣进宫路上，，还是遇到了抵抗。
只不过此时已经听不到厮杀声，倒是往龙乾宫走的半道上，看见宫人提着水，一遍遍冲刷地上的血水。
显然战争已经结束，而四处镇守的兵士，都带着北疆的标志，三军进宫已然成功。
“兄弟们，将军已然破入皇宫，就差和皇上仔细聊聊了，我们快些将陛下送过去！”
“是！”
一群人十分兴奋，纷纷加快了步伐，可是九五之尊毕竟年岁大了，而且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地道，此刻晕头转向，根本没什么力气，走得极慢。
在他身后的几个士兵，时不时推他一把，态度并不友好。
北疆军队的士兵，没一个不恨这狗皇帝的，甚至是全体北疆百姓对他没什么好印象。
当初北疆作为抵挡北魏的屏障，朝廷本该重视，但是却任由北疆混乱下去，皇帝着实无能。
而等武鸣横空出世，将北疆拧成一股绳，击退北魏，消灭匪徒，变得一派祥和平静的时候，朝廷又想着来摘取果实，甚至还想谋害武鸣。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累积起来，早就让百姓心生怨恨，只是他们都是贫苦百姓，朝廷根本不会在意，但是当民怨累积到一定地步爆发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对于这些士兵的小动作，秦城只做不知。
皇上穿着一身难民服饰，身上的绳索虽然被解绑了，但是面色衰败，发髻也凌乱不堪，乍看好似真的是个难民。
此刻他抬头，一一扫过周围的景色，入眼还是无比熟悉的红墙青瓦，巍峨森严的建筑，处处可见雕梁画栋。
而今这些美景都被几抹血色侵染，刺眼得很，更是扎心。
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局，但是当亲眼看见的时候，依然是致命的打击，他最后一口精气神也散了。
身后再次传来一次推搡，这回比之前都要用力些，他一时不察直接摔倒在地。
秦城皱了皱眉头，不满道：“将军还等着问话，不要磨蹭，直接把他架起来。”
话音刚落，就走上前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架起皇帝，快步往前走。
武鸣并没有在皇上的居所龙乾宫，也没有在上早朝的光明殿，相反却待在一处封闭多年的宫殿外。
秦城带着人走到这里，抬头瞧了瞧。
殿门的牌匾上写着：元华殿。
他知道这里是先帝在任时的东宫，也就是詹怀太子的居所。
詹怀太子离世后，这里就被封了，就算此刻也没有打开，重重的黄铜锁锁住了整个宫殿，窥不见里面任何的景色，但是想来定然是一片荒芜。
武鸣就这么定定地站在这里，背对着他们，视线始终盯着紧闭的朱门。
“老大，我把人带回来了，顺便把薛德也抓回来了，你要是想进去，他肯定知道钥匙在哪儿。”秦城走上前，低声说了一句。
武鸣摆摆手，直接调头离开：“我一身血衣，就不进去了，免得弄脏了地。一炷香之后，带他去光明殿。”
等秦城按时带人赶到光明殿时，殿内已经站着诸位朝臣，一个个还都穿着官服，有人满脸愤慨，有人垂头不语，形态不一。
听到门外传来声响，殿内的朝臣皆回头看去，待看到往日高坐在龙椅上的九五之尊，如今变成阶下囚一般，直接被领进殿内时，瞬间安静被打破。
“皇上，您这是怎么了？”
“这帮乱臣贼子对您做了什么？”
“你是秦老将军的小儿子吧，老将军戎马一生，皇上也待秦家不薄，你为何要跟随武鸣那个逆贼谋反？”
立刻就有几位老臣开口痛骂起来，北疆将士冲进城门之后，并不伤害百姓，只是一路冲进皇宫，之后就开始让兵士敲开望京城各位高官勋贵的大门，通知他们穿上朝服进宫上朝。
若是有拒绝者，兵士们毫不客气，亲自动手剥了他们的衣衫，再换上朝服，相当粗鲁，丝毫脸面不留。
进宫之后，再看到那一路上的血迹，周围全是身穿铠甲的士兵，甚至偶尔还能看见他们正在擦拭带血的刀剑。
这种冲击性的画面，瞬间就把朝臣们的胆子吓破了，进殿之后就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但是如今见到这样不堪的皇上，他们还是忍不住了，简直奇耻大辱。
“诸位好兴致啊。”一道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就见原本空无一人的龙椅上，此刻已经坐了个人。
那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身上的铠甲已然去除，但是深蓝色的锦衣却带着几分嫣红，显然被鲜血浸透了。
黑铁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如此标志性的面具，自然让人一眼认出。
“逆贼，那位置是你能坐的吗？”
“快从上面滚下来！”
方才替皇上打抱不平的人，此刻见到武鸣，更是犹如打了鸡血一般，急切地道。
武鸣轻轻瞥了他们几眼，这几人都是言官，品阶不高，显然是打听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对他的身份大概也一无所知。
而这群言官又一向自诩敢说敢为，此刻连皇上都换了，竟然还不清楚局势，在这里喝骂。
“几位大人有所不知，我乃詹怀太子次子，合该继承大统，倒是下面站的这位，纯属侥幸捡了帝位。偏偏他在位期间不知勤勉，反而鱼肉百姓，卖国求和，上天都看不过去降下天罚，我如今不过是让这位置物归原主。”武鸣沉声解释道。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方才大放厥词的几位言官，都是脑子空白，惊讶不已，显然他们不知情。
但是殿上却有部分朝臣仍然低头垂眸，面色平静，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
“你是谁？”
一直未曾开口的皇帝，此刻猛然抬头，脸上的表情跟见了鬼一般。
他只忙着逃亡，阵前发生的事情都是听人汇报的，并没有主动询问，因此到这会儿才知晓。
“皇叔，您这么惊诧做什么，之前秦老将军派人来询问，詹怀太子的双生子五福玉佩上，写的是什么字时，您不是已经替小侄证明了身份吗？”武鸣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皇上这才反应过来，他抬手指着他，满脸惊恐：“那是为了证明你的身份？不可能，当初双生子早就死绝了，父皇亲自确认过的，你肯定是冒名顶替！”
“我有五福玉佩为证，几位工匠已经证实了。”
“不可能，当初那婴孩尸体是在山下找到的，面目全非，根本辨认不出，正因为他身上有五福玉佩为证，所以父皇才没有追究下去，否则整个大烨朝都不可能消停。”皇上仍然不信。
“当初那块五福玉佩是仿制的，被人找到时已经碎成了几块是不是？你若说我这块是假的，那又是如何让碎玉恢复如初的呢？”武鸣不紧不慢地道。
“之前去城门外帮你作证的工匠，被你收买了是不是？”
“我能收买得了他们，又如何收买你呢？皇叔。证明我身份最重要的证据，就是你当了证人啊，当时在城门口对峙的三军，以及你的守城军队，都能作证。”
武鸣这番话一出，皇上彻底僵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让此事板上钉钉的人竟然是自己。
的确，光靠工匠的一番话，守城军根本不信，还可以辩驳，可是当皇上的证词都送上来时，那此事绝对真实。
想清楚这点之后，皇上更是气得七窍生烟，牙关都咬紧了。
“你都已经坐上了那位置，还畏首畏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叫天下人如何信你？”皇上再抓身份已经站不住脚了，只能通过其他方向攻击。
“皇叔既如此说，那我自然没有不从的道理。只不过我这张脸有些吓人，诸位可不要被吓到了。”男人幽冷的嗓音响起。
他说完这番话，就抬手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阵容。
当众人看清楚他的脸时，瞬间殿内就引起一片喧哗声。
“程亭钰！怎么会是你！”
“你是前程国公府的程亭钰，程宗然之子，怎么可能是詹怀太子的儿子？”
一时之间，惊诧和质疑声四起，就连皇上都露出阴险的笑容，仿佛已然揭穿了他的谎言一般。
“朕就说你不是詹怀太子的儿子，诸位爱卿可不要被他骗了！”
武鸣轻叹一口气，略显遗憾地道：“可惜程家那老头子已经死了，不然就让他来作证，也无需我多费口舌了。”
“皇叔这记性可真差，之前程国公可是来你面前告状过，说我不是程家血脉，而是詹怀太子的儿子，被程宗然将军给掉包了。当时他还找了两个证人来呢，虽说其中一个被我弄死了，可那个负责接生的还在，你若是还想听一遍，我可以派人把她请过来。”他慢条斯理地道。
原本得意洋洋的皇上，瞬间犹如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一句话都说不出。
议论纷纷的朝臣们，也都闭上了嘴。
当初程国公府被撤掉爵位，还是程亭钰申请，皇上亲自下旨，这么大的事情，各家自然要打探一二。
虽说此事牵扯到詹怀太子，宫中的众人讳莫如深，但是时间久了，钱给足了，能查到的东西就越来越多，当初大殿上滴血认亲的场面，被七拼八凑地还原出来，大家也都明白事情的经过。
如今武鸣再提起，竟然成了他证明身份的有力证据，也是皇上又被戏耍的凭证。
“还是不可能，如果武鸣就是程亭钰，那当初大殿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你。还有滴血认亲时，你与赵氏的血的确融合了！”皇上从惊诧暴怒之中清醒，再次大声追问。
朝臣都惊讶地看过去，大家看过情绪激动的皇上，却没看过面容如此狰狞的九五之尊，完全是无能为力的挣扎。
“十三。”武鸣传唤了一声。
忽而大殿之内多了个人，此人身着一身黑衣，看起来就像是暗卫。
“皇叔既有疑问，你便替他解惑吧。”
影十三转过头来，赫然是与程亭钰一模一样的脸，他站起身，嘴角轻轻勾起，身上的气质瞬间变得柔和。
原本一个冰冷的暗卫，立刻变成一个病弱公子。
他往前迈了几步，双手作揖：“见过皇上。”
无论是神态，还是声音、步伐，都一模一样。
众人的视线，时不时在影十三和武鸣身上流转，两人的确长着一模一样的脸，哪怕站在一起，都分辨不清孰真孰假，足见影十三的伪装功底。
“皇叔还有疑问吗？”武鸣又问。
这回皇帝沉默了，他很想歇斯底里冲他大喊大叫，但是在朝臣们的目光注视下，他还是忍住了。
他想保留住最后的体面。
“那轮到我问皇叔了，方才我派人去找被圈禁的皇子，以及在大牢里的太子，你猜怎么着，他们都被人毒死了。皇叔，他们是怎么死的？”武鸣再问。
他的话音刚落，殿内又是一片喧哗声。
“皇子们都死了？”
“说谁毒死他们的？”
众人虽然议论纷纷，但是目光却都忍不住看向龙椅上的人，显然他们觉得武鸣最有嫌疑。
“你何必明知故问，不是你杀的还能有谁？你既是我侄儿，但是怕自己继位名不正言不顺，就把他们都杀了，朕无后便只能把皇位传给你。打得一手好算盘！你自诩什么匡扶正义的战神，其实也不过如此，小人行径倒是熟练得很！”皇上冷哼一声，还表现出一副轻蔑的模样。
武鸣摆摆手：“把贵妃请上来吧。”
很快就有人把贵妃领了上来，在兵士的押解下，她还有些战战兢兢，但是当她看到站在殿内的皇上时，立刻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
“你为何要派人去毒杀吾儿？虎毒不食子，他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为什么不杀娉婷，只杀他，为什么？”贵妃扑过来就抓着他的肩膀摇晃，厉声质问道。
皇上看见她的时候，脸色就有些不自然，待她把老底都说出来，更是面色难看，直接一把挥开她。
“疯妇，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杀他的分明是叛军，朕当时已经准备离开皇宫了！”
“放屁，你撒谎。吾儿被毒死之时，叛军才刚破城门，根本没进入皇宫，如何杀他。那些喂毒酒的太监们，已经被我抓住审问过了，就是你下的命令。你说我是疯妇，你才是毒男人，你比蛇蝎还阴毒，比阴沟里的老鼠还恶心！”
“你杀了自己亲子，这辈子都不得好死，哪怕去了地底下，吾儿也不会放过你！”
贵妃直接从地上爬起来，嘴里说着各种恶毒诅咒的话，伸出长长的指甲，就抓花了他的脸，当双手被皇上禁锢住，她就开始用牙咬用脚踢。
皇上本想控制住她，可是他经过这一番折腾，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想着避开，但贵妃明显恨极了他，紧追不舍，最后他只能动手。
堂堂一国之君，和一个妇人扭打在一起，简直不堪入目，他最后一丝体面也没有了。
有几位朝臣还想上去帮忙，但是看着两人身后站着的兵士，又都把脚收了回来。
武鸣一直未曾阻拦，直到两个人打得气喘吁吁，完全没有力气了，才自动分开。
贵妃此刻披头散发，脸上还有巴掌印，已经完全成了皇上口中的疯妇。
至于皇上原本就狼狈，此刻更加狼狈，不只身上穿着破衣烂衫，脸上更是巴掌印和指甲抓的血痕盘桓交错，红印子叠着血口子，此刻还在向外渗血，绝对是难民里混得最惨的那种。
“带贵妃下去吧。”武鸣一挥手。
殿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喘着粗气的皇帝更加垂垂老矣。
他抬起头，恨意满满得看着武鸣：“你收买了她是不是？她给你作伪证，你留她一条活路对吗？”
直到这时候，他还不肯放弃，依然死咬着推给武鸣。
武鸣轻嗤一声：“这场仗我已经赢了，此刻坐在龙椅上的也是我，你觉得我需要她做伪证吗？至于皇叔为何对亲子痛下杀手，不如诸位一起猜一猜？”
他把问题抛给殿内的朝臣们，过了半晌却是死寂一片，谁都不敢随意开口。
“破城之前，左丞相被我杀了，这位置正好空下来。谁猜对了，重重有赏。”他此刻俨然一副主人身份自居。
这话一出，众人明显面色都变了，有的恨得咬牙切齿，但是有的却跃跃欲试。
皇帝当成这副狗样子，并不是谁都那么迂腐，认不清局势的。
“启禀——”有一年轻的官员站出来，他刚开了头就卡住了，显然不知道称呼他为什么。
“我还是大烨朝的武鸣将军。”
“启禀武将军，下官以为皇上毒杀亲子，是为了不让他们落到您的手里，与其被北疆将士射杀，不如他亲自动手。他会有一种畸形的心理，仿佛自己在这方面战胜了您。”年轻官员语气积极地道。
武鸣撑着下巴，脸上的神色舒缓：“答案虽然不对，但是第一个出列回答，勇气可嘉，赏银千两。”
年轻官员一听这话，嘴角立刻扬起，却死死地克制住。
毕竟他们这些读书人都要风骨，若是因为银子高兴，那得被嘲笑的。
其他人见他如此大方，也都纷纷开口，只是始终回答得不完美，但只要开口说得不离谱，都有赏赐。
“武将军，老夫以为，皇上之前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只以为您还是将军，哪怕杀进皇宫来，想必不会推翻陈家江山，而是要扶植某位皇子登基，您来当摄政王。他把自己的儿子都杀了，那你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说不定会留他一命，保住他自己的皇位。”
原本有些懒散的武鸣，一听这话，立刻抬眼看过去。
“右丞相此言甚妙，与我心中所思不谋而合。果然不愧是文臣之首，待此事解决，我必不会亏待丞相。”他直接抚掌，朗声轻笑，眼神里充满了赞赏的意味。
其他人心中皆是一凛，大烨朝两位丞相，走上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
左丞相设计要杀武鸣，结果被武鸣亲手钉死在城墙上，而右丞相如今直接反水，既剖析了皇上的险恶用心，又迎合了武鸣，这分明是代表他服了。
而他向武鸣臣服，那朝中大半的文臣估计都撑不住，直接倒向武鸣。
“你还配当右丞相吗？我原本敬重你，如今看来不过如此，与逆贼蛇鼠一窝，竟然还如此诬陷皇上。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吧，有逆贼不仅窃国，还想混淆皇室血脉！”
之前大放厥词的言官，这会儿又来劲了，甚至因为看到右丞相投靠武鸣，心中更受刺激，直接向着皇上跪下，扬起双手似乎在祈求什么。
武鸣直接走下龙椅，他是习武之人，身形轻巧，走路都没什么声音。
因此那位言官并未发现，其他朝臣看着，还以为他要上脚踹过去，哪里晓得眼睛一眨的功夫，武鸣已经拔出佩剑，瞬间言官的脑袋就飞了出去。
“老天爷说，你又聋又瞎，当诛。”
他一甩手中的长剑，将血珠子甩落，声音阴沉地道。
大殿内一片惊慌失措，脑袋落地的地方，瞬间变成了一片真空，所有人都恨不得长八条腿赶紧逃走。
“逆贼，你敢在光明殿杀人，这里是百官上朝的地方，神圣庄严，岂容你来撒野！”皇上的眼睛都红了，情绪激动地大喊，脖子上青筋毕露。
武鸣眉头都没动一下，提着剑直接往前走，他的脚踩到血迹上，留下一个个鲜红的足印，将地上的青砖都染红了。
“神圣庄严？先帝和你，两个狗皇帝在这地方，下了多少杀人越货的圣旨，死的人多了，那时候你怎么不想起这是什么地方？今日以你血，洗刷一切脏污。”
“陈琰，你在位期间无一建树，好大喜功，贪财好色，并且与北魏勾结卖国求安，置万千百姓于死地。我说，你十恶不赦，当诛。”
武鸣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手上的剑已经滑过皇上的脖颈，一颗人头落地。
当了皇帝二十多年，生死也不过一瞬间。
武鸣看了看他那死不瞑目的脑袋，嗤笑一声：“九五之尊又如何，脖子也没比谁硬。”
说完这话，手中的长剑归鞘，他转身走向龙椅。
当他重新坐上这位置时，右丞相最先跪下：“恭迎新皇登基！”
紧接着文武百官齐齐跪下，高呼万岁。
***
三日后，一辆程府的马车中，温明蕴坐在其中，正悠闲地喝茶。
程晏骑着马在马车旁，时不时警惕地看向周围。
“温三娘，你说爹为何要我们在这种时候进京啊？先生虽扆崋然攻破皇宫，可是朝局不稳，他还没办登基大典，其他军队也要安抚，四处都在戒严，恐怕有不少匪徒趁机生事，这不是找麻烦吗？”他抬手敲了敲车窗，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温明蕴不置可否地道：“你先生要当皇帝，你难道不想过去庆贺吗？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我当然想庆贺，但是如今四处不太平，我这是怕路上遇险，我是个男子无所谓，你若是受了影响，那简直追悔莫及！”他愤愤不平地道。
温明蕴轻笑一声：“知道你乖，不过一同出行的影卫和侍卫都不在少数，不会有那不长眼的匪首，我刚泡好了茶，你要进车里来喝一杯吗？”
听她夸奖自己乖，程晏的脸色立刻爆红，显然有些害臊。
“我都十五了，哪有还和继母同乘一辆车，一起喝茶的？”他略显暴躁地反驳道。
温明蕴撇撇嘴，直接递了个苹果出去：“行吧，怕你无聊，吃个苹果解解闷儿。”
程晏还想推拒，温明蕴已经直接抛了出来，他只能顺手接过。
“都洗干净了。”她又加了一句。
程晏看了看苹果，还是没有送回去，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仿佛是在吃谁的肉一般。
一行人折腾一番，总算赶到望京城。
“咦，前面怎么那么多人，不是说全城戒严吗？”程晏眯起眼睛，有些看不清楚，只觉得乌泱泱站了一地的人。
倒是目力更好的影卫们，已经看清楚那些人是谁，只不过主子都在信中吩咐过，不可告知少爷。
程晏停下马，警惕地让人前去打探。
显然他最近脑子越来越够用了，知道在情况不明的时候，不能随意莽上去，而是让人先去探路。
“少爷，无事，城门已经可以进出，那里站着的人都是来接人的。”那人很快就打探回来报信。
程晏啧嘴：“谁呀，这么大的排场！”
他一挥手：“继续前进！”
车队继续往前，越靠近城门，他瞧得越清楚，等看清楚那里站着几排身穿官服的朝臣时，整个人都有些大惊失色。
“这是怎么了，你探得什么路！”
他忍不住责怪之前探路的侍卫，刚想让人后撤，就见那一群人忽然跪倒在地，乌泱泱一片。
“微臣恭迎皇后娘娘，太子殿下。”
这些人异口同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效果拔群，仿佛地面都被震动了。
程晏牵着缰绳，下意识地往后退，他们认错人了吧？
哪来的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又是谁？
众臣跪着欢呼完之后，迟迟没听到人说话，跪在后面的某位臣子悄悄抬头，只见年少的太子殿下满脸无措，全身都在透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倒是后面的马车里，有一只素手撩起帘幕，轻声道：“诸位大人们起来吧，新帝还未登基，当不得这一句皇后和太子。”
程晏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刻回头，就见温明蕴满脸带着温婉又坚定的笑容，丝毫质疑都没有，甚至在与他目光交汇时，还挑了挑眉头。
他眨了眨眼，心里产生一股不祥的预感，他似乎又被人耍了，而且这次还是个天大的戏耍。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正文终于结束啦，后面还有几章番外，交代一些没处理完的琐碎事情，不是日更，两三天一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