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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明
作者：素罗汉
内容简介
 曹川原本一个人在明末和后世之间倒腾土产。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原来活人也可以倒腾！ 是时候召集一票兵王，学霸，总裁，医圣同去明末制霸了！ 之后，一帮废柴，无业游民，包工头，还有卖拖鞋的，陆续被送走。 没办法，只有这些人好忽悠，价格便宜量又足。 总之，这是一个众人在明末，建设伟大的星辰帝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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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节 守株待兔
南方的冬天又湿又冷，曹川今天格外有体会：这不，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话说回来，任谁被扔到一群正在大碗喝酒的真&#183;古代土匪中间，怕是都要出点冷汗的。
看着环绕在身边的这群面像凶狠，一米六零的古人，曹川险险就要尖叫出“不要，别过来”这句经典台词了……至于他是如何跑到平行位面的，嗯，一切要从三个月前说起。
曹川，二十七岁，身高一米七五，长相还算阳光，河北人。某三流大学毕业，学得是工商管理。
当初在学校的最后一年，他就已经意识到未来不会有人让他管理，这年头就业形势多严峻那，何况是三流大学。预感到前途不妙，他就花时间考了本驾照，果然，毕业后就顺利失业了。
本来想先回家，看家里能不能支援一辆二手出租先干着再说。结果一回去才知道爹妈已经分居，正在打离婚官司。老妈已经不在家里住，玄妙的一点是：家里多出一位刘阿姨。
曹川只能面无表情的下楼，转头去姥爷家。
在姥爷家看到哭哭啼啼的老妈，和正在旁边温言劝慰的蔡叔叔。补充一下，老蔡是老妈的老同学，前一年这老货刚离婚。
没过多久，某人在理论上就多出一个家。然后他发现自个已经无家可归，于是感觉到局面很尴尬的他背起包，扭头出门。
这一出去就是好几年，也就过年回来看看，平时都在外面打工。
多数时间，他都在横店周边讨生活。出租车开过，桶装水也送过，古玩市场客串过托，快递公司也截过包。
至于他的主业，则是一个很有梦的行当——跑龙套的。特别是在他分析市场需求，留出一头长发以后，方便化妆，在需要浪人狗腿，少爷跟班的各类剧组里很是混到一口饭吃。
这两天曹川很忙，忙着参与一部大制作。
今天这场戏在横店算是大卡司：无名老道收留抗清侠侣事发，被迫在三清大殿，与赶来追杀的大内高手和众鹰爪孙做过一场。
身为九号鹰爪孙，曹川在第七回合顺利被老道掌风扫过，惨叫一声，昏死在三清脚下。
就在他趴在那里等着导演喊“咔”，然后去领盒饭时；头顶泡沫塑料制作的上清灵宝天尊塑像的小指上，骨碌碌滚下来一枚白铁皮戒指，滚到他鼻尖上反弹一下，横躺在了眼前。
“哈？”趴在地上装死的他微微睁开眼，看到戒指，大体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今儿居然守株待兔了一回。顺便感叹下现在的道具质量越来越差，没用几天就缩水，这不，连零碎都掉下来了。
眯着眼仔细看看，发现这枚戒指有点意思：指环上下镶着两条镜面，一面黑，一面白。以他在古玩方面那点可怜的造诣，大体只能分辨出这两条戒面并不是玻璃，当然也不可能是翡翠。
好不容易等到导演大人喊“咔”，曹川一把抓住戒指就爬起来去卸妆。
换好衣服后，把戒指戴在左手中指上试试，嗯，稍微有点紧，外观不错，有后现代主义的浓厚古风。就是指根好像被小刺隐约扎到一下，无所谓拉，白捡的嘛，有点毛刺可以容忍，曹川边想边朝着盒饭点冲去……
下午，他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头，若有若无的，仿佛时不时有什么东西在朝着自己飘过来。
一开始他也没在意，以为是这两天赶戏太累，精神有些恍惚。直到收工，回去自己的狗窝，躺在床上仔细观察，才发现情况不妙！
窗外的阳光投射进小屋，细小的灰尘清晰的显现出夕阳的轨迹，淡淡的光线划出一条弧度，一头扎进他指根上的戒面里边。
一下从床上蹦起来，曹川两步蹿到窗户边，伸出左手，不停的在眼前晃动。但无论他的手怎么移动，手掌边细细的光线总是会强行改变轨迹，被戒指的两个镜面吸收进去。
惶恐之下某人大喊一声，拽住戒指就往下扯，然后一声闷哼，一屁股坐在地上。
戒指就像是从骨头中长出来一样，刚才那一拽，十指连心，痛的他差点抽抽了。想起一开始戒指在指根上的那一扎，某人恍然大悟：妈卖批的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吸血认主吗？
于是乎他花掉两天时间，在自己的狗窝里疯狂折腾。
起先是用锯条，不到两毫米厚的白铁皮，貌似是白铁皮吧？硬生生磨断三根锯条，毫发无损。然后是电钻，黑白镜面同样是毫无反应，连个小坑都没有，还差点把指头给戳断。
捧着伤痕累累的左手，曹川泪流满面后最终只确认了一点：这货是从天上来的。至于是西方神器还是东土法宝，眼下还不能确定。
在恐惧，忐忑中过去两天，没感觉到自己的精血被抽，也没召唤出系统和老爷爷，这神秘货除去冒充光伏戒指，很环保的吸收点光线，再没其他动静。
感丧不止的曹川只能垂头丧气的去上工，没办法，一天不死要吃，总不能被这鬼玩意给吓瘫了吧？
就这样胆战心惊的又过去三个月，到了十二月底，虽然没有证据，但是莫名得总能感觉到，自己和这只神秘戒指的联系在愈发的紧密！这让他更加惶恐不安。
三个月时间里，曹川也算是没闲着，日夜观察感应，每天连摸带舔，最终还是弄清了这货到底在干些什么：白天晚上都在吸收光线，月光也不放过，戒指的两条镜面里，各自出现了一条金色细线，象小蛇般绕着圈游动，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两条小蛇越来越长，已经快咬到自己的尾巴。
他私下里推测，当两条细线连成圈后，应该会出一些变化，或许蹦出点什么，或许系统启动？总之……就这样吧，不管什么结果，他现在也只能死挨。
今天他没去上工，就在屋里一直待着，愣愣的看着手上的戒指。
两条越来越长的金线，貌似即将要画圆，曹川有一种大限将至的感觉，那么，接下来该干点什么呢，还是去片场门口等活？看看这方圆八个平米的小屋，他自嘲的摇摇头，然后收拾起来。
也没啥好收拾的，烂铺盖扔掉，其余的就是两套换洗衣服，一部华为，一本旧联想，还有一张卡，里面有他这几年存下的一点家当。
东西都塞进背包，再次回头看看自己盘踞经年的狗窝，曹川缓缓关上门。
找房东算清房钱后，直接登上去杭州的中巴。
路上先分别给老爹老娘打电话，说自己找到家外贸公司，有可能被安排到非洲开拓市场，如果长时间联系不到，也不用担心，顺便恶毒的祝福爹娘与人白头偕老云云。
接下来的电话打给李斗战，让他去黄龙接自己。
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能让他在嘎屁前托付银行卡和淘宝帐号的话，那这个人就是李斗战了——曹川唯一的死党，从小一起活尿泥长大的兄弟。
李斗战只比曹川晚生半个小时，所以从来不承认曹川比他大。两家是邻居，爷爷是个信佛的，所以给他请来这么个吊名字。
李斗战小时候跟着爷爷天天去古玩街玩，大概是被熏了点味道出来，高中毕业这厮就在古玩街开起了包袱斋。
一开始满世界收古董，结果被二十一世纪的农民伯伯用假货坑到泪流满面。老家丢脸混不下去，于是流窜到江浙一带再战江湖，许是亏吃的太多攒够了经验值，李斗战这几年混的还行，从包袱斋一路升级成摊主。
曹川当年离开家，第一站就是来杭州投奔李斗战。两兄弟一合计，就编演出几个套路，打算用李斗战库存的那些破烂发一把利市先。谁知道曹川学的不是表演专业，演技太浮夸，再加上人年轻，经验不足，几天下来颗粒无收。
两个人苦喝一顿闷酒，最终曹川决定还是去横店园一把梦，李斗战也没说什么，身上的现金甩出来一半，两兄弟洒泪而别。
几年之间兄弟两个也算是聚少离多，曹川有时会勾搭两个群演妹子去看一看李斗战，一起喝顿酒，也就掉头去各自忙碌。
从黄龙下车已经是晚上七点，曹川一眼就看到李斗战，还是那衰样，大饼脸小眼睛，全身牛仔，一副风尘民工的做派。
李斗战一看见他，上来就是一拳：“狗怂，妹子呢？上当了，早知道不来接你。”
曹川心想自己现在哪里有心思哄妹子来，勉强笑笑：“这次在你这住几天。”
李斗战一看这架势，再看看他的脸色，一起长大的人哪里还感觉不出来有问题，边往外走边问：“惹多大的事？”
曹川摇摇头：“没事，就是不想在横店再干，先到你这散几天心，这几年还没正经给自己放过假呢，这次一起办。”
李斗战也没多问，某人的性格他知道，看上去好像浓眉大眼，其实心事重的很，不想说的事打死也问不出来。
两人直接杀到庆春路，找到一家老排挡，先点几个热菜，吃完打包四个凉菜，拎扎啤酒，然后回到不远处李斗战租的宅子。

第2节 假剧组
李斗战的宅子比曹川的豪华不少，起码是厨卫齐全，三十平方的两居室，楼层嘛，一楼，方便他平时倒腾货。
曹川进门先给自己腾铺位，把那些机制钱，粪坑瓷全部扔到床下，翻出李斗战的一套铺盖放好，这才坐下来等着上酒。
等酒菜摆好，两人先碰一杯干掉，曹川喝完直接把钱包翻出来，抽出卡扔过去：“密码你知道，我的生日，当初拿你的钱这就算还了啊，够不够的，也就这么多。”
李斗战翻着白眼盯着曹川，半天才冷笑一声：“哼哼，”夹了口耳丝一嚼，又说：“今天一见你就知道不对，那幅瘪样，像丢了魂似得，要不就是丢了钱包。你慢慢装，有你吵着闹着告诉哥的时候。”
曹川淡淡的一笑，举起杯子：“来，再走一个。”
一夜过后，两个人清早起来，曹川帮李斗战把出摊用的货都搬到电三轮上，然后回去冲澡吃东西，之后貌似悠闲的走出去。
没什么目的，就这样在冬日的杭州闲逛，满肚子都是无法与人言说的压抑，直到下午回去，他才发现其实逛街也没解决什么问题，哪怕是几年来第一次给自己放长假。
晚上在床头翻来覆去的想，最终他决定明天去周围的寺庙道观转转。说不定哪路菩萨神佛能帮他一把，把指头上这货收走——某人已经不再唯物了，从三个月前的那一天开始。
一夜无话，早起拒绝掉李斗战一起练摊的提议，两个人出门后分道扬镳，曹川背着个旅行包，感觉有点冷又翻出一件风衣裹上，直接去西车站，随意上去一辆中巴，一路被拉到天目山景区脚下。
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然后静静的等着戒指出状况，心理建设这几个月已经做的足够扎实，现在就怕出点什么乱子被人看见。
于是他偏离大路，沿着景区小道走走看看，一路上欣赏着天目山的飞瀑流泉，云海奇石，兜兜转转，已经走出去不知道多远，山道越来越险，不经意间，爬过一条陡道，看到半山间一片废弃的石台。
在空无一人的半山游逛一圈，曹川觉得这地方不错，风景秀丽，适合趟尸。于是他放下包，在空场上找块石头坐下，翻出手上的戒指。
戒指的镜面里，那条黄色细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连成一个圆圈，依旧在不停的转动。
“不能够啊，居然啥事都没发生？”曹川喃喃的说到，边说边用右手的拇指，轻轻摩擦了一下左手指背那块黑色的镜面。
就在这一刻，他的瞳孔猛的开始收缩，眼前冒出一个漆黑的小点，瞬间膨胀成一个淡淡的白色光环，四周的光线猛的一暗，而曹川本人，则在白光膨胀的那一刹，已经被吞没进去……
……
风和日丽，喝酒吃肉，屏风寨里的老少爷们这会全部聚在山场里胡吃海喝。
大爷官名周通，岁数三十有五，几年前从将死的老寨主手里接的交椅，接位后的这几年寨子也还算兴旺。
二爷陈火丁豹头小眼，髯须横肉，正和吕账房两个人在斗嘴。
周通眼看着陈二当家词穷，开始吹胡子瞪眼，于是哈哈一笑，站起来端起酒碗大喝一声：“众家弟兄，干了！”说完仰头一口闷掉碗里的土酿，余众也顾不得吵闹，纷纷举碗，齐声痛饮。
还没等周大爷坐回去，整个山场里的人仿佛被仙人点了一指也似，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犹如泥塑木胎一般僵硬的保持着刚才的动作，有六成的人张大嘴，几十双眼睛死死看向正中的一块平地。
华丽的光影效果彻底镇住了场子。
就在刚才一瞬间，场中间爆出来一个刺目的白色光圈，内里似有东西在转圜，下一刻，光圈猛的往外一涨，然后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来不曾出现过一样——就是原地多了个人出来。
曹川在脚踏实地的第一时间，就已经看到对面交椅前的那个中年人，蓝色的厚布袍子，头上扎着发髻，大约有个三十多岁，方脸膛，浓眉，颌下有一屡短须，正一脸痛苦的盯着自己，貌似这厮是在犯痔疮，眼珠子都突了出来。
中年人下首是个穿着黑袍的矮胖子。
一样扎着发髻，形象嘛，可以套个1米58版张飞，黝黑的脸上全是乱草胡子，身板一看就很结实，肩宽背厚，一身短打扮，很能打的样子。
不过曹川鉴定后认为，这是个病人。因为他的手臂一直在抖，端着的碗里正在不停的往地上滴水，他觉得这人可能得过小儿麻痹。
空旷的半山一瞬间变成带着围墙的小广场，还多出几间石屋，广场后面延伸出去的山腰上能看到翠色里的一角角屋檐，身周是一圈扎着发髻的矮男人，“我这是进了假剧组？导演呢？”有那么一瞬间，曹川以为自己是在片场。
“原来是穿越，这尼玛真是人品高洁啊，戒指把自己带到古代啦！”下一刻某人终于明白过来。
尽管在自己预想的诸般下场里面，穿越是排在后几位的，不过总的来说，比起系统启动老爷爷什么的，这结果貌似还不坏？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事情，这一刻，多日来的彷徨和压抑一扫而去，曹川顿时觉得胸中那块石头不翼而飞，穿越带来的震惊和理解不能眼下还顾不上感叹，二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在提醒自己，当下首先要解决的问题，恐怕是周围的这圈人。
扎着发髻，土布长衫，面目狰狞，赃不兮兮，他还看见远处架子上的刀斧长矛，真像是一群古装片里的土匪啊，妆画的都还挺细……
就在曹川缓缓扭头看向四周的时候，一声尖利的叫喊打破了场面上的宁静：“动啦！”
……轰的一声，仿佛导演喊“咔”之后的尸堆，死人们一瞬间全部活动起来。
曹川用自己的二手杭州话一对比，大概知道刚才那一声大叫应该是“动啦”两个字，虽然语音有些古怪，不过勉强能听的懂。
周大寨主现在也倾向于眼前的这位是个活人，再仔细一看，还是个年轻人。面白无须，长发垂肩，身穿一件古怪的草灰色对襟长袍，身量长大，比寨中弟兄高出一头。

第3节 西昆仑
曹川这会也明白过来，感情自己是被这些人当成了鬼怪。他看到刚才大喊一声的那个小年轻，一只手指着自己，一脸惶急的样子，脑袋不断的在自己和那个应该是头领的中年人之间来回转动，脚底下正一点一点的往后挪。
“古人不是都信鬼神吗？”他这会有点郁闷，这些人理论中应该纳头就拜啊？再一看，情况貌似不对，没人拜他不说，一步步退到墙边取刀的倒是有几个。
周通这时再也忍不住了，双手抱拳，扬声缓缓问道：“来得不知是哪路朋友？”
曹川听着对方有些怪异的口音，好在周通说得慢，配合着临时感悟大体是听懂了，然而他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说自己是来打酱油的估计人家也不信啊？
好在逢场作戏这一套自己这几年也是苦练过的，演技多少有一点，这会被逼上梁山，危机间他也只能强行冷静下来，默念一声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在几十双眼睛紧张的注视下，曹川缓缓抬起双臂，一边打个稽首，一边回忆着各路小生阿哥秀才们的动作，缓缓扬声缓缓说道：“西昆仑界上清宗内门弟子曹川，见过诸位施主。”
又是“轰”的一声，原本紧张的要憋死自己的一众人等，这下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唧唧喳喳的开始哄吵，尽管曹川说话的语调有些怪异，不过大部分人还是听明白了意思。
“嘭”的一声，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陈二爷先是砸碎酒碗镇住局面，然后大吼一声：“混吵什么，客人面前仔细失了礼数！”，消灭杂音后，陈二爷转身对周通说道：“大哥，有客闯山门啊，照规矩来还是？”
周通摇摇头，伸掌虚按，示意陈二当家稳住，然后缓缓几步迈过来，仔细打量一眼后，在曹川面前一拱手，话音有些不利落：
“弟兄们没见过世面，赎罪则个，要不客人先落座，再说来意？”
曹川自然是含胸微笑点头，他被周通引到矮张飞的竹椅上，旁边一个留着山羊须的青袍老头，正满嘴哆嗦着唤人去拿好茶来招待贵客。
在陈二爷又踢踹两个人的胯骨并划定好距离后，挤挤挨挨的大伙，终于以曹真人为中心，大致站成一个圆形，互相见礼一番后，才算是坐定。
看着周围这些留着发髻，穿着土布短袍的古人们，曹川感觉压力山大。好在片场里混过的人对于围观还是有一定免疫力的，轻咳一声，对着周通问道：“不知此方天地，现下是何年何月，当朝皇帝是哪位？”
一片吸气吐气惊叹渍渍的声音又从周围发出，周通本欲张嘴也卡顿了一下，山中老神仙的念头在脑中一滑而过，赶紧恭敬回道：“现下是大明天启七年二月二十。”
曹川听到这里，貌似很稳的点点头，心里想到：原来是大明朝，自己这是从冬天穿越到了初春？问题是这大明朝貌似自己不熟啊？
他脑袋中还残存的那点知识，大概能确定天启是大明朝中后期的某位皇帝，但到底是第几任皇帝，眼下还有点马虎，要上网搜一搜才能知道。
看到这貌似年轻的仙人不知在想些什么，一脸皱纹，留着山羊胡的吕账房忍不住拱手说道：“真人破空而来，许是有事于我等？在下昔年也做过一段时日的道士，这个，嘿，这西昆仑上清宗，嗯，是在下孤闻寡陋，委实没听说过。”
曹川听完这老头吞吞吐吐的一番话，明白这是人家在摸底，只是自家的来历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后人跑来参拜先人？
眼下这局面，也由不得他再迟疑，曹川于是只能打起精神，开始给这帮人科普了一番位面流。
简略概括就是上清宗在西昆仑仙界，和明人是有渊源的——历朝历代中原飞升人士也是去的西昆仑，大家五万年前都是一个老祖宗，所以都是黑发黄肤……
为培养后进俊杰，每隔一些年头，仙界就会用虚空大阵发遣一批年轻弟子到下属各个位面历练红尘，为将来冲击金丹打个好基础，今日大伙有缘，遇到了他曹真人出山历练云云……
这一科普，就用掉小半个时辰，等曹川扯完后，土匪们除了世界观和神鬼观得到修正，大略还听明白一点，这曹仙人是来游戏红尘，是来历练采气，不是来替天行道的。
场中的气氛顿时比刚才热烈许多，几位当家震惊之余，喊酒喊肉，纷纷表示今日有幸见到真神仙，这一定要结个善缘，修一把来世。
一伙目睹真人降临的土匪，一个被扔到大明朝的群众演员，惊情跨越四百年时空，在这深山中凑出一场诡异的欢迎酒会。
在得知上宗也是不戒酒肉后，周大当家急忙喝令小的们宰鸡切肉，虽然缺少调料，其实味道并不咋地，但曹川还是吃得满嘴流油，科普是很费脑力的，容易饿。
这么一会功夫，几位当家愈发觉得这位凭空冒出来的真人不凡，不说这法袍的衣料式样，足下的黑皮快靴，就是这谈吐做派也是大异常人。
不过周通根据世传观察肉票的经验，倒是发现一处古怪：曹真人这一通江浙口音是哪里来的？看到某人放下鸡骨头，周通方才小心翼翼问道：“真人可是从前云游过此地？听口音倒是与弟兄们差的不远。”
曹川心里咯噔一下，这谎言终归是要用更大的谎言来圆的，他知道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编的这套说辞肯定破绽不少，这帮人信不信那也是两说，现在能坐在这里啃鸡腿，多半是靠着自己方才“步虚而来”的光影效果，只是眼下也顾不得许多，先过掉眼前这关再说吧。
点点头，嗯一声后，曹川这才缓缓解释道：“各位有所不知，门中前辈每每云游回山，总会将这各处的地理人物，风俗语言，用法力存于宗内的一块‘留影石’中，其中人物影像声色俱在，后辈但凡要去某地游历，只需事先观览一番，学几道方言，也不是什么难事，呵呵，呵呵。”

第4节 暂住
大伙听完，不禁渍渍称奇，曹川紧跟着补刀：“虽说贫道初来，不过此地是江南，有个杭州大城还是知道的，也不知现如今改名没有。”
周大当家赶紧回道：“好叫真人知道，现下那大城还是叫杭州，这里东去百五十里便是。”
周通边说边和陈二当家交换几个眼色，陈火丁赶忙给曹川斟满酒，顺势问道：“不知仙长今后作何打算，可有用到寨中兄弟之处？”
曹川这会又灌下去半碗土酿，多少放松了一点，扯起来自如许多：“眼下我是人地两生，大约还是要在贵寨叨扰一段时日，日后总归要去游历的，待贫道他日回山，自有福报与诸位。”
大伙一听这住宿还有福报，马上一叠声的劝曹真人多住几天，说这天目山风景秀丽，山下肥羊也不少，想来真人口中的天地灵气不拘多少也定是有的，屏风寨酒肉管够，真人哪天委实住够了，真要云游，寨中还要安排人给真人牵马引路，这个善缘大伙是非结不可。
曹川自然是含笑点头，看看天色也不早，觉得背上的冷汗也干的差不多了，于是提出在这寨子中转转。周通当即呼喝一声，众小弟开始撤席，曹真人则在几位当家陪同下，视察屏风寨。
屏风寨出山只有一条陡路，就是曹川来时走过的那一条，地势陡峭，几百年后也没什么变化。
寨墙是用两层原木捆扎，中间夯土，外层黄泥覆抹，大约有三米多高，围住了半山这片平地。寨墙后还有一层一米多高的木道，人站在上面刚好可以往外扔石头，嗯，已经看到墙下面堆了不少石块瓦罐。
进了寨门就是小广场，也就是他们喝酒的地方，广场边还有一排兵器架，上面刀枪斧头都有，破旧的很，木头杆子铁头枪，刀也有好几种样式。
广场上是三间石头屋子，中间的最大，敞着门，里面空荡荡的，寨众们正把刚才用过的椅子桌子往里搬，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聚义大厅，居然连个牌子都没有，曹川算是被这伙土匪简约的风格雷到了。
从半山开始，一层层竹屋依山而上，隐藏在翠林里，能看到林间还有泉水泽泽而下。
周通貌似是心底还有点不靠谱，边走边说，貌似在解释什么：“这屏风寨传到周某手上，也有好几任寨主，平日里有厮杀买卖，多半着落在这左近各路山主豪强身上，当真是过路客商，我等历来都是有商量的，多少分润一些也就礼送出境，从无过犯。”
曹川奇道：“我看这四面皆是深山密林，客商很多？”
留着山羊须，方才介绍时自称帐房的吕姓老头哈哈一笑接话道：“真人有所不知，就此山下去，小半日路程，便是官道。此处交通徽杭两地，商路繁茂，丝盐茶米转运不绝，平日里我等也有些山货出手，这往来的骡马队，都是与寨中相熟的。”
曹川点点头，他已经明白过来，这老头嘴里的官道，大概就是他穿越前坐中巴来的那条路了。
周通继续补充：“山后也有些村户，大多都是历年不堪朝廷重税逃进山的，溪谷间开几亩薄田，再打些野味寻些山货，庶几也有个温饱。左右都是乡里，我等弟兄驱了税吏，再从山下贩些私盐上来，山户们挑些稻米山货来换，两下里便宜。”
曹川心想这是你们没活在后世，否则早就被税吏剿平了。
说话间走到石头房子门前，吕账房介绍道：“这是公库。”
某人虽说是混古装剧组的，今天也是头一次知道这山匪还有公库，不过既然是库房，也就没好意思进去，另外一间石头屋子装的是盐米山货。
周导游一路上自豪的给曹川讲解屏风寨的奋斗史：这群山里当年也不止一家寨子，经过屏风寨老少几代领导几十年的不懈火并，披荆斩棘热血追砍，近些年也终于修成正果，在这徽杭道上也算是打响了招牌。
斗争最激烈的年代，寨子里专司拼杀的好汉就有两百多条，这两年局面渐渐安稳之后，年纪大的都遣回山后去刨田生子，如今山上留下的都是各村选拔来的新人。
曹川哼哈着也陪同感慨了一番诸位的燃情岁月，好不容易等到天色擦黑，就问起寨子的标准间在哪。
吕账房呵呵一笑，一边引路一边说道：“客房是有的，平日里来换盐米的山户都要过夜，只是那客房简陋，也无人洒扫，岂是贵客住的，若是真人不嫌弃，我那间今日就先给真人歇脚，屋子也算齐整，待明日再好生洒扫一间静室出来。”
曹川略微谦让一番也就不再推辞，这中间陈二当家还表示真人年轻风趣，对他的胃口，力邀去他那里喝通宵讲仙界故事。吕账房笑骂道：“你这粗人，房中不是刀斧便是酒肉，半分雅致也无，我老人家住一晚能熏掉半条命，莫要毒害真人！”几人谈谈说说，没多远就来到吕账房门前。
打开门进去一看，嗯，这文化人的房间就是不一样，竹桌竹椅，桌子上还有文房四宝，一些帐簿纸张，一张竹床，房后还有一个小间，放的是水缸和尿桶。
墙根里是一面小书架，上面摆着一些线装书，还有几件瓷器和竹雕，看得出来，吕账房明显是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
曹川急忙道谢，最后吕账房点亮桌上的油灯，便和两位当家一起告辞。
闩上门，检查完窗户后，曹川一屁股坐到竹椅上，以手掩额，长吁几口大气，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今天所经历的一切，让一向神经还算大条的他后怕的要死。要不是自己当时反应快，这会哪里能在匪窝中混到标准间，怕是早就被这帮人当成天降肉票关小黑屋了。
一想到自己居然被扔到传说中的平行世界，他就想起罪魁祸首还没处置，转过身把手背放在油灯下，细细观察起来。

第5节 高科技
金色的小蛇依旧在黑色的镜面里转动，不过和穿越前有明显区别，头尾接不上，短了至少三分之一。
曹川看清楚后，依旧用右手拇指擦一擦镜面，啥反应都没有，这下他倒是有点思路冒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等到这条金线再把头尾连上，自己大概，或许，有可能回去？
想到这里，某人顿时兴奋起来，如果这货真能让自己来回来去的话，那不就发了吗？……
无数心魔幻像在曹道人的眼前浮现，前一刻自己还在和华尔街大亨笑谈天下风云，后一刻又在和中东油豪煮酒论英雄，种种错乱的景象在大仙眼前不停翻滚，曹川脸上风云变幻，似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好半天后，擦掉口水，他的思路才正常起来，隐隐间总觉得忘了点什么：对了，还有一个镜面！想到这里，曹川赶紧翻开手掌，把戒指白色的镜面凑到油灯下，细细端详起来。
白色的戒指镜面中，同样是一条细细的金线在游动，曹川迫不及待的用右手拇指擦去，毫无反应，这不科学啊？轮流用右手的五根指头摩擦一番，依旧没啥反应。
“多少应该有点动静才合理啊？”他喃喃的念叨着，无意间用左手的拇指轻轻从镜面上摸过。
刷的一下，镜面中闪出一丛短短的，若有若无的白光，“哈？！狗日的还是高科技，指纹认证哇？”心里狂喊着站起身来，没等他再费心研究这一块镜面有什么功能，答案已经出现。
凡是这一蓬若有若无的白光照射到的家具，竹桌竹椅，书架账簿，一瞬间全部消失，眨眼间，半间屋子空了……
狠狠的咬住自己的右拳，尽管今天已经遭受太多的不可思议，可是眼前半空的竹屋，还是再一次刺激着他疲惫的神经。
缓缓的用左手拇指再一次摁到镜面上，这一刻，他脑中清晰的“看”到那些家具飘在一处灰蒙蒙的空间里，空间不算很大，面积和他在横店租的小屋差不多，边长不到三米的一个立方体。
“你到底是谁家的宝贝？”再也不敢诅咒这个捡来的“样子货”，曹川把拇指从镜面上挪下来，然后再摸一次，淡淡的白光又一次出现，一眨眼的功夫，家具又凌乱的堆回到地面上。
某人面无表情，嘴里开始不停念叨：“这是要发。”
月上中天，大明朝的月亮无疑比几百年后要清亮许多，远方那璀璨的银河可以证明。在屏风寨的某间竹屋里，三个被新概念位面学洗礼过的山贼头目正在一脸激动的小声开着会，而在另外一间竹屋里，时不时的能听到一阵压抑的怪声，说不清楚是笑还是哭……
第二天一早，赵四便被周大当家打发来曹川房前听用，赵四今年刚满十八，在寨中算是小字辈，和大爷是远亲。
昨日亲眼见到某人奢遮的出场，赵四也是跟着大伙乱激动好半天，没想到早起就被支派过来听用，“这是自家有仙缘了”，赵四蹲在曹川门前玩着石子，边玩边想到。
一直到日上三竿，吕账房都来过两次，赵四才听到吱呀一声，竹屋门开，曹川从里面踱步出来。
赵四两步蹿过来，躬身说道：“小的是赵四，大爷命小的来洒扫。”
曹川看看小伙子，想起来这位就是昨天第一声大喊，来回指着自己的那位，岁数不大，十七八的样子，黑瘦，大眼睛，一脸的伶俐劲。
曹川笑笑说道：“那就有劳小兄弟。”
赵四满脸的兴奋：“是小的该当，该当。”脚已经蹿进屋里。
曹川原地看看，呼吸几口新鲜空气，没过多久就看到吕账房迎过来，老远就抱着拳打招呼。
某人昨夜兴奋过头，快天亮才睡着，这会满眼血丝，生怕老头追问，赶紧叹气道：“唉，此处天地灵气稀疏，昨夜贫道做功课艰难无比，这下山历练的日子不好过啊。”
吕账房也没想到曹川满眼血丝，面色憔悴，一听原因就傻了眼，他一介凡人也给不出意见，这会也只能宽慰曹川几句，便引着他去寻寨主。
两人沿着屋后的一条山泉缓缓而上，走不远就看见山缘处有一块突出的大青石台，平滑如镜，周大当家已经在坐等。
这里早就摆好桌椅器具，两盘腊肉，一盘笋尖，一盘野蘑菇，还有个小泥炉子，上面咕嘟嘟滚着米粥。
三人坐定后，周通介绍到，这地方平日里就是几位当家来坐，旁边是流泉，远望是雾海，既清净又畅风，寨子里的事其实多的都是在这块青石台上决定的。
曹川自然是客随主便，不过他这会的心态已经与昨天大不相同，话说回来，任谁有一处私人空间，哪怕在这大明朝，装神仙也一样能活的不错。抱着这样一种心态与几位边吃边聊，自然从容许多。
这周通算是寨中嫡出，打小就在后山长大，为人大气仗义，凡事有担当，被老寨主认成义子，几年前老寨主将死，就顺利上位。吕账房官名吕问道，看上去老，其实还不到四十岁，本家在福州乡下，家贫就去道观做过几年道童，名字还是老道给起的。
在道观赖到二十岁，被观主轰出门去自立门户，于是又跟着一个游方道士开始浪迹天涯。师徒二人一直在南方几省转悠，吕问道也算是学到一套治病算命的手艺。
几年前师徒二人云游到天目山，师傅寿数已尽，吕问道料理完后事，恰逢老寨主有病，被请上山，结果和老寨主二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便在这寨中暂住下来。
时间一长，发现这寨中倒也和美，再加上江湖游历多年，也委实想安顿下来，便正式领了账房的职司。
说话间浑人陈二爷也来吃饭，一见曹川就大呼小叫要把酒，被周通骂了两句才消停。曹川笑问陈二当家是怎么入伙的，陈火丁吭哧半天不想说，结果吕账房一讲，听的曹川是呵呵直笑。

第6节 回归
这陈二当家老娘死的早，老父是定海后所的一个总旗，陈火丁独子一个，人如其名，天生性如烈火，专好与人厮斗。
老父临终前求百户恩典，给陈火丁补到个小旗的缺。上任当天，便带着一帮小弟去喝酒庆祝，结果对上副千户家的二公子，被一句“三寸丁”激得大怒，酒劲之下拔刀就砍，然后就是跑路，从浙东跑到浙西，就这样陈二爷一路跑上山，从海匪落草为山寇。
陈火丁到了屏风寨，才发现找对了门，就此每日里舞刀弄枪，酒肉管够，真真是乐不思蜀。周通一上位，大力内部挖潜，陈火丁武艺高强，为人直爽，大伙都服气，于是直接升位成二当家。
就这样曹川在屏风寨算是安顿下来，第二天就搬到寨子里最高处的一间屋里，号称“静室”，老吕还特意安排赵四住在曹川脚下，方便招呼。
这两天除过吃喝，曹川开始无意中“透露”出一些西昆仑界的情况。原因有二：这一呢，是把自己那天说的故事补全漏洞，二呢，主要是他想隐晦的表达出一个设定：上清宗弟子要是历练中出事，届时元神归宗，下手的人会被宗门隔空收魂，各种惨不堪言……
总之就是他看的那些闲书中基本都有的套路。
没办法，虽说这些古人眼下看起来对他还是蛮恭敬的，但是他怕啊，不想点办法忽悠忽悠迷信的古人，万一哪天被做成板刀面怎么办？
三日后的正午时分，曹川吃饱喝足，从座椅上长身而起，拱手说道：“贫道这几日入定艰难，也是此地灵气不足，现下太阳当空，我这就回房再尝试一番，诸位慢聊，我自去便是。”
大伙一听急忙站起相送，曹川临走又叮嘱道：“倘若功课不顺，贫道晚间就能出关，到时再与几位畅谈。若是能安稳入定，那就不知何时出关，一两日，三五日也是寻常，无需食水，也不需洒扫，诸位静候就好。”
周通几人一听曹真人要玩辟谷，也是钦佩不已，表示让曹川安心静修，大伙保证真人周边百步内人畜皆无云云……
曹川匆匆回到屋子，关好门窗，低头看看戒指，穿越过来已经三天了，黑色镜面里的那条小蛇终于再次连成一圈，某人眉花眼笑，开始傻笑着搂过来桌上的两方石头和一个粗瓷碗，然后擦动白色镜面，把东西都收进里面。
这几天通过练习，他现在已经能自如的操纵戒指收放物品，但凡是体积小于戒指空间的东西，现在他一挥手，只要距离在两米内，就能被他收进戒指里去。
还有个重大发现，就是这吕账房书架角落里扔着的两方印石。
印石还没完工，只是大略的打磨成条形，鲜红色的两块石头，只有很少一部分是青玉色，摸上去质地细腻，冰凉滑手。
曹川当时就断定，这两块石头应该就是后世大名鼎鼎的鸡血石。原因嘛，他在李斗战那里见过这种印石，还亲眼目睹过李斗战用胶水拼接，打磨的工艺，成品和他手上这两块石头很像。
鉴于吕账房肯定没条件弄来化学胶水和高分子塑料，于是曹真人断定，这两块石头是真货。
他已经计划完全，如果今天能回现代，那么就让李斗战把石头出手。
如果戒指不能送他回去，那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大明朝，晚上开门出去吃饭，反正他刚才的话也没说死。
曹大仙嘴里念叨着各路仙佛，眼神肃穆中冒着金光，右手拇指缓缓擦动黑色镜面。
无声无息中，某人出现在无人的山野，看到脚下自己几天前扔下的背包和周围的废墟，曹川激动的无话可说，戒指真把自己弄回来啦！
一把从背包里掏出瓶矿泉水，他一边狂笑一边洒水，洒完后把瓶子一扔，又从背包里掏出各种零食开始乱扔，一个疯子在这空无一人的山间手舞足蹈，乱扔垃圾，直到东西扔完，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伸手把戒指里的东西放到面前。
看到面前的印石和瓷碗，又看了看黑色戒面里那条已经缺口的金线，曹川一切都明白过来，狠狠的亲一口戒指，拎起背包，开始下山。
这次下山可比当初爬上来时快得多。胸中着火，脚底生风，两眼冒光，没多久曹某人就跑出景区，园区门口奢侈一把，大气的包一辆奥拓杀回杭州。下午三点多，快回到李斗战屋门口的时候，曹川拿出电话，一看险险还剩一丝电，赶紧拨过去。
电话一响就通，李斗战是张口就骂：“你到底还是没死啊？消失几天啦？电话也打不通，我这正寻思着明天雇两人去钱塘捞一捞呢。”
曹川咧嘴一笑，兄弟之间关心一下都是这么有特色，赶紧问李斗战：“在屋里不？”
“这才几点？还没收摊呢。”
“速度收摊回来，有好事。”
“骗爹？你能有什么好事？”
“贱人！现在就收，赶紧回来，非要我骂是吧？”
“好好好，现在收，晚上你请，哥今天生意被你耽误了。”
挂掉电话，奥拓一路开到门口，曹川进屋清理出一张桌子，然后把两块石头和瓷碗都放在桌上，躺在沙发上摆好POSE，就等李斗战回来。
没过多久，听到窗外的电子音：“请注意，倒车。”再两分钟后门一响，李斗战拖着个大包大步进来，甩上门就准备骂人，还没张口，就被桌上的几样物件给吸引住了。
扔下手里的包，两步蹿到桌子前，李斗战双手拄腿，表情诡异，看着桌子上的印石，几分钟后，轻轻拿起一方，走到窗户边迎着光，细细端详起来。
“还在那瞎看什么？全是真货，你也是号称专业人士，心里没点逼数吗？”
曹川心里这个酸爽，感觉真好啊！他对于鉴定古董是一窍不通，但架不住这石头确实是他从大明朝带来的啊，这要是不抓住机会装一波，他老人家今天晚上都睡不好。

第7节 狗死了
李斗战反常的没回嘴，只是瞪曹川一眼，然后回去把印石轻轻放桌上，又拿了另一条去窗边看，最后才鉴定那只碗。
足足过去半小时，李斗战才把东西缓缓放回桌上，然后瞬间化身午后人狼，跃扑过来掐住曹川的脖子，边掐边摇边狠声问道：“说，哪来的，你个棒槌，说不说，我掐死你！”
曹真人这下装不住了，好不容易挣扎开来，边咳边喊：“是从一个朋友那里收来的！”
李斗战根本不信，骂道：“收？你个穷鬼能收的起这石渣不？说！到底哪来的？”
曹川一看也蒙不住了，再装他怕被掐死，于是只能按自己之前的计划，态度老实的说：“是从一个团伙，哦团队那里弄来的，人家让我代售。”
李斗战脸色一下变了，郑重说道：“曹川，这古玩行里水深的很，这东西出点问题，卖了咱都不够，你别给人当替死鬼。”
曹川知道这就是谈正事，他们两兄弟之间是有默契的，平时嘴里从没大小，一旦叫到彼此的大名，那肯定就是说到正事。
于是他也正色起来：“你听好，确实有一个团队跟我合作，至于人家什么来路，你最好也别知道，这对咱俩都好，你现在要做的，就是速度把东西卖出去。”
李斗战狐疑的问道：“不管是哪路人马，怎么会让你一个外行来帮他们销货，销赃吧？”
曹川摇摇头：“不是贼赃，你放心，人家那个团队是国外的，我也是无意中才认识，今天这是第一批，你只要货出的顺，后面还有。”
李斗战小眼瞪得滚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莫非是境外的炒家团队，你勾搭上后，吹你在这行有人脉，顺路把哥给卖了？”
“对对，就是这样”，曹川眉开眼笑，这家伙脑补起来比自己想得还周全：“所以你安心出货，价钱卖得好，我给你提成，兄弟，咱们好日子来了，哥回头给你买俩小姐。”
李斗战坐在那里思来想去，好一会才说道：“你这些鬼话我一句都不信，算了，我也不问这东西的来路，反正货卖出去，有我一份，有一天你要是被人砍，那也有我一份。”
曹川亲热的拍拍李斗战的肩膀：“行啦，别被吓死，我说没事肯定没事。另外，你这几天把屋里这些破烂都处理掉，正式告别摊主这个职业，专门联系买家，以后咱自己做生意。”
李斗战站起来又去端详那两方印石：“如果你的货都是桌上这种的话，那我以后还真不用出摊了。”
“正宗昌化大红袍，冻地，九成血，血艳血浓。八十年代挖到现在，矿早干了，知道市面上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好的明料吗？知道能卖多少钱不？”
“这些我不管，你抓紧卖掉就好，记得要低调，别整的人人都知道这东西是你手里出去的。嗯，货款嘛，保底给你提一成，等我那边渠道走通，将来还有狂暴大礼包哦，对了，把哥的卡拿过来。”
李斗战嗯一声，一边说这提成还行，一边从钱包里抽出曹川的卡扔给他。
“那个瓷碗怎么样，啥成色？”曹川这会才想起来碗的事。
李斗战嗤笑一声：“粗瓷，窑里出来没几年，狗都不要。”
听到这里，曹川就知道自己的明代瓷器大倒卖活动是没戏了。看来这戒指装进去的物品，就是按当时的状态保存的，不存在什么时间流逝的情况。
原本他还计划将来找几件明朝的贵重瓷器带回来，青花瓷之类的，眼下看这情况，还是算了，这要是被人拿去用仪器鉴定个年份，立马变成假货，他还没法解释。
这边正思考着，李斗战那边已经翻出个木匣，垫上一块红绸，麻利的把两方印石包好，锁进柜子，紧接着就开始打电话。
一看没自己啥事，曹川就出门到街口买了二两卤肉，然后嗅着味道，一路直奔附近的垃圾堆而去。
为什么去垃圾堆呢？因为那里有野猫野狗。为什么要找猫狗呢？因为眼下还有个极端重要问题需要验证：这戒指能不能带活物过去？
当下最迫切的事情是什么？他下山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毫无疑问，不是古董能卖多少钱，而是要确定能不能从现代带人过去，这是个大方向，是路线问题。
能带人过去是一种活法，单枪匹马又是一种活法，单刷和团刷，曹川清楚，这里面是天壤之别。
他没打算一个人累死累活去那边当什么救世主，生命是短暂的，有体力双飞的生命更是短暂，花几十年时间一个人去玩什么建国大业，他三流大学毕业的，没那觉悟。
没走出去多远，就看到街角的一排垃圾箱，不用找就发现几只流浪猫，还有条狗，曹川鬼鬼祟祟找个隐蔽角落蹲下，看看四周，没发现摄像头什么的，于是某人开始用卤肉勾引小猫。
猫没过来，狗来了。这狗还没叼到肉，刷的一下就被收进戒指里，曹川拇指按住戒指一感应，心里拨凉拨凉的，这狗没挣扎几秒，已经硬邦邦的漂在灰色的空间里，貌似是窒息而死……
把剩下的卤肉都分给三只躲过一劫的小猫，他站起来就往外走，路过时手微微挥动一下，倒霉狗就出现在垃圾箱里。
既然不能带活物过去，那今后的路线就再清楚不过：两边倒卖点物资，他老人家做个孤单的土豪就OK。
一路想着往回走，刚进门就看见李斗战在收拾东西，一问，原来他已经联系好两位掌柜，明早来看货，这会正满屋子收拾破烂，李斗战打算明天要是交易顺利的话，就把自己这些货全部转给别人。
曹川一听也没二话，挽起袖子就开始帮忙，两个人收拾到晚饭才算打理清爽，出去随便吃了点，曹川回来打开笔记本，开始上网。
浏览一番后心里踏实许多：按照网上地图的大体位置，屏风寨所在的东天目山，再往西三十多公里就是昌化镇，而昌化镇，正是鸡血石的原产地！

第8节 两只老板
接着他又翻出一堆信息来，除掉那些不靠谱的神话故事外，有用的也就是一句话：鸡血石发现始于明初，清乾隆下江南，有僧人献石于上，由此天下皆知，各方追捧。
“大有可为，大有可为啊！”边想边合上笔记本，眼下事业刚开张，他的石头计划很重要，好在古今第一炒家乾隆帝还没上台，这石头在大明朝还没火起来，将来应该能弄到不少。
“明天要是能卖掉石头，就买点礼物给古人带过去，有来有往才是王道啊……”他边想边爬上床，这两天屡受刺激，身心俱疲，这会实在撑不住，一头就昏睡过去。
早上九点，某人在美梦中被砸醒，李斗战把人赶起来，边骂边收拾屋子。曹川一问，原来老板过会就要来，赶紧爬起来把自己洗刷干净，两人出去吃早饭。
吃饭时曹川再一想，鉴于眼下情况不明，他还没想好怎么掩饰这财路，于是叮嘱李斗战，等下出货时最好要现金。
李斗战倒无所谓，搞古玩的老板哪个不是随时准备着大把现金，拍胸脯表示让他放心，等会轻松搞定。
两人刚回来，收货的人前后脚已经进屋。
走前面的这位四十来岁，中年男人，戴一副金丝眼镜，西装革履，面相精明，一看就是事业有成的那种。
另外一位清瘦点的五十多岁，面相普普通通，留着山羊胡，穿一身唐装，手里转着两枚大核桃，一路笑呵呵的走进来。
金丝眼睛一进门左右看看，毫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抖着腿对李斗战说道：“小李啊，看你今天阵势不小，胡掌柜都能请来。到底从乡下淘来什么好玩意，这就拿出来吧，我可告诉你，你这点面子，可就值我来这一回，要是等下东西没谱，咱可是没下回啊？”
李斗战一边招呼唐装老头就坐，一边笑嘻嘻的对那中年人说道：“马总，看您这话说的，咱手里要是没好玩意，哪敢劳您二位的驾，小李是那么没眼色的人嘛，您二位稍等，我这就去拿，咱看货说话。”
马总貌似对李斗战的回答还算满意，倒是那老头转着手里的核桃，看到旁边站着的曹川，笑呵呵的问道：“小李，这位又是谁啊？”
李斗战一边开柜子门一边答道：“老家来的亲戚，还没入行呢，棒槌一个，胡老您甭搭理他。”
老头听完点点头没再发言。
李斗战拿出木匣，轻轻放在客厅桌面上，打开盖子，掀开红绸，然后退了一步说道：“二位可以上手了。”
两人微笑着对视一眼，同时俯身，往桌上的木匣里看去。
“当啷”一声，胡掌柜手上的两枚核桃被他抖到桌上，紧跟着老头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副白手套，甩开就往手上套。
那边马总已经把手伸进匣子里，一看老头掏手套，嘴里也不知道喷了个什么词，闪电般收手，从裤子口袋里也掏出一副白手套来，没等他套好，老头那边已经稳稳的从匣中托起一方印石，走到窗户边，凝神细看起来。
马总没动，就直直的站在桌旁，捧着另一方印石，凑到眼前一样细看起来。
曹川看到这架势，转头看向李斗战，李斗战咧咧嘴，给曹川打一个“等我胜利的消息”的眼色，就再不说话。
过了几分钟，两位老板像是商量好一般，一人又摸出来一个放大镜，继续看起石头来……曹川是头回遇到这场面，不明觉厉的样子，唬的他大气都没敢喘。
房间里静静的，直到两位老板看完，把手上的石头轻轻放在桌面上。
曹川以为接下来就要进入激动人心的会钞环节，谁知道这两人跟演哑剧一样，互相做个请的动作，然后老头点点头，缓缓伸出手，拿起马总刚才看的那一方印石，回到窗户边，马总也一样，换了块石头继续开看……
曹某人翻了个白眼，一看李斗战，这位倒是洋洋得意，就那么一声不吭的看着两位老板鉴石，貌似一点都不急。
又过去十来分钟，两位鉴宝人才把石头放回匣子。
坐定之后，马总率先开口，这次语气沉稳许多，再没有刚进门时的嚣张：“小李，这料子吧，也算是件玩意，开个价吧。”
李斗战微微一笑，没回话，直接问老头：“胡掌柜，您这边怎么个说法？”
胡老头这会倒是摆了个POSE，双目微闭，似睁非睁，再没有进门时笑呵呵的脸色，听到李斗战问他，嘴里蹦出两个字“开价。”
李斗战呵呵一笑，走到桌旁，轻轻把两块石头从匣子里拿出来，并排摊到红绸上，拿开匣子，然后朗声说道：“冻地大红袍明料一对，底价一百五十万，现金优先，不包手续，二位老板，出手吧？”
曹川这个穷鬼实在是没料到这两块石头这么值钱，就这还是底价，看样子兴许还能再高点，他这会有些凌乱。
也没人搭理他，马总摸摸下巴，扫一眼假寐中的胡老，身子往后一躺，貌似轻松的对李斗战说道：“今天小李你走运，你马老哥我结婚纪念日，图个喜顺，给你加十万，一百六十万，把那匣子给我，我把石头包起来。”
李斗战欣喜的应一声，嘴里说着：“多谢马总。”弯下腰作势要把手里的木匣子递过去。就这一瞬间，胡掌柜双眼圆睁，手一抬，李斗战刷的一下回到原位。
胡老头睡醒之后眼神犀利，盯着马总，手指一伸，“加十万。”
马总的轻松再也装不下去，坐起来一手摸下巴一手比划：“一百八十万。”
……拉锯战到了二百二十万的时候终于停止。
胡老头双手扶着桌面，语重心长的说道：“马总，你也知道我是专攻金石的，这对明料我是真心喜欢，再说这价钱已经没什么赚头，还没手续，风险很大的，今天算老胡欠你个人情如何？”
马总皮笑肉不笑的回道：“胡老的人情谁敢背？话说回来，这品相的料子谁不喜欢？要不这样，我马纬今天索性多亏一点，您老现在出门，我这边立马奉上五万车马费如何？”
嘭的一声，老胡拍响桌子：“二百四十万！你再加我走人！”

第9节 有钱啦
场面如此火爆，曹川现在和李斗战一样，眼睛死死的盯着姓马的。
马总笑着摇摇头：“二百五不吉利，二百四十五万，胡掌柜您请吧。”
老头缓缓站起来，老眼在那对鲜红如血的印石身上留恋半天，这才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回过头来又说道：“小李，要是有什么状况，我刚才的价码还是有效。”
李斗战颠颠的跑过去给老头开门，嘴里一轱辘说着好话：“胡掌柜的实力行内谁不清楚，您放心，要是买卖没成，小李一准还去找您。”
椅子上的马总对着老胡的背影嗤笑一声，掏出电话就往外打：“嗯，是我，店里现在有多少现金？嗯嗯，你听清楚，把现金全取出来，再带个人去小茹那里，那边也有现金，拿到手来庆春路找我。”
曹川听到这里，肾上腺素飙升，总觉得再不干点什么自己会死，四下里一看，赶紧倒杯水放到马总面前。
马总根本不搭理那杯水，直接又拨起电话：“嗯，是我，宝贝，今天有生意，你从保险箱取六十万现金出来，等会赵经理来拿，你给他就成，嗯嗯，别闹，赶紧准备好钱，今晚不回，就住你那里……”
说话间李斗战也回来了，马总扬扬手里的电话：“半小时内钱就能到，小李，你是行内人，规矩你懂的，我这边既然是现金，那交易完咱就两清，出了这门，我可不承认有今天这档子事。”
李斗战满面笑容：“马总，规矩我能不清楚吗，但凡小李还想吃这碗饭，您这边必须是汤清水利，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马总点点头，目光就转到了桌上的两方明料那里，眼神一瞬间温柔许多，伸出手指缓缓抚摸着石头，嘴里喃喃的念叨着什么。
三个人就这样坐在屋子里，谁的视线也不敢离开那两方石头，差不多有四十分钟，马总的电话才响，没过一会就有人敲门。
李斗战起身就去开门，被马总一把拉住：“赵经理你总该熟吧，看清楚再开门。”
李斗战点点头，从猫眼里一看，打开门，进来两个人，打头的是个中年人，后面跟个壮实小伙，一人提一个皮箱。
中年人进来和李斗战点点头，就直奔马总旁边，对着马总耳朵悄声说了两句。
马总听完一挥手：“把箱子给小李，两个都给他。”
那中年人二话没说就把两支箱子放到李斗战脚下，李斗战扫一眼曹川，就走到旁边开箱，兄弟两个很默契，李斗战数钱，曹川啥也不干，就是默默的盯着桌上的石头。
两只箱子里满满的都是现钞，一摞摞都是捆扎好的，中年人看李斗战打开箱子，补充一句：“一摞一万。”
李斗战点点头，先是随意从钞票堆里抽出几张看看真假，然后直接数钱摞，颇有金三角的风格，没几分钟就全数搞定。
合上箱子，李斗战把木头匣子递给马总，马总哈哈一笑，轻轻的把两块印石放进匣子，在小弟簇拥下扬长而去。
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屋子里静悄悄的，桌面上方方正正的堆着两百四十五摞钞票，两个人趴在桌面上，就这么看着，谁都没说话，直到其中一人的肚子响起来，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已经是正午。
李斗战起身拍拍肚子：“哥倒腾古玩这么多年，这以前啊，纯粹就是玩票的，今天才算是正儿八经的交易一回。咱先去觅食吧，来点酒庆祝一下。”
曹川没说话开始数钱，数出二十四摞直接扔给李斗战，然后把剩下的开始装箱。
李斗战抱着一堆钞票，莫名的又担心起来：“这对料子如果是转账，我再出个正式转让协议的话，刚才拍到三百万也不是不可能，你这边没问题吧？不行的话我这佣金给你，你都拿去交数。”
曹川一边装钱一边说道：“就今天这样最好，我这货都是说不清来路的，钱少点无所谓，重要的是隐蔽，隐蔽懂吗？以后就和这种人打交道，依我看，这马总肯定不会四处宣扬他的收货渠道，要得就是这个。”
李斗战点点头：“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咱哥俩这算是发了笔财，接下来干嘛？”
“你收拾收拾就去出货，把屋里这些破烂全转掉，我等你走再出门，先去租套房子住，晚上碰头，今天开门红，哥请你全套。”
李斗战一听有全套，小眼顿时放起光芒：“那就红鼎？”
“你说了算，先喝马爹利，然后牙马爹。”
李斗战顿时精神大振，一边收拾，一边大赞曹总有领袖气质，仗义疏财，人中赤兔……
曹川把钱都装进箱子，然后帮李斗战把那些破烂都抬到电三轮上，目送他远去，回到屋里，手一伸，就把两箱钱收进戒指。
或许是这两天受到的刺激已经太多，尽管他事实上已经是百万富翁，可这会却怎么都激动不起来？想想也觉得好笑。
回里屋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全部装进戒指，先出门填饱肚子，然后随手进去一家房产中介公司。
进去后说自己要租房，条件嘛，现时入住，要有全套家具，网线什么的都要开通，最好就在这附近。
中介妹妹很快拿出几套房源，曹川也懒得去看房，大体看几眼资料，感觉翠园小区这套还算顺眼，一看月租六千，有生以来第一次充土豪，点点头说还好不算贵，房子嘛，也不用去看了，直接签约得了。
中介妹妹认定这货是个暴发户，忙不迭的准备好合同，两下里一签，钥匙到手。
坐出租去新房一看，很不错，和李斗战离的不远，翠园小区也很安静，房子在三楼，四室一厅，精装修，家具卫浴什么的都齐全。
曹川扔下包去对面超市，把铺盖和洗漱零碎买全，回屋坐下来盘算一会，起身出门打车，让司机直奔最近的粮油批发市场。
批发市场在城郊，进去后没走几个摊位，就看到他此行的目标——盐。
一袋袋的盐堆在那里，摊子门口还有打开的各种样品，曹川挨个看看，最后抓起一把，对着过来招呼的老板娘摊开手。

第10节 出关
老板娘胖乎乎的，四十多岁，一脸和气，看到客人手中的样品，马上说道：“这种一吨三百三，最少半吨起批。”
曹川一把扔下手里的样品，悲愤欲走：“你家的大粒盐怎么这么贵？我再找找去。”
老板娘移形换位挡住曹川：“老板要多少？多的话能便宜的，你再看看我的盐，质量好，里面都是矿物质，附近的猪场都从我这里批的。”
“先来个五吨吧。”
老板娘一听，直接一口价：“三百最低，不信你再转转，满市场没我这价。”
曹川又问道：“我不要这种纤维袋的，有没有麻袋包的，上面没字的那种？”
老板娘顿时露出了那种“我就知道你是买去炒菜”的会心笑容，手指后面：“有的，二百斤的大包装，都在库里。”
曹川麻利的数够钱交给老板娘：“这里还有库房租吗？”
老板娘边数钱边点头：“有的，后面空库房多的很，你直接去管理处租就行，租好过来找我，我喊人给搬过去，搬运费你自己出啊。”
问清楚管理处在哪，曹川找过去说明来意，管理处的人一听有人要租库房，二话没说就带着他选房，最后选定一间角落里的，位置僻静，然后继续交钱，签合同，拿钥匙。
回到盐摊那里，老板娘喊来一辆单排座和两个装卸工，开始帮他转货。
二百斤一个的粗麻包，五吨不过五十袋，两趟转完。曹川掏钱打发走司机和搬运工，拉下卷闸门，打开库房灯，绕着麻袋转悠起来。
原本他想给屏风寨带点高大上的礼物，比如小说里经常出现的镜子打火机什么的，后来想想也不太合适，山里人要啥自行车？最终还是决定带点盐过去，山区貌似都缺盐，这东西实惠，于是就有了他面前的这五十袋大粒盐。
考虑清楚后，曹川挥手装走二十袋，打算过去看看反应再说。戒指空间是一个边长略微短于三米的立方体，装下二十袋盐轻轻松松，再加上两箱钞票，还空出一多半。
想想再没啥事，就锁好门出去，看看时间，不经意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于是他直接打车回到李斗战那里。
李斗战见他进来，问他房子弄的咋样，曹川点点头：“就在翠园小区，等下带你去认门。嗯，我过两天还要出去办货，三五天说不准，十几天也有可能，你就等消息吧，把渠道准备好就行。”
李斗战有些郁闷的说道：“我那些家当都转掉了，全都是街面上弟兄们收的。货出的急，差不多亏出小一万去，唉，都是好东西，可惜啊，哥今后就指着你吃饭啦。”
曹川哈哈大笑，搂着某人的肩膀：“就你那些亏先人的破烂还需要心疼？走，今天老夫包你，先去吃饭，然后咱哥俩去关心下那些失足妇女，你带路，我买单，出发。”
吃龙虾，喝洋酒，唱情歌，酒店肉搏，两个人骄奢淫逸了一晚。
第二天醒来，曹某人总感觉自己前段时间积攒的压力还没完全释放，于是说不得又醉生梦死了几天。
直到第四天头上，他看到戒面里那条小蛇已经连成圈，这才哼着小曲回到翠园小区的屋子，给李斗战拨电话：“刚收到消息，我去办货，回来打给你。”
李斗战那边不放心的交待：“万一有事，脱身为上，钱不钱得都别考虑，听明白没？”
曹川咧嘴一笑：“兄贵放心，你就等我胜利的消息吧。嗯，还有，我要是手机不在服务区，这属于正常情况，你有事留言就行，别找我。”
李斗战没再说什么，曹川挂掉电话检查完门窗，然后反锁房门，看看手上的戒指，闭着眼轻轻摩擦一下……
再睁眼时，他已经回到屏风寨的小屋里。
屋里的陈设没有动过的痕迹，一屁股坐到床上，曹川伸出手观察起戒指来。
细细的金线依旧在划着圈，还是和上次一样缺个小口，点点头，一切都和他估计的一样。
这次回来还是在出发时的小屋里，这点他没猜错。
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他心里有数，戒指存够一次传送的能量，大约需要七十个小时左右，也就是现实中三天的时间。
“看来以后传送还是要悠着点，多存点能量，万一有事，回不去是个麻烦。”
下床起身，脑子里把自己准备好的各种“说法”过滤一遍，想想再没什么破绽，这才走过去打开房门。
四百年前的天目山，原始许多，繁茂许多，在门口一眼望去，叠嶂层峦，云蒸雾绕，宛如仙境。曹川默默观望着美景，直到脚下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山道上跑上来。
等到人跑到跟前，曹川微笑着问道：“赵四，大爷让你在这里候着的？”
赵四满脸的兴奋，喘着粗气说道：“前日里真人闭关，大爷就命小的在远处候着，见到真人出来就要禀报。”
“你去禀报，我松松筋骨。”看着赵四转身发足狂奔，曹川开始绕着门前做扩胸运动，没过多久，就看到远处四个人快步走过来。
周通隔着老远就长笑道：“真人出关，可喜可贺，弟兄们来迟，赎罪则个。”
曹川笑呵呵的打个稽首：“贫道自己都不知何时出关，诸位何罪之有。”
两下里见面，周通见曹真人这回神完气足，红光满面，不象是饿了几日的样子，佩服下拱手说道：“真人这一做功课就是几日功夫，真真是法力精深，看来是收益不浅。”
“托祖师庇佑，贫道这次入定也算是功成，感应到此方的天地元气，还与宗门中通了消息。”
吕问道“啊”的一声：“互通消息，这个……虚空传书吗？”
曹川点点头：“只要沟通了一方天地元气，贫道自有秘法与门中值事弟子联络，诸位无须惊讶。”
吕问道的脑洞被强行拓宽许多，想一想觉得似乎也有道理：这大活人都能凭空发遣过来，通个消息想来不难。

第11节 接着忽悠
旁边陈二当家倒是不在乎曹川和谁通消息，反而很关心曹川的身体：“说这些干嘛，真人几日水米未进，怕是饿的狠了，青石台那边有腊味稠粥，真人这就随我去，吃完再说。”
曹川仰头哈哈大笑：“有劳二爷挂念，贫道适才行功完毕，现下嘛，还不饿。诸位这几日费心，我这里也有一些粗浅物事，是从自家宗门中搬运过来的，这就送给大伙。”
没等几位反应过来，面前就多出来二十个摞在一起的麻袋……
和某人当日凭空出现时差不多，大伙当场又被石化，旁边赵四又在偷偷后退。
几个人先是面面相觑，之后周通才转过头，对着正在摆观览河山POSE的曹川叉手：“那个……真人法力通天，这个……弟兄们多谢真人赠宝，咳……不知这宝物该如何处置？还请示下。”
曹大真人很想问一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然而此刻他只能抚胸长笑：“谁家的宝物用麻袋装？不过是些粗浅物事，寨主拆开来，一看就知。”
从这一刻起，某人的底气是彻底足了，和这几位说话，再没有头次见面时的胆战心惊，不为别的，就是手中戒指给他撑的腰。
既然小狗能毫无反抗的被自己挥手收进戒指，那么想必活人也是可以的，只是出来的时候会变成死人。最基本的人身安全有了保障，曹川现在自然是挥洒自如，谈笑风生，装起来再没有顾虑。
几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周通大喝一声：“赵四呢，还不滚过来？”再扭头一找，赵四不知何时已经消失……
周通尴尬的扫一眼曹川，牙一咬就要上前，却不想陈火丁已经走上前去，嘴里骂骂咧咧的从后腰掏出一把匕首，一刀就划开一个麻袋。
哗啦一响，划开的口子中流出不少盐粒来，陈火丁抓出一把仔细看看，挑出一粒最小的，扔进嘴里。
一边把匕首插回后腰，一边站在那里吧嗒嘴，把个周吕二人看的是心急如焚，过一会，陈火丁满脸凝重得吧嗒完嘴，猛然间嘿嘿一笑：“是盐，上好的海盐，苦味没得，还发甜！”
周通闻声急忙背对着曹川咳嗽起来，吕问道赶紧走到曹川面前，讪讪一笑，拱手说道：“山里人短见识，让真人笑话，刚才这一手神通，莫非是传说中的袖里乾坤不成？”
曹川看周通有点尴尬，知道吕账房在转移话题，也不揭破，微笑着开始科普：“袖里乾坤是有的，在元君手里使出来，拿千山吞日月，那是妙不可言。贫道这点微末道行，庶几也就装些麻袋，袖里捉鳖罢了。”
吕账房赔笑道：“怨不得真人五日夜才行功圆满，想必这腾挪搬运，也是费道行的”
曹川点点头：“搬运物事是要多费时辰，我看这山中度日不易，也是一番好意。”
周通这会面上有些发红，走过来对着曹川深深一揖：“真人行功还不忘我等弟兄，知我山民艰难，屏风寨上下足感盛情，日后真人但有招呼，弟兄们绝不含糊。”
事实上某人这几天“闭关”的时候，周通一干人对于这次的“上面来人”事件，已经私下里评估过好几次。
曹川当日里讲的那些外域神怪故事，大伙也就是姑且一听，一致认为不可不信，但也不能全信，毕竟太过于骇人。
但这事也没人敢去刨根问底，曹真人跨空而来可是所有人亲见，法力神通定是有的，一身行头和言谈举止，也委实不像是大明人士。
详细分析后，大伙最后决定还是走稳妥路线：好吃好喝招待一番，莫要怠慢，权当是来寨中游玩的公子哥。倘若人家哪天要走，大伙也要客气相送，再赠点盘缠，结一段善缘就好。
没想到这昨日刚统一思想，今日就见到传说中的五鬼搬运法，看着放在眼前的好处，周通自然再不能拿大，场面话先要放出来。
曹川急忙伸手虚扶：“不过是些厨下堆的盐粒罢了，在西昆仑，盐是不值钱的，我也是顺手积些功德，当不起寨主大礼，若是如此生份，这日后大伙可不好相处。”
周通听到这里，也就顺势起身，和吕账房商量几句，打算喊人来抬盐入库，再一回头，发现赵四不知何时出现在麻袋旁，眉花眼笑，还吧嗒着嘴。
周通作势欲踢，赵四转身就跑，摇摇头周通说道：“是亲戚，全寨上下，就数这只猴子机灵。”
留下老吕安排人来抬盐，几人回到青石台，差不多一个小时后，吕账房过来，坐下就报账：“真人搬运来的海盐，是上品，每袋都是百七十斤，方才过完秤，总数三千三百余斤。”
周通听完霍霍笑起来，对曹川拱手说道：“这可是帮了寨中大忙，平日里弟兄们从山下弄些盐货，味苦掺沙不说，斤两也短。这寨中的青壮，山后的乡民，从来吃盐都不易，周通再次谢过真人。”
曹川笑着摆摆手：“莫要再道谢，贫道这里有些事与诸位商讨。”
三人精神一振，心说来了，齐齐道：“真人直说便好。”
曹川顿一顿，先组织一下语言，这才说道：“这第一件嘛……”
用指头敲敲小桌：“贫道奉师命来这红尘中入世，按例是要用凡俗之身的。还请几位当家吩咐下去，贫道的出身来历，大伙以后就莫要再提，心中有数就好，我这里泄露太多，日后门中追查下来，诸位都没好处。”
看到一干人面色凝重的点点头，曹川继续说道：“这真人的名头，也一发弃掉，大伙日后就喊一声‘先生’可好？”
“先生放心，我等晓得。”周通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曹川点头继续说道：“还有件事，要请教账房。”
“先生直说便是。”吕问道有点纳闷。
“日前见帐房屋中有两方大红印石，贫道这两日借去把玩，不知帐房可还记得这石头的来处？”

第12节 尸体
吕问道听完愣了一下，想想后才道：“先生说的是那两方鸡血？”
看曹川点头，吕账房一笑说道：“先生有所不知，此地往西六七十里就有石山，山里出彩石，嗯，青，墨，黄，红都有，就是土产，不是什么精贵东西，上回有人顺路带来两块胚料，我闲时打磨一番，也是个乐子。”
周通听到这里，试探着问道：“那石头莫非先生有用？”
曹川点点头：“门中弟子平日里游历，见到各类杂玉奇石，总是要收罗一些的，至于用处嘛……”讲到这里，曹川双眼望天，停口不再说话。
周通和吕账房对视一眼，呵呵一笑，拍了拍桌子对说道：“明白，明白，先生无须细说，这事不难，先生是各色石头都要？”
“鸡血石就好，色纯一点的，其余杂色的就算了。”
周通点点头，扭头对陈火丁耳语几句，陈火丁应一声就下山而去。
“先生稍等，待我分派下去，几块杂玩石头而已，过几日定能送到先生面前。”
没过多久，陈火丁就带来一个黑瘦汉子，面相看着很憨厚，过来一叉手，周通直接说道：“五田啊，我记得你是林家洼出身？”
那汉子规规矩矩答道：“是。”
“林家洼那处石矿的事你都知道吧？说一说。”
黑汉子一愣，这才说道：“回大爷，那处石山有七八个坑口，都是左近老财们开的，闲时用米盐雇些乡民采石，农忙就没人去了。”
周通点点头：“采出来的石料都在谁手里？”
“都在老财手里，有过路的客商借宿，老财就兜卖一些。”
“是林老财吗？”
“林老财有的，房村的夏老财也有。”
周通问到这里，咳嗽一声，正色道：“五田，先生这里要用些鸡血石，你这就随账房去领银子，嗯，领三十两吧，然后带些人下山，此去莫要逞强唬人，就用银子和老财换，记得石头色越纯越好，杂色不要，买到手就送回来。”
这汉子听完后叉手回道：“喏，五田这就下山，大爷还有吩咐没有？”
周通又道：“老三昨晚就该回山，现下还没到，你顺路问候一声，若是有事，派个人回来禀报。”
汉子应一声，就随吕账房去领银子。
周通转头对曹川说道：“这赵五田办事一惯稳重，先生放心，过几日就有结果。”
曹川拱拱手：“有劳诸位。”
过一会吕账房回来，言到赵五田已经带人下山。曹川思索一会，印象中白银好像不贵，一克也就几块钱的样子，心想回头还是要问一问李斗战，便宜的话可以带一批过来，比起鸡血石来，貌似这白银还真不值钱。
说话间就是正午，赵四提个大篮子就跑过来，然后麻利的给大伙摆酒布菜，曹川有些纳闷，他隐约记得古人都是一天吃两顿饭的，可这屏风寨里貌似没这规矩，档次还很高，迷惑之下就问起此事。
周通边吃边解释：凡是在这寨中的青壮，那都是山户里挑出来的厮杀汉，养在寨子里随时准备和人火并，一日三顿不能少。
曹川听完后感觉自己还是太教条主义，想想也是，这伙人等于是山民集体在供养，他们自己还到处收钱，混个肚圆应该不难。
吃完午饭，还没聊几句，就听到下面有人在喊，往山下一望，曹川眼力不错，隐约间看到好多人聚在小广场，大伙急忙往山下走，周通边走边告诉曹川，可能是三当家回来了。
还没走到小广场，赵四就跑过来，迎着几人喊道：“三爷方才回山，手下死了弟兄。”
周通脸色一沉，急步往山下赶去，曹川这时候也只能快步跟着，一行人下到山腰小广场，看到差不多有四五十号人在地上或蹲或站，一个个默不作声，脸色阴沉，人手一把铁刀，哦，也有拿斧头的。
“看这架势像要和人开片”，某人不禁有点小兴奋，这可是真刀真枪来的，不像他在片场拿着塑料刀摆架势。
没等他兴奋多久，刚走到没挂招牌的聚义厅门口，曹川整个人顿时都不好了：地上躺着两具尸体，血气味道冲的他直想吐。
强忍住胃里的不适，扭头跟着一堆人进入大厅，眼前猛的一黑，等他适应过来，才看见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人迎过来。
周通给曹川简单介绍几句，不出所料，这中年人就是屏风寨的三爷褚见利。
褚见利此人在曹川看来委实不像个头目：个头不高，穿一件褐色葛布短衫，圆圆脸，眯缝眼，说话仿佛每句都带着笑，倒是像个掌柜多一点。
岁数也看不出来，说实话曹川自从见到这些古人，岁数就没有看准过，面相普遍显老。
曹川这会胃里不舒服，见人家要开会，他也没说话，简单拱拱手，找到把椅子就随便坐下来。
坐定之后看看四周，他终于明白周通几个人为什么平时都跑去青石台。这聚义厅也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建的，年久失修，房顶上全是蜘蛛网，柱子上的漆都掉光了，而且光线也不好，离得稍远就看不清楚人脸。
不过黑也有黑的好处，至少掩盖住了他现在的脸色。虽然没照镜子，不过他知道，自己这会的脸色肯定很难看。
周总回身坐在了正中的交椅上，看了看此刻大堂里或坐或站的七八个大小头目，然后缓缓的说道：“人都齐了，老三，说说吧。”
褚见利缓缓开始讲话：“昨日午后刘家骡队才到，弟兄们张罗着上货，后晌才忙完。说话才要回山，不想还没拔脚，白庄有二十余人就过了界，这边还不及喝问，对面就拔刀冲过来，两下里混战一场，咱们没了两个弟兄，伤了几个。”
周通听完后，又问道：“在横塘过的夜？”
“是，当时天色已黑，轻重伤号都要救治，连夜上山怕有埋伏，就全伙退到横塘，今日一早才回的山。”
“昨夜没遣人报信？”
“原本打发丁五来报信”，褚见利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成想今早在半路发现这厮，摔了脚，一并抬回来的。”

第13节 备战备荒
周通听到这里，起身踱步，其他人也不说话，大堂里静悄悄的，只有来回踱步的声音。
过了一会，周通停下脚，坐回椅子，脸色阴沉，大声说道：“白守户大约是服了春药，两个月前才拼过一场，现如今又来挑事。嗯，不管这杂碎打的什么算盘，先把场子找回来再说，死掉两个弟兄，再不能善了。”
说到这里，周通眼神凌厉许多，扭头看向陈火丁，后者猛的站起来：“我这就带人下山，定叫那群杂碎好看！”
周通正色道：“你听好，先带四十人下山，在横塘坐稳，把风的都放远，这几日看到白庄人就宰，但不可过界，小心被打埋伏。余下的人给我留着守山，过两日再派人给你，还有，先生带来的海盐担去两袋，几十人吃喝，耗费不小。”
陈火丁一抱拳：“知道了。”
周通又看向褚见利：“分派人去山后报信，都出些人来守山，稻米野味挑来换盐。”
褚见利也起身抱拳应是，周通又看向吕问道：“账房这就开仓支应盐米，得空再去瞧瞧伤号，尸首我亲自带人收殓。”
周通分派完毕，几个人纷纷出门办事，曹川这会胃里稍稍压住一点，站起来对周通拱拱手：“寨中既然有事，贫道留在这里也是添乱，这就去做功课。”
周通也没指望曹川能帮什么忙，请他来旁听也是出于礼貌，眼下有事，说几句客气话就告辞。
曹川跟在后面走出去，门前已经乱成一团，喊人的，做战前动员的，一片热闹，低头绕过那两具尸体，某人默默的往自家小屋走去。
离着山顶屋子还有二十米，胃里终于开始造反，曹川抱住颗小树就开始狂吐。好在这会人都在山下，也不用顾忌什么，完事后感觉舒服许多，摇摇晃晃进屋，舀瓢水漱漱口，一头倒在床上。
就在中午之前，他还处在一种志得意满的状态中。套用一句台词：不用多久，卖石发家，当上总瓢把子，出任总设计师，指引迷途匪类，走向人生巅峰……事实上曹总这两天的确很激动。
万万没想到，宏图大业还没开张，就被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给熏吐了。
广阔天地，毫无顾忌，想砍哪一个就砍哪一个，从这一刻开始，曹川才算真正接触到这方世界的真实一面。
“还是把这大明朝想得太简单。”身体不舒服，头脑反而清醒许多，今天这事一刺激，他才意识到，要想在这大明朝当土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有一个之前没太在意，其实很重要的枪杆子问题需要优先解决。
翻来覆去的乱想一通，迷迷糊糊就昏睡过去，等他醒来，掏出手机一看，已经是下午五点，起床后感觉舒服许多，就是胃里还有点隐隐的刺痛。
想想也好笑，自己当初在片场，哪一部戏不死个几回？结果今天一遇到真尸就跪了，这算是报应吧？
打开房门，吹着清爽的山风，吸了口新鲜空气，在门前张望一会，对着脚下不远处的小竹屋大喝一声：“赵四！”
赵四闻声跑出来，看到曹川站在高处等他，笑嘻嘻几步蹿上来，装模作样叉了叉手：“先生有吩咐？”
曹川嗯一声问道：“几位当家都在做什么？”
“大爷和三爷在山后埋人，账房在给伤号熬药。”
曹川点点头，既然人家都忙着，还是不去打扰为妙。
但这会他又发现自己无事可干，于是让赵四带着他满山转悠一圈，熟悉熟悉地形，看看天色发暗，这才打算回房。赵四扭头要去灶房给他打饭，被他拉住叮嘱一句“今日有些积食，想吃些清淡的，素菜清粥就好……”
晚上没娱乐，所以睡的早，呼呼一夜过去，清早喊赵四上来一问，得知周通等人都在巡山派哨，曹川也就没去打扰，直到午后，才在青石台见到周通和褚见利二人。
褚见利看到他貌似有点拘谨，怕是这会才搞清楚他的来头，曹川笑一笑也没管他，直接问起周通这白庄是怎么一回事，没事居然跑来砍人。
周通说讲起来话长，既然先生想听，那今日就给先生讲一番古。
从屏风寨下山往东三十余里，就是白庄，位置就卡在屏风寨和临安县城中间。白庄的头领叫白守户，一伙人专做江湖上的无本买卖，方圆百里内，这白庄算是头号祸害。
看着曹川微微翘起来的嘴角，周通明白曹川的意思，你一个山匪头目好意思说别人是祸害嘛……
周通呵呵一笑，扭头让三掌柜给曹川继续解释。
褚见利看起来像个商人，这说起话来就是个商人，言辞便给，一番介绍下来，曹川算是了解了一番左近时局。
这白家庄子传到白守户手中也有好几代人，之前和这附近的土棍老财没什么区别，招佃收租，偶尔坑害个把过路客商，捞笔外快，比起前些年的屏风寨来，白庄算的上是温良人家。
谁知道天公不作美，这些年连发大水，水灾过后又是旱灾，浙西是山区，山洪一过，山田损毁，佃户也有被冲走的，连年如此，白庄算是每况愈下。
祸不单行，几年前白家又遭了疫病，白老爷夫妻病亡，长子白守户二十八岁上接手家业，次子也病亡，三子白守业随后就不知所踪。
这白董事长上任后，痛定思痛，当下里决定转变营业方向，实业不好做，就改行做渠道，简单的说，就是那点薄田都弃掉，大伙去当车匪路霸。
白家庄临近官道，地理位置好，白董事长转行后，招揽亡命，遣散佃户，联络各处小型绿林企业，设卡绑票，强买强卖，无本生意做的飞起，短短几年间，转型成功，白家庄一跃成为拥有百多名业务骨干，七八位通缉级专家的地方知名收费站。
讽刺的是，原本的老牌收费站屏风寨，这几年在周通当家后也转型成功，变成以出口山茶药材笋干为主的土产加工企业……
这局面一下子倒转过来，白家匪帮这几年劫商旅，绑肉票，贩私盐，频频在周边路段作案，一时间风头无两。

第14节 两筐石头
这么做有掀翻大盘的趋势，按照褚见利的说法，行商都被你抢掉，老子的山货卖给谁去？
所以这白守户是脑子有病，是奇葩，是异端，是破坏这附近安定团结大好局面的毒瘤，于是屏风寨迅速被周边老财团伙吸纳，大伙一致达成共识，与白庄这伙人誓不两立……
两下里经年打打杀杀，也是时常见血，打完头目们就出来讲个数，过段时间养足了精神再打，眼下就是这么个状况。
曹川听到这里，也是感慨一番，看似风平浪静的寨子，说话间就是几条人命，指不定还有人命在后头。
看这些人的态度，貌似今天这种事常有，他也没打算帮什么忙，手上的戒指是他老人家的底牌，保命时候才用的。再说了，他这“神通”其实也有限的很，稍微离远一点就装不进去东西。
从傍晚开始，就有陆陆续续的山民入寨，一伙一伙的，老农挑着担子，青壮都带着刀斧，看来是周通发动山寨总动员的人手到了。
和赵四两人溜达到公库看了看传说中的交公粮，没有想象中的大斗小斗，吕账房就坐在门口，旁边放着一袋曹川带来的大盐包，双方貌似都很熟悉，说笑两句，老吕抓把米看一看，然后在账簿上写画几笔，完事。
等稻米山茶这些都入库，来交粮的老农就掏出来几个不大的布口袋，吕账房拿起一个大木勺，从盐包里一勺一勺的往外舀，旁边老农撑着袋子，眼巴巴的盯着。
老吕明显心里有数，几个布口袋只装了两袋半就停下手，这边几个老农不依，又急又快的土话从嘴里说出来，发音古怪的很，曹川愣是一句都没听懂。
老吕这会也变脸开始骂人，骂完后又给布袋里舀了半勺盐，一脸肉痛的样子打发老农走人。
老农转身看到了一身怪异服饰的曹川，旁边赵四说了两句，于是几个人给曹川做个揖，这边赶紧回礼，然后看着老农扎好盐口袋，挑起空担子下山。
吕问道收拾完走过来：“山里人没见识，先生这海盐，没一丝苦味，大户人家的席面也用得，若是按往日的数量换米，这日子没法过。”
曹川笑笑说道：“多给一些也无妨，不是什么值钱物事，过几日我通个消息，宗门里再搬运一批过来倒也不难。”
吕问道听完后直摇头：“先生终归是要出外云游的，现下多给，到时候就不好分说，山民们认死理，可不管先生云游不云游。”
曹川一听人家这么说，也就不好再插嘴，毕竟自己也确实没打算在这山寨里久待。
随后两天，亦农亦匪的山民们陆陆续续的往屏风寨集合，周通前后打发了三拨人下山增援，算算山下差不多派去上百号人，周通这才停手，后面来的人都留在寨子里。
人喊狗叫的场面终于消失，寨子里貌似恢复到往日的局面，不过还是能感到平静下的潜流，从每日里聚在一起磨刀舞枪的青壮，和不停上山报信的探子那里就能看出来。
正在曹川等到不耐烦的时候，赵五田终于出现在了某人望眼欲穿的眼眸中。
一行人，挑着两副担子，背着两个包袱，风尘仆仆的回来了。
曹川几个正在青石台，见到赵五田上来，急忙招呼着卸掉担子，旁边赵四端来几碗茶水，赵五田咕嘟嘟干掉碗里的茶，抹完嘴说道：“就是这些，先生看看合用不。”
曹川点点头道声辛苦，众人七手八脚掀开竹筐上的草席，一堆石料躺在筐里。
石料有大有小，个头大的一块就是半个竹筐，小点的也有人头大小，三五块挤在一个筐里，所有石料都有一个特点，表面大片的鲜红。
曹川还没发话，旁边周通瞪眼问道：“三十两银子就换来两挑石头？五田，怎么说？”
赵五田哦一声，急忙蹲下解开两个布包袱，包袱一打开，几十块鲜红的坯料展露出来，这些坯料个头都不大，明显是经过初步打磨，和曹川卖掉的那两块差不多。
赵五田这才解释道：“这些小料占价钱，都是老财手里打磨过的，费工，最小的也要五钱银子。筐里的大料是我去石堆里挑拣出来的，林老财卖大爷面子，两担大料只收十两银子。”
周通笑骂一声：“这林家真真是钻到钱眼，三十两银子在临安能置一院好房了，就换来这点石头？罢，罢，咱山里人原也斗不过老财。”
“这些石头先生看合用不？”说到这里，周通转头看向曹川。
“合用，都合用。”曹川笑着点头：“我这里谢过诸位弟兄，过后总有答谢，大伙放宽心就是。”
赵五田几个人纷纷拱手称不敢当，周通一看先生满意，就问需不需要再去跑一趟，曹川急忙说眼下这些便已足够，周通便安排吕账房带大伙下去放赏。
曹川这边等赵五田一伙人下去，就让赵四把挑子里的石料都搬出来堆好，那几十块小料也放在上面，然后当着周通几人的面，袖子一挥，石头无影无踪……
褚见利还是头次看到曹川使出“神通”，瞪眼张嘴，扭头看了看旁边做泥菩萨状的周通，又看看坐下来淡笑着的曹川，欲说还休，最后憋出一句话来：“先生这是真神通，怕是在皇帝家里也有席位的！”
“三爷说笑了。”曹川听后哈哈大笑：“贫道来这大明朝，为的是修行历练，不是去大内当国师吃供奉的。近日在山中感悟良多，这修道的资粮，皇帝家可没有。”
貌似是忽悠住了，接下来曹川也没多谈什么神鬼道法，话题引到褚见利自己身上。经此一事后，三当家态度变的恭敬许多，听曹川谈到自己，也没什么隐瞒，就把自家的来历介绍一番。
褚见利十几岁时就在商帮里做工，常年走南闯北。那年商队过天目山，遭一伙强人洗劫，就活下他一个人，被后来赶到的屏风寨众人所救。
当时正是天目山一带群雄并起的时候，等他养好伤，那伙强人早已被屏风寨灭掉，褚见利无处可去，就正式落草为寇。

第15节 购物
技术人才到哪里都是吃香的。能写算，会交际，了解商业运作模式，于是他就专门负责对外的商业交流，这几年屏风寨彻底转型，褚见利功不可没。
聊到这里，曹川不得不再一次修正自己对这伙山匪的看法。印象中那些粗鲁肮脏，没事就下山干一票，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的传统山匪貌似和屏风寨关系不大。
他有一种回到公司上班的感觉，是的，就是公司，那种小一点的，有老总，有保安，有会计，还有职业经理人……
看到真人貌似进入某种修真模式，周通几人也就停嘴收声，直到某人回过神，周通这才好奇的问道：“先生方才可是入定？”
曹川反应过来，赶紧就驴下坡：“方才在和宗门通消息，这就要回屋做功课，石料也要一并送回宗门，几位且坐，待我出关再与诸位饮茶。”
周通赶忙招呼一旁玩石子的赵四送先生回房，曹川回到房门口，叮嘱赵四老规矩不许打扰后，回身闩上门，在房里转悠了几圈，想想再没什么纰漏后，嘿嘿一笑，右手一擦，人已经站在翠园小区的客厅里。
环顾一圈后，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下午一点，先给李斗战打个电话，然后冲进卫生间打开卫浴，开始享受现代文明的乐趣。
屏风寨什么都好，就是洗澡不方便，山泉太冷。
洗完澡出来，从衣柜里翻出一身夹克长裤换好，曹川打开屋里最小的一间门，挥手把戒指里的石头全部放出来，就堆在地板上，转身回客厅翻出自己的老联想笔记本，上网开始察东西，没过一会，听到敲门声。
李斗战前脚进屋，后脚就开始嚷嚷：“曹总还康健啊？这就好，我真以为你被人种荷花了，电话也不在服务区，有你这么办货的吗？”
曹川没搭话，从身后把李斗战搡进小房间，然后拉上门，自己继续开始上网。
不知道过了多久，曹川忽然觉得旁边怎么有人在喘粗气，一扭头，就看到李斗战的圆盘大脸在旁边凝视着自己，怀里还搂着一块石头。
某人瞬间被吓清醒，猛地推李斗战一把：“离我远点！”
李斗战抱着石头又把脸凑过来，腮帮上的肥肉在颤抖，缓缓的问道：“老坑货早已绝种，你哪来这么多，认识古人吗？”
曹川没想到被人直问要害，心中一凛，气势汹汹的反问道：“什么狗屁老坑古人的，你能说点人话吗？”
李斗战嘿嘿一笑，把怀里的石头捧到曹川面前：“看到这一面没，知道为啥这么黑吗？这是烟熏出来的。老辈人没电锤，只能先用火烧，再往石头上泼凉水，热胀冷缩懂吗？老坑货都是这种的，石料有一面是熏黑的，说，你哪来这么多老坑货？”
曹川听到这里顿时心安许多，刚才被李斗战无意间用古人吓唬一句，他还以为这小子猜到点什么，原来是这么档子事。
身子往后一靠，双眼望天，曹总悠悠的说道：“不是说了让你别打问来历吗？你管我怎么弄来的，这石头能卖不能卖你给句话，不能的话我退回去。”
李斗战一拍大腿：“怎么不能卖？那几十块小料随时都能出手，你也知道行情，这些都是精品，几千万最少啊！大哥！”
曹川哼哼两声：“那些大块的怎么处理？”
李斗战把怀里的石头轻柔的放在腿上，然后才说道：“几块大料麻烦一点，我得先用工具把料切开，打磨好再出手，能掏出来多少明料，要看运气。”
曹川点点头：“既然知道怎么办，那你还不去劳作，跟我这耗什么？”
“现在有两件事，咱哥俩要合计合计。”李斗战摩挲着下巴说道。
看到曹川询问的眼神，李斗战接着说道：“这一嘛，是销售问题。鬼知道你从哪弄来这么多老坑货，要是我明天全出掉，就咱这品相，市场直接就要炸锅，不可能掩饰住的，价格也会跌，我打算从南到北多飞几个城市，一个市场出几块，这样影响也小，所以你要给我一些时间。”
曹川听到这里，点头同意：“不急，你慢慢倒腾，咱不赶时间。”
“这样最好，这第二个问题嘛，眼下需要一间铺面。”
看曹川有些奇怪，李斗战急忙解释道：“你看啊，这首先切石总要有地方吧，台锯什么的，小区里面可不成。这么多贵重玉料，也不可能拿去别人那里切，再者说，我搞销售总是要有个门面的，不能每次都请人到家里来，货放我那里也不安全，要有大型保险柜才成。”
曹川想想觉得也对，是该有一处基地，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这以后货源只会更多，这么下去也不靠谱。
想到这里，他点点头：“朕准了，你去看着找铺面吧，直接买一间。嗯，钱就从后续的货款里出，你自己注册个公司，把帐做好，回头从你佣金里慢慢扣出来就行。”
“真的？曹总你太讲究啦，那兄弟就给你当一回房奴，这个，资金运作的过来不？”
“我说你别再烦我好不好，钱的事你少管，高端运作你懂什么，就不能少问几句吗？”
“好好好，社会我曹哥，人狠话不多，我这两天就着手开始看铺面。”
看看手机，下午三点，曹川起身走进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个大皮箱，带着李斗战就出门打车。
直接让司机拉到银泰百货，门口手机店先把两人的破手机换成最新肾机，接下来直奔商场的高档男装区。
李斗战一看曹总这是要大出血的节奏，那是寸步不离，两个人在博百利专卖店狠狠土豪一把，里外全套换掉，再一人买两套备用，六套西服花掉四万八，购物小妹乐的直夸曹川身材健硕，把李斗战气个半死。
出去男装部，又走进表行，土鳖就喜欢撞表，基佬都是这德行：劳力士潜航者看好一款六万的，一人一块，然后在购物小妹的窃笑中，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的走出商厦。
看到某人又打车去4S店，李斗战彻底震精：“大佬莫非要买车？您看今天先买几辆？这眼看年底我也是要有年终奖的。”
“嗯，今儿先买一辆，钱就这么多，你看到的，回头出掉货你自己再买。”

第16节 靶场
进去车行，两个人挑来挑去，最后曹川考虑到偶尔还要装货，就选中一款加长路虎，连手续带挂牌下来又花去一百八十多万。
购车小妹一看帅哥拿的是整箱现金，以为是拆二代买车，急忙喊来经理，一帮人边数钱边用最快的速度帮曹川办手续提车。
出门看看表，还不到六点，感叹一声有钱就是任性，一箱钱花出去，连行头带车全程不到三个小时就装备齐全，就这还要算上打车时间。
把临时移动证一装，商场买的大包小包往车上一扔，曹川先拿出肾机拨一个电话，然后对李斗战说一句：“我还有事，回头联络。”然后就在一道幽怨的目光中，开着新车扬长而去。
富贵不还乡，那是不行的，他刚才是给向华打的电话，说自家请客，顺便找白秃子有点事，所以这会开着车直奔横店而去。
向华是曹川在横店的群头，一向比较照顾他。主要也是曹川平时肯吃苦，性格豪爽干活也不计较，所以有好活一般都带他去，偶尔碰到不差钱的剧组杀青，还带他去吃顿蹭饭，这在群演里已经算是非常难得。
曹川今天约向华，一是请老哥搓一顿，算是答谢以前对自己的照顾，二呢，他要通过向华请个人，办件事情。
这要请的人姓白，是个场务，没人知道他叫什么，由于是个秃顶，所以导演叫他白秃子，群演叫白哥。
白秃子是个老场务，和曹川算是勉强认识，此人混过的剧组不计其数，没有他联系不到的外景地，人脉很广。曹川记得有次去教导大队出外景，看到他和靶场军官聊的热火朝天，所以今天就顺带请客。
他的目的就是靶场。
自从被屏风寨那两具尸体实锤过身心后，曹某人这才真正意识到在大明朝武力的重要性。这两天每当想到未来或许会有几个，几十个，几百个提刀的古人向自己冲过来，他就有点发憷。
作为一个现代人，解决问题的办法不用考虑就有——有坏人拿枪打呗。
提到枪，他也是头疼，上学时倒是有在网上看过，但也就是看看而已，真枪他从来没用过。这两年三八大盖他倒是常用，不过那都是片场里的假枪，摆样子用的。
怎么能弄到枪，他眼下也是毫无头绪，不过现在兜里既然有钞票，那么最大的问题其实已经解决，眼下他需要的，是信息和时间。
这一趟他的目的，就是想去教导大队练练手先。作为一个外行，至少他清楚一点：枪这东西不是拿来就能用的，片场那一套肯定不行，自个小命不能拿来开玩笑。
今天一回来他就在网上查过，练手的地方眼下很难找，射击馆里都是气枪，他没那闲工夫。想半天才想起白秃子这号人，这才有他跑横店的这一出。
一路上没敢开太快，新车还不熟练，晃晃悠悠跑到横店已经快七点，在大门口没等多久，就看到向华两人一起走出来。
招呼二位上车，路虎直奔国贸酒店而去。向华一看到曹川的行头和新车，哪里还不明白这货是发了，曹总的帽子马上就被抬出来，连声打问。曹川顺口胡侃，直说自己现在改行做古玩，运气好捡个漏，这不就发了嘛。
进去酒店，硬菜一上，酒一开，气氛马上就火烫起来，一顿饭吃到九点多，三个人造掉两斤五粮液，一桌菜下来又是小四千。
席间曹总表示现在有两个钱，也想学人家去靶场风雅一把，秃子一听就懂，拍着胸脯表示这就不是个事，咱明天就给曹总办了。
曹总一听心情就好，所以吃完饭又带大家去楼上的KTV，叫几个小妹一起倾吐人生，讨论理想，一直闹到夜里两点多，三个人才结束战斗。
第二天一早向华打个招呼就回去跟组，白秃子倒是没那么急，等着曹川起来又蹭他一顿红酒蟹黄包，然后打着酒嗝掏出电话开始联络，过一会联络完毕，把那边的电话号码留给曹川，这才走人。
曹川一路开车回到翠园小区，李斗战已经在门口等他，把车里的东西都提回屋，然后等李斗战挑好一部分小料，又把他拉到古玩街，自己在车里上网，一个多小时后，李斗战提过来一箱钱。
上车后李斗战把箱子给他，按照两人事先计划好的，里面是两百万现金，其余的款子已经被李斗战转到自己账户里面，曹川拿到钱，掉头往西山教导大队开去。
等到教导大队门口，看看表已经十二点，曹川找出秃子给他的号码开始联络。过去没多久，一个魁梧的军官从大门走出来，三十来岁，一米八的大汉，方脸膛，是个上尉。
曹川急忙下车招呼，一问军官叫孙健，把人请上车，掉头找到个酒店，坐定。
孙健人很不错，标准的军人作风，说话也不拐弯抹角，上来就说中午不能喝白酒，味道太大，咱简单吃点就行。曹川这会讲真也不想喝酒，昨晚的酒还在血管里奔腾着呢，就点了只龙虾，再开一瓶波尔多。
孙健明显有些疑惑，尝了口波尔多后说兄弟打个靶是小事你今天这么破费不会是还有其他事吧？
曹川笑笑开始解释：自家没摸过真枪，今天来玩是一方面，主要是还想找个专业人士指导一番，就当拜孙参谋为师啦。
孙健一听嚯嚯笑起来，说你这拜师宴档次还不低。两个人性格都算豪爽，一顿饭下去谈得不错，曹川这中间才知道，孙健以前参加过维和部队，也是和黑叔叔在非洲真刀真枪干过的，还立过功，这两年才回国调到教导大队。
吃过饭差不多上班时间，孙健带曹川进去靶场，一路上说他年底来算是运气好，平时都是来军训的单位和学生，根本安排不上他单人打靶。
没过一会孙健就提着一杆五六半和一盒子弹走过来，自己先端枪摆出个架子，然后把枪给曹川要他照做。曹川这边端着枪空瞄，孙健就在侧面拍拍打打帮他纠正姿势，直到曹川胳膊发酸，才让他放下枪，坐下来休息一会。
看到曹川在舒展胳膊，孙健说道：“一开始是最关键的，习惯就要在这时候养成，现在就是要把这些给你固定下来。至于能打几环，那是次要问题，不归我管，你以后咣当掉的子弹多，准头自然就好，这个没捷径可走。”
曹川有点郁闷：“咱这就没有先进点的，M16？这老步枪死沉死沉的。”
孙健笑着摇摇头：“国产枪族都有，但是我不拿给你。这么说吧，现代枪械的人机功效是越来越进步的，你只要能把这五六半练好，以后遇到其他自动枪械，轻松上手。这和负重跑是一个道理，兄弟，老哥是为你好，不能白瞎了你的波尔图，对了，非事业单位训练，一发子弹一块八，走前记得把帐结掉啊……”

第17节 银元宝
曹川一听就明白过来，还能说什么，只能感谢老哥用心良苦。孙健又给他讲解了一些枪口不能对人之类的常识，等他感觉胳膊好一点后，这才开始继续练习。
接下来每隔五分钟上一发子弹，每打完一发后，某人还被要求总结经验找不足。好在曹总也是吃苦人出身，这些都是照做不误。等到收工时间，虽说准头不怎么样，但是他的射击姿势，瞄准习惯，风向调整这些基本技能已经掌握的像模像样。
在孙健看来，曹川就是个普通资质。比起某些有天赋的新兵蛋子都差的远，还需要勤练才行。不过某人自己倒是很满意，今天算是学到些真本事，再说自己的视力也不错，回头多打几箱子弹，枪法总归是能练出来。
临了结完账，曹总又要请客，孙健说晚上还有事，两人说好有时间再过来打靶。道别后曹川一路杀回自家小区，先找物业在楼下租了一间大号车库，停好车，然后回屋上网查询起来。
不查不知道，一查真奇妙，原来世界上有如此多的国家都有枪店……他以前上网时，对如何买枪可没感过兴趣，这会一看，发现事情貌似也不难办。
没用两个小时，在看过网上诸多过来人的讲解和实拍后，他已经确定好自家的目的地——泰国。
原本在他心目中，要搞枪嘛，应该是非大灯塔国莫属的。结果一查，才知道灯塔国最近连子弹都买不到，再说签证也不好弄。
反观泰国，落地签，人民币受欢迎，貌似枪也不难弄到。
至于网友们吐槽去国外只能玩，买到也带不回来这一点，某人表示毫无压力：戒指空间就是干这个的，再说他买枪是去大明朝用的，也没打算在现代摆弄，没啥后遗症。
靠在椅子上思想一会，曹川拿起手机拨通老娘的电话：“老妈你和老蔡还过着呢，没离吧？”
“你个死孩子，怎么和妈说话呢，你不是说去非洲吗，没去成？”
“非洲太乱没去成，现在公司要我去泰国，问题是要办护照，你那边我记得托人，赶紧帮我办掉。”
“哦，泰国倒是比非洲好，办护照找你小舅就成，他最近也要出国，好像是要出去南亚做生意，正好一趟帮你办了。嗯，户口本的话，我还得去你爸那里取，要得急吗？”
“急，越快越好，办好给我发个短信就行，我来取。”
和老妈又聊几句后，曹川挂掉电话。
晚上九点，刚想给李斗战挂个电话，谁知道这货已经在按门铃。
一进门李斗战就得意的说道：“今儿下午又出手三块明料，进账五百万，钱就先留我这了啊，明天要买车，看店面，还要去苏州出货，忙啊，忙，这有钱人活的就是充实啊！”
曹川笑着摇勾勾手指：“充实君，过来过来。”
等李斗战走过来坐下，曹川沉吟一阵，冷不丁问道：“你会做银元宝不？”
李斗战用力眨巴着小眼睛愣了半响，好不容易把画风转过来：“……什么元宝，哪朝的？”
“明清的吧，就是电视上盘子里摞起来的那种。”
李斗战一副哥给你跪了的样子：“银锭好做，找个模子就能倒出来，大元宝就是官银，五十两一个，问题是历朝历代的官银款式太多，每个省都不同，你到底要哪样？”
“款式你看着办，就明代的吧，流通最广的一款就行。”
“这样的话需要找个大钱庄的模子，私铸的流通广，官银公开场合都是不许交易的。”
“嗯，你看着办，来五十个先。”
“哈？现在满大街的假货，真货都卖不上价钱，还五十个呢，五个都难卖，你心里就没点逼数吗？”
“我这个不是用来卖的，有特殊用处。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五十个不够，还会有下一批。”
李斗战这回真给跪了：“好好好，你是大爷，那我给你算算成本啊。”
说话就掏出手机算起来：“现在银价是三块多一克，但这个价格一般买不到很多，我还要托人私下加钱买。嗯，明一两是三十七点三克，一个元宝七成含银是三十五两……这一个元宝光纯银的成本就要四千往上，还不算其他辅料，五十个就是二三十万，花这些钱还不如我去做点铜钱呢。”
“七成含银是咋回事？”
李斗战无奈开始科普：“九成以上含银的那是贡银，户部大库和大内专用的，很少在市面上流通。各省的官银和钱庄私铸的是七成以上，有限流通……”
“嗯，那就这个，你抓紧弄出来。”曹总大度的挥挥手。
李斗战摇摇头：“既然要长期做，那也要等店面买好先，然后我单独盖个工作间出来。另外还要买一大堆工具，坩埚，焊枪，空压机等等等等，我还要查明代钱庄的资料，然后花钱请行里的前辈做一套模子，这成本还要加高不少。”
“这些你看着办，到时候朕只要元宝。”
李斗战还是不死心，说银锭没有技术含量，拼命推荐自家的古钱手艺，拉着曹川就要讲解做古钱的三十道工序，最终被无视……
元宝的事安排完，感觉浑身酸痛，抹了点红花油曹川就早早上床。一边感慨着自家大好青年被这枚戒指逼成神棍外加谎话大王，另一面又觉得还是挺值的，至少自己从一个穷鬼一夜间化身为传说中的成功人士……
早起李斗战就出门去办事，曹川在床上赖到九点才爬起来，主要是浑身酸痛不想起床，他明白这是昨天练枪的后遗症。
下楼开车直接来到一家戏服店门口，这家店他以前来过，帮道具师扛过东西，记得里面古装很全，今天他打算入乡随俗，挑几件长袍穿穿。
进去后一通胡买，僧袍道袍长袍短袍通通买了几件，外带夹衣鞋帽，顺带还选出两款簪子，要扮就扮全套，道袍一穿，发髻一扎，谁敢说他曹哥儿没有明朝户口？

第18节 胡管家
接下来的几天某人就是安心练枪，每天按时去教导大队糟蹋子弹，一个星期后，枪法倒是准了不少。这段时间里，戒指里的金线不但又连成一个圈，还额外粗了一点。曹川知道是时候出发了，现在这货积攒的能量，应该足够自己来回穿越两三次的，总要留出来额外的传送次数，关键时刻应急保命不是？
一大早开车去批发市场，把剩余的盐袋都装进戒指，然后回到小区，上楼反锁房门。脱掉博百利，换上一身青布道袍，黄色磨砂鞋，坐在镜子前熟练的给自己扎起发髻来，恍惚间他觉得又回到片场，在上妆。
看看镜子里的年轻道士，点点头：不错，蛮像白展堂的。
看看表，上午十一点半，“嗯，正好赶上饭点。”曹道长哈哈一笑，下一刻，出现在屏风寨的小屋里。
扫一眼屋里的陈设，顺手把床铺弄乱，这才拉开门闩，大喊一声：“赵四赵四！”
没过两分钟，赵四笑嘻嘻的就出现在面前，然后瞬间变脸，痴痴呆呆的说道：“先生这衣袍……啊，发式也换了！”
曹川笑眯眯的问道：“像大明道士不？”
赵四这会反应过来，鸡啄米一般点着头：“像，比真的还像，大明道士没先生这么齐整，也没先生这般高壮。”
曹川哈哈大笑：“当家的都在吧，还不头前带路。”说话就和赵四直奔青石台而去。
周通，褚见利，吕问道三人可巧刚说到他，就看到赵四领着个年轻道士走过来，定睛一看，不是曹川又是谁！
有鉴于某人每次都要带给大家一个惊喜，这次大伙多少有些经验，周通很快明白过来，赶紧起身拱手道：“先生这是换行头啊，瞧这一身大明衣冠，还真是，真是……”
看周通接不上来，褚见利赶紧补充一句：“丰神俊朗！”
“啊对，丰神俊朗，丰神俊朗。”
曹川哈哈大笑，这真不是他装逼，在这屏风寨，他曹某人确实当得上这四个字。
就他见过的，这寨子里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三等残废。一米六五就能当鹤，鸡群标准是一米五六，还普遍是老鸡。三十岁还是四十岁他始终分不清楚，牙口就更不用说，上至大爷，下至喽啰，清一色满口黄牙，乱牙……
等大伙坐稳，曹川才解释道：“换一身大明衣冠，也是方便日后游历，免得奇装异服被县太爷抓去打板子。”
众人大笑：“谁敢打先生的板子！”周通边笑边和吕账房对视一眼，互相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一件事：这是预备着外出云游呢。
这边说笑，那边赵四已经麻利的端出粥筷上来，曹川也是不客气，就着桌上的笋干腊肉就开吃，边吃边问：“这几日山上没什么变故吧，二爷在山下砍人还没回来？”
周通回道：“日前白庄人又厮杀一场，这回没吃亏，多出几个伤号来，现下也只能苦熬，谁家吃不住，谁家就要低头。”
曹川听到周通说山下还在拉锯战，也就不再多操心。
眼下手头没枪，即便有，他也不打算参与——枪是他老人家关键时刻用的，不是用来帮山贼抢地盘的。
几个人边吃边聊，曹川躺在竹椅上，一边听周通几个人吹逼，一边神游天外，就在这时，看到陈火丁大步流星的往这里走来。
陈二爷看到曹川咧嘴一笑，拱拱手说道：“见过先生，可是巧了，我这一回山，就碰到先生出关。”
还没等曹川答话，旁边周通倒是面色阴沉下来：“何时回的山，不先派人报信？”
陈火丁一屁股坐下，先干掉半碗茶水，然后才说道：“事急，我一早上的山，胡三来拜山，就在大堂。”
周通更是纳闷：“你二人同来的？”
“今早胡三来横塘，说有大事要和大哥商量，听口气，少不得这大事要着落在白庄头上，我便引这厮上得山。大哥放心，山下无事，赵五田一贯稳重。”
周通冷笑一声：“什么大事小事，左不过是要弟兄们卖命，老把戏了。也罢，胡大管家既是来拜山，这点面子总是要给的。”
说到这里，周通对一旁的赵四摆摆手：“四啊，去请胡管家上来。”
赵四一溜烟下山去也……
曹川有些好奇，侧头问旁边的褚见利，这胡管家是哪路神仙？
褚见利于是给曹川介绍：胡家是这左近的头号乡绅，人多地多，有亲家在苏州府做官，还有族人在临安县衙世代做书办，山里面还养着寨子，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今天来的这胡管家，是胡老爷的远房亲戚，平日里胡家江湖上的勾当都是这胡三操办。
褚见利又接着补充：胡家庄离临安县城不远，前些年两家算是对头，屏风寨劫过胡家的货，胡家也没客气，发动自家养的绿林和庄户与屏风寨人马厮杀过，这两年关系和缓许多，两家又开始联手和白家庄作对。
说话间赵四就带着一个人走过来，这人的年龄曹川也看不出来，只能说不超过四十岁，黑黑壮壮，面相普普通通，穿一身土布短袍，戴着个斗笠，腰里插着一把短刀，乍一看就是个憨厚的庄稼汉子。
这胡管家说话中气十足，还没近前就抱拳长笑一声：“看来胡三今日来的正是时候，诸位当家都在，方才见寨子里好生兴旺，周大爷操持有方啊。”
周通起身招呼胡管家就坐：“胡三啊胡三，迷魂汤先不忙灌，你家老爷有什么差事，这就派下来吧？”
胡管家呵呵一笑，没有回周通的话，而是对曹川抱拳说道：“这位朋友看着面生，不知？”
周通连忙说一句：“这是曹先生。”
曹川一言不发，扔下手里的松子，微笑着对胡掌柜拱一拱手。
胡三在江湖上多年，这么一打招呼，就知道眼前这年轻道人是个人物。身量高大，一口白牙，坐在这里半点拘束也无，看周通的做派，多一个字都不肯说，“遮没是屏风寨新绑的肉票？”胡三暗地里想到。

第19节 来龙去脉
坐下来喝过一口茶水，胡三对周通沉声说道：“周大爷这几日和白守户厮打的热闹，胡家是知道的，可胡家在山里的寨子前些日子被白守户一把火烧平，诸位还不知道吧？”
周通闻声坐起来：“当真？如何烧的？”
胡三苦笑一声：“就是小十七的寨子，白家摸过去百十号精锐，五更翻的墙，到天明已经烧的通透，寨子里四十多号人只跑走七个。”
周通和陈火丁对视一眼，陈火丁很肯定的说道：“白家有强援，这几日生面孔多出不少，都是能拼杀的，白守户莫不是和哪条道上的合了股？”
胡管家点点头：“胡三今日就是为此事来的，诸位还记得白守业不？”
褚见利几秒钟后一拍巴掌：“不就是白家老三吗，白老爷病殁那年不见的？”
“三爷好记性，此事说来话长，我家老爷也是前日才得的信，几位容我细说。”
胡管家又喝口茶水，正一正嗓门，这才慢慢把白守业的故事讲出来……
白守户当年以长子的身份继承了白家家业后，三子白守业从白家庄离开，并没有死在道旁，而是化名白七，一路跑去太湖水匪那里拜门入伙。这白家人或许是有强人这个被动天赋，白七短短几年就在太湖搏上位成功，成为一股大盗的头目。
原本白七在太湖做他的水大王，和浙西这边的山大王们也没啥瓜葛。谁知道这白七还是年轻，事业心太强，上位后连续搞成几个大项目，劫官银，绑盐商，火并老前辈，一时间风头无俩。
可惜好景从来也不长，白七也没读过毛选，不知道统战的厉害。这头白总在大碗喝酒，官府盐商和水匪那头已经开始密集联动，一月前官府行文，商贾会钞，水匪联合扫荡，白七外有强敌，内有暗桩，短短三日之间，四百人的大帮便烟消云散……
这白七白守业当日溃败后，官府出海捕文书，太湖群匪衔尾追杀，实在是走投无路，只能带着几十号心腹和细软，弃岸登陆，穿山过县来投奔自家大哥。
胡家也是在自家寨子被烧后，才收到苏州府亲戚的来信，再加上官面上送来的海捕文书，才把白七的底细给对出来。
故事讲到这里，胡管家住口品起茶来。
在坐几人恍然大悟，褚见利一拍座椅扶手：“这就对上隼口了，原来白大是合的白三的股。”
陈火丁也缓缓说道：“嗯，人手也对的上。”
周通这时咳嗽一声：“胡管家辛苦赶来报信，我这里先谢过，眼下就是这么个局面，你家老爷有什么章程，这就分派下来吧，大伙一起商量。”
胡三放下手里的茶碗，还是没有正面回答：“白七就是白守业这件事，还是太湖那边抓了白七的亲信，拷问出来的。眼下官府指望不上，百十个流贼也劳动不了军马。我家老爷的心思也简单，这白家兄弟合股，势头大涨，乡里们自然不能坐视，眼下趁他立足未稳，大伙合力拔掉这根刺，日后也清净。”
周通耷拉着眼皮，端着茶碗，头也没抬，嘴里蹦出三个字：“如何拔？”
胡管家缓缓说道：“先由乡里们出手，各路好汉只需养精蓄锐，我家老爷打算发帖会商，各处都要出人出粮，凑个五七百丁壮出来，四面合围，把白家放出来的人先打回去。”
看到周通没反应，胡三半边脸抽动一下：“破庄的时候总归要各路好汉出力，诸位出些人手，杂事不劳费心，粮草都备齐。”
周通低头看着茶碗，一言不发，过一会又蹦出三个字“事后呢？”
“庄子一把火烧掉，里面的细软，各路好汉按出力多寡分成，胡家只要大小头目的人头，张榜缉拿过的都算。”
周通听到这里，明显有些不耐烦，把茶碗往桌子上一墩：“左右是弟兄们拿命换银子，这和以往商议的有何不同？”
胡三倒是没有一点不耐烦：“周大爷许是忘了，前几次商议，胡家想事后占下白庄，各位又不愿胡家得一处险地，终归是谈不拢。这一回胡家只要人头，诸位还顾忌什么？”
周通冷笑一声：“那白家庄险峻，如今又有援手，弟兄们填进去多少是个够？白守户的人头好拿，你们那五七百丁壮早就成事，还到我这里费什么口舌！”
胡管家听到这里，终于是沉下脸：“胡三昨日是翻山走小路来拜山的，各位也有年头没去临安杭州快活了吧？这白家庄卡在大伙中间，眼下就堵的大家动弹不得，再过些时日，诸位莫说做生意，我看想下山都难，周大爷还是思量周全的好。”
周通听完后，反而没有说什么，阴沉着脸往后一靠，场面一下变得安静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曹川，突然坐起身，手一抬说道：“慢。”
胡管家很诧异，眼前这位公子哥从头到尾一言未发，就是淡笑着喝茶吃松子，一副云淡风轻的作态，怎么突然间发话？
陈火丁几个人也很诧异，照规矩，这种谈大事的关键场面，只能大当家作主，他们几个坐听，事后再一起商量，没曾想这曹先生会插一脚。
周通更加诧异，看着曹川不知道说什么，曹川倒没有管那么多，站起来对胡三拱拱手：“胡管家连夜上山，也是劳累的紧，不如先下去歇一歇，养足精神再谈。”
说完曹川就转头过来，微笑着看向周通。事情已经这样，周通还能怎么样，只能点头，喊赵四过来送胡管家去客房。
胡三站起来走出几步，停下来转身又说出一句话来：“那白七光是绑盐商，就到手四百两金子，这还不算劫的官银，诸位……”说到这里，胡三拱拱手，扭头去了。
看到胡管家远去，曹川这才坐下来，摩挲一会下巴，突然问道：“临安县城是在东面吧，这白家庄横在中间，大伙过不去？”
曹川这些天没事干，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自己在这大明朝下一步该怎么走？

第20节 拦路虎
谈不上在这大明朝称王称霸，曹川一个人压根没这想法。他只是觉得眼下自己立足未稳，开局应该先猥琐发育，弄个小势力先。这主要还是为了自身的安全问题。
再者说，他现在能倒卖的东西只有玉石这一种，这次运回去的几十块玉料，还不知道李斗战要卖多少时间，感觉现在的业务范围有点窄。
在曹川的计划里，买到枪后，就应该着手去杭州城才合理。这是离屏风寨最近的明代大城，想必有不少土产都是可以拿到后世去换钞票的。
另外还要从寨子里招点人手出来，总不能自己一个人上路。戒指是点对点传送的，他想要从现代传送去杭州城，必须自己先去杭州开地图才成。
今天他本来只是看戏，土豪和土匪商量，听起来就有趣。直到胡管家说到白家阻路，曹川才反应过来，这白家匪帮貌似也堵了他曹某人的路。他知道去杭州是要路过临安的，这条高速他可是跑过很多趟，现在既然出了拦路虎，那自然是不能再看戏了。
周通听到曹川没头没脑的问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会才回道：“是，自从寨子和白家交恶后，两下里便互相锁了路，弟兄们东去的路被白守户断掉，传消息出山货都是托商队和镖行。”
曹川又问道：“方才我看大爷不愿和胡家一同出兵，这里面有什么说头？”
周通苦笑一声：“这活拿不下。胡三口中那起子庄户，就是些门面货，攻寨是指望不上的。白家庄墙高地险，弟兄们填进去就是白死，人死多了，到时候胡家翻脸也是有的，今日答应的东西，统统做不得数。”
曹川哦一声后，端起茶碗：“若是我没想错的话，眼下的症结就是这白家庄难攻，大伙都不愿给他人做嫁衣？”
周通一拍大腿：“先生见事明白！不是我涨他人志气，就咱家这山门，来多少对头也是等闲，只要石头灰瓶足够，羊肠道扔下去，死多少都不够。那白家庄同样险峻，寨子里就这点精壮，填不得啊！”
说到这里，周通住了嘴，因为某人此时已经坐回去，半趟在竹椅上，嘴角挂着神秘的微笑，如果李斗战在这里，一定知道这厮是什么意思：“求我啊，快来求我啊……”
好在周通几个也不傻，互相对视几眼后，褚见利试探着打问一句：“先生莫不是打算发神通打下白庄？”
曹川哈哈一笑：“好说，好说。”
……
白色的蒸汽弥漫在浴室里，哗哗的流水声夹杂着某人舒爽的叹息声在室内回荡，曹川回到现代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这已经成为他的习惯。
过了好久，他才擦着头发走出来，打开空调，换上干净内衣，坐到桌旁，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看起短信来。
这次他在屏风寨只待了五天，留下戒指里的盐袋后，就回到了现代。
在他承诺出手解决白庄后，周通几人顿时就淡定不能，如果再是哪个和尚道士跑来吹这种鬼话，几位大爷指定会直接下令开宰，这是在侮辱他们的人格和智商。但是曹大真人既然说出手，那这事看来就有指望了。
不过曹真人现在两手空空，暂时也做不到，只能是吩咐大伙维持住局面，他老人家要闭关，一切等他从宗门请到法器后再操办。至于胡管家，周通直接打发走人，有真人出手，还要这帮饿狼作甚？
看看手机里的短信，曹川先给老娘挂个电话。得知护照已经办好后，又打给李斗战，那边一接电话，报了个地址就让他过来看房。曹川把脏衣服什么的都打好包，换上西装，然后锁门下楼。
路上找到家干洗店把衣服都洗掉，然后在车上一边查地图一边找，半小时后才到，老远就看到李斗战杵在街口等他。
这是一条安静的小街道，车开出一截后李斗战指向路边的一间小楼：“就是这栋楼，三层，后边有院子，你看看门脸怎么样。”
曹川停下车一看，外观不错，方方正正的三层小楼，一楼有牌匾，上面是文墨阁三个字，古色古香的青砖贴面，窗户都是半圆形的，有一股民国时期的小洋楼味道。李斗战看领导点头，就指挥着把车绕到后门，开进后院。
一进后院，曹川就看到一辆崭新的丰田霸道……
旁边李斗战贼兮兮的笑着说：“我特意挑的，马仔的车总不能比老板好吧？曹总您说是不？”
曹川笑着捶他一拳，两个人才下车。
房东正在后院等他们，李斗战介绍一番，老人姓吴，也是文玩行里的前辈，六十多岁，很精神一老头，文墨阁就是他本人开的。
介绍完曹川便四处看了看，后院不小，有百十个平方。三层楼一层是店面，里面是一些文房四宝和字画，二层是茶室，三层是私房加库房，装修得不错，古色古香。
大体看完后，曹川还算满意，老头一看有戏，就请两位到二楼喝茶，一边泡茶，一边介绍情况。
这小楼看起来古旧，其实盖了也就十几年，原本是工艺美术品厂的资产，一开始就是做门面用的。自家用的东西，钢筋水泥都是高标号，后来工艺美术品厂倒闭，厂子拆迁，当时吴老头看上这间小楼，就果断出手，买下来装修成古玩行。
吴老头这两年感觉精力不济，再加上儿子在国外一直催他去养老，最近才下定决心走人，消息放出去，李斗战是第一个找来的。
曹川一问价格，老头一张口就是一千二百万。李斗战顿时怒发冲冠，两人开始撕逼，一个说此地荒芜保值无望，另一个说这房子质量好地段好，一直扯出去半个多小时，老头终于败退，一口价九百二十万，附送一堆文墨字画，爱要要不要滚。
看谈的差不多，两个人告辞出来，附近找一家茶馆，开间包厢，坐下来开始商量。

第21节 王国栋
李斗战先把最近的账给曹川汇报一遍，这几天他飞来飞去，又在两个城市的古玩市场出手九块玉料，总数是一千七百万，除了给自己买车，其他没什么大花费。
曹川点点头说钱先放你那里，然后问李斗战为何选这栋小楼。
李斗战的思路也很清楚：他们哥俩不是靠传统买进卖出古董吃饭的，门面就是个幌子，随便摆点东西做个样子就成。古玩街人多眼杂，还要花时间招呼散客，不如选个僻静地方开店，杂事也少。
这小楼质量不错，后边的院子正好可以用来切石，沿边墙搭个棚子就成，院里还可以停车。
既然李斗战已经策划周全，曹川自然没有反对。反正这小楼是挂在李斗战名下，自己身后是一个世界的自然资源，给兄弟置办一套房产连根毛都算不上。
曹川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大家都默契的不谈货物的来历，他也省的再编谎解释，兄弟两个高高兴兴奔幸福生活而去。至于戒指的秘密，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最好，不管告诉谁，对彼此都没有任何好处。
两人又合计一会，李斗战打算把三楼改造一番，整几个大保险柜，再把三楼装修成两个套间，兄弟两个也算是正式有个落脚地。一二楼没必要动，那些破字烂画和茶室以后都用得上。
商量好以后，李斗战决定明天找律师去签合同，之后的注册公司，改店名，包括装修过户这些曹川都不用管，他也没时间管，护照已经下来，他还有的忙。
最后说到店名，李斗战恶毒的说既然钱是曹总出的，那就请文化人曹总起个名吧，要有古风哦。
曹文化人吭哧半天，突然间福至心灵，神秘一笑，说出三个字：“明来阁。”
李斗战一听这名字就说想吐，太俗，然而没什么卵用，某人说了：“咱就这点文化，成不成就它了……我起的名你也敢挑毛病？”
“……好吧，社会我曹哥，人丑文化高，这名字好，太好了。”李斗战有气无力的最后定下了店名。
房子的事说完，曹川突然间又想起一件事：“你在泰国那边有人否？”
李斗战被问傻了，喝口茶才反应过来：“我在联合国倒是有人，你要不？”
“你能少贫两句吗，我过两天要去趟泰国办事，你帮我问问有认识的向导不。”
李斗战这才明白过来曹川是说正事，拿出手机翻出号码簿搜索半天，嘿嘿一笑：“是认识一个人在泰国，算不上地头蛇，就是个开车的，这人你也认识。”
“我认识？谁？”
“王国栋。”
曹川乍一听这名字，仰头开始回忆，过一会才不确定的问道：“是院里那个，比咱高两届那哥们？”
“对，小时候还一起打过架，你肯定已经忘了。”
“略有点印象，说说怎么回事。”
“这人工作的早，你不熟，我也是那时候在古玩街碰上的。那时候他就在给人开车拉货，后来跑去泰国混饭吃，去年过年回家探亲，我正好遇到，就一起吃了顿饭。他在泰国是开旅游车的，成天和一帮黑导游一起，赚旅客的钱。”
曹川听完后问道：“他家还在咱们院里？”
“嗯，没搬，老爹还在世，他还有两个兄弟守家。”
“这人好，联系，赶紧联系，就说我过几天去泰国见他。”
李斗战打通电话后寒暄几句说明来意，对面倒是很热情，一听到曹川这个名字马上就回忆起来，曹川接过电话后和王国栋也聊了几句，说好等他到泰国后再联系，这才挂掉电话。
诸事话毕，两人就地散伙。曹川一路回到翠园小区，上楼打开笔记本。
计划一番行程，打电话定好一张回河北老家的机票，晚上八点起飞，起身收拾点衣服零碎，都塞进旅行包，然后打车直奔机场。
晚上十点，飞机已经在河北机场降落，他也没打算回家，不管去谁家都觉得别扭，索性是老办法，直接在酒店开房。
第二天早上起来，曹川先给老娘打个电话，得知护照在小舅那里。于是打车，路过一家表行，顺手给小舅买了块普通表，不是他吝啬，实在是太高档的礼物他没法解释，到小舅家拿到护照，放下表出门。
出门边溜达边上网定机票定酒店，航班很快就定好，中午十二点就有一班。
接下来就是住宿问题，一路比对着价格，很快搜索到曼谷市中心的文华大酒店，曹土豪直接定下酒店顶层的东方皇室套房，价格嘛，二万五一晚，有带管家服务哦……
下午五点，他已经飞过万水千山，坐在文华酒店私人管家开来的宾利车里，向曼谷市中心开去……
躺在露台上，面前是宽广的湄南河，背后是豪华套房，旁边放着没吃完的龙虾和红酒，曹川不由得感叹着人生的不可思议。不久前自己还是个住在土屋的群演，摇身一变，已经在曼谷最豪华的酒店里打着饱嗝。
同样惊叹的还有自己的堕落速度，除了刚开始的几天还有点不适应，现在随手花出去十万八万连眼都不眨：“哥们看来天生就是富贵命啊！”某人抚摸着手中的戒指喃喃自语。
第二天中午，王国栋应邀找上门来。一见面曹川就回忆起来，这货貌似变化不大，瘦瘦高高，眉毛上挑，很精明一个人，比印象中黑瘦了许多，大概是在泰国晒的。
王国栋倒是表现的比以前熟络许多，见面就握手：“行啊老弟，这皇家套房都住上啦，小时候可没看出来，这下要叫老总啦。”
曹川笑着请王国栋坐下，示意管家端咖啡过来：“什么老总不老总的，运气好混口饭吃，还是叫老弟吧。对了我听李斗战说，老哥在这边也过得不错？”
王国栋自嘲着摇摇头：“我这才是正儿八经的混饭，每天就开一小巴拉客，前两年还好，这两年游客越来越精明，唉，钱难挣啊。”
曹川哈哈大笑：“就你们那手段，哪来的回头客的，可不是生意越来越难做嘛。”

第22节 买枪
王国栋也笑着说道：“不是人人都和老弟你一样啦，大部分游客还是很抠门的，毕竟都是辛苦钱来着。不提这事，还是说说你吧，怎么着，这回来曼谷，是做生意还是旅游，有没有关照老哥的地方？”
“关照谈不上，确实有点事要请老哥帮忙：我这趟来曼谷，是打算买几支枪回去玩，老兄有路子没？”
“买枪回去玩？”王国栋愣一下道：“老弟你可能不知道，这边买到枪你是带不回去的。”
“我知道，海上带不出去，走私船风险大，这我都清楚。不过老兄你放心，我这边已经和人说好，货轮上的朋友，带几只枪回去没问题。”
王国栋这会才明白过来：“看来老弟这次是势在必得啊，这货还没买，路子已经通好，今天叫我来，这是等米下锅啊？”
“嗯，万事俱备，就欠国栋兄这股东风。”
王国栋点点头：“其实这边买枪很容易，只要是泰国人就行，公人还有优惠。既然老弟有路子，那咱先去私人作坊转转，那里更方便，给钱就行。”
“作坊不去，这趟兄弟来买枪，是用来收藏把玩的，那些破烂我看不上眼。”
王国栋赔笑着拍拍脑袋：“我的错我的错，老弟这身家，玩的自然都是好东西。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先带你去家熟悉的店试枪，回头我再联系个本地人，这哥们有枪照，考山路上的枪店还是要本地人出面当个幌子的。”
“不急不急，大中午的，咱先吃饭……”
下午，曹川两个人开着从酒店租来的SUV，直接在曼谷最有名的枪店街扎营，天黑收工……
第二天也一样，曹川票子甩出去只管在枪店试枪，这两天他也是蛮拼的，各类手枪步枪可劲打，光子弹就用掉上千发，人民币花出去几万，浑身酸痛，肩膀红肿，一身硝烟……
不过收获也不小，以前自己只在论坛上看到的那些枪，这次统统被他突突了一遍。网上得来终觉浅，真正用实弹打过后，他才知道哪种枪用着顺手，哪种枪就是个样子货。
第四天下午一点半，两人来到考山路的一家枪店门口。
坐在从酒店租来的SUV里，曹川从车后座拿出一个包放进王国栋怀里：“我就不进去了，免得被你朋友看到，这里面是十五万人民币，肯定够用，枪的型号别搞错，是军用款，国栋兄辛苦。”
王国栋打开包一看，然后合上拉链，叹口气说道：“有钱人就是大方，花十五万买几杆枪。”
说完后王国栋推门下车，站在路旁抽起烟来。
曹川把身子往后一靠，默默的看着。二十分钟后，出租车上下来一个穿着花衬衫的泰国人，这人走到店门前，看到王国栋后，热情的跟他打招呼。王国栋也是一脸笑容，和这个瘦小的泰国人说说笑笑，两个人边说边拉开门走进枪店。
收银台就在枪店门口，曹川透过玻璃窗望进去，看到两人正在和老板交流，过一会老板拿出计算器，比比划划开始和王国栋争论起什么来。
差不多过去十几分钟，貌似两个人才谈妥。瘦小的泰国人开始在柜台上填表，填完表后，那个泰国人就走去角落喝冰茶。王国栋跟过去，从包里拿出一摞钱递过去，泰国人收起钱，和他热情的拥抱一番，然后合什行礼，然后扬长而去。
王国栋则回到柜台开始从包里往出掏钱。
老板数完钱后，带着王国栋往枪店后边走去。曹川知道那里是库房，又过去半个小时，王国栋才拎着两个大箱子走出来。
曹川急忙放平座椅，打开车后门，王国栋把箱子放进车里，扭头又回去拿货，来回四趟之后，才算结束战斗。
拉门上车，王国栋进来后说道：“货全在这里，老弟你检查一下。”
曹川点点头开始打开箱子挨个检查起来，王国栋在一旁报账：“MK17突击步枪两把，全套战术配件，军用款，可以三连发，四万七一套，两套一共九万四。”
曹川边检查枪边说道：“不贵，这枪美国佬都不敢大批采购，一根枪管就能买一把M16了。在北美，这货民用版裸枪是二千多美元，配件比枪还要贵，全套配件下来至少要五千。这换成人民币就是三万多，这是军用版，老板出手是要冒风险的，四万七不贵。”
王国栋点着一根烟，深深吸一口后才说道：“你知道行情就好，原本老板要的更高，还是我这朋友给力，泰国观光局的，比条子都牛逼，老板没办法，砍完价才答应出手。”
曹川点点头：“国栋兄辛苦。”
王国栋继续说道：“两把伯莱塔M9全套配件，六千一把，两种子弹各样一箱，每箱九百发，两千八一箱，最后是枪榴弹，这个少点，只有二十发。”
曹川点点头：“二十发也就够我和朋友玩一次的，算了，先就这样吧”
王国栋点点头：“你们有钱人玩开心就好。”
曹川检查着手里的MK17，满心欢喜。
虽说网络上对这款枪的评价很高，诸如全模块化设计，诸如精度和火力的完美结合等等这类吹捧的说法有很多。但是对以前的他其实也没有太大意义，直到这两天亲身测试以后，他才迅速认可了这款枪。
这几天他打过的枪里面，这是唯一一款用过后他就喜欢上的步枪，流畅，精度好，怎么用都合适，完全没有其他枪的那种晦涩感，有那么一点朋友之间做事，配合默契的意思。
“好枪啊好枪，水友诚不欺吾……就是贵一点，不过无所谓，哥有钱，完美总是要付出代价的。”某人一边检查着枪身上的零件，一边想道。
等他在车里验完货，王国栋把包递过来：“里面还剩两万多。”
曹川一把把包推回去：“这里面不管还剩多少，都是辛苦费，国栋兄你不会跟我这客气吧？”
王国栋嚯嚯一笑：“曹总还真是大方，那我就不客气啦，唉，就这点钱，我都要拉不知道多少客人才能赚回来，怪不得那么多人都去捞偏门，这军火生意还是好赚钱。”
曹川笑着拍拍王国栋的肩膀：“老兄，我有个预感，早晚还会找你帮忙的，国栋兄有兴趣也可以往这方面发展嘛，开小巴才能赚几个钱？”
看着王国栋若有所思的样子，曹川又说道：“大家一个院里长大的，有些事呢，你知我知最好，方便以后再打交道，国栋兄你说对不？”
王国栋马上反应过来，急忙说道：“放心兄弟，这个我懂，今天这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的。”
曹川满意的点点头，两人就此分手，SUV掉头往酒店开去。

第23节 冷兵器
等车停到酒店的时候，车里已经空空如也，再没有半粒子弹。曹川回房订机票，收拾东西，晚上十点，从曼谷起飞的客机已经降落在萧山国际机场。
回到自己在翠园小区的屋里，曹川坐在地板上，从面前的箱子里拿出一把M9手枪看看，满意的点点头。这一趟还算是顺利，东西到手，还找出一条渠道来。感慨到还是有钱好办事之后，他打着哈欠就上了床，赶航班实在太累。
早上爬起来先联系李斗战，得知古玩店的过户正在办，现在正在搞装修办营业手续，他也就没去打扰。
打开电脑，开始查询一些冷兵器的信息。在他的设计中，自己是只管站在后面搂火的，冲锋陷阵自然有其他勇士们负责。考虑到死太多人的话，也营造不出来他曹真人的逼格，所以他打算买点兵器盔甲什么的提高一下山寨众们的武力值。
把网上查到的信息都记下来后，出门吃点东西，顺便到干洗店取衣服，然后驱车直奔市郊的一家工艺品厂。其实网上就能订货，不过他没那个时间等，还是自家上门去取货来得方便。
到了工艺品厂，说明自己是道具公司的，经理一听就很热情的带他去样品室看货。踱着方步绕一圈，曹川挨个耍弄几下，最后挑出一款宽刃唐刀，仔细看起来。
经理一看客人感兴趣，赶紧在旁边介绍：“兄弟好眼光，这刀的式样是改良过的，比普通唐刀要宽一厘米，看起来更威猛。这刀用料也足，铬钢造的，韧性好，平时都不用保养，你们公司买一批回去，但凡是民国以前的古装剧，用这款就对了”。
曹川挺满意的，以往他在片场里用的都是那种带弧度的弯刀，塑料做的，抖一下还来回乱甩，跟那活儿一样。这把刀就刚猛许多，笔直的刀身，刀柄有小一尺，两手握把，重心在刀前部，挥起来感觉很顺。
点点头曹川问道：“多少钱，先来二十把，用的好还要一批。”
经理一听赶忙答道：“批发的话五百五一把，兄弟我这刀质量没问题，细一点的钢筋都是一刀就断，不信咱现在出去砍几根试试，包你满意。”
曹川不置可否，在陈列室里继续转悠，又看上一款两尺多长的经典短刃唐刀：“这个呢？”
“短刃的反而要贵一点，批发的话七百一把。”
曹川没还价，两款刀各样要二十把，经理收完钞票就去备货，过一会把货装进车里，曹川要到张名片后，扬长而去。
下一站去买防刺服，攻受要平衡嘛。原本他还傻兮兮的想买点盔甲，结果网上随便一搜索，发现自己这好市民还真是落伍，直接把目标改成防刺服。
按照手机上存下来的地址，一路开车找到市内一家名叫宏泰的公司，网友评价这家公司的东西质量不错。还是一样的程序，先去样品室看货，经理在得知这位开着路虎的老板是拆迁公司的之后，二话没说拿出三种武器让曹川自己测试。
菜刀，匕首，三棱刺，三种档次的武器分别测试一番。事实证明，能挡住成年男性全力用三棱刺乱捅的防刺服，全部是两千元以上的档次。三五百的那种，只能防前两种武器，遇到三棱刺就跪了。
经理早就知道测试结果，看到客人停在最贵的那套面前不走，赶紧卖力的推荐：“拆迁这行我清楚的很，经常会突然受到某些人钢筋攒刺，半截钢筋其实和三棱刺没太大区别，兄弟不是我说，有钱挣还要有命花不是？我这套是最高档的液体防刺服，效果你刚试过，批发价算你两千八，老哥保你拆的安心，如何？”
曹川还能有什么话说，二十套当场付款，全套配件都加上，肩甲臂甲一个都不能少，就是头盔糙了点，曹川没敢要那种玻璃面具的，特意选了一款沙漠涂装，看上去土黄颜色，不起眼。
依旧是要名片，依旧是把货塞进空荡荡的车里。
第二天一早，一身素淡道袍的曹真人，又出现在四百年前的小竹屋里。
老规矩，弄乱床铺后走出去，没过多久，曹川已经在和几位当家商量起白家庄攻坚战的具体实施计划。
这次由陈二爷代替林三当家出席会议，后者在山下轮班。由于要等曹川的消息，这几天屏风寨主动进行战略收缩，在得知先生这一次闭关，已经顺利从师门请到法器后，周通几人也是兴奋溢于言表。
曹川把防刺服和唐刀都拿出来，先用寨子里的破砍刀测试衣服，然后他又指挥陈火丁用熟铁刀和宽刃唐刀互斩一记……
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熟铁破刀，曹川挥手暂停，制止住接下来必然要出现的惊叹，赞美，和询问。他实在对这一套感到厌烦，每次都要费心编故事，最后酷酷的留下一句：“嗯，这刀嘛，就是西昆仑杀猪用的，甲是软猬甲，挑些人操练一番，冲阵用得上。”
陈二爷兴奋的挥动着唐刀：“怨不得先生吃出一副好皮囊，这仙猪当真是皮厚，要如此好刀才能宰杀。”
曹川：“……”
周通倒是没有太执着于这些刀甲，沉默一会后，委婉的表示不是我等贪生怕死，实在是这些利器还不足以攻下白庄后，曹川叹口气说道：“本想明日再演练的，也罢，找个地方吧，清净一些，宽敞一些，莫要有闲杂人等。”
……
天目山脉，景色奇伟，峰恋叠翠，古木葱茏，有奇岩怪石之险，有流泉飞瀑之胜，巨树繁茂，翠竹铺陈，奇峰凌云，断崖绝壁，有潺潺流水穿涧而过，更有烟气白雾萦绕峰头，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一行蜿蜒的队伍行走在山间。从屏风寨出发的队伍，远远望去就像一条青虫，在山间穿行。
大明天启七年农历三月二十五，曹川在初到贵地的一个多月后，终于走出大山，开启了自己的冒险之旅。

第24节 出山剿匪
作为队伍中唯一坐在滑竿上的人，曹真人现在是志得意满。
身下是卖力的轿夫，旁边是前呼后拥的剿匪大军，要是手头再有一杆烟枪，就更应景喽，他不由得想到。
一路上他拼命回忆着小时候看过的一部电影：坐在滑竿上拿着烟枪的老土匪，奔跑的解放军，交火中的山城……可惜他想不起来电影的名字，电影的内容和他老人家现在的情况很贴切，只不过这次不是解放军来灭他，今天的剧本是他去为民除害，他老人家现在属于正义的一方。
“先生怕是不知道这山上也有道观吧，呵呵，天目山也是有道家福地的。几时有兴致，我带先生去游玩几日，指不定先生还能寻个把同脉呢，呵呵，呵呵。”
周大寨主这几日说话的风格大变，从一个注重气质的人突然转型成罗哩罗嗦的隔壁老王，曹川虽然不适应，不过他表示理解，这正是他所要的结果。
几天前的午后，屏风寨后山，灼热的弹头，爆裂的火光，巨大的声响，有幸见识到“仙家连珠火铳”威力的屏风寨诸位高层，终于放下一直以来的“凡事都要提防”的心态，开始正式评估一个课题：仙长到底能给大伙带来什么？
曹某人其实一直以来也很纳闷。别人光屁股穿越后，没几天大哥脱袍让位，小弟纳头就拜，开始一路走向胜利。他老人家是步虚而来，自己给自己带盐，带刀，然并卵，这帮人对他始终是一个“危险房客”的定位，不说倒头就拜，尊敬的态度中隐藏的那一点防范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一切都在那天下午改变，他也算是真正感受到枪杆子里面出政权这句话的含义。周通几个人明显达成了某种共识，这几天开始话里话外探问他将来的打算，隐约间也流露出先生要是将来丢下弟兄们不管是不是不太仗义这么点意思，曹川能听明白，也很满意大伙目前的态度。
他的目的当然不是当什么山大王，眼下他只想从屏风寨抽几个人出来随他去杭州。在这之前也不好说，说了就是求人，上杆子的买卖做不得。现在自然不同，主动权在手，大伙回头可以一起坐下来谈谈事业，谈谈未来。
听到周通介绍道观，曹川笑一笑说道：“门中前辈出来游历修行，有化身店小二的，有做车夫的，也有做巨商大贾的，就是没有做道士的，道观也是少进，你道为何？见多了烦！”
周通哈哈大笑：“先生直爽！原来各位前辈下山历练，居然贩夫走卒都做得，渍渍，佩服佩服。”
说到这里，偷瞥曹川一眼，然后不经意的问道：“不知先生日后做何打算，可有弟兄们帮的上忙的地方？”
曹川就知道会有这么一问，哈哈一笑，伸手接过旁边赵四递来的竹筒，喝口山泉后，这才施施然说道：“我大约也是做不来店伙的，这些时日也思量过，总是觉得不能委屈了自个，日后还是要找个繁盛些的地方，做一回富家翁如何？”
周通苦笑着摇摇头：“以先生这岁数，正该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身怀大神通，到哪里还不能打出一片江山？富家翁有什么做头，皇……咳……这个也都做得。”
周通一时说发了性，这会觉得稍稍有些不妥，还想着说点什么补救，就听到曹川的声音施施然从滑竿上飘过来：“皇帝做不得，不合道心，一方豪强已是气运到顶，这事容后再说吧，容我再想想……”
周通连连点头，前后呼喝一声，队伍速度徒然加快，曹川坐在滑竿上前后张望，侧头对赵四问道：“还有多久能到？”
“先生，还有五里。”
这一次屏风寨真真是倾巢出动，在看过仙人演示法器后，屏风寨用了几天时间进行二次动员，除去先期下山的一百来号人，不算留守的吕帐房等一票老弱，今天的大队伍有一百八十多号人，这已经是寨子里的全部本钱。
按照青石台军议的规划，大队今日五更出发，快速走完四十里山路，早早在横塘村歇脚，养精蓄锐一夜，明日一早全体出动，一口气打到白庄门前，正面破庄。
从屏风寨下山四十里就是官道，山口就是小村横塘，算是屏风寨的派出单位。沿横塘往东一线，分别是白家庄，胡家庄，临安县城，杭州。
白庄离横塘不到三十里，计划如果顺利，屏风寨的人马午后就能杀到，这边能挤出一个下午的时间用来破寨。
曹川对计划没什么意见，他只是负责火力压制。不过今天这一路滑竿坐过来，他倒是庆幸自家没发表意见。这山里人火并，好多东西他压根考虑不到，今天光是这四十里山路，就用掉大半天，沿途还要休息喝水吃干粮。
想想另外一个世界里大哥发群信，十分钟内小弟打车纷沓而来的情景，再看一看这些精瘦，矮小，坚韧的山民们脚上的老茧，曹川一时间感慨连连……
下午四点多，终于看到远处山道边的一圈土围子，横塘到了。
老远褚见利就带人迎上来，曹真人也在搀扶下从滑竿上滑下来。没办法，腿已经坐麻，有些丢人，这之后大伙鱼贯进村。
横塘只有四五十户人家，在曹川看来和二十一世纪的贫困山村区别不大。夯土的房子，竹木窝棚，黑瘦的小孩，衣衫破旧，赤着脚的村民。唯独让他感兴趣的，就是窗户后面偷偷往外窥视的女人。不是他饥渴，实在是来这大明朝后第一次见到女人，就这还看不清长相，不过想也知道不会有什么美女。
村子离官道不远，村外有一片水塘，外围是一道夯土的围墙，曹川在众人簇拥下，在沿路两排勇士们热切的注视下，来到村中间的一院大屋前，看到周通正在和几个老头说着什么，脚下放着两袋他们这次随队挑来的盐粒。
周通知道曹川的脾气，也没给曹川介绍，走过来说道：“这几日村民也要出力。那几个是族老，都是相熟的，先生带来的好盐留下两袋，换些骨肉，今日要给弟兄们吃好，明日有力气厮杀。”

第25节 到地头
周通一边引着他往村里走，一边说道：“也就里间这屋还算齐整，先生将就一晚，明日该是有上房住。”
曹川呵呵一笑，选了一间不是那么破的屋子进去休息。看看屋里简陋的竹床和貌似不太干净的床铺，从戒指里找出张床单铺上去，这才趟下松筋骨。坐滑竿其实并不轻松，尤其是一口气坐四十里山路以后。
床上歇足两个小时，天擦黑才出门，院里院外已经全是人，几口大锅里滚着肉块。看到曹川出来，周通赶忙端着一碗土酿过来：“老辈定下来的规矩，上阵前先喝三碗，事后能活命回来，再敞开喝，先生也干一碗吧。”
曹川一直以来不怎么喝这边的酒，一般都是喝茶，他总觉得这些土酿有股怪味，度数也不够。但这会没办法，众人围观中，不喝没名声。
在四周大伙的呼喝叫好声中，某人一口气干掉碗中酒。
事实上这些人远比曹川想象中了解他自己，在一个封闭的团体内，任何一件事都会以极快的速度传播出去，何况是曹道长这种故事里的人物。
至于前几日后山的隆隆响动，乃至于今日的全伙下山，大伙也是心知肚明，只是碍于大当家的严令，不好公开谈说罢了。
看到曹川大口喝酒，陈二爷也是豪兴大发，同干一碗后，来到场中间，大声表示为答谢赠刀之情，明日定要斩掉白家兄弟的狗头来给先生下酒。
接下来陈某人非要用新到手的宝刀给大伙演示一套战八方刀法，周通也是无奈，于是陈火丁就在一片叫好声中大呼酣战，耍足了套路，这才洋洋得意的收刀还鞘。
终于轮到周大当家讲话，大领导还是有水平的，直说现下有了曹先生，这是大伙前世修来的福分，屏风寨眼看就能迎来一次大发展，所以大伙要跟紧老大，抓住机会，并喝令所有人再干一碗……
誓师大会结束后，全伙开吃，今天不限量，肉块骨棒糙米饭管饱。曹川随便吃了几口就去睡觉，一夜过后，天不亮村子里的狗就叫起来，等他洗漱清楚出来吃早饭时，多数人已经在整备兵器。
天色刚亮，周大寨主便跳上桌子，大声喊道：“白庄群狗和弟兄们厮杀多年，两下里是仇深似海，今日到底要做个了断。哪个今天要是不拼命，莫怪我周通翻脸，等拔掉这根桩子，全伙临安县城快活三日，银子公库里出，老子不过日子了！”
两百多个精瘦的汉子同时狂吼起来，刀斧长矛全部举起。周通环顾一圈，手一挥，陈二爷已经化身特警，一身防刺服，腰别杀猪刀，当先而行，身后是士气高昂的山民们。而曹大真人，则在一旁淡定的喝着肉粥，等到他又啃净一根猪骨头后，这才施施然坐上滑竿，尾随而去……
后队的人数也不少，除了几十个屏风寨的人手外，还有一票挑着担子的横塘村民，零零碎碎担着不少东西，这是后勤部队。
走出去没多久，前面传消息过来，已经杀散掉白家放在这边的前哨，那边过一会应该就知道屏风寨大队人马杀过来，周通要后队走快一点，跟上大队伍的尾巴。
曹川没插嘴，后队在褚见利呼喝几声后加速往前，不一会看到路边的几具尸体。四五具穿着土布短打的人或仰或卧，一地的血迹，兵器什么的都被收走，尸体就那么丢在路边，没人多看一眼。
人就是这么奇妙，上一次看到尸体还在呕吐，今天已经没什么大反应。
曹川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从当初看到那两具尸体一直到去泰国，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还知道开枪这种事以后不会少。既然躲不过，那就必须面对，其实也不难，看一看大明朝这些人都活在什么环境，设身处地想一想，也就没什么想不开的了。
上午十一点多，队伍离开官道，沿着一条土路往北，四周都是葱郁的杂木山林，没一会，曹川坐在滑竿上，就远远的看到山坳间的白家庄。
白庄面南背北，依山而建，规模不小。地基落在一片石台上，比地面高出许多，外围还有一道四米高的石墙，从墙头到平地的高度，目测差不多有三层半楼高。
更恶毒的是进出庄子的道路，一条石径自东向西，渐渐抬高，到了庄门口才拐出个小弯，连到正门。
也就是说，出白庄大门，往前走几步，就要左拐，沿着一条逐渐降低的石头小径一直走下去，才能到平地。
曹川扫一眼后，就明白周通为什么屡次和胡家谈不到一起，这种地形，除非不计损失的拿人命先填壕，否则很难攻下来。
山墙上这时候已经站满人影，屏风寨的人马在下方也已经摆开架势，两边相隔有六七十米，正在互相喝骂。
看到后勤大队到场，周通几个人赶紧迎过来，褚见利一过来就摆手指挥民夫往前，几个挑着担的民夫开始给大队人马分发起竹筒和干粮来。
这边开始坐在地上吃喝，骂声暂停，寨墙上的人也稀疏不少，看来对面也是抓紧时间去吃便当。
周通引着曹川上前，走到队伍前排，指着白庄说道：“先生且看，这石基连带山墙就有三丈出头，硬攻无路可走。要进庄，只能沿石道攻上去，沿途都要被墙头的石头灰瓶打到，越往上走越凶险，掉下去不死也没用了。”
“我记得咱们也有弓箭吧？能对射不？”
周通苦笑一声：“这山里潮气大，强弓根本用不得，也养不起。有几张竹板弓是射兔子用得，济不得事。这白庄就大占便宜，从墙头居高临下伤人，弟兄们只能硬挨。”
曹川点点头：“这庄子恐怕官军也难下。”
周通嘿一声：“若是没先生在，官军一样要头破血流，先生看到庄门前的那道窄弯没，就是用来防大木撞门的，方寸之地，人拐不好都要掉下去，莫说大木。”
“嗯，然并……咳……哦对了，我的位置在哪？”

第26节 打声招呼
周通带曹川走到队伍后方，来到一小堆灌木面前：“先生看这里如何？”
曹川看看位置，距离白庄的墙头大概有一百米，脚下的小土包只有一米多高。四处扫一眼，他也没发现更好的地方，于是点点头：“那就这里。”
周通闻声转头喊话，在后边吃干粮的民夫马上跑过来十几个，拿着刀铲就开始清理脚下的杂草灌木，没过一会就清理出一块地方。紧接着就有人扛过来几捆竹竿，围着这一小块空地插出三面竹墙出来，背后留下个口。
竹竿插出来的小间里，很快被人摆上一张条案，一把椅子。
曹川迈着方步踱过去，坐在椅子上一试，不错，高度正好，在这个距离上，有竹墙遮挡，对面墙头的人是看不到他的。
至于条案嘛，是从横塘的祠堂搬来的。当初演示完“法器”之后，他就有这个思路，因为他不确定一点：对面的古人看到自己被一杆奇怪的东西指着，会不会还是傻站在那里无动于衷，哪怕这人没见过突击步枪。
现在一排竹竿就解决掉这个问题。对手看不到自己，自家人也同样看不到，这还有助于增强他老人家的神秘感。谣言可以乱编，越离奇越好，至于真相嘛，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再说了，他现在的枪法也若干，没有两脚架和条案，虽说只有一百来米，纯靠臂力端枪的话他心里实在没谱。
周通看到曹川坐在椅子上点点头，就对赵四挥挥手，条案上很快出现一碗炒米，一块凉肉，一竹筒泉水。
等到某人吃饱喝足，墙里墙外的人也休整的差不多，屏风寨的人马陆陆续续都站起来，墙头的人也逐渐增多，大伙有了力气，污言秽语又开始回荡在两军阵前。
等赵四收拾好桌面，曹川手一挥，脚下冒出一个长条铝箱，他打开箱子，取出一套MK17，慢慢装配起来。
此时就在竹围外面，屏风寨几位当家全数在此，陈火丁正焦急的来回张望，周通伸出手掌在他面前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直到里面曹川喊一声，周通才扭头进去栅栏。
曹川正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条案上是一把组装好全套配件的MK17，旁边整齐得放着几个弹匣和一盒榴弹。周通进来后，躬身在曹川耳边轻声道：“先生。”
曹川睁开眼看着周通，然后淡淡的问道：“大爷，这白家庄一伙人劫商旅，绑肉票，无恶不作，放在官府，这是要砍头的吧？”
周通点点头：“也有无需砍头的，若是按大明律例……”
说道这里周通一顿，看到曹川疑惑的眼神，轻笑一声：“头目们逃不过一个‘剐’字。”
两人对视一会，曹川哈哈大笑，拍拍周大当家的肩膀，说出一句他听不懂的话来：“不愧是当领导的，心理咨询有一套。”
下一句周通能听懂：“时辰已到，大爷不去和白家兄弟打声招呼？”
周通拱手转身而出，指着前面对陈火丁说道：“你过去把人手拢好，听到这边火铳一响，就把人往东边路口带。到路口后莫要急着冲门，看我摇旗再冲，有拉稀的，一刀砍了，士气千万不能损。”
陈二当家一脸的兴奋，黑脸涨的黑红，粗声说道：“大哥放心，我晓得。”说话间从后腰掏出沙漠版防暴头盔往头上一套，转身往大队伍跑去。
周通又不放心的喊一声：“看到摇旗再冲！”这才转过头来，对褚见利说道：“老三，护好先生和夫子，等会有大动静，有人乱跑就用刀背砸，有事遣人来报。”
褚见利叉手称是，周通正一正腰间的刀鞘，转身往大部队走去。
白家兄弟这会正在石墙上往下张望，白守户三十出头，明明脸皮白净，却留着一副络腮胡，长脸细鼻。两兄弟长的很像，只不过白守业黑瘦一些，个头矮半寸。
白守户一双少见的桃花眼这时正死死的盯着庄门前的大队人马，嘴里却笑道：“周通这老货也就这点家底，今日既然来献菜，那弟兄们就不要客气，莫要让人说白家庄怠慢老客。”
墙头上一片哄笑，旁边的白守业倒是皱皱眉头，指指下面的竹栅栏：“我方才望到有个道士模样的人进去，周通莫不是老糊涂，请来哪路的方士登坛做法？”
白守户哈哈大笑：“要做法好歹也挖两锨土堆个土坛才是，插几根竹竿算什么，糊弄三清吗？依我看，这就是个茅厕，周通老东西，厮杀不了两刀就要内急，这茅厕就是老东西提前预备的。”
白守户自然不知道从自家口中的茅厕缝隙里，这时已经有一根罪恶的枪管伸出来。从他的角度，也看不到瞄准镜的反光，即使他看到了，也不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听到白守户的取笑，墙头上又是一阵狂乱的怪笑，夹杂着阵阵辱骂声轰向下面的人马，底下的人自然也不甘寂寞，嘴炮声一片，墙上墙下一时间热闹无比。
白家兄弟突然间同时伸手向后一压，墙头马上安静下来，底下的大队人马也同时住嘴，人群从中间分开，周通一个人孤零零的走上前来。
二十余步后，周通立住身形，抬头和白守户对视一眼，双手抱拳，长声说道：“白家贤侄，多日未见，一向可好？”
白守户长脸上泛出一股冷笑：“周大当家，今日拖家带口，莫不是屏风寨发山水，各位来白家庄逃荒？”
一群雀鸟突然间飞起来，或许是被传说中的杀气所激，抑或是被两人的喊声所惊，寂静的山间此时回荡着二人的语声，回声中，一个细细的十字架静悄悄的锁定在某人的脸上。
周通放下拳头，丝毫没有被白守户的言语所激，长声一笑，双手环抱在胸前：“今日带弟兄们叩庄，为的是见一见大闹太湖的白七白三爷。也算是我天目山出去的好汉，听说在太湖闯下偌大的名头，白三爷，嘿嘿，好朋友可敢出来一见？”

第27节 暗青子
白守户听到这里，不由得皱紧眉头，扭头对旁边的白守业说道：“消息漏了，周通是怎生知道的？”
白守业嘿嘿一笑：“算时间海捕文书也该到临安，周通是地理鬼，知道也不稀奇，等我套他两句，看看能兜出些底细不。”
见自家兄长点头，白守业于是把胳膊放在墙头，身子往前一探，长声喊道：“周大爷，白守业在此。呵呵，有年头未见，太湖里的那点小事，周大爷倒是打听的明……”
话说到这里，白守业的天灵盖突然间无声的飞了起来。下一刻，远处才传来了“咚”的一声大响。白守户一干人压根没有反应过来，任由飞溅的血花和脑浆落在自家身上，时光仿佛已经凝固，一切都变成慢镜头。
两秒钟后，白守户似乎反应过来，张大嘴打算喊些什么，就在这时，白守户的脖子猛的向后一折，一股血柱从他的脑后喷出来，整个人随即滑落在地。
身后的几个人被白守户的血喷的满头满脸，墙头上所有的人被接连而来的画面惊的肝胆欲裂，直到有两个先清醒过来，一个大喊：“有暗青子！”另一个同时大喊：“是火铳！”墙头上的人才恢复思考。
而这时，远处又传来同样的响声，不过这次是连续的三声“咚，咚，咚”紧接着又是三声，三声复三声，墙头上这时还傻站着的人顿时被扫倒一片。
就在曹川阻击掉白家兄弟，把射击模式调整为三连发的同时，山墙下的周通猛的一转身，对身后的陈火丁大力挥手，陈火丁高持杀猪刀，大喝一声随老子来，便带领着大队人马往石径路口跑去。
周通在大队人马从面前过去后，转身快步往曹川那里奔去。
等他跑到栅栏后面，曹川已经扫掉两匣子弹，正在插第三匣，不得不说这枪设计的太贴切，手指轻轻一动，空弹匣就自动掉下来，这边顺手换上新弹匣，整个过程两秒钟都不到。
墙头上这时已经没有半个人影，飞溅的碎石和子弹打的墙头一片石雾，隐隐能听到墙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
曹川终于停下扫射，长吁一口气，伸手拿起了旁边的榴弹发射器。
麻利的装好枪榴弹，站起身推倒面前的两根竹竿，这时他突然听到身后有响动，回头看到周通就在门口，身后蹲着赵四，双手捂耳，双眼紧闭，脸色苍白……
曹川哈哈一笑，转身下来开始瞄准，“嗵”的一声，一道白烟喷出去，下一刻，庄门下方的石径上燃起一团火光，巨大的轰响随之而来。
盯着爆炸的位置，曹川有些纳闷，一边念叨着什么，一边低头检查起来，没几下就找到原因——标尺没改。
说了一句：“我靠。”曹川从新装弹，改标尺，瞄准，这一次庄门终于被命中，火焰爆裂，木块四溅，半边木门炸裂开来，另外半边也在火焰中不停燃烧，一股黑烟冲上天空。
在后续的三发枪榴弹连续爆炸后，整扇大门早已不翼而飞，原地燃起一片大火，火光闪耀中，门后来回奔跑的人影忽隐忽现，各种嘈杂的呼喊声从墙后传出来。
停下手，把枪横放在案几上，曹川回过头对周通说道：“等火熄后，下面的弟兄就可以冲寨。”
周通躬身抱拳兴奋得说道：“是，里面的人已是吓破胆，这边消息一发，下面的弟兄再冲进去。”
曹川回身靠在椅背上：“我在这里压住墙头，大伙还是要当心，进去后肯定有死伤。”
“无妨，能破此大敌，死伤几个弟兄们也甘心，唉，寨子里亏欠先生太多，不知怎生报答。”
曹川没回话，端过枪来开始瞄准：“火快熄了，大爷发消息吧。”
陈火丁此时正焦急的在路口来回踱步，不住的往栅栏方向张望，身后的人马正在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呼喝声。这些人离墙头近，刚才移动时就把墙头的大戏看个清楚，待看到庄门被炸成碎片时，先是鸦雀无声，然后就齐声开始欢呼，不是陈火丁虚劈喝骂，这会早已经有人冲上去了。
就在陈火丁感觉已经要压不住阵脚时，后方一面破旗子终于挥动起来，防暴队长回身大喝一声：“着软猬甲的打头，后面的跟紧，莫要留手，弟兄们并肩子往里灌啊！”
曹川一看到人流沿着石径开始往上冲，就开始扫射墙头，他现在没把握能瞬间瞄准某个探出头的人，只能多费点子弹把声势造出来。
情况和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在轰碎大门后，里面的人貌似已经没什么士气，直到大队人马冲进庄门，都没看到有人从墙头扔点什么下来。
看到所有人都冲进庄子，曹川这才住手，他老人家的活已经干完，剩下的就是等消息。转过身在赵四屁股上踢一脚：“还愣着做什么，水筒拿来！”
大约过去半个小时，庄子里的喊杀声才渐渐小下来，过一会就有人从里面出来报信，周通在见过第二拨报信的人后，才开始招呼留守的人进庄。
曹川打从见到满身血迹的报信人后，就时不时抽一下鼻子，等到周通过来请人，想到满处的死尸，坑脏的地面，感觉自己还是在外面舒坦一点：“贫道远观庄内血气横溢，怕是污秽不少，有碍修行。各位先去吧，贫道待血气散掉再进去。”
周通没想到曹川会这样说，愣一下后才开始安排，留下赵五田带十个人陪着曹川，其余的人被他全数带进庄子。
曹川扭头回去栅栏里面开始擦枪，收拾清爽后把东西都放进戒指，就开始神游天外——他现在远不是看上去那么轻松，急需自我心理治疗。
本来打算和留守的几位聊聊天，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谁知道这些人跟日前比畏缩许多，面对他不是傻笑，就是磕巴着说话，也就赵五田还好点，有问话就答，没有就傻站着，“这神秘主义太管用也不好啊”，某人感叹着。

第28节 破庄
又过去一个多小时，周通终于回来：“尸首都扔去后山，庄子里也略略清理过，先生且望一望气，看里面血气如何？”
曹川装模作样的扫一眼，点点头，开始动身，边走边问道：“看来是大胜？”
周通一脸的兴奋：“是大胜，弟兄们连死带伤十二人，全仗先生的兵甲犀利，打头的人刀枪不入，原本白家伙里还有打算死斗的，砍死之后就都散了。”
说到这里，一向端着架子的周大爷再也按耐不住激荡的心情，呵呵大笑起来。
走到白庄门口，几十个横塘村民正在抬着砖石堵门，能看到庄里有一间房子已经被推倒，很多人正在搬着石头木料往门口抬。周通一边带着曹川往里走，一边解释道：“赶天黑前先把庄门堵上，明日再补新门。”
曹川纳闷道：“对头已经全军覆没，还急着堵门做什么？”
周通冷笑一声：“大虫没了，野狗也是要吃人的。先生不妨看着，不用两日，胡家就要来人，门堵严，来的就是笑脸人，堵不严，那五七百丁壮说不准就来替天行道了。”
这么一说曹川就明白了，略有点羞愧，感觉自己这战略眼光还是差点，这古人一点都不蠢啊？
白家庄明显比屏风寨村逼格高出许多，从房屋质量就明显能看出来。大部分都是砖石结构，屋顶还有整齐的瓦片，中心的白家大院更是气派，白墙灰瓦，挂角飞檐，和他在影城里看到的地主宅子差不多。
进去后，一路上都是大块的血迹，断裂的刀枪依旧是随处可见。
白家宅子一共三进，最里面是内院，中间的一进比较重要，库房在这里。他们进来时，看到院子里人不少，两侧厢房的门大开着，褚见利正在带着人清点货物。
曹川看看感觉没什么意思，就是些瓷器布匹盐货。褚见利看先生兴趣不大，就把他带到院里最小的一间厢房门前，推开门走进去。
这一次曹总来了精神，屋里有十几口大大小小的箱子，盖子都是掀开的，大箱子里都是银块和铜钱，唯独有一个小的，里面是一箱金条。
拿起根金条一看，没有金店里那种珠光宝气的感觉，颜色发暗，估计纯度也不高。看到曹川对这东西感兴趣，褚见利赶紧介绍到：“总数六百八十两，大约就是胡三说的那批金子，还有些白庄自家的积蓄，先生若是有用，一并拿去，无需客气。”
曹川笑着点点头：“也就这金子有些用处，送回去能采买些物事，昆仑银子不缺，回头我送一批过来，总是比这箱金子值钱，不让你们难做。”
周通在一旁听得大急，急忙说道：“今日能破庄，全仗先生法器犀利。就是按道上的规矩，先生也该独得大份，寨中弟兄无人不服。何况那些刀甲，都是万金不换的，先生莫要让我等难做。”
曹川听到这里，也就顺水推舟，哈哈一笑收掉装黄金的箱子，再不打扰人家清点战利品，选好一间偏房就独自去转悠，留下赵四清理打扫。
掌灯时开始吃饭，今天就丰盛许多，反正是慷他人之慨。白家谷仓里的稻米，房檐上的腊肉风鸡，大锅混煮，连横塘跟来的村民都不限量，一半的人还可以狂喝酒，另一半包括值夜的人也分到一碗。
十几根蜡烛将大堂照得通亮，曹川不时的听到外间隐隐传来喝闹声，注意力却是集中在眼前陈二爷的战斗总结中。
白庄大部分人都或杀或擒，太湖来的一个没跑，主要是地形不熟。庄里的老人倒是从后山跑掉十几个，还摔死五六个，活下来的有一百多个。救出来七八个肉票，大多是行脚商，眼下都管着饭食。
周通听到这里也是叹一口气：“咱们多少日子没绑过肉票了？都问清楚底细，明日派人去带去官道，有商人过路，就打发走。”
看到陈火丁点点头，周通接着说道：“其余关着的，不喂饭，就给些水，胡家不是想要人头吗，拿银子来换。”
周通说到这里，看看曹川，咳嗽一声又补充道：“先生这次也是花销不小，等胡家人来，能要金子就不要银子，总要给先生补上亏空才是。”
曹川听到这里，张口问道：“这些大盗的赏格不低？”
褚见利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大爷和二爷当年都是被官府张榜缉拿的，这些人头咱们不好出手。便是送官，七扣八折下来也拿不到几个赏钱。胡家不同，赏银都是小事，一次擒捕这么多大贼，这是大功，胡家朝里有人，能在官面上分润到功劳，还能结好太湖的官绅，这好处大过赏银许多的。”
看到曹川点头，褚见利接着开始汇报，米粮多少，官银多少，铜钱多少，杂货多少……林林总总半天，周通听的津津有味，真人和陈火丁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汇报完，大伙开始商议最后一个议题，这白家庄打下来，如何处置。
曹川一言不发，他很快就要走的人，这庄子怎么处置和他没关系，周通几人开始热烈讨论。
这一次屏风寨是把山里所有能厮杀的人都动员了出来，很快就要打发一批人回去，剩下的人手，开分基地是不够的。
白庄附近的山田早被大水毁掉，损毁多年，也养不成农户。地势险要，留给别人肯定不行，最后大伙商议的结果，也只能是拆掉。
庄里的砖瓦木料都是好东西，都要拆走。剩下的土石全部扔下去，把门口石径和山墙中间的空隙都填平，绝掉后患，以后想必也没人再打这里的主意。
褚茂盛一算，这工程量还不小，好在这次斩获多，算是便宜横塘村，材料都拉回去把村子整修一番，米粮用来征夫子干活。
商量到这里，大事基本解决，周通首次在会议后主动征询曹某人，问他还有没有意见，曹川说今日大伙都乏累，有事明日再商量也不迟，打个招呼就回去睡觉。
躺在床上，某人脑子里很混乱，自己双手上的鲜血，未来的计划，奇葩的有远见的山匪，这些东西在脑子里交织来去，搅的他不能安眠。
直到日上三竿，他才醒过来，等来到大堂，周通几个已经忙活一早上。第一批返乡的大龄山匪已经出发，大担小包的往回发运，等到了地头，这些人还要靠肩膀把一部分粮食银子背上山，也是蛮拼的。
之后就是一个漫长的转运过程，民壮和山匪们要一直辛苦到把白庄搬空拆光为止。周通也是意气风发，按他的说法，目前屏风寨的局面大好，以后大伙可以分批去临安县城找乐子，这幸福来的太突然。
曹川刚想批判一下周大爷这种小富即安的心态，报信的就来了：胡三胡管家带两个伴当已经来到庄门口。
胡管家中气依旧很足，还没跨过二门，长笑声就传过来：“几位做下的好大事情。昨日才下山，今日就在这白家大堂吃茶，我家老爷现下都还不信，胡三要不是亲身来此，怕是也不信的，呵呵，呵呵。”
周通也是起身大笑，招呼着胡管家就坐。胡三坐下后没几句话，就开始套问众人是怎么打下白庄的，在座的都是老江湖，胡三也没问出什么，只能正式说明来意。

第29节 告辞
胡三的意思很清楚，要人头。至于庄子他这次没敢提，主要是他对屏风寨的实力评估出现混乱。半日破掉白庄，屏风寨的武力值瞬间被人为拔高到99，在没弄清楚情况之前，他也不愿意节外生枝。
讨价还价一番后，屏风寨这边把山后的尸首连同在押犯全数打包卖给胡家，外带库里的瓷器和绸缎。棉布粮食留下自家用，山上山下几百口人，大胜之后让老少爷们感受一番山寨的优越性还是有必要的。
胡三商量完就告辞，这边开始把俘虏往山下赶，货物也往山下搬，明显是不打算让外人进庄。胡家这边下午就跑来上百号民壮，装货的，押俘虏的，山后砍脑袋的，忙的不可开交，屏风寨也顺利收到胡家的八十两黄金，外带两箱碎银子。
曹川这时候也没再矫情，拿到黄金，见大伙都忙的热火朝天，于是宣布封门闭关，转瞬间回到二十一世纪。
看看屋里没什么变化，先把手机充上电，然后联系李斗战。那边一接通，就急忙让他把屋里那几块大料送过去，说是切割机什么的已经到位，就等他回来。
挂掉电话开始洗澡换衣服，收拾清爽后翻出房东的旧床单，把屋里剩余的石料一包，下楼把石头和黄金都放进车里，直奔明来阁。
到门口一看，卷闸门是拉着的。车开到楼后打个电话，李斗战很快打开后门，进去后曹川停好车，把李斗战赶进车里。
绕着后院看看，不错，几天功夫连活动板房都盖好了，旁边还搭了个彩钢棚子，里面是一大一小两台切割机。
李斗战这时候从车里钻出来，先把石料和黄金都搬进楼里，然后领曹川进去活动板房：“这里就是用来给你造元宝的，找关系弄了一批高价925银，填料，工具，模子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开铸。”
曹川点点头，李斗战反手就是一拳：“我说你还真可以啊，又弄来一箱老黄鱼。”
“嗯，差不多有六百多两，古代的两哦，不是现代的。”
李斗战嗤笑一声：“我还能不知道古代的数量衡？明说吧，你要是不急着用钱的话，我倒是建议你先存起来，这东西方便携带，将来万一有点啥事，咱弟兄也有个东山再起的资本。”
曹川听到这里，拍拍李斗战的肩膀：“你压力别那么大，金条就按你说的，存起来。另外，咱也不需要准备什么后路，没那么夸张。不过你这想法也有道理，这样吧，以后出货，你可以考虑要些美元黄金，别在乎汇率，存保险箱就OK。”
李斗战点点头，两个人进去一楼大厅，李斗战把一串钥匙扔给他：“一二楼没动，三楼我已经隔好，这是所有的钥匙，对了你会用保险柜吗？就知道你不会，走，哥教你。”
当天晚上，两个人就在店里过的夜，曹川用一晚上的时间，好好考虑了一番。
在他的计划里，这次回去就要和周通他们摊牌，目标也不大，就是带几个人去杭州，现在看来不难达成。
这样的话，就意味着自己接下来要跋涉一段古路，直到在杭州城找到一间安稳的可以过夜的屋子才行。他知道这条路在明代一天怕是走不完，尽管自己开车从杭州到临安只需要很短的时间。
至于之后怎么办，他现在也没有详细的计划。古代大都会到底什么样他不清楚，网上那些零零碎碎的信息只能算是个参考，眼下只能去了再说。
这就是他为什么一定要从屏风寨带点人的原因，懂得当地的人情世故，敢打敢杀，对他也有敬畏之心，这些人必须有。
第二天中午，等李斗战帮他熔出五十锭银元宝后，曹川把所有戒指里的东西都过了一遍，枪支弹药，衣物鞋帽，银两还有一些食物日用品，等全部整理清楚后，他就施施然出现在白庄内院的偏房里。
周通几人正在开会，曹川大步走进门，一坐下就开门见山：“师门有信，此间诸事了了，贫道远游在即，今日是来与诸位做别的。”
在座的几位面面相觑，过一会周通才说道：“先生何苦着急，如今没了对头，大伙也清闲下来，正是要用心思供奉先生的时候，再住一段时日吧？”
曹川笑着摇摇头：“已经给宗门报备过，我此番打算先去杭州城落脚，这天目山风景虽好，奈何不便久留，诸位好意心领。”
周通想起来和先生前几日在山道上说过的话，不由得心里一动，哈哈一笑：“不知先生今后做何打算，能否告知一二，弟兄们也好有个底数。”
曹川有个屁的打算，他现在连杭州城有几个门都不知道，只能老实说自家也没什么打算，眼下只能先到地头，走一步看一步，不过还要寨子里要派点人手当个向导。
周通几人听后倒是不奇怪。这位来头大，是有真法傍身的，当初就是大摇大摆跨空而来，百无禁忌，也没见来之前有什么打算。
褚见利这时和周通对了对眼色，然后主动说道：“现如今官道打通，临安和杭州城里的那些老朋友，这两年原本少了交道，嗯，不若我去走一遭。”
周通点头：“要得，老三就陪先生走一趟，一来帮先生安顿，二来嘛，顺路拜一拜老主顾。”
曹川呵呵一笑：“有劳了。”
事情就此商定。
时间：两日后清晨，地点：白庄脚下。
一行十二人正在接受周大当家的敬酒，人人都是远行的装扮。腰跨短刃唐刀，身穿葛布短袍，头戴斗笠。就连曹道人也顶着个斗笠，只是没背包裹——他老人家的干粮和水筒自然是赵四背着。
喝完践行酒，互道珍重后，队伍开拔。曹川走出一截后回头张望，看见送行的二位当家依旧在原地眺望。他有种很强烈的预感，这地方自己以后不可能再回来了，想到这里，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只能再度挥手，扭头远去……
从白庄沿徽杭古道一路东去，距离临安县城已经不远，满打满算四五十里山路。
当晚一行人就歇在临安县城，褚见利没费多少功夫，就联系好了一条客船。第二天一早，天空中不知何时下起细雨，众人扬帆解缆，轻雾细雨之间，木船沿苕溪缓缓东去。
船行不久，就进入一片大湖，曹川知道这就是后世的青山水库，眼下这里还是一个充满原始风光的自然湖泊。
过青山湖不远，就是余杭县城，这已经是杭州的西大门。客船在余杭城直接穿水门而过，一路东向，曲曲折折荡波不停，待到夕阳时分，已然能在船头南眺到西子湖畔，河岸两旁也多出许多繁华。农舍行人，桑田菜园随处可见，就是找不到半点后世的影子。
站在船头长吁一口，某人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大概古代士子行到这里也是一样的忐忑吧，不过人家是来考功名的，他曹大忽悠最多算是个二倒贩子，逼格略低。
不过想想未来，还是有搞头的。虽说自己在这大明朝没地位，就是个冒充方士的白丁，可是回去之后，那就是妥妥的土豪一只，豪华游艇，私人飞机也是迟早的事。想到这里，曹川一时间变得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至于接下来的计划，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无非是撒银子先安顿下来，杭州这种商业城市，钱花出去还有什么办不到的，他相信在这一点上，古今应该没什么区别。
抚摸着手上的宝贝戒指，心中到底还是有点不甘：哪怕是这会自己身边有二十个面色苍白，高度近视的死宅男，他老人家都不介意受点累，玩点种田打仗的小游戏。现在嘛，还是算了，一个人在这大明朝折腾，还是老实点得好，子弹贵不说，还造不出来。
总的来说，他和那些单穿的前辈从根本上就有区别：人家是穿过来没办法回去，所以只能被迫融入这片热土，可他不一样，这人一旦有了选择，本能的就会远离危险，所以在这大明朝他只是一个旅客，匆匆来去无影踪。
第二卷 啸聚

第30节 杭州
站在船头望去，杭州古城墙巍峨厚重，气势恢宏。
曹川一行人沿苕溪东渡，穿过西子湖，驶入运河，离城十里，入目处已然是一派繁华景象：茶馆，酒肆，饭铺，人烟稠密，商铺云集，运河上船只接踵，首尾相连，驳岸边力夫往来，商贩喧嚣，熙来攘往。
褚见利经年行商，对杭州城自然是不陌生，这时也出舱与曹川一起，谈笑间指点沿途风物。
城北五里，一过观音庙，就算是进入城厢地界。
从此地开始正式堵车，船走走停停。河岸边开始出现大批的盐栈，米仓，再前行不远就是城关收费站——德胜坝。排队交过养路费后，船头掉折向西，穿过德胜桥，复又掉头往东，曲曲折折，挤挤擦擦，直到掌灯时分，一行人才得以下船，站在城北武林门外。
褚见利轻车熟路，无视城厢诸多大小居停，径直走进一家名为“瑞福居”的客栈。看到三爷和掌柜亲切的同志般的私语，曹川知道，这大概就是好汉们的定点接待处了。
掌柜很快就给大伙安排好住处，两进的院子，十二个人住还算宽敞。曹道人自然是老规矩，独自占了后院一间僻静的偏房闭关，正房留给褚见利。
如此就算事毕，所有人大吃一顿，然后轮流洗木桶澡，一夜好睡不提。
第二天一早，曹川起床收拾停当，原本想和三爷商量商量号房子的事，结果发现老褚很忙，不停的叫人过来窃窃私语，之后再把人分派出去。
既然这样，那就先各忙各的吧。
把赵四喊过来，再随手点齐三个伴当，几个人晃晃悠悠直奔内城而去。
曹公子进城后，安步上城，观览河山，发现自家记忆中的西湖大道，武林路，体育场路这些地方此时全都是河道，整个杭州城入目处是一片阡陌纵横的水网，就像传说中的威尼斯水城一样。
感慨着世事无常，沧海桑田，一行人走下城墙，一路往人烟繁华处逛去。大清早街道上已然热闹起来，贩虾蟹的渔夫，挑担的菜农，短衫的商贩接踵而过，不时还有身着绫罗绸缎的豪仆簇拥着华丽的车轿呼喝而去。
沿着青石板铺成的马路，一行人开始在街边鳞次节比的商铺shopping起来。曹川今天的目的就是购物，顺便调查一下市场行情，看看有什么好东西能捎回去换点钞票的，无所谓店家卖的什么，他现在是有商铺就进。
收获还是不小，一行人从成衣铺出来时，伴当变成豪奴，连他本人也被忽悠了一身苏坊的绸布道袍，据掌柜说这是时下流行的样式。
再过一会从珍宝阁出来时，身上零七碎八的玉佩戒子香囊也都装备齐全，曹公子手里还多了把竹丝扇，冬日里信步轻摇，一股清新隽永的风骚味道从身上发散出来。
信马由僵闲逛一天，午间还在西湖边的酒店叫了一桌。总体来说，这明代的大都市给他的感觉也就那样。热闹是热闹了，无比真实，但是远不如自己熟悉的横店方便，一路上乞丐太多不说，还要随时小心地雷，踩一脚就要换鞋了。过桥的时候能看到下面有死人，总的来说，用户体验不太好。
不学无术的曹大公子自然不会知道，他今天在街头看到的些许乞丐饿殍，只是明末小冰河灾害下的开胃菜，从明年，也就是崇祯元年开始，史无前例的水旱蝗潮疫各种灾害会轮流登场，大批的流民会不断冲刷富硕的江南地区，人间地狱的景象用不了多久就会正式降临，直至明帝国灭亡……
当然了，今天的收获也不是没有：花梨木的旧家具一套。曹川已经让店伙打包送回客栈，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
直到傍晚时分，几个人才剔着牙回到客栈，刚走到内院门口，迎面遇到老褚送人出来。
被送出来的这位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圆圆肥肥，一身夹绸薄袍，胖乎乎的脸上小眼睛眯成一条线，说话嗓门不小：“三爷放心，刘合这就回去禀告老爷，明日想必就有消息。”
褚见利也是笑眯眯的拱手：“如此有劳刘管事。”
“三爷客气了，若不是我家少爷近日有恙，老爷无心外事，定是要见三爷一面的，好在来日方长，总有亲近的时候……”
说话间两人走出院门，这刘管事看到曹川，微微一愣，略一点头也就擦肩而过。
进到里院，见自己订购的那套花梨木桌椅已经放在院里，曹川二话没说就收进戒指，然后去堂屋等着，没多久褚见利送人回来。
两人一交流，曹公子才知道，就在自己满大街购物的时候，这边已经与各路行商，镖局，同道的代表会晤完毕。总之，凡是在徽杭古道上有生意的势力和某些道上的团体，这会大约都已经知道，浙西大虫褚三来杭州城办事了。
曹川惊讶中原本打算问一句如此张扬真的好吗？不过想一想还是算了，自己也就在匪窝里待过那么几天，远谈不上了解这些古人如何行事，褚见利既然如此做，心里没点逼数也不可能，还是问点别的吧。
这边正打算张口谈房子的事，三爷貌似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眯眯的说房子的事已经有着落了。
接下来他开始解释。
方才这位圆胖的刘管事，是杭州城里的徽商大户：刘耀祖家的管事。刘家和屏风寨是战略合作伙伴，从早年间刘耀祖的父祖辈开始，就有交道。
老刘家早先也是靠行商起家，徽杭道上每年都要走商队，屏风寨历任寨主都和刘家交好。两下里私通消息卖队友，帮忙劫道的买卖做过不少。现如今刘家势成，供养的读书人有几个做了官，到刘耀祖这一辈，还有个例监的功名，刘家算是洗脚上岸，迈入了豪绅一族，生意做的愈发庞大。
刚才曹川还没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和刘家的二管事刘合详谈许久，山里最近发生的事也都一一说明。

第31节 塘庄
白庄被灭，杭州这边还没有得到消息，所以刘合听到后颇为吃惊。
虽说刘家这些年已经逐渐转移生意重心，开始插手运河的粮布杂货生意，但是徽杭道的商帮依旧是刘家起家的根本，白家被灭这是大事，万万轻忽不得。
至于褚见利提到找地方落脚这件事，刘管事浑不在意——道上的大爷们平日里也少不得要来杭州公干，刘家城里城外房产众多，这就不是个事。
曹川听到这里，知道自己再操心也是多余，古人的心思他不懂，无奈之下只能大显神威——挥挥手放出一堆银锭来。
曹真人在满桌骨碌碌乱滚的银锭和诧异的眼神中，豪爽的表态：今后大伙购房购物购丫鬟的单他全买了……
第二日一早，胖管事带着几个下仆又找上门来，和褚三私语一番后，所有人都被招呼起来收拾行李，门口已有两条小船在等候。
一行人从城北沿贴沙河绕城南下，过艮山，庆春，清泰诸门，在城东又折入一条河道，曹川大概估计，这条河的位置在后世应该叫新塘河。
大约是临近钱塘入海口的缘故，沿河土地盐碱，入目处的草场芦荡渐行渐多，间或有三三两两的灶户在“煮沙”制盐。这一路船行甚速，直到拐入离钱塘江不远处的一处私港，大伙才从这处小河湾上得岸来。
曹川站在岸边四处眺望，估摸着眼下的位置，应该就在后世的水湘路新塘小区一带，南边不远处就是江堤，钱塘江在堤外缓缓而过。
离私港大约三百米开外，有一处地势略高的大宅，一行人在胖管事招呼下，往宅中走去。
也许是“自己人”的缘故，一路上刘管事也不见外，把这处宅子的来历娓娓道来。
话说自从刘家得势以后，就开始考虑集团化，多元化经营，这处宅子就是其中一个项目。原本刘家的规划是，以这处宅子为中转站，建一处私港，绕过杭州城外码头的诸多势力，独自开辟一条从钱塘江上游往杭州贩运木料山货的商路。
为了这个战略目标，刘家前期投资不少：买下宅子以及周边几十亩盐碱地，疏浚小河湾营造私人小码头，连新塘河口的河闸都花银子修缮了一番——虽说安插了自家人，但河闸的所有权是公家的，刘家也是含着泪做完的这项慈善。
诸事准备妥当后，刘家开始从上游往杭州城发运木料，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据唯一吃完板刀面后还活着逃回来的船工讲述，刘家的货船在富春江流域遭到了超饱和打击，和不下三股水匪亲密接触，船和料排根本没能见到钱塘江的太阳，就消失在富春江两岸。
船队为何遭到针对性袭击，幕后黑手是谁？何人在夜半狂笑？这一切迄今为止还是一个迷。至于做惯了幕后黑手的刘耀祖刘董事长果断刹车，把资源从不熟悉的领域调整到运河一线，这些都是后话了。
褚见利听刘合讲到这里，哈哈大笑：“江面上的朋友横是不给刘老爷面子，该当何罪？”
刘合苦笑着摇摇头：“三爷莫要取笑，谁家还没个背风的时候。”
说笑间一行人来到大宅门口，曹川抬头看看门上的大匾，宅名很朴素，就是“塘庄”两个字。
刘管事在门口吆喝一声，很快从里面跑出来两个仆役，推开大门。大伙进去一看，里面地方倒是不小，有十几院房。刘家接手这里后改造过，台阶门槛什么的都拆掉了，明显是为了囤货方便，与其说是一所宅子，不如说是货栈比较合适。
由于一直以来这处宅子都没有启用过，只有两个杂役看门，所以显得破败许多。后宅还有一处长满了野草的园子，园子倒是挺大，两亩地的样子，里边有三间老屋，大伙一进来，老槐摇曳，风吹草低，忽忽间似有蛇鼠鬼影出没……
尽管塘庄破败，不过对于常年生活在山里的汉子们来说，这里就是商品房。
见某人一幅无可无不可样子，褚见利暗忖道莫非先生喜欢热闹，不愿在城外过活？于是趁刘管家去门房喝茶的功夫，把曹川拉到一旁，抓紧解释：这其一，按照惯例来说，外路来的江湖人士不会长期居住在城里，盖因城墙内各路势力混杂，一旦在官府的地盘惹出乱子，大伙人生地不熟，这个，跑起路来不大方便。
其二，有鉴于某道人随身携带的“法器”太过犀利，使唤起来动静不小，所以大伙最好还是住在城外，万一神仙有事要发飙，城外也算是百无禁忌。
听完解释，曹川赶紧一叠声表示他没意见，他现在满脑子挂心的，是如何在二十一世纪置办别墅，至于眼前这所十七世纪的货栈，随便大伙怎么折腾，只要有间小院能让他“静修”就行。
见先生表态，褚见利也就不再耽搁，一边命大伙抓紧把后园里的三间屋子先洒扫干净，一边提着银子去见刘管家。
刘合猛然间看到出现在面前的一堆元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帮苦哈哈什么时候转了性，居然舍得掏银子出来？”
来之前刘家可没指望卖宅子，山里人穷他们是知道的，刘家是本着废宅利用的想法，才把好汉们带到塘庄。本以为这伙人是来蹭吃喝兼旅游的，现下看到银子，刘管事知道先前是看走眼了。
眼前这堆官银少说也有二十锭，这就是一千两起步，以刘管事多年来丰富的揩油经验，搭眼一扫就知道银锭成色不低。
刘合一时间心下大喜——这处荒宅是刘耀祖董事长少有的投资失败的见证，如今有了这千把两银子，虽然从整体项目来说依旧亏损，但这是妥妥的盘活不良资产，外带和伤心往事告别，刘管事回去把银子一交，这就是功劳啊。
脑子里转着念头，手底下可没有闲着，刘合光速把银子包好，满面堆笑，现场保证：午后就有一船吃穿杂用送过来，余下的契税首尾五七日内也能办妥，他这边再给三爷留下两个人听用，有事只管派人联络。
话音未落，刘管事呼啸而去，留下曹川一行人守着个偌大的空宅开始操办。

第32节 年夜惊变（一）
午后，刘家送来一船杂物，连带小船一并相赠。褚见利从十条好汉中选出一个老成的，命他出发回山——眼下诸事已经安排妥当，自然要派人回去详细禀告，顺便再带个十几二十号人回来，没办法，宅子太空旷，人手不够。
原本三爷还打算和曹道长合计合计下一步的行止，哪知道真人多日未曾“闭关”，自感法力衰退，心急如焚。看看收拾的差不多，曹川随即下令封了后宅，之后一个人在荒草园中漫行几步，哈哈一笑，消失不见。
傍晚，翠园小区。
曹川洗刷干净，坐在沙发上舒服的长吁一口气。这一趟杭州城跑的还算顺利，落脚地有了，发财的路子随便逛街就找到一条，自己的事业眼下明显是处于上升期嘛。
哼着歌，一身西服从楼里出来，开车直奔明来阁。路上拨通李斗战的电话，得知他在店里，曹川直接让他滚蛋，说自己和某神秘人物要去店里卸货，等卸完货再通知他回来。
李斗战听完也没说什么，锁好门后自个出去吃饭。没一会曹川一个人回到明来阁，把戒指里那套花梨木家俱放在一楼大厅，然后打电话让李斗战回来。
李斗战一进屋，目光就被大厅里的这套家俱吸引住了，弯下腰开始连摸带闻，曹川受不了这幅恶心样子，起身拍拍他的肩膀：“你慢慢摸，我去吃饭先。”
吃完饭回来，发现某人还在围着家俱乱转，曹川把带回来的剩菜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到线条简洁的花梨木玫瑰椅上：“我说你鉴定出来个一二三没？”
话音未落，就感觉一个人影从身边闪过，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就被架到一旁的沙发上……
李斗战一脸凶像的对他吼道：“你疯啦？这就敢随便坐，还往桌上乱扔东西？”
看到友邦人士莫名惊诧，曹大真人一时间被镇住，喃喃的说道：“这东西造出来不就是让人坐的吗？……”
为了避免曹川乱摸他本人带回来的宝贝家俱，两个人吵吵闹闹上到二楼，李斗战一坐下就开始感叹：“唉，这眼看要过年，原本我是打算回家一趟。我说你真行啊，这又给咱整回来一套大活，看这架势我今年是回不去了。”
曹川听完一愣，仰头回忆起来：自己头一次穿越，是在十二月底，而大明朝当天是农历二月二十，记得自己回来后还特意查询过，那边因该是公历的一六二七年四月五号，也就是说，戒指两边的时间有四个月的差距。
没想到哇，自己在两个世界来回跑，忙忙碌碌的，不知不觉，这边已经要过年了。
想明白后，曹川哑然一笑：“那你是怎么个打算？”
“打算？”李斗战双眼一瞪：“我还能有什么打算？老子成天给你装牛做马，忙的连马杀鸡都没时间做。原本想着趁过年回家装几天呢，这下好了，您老又整回来一套花梨木大件，这套东西三五天内是出不了手的，你说怎么办吧，反正从现在起，这屋子二十四小时内离不了人。”
曹川听完嚯嚯一笑，语重心长的说道：“不就是少了一次过年套路老情人的机会吗？兄弟，记住了，有钱才有老情人，没钱谁认识你？”
说到这里，又伸手拍拍李斗战的大腿：“这样，我这几天就不去办货了，从今天起咱哥俩轮流二十四小时值班，直到你把货出手为止，今儿晚上我头班，你去找地方放松，明天啥时候睡醒，再来接班，好不好？”
李斗战听到这里，无奈的撮了撮牙花子，站起来就往外走：“今晚的花销算你的啊，哥们这可是为革命抛家了啊！”
走到楼下李斗战又喊一声：“还有，这套大件不准乱摸！”
曹川在二楼笑骂：“滚吧你，明天早点回来！”
看一看时间，已经是晚上七点，站起来活动活动筋骨，既然确定晚上值班，眼下也没啥事，于是他一个人在明来阁四处溜达起来。
浏览浏览一楼的破字烂画，二楼喝杯茶，上三楼数一数保险柜里的钞票金条，顺便把李斗战新铸的银锭都收进戒指，完事后发现时间依旧过得很慢，无聊中打开冰箱，取出一听饮料，接着打开电脑，他准备上网找点片子看看。
扫了几眼最新上线的几部荷里活大片，感觉没什么意思。不是美国小伙拯救地球，就是美国老汉帮扶人类，曹川无奈摇头，开始在搜索起最新的《生活大爆炸》来。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部美剧，陪伴他从大学一直到横店，虽说已经看过好几遍，但是没事干的时候，还是喜欢翻出来再看一会。
等他把节目单搜出来后，一看最新季还没更新，于是就在以前的旧剧集里，随便点开一部重温起来。
这集的内容是霍华德被派去地球空间站出差，哪怕人在太空，霍华德依然被老妈和媳妇用卫星电话骚扰。这中间时刻有欢乐场面，尽管很清楚接下来的剧情是什么，但曹川依旧看得兴高采烈。
不知不觉间，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手指摩挲着下巴，虽说眼睛还顶着电脑屏幕，但是瞳孔好像已经失去焦距，貌似在极力思索着什么。
电脑屏幕里的霍华德依旧穿着宇航服在空间站里搞笑，而曹川这时却仰起头，嘴里喃喃念叨着什么，突然间，他大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跳起来，疯子一样在屋里乱转起来。
曹川犹如一头困兽般在屋里来回走动，下一刻，他猛得蹿到屋角的冰箱面前，打开门把里面的饮料啤酒全部扒拉出去，然后一把扯掉电源线，踢过去一个凳子卡住冰箱门，转身就往楼下跑。
几步下到二楼，从桌上带回来的剩菜里，挑出半盘腊肠，扒拉到塑料袋里，提着袋子下楼开车出门，一路上眼睛不停往路两边乱扫，直到看见一条小狗后，一脚踩住刹车，下车走过去。

第33节 年夜惊变（二）
这是一条坑脏的哈利犬，在流浪的过程中少了半只耳朵。看到曹川走过来，这条狗从公交椅下爬起来，警惕的盯着对方，似乎下一刻就要逃走。
曹川缓缓蹲下来，借着路灯的光线打开手里的塑料袋，把袋里的腊肠倒在面前。
一人一狗对持两分钟后，小狗终于忍受不住甜香的诱惑，缓缓走过来，低头啃起腊肠来。
“吃吧吃吧，吃饱就带你上路……”
曹川伸手抚摸着小狗坑脏的毛发，嘴里喃喃的说到。
等到地上的肉块被吃光后，小狗貌似已经认了新主，摇着尾巴跟他爬上路虎。
回到明来阁，曹川打开淋浴草草给小狗洗个澡，拿出毛巾给它擦干水，任由它欢快的跟着自己乱跑，然后从戒指里翻出一块石英表，又从楼下找出一根绳子，带着小狗来到敞着门的冰箱面前。
冰箱这会早已变成了常温，曹川伸手抱起小狗，对着它说了一句：“兄弟，千万要挺住啊！”说完后，把石英表和自己腕上的手表对齐秒数，然后把小狗和石英表都塞进冰箱，从外面用绳子捆住冰箱门，挥手把冰箱收进戒指。
这之后他对着漫天神佛喃喃祈祷了几句，隐约中还能听到“开局一个人，一条狗”这种狗屁不通的祈祷词……下一刻，他已经回到塘庄的后园里。
月下的荒草园里悄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老槐的沙沙声，隔着后宅门，隐隐能听到前院传来的劝酒声，曹川此刻借着月光，颤抖着伸出手，解开绳子，拉开冰箱门。
没等他伸手进去摸，一个黑影已经从里面跳出来，蹿进他怀里。
感受着小狗温热的体温，湿润的舌头，曹川又从冰箱里摸出石英表一看，这表居然在冰箱里多走了三分钟！
这一刻，他什么都明白了，“哦”了一声后，象是被人抽去骨头一样，缓缓躺倒在长满杂草的地面上……
“我咋就这么蠢呢？”某人捶着额头，自言自语到。
如果不是今天无意中看到电视里的宇航员，然后联想到密封呼吸这个问题，鬼知道还要多久自己才能反应过来。
其实在穿越回来的第一天，他就测试过这个问题，当时的那条狗确实翘了辫子。
问题就出在这里。虽说他本人在传送时感觉是一刹那，然而那一刻其实长达三分钟，戒指空间里是真空的，怪不得当初那条狗没挺过来，窒息三分钟，能不嘎屁吗？
不过随后他也就释然了，这也不能全怪自己，当时自己是什么心态？刚从大明朝穿越回来，情绪激动，满脑子都是钞票土匪和咸鱼翻身，能想起来找条小狗去测试，这已经不错了，人不能对自己要求太苛刻。
之后呢，或许是自己潜意识里对戒指的敬畏，抑或是后来被无数的钞票引走注意力，总之自己再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这才有今天这么一出。
想到这里，他才感觉到地上有点冷，于是起身把小狗塞进冰柜，回到明来阁，把冰柜放回原位，一边收拾满地的饮料，一边在脑中开始考虑起来。
总的来说，培养一股实力强大，但是隐藏在暗处的小型势力，用来保证自己在两个位面之间倒买倒卖，这个一直以来曹川都在坚定执行的行动纲领，从今天晚上开始，怕是要改一改了。
下一步怎么做，这两天要仔细考虑考虑。他很清楚，只要从现代捎一个人过去，对另一面的世界来说，都预示着翻天覆地的改变，当然，前提是戒指要有这个功能。
不过他对这一点还是有信心的，狗可以带过去，没道理人不如狗吧？
第二天一早，李斗战被某人的电话吵醒，在气急败坏中回到明来阁，曹川等他一到，就留下已经起名“半只耳”的小狗，在某人的骂声中扬长而去。
打车回到翠园小区，开上路虎就往城郊跑，没过一会，就看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地——正新板材。这家店是他从网上查到的，专门经营各式冷藏车车厢。
进去里面转一圈，看到一摞摞的板材后，曹川指着一辆样车问道：“你这箱板密封咋样？”
过年时间小妹都在放假，所以陪他看车的是老板本人，听到客户发问，赶紧介绍：“这箱体咱们仿的是德国考格尔的技术，是湿式制板，中间的聚酯层都是抽成真空的，而且箱板里没有任何金属件，漏气散热的标准妥妥超过国标，密封，绝对密封。”
曹川在一旁连连点头，等经理口沫飞溅的介绍完，开始说自己的条件：“边长2.8米，立方体箱子，要有一扇门，其余制冷机接口这些一律不要，就是个纯粹的密封箱，能做不？”
经理：“……这种倒是最没难度的，就是没这个规格，所以要定做，价格要贵点。”
曹川：“加急做，现在就要，钱不是问题。”
……
傍晚。
站在翠园小区自家的车库里，曹川满意的绕着面前的新款定制车厢转悠。
在看到红彤彤的钞票后，老板亲自上手，没多久就做出了成品。
曹川打开车厢门，靠在光滑的箱壁上，缓缓坐下来，嘴里开始自言自语：“空间站有了，问题是这宇航员让老子去哪找哇？”
昨天夜里，他已经把什么都想明白了。
人，是一定要捎过去的。
之前放着一个原始落后的世界不去改造，那是因为他只有一个人，他不可能早上还在董事会指点江山，下午就穿越去指挥土著造反。
一个不想付出时间精力的人，就别去玩什么建国大业，玩不转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从今天起，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捎一票郁郁不得志的现代人过去，不用他鼓动，这些人自然会杀官害吏，扯旗造反，拳打某某，脚踢XX，AK打土著嘛，难度小爽点高，是个人都喜欢。
至于自己这边，他一点也不担心。无论这些人怎么折腾，都离不开他老人家的后勤支援。总之将来自己一个国父的地位是跑不掉的，皇帝也行，被架空的那种就好，他不介意。

第34节 绑票（一）
曹川有一种玩三国志玩到后期，实在玩不动后，把自己的势力托管给电脑的感觉。
不过这次是真人版，所以打从一开始，他就准备托管。
不知不觉间已经想得出神，等到他清醒过来，顺手擦掉口水，回到楼上，给自己整一杯啤酒，躺在沙发上，开始仔细考虑当下的难题：如何在不惊动组织的情况下，让世界上消失一个人？
这个问题乍一想貌似不难，这世界上每天都要消失掉无数人，鬼知道都到哪去了。
但是具体到自己身上，貌似又很难。
无论采用什么方式，总之这世界上会有那么一个人在和自己接触后失踪。一两次还好说，但是在他的计划里，少说也应该有一二百号人马过去才能撑起场子，后续看情况可能还会有更多，如果大伙觉得人不够的话。
这样一来，倘若没有一个稳妥的办法，那迟早自己会被人注意到，这是不可避免的。家属报案怎么办？有目击者怎么办？宇航员事先留下遗言又怎么办？
做为一个身怀来历不明的巨款，手指上还有一个惊天大秘密的人，任何会被有心人注意到的事情他都在极力避免。他的根在这个世界，他还要在这里生活，他不想被抓去切片扫描，所以这事一定要策划周全，谨慎谨慎再谨慎……
三天后的傍晚。
某条安静的小街旁，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现代轿车。
曹川就在车里，正在用突击步枪上附带的ACOG先进战斗光学瞄准镜对准街边的一条断头小巷，不停观察着什么。
车是化名租的，车牌和身份证，都是他让李斗战弄来的，这货以前假钱生意不好的时候，偶尔也跨行接一些做证件的活救急。
开路虎他怕太惹眼，尤其是在跟踪某个人的时候。看警匪片的时候总感觉这种事很简单，事实上当一个菜鸟真正开始这么干，才发现这活其实很难，哪怕对方没有任何反跟踪的意识，当然，一个乞丐也不可能有这门技能。
说起来有些丢人，曹总当日在冥思苦想后，最后还是可耻的决定——绑个乞丐先练练手。
没办法，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个失踪后大约不会有人关注的职业。
眼前正在被他观察的这位，是这三天来，在陆续排除掉其他目标后，最适合要求的一位。
首先，这位丐帮大侠年龄适中，三十来岁，不是残疾人，也不是傻子。
这一点他前天已经亲自确认过，佯装路过，扔下十块钱，两个人还攀谈过几句，他发现大侠思路敏捷，言辞犀利，一身神装也掩盖不住英气，明显是个有故事的人。
其次，这人不是丐帮的，也不是家中有屋又有田的净衣派大侠。
这一点曹川也是通过观察自己总结出来的：如果是有队伍的人，那么不会只在偏僻的小街道上班，要知道在丐帮里，每天完不成任务是会被长老行家法的。
而且大过年的这位还每天坚持上班，出来后从不吆喝，不管几点，在讨够每天的饭钱以后，他都会收工，从这一点来看，这人就不会是那种村里盖房，城里创收的净衣派人物。
总之，这是一个孤独，无家可归，或许还失去希望的人。
看着独自坐在小巷里的目标，曹川已经下定决心，今晚就动手。
至于说方式方法，他已经想好一套说辞，当然，软的如果不行，就来硬的，总之今天不能白跑一趟。
在车里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看看时间差不多，大过年的街上也没几个人了，再最后确认一遍巷子里没有摄像头后，曹川开始准备起来。
从戒指里拿出塞嘴的毛巾，捆手的塑料绳，把两样东西都放进车后座，然后拿出伯莱塔，拧好消声器，检查完弹夹，关好保险后，又把手枪收回戒指里。
最后是一根电棍，昨天他去当初买防弹衣的那家公司买的，经理一看是拆迁公司的熟人，还给他打了个折，曹川试了试这根棍子工作正常后，也收进戒指备用。
目视前方，深呼吸几口，默默鼓励自己：“不就是绑个人嘛，曹川你也是将来要匡扶汉室的男人，活人都杀过不少了，绑一个算毛！”鼓励完自己后，他猛的推门下车，双眼盯着巷子里那黑乎乎的一团，大跨步往前走去。
乞丐哥就在小巷最里头，这时正半躺在一张破席梦思上，靠着墙，一边撮着胸口的泥，一边仰望着星空。
听到脚步声后，他从沉思中醒来，一偏头看到走过来的身影，乞丐哥赶紧熟练的喊了一嗓子：“别往前走了，要撒尿就在原地，要拉屎去垃圾箱后面……”
这一嗓子没能让某人停脚，在听到一声轻轻的笑声后，乞丐眼前一暗，一个人蹲在了他面前。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后，曹川微笑着问道：“老兄，不认识了吗？”
“我有必要认识你吗？”
“前天我还赞助过你十块钱呢，这么快就忘了？”
“一百以下的我没功夫记。”
“……我靠！”
打开方式不对？这哥们貌似戒心不小，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生硬。于是曹川咳嗽一声后决定转入正题：“是这，兄弟手里眼下有个活，想请老兄跑一趟，待遇从优。”
边说话，边从口袋里掏出一摞百元大钞，在手里拍打着，笑呵呵的看着对方。
哪知道乞丐在看到钞票后，一言不发，反而把头偏了过去。尽管光线昏暗，但是依然能看到那一脸的不屑。
“难不成是嫌钱少？”曹川把手里的钱往前一递，很有诚意的继续说道：“老兄，这两万你先收好，事后再给三万。”
乞丐叹息一声，缓缓转过脸来，随着他的动作，那一头乱草似的丐帮专用杀马特发型也随之一抖，就像雄狮的鬃毛一样，接下来是一声冷笑：“说吧，是跑腿送‘货’呢，还是有什么案子缺人顶缸？”
曹川伸出去的手僵在了那里，遇到这样一位深谙江湖险恶的前辈，他一时间还真不好解释，总不能说兄弟是专程来邀请大侠去灭六国的？

第35节 绑票（二）
舔舔舌头，曹总无奈又说道：“老兄，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活真没风险，你要是嫌钱少，十万怎么样？现结。”
“事后再现场灭口对吧？”乞丐哥嗤笑一声：“小伙子，套路还不少，省省吧，我当年整箱数钱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跑龙套呢。”
“我靠！”曹川在听到龙套这两个字后，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一时间怒上心头，瞬间从曹总模版切换成曹某模版，嘴里连说三个“好，好，好”，缓缓站起身，把钱揣回西装口袋。
乞丐见他起身收钱，还以为这货被自己说中了心中所想，悻悻下要走人，岂不知自己无意间给了跑龙套出身的曹总一记心灵攒刺，下一刻，一根枪管顶在了乞丐哥的脑门上……
“你，你，你想干什么？”某人在反应过来后，结结巴巴的问到。
回应他的是“嘭”的一声枪响——曹某偏转枪口，对着旁边的墙面斜斜开了一枪，灼热的子弹在墙上擦出一溜火花，尽管加装了消音器，低沉的枪声依然在小巷里回荡不止，远不像电影里描述的那么小声。
乞丐哥霎那间被轰响在耳边的火光和枪声惊得寒毛直竖，张口欲喊，然而在冒着青烟的枪口又转过来对着他的下一刻，无数在尖叫声中被反派顺手干掉的荧幕形象拯救了他，吼声被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曹某在控制场面后，暗叹一声。没办法，面对一个钞票不能移的人，只能靠威武来屈了。
“我说，你做，敢出声，你知道后果，这可不是水枪，老兄你刚才观摩过了哦。”曹某这时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更加的重金属一点，看到乞丐哥忙不迭的点头，他满意一笑，然后捂住鼻子：“忍你很久了，先给老子脱光……”
乞丐哥无奈中开始上演深巷脱衣秀，等到他脱得只剩下裤头时，眼前一花，对方手中又诡异的变出一件风衣飞了过来。
两分钟后，曹某从背后押着浑身颤抖的风衣客，缓缓从小巷中走出来，左右看看，四处无人，乞丐哥被赶进小车。
打开暖风，一路把车开回翠园小区，乞丐哥被捆扎的双手拢在风衣袖子里，哆哆嗦嗦的被带回屋里。
一进屋就被赶进浴室，过了会一套新衣服也被扔进去，等到某人洗刷干净，穿戴整齐从浴室走出来时，看到的是茶几上的啤酒和小菜，外带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枪的曹某。
“我现在有点相信你前面说的话了，整箱数钱什么的，老兄一看就是个有故事的人。”
不怪曹川这么说，这乞丐哥从浴室里出来后，顿时改天换地，还真有点成功人士的气质。杀马特发型换成了长款大背头，西装革履，方面大耳，五官正挺，40来岁，身高和曹川差不多，颇有老总气质。
听到他的话后，某人什么回答都没有，场面有点诡异，也很尴尬。
微微一笑，曹川伸手示意：“请坐，还没请教老哥贵姓？”
“哼，姓夏。”
“原来是夏老哥，刚才多有得罪。嗯，今天这事呢，我现在不方便解释，解释了你也不信，所以你什么也别问，回头你自然会明白。”
看到这位老兄依旧沉默的样子，曹川把茶几上的啤酒往前一推“这会有点晚，咱们天一亮再出发，你先随便吃点喝点，别客气。”
夏乞丐缓缓坐下，无语许久后，默默的吃喝起来……
第二天一早，天色蒙蒙亮，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楼下的车库。乞丐看到楼道里的摄像头，险险就张口欲喊，然而一想到对方那诡异的空手变枪，还是忍住了。
曹川反锁上车库门，打开灯，展现在夏乞丐面前的，是地上搁着的一个正方形的冰柜车箱体。
走过去打开车厢门，里面已经平铺着半车厢的白纸箱，这都是曹川这几天抽空从超市买的一些日用杂货，还有以前存在戒指里的枪支弹药。
看着傻站在那里的夏乞丐，曹川嘿嘿一笑：“别愣着了，老兄，进去吧？”
乞丐不由得咽下一口吐沫，虽说他还没整明白情况，但眼前这架势，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路数，这铁定是作奸犯科啊，偷渡？绑架？送货？卖器官？乞丐一边慢吞吞往前挪步，一边用他经历过诸多人生风浪的大脑，拼命分析着。
短短几步路，老兄走的是满头大汗，一直到车厢门口，也没能分析出个一二三来，临了，在手枪威逼下，他最后也只能撂下一句狠话：“摄像头有记录的！”
曹川嘿嘿一笑：“你会感谢我的。”
说完后，他猛地一伸手，把乞丐推进车厢。
车厢门“咔嗒”一声，锁住了。
眼前猛地一黑，没等夏乞丐从纸箱上起身，他整个人突然间悬浮起来，下意识的伸手去扶箱壁，但是他发现身体居然横躺在半空中，随着手上的动作，他慢悠悠往车厢的另一侧飘去。
“这是失重？”
大脑中反应出来的，是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然而这没什么卵用，他依旧还是和身下的纸箱一起，在黑暗狭小的空间漂浮着。
夏乞丐在惊恐中渡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分钟，就在他感觉到呼吸都有点困难的时候，下一刻失重状况突然消失，他又猛地摔了回去……
车厢门缓缓打开，晨光从门外照射进来，乞丐半趴着身子，看着正在门外嘿嘿发笑的曹某，默默无语，隔着一道车门，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没事吧老哥？”
“你不觉得该解释点什么吗？”
曹川哈哈一笑，让开身体，弯腰伸手：“你还是先出来吧，我解释不清楚，你自己一看就明白。”
乞丐愈发纳闷，张口还想说什么，可是当他透过箱门，看到外面居然从车库变成一处有着几间旧式瓦房的乱草园子时，已经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从车厢里爬出来，左右张望，在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夏乞丐嘴里有些发干的问道：“我这是在哪？”

第36节 夏先泽
从车厢里爬出来，左右张望，在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夏乞丐嘴里有些发干的问道：“我这是在哪？”
“大明朝杭州城外。”
“车厢里有某种气体，所以我被致幻了？”
“老兄你思路真广。”
“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你来到了大明朝，没错，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大明朝。”
“你胡说什么！”
“唉，我就知道你不信，这样吧，你看那边墙根有架梯子，你到墙头先去看看古城再说，喏，给你望远镜，不急，慢慢看，看明白再下来，到时候咱再说。”
看着夏乞丐一步一回头的爬上梯子，曹川摇头一笑，开始从“空间站”里往外搬纸箱子。
后院里这一刻很诡异，乞丐在墙头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曹川挽着袖子在干活，都不说话，都很专心。
一直到曹川把所有箱子都搬进老房，然后从屋里又搬出两把椅子，坐下来等了许久之后，乞丐才貌似平静的从梯子上一步步爬下来。
荒草遍地的后园里，两个男人坐在椅子上，四目对视，默默无言。
“说吧，怎么回事？”
“这个说起来有点话长。”曹川叹息一声，缓缓伸出左手，摊开掌心：“看到这枚戒指了没？”
一个小时后，曹川终于把自己得到戒指后发生的一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通，说完后顿觉心胸舒畅——终于有个能一起分享秘密的人了，不容易啊！
夏乞丐始终一言不发，直到听他说完后，一直眨巴着眼睛，好长时间后，才消化完这些不可思议的信息。然后他直直的盯着曹川：“我想去你口中的杭州城里看一看。”
曹川愕然：“感情您老还是不信？好好好，咱们这就出发。不过出发前要先换造型，穿西装出去会被围观，我还要给你现编一套来历，你等下别说话啊，听我安排。”
乞丐点点头：“我不说话，你安排就好。”
曹川闻言站起身，当着乞丐的面，一挥手把“空间站”收进戒指里，挑衅似得看一眼他，在后者徒然睁大的眼神中，带他走进厢房。
“先换衣服吧，亏的我这次多买了几身，还有你这头发半长不长的，要配帽子。”曹川一边说，一边在带过来的箱子里翻找起来……
塘庄关闭多日的后园大门，在“吱嘎”声中缓缓打开，曹道长一步三摇中，同夏乞丐二人走出后宅。
接下来就是一声响亮的长喝：“有活人没！”
下一刻，附近几间院里呼啦啦窜出来七八个人，还有的边跑边穿衣服，褚见利倒是穿戴的齐整，老远就打着招呼：“先生可算是出关了，弟兄们……嗯，这位？”话没说完已经走到跟前，看到一身青衣软帽的夏乞丐，不由得停住嘴，看向曹川。
曹川哈哈一笑：“这位是夏先生，也是西昆仑人氏，近日下山游玩，得知我在此历练，特来叙旧。夏先生是本人至交，各位今后不可怠慢。”
屏风寨一众人听完后有些懵逼：这下凡才几天亲友就找上门了？
不等这帮人再细想，曹川赶紧一挥手：“刘家送来的船还在吧？三爷先陪我去城中一游，余事路上再说。”
褚见利闻声急忙点了两个人划船，一行人出门登上河汊里的乌篷小船，摇桨开橹，沿河而上，缓缓往杭州城行去。
夏乞丐一路上只是坐看窗外，耳旁是曹川和褚三充满玄幻风格的谈话声，眼中是渐行渐近的杭州古城。直到乌篷驶入庆春水门，一路曲曲折折拐入东运河，众人在太平桥停舟登岸，乞丐看到桥下密密麻麻的候停槽船时，脸色才变得生动起来。
一行人上岸后，短短几步穿过窄巷，就拐入御街，这时正是上午市集繁茂时分，各色商民人等川流不息。
大伙一路沿着清河，太平，修义诸坊缓缓行来，沿途屋宇鳞次栉比，茶坊，酒肆，肉铺，货郎高声喝卖，布店中堆满绫罗绸缎，珍玩铺里全是珠宝香料，医馆，车行，庙宇，看相算命，修面掏耳等诸般杂业云集，一派盛世都会气象。
夏乞丐一路陪着褚三他们论筐买菜，论只买猪，又陪着曹川在旧货店耍阔——某道人长袍的袖口里，骨碌碌滚出来银锭，张口就是来三套红木家俱先，连夜香都要黄花梨的……旧货店掌柜一时间惊为天人，忙不迭的喝令伙计出去雇船，自己亲自奉茶待客。
待到午后，一行人从酒楼里吃了一桌八凉八热的席面出来后，夏乞丐的神色已经安定许多，貌似想通了，再不是先前那一副如丧考妣的鬼样子。没过多久，当他站在马衣桥头，凝视了一会桥下几具骷髅般的饿殍尸体后，终于主动对曹川说了出发以来的第一句话：“回去吧。”
第二天一早，当曹川打着哈欠从正屋里出来时，惊讶的发现，昨天一回来就钻进厢房，号称要独自静一静的乞丐兄，这会正西装革履，精神抖擞的坐在门口。
看到他出门，老兄跨前一步，优雅的伸出手，微躬：“初次认识，鄙人夏先泽，日后还请曹总多多关照。”
曹川下意识的同他握了握手，一瞬间仿佛置身于觥筹交错的商业聚会中，可惜两个人这会只是站在一处荒凉的庭院里，没有酒宴，只有门前的一对桌椅。
“呵呵，转变作风啊，老兄这是想明白了？”愣了一下后，曹川反应过来。
“情况大体搞清楚了，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夏先泽一边感叹，一边摆手引着曹川走向门口的桌椅，不经意间，一股成熟商人的气质显露了出来。
两人坐定后，夏先泽咳嗽一声：“嗯，总的来说，如果撇开本人非自愿加入这一条的话，其余的东西还是很有搞头的。”
曹川听完后翻了个白眼：“老兄，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有必要说话这么弯弯绕嘛？”
“我总要适当表示我的愤慨。”
“这没什么卵用，昨天我就说过了，在旧世界，任何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都不允许存在。当然，眼下这个新世界，咱们是战友，可以分享任何秘密。”
“这么说，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
“回去干什么，继续要饭吗？”
夏先泽听到这里，摇头叹气：“就知道是这样。算了，既然这样，我有个问题先要问你。”

第37节 后庭对
曹川笑了：“哦？看来你昨天晚上睡的很晚啊。”
“压根就没睡好不好？”夏先泽瞪了曹道士一眼，正色道：“好了，第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你打算如何处理未来和众多穿越者之间的关系？要知道，你可是唯一掌握着生产生活资料的人。”
说到这里，他目不转睛，极力观察着曹川脸上的每一丝表情。
“这个问题我有考虑过。”听完后，曹川淡淡一笑：“其实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有野心，尤其是我在旧世界很快就能成为人上人的时候。你懂的，在这个世界，你们一辈子也造不出湾流和博纳多。所以，我生活的重心不会在这里，记得分猪肉的时候留一份给我就行了。”
曹川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对自己的定义很简单：一个后勤提供者。至于资源怎么分配，如何建设新世界，自然由你们这些实际经手人去讨论，去完成。我想，面对这样一个崭新的平行世界，你们不会做的比大清国还差吧？”
夏先泽听到这里，呵呵一笑，摆了摆手说道：“你真会开玩笑，怎么可能还有大清国这号货色……嗯，你这样一说，我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就怕你要玩什么东家长工之类的模式，内部利益协调不好，事情没法做的。”
曹川闻言大笑：“老哥，我好歹也是有上过网，学的是工商管理，咳，虽说学校不咋地，你不会以为呼吸了几天大明朝的封建空气，我就变得和朱八八一个思维模式了吧？”
“你能这样想当然最好，我这边确认一下也没错，这是程序问题。”
“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有必要搞的这么难看吗？”
“这是意识形态！是纲要！是地基！怎么能没必要呢？”
“好好好，怕了你了，接下来又是什么恶心问题？”
“接下来吃早饭先。”
“？？？”
“原则问题已经解决，下面只是些具体的技术性问题，不重要，我现在突然饿了，咱们边吃边谈吧？”
“……箱子里我记得有午餐肉，你自己去开。”
以上这段对话，是代表着“被穿越者”阶层的夏先泽和资源掌控者曹川这两极之间的第一次正式商谈。谈话内容隐隐包含了未来穿越政权的政治架构和意识形态，是无比重要的一次会谈，史称：后庭盟约。
吃早饭时，夏先泽开始缓缓讲述自己的生平。
和大多数传统的商人一样，他也有一个南下打工的青葱岁月。之后就是和人合伙开贸易公司，赚到第一桶金，再之后商海浮沉，生意越做越大，夏先泽在三十五岁那年，走上了人生巅峰——在某二线城市拍下了一块城区地皮。
接下来就是噩运到了。反腐风暴一夜间刮起，靠山被拉去某招待所交代问题。银行闻风催贷，资金链断裂，等到他收拾细软准备跑路的时候，被接到“热心群众”举报的经警堵在了家门口。
下面就是两难的选择了：是卖了还在负隅顽抗的靠山，求对头放自己一马，还是硬扛着再赌一把？
夏先泽选择了后者，他实在做不到落井下石。
最后的结局是靠山被冷藏，而夏总自然要为站错队付出代价：在赔掉所有产业后，仅被免于刑诉。只不过此时的他，孑然一身，和史蒂芬周当日有得一拼。
受此打击，他毅然决定先静下心来，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过往，顺便给那些不死心的对头展示一番自己的窘迫。没想到才过去半年，他刚刚开始从小巷中感悟到人生真谛，就被曹真人又接引回红尘……
曹川听到这里，不由得伸出大拇指：“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老哥你这反省方式很强啊。”
夏先泽把筷子往桌上一扔，自嘲的笑笑：“谁家的强人会去要饭？”一边笑，一边又问道：“如果我昨天没听错的话，你这枚戒指的内部空间，是一个边长2.8米的立方体，每七十个小时左右可以传送一次，对吗？”
曹川点点头：“没错，戒指空间我用实物测过，边长是2.8米，内部空间总共是22个立方。大概每过三天，就能攒下来一次单向传送的能量。嗯，也就是说，我现在消失的话，六天后就能回来。”
“不过能量是可以储存的。”曹川补充道：“截至今天，我已经积累了9次穿越的能量。”
夏先泽听到这里，抬起眼皮，缓缓的问道：“那你知道咱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吗？”
“人？”曹川想了想，不是很确定的反问。
“没错。”夏先泽敲敲桌子：“确切的说，是和你我一样的穿越者，没有人，一切都无从谈起。”
接下来他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不自然：“既然我这只老白鼠已经成功存活下来，想必曹总回去后就会化身午夜狂魔，满世界去绑架乞丐喽？”
“怎么可能呢？”曹川听到这里，尴尬的一笑：“你这是特殊情况，我临时想的辙，至于今后怎么往这边送人，嗯，套路我还没想好呢。”
夏先泽脸上一副“果然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暴发户就是暴发户，有钱都不会用，好在我昨晚已经替你想过了。”
说完这些后，老夏摆出个大牌开课的pose，清了清嗓子后，这才开始讲道：“按照眼下这情况，咱们即便是搭一个草台班子，一开始没有几十号穿越人士也是玩不转的。”
看曹川点了点头，他继续说道：“在未来，你需要源源不断的在两个世界之间转运人口和物资，我们对人是有要求的，学过医的，放过枪的，养过猪的……总之，今后来到这里的穿越者，多少都要有点专业技术，光找乞丐可不成。”
他顿了顿后又说道：“物资也一样，我昨晚在箱子里看到有枪和子弹，在今后，各种必须的违禁品会越来越多，所以，你这趟回去，不要急着去物色什么穿越者，你首先需要做的，是改国籍。”
“啊！？”。
夏先泽没搭理他，自顾自的继续说：“第一步，用你卖古董家俱的那些钱，去投资移民。不要去那些法制健全的大国，我个人推荐圣基茨，无居住要求，护照多国免签，而且是避税天堂，这对你很重要。”

第38节 群英荟萃
就在曹川的脑沟回引擎在拼命搜索“圣基茨”这个词的时候，老夏继续说道：“重点是自由，避税这些是次要的，你别搞混了。之后呢，记得再去雇点商业律师，投资顾问什么的，别怕花钱，钱会滚滚而来，别忘了你有一个世界的资源在你背后。”
“第三步，用以上那些人，帮你建立一个国际商业机构。这个机构要有一系列阳光下的对口实业，比如家俱厂，用来消化你带回去的资源，采购我们需要的物资。剩下的阴影部分，用来挑选和招募穿越者，以及在事后消除痕迹。”
曹川听到这里，考虑了一会：“你的意思我大体明白了，这趟回去后我就开始具体操作，你等我消息吧。”
夏先泽不放心又叮嘱道：“记住，运人的部门打几枪就换个地方，一切以隐秘为宗旨。还有，现在是最难的开局阶段，所以这边拖家带口的暂时一律不要，父母双亡，天煞孤星这种类型的就好。”
曹川哈哈大笑：“就像您这样的？”
夏先泽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回去后最好在非洲弄点产业，那里有上百万提着脑袋出来闯荡的中国人。这些倒霉鬼喂了狮子也很正常，死不见尸，比较适合咱们这里。”说到这里他又摇了摇头：“唉，我现在就是一只伥鬼，帮着你算计同胞，心里苦啊。”
“都是要当球主的人了，还叹什么气，我做主了，等将来咱们大伙革命成功，就把新西兰分给你养老。”
“六天才能跑一个来回，每趟才22个立方，就这点运输量……切，在我老死之前，能挑翻大明就不错了。嗯哼，也别新西兰了，要分就马尔代夫，还能有点盼头。”
“哈哈，行行行，你说了算，马尔代夫，就马尔代夫。”
曹川一边大笑，一边站了起来，挥手放出戒指里的空车厢：“既然都说清楚了，那咱就抓紧行动，先把昨天买来的家俱帮我装满。”
夏先泽：“……”
半个小时后，看着被红木家俱塞的满满当当的车厢，老夏擦了擦头上的汗，扭头对曹川说道：“记得回去后定做一些22个立方的密封箱，今后你再来的时候，货物体积要详细计算，人多的话就用压缩氧气罐坚持三分钟，一寸空间都不能浪费。”
“哦，那眼下什么货物最急需？”
“没什么急需的，你看着办，总之要装满，哪怕整点钢筋水泥打火机，也比空着强。”
“懂了。”
曹川一边伸手把车厢收进戒指，一边扭头说道：“那么，接下来你就坚守岗位吧，等我下次再来的时候，队伍肯定会壮大的。”
“你赶紧走人，我下午还计划去杭州城转一圈呢。”
“哦，这么奔放？褚三那边不需要我再去解释一下？”
“好了，就你那修仙流演技，我听一遍就明白了，不就是糊弄古人吗，你放心，这方面我肯定比你强。”
“哦……那么……Bye”。
说完这句话后，曹川对着马先泽挥了挥手，随后就消失在他面前。
在两个不辞辛苦跨位面跑来意图颠覆大明的坏份子分手一个多月后……
公元1627年5月29日，农历四月十五。
碧波潮涌，海天相连，点点斜阳透过云鳞洒向钱塘江面，余晖映射在星星点点的中式渔船上，一副蓝底金浮的油画卷面，顿时被大自然临摹出来。
一艘平底沙船正乘着晚霞，沿江而上，直奔塘河口而去。
船头站着一条身高六尺五寸的彪形大汉，此时正迎风远望。这汉子脸上的线条刚硬，一身船家打扮：青布裹头，对襟短褂，下身是一条牛犊鼻裤，精赤着双脚，活脱脱一副水匪大盗的造型。只是不经意间，他后腰枪套里的M9手枪出卖了他的身份——是的，这厮是一个穿越者。
刘哲站在船头，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新装的种植牙。这个习惯是最近才开始养成的，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想起当初刚种完牙的那一刻。
刘哲是威海人，出身于单亲家庭的他十九岁那年去了军校，这中间经历了老父亲病亡，以及离婚的打击。在部队一直待到三十岁，最后是上尉身份转业。
由于关系不多，所以退伍后被地方政府踢到一家国企上班，当保安公司经理。一年后他傻了眼，厂子被开发商推平了……就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某天无意中看到一则网络招聘广告。
广告很简单：某企业在某非洲小国开拓市场，现面向国内诚邀各类英才，不怕你没本事，就怕你不能吃苦，一经录取，月薪四千起，括弧（dollar）。
或许是胸中的那团火还没有熄，抑或是想改变自己眼下无房无车的穷鬼局面，刘哲鬼使神差的点开了那则网页。
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对方在收到资料后，很快安排了一次网络面试，然后没过两天，一张本地医院的预付费体检卡首先邮寄了过来。
本着去不去再说，先混一次免费体检的朴素思想，他兴冲冲跑去了医院——这年头体检很贵的。
然而当几天后，他站在医院门口，抚摸着嘴里那两颗昂贵的诺贝尔种植牙的时候，他深深的感到：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一份真情在的。
一个连合同都还没有签的企业，居然就大气的舍得为未来的员工安排四万元的体检外加“非洲常用疫苗套餐”，附赠九千块一颗的种植牙，这是一种什么精神？这是一个何等有雄心的公司？如此关心呵护员工的一个企业，又怎能不收获下属的拼搏之情？
怀着朴素的感激心情，刘哲放下了一切顾虑，哪怕公司一再对他强调非洲有危险，今后有可能和国内以及家人无法联系，单身汉毅然寄出了自己签好的合同。
在收到随后打到自己卡上的两万美刀安家费后，他请自己不多的两个朋友狠撮了一顿，给前妻邮了点钱，然后收拾好行装，怀着激动的心情，手拿着公司寄过来的头等舱机票，踏上了去南非的班机。
在南非机场，他遇到了这波招聘的另外四位新员工。五个满怀着期待，满怀着憧憬，认为自己加入了第二个华为，未来必将会成为企业主人的人，辗转踏上了去东非某小国的道路。
在经历了一番漫长的土路，破巴士与狮子之旅后，几个人终于来到公司老总布置在东非海岸边的庄园，庄园的名字很俗，但有中国味：“归明山庄”。
之后的几天味道有点诡异，五个人在庄园里的佣兵指导下，狠狠过了一把枪瘾，刘哲还开着老板的小型私人帆船出海转了几圈。就在大伙私下里有点嘀咕的时候，他们终于见到了风尘仆仆从国外赶回来的“曹总”。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年少多金，平易近人的曹总在别墅内接见他们几个后，满面笑容，亲自起身为每人倒了半杯波尔多，然后大伙就在曹总“打天下，共富贵”的祝酒声中，齐声同饮。
这之后几个人就热热闹闹把行李搬上了一辆“货车”，下一刻，车箱门突然关闭，大伙在空中飘了起来，好在车厢里此刻都是纸箱，比较拥挤，所以也没有人被甩破头。
当五个人再次出车厢门，已经位于塘庄的后花园里。一个乱散着齐肩长发，内穿T恤，外披锦缎长袍的古怪老男人，正弯着腰细细打量着他们。旁边站着笑嘻嘻的“曹总”，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刘哲菊花一紧：“不会是基佬组织的圈套吧？”

第39节 萝卜开会（一）
第二天一早，浑浑噩噩的五个人就被塞进船舱，然后在大明杭州城被强制旅游一圈后，某个自称是公司CEO的夏姓老男人就开始迫不及待的给这伙痴呆傻人“分配工作”。刘哲和另一位难友被分配去操弄新买来的沙船，其余三位被一古脑分到了基建部。
日后被屡屡用来自嘲的五位“弱智一期”成员，就这样在光怪陆离，不可思议中加入了革命工作。
虽说大伙进入状态的时间有快有慢，但无一例外都经历了从无可适从到非暴力不合作再到原来我在前三排这样一个心路历程，总之，过程有点小曲折，结果倒是都一样。
没办法，眼下塘庄里没人权的，大明官府也不会给穿越者做主，实在想不开的可以去跳江——钱塘江就在门外。然而这么多天过去了，没一个跳的……
就在刘哲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再一次陷入回忆的时候，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白鸿达，前海员，同期难友。跑船对于白鸿达来说属于专业对口，所以一开始就被分派来开船。
刘哲听到问话，扭头看了一眼黑黑瘦瘦，同样是渔家打扮，正拿着一个手持测深仪不停摆弄的白鸿达，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想我那可怜的老婆呗，还能想什么。”
“别扯了，你哪来的老婆，夏先泽这货要的都是光棍好不好。”说到这里，白鸿达嘿嘿一笑：“不过也好，回头弟兄们一人先买几个周正丫鬟先，大明朝啊，嘿，我喜欢。”
“还几个丫鬟？”刘可听到这里，嗤笑一声：“你觉得老夏是那种花公款给你配丫鬟的人吗？”
“狗屁，他也就是早来几天先占了坑，说到底还是一票，眼下咱们可是有十八个人。再说了，银子都是曹总倒腾来的，又不是他夏先泽的。这事今天回去我就要说道说道，我倒要看看有几个不愿意买丫鬟的。”
“咦，听你这么一说，貌似很有搞头啊？”
“唉，你就是部队待傻了，时刻想着听指挥。老夏就是个草头王，那顶CEO的帽子是自封的！曹总只不过默认了而已。我呸，今天他要是胆敢拦着大伙，就让他现场见识见识什么叫民主，我说，你到时候可别拉稀，民主之手举起来，暖床丫鬟就铺床，懂不？”
某人听到这里，两眼发光，连连点头，一脸坚毅的说道：“懂，太懂了，你就瞧好吧！”
随着两个人开心的谈论声，脚下这艘方头方脑的沙船也仿佛欢快了起来，劈波斩浪，摇帆转舵，一路往塘庄驶去。
今时的塘庄，早已不复往日的萧瑟。门口的小河汊子里，几十号浑身黄浆，只穿着裹裆的力工，正热火朝天的在河湾里挖泥。沿着河湾与塘庄之间的直线，还有群人在挖着一条半米宽的沟渠，远处塘庄的后墙外，能看到搭建起来的竹木脚手架，有工匠在爬上爬下，一片繁忙景象。
沙船缓缓停在了离河汊百米远的地方。
前边还停着三艘空槽船，船夫们正喊着号子，从舱底抬出一块块长条青麻石，岸边的脚夫汗如雨下，用木轮车把一块块麻石往工地推去。
刘哲等船停稳后，招手喊来火长交待几句，然后就和白鸿达两个人跳下船，往庄里走去。
塘庄门前此时也是热闹非凡。两位师爷打扮的人正坐在那里算账，背后是三五个带刀小弟，各路“柜首”正围着师爷结算着当天的工钱。刘哲二人知道自家牛高马大，有似匪类，人多的地方也不好多待，默不作声勾着头走进庄里。
由于后院在施工，所以穿越者最近都待在偏院里。两个人进去后，发现大伙都在，围着两张方桌在开饭。连一向神出鬼没的曹大董事长也在，西装T恤马尾辫，正对着一盘大黄鱼猛下筷子。
这两桌人很有印象派风格：披着袈裟，留着三毫米板寸的和尚，道袍和假发髻扔在一边，内穿衬衣的道长，头发半长不短，满脸横肉的头陀，外带刘哲这种青布裹头，对襟短衫的江湖人士……气氛祥和，画风诡异。
看到曹川在吃鱼，刘哲和白鸿达急忙走上去打招呼——但凡事后搞明白自己处境的穿越者，现在没有不找曹董套近乎的。谁让人家是唯一的生活资料掌握者呢，现在不打好关系，将来有一天想看新番了怎么办？
曹川现在对各位员工也很满意，大伙的精神面貌都不错，思想转变的速度也都很快，夏先泽的筛选理论很准啊：一个跑到蛮荒之地，愿意和战乱，艾滋，绑架，黑叔叔打交道，就为了卖几条牛仔裤的穷光棍，是不会拒绝到另一处蛮荒之地做人上人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默默为老夏点了几个赞。
差不多天色擦黑以后，大伙才堪堪消灭掉两桌纯天然料理，一个个掂着肚子，也是满意的不要不要的，当然，明人是不会理解穿越者们对野生大黄鱼的怨念的。
看大伙都吃的差不多，夏先泽始招呼所有人进屋。
穿越者一直以来都不太适应古人这种逼仄昏暗的房间格局，所以通常都在室外出没。今天是特殊情况，大伙走进堂屋，挤挤挨挨的好半天才坐定。
随着啪啪几声响，四盏仿古太阳能马灯在幽黯的堂屋里亮了起来。柔和的白光映照在十八张面孔上，这一刻的气氛有点诡异，古往今来的密谋者们貌似都是这样开会的？
夏先泽左右看看，清清嗓子，开始发声：“都静一静啊，这个，眼下是草创阶段，后续还有很多新人需要快速进入状态，所以咱们暂时还是按照公司化的模式运作。等将来开了基地，大伙再慢慢商量建国大业不迟。嗯，一直以来人老是聚不齐，今儿难得曹总也在，咱们就正式开个会，把功课补一补。嗯，第一项啊：从今天起，咱们这个穿越公司就算正式开锣啦！大家鼓掌！”
一阵不是很协调的掌声响过……快速扫描一眼，老夏把偷懒没有鼓掌的二个人牢牢记下，然后说道：“下面是第二项：由我先给大家做个小结。”

第40节 萝卜开会（二）
从兜里掏出一个本，边看边说：“截至今天，陆续来到大明朝的穿越者一共是十八位。目前公司名下有不动产一处，嗯，就是塘庄，另有沙船一条，自动武器，钢筋水泥以及生活物资若干，具体的我这里有单子，大家可以会后来找我查阅。”
“由于前段时间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接引’新人，以及熟悉明朝环境这方面的工作上了，所以目前公司只启动了两个计划。一个是塘庄改造工程，另外一个是杭州湾及其外海测绘工程，下面，就由两个计划的经办人分别做汇报。”
说到这里，夏先泽对着刘哲扬了扬下巴：“先把海上的事说一说吧”。
刘哲一个激灵，下意识的就要站起来，随后又发现屋里太挤，于是尴尬中开始发言：“嗯，具体情况是这样：前段时间公司通过刘家的关系买了一艘沙船，顺便招了一批船工。这些天我们海事上的几个同仁轮流出海，目前已经能做到熟练操作沙船航行，杭州湾一带的水文情况也已经记录下来，这几天我们已经前出到舟山列岛一带开始测绘。”
“发现什么问题没有？”老夏张口问道。
刘哲点点头：“人，人的问题。”
紧接着他说道：“眼下这些船工都属于临时工，不是很可靠。我们平时需要隐藏很多秘密，这很麻烦。同样，这些船工对我们天天开着空船闲逛的行为也很困惑。现在急需的，是一批能接受我们初步训练的‘自己人’，另外，船只加装通讯和动力系统的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刘哲说到这里，算是汇报完毕。
“人手问题这个已经有计划了。”夏先泽抬了抬手：“关于这方面我跟曹总商量过，要和屏风寨这边一起解决。至于船只改造，这肯定要等人员到位以后才能施行，眼下我们缺少专业人士和设备。”
说到这里，夏先泽扭头看向曹川，看到他点头以后，就对着一个三十来岁，肤色有点黑的光头和尚说道：“海上的事就先说到这，陈栋把塘庄这一块说说吧。”
陈栋是穿越公司基建口的，被骗来之前就是在非洲搞道桥设计的，算是科班出身。听到点他的名，从玉色袈裟里慢悠悠摸出来一沓报表：“那我就把工程这块讲一讲。”
慢性子人慢条斯理的作报告，听得一屋子人昏昏欲睡。刨去那些枯燥的土方，造价，人工等等数据，整个塘庄改造工程，其实是四个小项目：河湾疏浚，开挖暗渠，新建围墙以及后园改造。
这几个工程分别对应的是运输，安全，以及穿越者居住环境改造这几个方面。
夏先泽在“后庭盟约”之后，就开始考虑未来穿越者势力的发展规划。奈何他当初就是光杆司令一个，连个一起商量的人都没有，这种事想也知道，根本不是一两个人能决定的，他也没那个权利。所以在第一批五个穿越者来了之后，老夏就优先启动了上述两个计划——无论未来怎么规划，这两件事都是必须的。
梁园虽好，却非久留之乡。江南地区从来都是反动士绅的大本营，所谓的“杭州湾测绘工程”，其实就是为大伙将来跑路，咳，开拓新基地做的准备。
至于塘庄改造，这其中私港扩建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为了日后行船下货方便。
从塘河方向挖暗渠引水，主要是为了解决穿越者饮水问题：杭州直到二十一世纪，都是受潮汐影响最严重的城市之一，随着大小“盐潮”的涨落，地下水的盐度每天都有变化，枯水期海水还会倒灌。
穿越者也没打算从院里的咸井一桶桶提水，所以就有了这条暗渠——直接在后院砌蓄水池，在塘河水咸度合格的时候，用手摇泵蓄水。
考虑到在某种极端情况下，穿越势力可能会遭到大明反动老爷们的“痛剿”，所以塘庄的防御体系必须加强。
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口音奇特，举止怪异的假和尚，假道士，某个瘦小枯干，一口黄牙的差役，一言不合赏你一枪，然后各自叫人，冲突升级，大军会剿……
这种局面至少从逻辑上来说是成立的。
基于这种焦虑，穿越者们决定，在塘庄原有的围墙外层，再加盖一道六米高的新墙，还要增设伪装角楼，台阶步道，万一出现最坏情况，这道围墙就要成为明朝版的索姆河！
新墙的材料全部选用青麻石——槽船南归时自然不会再装米粮，北方土产不足的时候大多用麻石压舱，价格便宜量又足。当然，价格便宜只是针对穿越者来说的：某势力现有的银锭是论立方算的……
最后是后花园改造：以前的老房子扒掉，明人工匠们会在穿越者指点下，打好地基，砌好四面墙，之后就没他们什么事了，二层现代小楼的楼板，由主人事后自己用钢筋水泥搞定。
总之，在整个塘庄改造工程完毕以后，穿越者就拥有了一处安全，封闭，舒适的基地。在这之后，还会“进口”光伏板和天线，以便给设备充电和远程通讯——曹川带过来的那些22个立方的箱子，每次打开的时候，有一种浓浓的“进口”味道。
即便将来大部队移师他处，塘庄也能作为一个物资和人员的集散地，扎根在明末最富硕的江南地区，源源不断为穿越势力提供各类资源。
随着某人慢吞吞的总结声，屋子里昏昏欲睡的穿越众们终于苏醒过来，一阵急不可耐的鼓掌声顿时响起，夏CEO也苦笑着拍拍手：“陈栋的工作总结很详细，这个，很好！嗯，接下来就是今天最重要的一个议题，很简单：我们这个势力，下一步到底去哪里盖工厂，插烟囱？”
话音落下，屋里一时间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老夏左右一看，有点疑惑的问道：“怎么，这个问题不是早就有了吗？这几天我看大伙也讨论的很热烈啊，别客气，在座的都是公司合伙人，有充分发言权，有想法就提嘛。”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大肆讨论的必要！”
一个瘦长脸，突额头的穿越众，在和屋里的另外几个人挤眉弄眼一番后，举手说到。

第41节 动力为王
邹国庆：穿越之前是某大都会电力修造厂的技术员，由于对自己在死前能否拥有一套商品房产生了悲观情绪，从而落入了某些人的魔掌，被打包带到大明朝，目前是穿越众里几条工科狗之一。
“首先，我接下来的话，是我们工业同仁的共同观点。”
环视一周后，感觉自家的气势又涨了几分，邹国庆继续说道：“所谓种田搞工业，无外乎就是大明沿海的那几个地方，也必定会面临以下几个问题：人口，疟疾，原材料，还有就是军事压力。这些问题或多或少都会存在，只是严重程度不同而已。”
“这些天大伙讨论来讨论去，无非就是在这几个问题之间扯皮。”
“然而，”说到这里，邹国庆语调突然拔高了一阶：“这些都只能算是次要问题，即便这些问题加起来，也不是决定性因素。”
见到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邹国庆这才开始继续：“大家都是从信息时代过来的，都清楚工业革命是怎么一回事。而我们这个势力，因为有源源不断的‘进口物资’做支持，所以是有能力在这片蛮荒世界，用一套小而精致的内燃机系统起步的。”
“台湾，初始基地只能是台湾！”说到这里，邹国庆左右看看，发现某些人人貌似已经明白过来，这才微微翘起嘴角：“从战略层面来说，无论疟疾多么疯狂，需要填多少人命进去，无论外部环境有多么恶劣，这些因素都没有那一桶柴油重要。其他无论起步条件看上去多么好的地方，迟早都会被内燃机和电力带来的工业发展速度所超过，这是一定的。”
邹国庆讲到这里，双眼发光：“只要挺过初期的艰难时刻，就可以安排人去苗粟挖油，哪怕是最简单的土法炼油，那一样也算石化！哼哼，这么说吧，如果各位打算在二十年内，开着战列舰，去干一碗泰晤士河水的话，那么，从现在起，就该老老实实的考虑，如何去挖那一桶油，而不是在那些次要问题上扯皮浪费时间。”
“相信我，有了柴油，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的……”
原本被认为需要大量争论才能达成共识的一个问题，就这样被KO掉了。又讨论了一会后，邹国庆看着纷纷点头的穿越者们，一时间志得意满。
战略方向既然已经确定，接下来就轻松很多，密谋者们之后又讨论了三个附属议题：一，收集流民的方案。二，屏风寨势力的解决方案，三，去台湾哪一块落脚的方案。
会议一直持续到凌晨两点才结束。
用胜利，团结，历史性等等好词来形容穿越者的第一次全体大会并不为过，至少在这个晚上，所有人都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在思考，在讨论，会后形成的决议，也是所有人共同认可的结果。
关于这次会议在历史上的地位，那肯定是重要的不要不要的，在遥远的未来，熊孩子们会被揪到办公室遭受狮吼：“连《开锣会议》哪一年开的都能答错，明天把你爹叫来！”
……没错，穿越者第一次全体代表大会，别称就是“开锣会议”。
在当晚会议的最后，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某穿越者要求行使合伙人权利：花点公款买个“秘书”，大伙都可以有。
CEO一听就明白了：这货是讨薪啊！不知道哥做过房地产吗？
于是老夏略一沉吟，随随便便就搬出了五六条理由，诸如“现在庄子里乱成这样，就不能等工匠们做完工程再考虑吗？”这种理由都算是轻的，当老夏由浅入深，苦口婆心的开始论证“筚路蓝缕与我们自己的事业”这两者之间的辩证关系的时候，白鸿达已经嗅到了浓浓的不详气息。
然而当他左右一看才发现，义薄云天，浓眉大眼的那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消失不见……白鸿达一时间悲愤满腔，眼瞅着“穿奸”的大帽子下一刻就要被抬出来，无奈之下他也只能落荒而去……
以上这段插曲在正史中被掐掉了。
开锣会议召开后的第七天下午，褚见利带着几个喽啰，在塘庄门前的私港边徘徊不定。三爷这会大约是心里有事，在岸边不停踱步，不住远眺。
自从几天前曹川把他请到后宅，和颜悦色的告诉他，想和山里的二位当家“叙叙旧”时，三爷就知道，那活儿来了。
这些日子，当“西昆仑来的朋友”不停的在塘庄里凭空出现的时候，当初陪着曹川来到杭州的屏风寨一干人等，已经意识到曹某人所谓的“历练红尘”大约没有那么简单。至于曹川在“闭关”时跑回“西昆仑”勾当这种事，大概褚见利他们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现在他们等闲已经见不到曹董事长了。塘庄里出没的是各种提着AK的和尚，头陀，道士和彪形大汉，后宅渐渐的已经变成了明人的禁区。
当然，两股势力之间的关系还是很融洽的。穿越者虽然人少，但是不缺银子，褚见利他们原本就是来打仙长秋风的，只不过越到后来，彼此之间就稍稍有点尴尬——合伙不像合伙，东家不像东家。
三爷这些天冷眼旁观，也看出些眉目来：曹神仙还是那个神出鬼没曹神仙，只不过他请来的这些“朋友们”，眼下已经聚成一伙，掌事的就是最早露脸的那位“夏先生”。
眼看着穿越者们买舟出海，大兴土木，隐隐有做一票大事的味道，三爷很清楚，这种糊里糊涂的情况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两下里迟早要摊牌，江湖上这种事还少吗？
对于摊牌这种事，他本人倒是没有什么大难临头的感觉，穿越者们所表现出来的一切，早已远远超出了江湖传统意义上“强龙”的概念，这一点屏风寨的人马感触最深——他们最清楚AK47到底是什么东东。
既然实力差距如此之大，那么几位头领来和曹大真人“叙叙旧”也不见得就是件坏事，跟红顶白这种理念，不正是矮骡子们的专长吗？

第42节 反贼们
就在褚见利站在塘河岸边患得患失的时候，一条半旧的乌蓬从上游缓缓而下，不多时就停靠在尚未完工的私港前。
船一靠岸，劈里啪啦先跳下来五六条精壮的汉子，打头的一个正是前几日派去山里汇报情况的那个，见到褚见利迎上来，急忙叉手：“三爷！”
“大爷呢？”褚见利呵呵一笑。
话音未落，船头一声洪亮的喝声就飘了过来：“老三！”
褚见利抬头一看，头戴竹笠，一身土布短袍，方脸短须的周通正站在船头，笑吟吟的看着他。旁边那位虎须环眼，腰跨杀猪刀的矮汉子，不是陈二爷又是谁？
多日未见，趁着从船上卸货的时间，三位头领彼此开始寒暄——周通知道某些人的嗜好，这次随船还运来了十挑鸡血石……
在听完褚见利略带忧虑的局势汇报后，周通大气的摆一摆手：“无妨，这事你多虑了。以先生的神通格局，何须在弟兄们身上多费心思，左右不过是缺人手罢了。”
说到这里，周通叹了口气后才继续说道：“当日拿下白庄后，弟兄们不也试探过吗？奈何人家执意远行。现下看来，还是屏风寨庙小容不下真佛，如今先生勾引来心腹，说不得就是一番大场面。唉……总之，先去见一面吧，也是个机会。”
一行人前呼后拥，挑着天目山名优土特产，径直走向塘庄，去找曹川“叙旧”。
在塘庄门口，一个马脸，双眼狭长，皮肤白净的“和尚”正等着周通一干人。
冯峻，前工头，大堂经理，人力资源部部长，目前是穿越公司移民计划的负责人，自号“普渡”，其实干的还是老本行——人力资源调配。
两伙人在塘庄门口不伦不类的互相见礼后，冯大师操着一口只有七分熟，从“杭普”速成而来的杭州土话，展示着他那职业性的，有点柔和的声线，引着三位头领一路往后宅行去。
一进到后园，陈火丁的小眼睛瞬间蹦到最大——一间草棚下面，七八条长大汉子，正赤着上身，围着条案，摆弄着一堆枪械，远处还立着木靶。
一个明显是菜鸡的穿越者正端着马步在练枪，M9手枪清脆的嘡嘡声不断响起，撩拨的陈二爷心痒难耐，被周通狠狠瞪了一眼后，才不情不愿的被拉走。
来到堂屋门前，冯峻示意几位稍等，他进去后不久，门口的几位就被带进里间，周通进屋后抬头一看，堂屋正中独坐的，正是多日未见的曹先生。
曹真人今日的打扮有些特色：上身是一件明黄五龙彩绣唐装，下身亦是一条亮黄西裤，大马金刀的端坐在交椅上。左右两旁站着的是夏CEO和普渡大师，看到屏风寨三位当家进门，曹总怪笑一声，微微欠身说道：“周大当家别来无恙？”
……装逼装成这样，实在不能怪到曹川头上。按照他本人的性子，早就出门迎客，然后大伙一起喝点啤酒有啥说啥了。
今天这一出充斥着劣质心理暗示的剧本，是几个自称对古代文化有深刻研究的穿越众捣鼓出来的，曹总只负责表演，连后续的台词都是别人写好的……
根据开锣会议的精神，穿越势力预计会在中秋节后，海面上刮起北风的季节，扬帆远航，直扑大员，在荷兰人的尸骨上建起穿越政权的第一处基地。
眼下是农历四月份，距离北风季还有四个多月的时间，穿越者们必须在这段时间内，组织起一个人员和物资的收集供应渠道来。然而无论下一步怎么走，某种程度上可以称之为“自己人”的屏风寨匪帮，都是公司眼下必须用到的人力资源。
这就是为什么周通二人今日来到塘庄的原因。
眼看着屋中的几个人互相介绍完毕，分好茶碗，左右坐定后。曹川酝酿了一下情绪，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包，仰天长叹一声，然后缓缓对周通说道：“周兄，我大约是要做皇帝了。”
……
饶是周通之前也多少对这方面有那么一点隐约的猜测，这一刻还是被这种简约奔放的风格雷的不轻。看着端坐在交椅上，上身对襟短龙褂，下身大约是龙裤的曹川，周通的嘴唇嗫嚅了几下，竟是无言以对。
某些人设计的剧本到这里就完全卡住了，用力过猛，临演不知道该怎么配合……
就在这尴尬时刻，一旁闲坐的陈二爷突然大声说道：“先生横是不仗义，当日不愿和弟兄们共富贵，现如今要张罗起事了，才想起我等。哼哼，我今天把话说在头里，要下杭州，‘连珠铳’总要给弟兄们分派则个！”
陈火丁说到最后一句，语声明显小了许多，偷瞄了上首的曹川一眼后，紧跟着小声又补充一句：“方才外间那式短铳也要，不然没人出死力了。”
周通听到这里，差一点喷出一口血来：“住嘴！胡说什么！”
呵斥完陈火丁，周通赶紧拱手对曹川说道：“老二就是个浑人，好出怪声，先生是知道的，莫怪，莫怪。”
曹川眨巴着眼睛，半响后突然哈哈大笑：“不怪，不怪，二爷直爽，有铳才肯出死力，哈哈，哈哈。”
这头刚笑完，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阿弥陀佛，百闻不如一见，二头领果然是性情中人，说话间这就要下杭州城了。”
陈火丁浑然没有觉察到冯峻话里的机锋，他也不是很在意这些人讨论的重点是什么，犹自在那里显露文采：“自古皇帝不差饿兵，没有趁手家伙，嗯，这个杭州也不好打。”
——眼瞅着老二为了一把“法器”，把自家弟兄的心思透了个干净，周褚二人对视一眼后，只能无言苦笑，原本那点讨价还价的小心思也淡了许多。
聊到这个程度，曹川他们已然心中有数，看来山里的弟兄们对组织并不排斥嘛，事情这下就好办啦。
感觉到剧本又可以继续下去了，曹川于是咳嗽一声，看向周通：“自我到杭州后，一改先前说辞，开始招兵买马，弟兄们大约是有些说头？”
周通闻言大惊：“断无此事，先生是神仙中人，行事自有章法，岂是我等山野人好说道的！”

第43节 合作模式
曹川呵呵一笑，摆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日后还要共谋大业，有些秘辛如今也不用瞒着各位了。只是个中缘由说来话长，诸位容我细说。”
端起茶碗饮一口，回忆了一下某些人给自己写的“提纲”后，曹川开始缓缓讲起故事来：“几位有所不知，当初我到这杭州落脚，原本是不想多事的。”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孰料这号称江南大邑的杭州城里，饿殍遍地，污吏横行，看似繁华锦绣，实则腐败不堪，呵呵，我在宗门里见到的杭城画影，浑不似这般朽烂。”
曹川顿一顿后又说道：“待我晚间观气，果不出所料，这杭州一地已然是戾气盈野，杀机暗生，大明龙气似有不稳之势。唉，江南首善之地都是这般模样，想来这大明朝治下的其余府县，大约也好不到哪里去……”
“……贫道当日见此异象，也不敢耽搁，便将此事报上宗门，诸位有所不知，我辈弟子出山游历，是有一份‘观风’的职司在身的……”
“……现如今在西昆仑上清宫总理下界庶务的，是无劫元君。”曹川说到这里，双手一抱，胡乱指个方向拜了一拜，旁边两个捧哏的也及时跟上，周通三人正听得入迷，一看这架势，也急忙应景对空乱拜了一番。
……一通忙乱过后，曹讲书继续开讲：“可巧了，这无劫元君正是三千年前，在此界飞升的，说来也是汉人的老祖宗。元君闻讯后，随手起了一课，发觉这大明朝内有无道君臣，外有异族窥伺，再不及时正本清源，这汉人龙气恐要被域外邪魔夺去，三百年内不得归！”
稍稍停顿一下，等周通几个人消化完毕后，曹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元君察觉此事后，当即颁下法旨，命我投身入劫，开新朝，革天地，与那外魔相争，保汉人龙气不坠。此外，元君又拣选一批文武，下山辅佐与我，这二位就是了。”
……好不容易按照提纲把剧本演完，曹讲书也是长出一口大气，端起茶碗狠灌两口，然后对着犹自在回味的周通说道：“因果都在这里了。”
周通一个激灵从沉思中醒过来：“哦，敢问先生何时起事？这说话就反……是不是操切了些？”
曹川哈哈一笑：“元君卦象有云：龙蛇起陆，利在东南。举凡大变将起，都是有预兆的：初时天灾人祸示警，再是各路烟尘起事，这之后总要有些草头王开路，十年八年闹下来，才好问鼎。眼下嘛，我等自然是要依照元君卦象所指，蛰伏东南，嗯，这地方已经有了，屏风寨的弟兄们若是愿与曹某共事业，回头可以细谈。”
周通听到这里，心知翻牌时辰已到，想要为曹大仙人卖命搏前程，反手押上的就是屏风寨老小几百口人的性命，周通一转头，和陈褚二人对视几眼后，一时间心乱如麻，不知该何去何从。
……
周通最终只在塘庄盘桓了三天，之后就匆匆回山。回去后还有很多事要做：收缩势力，宣传动员，发卖动产不动产……等等，等等。
既然要跟着曹皇上打天下，就要回去把家当点检一番，评书里那些投奔主公的，不都是先行发卖家产，再招募乡里子弟共襄义举的嘛……
话说回来，如果一个手持大杀器，不缺银子，还有各路“天兵天将”辅佐的势力不值当弟兄们搏一铺的话，那屏风寨在山贼界的档次也未免太LOW了点，很明显周通他们不是这样的人。
当然，合股归合股，这中间有些话还是要提前说清楚的，关于这一点周通也做出了自己的努力，至少在回山的时候，周大寨主认为，他是对得起山里的老少爷们的。
滞留在塘庄的几天时间里，周通和夏先泽等人进行了多轮会谈，会谈取得了令双方满意的成果：穿越者们愉快的支持了周通组建单独核算的“山寨劳务输出公司”的想法，并且默认原领导班子不变，原有权力架构不动摇。简单的说：一次基于明人认知的，江湖上标准的合股流程开始启动了。
这种合股方式，二郎神同志有一个著名的表述：听调不听宣。又称：灌江口模式。
当然，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当垂垂老矣的周大寨主坐在政协办公室里，看到史料上写着：“周XX于1627年开始有限度与组织合作”的时候，会情难自禁，悔恨交加；然而，这不能怪他，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想象的到曹川他们会带来一场怎样的变革。
穿越者们倒是对双方达成的协议很满足，这本来就符合预案——十几号人非要强行去领导一伙有稳定组织架构的“山野人氏”，这只会造成内耗，现阶段这种类似于雇佣性质的合作就很好。
至于某人就此与“老辈造反家亟早期穿越政权领导人”这个称号失之交臂，大家只能呵呵了——没有把最后一个铜板都押上去的魄力，就不要埋怨开出豹子后赚的少。
一个月后，公元1627年6月的一个下午，杭州城外，塘庄后园，十来个穿越者正在窗明几净的小楼里开小会。
在可以称得上厚道的工程款支付状态下，明人工匠没有让东家失望，经过将近两个月加班加点的施工，塘庄当初规划的四个工程都已经完工。
后园现在已经正式被称为“公司总部”，然而私底下很是有一伙人自嘲的把这里称为：“弱智人类转发中心”——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迷茫的像弱智一样的穿越者被人从密封箱里拖出来……
昔日荒芜的后花园，现在有了一些这个时代原本不可能出现的东西：四栋在后世常见的，有棱有角的二层长条小楼已经盖好，其中有两栋已经在青石累砌的墙面上安装了大幅的玻璃窗。水泥楼板是大伙自己铺的，至于另外两栋，鉴于眼下钢筋水泥太珍贵，只能先用木梁柱凑活。

第44节 丐帮
一排太阳能板斜靠在院墙根，和包括电瓶在内的组件一起负责提供电源，穿越者手里的各式小玩意，包括电脑，电灯，以及天线和车载无线电台现在都可以正常运转。
几座冷藏车箱体搭起来的活动板房担任着临时库房的作用。
窗外艳阳高照，而窗内的人们正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聚精会神的听着某人的发言。
留着光头，一身僧袍的冯峻冯和尚这时正侃侃而谈，有点阴柔的男中音在屋中回荡：“眼下这种环境，公开收罗流民根本就不现实。即便是缙绅老爷，也就是闲着没事施几碗粥，何况咱们这些人在大明压根就没有社会地位。前脚弄点流民回来，后脚连看门大爷都知道塘庄里是一伙反贼了，明人对这一套把戏很熟悉的！”
“铛铛”，夏先泽用手指敲了敲桌面，不耐烦的打断：“说解决方案！这些谁不知道，你们人力资源部调查了小一个月，方案呢？”
“方案已经有了，有两个，一个短期，一个长期。”
冯峻在笔记本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开始解说：“首先是短期方案，走下三路，这个流程短，见效快，不过要杀一些人，可能还要视情况放几把火。”
“哈？”听他这么一说，很多人倒是来了兴趣：“说说，这个下三路是怎么个走法？”
冯峻轻轻一笑，嘴里蹦出两个字：“丐帮”。
接下来他开始详细解释：“大明朝的丐帮业务范围是很广的：城市垃圾清理，尸体火化，街头晒马，刑事背锅犯批发……总之，这是一个集合了民政，黑帮，市政管理功能的综合性犯罪集团，而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就要着落在丐帮身上。”
冯峻讲到这里，听众已经明白过来：“你是说控制丐帮来收集流民？”
“没错！”冯峻点点头：“首先，丐帮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无业者联盟——杭州城里正牌的乞丐不会少于三千人，除去少数金字塔顶的管理层之外，其余帮众都是由城乡无业者，失地农民，以及季节性流民组成，这就相当于一个水库，替官府蓄洪，丐帮原本就有吸纳流民的职能。”
“其次，”冯峻继续说道：“一个流民从进入杭州范围开始，一直到饿死在路边，最后被抬去火化，这一系列程序都离不开丐帮。而这一套光明正大的程序，正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的。”
说到这里，冯峻嘿嘿一笑：“茫茫多的流民，乞丐，路倒，中间少了那么些，谁知道？知道又能怎样？”
看到在座诸人一副沉思的样子，冯峻继续道：“这个短期方案我们论证过，小心一点的话，至少能保证一年内的地下流民输送。前期调研我们也做的很扎实，包括初步试探徽商刘耀祖的配合态度，当然，结果不大好，不过这不重要，一旦这个计划通过，公司的资源调动起来，刘耀祖那里总有办法。”
冯峻顿了顿，然后微笑着扫视诸人：“所以，咱们现在是不是该讨论一下，如何火拼洪七公的问题了？”
“先不忙讨论！”夏先泽伸出食指摇了摇：“短期方案大家已经听到了，等会就商量，你先说说那个长期方案是怎么回事。”
“长期方案很复杂，步骤很多。”冯峻为难的挠了挠光头：“我这里光计划书就六千字，这样吧，大家先自己看，看完咱们再说。”
说完，冯峻掏出一个U盘扔到桌上。
看到大伙轮流在用U盘下文件，冯峻想了想又补充道：“我简单概括一下吧：这是一个步骤极其复杂的计划，还需要有运气成份在内才能完成。优点嘛，就是占用‘进口物资’不多。最终目的很简单，就是打造出一位由穿越者扮演的，能吟诗作画的正牌缙绅出来！”
“一个正牌缙绅能给我们的事业带来多少方便，就不用我多说了吧？搞点流民算什么。”冯峻说到这里，得意洋洋：“这个计划连名字我们都想好了，就叫‘李逵行动！’”。
众人“……”。
两日后的下午时分，流福坊，刘宅，刘耀祖刘大老爷正在自家凉亭中消暑。
流福坊在清波门内，与西子湖一墙之隔，北临府县衙署扎堆的“三衙前”，南枕玉皇山，正是官绅人家汇居之地，“上城区”的精华所在。而充斥着浓郁徽派风格的刘家大宅，就坐落在流福坊的西北角。
刘耀祖今年四十有三，中年发福，身材有些微胖，脸上留着三绺长须，平眉正眼，很有一番雍容气度。
夏日炎炎，穿着素色湖丝薄袍，半躺在凉椅上的刘老爷，此刻正盯着花池里的几尾锦鲤发呆。惯常和善的脸上这时一丝表情都没有，手中的青花茶盅捧了半天都没有喝一口，身后打扇的婢女知道老爷心情不妙，这时连大气都不敢出，动作愈发轻柔起来。
刘耀祖此刻的心情确实只能用糟烂来形容——大少爷的病已经拖不下去了。
刘家从祖辈开始行商，到刘耀祖这一辈已经是四代基业。父祖辈当初撒银子搞明朝版的“天使投资”，到刘耀祖这里终于开出了几个大奖。现如今刘家户部有郎中，督察院有御史，刘家看似声名不显，然而下盘极稳。在这杭州城里，除过那些累世簪缨的高门大宦之外，已然是稳居二线的大好局面。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两个月前刘家大公子刘思维突然病倒，起初只是偶感风寒，一周后开始腹泻，隔几天就高烧发作一次，刘家遍请名医，多方会诊，结论是外感湿邪，正气虚亏，一个词：伤寒，一句话：吾辈尽力，尽力……
刘家从这一刻起就炸了锅。
刘耀祖膝下有两子，嫡子刘思维年纪轻轻就考取了秀才功名，来日或许还能搏个举人回来，是完美的二代目人选。
关于庶子刘思贤，刘老爷已经放弃治疗了——此子是完美的富二代，年纪轻轻就为杭州城内的娱乐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刘大公子的病情时好时坏，反复发作，两个月时间拖下来，愈发严重，这几日已经是昏多醒少，水米难进。就在今天早晨，值守的老杏林已经开始给刘老爷暗示：天有不测风云……

第45节 昆仑神僧
从“商贾”进化到“缙绅”，是刘家的基本国策，也是刘家几代人为之奋斗的目标。现如今万事俱备，“东风”却命悬一线。
刘耀祖刘大老爷人在花亭，脑中浮现的却是多年来的筹划，以及为此搭上的诸多本钱，再想到此刻卧床不起的嫡子，浮浪不成器的庶子，只感觉纷乱烦躁，头痛欲裂，不由得劈手把青瓷茶碗扔到手边的茶几上，嘴里低喝一声：“下去”。
左右伺候的婢子如蒙大赦，无声中急急走下凉亭，没走几步，旁边假山后拐出正要来禀事的刘合刘管事，刘合眉眼通挑，一看婢女的脸色，就知道老爷大约在发作，悄声一问后，二话不说扭头便走。
还没等刘管事走出两步，亭中老爷冷冷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躲什么？”
刘管事刹住脚，脸色数变，待转过身来，已经换上了微笑型忠犬模版，低头轻步入亭，偷眼一扫刘耀祖那貌似平静的面孔：“老爷。”
“何事？”
“咳，禀老爷，塘庄有消息。”
“说。”
“最近那伙外路人频频出海探路，看情形怕是要在外岛下手做买卖。再有，周山主近日又调派了三十多人下山，还托小的传话，丐帮那事，想和老爷再商议则个。”
刘合话音刚落，就被一句“蠢材！”，把余下的话语全部打回了肚里。
刘耀祖骂完后，冷冷瞟一眼在一旁低眉塌眼，面色尴尬的某人，强压胸中怒火，拿起茶几上的一把泥金乌骨扇轻摇几下后，开始闭目沉思。
好半响后，刘耀祖才缓缓开口：“周某人现如今兵强马壮，山里盛不下，揣着老本下杭州，这是要给手下人多寻一碗饭吃。这等事，刘家是要襄助一二，也不枉两下里多年交情。”
刘耀祖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山里人想在洋面上发利市，谈何容易？那伙外路人大约就是周通勾来的水路人马。不过这是好事，刘家要帮衬，过些日子塘庄想必有些便宜东西出手，不拘是什么货，到时都吃下来，价钱克己一些，这就是帮衬。”
没有理会刘合在一旁连连点头，刘耀祖自顾自轻叹一口气：“唉，周通倘若当真有大运，洋面上也能成气候，局面自是大好，哼，刘家在水路上的那些旧帐，到时也能清一清。”
刘耀祖说到这里，转过脸来冷冷盯着刘合：“丐帮的事，我没有交待过你吗？”
刘合满头大汗：“是是，小的明白，帮扶周山主在海路上寻财，丐帮的事刘家不搀和。”
刘耀祖缓缓趟回靠椅，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周通初来乍到，不知深浅，那伙乞儿的事麻烦的很，里外上下勾连太多。哼，打算着在苦哈哈身上榨油，还想要刘家料理首尾，这路子走不通的，现如今大少爷病重，家中纷乱，再不好多事。”
刘耀祖说到这里，不由得意兴索然，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某人可以滚蛋了。
没想到刘合同志今天格外没眼色，磨磨蹭蹭站在那里就是不走，刘耀祖求清静不得，本就烦躁，大怒之下开始手抖，刘合一见老爷合上了手上的扇子，就知道大事不妙——说话间这什物就能砸过来。
刘合再顾不得其他，捏了捏袖中才到手的那粒走盘珠子，鼓起勇气把憋在肚子里半天的话说了出来：“这个，老爷容禀，今晨褚三爷给小的说，说是那伙外路人里有西昆仑来的高僧，这个，大约也是做不得准……西域秘法，包治，包治百病什么的……”
“啪！”
“哎呦！”
乌骨扇最终还是落到了刘合的额头上：“混账，怎不早说！？”
……
穿越者也没有想到，只是简单的带句话而已，刘管事就能操作到自家头上挨一发的境地。
由人力资源部起草的丐帮吞并计划，已经开始执行了。
通过屏风寨在杭州城里的各路老关系，以及穿越者自己查阅的资料，得出的结论就是，计划可行，但有难点。
这个计划的难点并不在火并上面，无论古今，所谓的帮会势力其实都差不多——龙头掌控全局，一线大哥们各有小弟和地盘，就是一个简单的金字塔结构。
十七世纪的杭州丐帮也一样。
只要找准机会，穿越者们可以轻松将丐帮的上层势力一网打尽，留下迷茫的底层叫花子等待接收。接盘侠已经准备就绪——来自浙西山区的龙头周，以及天王手下的一堆红花双棍，这方面他们是熟手，专业对口。
计划的难点就在于：事后的反弹。
丐帮必然是有后台的。
这个后台不会是官老爷，官老爷是流动的，不符合本地帮会的利益。也不会是缙绅，缙绅是丐帮各类服务项目的购买者，只要有人继续提供服务，清高的缙绅阶层不会在意夜壶的品牌问题。
通常来说，丐帮的后台出自于衙门刑房的情况比较多——无论是出首顶缸，还是狱讼，仵作，烧埋这些丐帮经常性经营项目，都和刑房有牵连。
杭州丐帮也不例外，后台正是刑房里的某书吏。
这就是穿越势力一再要求刘耀祖刘大老爷出手料理事后的原因。
穿越者必须要借用刘家的势力和人脉，在未来“火并天王山”事件发生之后，压制住来自官面和其他未知势力可能的反弹，给周通整合下层帮众，稳住大盘，制造既成事实的局面腾出时间。
刘老爷在这件事上不想配合，这一点穿越者是知道的。好处没多少，还要花自家的资源帮别人擦屁股，这种事自然没人愿意做。
原本穿越者准备了一壶“走盘珠”，另外还有太阳能宫灯这样有资格送入大内的“稀世珍宝”来搞定刘老爷或者某个后备缙绅。没成想刘家二代目眼看就要归西。好吧，这也一样，拯救二代目就是现成的机会，只是连累刘管事头上挨了一飞扇。
第二天清晨，塘庄，某位“西昆仑神僧”，正在大伙的围观打趣中，嘻嘻哈哈的准备出发。
这位大牌叫白树超，穿越后自号“妙树大师”。此人医学院科班毕业，仪表堂堂，是穿越公司目前唯一的专业大夫。
白树超穿越前就职于沿海某医院，由于本身颜值高，谈吐又风雅，于是常年在医院里吃窝边草，最终被老婆捉奸在床。

第46节 瞧病
这年头医院最怕闹事，事发后白树超停薪留职，接着离婚净身出户。原本他是去援非的，打算在黑叔叔那里散散心，顺便净化一下自己肮脏的心灵，结果一不小心，把自己援到了大明朝。
收拾妥当后，白树超提着药箱，出门和早已在船头等候的褚见利汇合，一路操舟而行，船行至刘家门前的河埠头，从长满青苔的青石阶上岸后，发现额头青紫的刘管事已经陪着刘府大管家在府门前候着了。
草草见礼后，一身锦缎的刘府大管家便把来客请进门。
众人一路行进，穿布廊，过甬道，远远望见花厅一座，刘老爷迎了出来。
这个时代的房价还行，富商刘老爷能在自己家做出“眺望”这个动作。老远就看出来这“神僧”大约果真不是中原人士：走路龙行虎步，甩手敞胯，睥睨四顾，身量高大，五尺七寸有余，在明人中也是少有。和尚一身锈金缠丝的大红袈裟被穿的虎虎生风，偏偏这僧人神态祥和，周身反倒没有江湖人氏惯有的凶野气。
刘耀祖原本死马当活马医的晦暗心情，这一刻莫名活泛了许多。待到褚见利介绍完法号“妙树”的昆仑神僧后，几人坐定奉茶，刘耀祖和褚见利又交换几句“老爷清减了”，“三当家辛苦”这种客套话后，场面突然安静下来。
刘耀祖原本是不准备承诺什么的——僧道之流他这辈子见过太多，诓骗者多有，丐帮的事情也委实麻烦，他是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
然而在见到这位妙树大师本人后，他的想法突然间有所动摇。刘老爷在略显尴尬的安静中，看看大师脚下那口古怪的皮革药箱，再抬眼看看始终一言不发，微笑观茶的妙树大师，心中闪过昏迷不醒的嫡子，不由得长叹一声，张口缓缓说道：“还望大师出手，刘家自有回报。”
“呵呵呵呵……”
进门后一直装得辛苦的妙树大师，在听到刘耀祖低头后，终于长笑一声，然后一段口音怪异的南京官话就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刘老爷还请宽心，贵公子的境况，贫僧也略知一二，左右不过十二个时辰，总要让老爷见识到贫僧手段，嗯，这就烦请引路吧？”
“果真不是大明人氏！莫非此人当真是西昆仑来的？”这是刘耀祖在听到大师这一口似驴非马的官话后，第一时间的反应。
下一刻，大管家头前引路，刘合断后抬箱，妙树大师在刘老爷亲自陪同下，直奔刘思维大少爷的独院而去，至于褚三爷，咳……花厅品茶不提。
几个人穿过一道垂花门后，来到刘少爷的独院，见到家主和管事进门，院里正在忙乱的众仆佣和婢女顿时齐齐肃立，躬身行礼。刘耀祖恍若不觉，引着白树超往正房走去，还未到正房门口，里面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贵妇和几个丫鬟便迎了出来。
大师一听刘老爷说：“这是内子”，就晓得面前这位是刘家大奶奶。见到大奶奶侧身万福，某个不良大夫急忙宝相庄严合什还礼，同时心中还在本色乱想：“亏得刘家嫡子在放命，要不然这种富贵人妻平时怎能见到？”
白大夫进到里间，看到躺在一张红木拔步床上，昏迷不醒的刘家大公子。
他俯身细看，发现刘公子眉宇间酷似其父，只是此刻面白肌瘦，气息微弱，形象不是很好。观察完后他点了点头，转身寻了把椅子坐下来，没等他坐稳，刘耀祖急忙问道：“大师可有所得？”
白树超伸出两根手指头：“烦请老爷把屋里这些汤药都撤出去，再把大公子身边人唤来，贫僧有话要问。”
刘耀祖知道这是要问病情，急忙点头，一旁刘家大奶奶已经开始发话：“荷月，钓诗，你二人进来回大师的话。”
下一刻，从窗外围观的一堆仆佣里，走出来一个小厮和一个漂亮丫头，进屋行过礼后一声不吭，静等白大师发问。
妙树大师看到漂亮小护士……哦，小丫头，不由得眼冒佛光，这一刻，大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医院的燃情岁月，只听到大师呵呵一笑，醇厚的声音在屋中缓缓响起：“莫慌莫慌，只是问些小事……”
这一问就是老大一会。
从两个多月前刘公子发病开始，白树超事无巨细一一打问，详细到病人的大小便颜色，呕吐物等等等等，直到小丫头被问的面红耳赤，大师这才罢手。调查到这一步，某人已然是胸中有数，不等刘耀祖再发问，这边又伸出两根手指：“烦请拿一个瓷盆来，贫僧下面要用些手段，僧袍不便，唐突了。”
到了这个地步，刘耀祖还能有什么话说，只能一叠声的吩咐下去：“拿瓷盆来，要快，荷月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伺候大师更衣？”
下一刻，就在荷月帮大师除去袈裟后，只见妙树大师上身七匹狼短袖衬衣，下身九牧王休闲西裤，腰间闪闪发光的自然是金利来腰带，光头呈亮，卓然不群的站在那里——刘家屋里屋外顿时万马齐喑，鸦雀无声。
大师此时邪邪一笑，打开药箱，开始从里面往外一件件拿东西出来。
古怪物件陆续被摆上桌面，饶是刘老爷见多识广，偏生这些物事一样也认不得，在看到大师从箱子里拿出五六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瓶时，刘耀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伙外路人下的好大本钱！
身为一方大贾，刘耀祖和身边那些咋咋呼呼的下人观察事物的角度自是不同，旁人还在嘀咕半截袖的时候，刘耀祖搭眼一扫，就敏锐的抓住了问题的关键：和尚这身里衣，没有大价钱是置办不来的。
刘老爷虽然没听过“低调的奢华”这类词语，但是一件衣服的做工精致不精致，他能看出来，这和式样无关。
等他看到桌上那一排晶莹的水晶输液瓶的时候，心中反而安定许多，总结下来就是：和尚以及和尚身后所代表的势力，今天下这么大的本钱来治病，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

第47节 荷月
刘家人接下来在不明觉厉中看着白大夫用瓷盆喝酒，咳，是用医疗酒精洗手。然后给病人测体温，量血压，数脉搏，直到白大夫忙完，坐下来准备输液用品的时候，也只有刘老爷和管家猜对了一件事——白大夫手腕上的那块琉璃银盘，大约是日晷之类的东东。
看到白树超一言不发，坐下来摆弄桌上的物件，刘耀祖再也掩不住胸中疑问，张口问道：“大师可是要出脉案？”
白大夫呵呵一笑，点头说道：“大公子这病有个名目，唤作‘迁延性伤寒并发肺炎’，刘老爷且放宽心，贫僧接下来就要施针用药，只是施针时要凝神静气，还望海涵。”
刘耀祖一边咀嚼着白大夫报出的古怪病名，一边摆了摆手，管家会意，阴恻恻的声音顿时响起：“再敢有出声的，一律打二十板子，卖去人牙子！”
……从妙树大师脱去袈裟后的那一刻就再没有停过的窃窃私语声，终于消失了。
管家恐吓的效果很是令白大夫很满意，于是他在一片寂静中制造出来一点响动——吱啦一声，白大夫从墙角拉过来一个紫檀龙门衣架，停在床头。
下一刻，众人看到难忘的一幕。
晶亮的玻璃瓶挂起，闪亮的尖针插入了刘大公子的血管，窗外最终还是有吸气声传了进来。
在刘公子手背上贴好胶布，然后调了调输液速度，“嗯，就这样吧。”大师然后回头扫一眼呆滞中的人们，对着门口的荷月缓缓招手：“过来，过来。”
小姑娘在管家凶狠的目光中，在刘老爷默默的注视下，在思维混乱中低头走到大师面前。
大师充满佛性的嗓音响起：“见到这瓶中水线了没有？”
点头。
“水线降到这里，就报于我知道，好不好？”
点头。
“嗯，如此就算事毕，这个……不知府上管饭不？”
刘耀祖：“……”。
刘家自然不会放这秃驴走人。
于是某人被请到隔壁小院，在等饭的过程中，白树超着实费了一番口舌，才让刘老爷相信，那水晶瓶子里装得不是山泉，是药……
当然，这番口舌也只能做到让刘老爷半信半疑而已，于是在他左一口火腿炖甲鱼，右一口黄山炖乳鸽胡吃海塞的时候，刘家的重要人物也在集体研究输液瓶上的标识。
瓶子和“软琉璃线”都是不好碰的，大师交待过。
标签上的字大家倒是都认得，虽说缺笔少划。
只不过氯霉素注射液这几个字，分开来认得，合起来无人能解。
至于生产厂家日期什么的，早已被穿越者们涂黑。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也只剩那句话了：不看广告看疗效……
疗效自然没得说，区区几个穿越者，都已经和疯子一样开始讨论泰晤士河洗脚了，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人类几百年来的科技结晶吗？
十七世纪的伤寒杆菌当然也逃不过此劫，当天傍晚，刘家大公子刘思维就在小姑娘荷月的一声尖叫中，睁开了眼皮。
妙树大师在刘家人心目中的形象，这一刻终于和自己的身高贴合在了一起——从一米五八变成了一米八五。
第二天，刘家大公子开始主动进食，并且控制住了腹泻。
当天晚些时候，妙树大和尚由于饮黄酒过量，人事不醒，被管家和刘管事合力抬回客房……
就在这天晚上，刘老爷房中出现了这样一段对话：
“老爷，妾身方才听刘合说，明日一过，大师就要给我儿停用那瓶子里的‘水药’，改用成药，这可怎生是好？”
“嗯，这事我知道，刘合陪妙树喝酒的时候套出的话儿，大约是这‘水药’泡制不易，看那水晶瓶子就知道。”
“老爷，这‘水药’神效无比，一旦换药，万一我儿再有反复可怎么办，还望老爷明日多封些银子，请大师尽心。”
“妇道人家，你懂什么，人家就不是来赚银子的！”
“啊，不要银子！这是有事于老爷？此人可好说话？”
“唉，就是不要银子，才难说话啊……”
“妾身晓得了，既如此，那明儿就给荷月开了脸，连身契一并送过去。”
“这个，不大好吧……”
“一个贱婢而已，抵不过我儿一根头发，妾身就这一子，还望老爷成全。”
“唉，妇道人家。”
“妾身谢过老爷……”
几天后的塘庄。
“拯救二代目行动”取得了完美成功，刘大老爷已经正式表态，会在需要的时候，出手平息事态，但是一应花费穿越公司自理。
塘庄最小的一处偏院里，也因此多出来一个提着小包袱，纤瘦秀丽，一身碎花软裙的小姑娘。
而成功完成任务后的妙树大师，并没有得到想象中的英雄待遇，后花园里的老槐树底下，大师衣袍凌乱，眼中满是惊慌，七八条大汉正围着他，厉声喝问，时不时背后还有人推搡大师一把……
“说！睡了没？”
“咳，睡了……”
“哈？！果真是个畜生啊！”
“就是就是，秃驴都这样，起码是个大牲口！”
“大伙都说一说唉，这货该怎么收拾？我个人意见嘛，这头淫僧既然敢用公物给自家牟利，那就该没收非法所得！”
“好主意！”
“同意！”
“顶！”
……妙树大师其实是不怕这种事的，穿越前被老婆捉奸的时候，他就被小舅子们围攻过，有这方面的经验。原本他是打算装一回孙子，把这事糊弄过去就完，没想到这回他失算了，他瞬间反应过来：这里是大明朝，无法无天的地方，院长帮不到他。
眼看危机就要降临，大师这一刻福至心灵，大吼一声：“弟兄们，其实老夏才是罪魁祸首啊！仔细想一想吧，咱爷们缺银子吗？到底是谁在阻碍大伙，还用我说吗？！”
人群突然间静了下来，然后齐刷刷扭头看向外圈站着的一个人。

第48节 紧锣密鼓
白树超这一嗓子犹如醍醐灌顶，顿时立竿见影，只是苦了原本在一旁乐呵呵看热闹的夏先泽。CEO一听这秃驴在胡说，就知道事情不妙，脸色一变，低头就走。
然而已经迟了，被小萝莉刺激到的人们这一刻终于认识到了当前的主要矛盾。人民群众迅速抛弃了罪魁，围攻再一次上演，CEO这次终于HOLD不住了，无奈下只能表态：当晚召开全体紧急会议，讨论大伙的个人问题……
从某些方面来说，当天晚上的这次无记录闭门会议，其所带来的深远影响，一点也不比那些日后名垂青史的会议小。与会的穿越者，在今后的岁月里，早已将当时的情景演绎成了不同的N个版本，在未来的诸多穿越众里口口流传，经久不息。
这些常年习惯了被主持，被总结，被代表的旧时空失败者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少数服从多数这个朴素的理念，离自己真的很近，真的这么简单。
当然了，也不能无限拔高，这次会议充其量只是一个雏形，其中最积极的意义就是：在某些人固有的思维方式上打开了一扇小小的窗户。
按照早期议会斗争的经验来说，当天晚上是应该火钳与手杖齐飞，拳脚与假牙共舞的。之所以没有发生什么不忍言的事情，并不是穿越众的素质比旧时空的人们强出多少，完全是因为人多势众，抵抗力量太薄弱的缘故。
一波莽过去后，大家发现，夏先泽还真就是一只纸老虎。
会议最终形成以下决定：
一：按人头拨一笔公款买丫鬟，不愿意买的，钱放在专门的丫鬟户头上，专款专用，零利率。
二：白树超不享受这次拨款。
三：今后新来的穿越者有资格享受这次拨款。
第二天下午，当曹川从旧世界跨空而来，听到夏总给他描述这帮混蛋是如何瓜分集体财产后，不禁哈哈大笑，并且有点戏谑的表示，他自己那一份先暂时存在户头上——曹总现在不缺女人，他打算等未来穿越者打下某个城市后，再细细选一个或者几个漂亮女孩子。
这就是戏谑，因为谁都清楚，等到穿越众真有实力正面打下大明的某座城池时，那时候送女上门的不要太多，不需要花银子。
在未来一段时间被穿越者们戏称的“二奶小区”，也因此被规划出来——其实就是塘庄西北角的两所院子。
由刘家二代目所带来的一系列插曲到此结束，而穿越者们也终于可以推行下一步计划了。
随着新一批穿越者的到来，以及周通再一次抽调屏风寨的人马下山，现如今塘庄里的穿越者已经增长到三十九人，包括周通在内的山匪合计有七十人，执行丐帮计划的人手，已经足够。
而屏风山黑道无限责任公司的三位董事，也终于有幸参加了全体穿越者出席的任务布置会，三位董事这一趟算是开了洋荤：原来神仙们开会是这样的？
随着几个负责前期准备工作的穿越者上台讲解，并且通过一系列资料，数字，幻灯片，图表来解释初衷，分解任务，一场会开下来，三位土著终于清楚的明白，自家是参与到了如何庞大的一个计划中。
在周通看来，如此精细，并且动用了诸如“妙手回春”这一类顶级大招的计划，起码应该是打下杭州城才配得上，然而穿越者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能在未来偷运几个流民？
而更恐怖的是，这个庞大的流民转运计划，只是穿越者们未来争霸天下的前置任务？
习惯了遇事莽一波的山贼精英们，在想明白了这一切后，也只能长叹一声：“皇帝当真不是那么好做的。”
……
几日后的夜晚，城南关厢，胡正气正从一处半掩门里哼着小曲走出来。
胡正气身材矮胖，两撇鼠须，尖嘴，鼓腮，两颗大黄牙突在嘴外，活脱脱就是一只老鼠。
胡正气是丐帮中人，由于武力值不高，只能靠钻营拍马来取悦自家香主，多年来在帮里勉强混到个中层差事——每月负责收取城南花子庙和另外两伙杂丐的“规钱”。
今儿他运道不错，花子们偷银子被他看见，硬生生抢了一半过来。到晚上一文不剩，全砸在了姘头身上。这会他浑身舒泰，身轻腿软，正哼着小曲往家赶。
不料刚走到僻静处，忽觉一股棍风扫过，胡正气瞬间扑倒……
待他醒转过来，发现自家躺在地面上，所处是一间土屋，屋里几条大汉或坐或站，正在强势围观他。
桌上的油灯亮着，一个方脸，浓眉，留着短须的汉子正坐在椅上，旁边站着一位拄着刀，一身杀气的黑矮子。其余两位他看不清楚，屋中昏暗，影影倬倬，这一刻胡某人只觉尿紧，好悬没有尿在当场。
好在混迹江湖多年，胡正气经验还是有的，知道这等场面犹豫不得，赶紧坐起身拱手，忍着后脑勺的疼痛，报上自家老大名号：“兄弟是丐帮城南苏香主手下，几位好汉带兄弟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椅子上的中年人闻声呵呵一笑：“请你来，自然是有事。”
胡正气见对面态度尚可，心下稍安：“这个，兄弟我在帮里位份低，不知几位好汉何事能用得上兄弟？”
“知道你位份低，胡正气嘛，见风使舵，滑不留手，城南关厢的狗都知道。”
胡正气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这伙人来者不善啊，事先盘过自家的底？
还没等他转完心思，骨碌碌一锭雪花银滚到了他脚下。胡正气大惊，多年来养成的条件反射令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捂住了那锭白银。
耳边话声响起：“这锭银子，买你到时一句话。”
“不知……不知好汉何时……要买在下什么话？”
“何时说话，说什么话，时辰一到你自会明白，看你的悟性了。”
但凡胡正气再硬气一点点，或者在网上当过两天喷子，这会包管已经妥妥的开口大骂：“尼玛让老子到时候说话，什么时候说什么话偏偏还不告诉老子，让我自己悟，我悟你老母啊？”
可惜的是，胡正气只是一个十七世纪的末流混混，而且眼下的情况是人为刀俎，一向靠精明混饭吃的他，这会也只能干张着嘴，眨巴着一双小眼，不知道说什么好。

第49节 齐备
见他陷入迷乱中，椅中汉呵呵一笑，长身而起，几个人鱼贯出屋，临走时撂下一句话来：“今日事忙，还有几家都要走到，你是个有福的，且回家慢慢悟吧。到了那天该说的时候不说，就弄死你算逑！”
……
手中紧紧攥着银锭的胡正气此时瘫坐在泥地上，张口结舌，恍若梦中，百思不得其解……
同一时间，杭州城里的一处赌坊包间内，茗香居的伙计刘旺，正满头大汗的跪在地上，看着面前地板上的一锭银子在骨碌碌的打转。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人和赌坊老板同坐在他面前，笑眯眯的对他说道：“刘旺，你是个有福的，做好这件事，前债一笔购销，这锭银子也归你。”
刘旺：“……”
第二天清晨，茗香居的伙计刘旺照例来茶楼上工，今日他格外勤力，烧水捅火，忙得不亦乐乎。
看看天光，将将到晨时正，掌柜的一声吆喝，刘旺答应一声，便来到后堂，从橱柜上将一套景德镇官窑白瓷茶具取了下来。这之后掌柜亲自端着茶具上了二楼。
刘旺紧接着将一个青花细瓷罐子打开，开始做起他熟极而流的一件事——给朱老爷备茶。
朱正朱老爷是仁和县衙的刑房书吏。
对于刘旺这号草民来说，朱老爷就是这杭州城里一等一的奢遮人物。早年间朱老爷还去县衙应差，近些年早已不再点卯，每日里准时来茗香馆喝一壶早茶，用些点心，一早上的时间就用来打发徒弟，讼师，以及各色来找他办事的江湖人物。午时一过，便再不见踪影——朱老爷有光外宅就有三房，总要一一照应周全。
就在刘旺打开朱老爷专享的青瓷茶罐，从里面倒出明前龙井，开始冲泡的同时，外间已经响起掌柜响亮的招呼声，刘旺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朱老爷进门了。
短短一分钟的泡茶时间，刘旺不知怎得，已经是面色苍白，满头大汗。待茶壶备好，刘旺先是左右一看，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支细小的水晶瓶子来。
透过这小指般长，麦秆一般粗的水晶瓶子，刘旺能清楚的看到瓶子里那一颗黄米大小的药丸。
下一刻，他一咬牙，拔开瓶塞，轻轻一斜，那颗药丸就滑进了茶壶。
做完这一切的刘旺本欲提壶上楼，怎奈此刻的他腿抖如筛，实在迈不开步子，无奈下只能低喝一声，招手将外间的一个伙计唤了过来。
刘旺用脖巾擦了擦汗，苦笑着对那伙计说道：“小廖，我昨日许是吃坏了身子，今晨起来就跑肚，腿脚发软，这壶茶你送上去吧。”
小廖不疑有他，提起壶就上了二楼。
刘旺见那伙计上楼，转身扶着案台大喘了几口气，过了一会，等到掌柜下楼，刘旺苍白着脸过去给掌柜告了个假，在掌柜的埋怨声中，出门而去。
出去后未走多远，拐入一条小巷，回身一看，刘旺苦笑一声——身后果不其然有人在跟着他。无奈下只能低头过去，对来人细细汇报起来。
这件事的后果在几个时辰后开始慢慢显现。
朱老爷一直到午饭后略感不适，今日便没去外宅，回家休息，傍晚一觉醒来后却连床都下不去了！
家中急忙使人请来修合堂的郎中，诊脉后落了“急痢”二字，朱家顿时炸了锅。
就在朱老爷发病，朱家乱作一团的时候，离修合堂不远的一处茶楼里，褚见利和妙树大师二人正临窗而坐，品茶叙话。
没过一会，派去郎中那里打探的人已经回来，听完探子的禀报，大师一声长笑：“结账，结账。”
褚三爷还是有点不放心，走出店门后，忍不住问道：“人还在救治，不妨再看一看？”
妙树大师这两天滋阴补阳，容光焕发，谈性很浓：“这还等什么，朱正今日咳痰，胸闷，发大汗，明日定会腹泻，尿血，一应表象，都和下痢对得上，他挺不过后日的。”
说到这里，大师嘿嘿一笑：“这毒就是我亲自下场，也要大费周章才能化解，几个郎中有什么鸟用？就是把御医请来，也续不了朱正的命！”
“大师手段精妙，佩服佩服，不知这等奇毒，可有名目？”
“蓖麻毒素。”
“哦……蓖麻？这个……还不起眼，大巧不工，这名字好！”
……
至此，穿越者的前期准备工作，全部结束。
朱正朱老爷是必须要除掉的——无论是身为丐帮团头黄七最大的政治后台，还是多年来栽培黄七的行为，他都必须死。
穿越者们不可能把平息事态的希望都寄托在刘耀祖身上，一个积年老吏在暗处挑起的政治报复是很麻烦的。与其事后大费周章，不如事前快刀斩乱麻。中古时代是因人成事的时代，一个关键人物死亡后留下的势力真空和混乱期，足够大伙办事了。
公元1627年8月11，农历七月初一正午。
杭州正东，位于清泰门外一处杂林背后的五显寺里，一片热闹。
五显寺这个寺名城内外都有。从这个名称就能猜到，里面既不会供佛祖，也不会拜三清——明清之际火遍长江以南，官府也无可奈何，民间自发供奉，淫祀中的天团：五通神兄弟，才是这座寺里的正主。
清泰门外的这座五显寺，是比较破败的。三进的殿院陈旧老暗，五通神兄弟的泥塑被赶到了前殿。
正殿就比较奇葩了：里面没有神像位，堂壁上却有一副大型人物彩绘：一个身着红袍，头戴乌纱，脚蹬皂靴，腰围玉带，左手端银碗，右手执金筷，却因为饿肚子而仰面朝天作哙叹状的大官——严嵩。
位极人臣，最后却被饿死的严嵩，由于谣传抄家时皇帝封他为“天下都团头”，总领天下乞丐；所以在明嘉靖以后，陆续有些地方的乞丐们，就开始拜严嵩为丐神，和梁上君子们拜时迁是一个套路。
绘有严嵩像的五显寺，自然和乞丐是有关联的。
事实上不知从何时起，清泰门外的这座五显寺，就成了杭州丐帮的总堂口。正殿就是丐帮团头的公廨，平日里团头就在这里开堂审案，行刑，处理帮中大小公事。每逢初一，城内外各路堂主香主都要来五显寺拜团头，缴月规。

第50节 王对王
今日适逢其会，五显寺山门前的野地上，东一簇西一簇，三五人一堆，聚着十七八伙花子。而山门内更是热闹，殿前广场上，一口大铁锅里面正翻滚着大块肉骨，一旁几十号各路老大带来的亲随，正围聚在一起吵闹不休，坐等放饭。
丐帮的现任团头黄七，此刻正在殿内的主座上谈笑风生。黄七的下首，是分了座次的两排一线大哥，黄七的身后，挺胸凸肚，一字排开的，是号称“五小义”的龙头亲传弟子。而黄七的脚下，放着几筐散碎银子和铜钱，这些就是下属们今天上缴的月规了。
黄七今年四十出头，面如锅底，眼似铜铃，身形胖大威猛，一张口声若洪钟，气势雄浑，正是一方豪杰做派。
然而在座的帮中老人心里都清楚，谁若是把团头当作豪杰来打交道，正经是下场不会很好。
十几年前的黄七，是以一身横练功夫闯出的字号。那时的黄七豪侠仗义，两肋插刀，在帮中人缘极好，手下自有一班喝过鸡血的兄弟，人称“铁骨黄”。
然而风云突变，先是前帮主不知怎得恶了官府中人，再就是黄七和兄弟们突然出手，一夜间斩尽老帮主阖门老小，鸡犬未留。
待到次日，大伙见到胖大的铁骨黄七使出缩骨神通，一脸谄笑，矮身曲腿跟在刑房朱书办身后“查验”凶杀现场的时候，才晓得这厮居然还有一张面孔。
自此后，黄七成了黄团头，手持帮中历代相传的铜烟杆开始发号施令。这许多年下来，随着当初跟他打江山的那些人一个个消失横死，时至今日，黄团头威福日甚，早已修炼到了只用眼神便可驭下的境界。
就在正殿内一众人等陪着老大闲扯的时候，突然间从山门外连滚带爬冲过来七八个花子，直奔正殿而来，边跑边喊：“抄家伙，有点子杀上来啦！”
听到喊声后，呼啦一下，正在殿前闲坐的几十号亲信全站了起来，而黄七闻声也带着殿中诸人从里面冲出来，正好迎上几个狂喊报信的。黄七劈面一脚踢翻打头的，又扇翻两个，镇住局面后，才张口喝问：“哪路点子？有多少人？”
“生……生面孔，是外路来的，有二三十号人，见人就砍，凶煞的很。”
黄七闻声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混账东西，光天化日，就这几个鸟人也敢来总堂撒野，欺我丐帮无人吗？来人啊！”
“喏！”身旁诸人齐声大喝。
“都去后殿领兵器，待会听我号令，记得留几个活口！”
黄七话音刚落，一众人等“轰”的一声，从他身旁分流而过，纷纷奔入后殿去拿装备。
就在这时，山门外的喊杀声已经清晰可闻，下一刻，几十号花子犹如丧家之犬一般从前殿和两边的回廊喷薄而入，浑身是血，哭爹喊娘，直往殿后逃去。
而缓缓跟在这帮人身后的，是一群提刀大汉，正缓缓从前殿后绕出来，手中的刀头犹在滴血。
黄七站在正殿前远远望去，不由得心中一凛，以他的经验，自然能觉出来人不是好相与的，貌似还着了软甲——这伙人衣袍外鼓鼓囊囊，统穿着一件式样怪异的黑色比甲。
“真他娘的走背字，这到底是哪路人马？”黄团头望着来人，暗暗心惊。
好在下一刻，算上从山门外败逃回来的那些花子，人数远远多于对方的丐帮人马提着兵刃纷纷从后殿里冲过来，一时间剑拔弩张，隔着三十多步的距离，台阶上下，双方开始对持。
黄七爷知道，于情于理都该他出面了。
双手一挥，分开身边的几个亲传徒弟，黄团头排众而出，声若洪钟，气势逼人：“不知来得是哪路朋友？”
“哈哈”一声长笑，对面一个中年汉子郎声回道：“好教黄大龙头知道，来人浙西周通便是。今日弟兄们过来，是来算账的，大前年在这杭州城里，害了我手下儿郎的，不正是黄七爷你吗？”
黄七听到这里，顿时一惊，心里“咯噔”一下：“今日横是不能善了！”
举凡江湖上寻仇，哪里有这般寻法的？丐帮上下每年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鬼知道大前年死的是哪一位？黄七此刻心里跟明镜一般：这伙人满嘴鬼话，这是摆明了不想听他解释，今日就是来见血的！
七爷脑中走过这么多想法，其实也就是一瞬间的事，见事已至此，下一刻，他也再无顾虑，戟指大喝：“并肩子上，宰掉一个三两银子，现结！”
带着浓郁丐帮战斗风格的动员令很是管用，黄七爷话音未落，身边的人潮已经从台阶上滚滚而下，上百号猛人利刃在手，个个奋勇，皆欲效死。
……
就在周通长笑一声，说出那通鬼话的同时，场上还有一个人心中也是“咯噔”一下，惊骇莫名。
这个人是谁？胡正气。
自从那天晚上被人打昏，事后又莫名其妙被放出来后，这几日他一直神思不属。那伙强人当日临走时让他自己去领悟的东西，他始终都没有悟出来。
浑浑噩噩过了几天，胡正气多年以来头一次，没有把自己得来的那锭外财扔在半掩门里。
直到今日陪自家老大去总舵交数，原本只有在山门外等候资格的胡正气，不知怎的，居然鬼使神差的交了份银子，被获准进山门喝一碗“骨汤”。要知道，丐帮总堂里的“骨汤”，和他这种人原本是半点关系也没有的。
老辈里传下来的规矩，每月交数的日子，总堂里就要宰一头猪，帮中大佬吃肉，随从喝汤吃下水。
单独缴银子进去喝一碗汤的人偶尔也有，这种人通常都是有上进心的“年轻俊彦”，是为了结交人脉，打字号才忍痛花那份银子。然而一向混吃等死的胡正气今天发了疯，居然也买了碗“骨汤”喝。
胡正气自从进山门以后，就被那帮当红小弟远远的赶去一旁，他也不敢说什么，赔笑着来到广场一旁的步廊，寻了个角落坐下，一边痛骂自己鬼迷心窍往水里扔银子，一边期盼着锅里或许会剩下点什么留给自己。

第51节 血舞
然而世事总是难料。就在第一波报信的人滚进山门以后，胡正气的心跳就开始加速，待到周通站在那里长笑一声后，原本缩在廊柱后看热闹的他，心里顿时一声尖叫——那天晚上土屋里绑匪的音容笑貌，瞬间和周通重叠在了一起。
再定睛一看，周通旁边那个拄着刀，一脸乱草的黑矮子，不正是当晚那厮吗？
这一刻，胡正气终于悟了，他什么都明白过来。
然而悟了也没什么鸟用，不论今天是什么章程，保住自家小命再说。
于是此刻他又把身子伏低了一些，只在廊柱后露出两只眼睛，然后，他的那对小眼就蹦到最大，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
百十号丐帮中人从正殿门前呼喝而下，而对面那伙人不思结阵御敌，却纷纷散开，露出了后排几条青布裹头的白壮大汉。这几条大汉同时从手中抡开一把怪模怪样的铁器，下一刻，火光和鞭炮声就从那些铁器中发出来。
光天化日下，胡正气发誓自己见到了眼前有一串串的火星闪过，而挥舞着兵器冲杀过来的那些帮中好汉们，正一排排的被扫倒。这一刻，残肢横甩，鲜血竖飚，狂吼中冲锋的勇者剎那间跨越时空，用后世的标准，站在尸堆中抽搐着跳起了霹雳舞，即使身上的洞眼在喷射着血柱，也不愿停下……
这一刻，胡正气肝胆欲裂。
仿佛是一瞬间，又仿佛过去了几个时辰，那几条大汉手中的火器，终于不再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叫，停了下来。
从殿前冲杀下来的上百条汉子，此时已经扑倒了一半，最近的死人离对手还有十数步之遥。场中一时间寂静无比，突然间，那伙外路人齐齐发一声喊，举起滴血的长刀，反杀过来。
丐帮剩余的残兵败将同样也是发一声喊，齐齐四散奔逃。
胡正气此刻血红的双眼中，再一次映出一幕幕充满动感的画面。
他看到“五小义”中的老大，号称得了团头真传，一身横练功夫已趋大成的蒋镇东蒋爷，被那个满脸乱须的黑矮子一刀劈过，连手中的铁尺和半个脑袋一并被削了下来……
他看到外号“赛燕青”的丁三，从尸堆中灵巧的一弹而起，闪着寒光的匕首插入了周通腰间，然而匕首却被周通身上的黑色比甲反弹起来，下一刻，丁三惨叫着抓住了贯通胸膛的长刀，然后被一脚踢飞，倒在了他爹丁老堂主的身边……
就在他目不暇给，欲罢不能的时候，突然间看到自家老大“火眼虫”苏柴正气喘吁吁的朝他跑来。见自家老大有意嫁祸江东，胡正气不禁心里狂骂一声，说话就准备避祸狂奔。
然而当他看到，在自家老大背后二十步开外，有一个大汉从腰后摸出一把亮银短铳，抬手指过来时，胡正气这一刻福至心灵，“唰”的一声缩回廊柱后面，纹丝未动。
啪啪啪几声清脆的鸟铳声后，“嗵”的一下，苏柴仰天倒在了胡正气脚边，胸前一片血迹。那双阅尽无数钱囊的火眼，此刻正死鱼一样盯着他，口中微弱的声音响起：“救……救……”。
胡正气颤抖着伸出一只手，按住自家老大胸前的伤口。下一刻，在老大略略恢复了一点希翼的目光中，他面无表情的收回沾满鲜血的手，在自家左右脸颊各抹了一把，然后在火眼虫最后的凝望中，一个沾衣十八跌外接灵猫捕鼠，胡正气一路翻滚到步廊另一头，然后就地躺倒，昏死过去。
……
时间倒回枪声响起的那一刻。
丐帮中唯二没有冲锋的其中一位——团头黄七，在看到第一排的兄弟被AK扫翻之后，瞬间鹞子翻身，往后殿跑去。
一路上他穿过两排长长的，代表着帮中座次的交椅，迈过下属们辛苦赚来的银钱，对自家的宝座毫不留恋，双耳仔细倾听着殿外的惨叫声，脚底生风，直奔五显寺后门而去。
黄七知道，这是自个的果报到了。
当年老帮主恶了官府的靠山，可不就是和今日一般，被自家大摇大摆找上门去，诛杀一空的？
这一刻他福至心灵，万分笃定，朱正朱老爷的病殁，与这伙外路人绝脱不开干系。自家想要夺回基业，正经还是要着落在官府身上。
黄团头一边心下盘算，一边气喘吁吁的往后门跑去。如果是十年前，这种境况下他是不会从后门逃命的——后门是险路。
他会越墙而出，从可能的埋伏中跳出去，再图后事。
然而多年来的锦衣玉食，当初的一身横肉现如今早已化为一身肥肉，墙是翻不动了。且看老天能否留一条生路吧，死了是自家背风，不死这事没完。
他脑中翻滚的种种念头一直未停，直到下一刻推开五显寺后门，被远处杂草中射出的子弹打穿胸膛为止。
半个时辰后。
五显寺正殿前，丐帮中活下来的三四十号虾兵蟹将，正齐刷刷跪成一片。脖颈上架着雪亮的长刀，身后是一片伏尸，前方坐在龙头大椅上的，是自封的新任团头周通，而周通脚下，则是上任黄七的尸首。
胡正气也跪在这些人中间。
他是主动请降的，在看到这伙煞星开始搜捡俘虏后，早已盘算清楚的胡正气，从地上爬起，擦掉脸上的血迹，远远就赔笑作揖，主动投身战俘营。
就在周通长笑一声，张口问出：“尔等可有不服？”后，话音未落，胡正气就知道，该他说话的时候到了，当晚那锭银子，可不就是买他此刻一句话吗？
早已调整好姿态的胡正气双臂使力，腰腿叫劲，直起身来就欲呼喊，话头他早已想好：“大王神勇，我等愿降！小的今日有福，得遇明主，愿为大王效力则个！”
这句话既表了态，又暗中点了那晚上的题，想必大王因该满意吧？
就在他的话声都已经冲到嗓子眼的关头，耳边一声洪亮的喊叫声响起：“周大龙头，武功盖世，法驾降临，小人拜服！”

第52节 新贵
胡正气乍一听到如此谄媚的十六字真言，好悬一口气憋在嗓子里没回过来，转头怒目而视，仔细一看，不由得心中一声怒骂：“原来是这厮！这杂碎定是也领过那五两银子！”
喊出十六字真言的，是一个国字脸，浓眉，肩宽背厚的汉子，此人相貌最是好认——额角上有一个指肚大的痦子。
这人是胡正气的本家，和他一个姓，名叫胡闲。
胡闲看似人高马大，实则属于色厉内荏的那号人，在帮里也是四六不靠，凭着一手调教人的手艺混饭吃——不论男女老少，但凡在胡闲手里过一遍后，叫接客就接客，叫抵命就抵命，再无半句怨言。
有鉴于胡闲干过的坏事不少，恰好额角又有个痦子，时人就把“胡透顶”这个外号安在了他头上，头顶生疮嘛，真真是坏透顶了。
言归正传，当胡正气看到自家的头筹被胡闲拔走后，顾不上找这厮算账，急忙把准备好的那句话也喊了出来，算是得了个次筹。
周通闻声后欣慰的点了点头：“嗯，不错，这二人算是懂事得，起来说话。”
待到这二胡谄笑着上前行礼后，周通只从嘴里蹦出一个字：“赏！”
不久前还属于黄七爷的几筐月钱，此刻被一只大手抓过，满满的两把散碎银子，就分别落在了二人的手中。胡正气由于手小，还漏了二两下去。
跪在下方的土鸡瓦狗们见此情景，全部红了眼。那一把银子少说也有二三十两，现下还能跪着的，多半是之前在山门外候着的那些低等花子——冲杀在前的当红小生们已经死完了。
这些人平日里莫说二十两，等闲二两也难以见到，这一刻花子们终于看清形势，此起彼伏的投效声轰然响起。
周通低头看看搬开别人的腿，趴在脚下捡那二两银子的胡正气，再抬头看看群情激昂的花子们，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下边跪着的一众人等们轮流上前，拜老大，领赏赐，受封地盘。而两位带路党此刻已俨然以心腹自居，毫不见外的站在周通身侧，每上前一个人，这二位便在一旁详细给新老板介绍此人背景。
当一个年轻乞丐上前磕头时，胡正气脸上的肉顿时一抽，因为胡透顶在一旁说出这样一段话来：“团头当心，此人叫廖十七，是死鬼廖堂主的心腹，自小养大，情同父子。”
那年轻人听到胡闲居然说出这等话来，不由得勃然大怒，直起身就要喝骂，然而嘴里刚蹦出“你胡……”二字，还未等那个“说”字出口，只见周通毫不在意的一摆手，那年轻人身后一道雪亮刀光闪过，就此倒在血泊中。
一个被拿来立威的倒霉鬼就这样产生了，周通轻描淡写的态度告诉大家，他根本不在乎此人是否和已经死掉的堂主情同父子。
余下的众人顿时小心翼翼了许多，除了已经开始进入争宠模式，时不时和胡透顶互射眼刀的胡正气。
胡正气知道，之所以胡透顶方才进谗言，多半还是在廖十七自己——廖十七大约也不曾料到，当初踩着胡透顶的头，当众取笑他额上那颗痦子的后果，是如此惨烈。
小人报仇，从早到晚。
既然胡透顶选了拉仇恨的疯狗路线，胡正气自然要改走亲民路线，当最后一位老农模样的男人上前磕头时，胡正气强压下和此人往日的仇怨，赔笑着讲道：“这是老骨，化人场把头得，有本事，烧得一手好尸。”
周通听到这里，眉毛一挑：“化人场？嗯，不错。”
……
这一通乱事忙完已是寅正时分，下一刻火已经熄了半天的肉锅被抬了过来，屏风寨的人手草草把飞入锅内的人体散件挑拣出来，然后给在场的各位打了一碗尚有余温，颜色诡异的肉汤。
周团头起身端碗，看着这帮既兴奋又忐忑的花子们，朗声说道：“今日拜过山门的，都是自家兄弟。现如今各位都是新贵，怀里揣着银子，屁股底下塞着位子，回去后都给老子看好自家地盘，哪个弹压不住手下的，就是废物，废物要来何用？”
说到这里，周通已是声色俱厉。
冷冷扫视一圈后，周通举起碗继续说道：“官面上的事，周某人自会料理，不劳你等费心，这几日记得来点卯。”
话毕，一仰脖，周通将一碗肉汤灌入肚内：“好汤！硬是要得！”
……
丐帮总堂被仇家攻破，团头黄七和一众大佬丧命的消息，在新贵们回去后，迅速在城里城外的各路好汉中间传播开来。
官府自然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然而知道归知道，“镇之以静”的老传统还是不能丢的。这是历代官府的通病，哪怕是天大的事，总要先看清风向再说。
而故黄团头的家眷，此时已经在上演哄堂大散的戏码了——黄七爷这些年做下的事大家都知道，大家不知道的是，七爷的仇家究竟有几多？现如今七爷不得善终，再不收拾细软跑路，怕是仇家就要杀上门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
就在七爷名下几所宅子里的人，纷纷收拾细软的时间，某些人已经找上门来。
丐帮新科联络官胡正气胡爷带着一票凶神恶煞的汉子进门后，好悬没把黄家上下人等吓死。
好在胡爷还是通情达理的，言明周大龙头其实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这事吧，它只究主犯，余者不问。诸位尽可以带些细软，安安静静得回娘家。不过呢，差不多就行了，一部分浮财和房契要留下来，谁要是再敢聒噪，帮规家法可不是吃素的……
改朝换代的时候，有些事就是这么直接。
绝大部分底层的乞丐们对这种事毫不关心，无非换了一个盘剥他们的人而已。这种心态对于刚上位的新贵们来说是个好事——这帮人现在扯出来的大旗还没有经过官方认证，心虚。
然而一夜过后，第二天赶来朝拜新君的人数，还是少了三位。这几位平日里没什么人缘，又舍不得领赏得来的银子，当晚回去就被某些有威望的人士给做掉了。

第53节 县令和师爷
浑水摸鱼的野心家永远都是存在的。
这种事当然不能忍。眼下正是周通这伙外路人最脆弱的时候，一旦镇不住场子，接下来就是一个群雄并起的混乱局面，需要继续混战多少场次且不说，局势混乱是官府绝不答应的。
所以在确认消息后，周龙头第一时间开始召唤神龙。原本就绷紧神经，强力关注着事态发展的神秘人物，迅速在第一时间响应了召唤。这次的规模就小很多，城里城外几处破庙而已。城外不消说，城里那处破庙，神秘人物为了快速和安静，动用了无声手枪和闪光弹这种大杀器，全部过程只用了一刻钟，包括尸首被抬上船的时间。
这之后的时间里，丐帮上下一片宁静，原本的暗流暂时被凝固了。
又过去一晚。
杭州城里的衙署，风格是很独特的。一府两县的正堂衙门居然扎堆在一起，也不知勾山旁的这块宝地是否真能旺官运。
府衙居北，钱塘仁和两县东西对望，三处衙门成品字形落座，鸡犬之声相闻，以至于两县公人谈及彼此时，用的都是“东边儿的，西边儿的”这种电视剧式代称。
清晨，仁和县署后宅，县令吴敬中正和余师爷在书房里品茶。
吴县尊是万历四十二年进士，现如今已到了知命之年。吴县尊五官挺括，方面大耳，平日里官威不小，不过这会是在自家书房，倒也没什么架子。
余师爷随东家宦海沉浮多年，已是心腹家人。见东家放下茶碗后，便开口说道：“东翁，昨日刘耀祖家的管事邀我小坐，提了提丐帮之事。”
“刘家与那伙贼人有何干系？”
“东翁有所不知，刘家早年间在徽杭道上有生意，那伙人原本也是在徽杭道上出没，呵呵，大约是老朋友了。”
“哼，蛇鼠一窝。”
“东翁，左右不过是花子打架，些许小事，抬抬手也就过去了。”
“哼，光天化日之下殴死十数条人命，目无王法，这事，南京刑部见吧。”
“是，是，我昨日也是这般说的。刘家也知道这帮小老乡行事太过，东翁此番必定不会轻饶，想花血本保人。”
“保！？如何保？”
“家传之物保。”
下一刻，桌面上多出一块带着金链，闪着细腻金属光泽的小金盘来。
见东家一时不知如何下手，余师爷微笑着伸出手，在金盘顶端轻按一下。
“吧嗒”一声轻响，金属壳弹了起来，金壳下面还有一层透明的水晶盖子，盖子下面，是长短三根银针，正滴答滴答的在响。
吴老爷这下看明白了，表盘周围那一圈精巧的子丑寅卯汉字提醒了他，这是个铜晷！
“此物是刘家花大价钱从泰西人那里定做的，前后耗时三年，原本内里刻的是洋码子……”
“嚯，如此说来，刘家能人不少啊？”
“积年的豪商了。”余师爷看东翁上了心，便现学现卖，在一旁把昨日从刘合那里听到的故事娓娓讲来。
等余师爷讲完，吴县尊已然是心怀大畅，开始爱不释手的把玩起刘家的家传之物了。
过了一会，吴县尊貌似才想起什么：“你方才说那伙人是什么来路？”
“哦，东翁容禀：这伙人祖上是沿海渔民，嘉靖年间闹倭乱，也是为朝廷出过力的。后来倭寇势大，这些人便迁入浙西野居，现如今几代人下来，动了归乡的心思，想来东翁治下讨口饭吃。也是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行事便操切了些，呵呵，呵呵。”
“西边儿怎么说？”
“刘家都使人安顿过了，刘府尊那里也有人去关说，上下都妥当。”
“哦，既如此，这事你去办吧。唉，抗倭英雄嘛，也不能都赶尽杀绝了不是？”
“东翁尽管放心，朱正刚殁，此事再无关节，易办的很。”
“说起来这朱正病殁的还真是巧啊？”
“是啊是啊，可巧就不中用了……”
……
对门有对门的好处，不论是公事还是私事，两个衙门沟通起来就很方便。
当日午后，钱塘县刑房罗书办便带着衙役找上门来，言道要“办案”，要追索“凶徒”。
五显寺中门大开，周通和一众新贵们列队相迎，将来人迎入正殿后，周通命人抱来一口金丝楠木箱子，里面是从黄七宅子里搜出来的足色大锭纹银，算是月例，罗书办搭眼一扫后，面上终是有了丝笑模样。
下一刻，周通又从怀里摸出两张纸来，言道山里人初来，人头不熟，这两张房契，算是自家给衙门里诸位的“拜门礼”。还望罗书办不辞辛苦，回去后看着调剂分派一番，日后再有好处，总归是要想着罗老爷的。
罗书办看到两张故黄帮主家的房契后，这才眉花眼笑起来，没过多久，罗书办就查完了案子，和周通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然后当着外间众人的面，夸奖某人“明事理，知进退”，是个能做事的……
等罗书办一行人到门口，一旁有那胡透顶把早已准备好的五位白发苍苍，犯下了杀害故黄团头一干人等的“悍徒”奉上，只见众衙役呼喝之间铁索飞舞，下一刻，查验完现场，捕拿到凶犯的罗书办一行人，便回衙复命去也。
同样的程序，当天晚些时候在仁和县来人后，又走了一遍。仁和县这次是刑名师爷亲自带队，听到凶徒已被带走后，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临走时当着众人的面叮嘱了周通一声：“日后用心做事。”
说到踢皮球的最高境界，钱塘仁和这两个县衙在大明朝完全可以排三甲。
由于历史原因，这两县在杭州的辖区是纵横交错，处处飞地，著名的“钱塘不管，仁和不收”这条谚语，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好事要有我一份，麻烦请去隔壁。
对于统管杭州城内无数花子的丐帮团头来说，余师爷临走时的那句话，才算是给了周通完整的官方认证，对上了虎符。
至于三日后，周通在五显寺正式升座，会见各路道上好汉这种事，也不必细说。总之，穿越势力在付出了两块仿古怀表，一把淡水珍珠，几瓶氯霉素注射液，以及一些弹药的代价后，成功开辟出了一条地下渠道，用来为日后的开拓大业搞人力资源配套。

第54节 海军建设
丐帮的事结束后，大家又坐下来讨论了一番关于“进口物资”日后如何分配的话题。
没办法，这年头聪明人太多，人类从工业革命以来积攒下来的智慧结晶，每一样物品拿到十七世纪都堪称大杀器，哪怕是一件不起眼的小玩意。
聪明人们意识到：但凡自己和自己所在的部门，想要在今后的日子里做点事业，嗓门大一点的话，“进口”物资的多寡才是决定性因素。既然这样，那么今后如何分配这些物资，就有必要好好探讨一番了。
真要坐下来认真讨论，这个问题还是不难解决的。鉴于目前穿越者人数不多，也不存在什么强力山头，所以这件事很快有了结果。
一：关于配额，今后一律以部门为单位提交需求清单，最终由各部门负责人共同开会讨论决定。
二：任何部门和个人不得越过会议从曹总那里走后门，违者剥夺一段时间内的配额申请资格。
……
很公平的一份决定，所有人都没话说，至少当天开完会，大伙都是这么认为的。
然而在今后漫长的岁月里，由进口物资配额所引发的骂贴，挑拨，单挑，群殴，乃至于各种合纵连横，阴谋诡计，凡此种种，就不是当天开会的这帮人所能想到的了。
……
“雷达和动力的问题再不能拖了，这趟回去必须要解决！”
“是啊是啊，好歹咱们也是穿越人氏，这天一黑连船都不敢开算怎么回事？”
两艘沙船正在定海洋面列队，往杭州方向北行。摆放着各种航海仪器的船舱里，刘哲，白鸿达和其他几个穿越者正在讨论着什么。
说到穿越势力的海军建设，当得上一波三折这几个字。
最初的那些船工，是刘家帮忙找的，其中一部分还是粮船上的船夫，常年跑运河的。没有任何中古帆船驾驶经验，四六不懂的穿越者，指挥着一票不是那么靠谱的船工，一开始的确整出不少笑话来。
好在大伙也就是在水浅的杭州湾门口扑腾，倒没出过什么大乱子，等到穿越者本身缓过劲后，情况就慢慢好转起来。
这个时候，船工不足的问题就摆上了台面。
在已有的那份简陋的热兰遮攻略里，穿越者的计划是：第一波A过去的战斗人员不因该少于一百。加上非战斗人员和种种物资的话，这就需要最少两艘船。这还不算在基地待命增援的，整个行动至少要四艘船才可以开展。
问题在无意间被陈火丁陈二爷给解决了。
在屏风寨和穿越公司正式达成合作协议后，陈二爷第一时间就开始以自己人的身份，在每一个配了枪的穿越众身边出没。然而这没什么卵用，公司目前没有把大杀器交给土著使用的计划，二爷也不例外。
事情没过几天就出现转机：刘哲他们在讨论该从哪个渠道招募水手的时候，被一旁闲逛的某人听到，然后这厮顿时来了精神，扬言到这事简单，只要给他发杆枪，水手要多少有多少。
前文说过，陈二爷原本是定海后所的土著，酒后砍了卫所二代才无奈跑路的，虽说这些年他一直在山区混，但是老家有熟人啊……
既然这样，那就谈谈吧。
最终条件是这样：假如二爷能招募到五十名合格的海船水手，那么就有资格跟着穿越者学习“秘法”，等到枪械保养这些课程学习完毕后，二爷就可以得到一把M9，还有十五发子弹（刚好一个弹匣），不过子弹用完就没有了。
陈火丁兴高采烈的答应下来。
之后大伙出海，二爷一路把船指引到定海附近的一处小海湾里，然后带着一包碎银子就孤身下了船。
接下来的两天里，陆陆续续就有人找过来，这些人大都是定海卫下辖的穿山后所军户，以年轻人居多。等到第三天回程时，船上已经多出来四十号人。
人都是二爷忽悠来的——有海主要扯旗，现下正是大开山门的好时候，二爷如今在大帮里也有一股，所以召弟兄们来捧场……
穿越者们悲催的发现，这年头正儿八经的船工不好找，有志于海盗事业的人倒是一抓一大把，而这帮海盗预备队们自从来到塘庄以后，却是兴高采烈，士气鼓涨。
没办法，待遇太好了。
一天三顿，顿顿糙米管够，鱼和菜蔬每天都有，时不时还有鸭肠和猪下水用来改善伙食。
整顿几天后，等到大伙一上船，才发现不是去和人拼命，而是先行操练？
按照军户们朴素的理念，既然被头目用好饭款待几天，必然是有一票大买卖等着大伙上阵卖命，要不然何须如此破费？
然而事实就是这样，也是这帮人想的太多。穿越者现阶段出海的目的，除了磨合人员，演练团队在各种海况下的操船技巧，就是测量闽浙沿海的水文情况，其余的还真就没什么了。
新招募的这帮人算是对了穿越者的胃口——首先，人家就是来卖命的，用不着再做思想工作。其次，做为定海土著，这些人对整个闽浙洋面，尤其是海况复杂的舟山群岛一带相当熟悉，出海操练几天后，穿越者对这一带的潮汐，暗涌，以及避风港等等资料，在原有基础上又多掌握了不少。
既然这帮人很有干劲，服从性也不错，那么穿越者便提前给每人发了一两五钱银子的培训期工资。
……
士为知己者死就是这么来的。
对于常年吃不饱饭，还时不时被将主租出去客串海盗，卖完命后也落不下几个好处的军户们来说，再没有比新头目更好的效忠对象了。
这之后船去一趟定海——有些人要把银子送回家。然而等几天后船再来接人的时候，岸边又多出来几十号入伙的……
这次的新人不光来自后所，大嵩所，郭巨所有人来，还有十几个正牌海匪也来投奔，开着一艘跑风漏水的破船，口口声声要“入股”。
幸福的烦恼就这样突然降临。

第55节 南望
海军的家底开始迅速膨胀起来，穿越众开始一边买船一边实战培训——拿小股海盗练手，刘哲一干人开始公然在内部摆起了海军的谱。
当然，这些都仅存于穿越公司内部，眼下这种简陋的局面，他们也只能嘴炮一番，没条件玩什么真实的海军梗。对外呢，船队目前只能以海商的形式存在，正规化必须要等打下一块地盘后再说。
随着陆续有零散海盗和渔民来投，刘哲他们现在已经有能力组织起一支三船船队出海。丐帮那边初步稳定下来后，穿越公司的目光又开始向海军聚焦——距离北风起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身为船队扛把子，刘哲自然是压力山大。
作为目前穿越众里海军军衔最高的人，曾经的落魄转业上尉，刘哲在公司内部的风评还是相当不错的：从最初草创一直到现如今的武装船队，他的组织能力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还有一点就是，他的服从性比较好。
尽管时常被白鸿达调侃“你这是部队待傻了”，然而大家都清楚，刘哲这个海军扛把子是称职的。没办法，谁也不敢把暴力机关交给白鸿达这种时刻想着戳领导菊花的人，不论这个领导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就连白鸿达自己也承认，哪怕他老人家有一天当上CEO，也一样要让刘哲这号人负责海军才放心。
而此刻远航归来，坐在船舱里商量的一干人等，正在为今后的事发愁。
船队迄今为止还没有安装雷达和动力系统，这实在不能忍，要知道，再过一个多月，就要起北风了。
他们这次远航归来，是海军组建以来行程最远的一趟：船队一路沿着舟山群岛南下，过了舟山后摒弃传统航路，抛开海岸线，走着之字线，径直取最短的线路直航台湾。一直到远远望见台北海岸线，船队才开始回返。整个过程走走停停，用掉了半个月的时间。
没了在后世司空见惯的GPS，刘哲他们只好回归自然——六分仪和航海钟走起。后世带过来的所有东南海况，水文，海岸线等等这些数据都要从新测量，录入，也算是体验了一把白手起家的辛苦。
没过多久，他们就意识到雷达和动力系统的重要性了。没有雷达，风暴不好预测这只是其一，其二，中古时代的帆船，不可能在夜间沿岸航行，尤其是在明暗礁石密布的舟山一带。即便是白天，海雾中与礁石擦肩而过的险状还是几次吓出了穿越者的冷汗。
至于船的动力系统就更不用说了，关键时刻能在海面上逆风直行，这是穿越者的标准姿势啊，没这点能耐混充什么穿越人氏？
就在几个人商量着回去后如何大闹天宫要装备的时候，舱门外有人大声汇报：“大当家的，有买卖！”
“嗯？又有买卖了？”刘哲闻声后推开舱门来到甲板。
出舱抬头一看，主桅望斗里的瞭望手正一手拿着望远镜，一手拿着杆小旗指示方向。刘哲几个人同时拿起脖子上的望远镜张望起来，碧蓝的海面上，海天一色中有个肉眼看不清楚的小黑点，然而在八倍蔡司镜片的放大下，那处小黑点变成了两艘靠在一起的海船，船上两伙人正在厮杀中。
“貌似是打劫。”
“嗯，我看也像。”
“这不能忍啊，咱们是人民海军啊！”
“少恶心人，想黑吃黑就直说，别给海军抹黑。”
“你这人太没趣，小的们，转帆，抄家伙！”
……
黄雀在后的古老戏码又一次上演，两个小时后，原本的双船编队变成了四船编队，尸体早已沉入海中，鲜血也正在被洗刷，海面上依旧碧蓝如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刘大当家此刻已经回到舱里，正和白鸿达一起在盘问幸存者。
幸存者不多，体面点的只有两位。没办法，等他们赶到现场的时候，海匪已经把商船上的人杀了个七七八八。
这两人是一对夫妻，男的三十来岁，一看就是读书人出身：相貌清瘦，气质儒雅，三缕长须，一袭青衫。女的也颇有三分姿色，只不过这会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出来，夫妻俩还忙着发抖，坐在舱里惊魂未定，连话都不敢说。
直到两口水喝下去，双方以文明人的姿态沟通了一番，书生得知好汉们是徽商刘老爷家的庄客后，这才放下戒心，起身给救命恩人行了大礼。
一副主友客恭的暖人场面，此时有点不合时宜的在舱内上演起来。书生大难未死后，心情鼓荡，貌似对人生看淡了许多，这一刻不再顾虑，开始给救命恩人讲起自己夫妻二人的来历。
书生姓南，单名一个“望”字。
南望是杭州土著，弱冠之年便有了秀才功名。奈何乡试艰难，屡考不中，蹉跎日久。到后来生计艰难，发妻又染病而殁，南望受此打击，也就死了那份做举人老爷的心，开始老老实实赚钱过日子——给有钱人家做起了清客。
杭州城里愿意花点银子附庸风雅的人不要太多，尤其是某些没有文化底蕴的豪商。南望颜值高，口才文才也都不错，再加上他是土著，熟悉风土典故，所以在一些外来富商府上混得很开。
事情就坏在“吃得开”这三个字上了。
南望最近这小半年一直在吴老爷府上捧哏。吴老爷是扬州盐商，家大业大，在杭州也有别业。由于和东家很是相得，所以南望有幸去吴家的外宅喝过几次酒，这外室名叫柳娘，是吴老爷分布在各地的十几房妾室之一。
这之后就是群众喜闻乐见的约炮环节了：一个是帅秀才，一个是俏小三，一个中年丧妻，一个独守空夜，这一来二去，南望一不小心就帮吴老爷做了头发。
穴友模式一直维持到柳娘怀孕为止。
乍一听柳娘怀孕，南望心情是很不错的——他本人目前还是无子状态，然而接下来两个人就开始发愁：柳娘怀孕前后，吴老爷没上过柳娘的床。
如此一来，吴老爷就不能被套路了，一旦柳娘肚子大起来，东窗事发，以吴家的财势，野鸳鸯下场可期……

第56节 李逵李鬼（一）
南望深知其中关节，当日里左思右想，最后还是舍不得自家孩儿，于是一狠心，当即找了个借口从吴老爷府上辞掉了差事，同时命令柳娘打发下人，收拾细软。
他这是为了掩人耳目。
南望知道，过不了多久，吴老爷便要回扬州老宅操办盐务，大约半年后才回杭州，这段时间小两口正好远走高飞。他早年间结交过一位祖籍广南的富二代秀才，这些年双方也偶有信鸿，眼下也只能硬着头皮先去投奔，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了。
一切都和计划中一样，吴老爷前脚回扬州，吴家后脚就失踪了一位小三。然而某人千算万算，偏偏没算到洋面上有劫匪，小两口别说广南，连浙南都没出去，就差点被人宰了喂鱼。
故事讲到这里，南望期期艾艾的说到，还望救命恩人不要声张，夫妻二人回去整备一番后，还是要继续出奔的。
刘哲他们听到这里，不由得莞尔一笑：这种事还真是古今如一啊，这位南相公也算是个有本事的，搁在后世一定有能力去当经纪人。
“好说好说，今日也算是与南相公有缘，这趟回去后二位可先在鄙庄暂住，此事我等弟兄自不会多嘴，相公尽可放心。”
南望这时自然是感激涕零：他本人其实是不怕回杭州的，城里还有老屋在，吴家人这会也未必把他和柳娘失踪联系到一起。只要柳娘藏的严实，他尽可大摇大摆的出现在人前，私底下再安排南逃事宜。
就在南秀才和刘可他们归航的时候，船上谁也没有料到，此时此刻，位于塘庄的公司总部里，一场关乎着南秀才未来命运的答辩会正在进行中。
有鉴于吞并丐帮的行动顺利完成，以冯峻为首的人力资源部一伙人信心大涨，气势如虹，这几天又把上次说过的“李逵行动”提案抛了出来，吵闹着要执行。
好在这个计划需要的“进口物资”不多，只是操作上麻烦，所以反对的人少，看热闹的人多。今天正好曹董事长也在，冯峻一伙人赶紧把在家的穿越者们都拉过来搞听证会，打算一锤定音把提案敲定。
穿越公司发展到今天，已经渐渐磨合出了一套独有的议事规则：小事，这里的小事是指不牵扯到“进口物资”的事，往往夏先泽和该部门负责人几句话就能定下来，其他部门的人也懒得操心，用到自己了才会一起商量。
但是提案一旦牵扯到曹川带来的后世物资，就要麻烦很多：首先就是由方案发起部门的首脑阐述计划，接下来此人要接受N多人问询，解答完毕后，如果反对的人不多，计划才可以执行。
小势力就这点好处，拢共几十号人，没那么多扯皮的地方，至少截至目前来看，这套议事方法运作的还算流畅。
“李逵行动”其实一句话就能概括：找一个有举人水平的穿越者，李代桃僵，冒充某个土著秀才，参加不久后的秋闱，考个正牌举人出来。
计划乍一听很简单，然而这中间的细节和运气成份很多，所以此刻冯峻冯秃驴正在接受吃瓜群众们的质询，光亮的脑门上细密的汗珠在闪烁。
以下是会议摘要：
吃瓜众：“费这么大事弄来一位‘李鬼’，你确定就能考上举人？”
冯峻：“截至目前，这个位面的史实和我们掌握的资料没有出入，所以在‘李逵计划’中，我们是默认已知1627年8月杭州乡试考题的。如果到时候题目改了，那就证明了两个位面的史实并不重合，这一点对我们今后的所有行动都很重要，这相当于一次测试，考题改不改我们都有收获，我个人倾向于考题不会改。”
吃瓜众：“即便考题不改，你确定‘李鬼’就能在古人堆里考上举人？枪手文写好了吗？有那么高的质量吗？”
冯峻：“不用准备枪文，我们不光知道考题，还掌握了历史上这一科中举的部分人名和时文选集，这些旧书网就有，曹总回去一查就知道。在考试前夕，历史上某位中举的才子会‘被病倒’，然后李鬼同志只需要提前背熟这位才子的中举文章，就可以去赶考了。”
吃瓜众：“好恶毒啊，同样的办法我们就地扶持一个落魄秀才不就完事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冯峻：“请注意，‘李鬼同志’的本职工作，其实是江南情报站站长，兼江南贸易公司老总，以及未来的江南维持会会长。是打入反动缙绅大本营的钉子，这些工作只能由穿越者来完成，不可能是土著。”
吃瓜众：“……好吧，具体行动呢？”
冯峻：“首先，在杭州上万名应考秀才里挑选出几个备胎，要求只有一个，就是落魄，离乡游学多年，亲属和同窗见面少。接下来拍照。这之后需要曹总出马，去后世筛选相貌文采合适的李鬼送过来。这一关过去就简单了，把土著秀才控制住或者干掉，培训李鬼，然后冒名应考。”
“……听上去很悬的样子。”
“是需要一些运气成份在里面，不过这个计划投资小收益大，无非是曹总回去后要多辛苦一点了。”
冯峻说到这里，看向坐在一旁的曹川。
“你们尽快把候选者的数码相片，身高体重这些资料搞到手，我回去后用电脑比对。既然相貌，口音，学历，社会关系这些都有要求，那我只能说尽量，时间也有点紧，找不到别怪我。”曹川想了想后说到。
“相貌有个七八成像就可以了，古人的简历上没有相片。”冯峻嘿嘿一笑后说到。
……
南望两夫妻最终被安排在塘庄“二奶小区”的某一间偏房里。
小区里现如今已经陆续住进来了十来位姨太太，都是某些人在杀人放火之余，自己跑去人牙那里选的。鉴于眼下的斗争形势，这些姨太太也都是拎包入住，安静祥和，没有大操大办。

第57节 李逵李鬼（二）
随着穿越势力不住膨胀，原本荒芜僻静的塘庄现如今已是人来人往。陆续来到这个世界的穿越者和他们的秘密都藏在后花园，外间原本的货仓里住满了跟着穿越者打江山的手下们。小小的二奶别院里也是房源紧张，出奔二人组当晚被安置在偏房后，很是见到了一些形貌怪异穿越者，也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
然而两夫妻反而心安了许多——这算是住进了内宅，见了内眷，大约不会被人宰掉下酒了。
第二天一早，南望匆匆出门，一路直奔杭州城。回到城里的那两间破旧老屋后，他四处看了看，发现一切安好，也没有贼人光顾，长吁一口气后，坐下来仔细思量起来。
这刘耀祖家的庄子，南望现如今已是洞若观火——大抵就是个贼巢穴。庄子里面那些奇人异士，想必是刘老爷养着做无本买卖用的。
回味了一番此行险恶，接着又感慨了一番自家命好，居然在生死关头能遇到刘可这等“古风任侠”后，南望出门去街头逛了一圈。这期间他还特意路过吴宅，装作无事人一般和吴宅门子聊了几句，发现一切正常后，买了四色水礼，回到塘庄，打算求见刘哲，聊表谢意。
没想到他前脚回到塘庄，后脚刘哲就找上了门，身后还跟着一位高挑的和尚。
南望看眼色的技能等级是相当高的，一见这位刘哲口中的“普渡”大师的行止做派，就晓得这和尚在匪伙中大约身份不低。原本就有救命之恩，再加上自家寄人篱下，南望这时丝毫不敢怠慢，赶忙恭谦应对。
这普渡和尚行事倒也磊落，几声问候之余，便告诉南望：中秋一过，塘庄就会有船南下行商，到时南望夫妻就可以搭个便船，大家都是“自己人”，凡事好说。
就在南望交口称谢之时，和尚又言到，眼下庄子上有一处“小忙。”要请南相公出手。
南望微微一愣后，没口子的答应下来。
然后在冯峻抛出了“想延请一两位落魄秀才去自家在琉球岛的基业教化野人”这个烂故事之后，秀才连细节都没有听，略略一想之后便说道：“这等人学生知道几个，此事学生大抵能帮上忙。”
冯峻和刘哲对视一眼后，不禁为南望同志这么快就能上道而小小诧异了一下。
然而他们两个并不了解书生的想法。
作为一个常年出没于大户人家的清客，南望听过，见过太多的阴私宅事，有些事只要沾上了就是麻烦。
冯峻这边还想说细节，然而南某人压根不想知道细节，他只需要一个笼统的题目就好——知道的越多，越是麻烦，何况这是一伙杀人不眨眼的强人交待下来的题目。
对于南望来说，他现在只想借助对方这股势力来得到庇护，顺利完成自己南逃的计划。至于说这伙人要找几个秀才用来做什么，他实在是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他只知道一点：现如今杭州城里的秀才比狗都多，这伙强人既然费心思请人，总归不是用来当杂役的。
总之，会谈进行的很顺利，这之后南相公透露出了腹稿：自家陪富人敬香礼佛时，总能在庙里见到几个借住的穷酸秀才……
从这一刻起，“李逵行动”开始正式执行。
第二天一早，南相公身旁便多了两位从人：一个俊俏的小厮负责提酒携肉，另外一位长随身高体壮，随身挎着个皮匣子，沉默寡言，每天只是跟着秀才四处巡游。
这个奇怪的三人组合在接下来几天里，总是在杭州城外的一些偏杂野寺中出没。大体套路是这样的：每入一寺，骚客南相公便会“无意”间游览到客房，然后“恰巧”与某位借宿的酸子攀谈几句。
这之后南相公“惊觉”对方谈吐不凡，于是喝令小厮布酒上菜，于是两位酸子遂成知己，把酒言欢，于是在不经意间，穷秀才的底细很快就被南秀才套了出来。
南秀才酒后告辞出门后，偶尔会发个信号，然后树后扮演陌生人的长随就会迅速从匣子里掏出一台徕卡240，咔嚓几声后，喝的晕晕乎乎的穷秀才就会留下几张2000万像素的数码照片来。
待到晚间归来，南秀才和小厮二人就会被分开询问，记录，所有被筛选出来的候选者资料和相片都会被整理起来建档，最后曹川会拿着U盘回后世去比对。
杭州，民政路，明来阁二楼。
时隔半年多未见，李斗战李大老板现在已经是古玩界名副其实的新锐“李总”了。
早年间浑身的油滑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干练。一身藏青色唐装，平光眼镜，祥和的脸色，老板派头喷薄而出：“看仔细点，我这可是费老劲了，给市局捐完款子人家才答应比对的。”
坐在他对面的曹董事长正在详细查看电脑上的资料，好半天后，张口问道：“就这些了？”
“你还想要多少？也不看看你那坑爹的条件，身高一米七以上的居然还不要，这年头哪来那么多三等残废？”
“条件嘛，是有点特殊，嘿嘿。”曹川干笑一声，把话头岔开：“没想到大包邮国这么多人，最后配下来居然就两组合适的。”
“又要懂八股，又要个矮，还要会点南腔，相貌还得跟你拿来的那些照片匹配，有两组就不错了。”李斗战翻了个白眼后说到。
曹川不再说话，缓缓靠回椅背，盯着电脑屏幕开始沉思起来。
屏幕上有AB两组照片，每组两个人，一个明人，一个现代人。
明人是从南秀才走访过的落魄书生里筛选出来的，穿越者拍照后，P个现代人的服饰发型，然后辗转交到李斗战手里。
李总再拿着照片，打着“帮老华侨寻后人”的幌子，托关系去搞电脑匹配，搜索关键词是男性，古汉语，身高等等。
当种种苛刻的条件加上去，最后用面部识别软件过一遍后，堂堂的大包邮国，最终只有不到十个人，能满足古汉语，相貌，个头，年龄这几个基本条件。

第58节 李逵李鬼（三）
然而当今天曹川拿到这些人的资料后，再用“是否有完整家庭”这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隐藏条件把资料一筛选后，就只剩下两组人了。
没办法，他不能把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一家之主弄到明朝去，这太残忍，后患无穷，除非是一窝端。然而这里是杭州，不是非洲，他没那个胆量。
最后再看一遍资料后，曹川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就这个人了。”
李斗战站起来绕到曹川背后，看了看他指的那个人，有点小惊讶：“哦，B组这位啊，我还以为你要选A组这个呢。你最好再想想，A组这位可是古汉语研究员，能写八股，相貌和样本是高重合率，都到百分之九十二了！”
“我考虑清楚了，就B组这位，你抓紧时间设个局，小心点，别留下马脚，先打款，然后让他送货去非洲。”曹川咂了咂嘴，然后说到。
李斗战嘿嘿一笑，仔细看了看屏幕：“古画贩子？这算是半个同行啊，好说，你就等消息吧。”
尽管B组的这位候选人和同组秀才的相貌重合率只有百分之八十，曹川最后还是毅然决定邀请这位同志参加穿越大业。
这个人有两条隐藏属性给自己加了分。
第一条：B组这两位都姓黄。“李鬼”先生一旦去了明朝，连姓氏都不用改，就可以接古代秀才的盘了。这条重要吗？曹川认为很重要，用本姓还是改名换姓去卧底，对于一个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人来说，心理上的接受程度是完全不一样的。
第二条：发型。照片上这位黄姓候选人留的是一头艺术发型，头发到肩。眼下明朝那边已经是农历六月底，再有一个多月，就是秋闱大考，按照片上这哥们的发型长度，再留一个多月，到时候勉强可以扎起发髻来，不用戴假发了。
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
就在某些邪恶的人伸出魔爪的时候，事主却茫然不知……
所以当几天后黄志诚被人从集装箱里扒拉出来，然后看到一帮僧俗怪人围着他时，第一反应是自己被朋友恶搞了。
“李鬼”黄志诚同志紧急接受“穿越后应激反应安抚疗程”的同时，城西万松岭，智果寺的客房里，秀才黄平也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转折点——南望南相公今日又上门了。
黄平是台州人，出身于天台山下，二十岁那年考中的秀才。黄平此人生性木讷，不善言辞，所以在中试后，他在县学里过的并不愉快。
就在中试的第二年，适逢大疫，村人旬月之间死了个七七八八。黄平事后回去料理后事，将家人一并下葬，之后便把家里的几亩薄田发卖掉，县学也不去了，出外游学至今。
所谓游学，其实就是去前辈那里干谒打秋风。黄平既然不善交际，打秋风的效果自然也就不大好。时间一长，黄同学认清了形势，于是便在杭州安顿下来，借宿于寺庙，半工半读，以帮人卖字抄经为生。
三年前的乡试黄平铩羽而归。这几年他安心清贫治学，肚子里学问多少增加了一点，而今又值大比之年，自然不能错过。除了前段日子赶回台州府参加预考，拿到乡试资格这件事外，黄平近日再无杂念，回到杭州后便安心苦读，静等开考。
这种身世，正是穿越者所看中的——亲人和同窗这两种朝夕相处的，有能力有动力揭穿“李鬼”破绽的人，在黄平身边是不存在的。这也正是他能从十多位候选人中最终脱颖而出的最重要原因。
然而这一切黄相公统统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是，前几日来万松岭游玩的南朋友，无意间与自己相谈甚欢，把酒成知己的南相公，今日又携酒上山，来看望自己了。
难得有人无视自家木讷，寥寥几句便能发现自家满腹才华，黄平很是感动，当日便把南秀才引为知己。今日南望复来，黄平自然是喜出望外，有酒有肉有知己，关键三样还都是免费的，黄秀才一时间笑逐颜开，心情大畅。
酒至半酣处，得知黄平近日在抓紧备考，南望一拍大腿：“似兄这等满腹锦纶之人，正该在考场上一显身手！来日也好搏个功名出身，弟在这里预祝兄桂榜唱名了。”
黄平咧嘴连连称谢。
顿一顿后，南望先是环视四壁，然后做痛心状：“智果寺这帮秃头着实可恨，有眼无珠，不识兄大才，这等陋室也好住人？”
不等黄平解释，南望又义愤填膺的说道：“弟在城中尚有一处清静小院，左右也是闲置，兄若是不弃，可去小住一段时日，那处宅子离贡院不远，用来备考最是合适不过。”
闻听好基友有宅相借，黄平不由得百感交集，嘴唇嚅嗫着说不出话来——这时的杭州城里，各府前来乡试的上万名士子早已把客栈民房租了个干净，即便是有空房，又哪里是他这等穷秀才能住得起的？
想到这里，黄平再无言语，站起身来深深一拜，表情动作都很熟练，总之是大恩不言谢，来日必有厚报的那种肢体语言。惊的南望连忙起身搀扶，一时间基友情深，场面感人。
浑然不知自己逃过了一劫的黄平，在南秀才借酒装傻的催促下，当下便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告别这所破庙。
在幕后黑手的预案中，倘若方才黄平装逼，或者察觉此事有蹊跷而不愿下山的话，那就只好来硬的了。这就等于是撕破脸，指不定事后还得搭上几条破庙中僧人的性命，黄平本人的下场自然也不会太好。即便能保住性命，监管个十年八年也是必须的。
现在这样就挺好，黄秀才只要沿着穿越者为他设计好的道路，大胆的往前走，日后少说也能落一个新朝编制，不比这将要倒闭的大明公司举人称号强百倍？何况以他那点水平，后世的历史上原本就没他这个举人。
等到黄平随南秀才下山入城，来到保信坊内的一处清静小院后，他就再也不想出去了——一只模样周正的丫鬟，一个高大憨厚的杂役，一位知心且有钱的好友，一间小院，夫复何求……

第59节 杨二入彀
两天后，黄平在知心大哥南秀才的陪伴下，去布政司衙门领回了本次乡试的考牌和“浮票”，顺便把本人暂住的地址报备在了修义坊的小院那里。另外，浮票上是这样描述黄平容貌的：“方脸面白无须，身量略高。”
“李逵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可以说前期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已完毕。
从这一刻起，黄秀才只需要闭门读书就好。而不辞辛苦跨越时空匆匆赶来替考的穿越者黄志诚同志，这些天同样很忙。要说服自己认清形势，要背文章，还要把毛笔字再精练一番，每天还要抽时间做形体和语言训练——穷秀才那种低头含胸缩肩谨行的行止做派，说实话一个后世人还真不好学。
万事俱备，只等八月初八开考的那一天了。
……
杭州今年的天气有些古怪，七月里就没有下几场雨，白日里阵阵热风袭来，午后时光，燥热无比。
杨二穿着一件土布无袖短褂，畅着肚皮，正蹲在五显寺前的野槐下，烦躁的抓着身上的虱子。
他今年十七岁，还是个少年人。生得瘦瘦高高，眉目乍一看还有些清秀，只是被脸上一块小孩巴掌大的紫红色胎记给破了相，有些不美。
杨二是个孤儿，父母死在逃荒路上的时候他才五岁，连自家的姓氏都不记得。收养他的老把式姓杨，他也就沿用了杨姓。老把式的独子早年间就病死了，所以杨二这个养子排行老二。
老把式带着杨二终年卖艺耍把式，直到那年老把式病死在杭州。当时才十四岁的杨二，发现自家那点花哨的刀棍功夫根本派不上用场，于是他就地加入了丐帮，从游侠转职成了盗贼。
今天来总堂门口蹲坑，他是专门来等人的，就在他等到不耐烦的时候，寺里远远走出来几个身影。
来人中打头的一位，走路一晃三摇，五短身材，尖嘴牙黄，一袭上好的薄衫硬生生被穿出枣核的感觉，不是丐帮新任联络官胡正气胡大爷又能是谁？
看到胡正气领着两个跟班摇摇摆摆的走过来，杨二急忙把瘦长的身子缩塌下来，低头弯腰，陪着笑滑了过去：“胡爷，小的等您老半天了。”
胡正气停脚一看：“哦，是你这猢狲啊，东西呢？”
杨二闻声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了过去：“就是这块，分毫未损！”
胡正气接过玉牌，仰头对着天光仔细看了看后叹道：“好东西啊，空飘细巧，平面减地，是子冈牌没错，猢狲最近手艺见涨啊？”
杨二闻听急忙苦笑道：“胡大爷莫要取笑了，三脚猫的手艺，上不得台面。”
就在下一刻，胡大爷瞬间就变了脸：“手艺涨了，眼水倒没了，你个遭瘟的浑虫，当真是眼瞎了吗？二尹府柴衙内的零碎你也敢偷？”
杨二此刻已经把腰弓成了虾米状，低声回道：“真真是没认出来，要不然小的怎敢下手……”
“你这是要给团头上眼药啊。”胡正气冷笑一声：“他老人家方才说要厘清帮务，要有新气象，你个遭瘟的就惹到同知老爷，大约是嫌自个命长，帮规家法横是都忘了吧？”
杨二这时嬉皮笑脸的说道：“这不是早间一得信，就把牌子给您老送来了嘛，有您老在，不能看着小的去监牢里受苦吧。”
“就剩这块牌子了？”胡正气把那块子冈牌在手里掂了掂，然后皮笑肉不笑得问道：“荷包和碎银子呢？这么快就花光了？”
杨二闻声叫起了撞天屈，脸上的胎记仿佛也因为受到了冤枉而红亮了许多：“昨日就去牛德那里尽还了赌债，小的现在当真是精打光，胡爷您不信就去问牛德，我若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胡正气听完后仰头翻了个白眼，然后冷笑一声，想了想后说道：“也罢，都是帮里弟兄，好赖也不能让你坐监。这块牌子我这就去送还，再陪些好话，若是二尹府上能消气，你这事就好办。”
顿了顿后胡正气继续说道：“这几日你就不要回城了，先去摩云观避避风头，衙门里何时销了案，你何时再回来。”
杨二不疑有他，急忙连声道谢。胡正气扭头使个眼色：“平老三，那头你熟，带杨兄弟去搭个伙，就说是我吩咐的，好好招待。”
平老三是个满脸胡茬的壮实汉子，闻声站出来，笑呵呵得拍了拍小伙子肩膀：“走吧，杨兄弟？”
……
出杭州城北行十余里地，便是半山。山脚下一片野林，依山而建的，便是摩云观了。
万历三十五年，有僧人在此地建寺，历时四年方成。然而短短两年后，夏夜里一道雷球不偏不倚劈中了摩云观的正殿，随之而来的大火将寺观烧掉了一多半。
既然是天降雷罚，那么寺里的和尚准定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个逻辑大家是认可的。所以事后残存的僧人没有提议重建，一众秃驴来了个卷堂大散，只剩下无辜的，担着不详之地名声的残桓断壁，默默的留在那里。
这之后没过多久，残破的摩云观就成了盗匪贼人们的落脚地。现如今十几年过去，摩云观愈发的衰败，里间已然变成了花子们的避难所，但凡有失了风的，往往会跑到摩云观避风头。
杨二和平老三两个人匆匆出了杭州北门，搭了艘便船沿着上塘河北行了十余里地后，在一处破旧的河码头下船，落脚地是一片杂林。沿着林中一行青石阶走上去没多远，就望见了摩云观的山门。
这一路上杨二心情不错——赌债也还掉了，还昧下了一小锭水丝银子，胡正气还得替自家料理首尾，这新得势的矮货当真是个蠢才，嘿嘿，嘿嘿……
摩云观山门前站着两个挎刀的黑衣汉子，平老三近前招呼一声后，便带着他进了山门。
杨二往昔也是在摩云观里避过几回风头的，按说也是熟门熟路，只是今天他一到此地就觉得莫名有些古怪，进门后突然才反应过来，这狼不拉屎的地方何时有了门卫？

第60节 姜十三
还没等他想明白，远处就传来一片嘈杂声。杨二搭眼一望，隐约能看到被烧塌的前殿残骸中，有几十号人好似在开工，不知在忙碌什么。
一边伸头张望，一边跟着平老三来到破旧的偏殿门前，杨二看到七八个人正坐在那里喝茶消暑。别人都不认识，唯独有一个额头上长着痦子的人，他不可能不认识——作为帮中最扎眼的新贵之一，专责调教新人的胡闲胡大爷此刻在这里出现，更是让杨二心里“咯噔”一下。
平老三上去和胡闲交接几句后，回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扭头便走。
杨二这时已经隐隐觉察出，自个可能被胡正气给卖了。这摩云观弄不好已被胡闲包场，指不定在做什么勾当……
然而这时哪里还容得下他细想，看到胡闲望过来，杨二心下一凛，急忙堆起满脸笑容，走上前去行礼问好。
令他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胡闲胡大爷竟然也不是此间主事的，杨二行过礼后，胡闲只是撇他一眼，然后马上堆起笑容，转头跟坐在上首的一个大汉耳语了几句。
这大汉光头，一脸横肉，赤着上身，一身精白的疙瘩肉闪着油光，身板真真有杨二两个宽厚，坐在那里活像一头熊罴。一手拿着蒲扇轻摇，腰间挂着一个皮匣子，露出半截银亮的把手来。
偷瞄了一眼大汉后，杨二赶紧低下头来，下一刻，耳边响起了一句口音怪异，但是很平和的问话：“小兄弟叫什么名？”
“回大爷，小的杨二。”
“呦，这名字听着没劲，小兄弟多大啦？”
“十七了。”
……
前前后后把杨二的底细打问一番后，大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孩子不错，我喜欢，看着就机灵。老胡，带他去洗涮干净，完事后放饭，赏药，都按章程走。”
“卫大师放心，胡闲省得。”
杨二就这样在云山雾绕中跟着胡闲，往寺后走去。
……
中河贯通杭州城，连通大运河，北接武林门，南出凤山门，是城内最繁忙的一条河道。由南至北，共有九座石桥跨河而立，每日桥上行人川流不息，桥下舟楫不断，一派繁忙景象。
登云桥就在城北贡院旁边，是九桥中距离武林门最近的一座，是交通要道。即便此时天色才将将露出鱼肚白，早起劳作的人已经三三两两的开始从桥上穿行。
桥上的人早早起行，桥下的人却不愿醒来，或者说，已经没办法再醒来。
姜十三在登云桥下已经躺足两天了。
自从两天前饿晕在桥下后，他就再也没站起来过。年仅十五岁，从处州一路讨饭到杭州的姜十三，此刻躺在登云桥下的烂泥地上，只剩下两只眼睛还有气无力的翻着，他心里明白，自个离死不远了。
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把脑袋偏了过来，想最后再看一眼同患难的弟兄们。
破草席下除了姜十三，还有三个同样一动不动的人，或许是尸体。一股恶臭从席子下发散出来，姜十三记得自己上一次昏迷之前，桥下还有六七号人的，没想到一觉醒来，就剩一半了。
清晨的初阳升起，一道金光洒了过来，看到阳光，姜十三感觉到一阵熟悉的眩晕。恍惚间从中河上飘来了一艘灵船，姜十三看到死去的爹娘就站在船头，正在向他招手，他急忙喊道：“爹，娘，带儿走吧，儿撑不下去了……”
他闭上了眼睛。
“哧啦”一声，灵船停在了桥下。
船上没有鬼魂，倒是跳下来了两个活人。这两人都穿着麻衣，用白布裹着口鼻，走过来揭开草席，挨个探了探席下人的鼻息，其中一人回身冲着船头瓮声瓮气的说道：“骨爷，只余一个还有口气。”
骨爷就是老骨，化人场的把头。丐帮火并那天见机行事，当场拥立周通，事后保住了位置。老骨的差事很简单，就是领着手下满城收殓路倒，之后再把尸首运回化人场烧埋。
头戴斗笠，一身老农打扮的骨爷，此刻正盘腿坐在船头抽着烟袋，听到手下人汇报，老骨在船头敲了敲烟杆：“你摸着有气，我瞧着倒是没气了，都抬上来吧。”
没过一会，五具尸体已经被抬上了船，老骨扫了一眼最后被抬上船的姜十三，淡淡得说道：“喂一口水，起船。”
挂着一面无字白幡的平底船又重新启动了，走走停停，顺着中河一路南行，沿途时不时会停下再抬两具尸体上来。直到船出凤山水门，又沿着贴沙河绕回城东五里铺，将船上的尸体都卸在化人场，然后又悄然起行，一路北上，最终停在了摩云观前的河汊里。
过不久，从观里出来的人和船上的老骨办完了交接，姜十三和另外三个奄奄一息的人被抬回了摩云观。
……
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他悠悠的从昏迷中醒来。
醒来后的第一眼，就看到一张描紫涂红的怪脸，正在盯着自己。
“这怕就是马面了吧，我该是到了地府。”姜十三想到。
下一刻，“马面”却用一口杭州土腔说道：“你可是醒了，我去打粥饭给你。”说完后此人起身而去，思维极度缓慢的姜十三这时候还搞不清楚情况，直到“马面”将一口热腾腾的米粥喂到嘴里后，他才算是回过了魂，发现自己还在阳间。“马面”也只是一个活人，只不过脸上有大块的紫红胎记，再加上秃头无发，乍一看像是鬼魂一般。
姜十三缓缓喝完半碗米粥后，精神振作了不少。他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旧的厅堂里，身下垫着稻草，身上盖着草席，屋里和他一样躺着的还有四个人，唯一活蹦乱跳的就是“马面”老兄了。
“不知恩人高姓大名，十三多谢了。”缓缓的张开嘴，姜十三沙哑着嗓子问到。
“我是杨二，算不得你的恩人，收留你的另有他人。”杨二咧了咧嘴后说到。
“哦，是杨大哥当面，不知这是何地？”

第61节 学霸
俩个素昧平生的少年人就这样聊了起来。姜十三这时方知，自己身在城外的摩云观里，是被寺里的“高僧”施粥救下的小命。
没聊太久，他又沉沉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已经是傍晚时分，这次醒来后精神好了许多，肚子也开始正常的咕咕叫起来——他在桥下的那两天，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只有将死前的麻木。
杨二还是在屋里忙前忙后的照顾五个病号，见到姜十三醒来，二话没说就出去打饭，这次端来的是一碗加了鱼汤的稠粥。可怜姜十三恨不得把碗都吃进肚里去，吃完后，他已经能缓缓坐起，靠在墙上说话了。
当天晚上，同屋的病号中有一个没挺过来。第二天一早，杨二拿来一张新草席，帮新认的小兄弟姜十三换好草席，然后用旧席子把那具尸体一裹，搬了出去。
正午，姜十三依旧领到了鱼汤泡米饭吃。
已经记不得自家上一次吃米饭是什么时候了，来不及感概，姜十三和几个同屋的难友比赛一样，把碗里的东西都刨进肚里。
几个骨瘦如柴的人靠坐在墙边，摸着微微凸起的肚子，回味着鱼肉饭的滋味，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傻笑。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一会，屋里进来了几个凶神恶煞，手拿短棍的僧人，杨二见到来人，一蹿而起，过去汇报了几句。
姜十三他们几个要老了饭的，见到这阵势，不待人教，早已齐齐跪倒，口中“恩公，大师”的开始乱叫起来。
僧人中为首的一位，身量宛如山岳的大和尚低头看了看他们，满意的笑笑：“不错，都不错，都带去‘净身’吧。”
稍后，他们几个就被带出了屋子，一路被领到寺后。山墙下是一溜高低有致，青石堆砌的水池，清洌的山泉水被粗大的竹管从山上引下来。还没等他们几个明白过来，就被侯在那里的几个和尚按在椅子上剃光了头，然后被扒去衣服，搡进了水池里。
就着正午热辣的阳光，姜十三算是洗了个清爽澡。洗完后他们又被赶进旁边低一点的池子里，这池水有些浑，还有些怪味，姜十三在喝令下又在池子里扑腾了一会后，终于被放上了岸。
然后他领到了一件月白布短褂，一条灰布裤子，还有一双草鞋，之前身上的那些破烂被统统被没收了。
这之后他们每人又领到了一片指肚大的药片，当场喝掉后，算是齐活，又被带了回去。
傍晚时分，他又领到了今天的第三顿饭，这次愈加的丰盛，满满一碗干饭，上面盖着鱼肉丝和菜蔬。姜十三吃饱后兴奋的拉着杨二不住问东问西，杨二被他缠的没办法，就把自己这几天打听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据他说，屋里这些人都是被南海普陀山的禅师“寄养”在这里的，摩云观的大师算是代同道招徒，等到他们多少能念几句经文后，就会被送去南海的寺观，正式出家了。
“怨不得今日要剃度呢，谢天谢地，这回咱们算是沙弥了吧？唉，也不知何时能领到渡牒。”姜十三听到这里，摸着自己光溜溜的头皮，回味着糙米饭的香味，一脸兴奋的说到。
“难说，还要习经文呢，学不会的都去挑土了。”杨二闷声闷气的回到。他没有姜十三那么激动，他不想去当和尚，他只想回杭州无忧无虑得做一只小贼。但是他也知道自己打消不了姜十三对美好的寺观生活的向往，这会只能暗自郁闷。
“习经好呀，沙弥就是要习经嘛……”姜十三已经沉浸在自己幸福的幻想中了，压根没注意到杨二的郁闷。
第二天一早，姜十三他们几个被带进了一间偏殿，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老少都有，地上摆满了条案，条案上有沙盒和树枝，殿前的木架上还有一块黑板。
没过多久，门口有人唱名：“普渡大师到……”听到唱名，所有人急忙躬身起立，进来的是一位瘦瘦高高，身披袈裟的大和尚，和尚进门后也不耽搁，就开始在黑板上写下几个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写完后，和尚转身一笑：“今日咱们继续学经。”
……
每个人都有一款属于自己的打开方式。
姜十三，这个来自处州乡下的乞丐少年，这一刻，被穿越者正确打开。
从没上过私塾，一个大字不识的他，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就在沙盒上用树枝默写出了从一到十的汉字，顺带着把对应的阿拉伯数字也写了出来。这还没完，当天下午，他又新学了五个字，然后第二天一早，姜十三就把昨日学会的东西统统在沙盒中默写了出来。
活到十五岁，历经劫难后，才终于有机会坐下来学习文字的姜十三，发现大师教授的所谓“经文”并不繁难，无论何字，自家只需闭眼在心中默念个几回，便能铭记在心。
三天，只用了三天时间，少年远超侪辈的识字速度就惊动了普渡大师。在震惊中亲自出手考校一番后，姜十三这个名字，在某一张表格上的评级就变成了“甲”。少年人打死也不会想到，昨日还是饿殍的自己，今日就变成了某种意义上的“人上人”。
他很快就能体会到“知识改变命运”这句话的含义了。
姜十三随后被分到了一间陋室里。陋室随小，但好歹也算是单间，屋里有正经的床铺，加上他只住了三个人。一个半老的老头，还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这两位仁兄他在课堂上都见过，也都是识字小能手。
不论什么原因，总之，在这种艰难困苦的环境下，还能高速识字算数的人，无疑是符合了某些人的要求。姜十三很快就发现，自从住进单间后，自家领到的饭菜里居然多了鸡腿和猪肉片出来。
和那些用不了两天就被发配去干活的过客不同，他现在已经在课堂前排有了固定的位置，领到了专用的笔墨纸砚，每天他只需要用心学习小学语数就行了，来上课的“高僧”总是和蔼的给前排这几位抽时间专门“讲经”。

第62节 视察摩云观（一）
杨二没有姜十三这么幸运。他和大部分人一样，记不牢，也不想记那些曲里拐弯的“经文”。原本是要打发他去挑土的，好在管事的穿越者打一开始就看他顺眼，又觉得他年龄小，喜欢他的机灵，就安排他去照顾病号。
杨二最初打算趁人不备，夜半逃出这所邪庙。然而就在他看好墙头，决定行动之前的某天晚上，寺后响起了枪声。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人喊出去埋尸，当他发现，已经跑进林子里的两位先烈，是被人从背后用某种鸟铳打死后，杨二就熄了跑路的念头。
他现在只能把对胡正气的仇恨埋在心里，暂时老老实实给穿越者干活了。
不过照顾病号还是有好处的，自从姜十三搬走后，每隔一两天，他就能偷偷给救命恩人兼新认的大哥弄来一根鸡腿，或者是一片肥肉。杨二在大嚼之余，老想提醒这个很对自家胃口的小兄弟一句：“此地透着古怪，不像是佛门渡人的路数”。
然而每当他想张口时，总能听到姜十三喋喋不休的赞美着眼下极乐世界般的日子，杨二只能默默把话咽回肚子里。
十五岁的少年自然考虑不了那么多，从现在起，他只需要享受“学霸”这个属性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就行了，而且，这才是开始，好处还远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几日后的上午，就在姜十三坐在摩云寺的偏殿里，埋头计算着一道数学题的时候，殿外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下一刻，呼啦啦涌进来了一群人，头前引路的正是方丈普渡。被一群大汉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的，是一位身材高大，一身湖丝道袍，手中轻摇折扇，公子哥般的人物。
见到这等阵势，不待人喊，殿里这些天学了不少“规矩”的人赶紧起身肃立。
姜十三在起立的时候偷偷往外间瞥了一眼，发现在寺里凶名赫赫，专司管教新人的胡闲胡总管居然在殿门外候着，他马上明白过来，今日来的必定是贵人了。
下一刻这些人却偏偏冲着姜十三走了过来，平日里宝相庄严的普渡大师今天却略略有些猥琐，指着姜十三微微一笑：“这个是学霸，饿得站都站不稳，一天还能学十几个字，夸张的很。”
“嘿，这种人有杀气，最少都是三道杠，我当年在学校都是躲着走的。”年轻公子嘿嘿一笑，用古怪的口音说了一句少年听不懂的话出来。
一阵附和的干笑声从四周散发出来。公子身旁一位三十多岁，头戴软帽，看上去像个管家模样的人张口问道：“这号人多不多？”
普渡和尚闻言苦笑一声：“哪里有那么多，能跟上识字速度的统共也就三五个。”说到这里，和尚欣慰的拍了拍姜十三的肩膀：“这种水平的就他一个。”
姜十三此刻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脑子里一片混乱，好在下一刻公子哥笑呵呵的问了他一句，这句话他倒是听懂了：“小兄弟叫什么名啊？”
“回老爷，小的姜十三。”少年赶紧躬身回话。
公子哥听完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又是这种名，这学霸也应该有个大气点的名字嘛……”
下一刻，姜十三的后颈上立刻被人扇了一巴掌，耳边听到一声低喝：“还不谢过公子赐名？”
少年一个激灵，条件反射般双膝跪地：“十三拜谢公子赐名。”
公子哥哈哈一笑，“唰啦”一声打开扇子轻摇几下：“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啊，也罢，就起个名吧，嗯……姓姜，这姓姜的貌似出名的不多啊，姜昆？不妥不妥，我这会能想起来的就是姜子牙了，嗯，就叫姜尚吧，这名如何？”
“好！好名字！”
“这名不错，透着大气！”
“辅武王伐暴纣，姜尚这名字很有现实意义，曹总起名的水平实在是高！”
四周围一大波阿谀之声滚滚而来……
公子哥一脸得意，收回檀香扇在手心敲了敲：“见笑见笑，老哥几个过了啊，过了……”
忽悠而来，忽悠而去。一群人冲进来给少年留下一个新名字后，仿佛办完了一件大事，谈笑间转身又出了殿门。只留下新鲜出炉的“姜尚”同学，还愣在那里双眼发直，百思不得其解。
……
随着一个个“项目”的陆续完成，伴随着“那一天”的临近，穿越集团开始了战略收缩。换句话说，就是最近不搞事了，安心消化已有资源，为远征做准备。
本着这个目的，这几天公司里的重要人士凑了一个督导组，集体到各处据点视察，今天轮到摩云观。大伙主要是来看一看这个投了不少资源进来的“流民安置营”，到底建设的如何了。
公子哥自然就是曹川曹董事长。由于眼下要尽量节省穿越次数，所以他现在不论在哪一处时空落脚，总是要就地休息一段时间后，才会视情况再次穿越。最近这几天他一直在塘庄里养膘，今天正好跟着夏先泽一伙人来摩云观散心。
一群人参观完“摩云观小学”，从廊下破旧的偏殿里出来后，穿过一排临时搭建的茅草棚，上去几层石阶后，就是摩云观旧日的前殿位置。此刻正有一伙精赤着上身的流民，在工地上汗流浃背的忙碌着。
摩云观原本的前殿和正殿由于雷火，早已是残桓。这些天观里收罗来的流民们把能用的木料砖瓦都挑拣出来，其余的废料都挑到山后填沟，然后再从寺外担来沙石，填进基坑，用木桩夯实，准备盖房。
“摩云观的地理位置不错，就是这里面破烂了点。不过也好，咱们正好全部拆掉重建，反正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冯峻一边领着大家前行，一边介绍：“眼下是一期，计划是打好地基，先暂时盖成单层宿舍，二期的话就等钢筋了……”
随行的有工业口的穿越者闻言顿时翻起了白眼。
戴着软帽，一副老管家模样的夏先泽咳嗽一声，不再把话题往钢筋这种没谱的东西上引，他换了个方向：“我看这些干活的人精神面貌还都不错，人力资源部的同事们看来也是费心了。”

第63节 视察摩云观（二）
“不老实干活的也有，等下就能见到。”冯大师闻言精神一振，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来：“我们目前给所有收容来的人都造了册，也简单的分了级。刚才大家看到的那个学霸，还有几个匠人，目前都是‘甲’类人才。”
说到这里，冯峻指着工地上正喊着号子，努力夯地基的人们继续说道：“这些人都属于乙类，统统是文盲加农民。这些底层的花子流民被我们救治，收容，而且在这里吃到了饱饭，所以普遍对公司有感激之情，也都愿意卖力干活，基本不需要监督。”
当一行人来到山脚下的后殿位置时，冯大师停下了脚步：“现在寺里的看守，主要是屏风寨调派过来的人马，另外就是少量的丐帮投诚人士，咱们穿越者目前还是太少，只能负责轮流望哨。”
说到这里，冯峻扬手和山墙那边打了个招呼，大伙一看，原来山墙上搭了个望台出来，有穿越者在上面值班，胸前挎着的是加了瞄准镜的SCAR突击步枪。
“这帮人的级别就是‘丙级’了。”冯大师领着大伙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然后指着前方的一伙正在干活的人，脸色严肃了一些：“我们对丙级的定义就是‘潜在的危险分子’，这些人是需要二十四小时持枪监视的。”
大伙定睛一看，发现后殿的这伙人貌似和前殿的也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裸着上身，一样的在出力干活。
冯峻知道大伙在想什么，笑了笑解释道：“自从周寨主在我们的扶持下做了丐帮团头后，这些人就被陆陆续续送过来了。”
听到这里，马上就有人反应了过来：“是丐帮的前朝余孽？”
“没错！”冯峻点了点头：“这些人以前都是丐帮里的大小头目，积年的老贼，平常吸惯了底层花子的血，享福惯了，怎么可能甘心在这里做苦力？这段时间光是耍死狗被吊死的，还有半夜翻墙被打死的，加起来十几号子人了。”
看着这些貌似温顺，眼中却时不时流露出一点凶光的前丐帮大佬们，督导组诸人先是沉默了那么几秒钟，然后夏先泽用不容置辩的语气说道：“这些人到时候第一批送走，到了那边，随便他们，广阔天地，可劲跑。”
“嗯嗯！”冯峻连连点头：“是要抓紧送走，丐帮这边的改革项目未来还有很多，这种人还会陆续被送过来，我这里滞留太多的话，看守压力太大。”
正在辛苦干活的大小丐头们，浑然不知自己的命运已经被人商定，曾经坐在墙角，晒着太阳，数着铜钱，嗑着虱子的美好时光再也不会有了。
视察完工地，督导组又去看了搭建在寺后的梯级石砌山泉浴池，治疗室，厕所等一系列为了收治流民而新修的建筑。不知不觉间，已经是正午，随着尖利的竹哨声响起，正在工地上忙碌的人们急忙放下手中的工具，穿起扔在一旁的土布短褂，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队形，往食堂走去。
所谓食堂，其实就是一溜竹棚，很简陋。厨工站在热气腾腾的土灶大锅后面，面前是拿着粗瓷碗，排着队的苦力们，周围有穿着僧袍的假和尚，提着棍棒和皮鞭在巡视。
伙食倒是很公平：只有大小两个灶，在大灶领饭的人，都能得到一大碗糙米饭，米饭上面还会盖一大勺菜，菜里面有些动物下水和时蔬，看上去量大管饱。
而所有的穿越者，监工，包括少数几个甲类人才，都是在小灶用饭。这里的饭菜就比较贴合穿越者的习惯了：每人一碗菜，有鸡有鱼，米饭想吃多少自己去舀，没限制。
大伙这时侯也都饿了，没人客气，纷纷过去打好饭，就像过去农村吃饭一样，一群人乐呵呵找了块干净地方，人手一个粗瓷大碗，一个竹扎子，围成一圈，埋头开吃。
一直在忙前忙后招呼人的冯峻冯和尚这会也稍稍喘了一口气，看到曹川和夏先泽这些人都开始刨饭，冯峻知道，今儿这一关差不多算是过了。
虽说这帮人今天主要是来游山的，然而冯峻并不敢掉以轻心。随着穿越者的人数不住增长，眼下公司里的混账也是越来越多，屁事不懂专门找茬的很是有那么一帮人，一个个仗着股东身份到处指手画脚，让冯峻这号管着具体部门的实权人物很不爽。
就在冯大师自己也准备开吃的时候，一个暄暄白白，个头不高，大腮帮，还有点小肚腩的穿越众用筷子轻轻敲了敲碗边，然后对着碗像是在自言自语：“人力资源这块的伙食真是不错啊，标准是不是高了点？毕竟公款嘛……”
缓缓把夹到嘴边的一片肥肉又放回碗里，感受着周围传来的几道幸灾乐祸的目光，冯大师此时的内心是崩溃的：“狗官啊狗官，真是位面崩溃都少不了的狗官啊！”
然而诅咒归诅咒，解释还是必须的。定了定神后，冯峻皮笑肉不笑得对着这位岁数奔四张的白胖子说道：“王局，就伙食标准来说，这点东西其实不但没有超标，反而需要提高！”
……
一直以来，陆续来到这个位面的穿越者，他们在旧时空的详细个人资料，曹川并没有公布。
这种事是很敏感的，曹川已经就此公开说明：大伙的档案公开与否，最后是由某个人或者某个部门保存，或者干脆永远都留在旧世界，这些将来由全体股东来决定，他本人无条件服从。
所以眼下就是这么个局面：每当有新人加入时，他只会笼统的介绍一番此人的年龄，专业，特长，其他的就没了。
拿今天这位“王局”来说，他初到宝地的时候，曹总可是很自豪的拍着他的肩膀给大家介绍：这位可是财政局王副局长，级别很高，处级哦……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
至于这位处级的财政局副局长，缘何放弃大好前途奔赴非洲，又是如何加入到穿越大业的，他本人不说，曹川不说，迄今还是个迷。

第64节 粉墨登场
王局长本名王理国，此人适应能力超强，穿越后没过多长时间，就凭着自己曾经掌管过大笔财政拨款的独到资历，堂而皇之的窃取了公司的财政大权，正式当起了公司的“大管家”，升任了财务总监。
需要注意的是，此人的上位是在一大波默许中完成的。有为数不少的“不明真相”的群众，哪怕和他交流不多，对他平时和和蔼蔼，说话如沐春风的印象居然也很不错，真&#183;处级干部的战斗力可见一斑。
王理国总监新官上任后，倒也没出台什么大动作，只是把各部门的帐理了理，然后规范了一下财务制度。像今天这样直言不讳的指出来人力资源部存在“公款吃喝”的情况，讲真这还是第一次。
遭遇狗官的无端指责，冯峻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这关系到他和人力资源部同仁的声誉。怼了王理国一句后，冯峻顿了顿，大概是胸中有火，原本柔和的声线这会显得有点尖利：“未来我们占领大员后，肯定有相当一段时期是要靠粮食外运的。对于这些人来说，今天在杭州这个漕运总站吃一碗鱼杂饭的成本，不会高于将来在大员吃一碗素米饭的成本。”
轻轻把手中的碗搁到脚下，冯峻抬起头继续说道：“在一处只有野人和疟疾的蛮荒地带搞开拓，举目四面皆敌……我觉得吧，一个身强力壮，下船伊始就能干重活的劳力，总要比一个营养不良，面黄肌瘦的病鬼有用吧？”
话说到这里，一旁埋头刨饭的人里面有几位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冯峻这时翘起嘴角笑了笑，竖起食指加重了点语气：“卡路里不是钱包，是偷不走的。这些人吃下去的大卡，最终都会在劳动中给我们还回来。”
“费用嘛，感觉上好像高了点。但是有些事吧，咱们还是要长远来看的，您说是吧，局座？”冯峻这时就剩半边脸貌似在笑。
“哈哈哈，不错不错，老冯分析的很有道理啊，不过老王的操心也是必要的，都是为了工作嘛……我说大家抓紧吃啊，今天流程很紧，吃完咱们再去五显寺转一圈。”
……关键时刻，夏CEO使出了领导必备大招之——活稀泥，把气氛松动了起来。王局座这时呵呵干笑几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似得，低头刨起饭来。
小插曲貌似就这么过去了。督导组下午又去城东的丐帮总堂转了一圈，和周团头亲切交谈了一番，一直辛劳到傍晚时分才打道回府。
时间一天天过去，公司内部气氛的渐渐紧张起来。随着设备，人员，物资这些条件陆续齐备，前期的准备工作已经渐渐接近尾声，与此同时，一些穿越公司前期投资的“短平快”项目，也终于到了见分晓的时候。
……
1627年9月16日，农历八月初八，大明朝三年一度的秋闱，就要在明天举行了。
杭州城北，保信坊内的一处清静小院里。黄志诚坐在一株月桂树下，仰头呆呆的看着那一抹银亮的上弦月，长久以后，他才缓缓叹一口气，收回目光，从面前的小石桌上端起茶碗，浅斟了一口。
当初那个一身唐装，扎着短尾，拎着画筒四处兜售假画的黄志诚早已消失在旧世界。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位头戴唐巾，一身素白中单，举手投足都和明代文人一般无二的“黄平黄秀才”——志诚现在是他的字。
就在几天前，一直在这间小院里备考的明人黄平，按计划病倒了。当天用过早饭后不久，黄秀才感觉头晕目眩，昏昏沉沉，貌似有点着凉，于是就回房昏睡过去。
没过多久，南望南秀才“恰好”来访友，见到黄平昏迷不醒，“大惊”之下趁着天色还未黑透，雇了车船，连同院里的丫鬟杂役一起，几个人悄无声息的来到塘庄，“求医问药”。
黄秀才半昏半醒之间，被南望的好友，“方外神僧”，某白姓和尚一番摸脉后，被确诊为思虑太过，体虚气虚，风寒入体，需要就地卧床静养。
当然，这一静养，黄平自然就和他念念不忘的秋闱失之交臂。事实上从这一刻起，他就已经处于被软禁状态，黄秀才再也回不去那座小院了。
第二天一早，在塘庄里研习笔墨，观看黄平录像多日的李鬼黄志诚同志，身穿宝蓝色直缀，头戴四方平定巾，手摇折扇，领着那个高大的“长随”，粉墨登场了。
主仆二人径直去了保信坊的小院，大摇大摆的接手了唐僧的通关文牒，咳……是黄平黄秀才的告身文书，这一刻，六耳猕猴正式开始取西经。
邻居们自然不会注意到平日里几乎从不出门，一心只读圣贤书的赶考秀才换人了。而黄秀才这里除了那个小婢女不见之外，余者一切如常，秀才公每日里只是研习制艺，在旧世界赖以为生的假画手艺，这时早被他扔过一旁。
关于黄志诚同志未来如何使用的问题，穿越公司内部也是乱哄哄讨论了好几次才最终定下来。
一开始冯峻他们的计划其实是很笼统的，没有考虑那么长远。然而随着源源不断的，跨越时空而来的穿越者数量的增长，随着来客们对明王朝的认识越来越深入，随着整个体系的完善和自我信心的提升，现在的穿越公司，至少是其中的一部分人，已经能够把目光投向未来，做出一些长远规划了。
黄志诚原本预定的那一系列头衔在七嘴八舌中就被肢解开，这中间至少分离出来了两个其他职位。
第一个职务：商人。这是一个需要公开露面的角色，要在明面上负责管理公司在江南地区的所有正规商业机构。
第二个职务：江南情报站站长。这是暗职，要负责掌控流民运输，管理丐帮以及掌握整个江南地区的情报系统。
至于黄志诚，有大佬指出：鉴于他的特殊身份，缙绅以及文宣战线才是他日后施展身手的地方。所以未来黄举人的工作重心，首要任务应该是“养望”。这之后在意识形态方面，收集高层动向，针对江南缙绅阶层的思想政治方面做出影响，煽动和鼓吹才是他的主要工作。

第65节 秋闱
经过这么一划分，显而易见的，黄老爷就要安心在江南潜伏下去了。
当然以现在的局面，并不需要他急着为公司做出什么贡献。相反，所有和穿越势力有关的人或者物品，现阶段黄志诚都应该竭力避免出现在自己身上才对。
像和穿越势力有来往的徽商刘耀祖那里，他就应该回避。一切都要等他以一个土生土长的明代举人身份，在未来融入缙绅阶层后，再装作不知情的慢慢接触。
某大佬在对黄举人的未来做出安排后，又在一片窃窃私语和嘲笑声中，毫不知耻的对他做出了最后批示：只蛰伏，不启用，待战时，见奇效……
……
回想着自己这段时间以来遭遇的这些匪夷所思的事儿，那种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的心绪又涌了上来。好在这些天下来，心态也调整的差不多了，黄志诚此刻花前月下，以茶当酒，倒是真真多了几分古人的洒脱出来。
默默叹了口气，收拾回思绪，他就像一个临战前的士兵，开始最后一遍检查起整个计划来。
南望和黄平那一条线已经完结。这两位重要人士已经被事实上软禁起来，会在不远的将来被送去大员。这世上最终只会存在一个黄秀才，嗯，未来的黄举人，姓黄名平，字志诚。
衙门那里也已经花足了银子——古人黄平还在小院里读书的时候，假黄平已经粉墨登场，试探着完成了自己的第一次任务：持着穿越公司七拐八折买来的一张致仕官员名刺，约见了布政司衙门的胥吏。
三年一度的乡试正是这些胥吏们发财的时候。过万的考生中自有那手眼通天之辈能走通高端路线，搞定考官和暗语。五年前考官水太凉同志就在杭州城玩过这么一手，结果被眼睛雪亮的群众告发。黄志诚是穿越者，当然没必要走这么危险的路子，他只是花七十两银子从胥吏那里买了两项“传统服务”。
第一项是“雅座”：考试时他会被分配到贡院里早年间建造的宽敞老号。这同时他一并花银子买了个“伴当”，也就是在考场那几天，会有一个值守老军单独帮他煮饭漱洗，早晚照应。
至于最重要的考题问题，也已经准备妥当。本届浙江省乡试的主考官是翰林院检讨陈盟，同考官是吏部给事中张唯一，这两人是符合历史资料的。所以在确定考官的那一刻，穿越势力已经默认本次乡试的考题会和历史相同。
接下来就简单了：首先排查各处旅馆客栈，找出了几个原本历史上在这一届中举的赶考书生，评估后锁定了其中的一位韩姓秀才。穿越者手头是有从后世查到的，韩姓秀才中举后的时文选集的，接下来黄志诚只需要背熟这几篇八股就好。
就在初七这一天，韩姓秀才晚饭后开始发烧昏睡，下不了床，这场急症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位倒霉鬼的病会在关键的头场考试后慢慢痊愈……一切都是那么流畅，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味道。
一个在后世靠做假画吃饭的二流贩子，现如今身在大明朝，怀里揣着黄姓秀才的文凭告身，肚里塞的是韩姓秀才的八股文，即将踏上祖宗们延续千年的科举考场，假货能够假成这样，也是不容易，人生中最光怪陆离的场景，也不过如此了……
就在黄志诚思古念今的时候，从厢房里走出来一个高大的人影，这个身影来到黄志诚身边后，画风突变，一伸手递过来一根黑兰州……
黄秀才借着月色，毫不见外的两指一夹，下一刻“叮”的一声响起，主仆二人于是在十七世纪抽起了过滤嘴卷烟。
“明天开始考，那么再有半个多月，我的任务就算完成了。”高大的黑影蹲在月桂树下的花池上，看不清面貌，烟头一明一灭。
“是啊，再有二十来天，结果就出来了。”黄秀才吐出了几个烟圈：“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不知道今后让不让你留在杭州工作。”
“随便他们安排吧，我是无所谓。”
“呵呵，其实去大员也好，你懂的，那里现在就是延安，苦是苦了点，但那是资历。我这是没办法，量身定做的壳子，你可要想好。”
“嗯，我回头再想想，抽完烟早点睡吧，明天要赶考。”
“OK，我抽完这支就睡觉。”
这是黄志诚和组织派给他的“仆人”之间，在临考前夜的一段对话。
事情走到这一步，一开始甚至显得有点玩笑般的“李逵计划”已经接近尾声，穿越势力所能做的都已经做完，剩下的就是等结果了。
公元1627年9月17日，农历八月初九的凌晨，天光未亮，杭州城里的上万名考生，就已经打起灯笼，提着考篮，往贡院方向行去。
贡院就在城北，离艮山门不远。平日里默默无闻的贡院，此刻在黑暗中光耀无比，吸引着四面八方缓缓行来的萤火虫们。而“黄平黄秀才”主仆二人，则和其他考生一般无二，这时同样在黑暗中匆匆赶路。
离着贡院还有半里来路的时候，前面就已经设了路卡，只许应考秀才过关。黄志诚走到这里，从身后人手中接过考篮，灯火明灭中这主仆二人隐蔽的用力握了握手，低声说一句：“加油！”，然后黄志诚转身整了整儒衫，昂头挺胸，大步往贡院走去。
……
豪情很快就在漫长的等待，领签唱号，和羞辱性的解衣搜身中消磨光了。
等他狼狈的找到自己的号舍，坐下来喘气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这时候他也不可能带手表进来，只能看着太阳估摸时间。
好在之前的准备工作没有白做，大约是那张缙绅名刺的缘故，布政司衙门的胥吏也不敢赖账。黄秀才这次乡试，分到的是“地”字号的老舍，起坐还算宽敞。坐下没多久，门口的老军过来，默不作声的替他打扫了号舍，之后又提来了水，小泥炉生了火，黄秀才终于在傍晚时分，喝到了瘦肉粥。
睡一觉养足精神，等到午夜子时，就有小吏过来发了考卷，灯火中还有人在举着题牌来回游走，嘴里大声喊着考题：“君子易事而难说……及其使人也……德为圣人……”

第66节 出航前（一）
早早便起身端坐在号板上的黄秀才，这一刻，于烛光中无声显出笑容，嘴越咧越大，连后槽牙都露了出来。
他先是静静思索了一会，然后从带来的那二十四幅答题纸中，细心的先挑出了十二幅草稿卷——这些纸都是在布政司衙门备过案的，卷首书写着他的姓名、年甲、籍贯、三代姓名和本经，骑缝上不但用印钤记，印卷官的姓名也用长条印印于卷尾，正稿和草稿各十二幅。
集团犯罪就有这点好处：容易出纰漏的地方都会被人想到。黄志诚这时候并没有急着把自己早已背熟的八股文往正卷上抄，而是按照事前计划好的预案，在草卷上写写画画，做出一副冥思苦想，遣词造句的样子来。现在对于他这个文抄公来说，时间还有的是，一定要沉住气……沉住气……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就是八月十七，黄平黄秀才在天启七年的乡试之旅也到了尾声。早在第一场考完就得到消息的穿越众，也已经提早庆贺了一番。
几个月以来的辛苦终于没有白费，当初有点儿戏的想法现在成功了，穿越势力居然真地鼓捣出来了一位“真实的假货”，这他奶奶得太有成就感了啊！
黄志诚本人也是感慨不已，好在离放榜还有些日子，所以他现在还有时间做准备，嗯，做好当老爷的准备。
趁着自己现在还是个无人关注的小透明秀才，他这几天抓紧往塘庄跑了几趟，主要是去落实自己今后的联络人，联络方式，以及后勤供应这些问题，顺便把陪了他好久的“仆人”退还给公司。
要知道，按照规划，等他中举以后，就不能再公开来塘庄了。今后除非紧急情况，他都只能通过联络人或者设备来和公司沟通。
然而联络人目前还没有定下来——眼下有志于当特务头子的穿越众还真不少，五六个谍战帝这几天正在公司里忙着台上互喷，台下拉票；黄志诚去了两趟发现这帮人正撕得热火朝天，没办法，他只能提着一包银子先行回城。
趁着离放榜还有几天，他出门寻了一个人牙，先给自己小院里雇了一对粗使夫妇，临时干些杂务——豪宅管家丫鬟这些奢侈品要等他正式中举以后再说，眼下他还是一个普通秀才，自然不能太过张扬。
这对夫妇是杭州土著，女的做饭洒扫，男的干些粗笨活。黄志诚现在雇人，都是特意选有根底的本地人，这也符合官宦人家的做派。
拿出银子给男仆，交待他去换些上好铜钱，顺路再买些酒水果子回来备下。在忐忑不安中又过了几天，他按计划一直在家静候，心中有鬼的人，就不要去凑什么榜下捉婿的热闹了。一直等到九月初三日的早上，听到街口的吹打吵闹声响起。
“捷报贵府老爷黄讳平高中浙江乡试第三十三名，京报连登黄甲！”
哪怕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然而这一刻当黄志诚站在小院门口，听着报子的唱名，看着门前议论纷纷的街坊们，他还是头晕了那么一下下，扶住墙略微晃了晃脑袋，这才清醒过来。
赏了报子铜钱，赏了酒，又拿出果子散给了来道喜的邻居们，黄秀才，不，黄老爷一直忙到掌灯，才把一波波跑来报喜的人和邻居们都打发走，直到这时候，他才有功夫回想起自己的名次来。
根据从后世带来的资料，被他顶替掉的韩姓秀才，原本是会以第三十五名的成绩中举——这个位置符合穿越众的要求：名次靠前太引人注目，名次过于靠后将来应酬时也有些拿不出手，三十五名这样的位置就正好。
然而最终的结果是黄志诚以三十三名的成绩中了举，这会他静下心来细细一想，大概原因也就被他找了出来：书法，只能是书法。
他在穿越前是做假画的，好几种字体都有涉猎。这次乡试他用得是台阁体答卷，由于答案早已准备好，所以他有充足的时间把文字写漂亮。现在看来，应该就是这一点点差别，使得他比历史上的韩姓考生名次提高了两位。
想明白其中关节后，他就高高兴兴去休息了。接下来的几天黄老爷忙得不亦乐乎：在鹿鸣宴上和大伙一起尬舞，在同年会上四下结交基友，在座师和房师那里统统送上了略超行情的礼物，不为别的，只求二位牢牢把小鲜肉记住……
官面上忙成这样，私底下也一样门庭若市：求举家为奴的，求投献田土的，求认干爹的，送礼的，保媒的，典女的……
黄大老爷百忙中还要抽出时间来挑管家，挑豪宅，挑丫鬟，还好现在是大明朝，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还没有发明出来，不然的话某人还要先洗一把钱，那可就真真要了老命。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即便是在秀才不如狗，举人满地走的杭州城，作为从过万生员中脱颖而出的百名俊杰之一，以毫不逊色于后世公务员考试的录取概率，成功挤入统治阶层的黄平黄孝廉，最近这段时日，也一样处于人生高光时刻。
……
新举人如何骄奢淫逸且不去管他，让我们把时间往回倒几天，就在1627年10月11日，农历九月初三，黄老爷中举的同一天，另有一桩足以影响本位面历史进程的大事件，正在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秋风阵阵，暗灰色的浓云布满了天际，晨光中透着满满的萧瑟味道。寒露刚过去没几天，杭城内外就有一股股冷意袭来，比往年早了许多。明末小冰河时期的反常气候，已经越来越明显的在这片土地上显现出来。
原本应该气势雄壮，人声鼎沸的誓师出征仪式，在这样一个清晨，也莫名变得有点冷清寂默。
塘庄门前新修的青条石河码头，一溜烟停靠着几艘沙船。最大的两艘上面此刻站满了人，这些人或者在低声窃窃私语，或者互相拍打着胳膊，嘴里说着：“保重！”

第67节 出航前（二）
送行的场面很标准，也很常见，就是奇装异服的人多了点，古今中外穿什么的都有。剧组转场就是这么个感觉，皇阿玛骑摩托那种，肃穆中混杂着喜感。
如果按照最初制定的计划，穿越者组建的远征队其实在十几天前就应该出发了。之所以拖延到今天，说起来还是管理层经验不足的锅——船用设备没按时供应。
不过完全把责任推到管理层身上也不合适——公司现在所谓的管理层既没有那么大的权威，也缺少一点合法性。现在的大小头目是在新股东滚滚而来的环境中野蛮生长出来的，除了夏先泽算是大伙默认之外，其他诸如冯峻，王理国这样的部门经理还有待修炼，暂时来说，他们的威望还不够。
管理层虚弱的后果就是：任何牵扯到“进口”的物资申请，都会经历一段部门间的推诿扯皮后才能付诸实施。没办法，现在缺少一锤定音的人。唯一在法理上能搞定这一切的曹董事长，偏偏又从不插手这些事。
当然了，曹总也是有理由的。且不说他经常性会消失一段时间，即便是不消失，他也不可能大咧咧去指定谁谁上位——大家真的不熟。
虽说穿越者都是他从旧世界“招聘”来的，然而当时曹川挑选这些人的唯一标准却是“这个人方不方便‘请’到明朝去”……
至于此人有没有领导能力，会修车还是会开车，这些统统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除过第一个练手的夏先泽之外，其他人和曹川并没有过深入交流。
以上这些就是海军申请的雷达，武器，柴油和舷外机最终被延迟交货的所有原因。有点LOW，但事实就是如此。等曹川最终拿到海军的单子，回到旧世界采购完毕，再回来交货的时候，已经比原计划推迟了好几天。
这之后事情一度变得顺利起来：导航雷达，气象雷达，声纳，包括前后甲板上的机枪架都很快被安装好。令人热血沸腾的勃朗宁M2HB重机枪这一刻也闪亮登场，为了争抢有限的试枪机会很是有几位暴露出自己粗俗的一面。
高兴没多久，麻烦到来：这之前从来不曾有人在中古时代的沙船屁股上安装过瑞典OXE柴油舷外机。等机械部门的人拿到实物再测量一番后，发现不但要考虑船艉活动木舵的取放，还要考虑船艉的结构强度，以及舷外机的取放等等等等一系列问题……
最终解决方案就是：把现有的三艘适合改装的沙船从新测量一遍，然后再花时间从旧世界定做专门的钢制滑轨，以及船艉加固件后，这才搞定。
这种工艺上原本常见的小问题，不出所料又遭遇一波埋怨。没办法，现在的情况是，不管哪个部门，只要额外挤占“进口配额”，就必定会被人喷。
眼下穿越公司看上去兵强马壮，各类器械充足，但是最重要的“送货次数”，其实并没有节省下来多少。曹川手上的戒指，每过三天才能攒够一次单向传送的能量。如果不计算返回旧世界的那一半传送次数，那么曹川每个月只能往新世界送5次货，每次22个立方。
公司日渐庞大的人员，物资都要靠这点运输量来发展壮大。前期还好说，最大体积的运输单位是人，其他枪支弹药日用品大部分都存起来了，有多少算多少。然而一旦考虑到未来工业化所需要的无穷设备，这点运输量明显是杯水车薪。
截至船队出发这一天，其实情况并不乐观。这半年以来曹川节省下的穿越次数，其实只有18次。这个数字还要除以2，也就是说，眼下最多能连续从旧世界“送9箱货”过来，这之后就要六天一趟慢慢等。
如此严峻的形势，也怪不得所有人都对“进口物资”严防死守了。
马达最终出海测试后的效果还是不错的：一旦在洋面上有需要，大伙就可以七手八脚的把船艉的活动木舵拉起来，然后再七手八脚的把200马力的舷外机卡在外置的钢轨上放下去。接下来以毫升计算的，宝贵的柴油就会开始消耗，而方头方艄的沙船此刻就会变身，在逆风中能以至少5节的速度冲向敌军或者跑路……
诸事齐备后，暮然回首，才发现当初制定的计划已经被拖延的不成样子，官僚主义害死人啊……
要知道，即将到来的这个冬天，在穿越者的计划中是极其重要的：冬天既没有台风，蚊子大爷也没有那么猖獗，同时植被相对稀疏方便大伙收拾野人。这个冬天是穿越势力在大员站稳脚跟的最佳时机，可以说每一天都很重要。
现在既然耽搁了时间，那就赶紧亡羊补牢吧。好在计划中的其余常用物资早已备好，于是林林总总的货物被连夜塞进底舱，包括粮食，武器弹药，帐篷，乃至84消毒液等等一些日用品统统都被搬上船。
眼下一个正规士兵都没有，偏偏人数众多，早已沦为监狱看守的“陆军”一伙人，这次终于等到希望的曙光。二话不说凑够十五号人出山，兴冲冲的连夜押送来80个摩云观里的“工友”，黑灯瞎火中还嘣掉一个跑路的。
就这样在匆匆忙忙中完成了出发前的准备。首批出航的是两条船，大一点的“狗眼”号名字搞怪，是买船时某些人开玩笑起的。
这艘三桅，八成新的沙船长33米，宽7米2，虽说号称千料，然而排水量也就100吨出头，载重吨还不到80吨，是从松江专门跑外洋的沙船行手里溢价买来的。在塞进去一批用来贸易的生丝，瓷器，布匹，日用杂货，以及20个“乙级劳工”，20个“丙级劳工”，15个穿越者和50个船员后，已经是晃晃荡荡，脑满肠肥。
小点的“元斗”号只有700料，名字是前任明人船东起的，现在里面同样塞满了人货。两艘船上都安装有一些不方便示人的后世物品，这会也都用油布裹的严严实实，等出海后再解开不迟。
第一批出发的30多名穿越者里面，自然不会包含宝贝疙瘩曹董事长。前路未卜的迷茫，千里之外的蛮荒，海途上的种种风险，如此高危的旅程，大伙一致觉得只有CEO出马才能从胜利走向胜利。

第68节 行路难
夏先泽，冯峻，王理国这些第一批出发的穿越众已然改了装扮。
好不容易留长的头发已经恢复成短寸。此刻老夏站在船艏，身上套着件明显大一号的屎绿色冲锋衣，牛仔裤，脚下是义乌产阿迪达斯防水鞋，正在和前来送行的曹川他们告别。
曹川身着很骚包的杏黄色松江棉布道袍，手中依旧拎着把折扇，看着老夏这身灾后重建人员的扮相，实在和已经看习惯的员外兄反差太大，所以他时不时轻笑几声。一旁有人貌似关心得揶揄道：“夏总，这船可是晃，路上药别停。”
“知道了，你们就可劲诅咒领导吧。”夏先泽闻声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小白兔晕船药晃晃，苦笑着说到。
就在这时，身材高大，一身防水冲锋服的刘哲走过来，指一指手腕上的航海表，低声道：“该出发了，潮水要涨。”
众人闻听后再不耽搁，刘哲一声高喊后，不相干的人纷纷从跳板上走下船，然后站在岸边一边抽烟一边挥手。船上的人没那么清闲，呼喝奔走，拉帆起锚，两艘吃水沉沉的大沙船，出塘河口，过鳖子门，趁着钱塘涨潮，带着公司积攒已久的家当，带着全体穿越者改变世界的决心，缓缓往外洋驶去。
……
浪起潮落，波涛翻滚，入目处一片灰蒙；浓云密布，雾气弥漫，天地间不见光芒。明明是清晨十点来钟，然而此刻海天之间，却是黑夜降临一般的昏暗。
穿越者组建的船队，这时正在暗海中乘风前行。距离昨日众人誓师出发，已经过去快三十个小时。
在加装雷达和声纳后，远征船队终于可以摆脱黑夜和暗礁的桎梏，乘着烈烈北风从杭州湾一路南下，用平均4—6节的航速，取近乎直线的航路，连夜穿过了大半水道崎岖的舟山洋面。
一昼夜在浙江外海船行160多公里，这种航速在中古时代的帆船中是不可想象的——哪怕是顺风顺水。无论是在闽浙沿海近岸航行，还是走外海舟山航道，老式帆船必须在入夜前找地方下锚避风。十七世纪的舟山海况，暗礁密布，海雾弥漫，险恶程度远远超过后世，夜间没有仪器导航，十死无生。
局面貌似大好，然而此时在不停上下起伏，犹如后世公园里海盗船一般的“狗眼”号艉楼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几小时前，雷达观测到有气团正从东南方向袭来。
夏先泽脸色苍白，气息杂乱，一副晕船后弥留的样子。此刻他眉头紧皱，紧紧靠在舱内的短椅上，有气无力得问道：“确定吗？不会是误报吧？”
“肯定不是误报，雷达目前运转良好，风暴的路线图刚刚才打出来。”说话的是白鸿达，当初“为民请命”的勇士，他平时负责船队的电子仪器。
夏先泽闻言后用指头揉了揉眉心，抬头看看船舱里或坐或站的五六位穿越者，咧着嘴向刘哲发问：“躲不过去吗？”
“正好卡在航线上，躲不过去。”刘哲摇摇头，接着又补充道：“咱们这是沙船，扛浪性本来就是海船里面最差的，马上这场风暴虽说看上去强度不高，但是余波就够咱们喝一壶了，最好还是避避。”
“这都几月了还有大风！”老夏捂着眉头无奈说道：“既然躲不过去，那还等什么，抓紧避风头呗，这算是出师未捷吧？真尼玛晦气……”
CEO既然下了战略决心，其他人再不管这个晕船鬼嘴里念叨什么，纷纷开始行动。白鸿达这边拿起手咪就开始呼叫：“洞俩洞俩，这里是洞幺，注意跟我掉头，跟我掉头……”
不久后，海面上两艘沙船开始在逆风中艰难掉头。好在船队此时距离悬山岛不远，掉头之后通过走之字形路线，一个多小时之后，两艘沙船好不容易驶进岛西的一处小海湾里。
悬山岛在舟山群岛的最南端，穿越者之前练兵时，根据土著海员的报告，曾经在舟山所有岛礁都登岸详细考察过。眼下这个小海湾就是预案中规划的驻泊地之一，此地背山面海，船队可以驻泊规避菲律宾海方向刮来的风暴。
进入海湾后，明人水手们敬畏的看着几个穿越者开始操作“龙尾”。随着马达的一声吼叫，沙船轻快的在狭窄的海湾里划了个圈，绕开了电子海图上早就标记好的礁石，然后落帆，开始靠岸，下锚。
靠岸后不久，船上便开始组织人手上岸休整。其中有夏先泽这种晕船反应大的病号，也有“乙类”劳工。一队人脚下虚浮，摇摇晃晃径直往环抱着海湾的小山走去。后世这里是旅游区，怪礁林立，岩洞遍布。然而十七世纪的悬山岛还处于原始状态，渺无人烟，只有渔船偶尔过来避风。
小山的海拔只有100多米，一行人在没膝深的杂草和灌木丛中没走多远，就看到电子地图上专门标记好的一处岩洞。两个打头的穿越者打开突击步枪上的战术手电，进去逛一圈后，示意病号组可以入内，然后劳工组被领到另外的洞穴。
这处岩洞并不深，大约是地势高的原因，里面很干燥。洞内的面积有100个平方左右，足够这队病号休息过夜。
很快几盏煤油野营灯点起来，不大的洞穴里一片光明。随行的水手在穿越者指挥下，喊着号子拉起了两顶“钢盔”——其实是两顶美式“哈德威尔”野营帐篷。
半圆形，外面罩着网绳的帐篷，和经典的二战美军M1头盔简直一模一样，只不过放大了几百倍，看上去很萌的样子。
每个帐篷里能塞5—8个人，几个高度晕船的穿越众被安排进一个帐篷。另外一个帐篷里是明人劳工里晕船反应重的——尽管出发前已经挑选过一遍，但是一到海上还是有人晕吐不止。
没过多久，水手们就从其他溶洞里接了桶水抬过来，几颗二氧化氯净水片撒下去后，就开始捡石头搭灶拾柴，准备煮饭。

第69节 靠近
夏先泽天晕地转，已经吃不下饭了。哼哼唧唧趟一会后，让人从他私人行李里拿珍藏的咖啡出来泡……好吧，谁家领导没点怪癖呢？等到大伙吃饭的时候，夏总已经灌下去了两杯浑浊的，富含着二氧化氯，溶洞矿物质，以及反式脂肪酸的咖啡色不明液体。这之后某人终于消停下来，躺在不会摇晃的地垫上昏睡过去。
老总倒下，其他人可是还要忙。尽管海风越来越强劲，陶正还是在风中带着人爬到了山顶，架起了折叠天线，然后打开电台开始发报。
陶正的本行是四儿子店修车工，第二技能是业余电子爱好者。穿越后暂时没车可修，就在海军落脚，负责通讯联络。
拜这个世界纯净的电磁环境所赐，陶正平时可以轻松的通过60W车载电台，在杭州城周边50公里范围内实现语音通话。然而现在就不行：悬山岛和塘庄基地之间的直线距离远远超过100公里，关键是这中间还有宁波附近的山系阻隔，所以眼下他只能用莫尔斯电码来给塘庄基地通报情况。
好在这年头科技发达，不用培养发报员。陶正用笔记本联通数字电台和一个烟盒大的莫尔斯码转换器，然后在转译软件上输入汉字，一敲回车，电脑就自动把文字信息变成莫尔斯码发送出去。
一边指挥着水手来回转动天线，一边敲键盘，陶正又重复发送出两组信号。没过多久，在滴滴答答的响声中，塘庄基地发来的回信就出现在笔记本的液晶屏幕上。
看到“家宅平安，祝好运”的回信后，陶正第一时间开始招呼大伙收拾家当撤退。眼下的海风已经相当强劲，天际连绵的黑云仿佛就在头顶，真真是黑云压城。虽说暴雨还没有开始，但是征兆已经相当明显。
船队里除过抓紧时间捆绑甲板物资的水手之外，海军众基本都留在船上——底舱里还关着一票“丙级劳工”，还要监督这帮人轮流去踩发电脚踏车呢，眼下是停船状态，正是给电池充电的好时候，不能放过。
下午三点来钟，风暴终于来临。好在来袭气团的强度并不高，勉强能达到热带风暴的级别；而且中心是冲着福州方向去的，舟山一带只是被擦个边。
远征队的人们待在干燥的岩洞里，吃着热食，轮流去洞口看看风雨，休整的效果倒是蛮不错得。
这场风暴停歇的时候已经是入夜时分。经过讨论，船队最终还是决定等到次日拂晓再行出发——反正已经耽搁了，也不差这点时间，还是让饱受晕船之苦的人们多休息几个小时吧。
第二天凌晨，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远征船队补充完淡水，拔锚起帆，重新踏上征途。
船队再次起航后，大概是老天爷的考验终于结束，接下来雨过天晴，海波不兴，航程开始顺利起来。按着既定航线又行驶了四天，这天傍晚时分，船上的人已经能远眺到台湾岛那明蓝浅绿镶白边的海岸美景。
远征船队的航线有悖于这个时代沿岸航行的传统。依仗着电子六分仪精准的即时定位，船队大体上就是从舟山到台湾岛直直拉出来一条最短的斜线。
船过舟山后就是茫茫大海，没有地标参照物，也不会看到大陆沿岸常见的渔船商船海盗船，堪称一段孤独的旅途。现如今终于远眺到台湾岛，船队的士气一时间高涨不少。
小心的与海岸保持着一定距离，两条沙船沿着海岸线徐徐南下——这个时代台湾的最北端既没有富贵角灯塔，曲折多礁的海岸线也和后世完全不同。
穿越者不敢大意，仔细测量沿途水文，第二天旭日东升之时，已经将台北甩在后面，来到新竹海岸一带。
如果能保持目前4—6节的大概速度，那么船队明日午后就能到台南。鉴于此，一些战前的准备工作就可以开始了。
舱下的乘客们被陆续换到甲板上放风，频率比前几天高出许多。目测这些人的精神面貌都还不错，得益于充足的食物和关键性的淡水，以及每天轮流去“骑铁骡”……其实是踩固定在舱板上的单车发电机，劳工们的体能普遍保持在水准线上。
电力不但要供应船舱里的电子仪器，另一个时空澳洲产的便携式海水净化装置，同样需要电能才可以产出淡水。一套旅行箱大小的净化装置，通过电泵和反渗透滤膜，每天可以产出3吨淡水。
在饮用之余，舱里的人甚至可以奢侈的用淡水简单洗漱，然后再擦洗呕吐物和坑脏的舱板。以上这些再加消毒喷雾，使得穿越船队的卫生状况，始终保持在一个可以勉强接受的状态。
船员们也被陆续召集过来，这些本质上还是海匪的货色在出航前只是被简单告知：“今次要干一票大买卖。”
到了这时候，也就无需再隐瞒。当得知明天要：“攻打一处红毛海盗的寨子”后，船众纷纷表示情绪稳定。已经习惯了背后有AK撑腰的海员们，对抢一把红毛人并不抵触，倒是有几分小期待。
卫远和韩小波斜靠在微微起伏的船帮上，乐呵呵的看着几个“陆军”同仁围着一挺M2忙来忙去。
即便是在后世，像卫远这样体型的人依旧不多——身高1米93，体重200＋，宽厚的肩背腰腿，仿佛随时要把门框挤破的样子。
曾经混迹于非洲多个安保公司，一脸横肉，一身血腥气的卫远，自从穿越伊始，就被关在塘庄后院不让见人。没办法，这厮实在是太引人注目。杭州城里即便有一些身量高挑的富家子弟，然而长宽厚依旧和这货差得太远，放出去就是祸事，因为会被围观。
卫远无奈只能窝在塘庄，然后和韩小波这帮部队待过的人自发组成教官团，每天无聊教人打靶。好不容易等公司霸占下摩云观，前后脚大伙就都被发配过去，卫远就地转职成野方丈。希姆莱的感觉还没找到，远征船队就要南下，一帮人连夜押着劳力就上了船。

第70节 接触
作为眼下穿越众里少数有实战经验，能熟练操作外军武器的选手，卫远最近很忙：韩小波这帮人当初服役时打的都是国产轻重机，现如今要限时玩转勃朗宁M2，时间紧任务重，卫远化身机枪教头，这几天着实费了不少功夫。
笑嘻嘻的看着几个鸟人笨拙的给M2换枪管，挠挠自己的大光头，卫远脸上的横肉一咧，扭头对韩小波说道：“明天别忘了把枪口的消焰器统统卸掉。”
韩小波方脸浓眉，身材匀称，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此君一身标准的军官作派，有浓厚的正面人物基因，听到卫远说话，笑笑回道：“用声光效果震慑土著……有这个必要吗？”
“相信我，绝对比你想象中有用，这里是十七世纪啊。”卫远指指脚下后又说道：“越是原始，就越畏惧声光。这个世界的土著比我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更加原始，在他们进化到一战武器之前，消焰器都是没用的，声光效果是我们独有的优势。”
“嗯，那就这样，看看效果先。”韩小波点头表示同意。
气氛很轻松，所有人就像是坐船去自由行的陆客，船队缓慢得，坚定不移的向大员驶去。
……
1627年的大员，既没有雄伟的红砖棱堡，也没有满塞的商埠，仅仅是一处坐落在台南外海，被明人称作“一鲲身”的沙洲而已。
然而这样一处荒芜之地，此刻俨然已是八方人物汇聚之所，是财富地，是英雄地。倭人，野人，明人，福建海盗，南洋红毛，哦，还有剔着板寸的穿越者，统统被这块荒凉的沙洲吸引过来，手中挥舞着银钱和武器，争夺着主角的戏份。
这个时间点的台南外海，有着和本岛平行的一连串沙洲，大员只是其中之一。这串沙洲和本岛之间围起来的大型泄湖，叫做台江内海。
外来者之所以纷纷看上这里，是因为大员和北线尾岛之间的航道足够深，是唯一可以允许中小型海船通过，进入台江内海避风的航道。
形似一只蝌蚪的大员岛，南北走向，和本岛平行。此时此刻，只有寥寥几座建筑物和一些棚户分布在靠近台江内海一侧，著名的热兰遮古堡，现阶段只是一座用粘土墙包围起来的简陋商馆，远没有后世的规模。
大员商馆的临时长官约翰尼斯&#183;范德哈根，此刻正站在商馆的围墙上，用一柄黄铜做的单管望远镜眺望着外海。
午后的阳光穿过白云照射在碧蓝的海面上，今天无疑是一个好天气。然而范德哈根此刻的心情，却像是北海老家那终年不散的阴云一样，在压抑下翻滚不休。
就在中午涨潮前，大员外海出现了两艘挂着硬帆的戎克船。没有像其他来贸易的明国海商一样进港，两条船型有点奇特，目测有200拉斯特的戎克船自从来到这里后，就调整主帆角度，将船速人为得降下来。
缓缓徘徊在大员和北线尾岛之间航道口的来船，等于是封锁了台江内海的交通——“这两条船并不是报着友好的态度来这里的”，接到报告后，出来观察情况的范德哈根当时这样想到。
一个小时后，燃烧着烈火，缓缓沉没在航道里的，用来通信的舢板，用露出海面的半截桅杆告诉他：自己刚才的猜测已被证实。
荷兰东印度公司在此地的所有雇员，这时候已经全部集结起来。商馆面朝外海方向的两座角堡，里面的炮手也已经做好准备，只是由于射程原因，此刻并没有发声。
“我们需要清理航道，然后派出威尔登号与海盗船作战吗，中尉先生？”当临时长官确定戎克船的性质后，话题就自然转到如何作战的方向。
“或许这不是个明智的决定，阁下。对手的船上应该有大量的轻炮……或许是壹……两磅炮，在狭窄的航道里，我们没有射界，威尔登号会受到威胁。而且现在还有另外一个麻烦，那艘舢板。”中尉威廉&#183;简斯回答到。
威廉&#183;简斯是一个留着大胡子的卢森堡佣兵。他有着一个硕大的鼻子和一头浓密的红发，穿着一件半旧的粗呢短大衣，衣服上的一排铜纽扣闪闪发亮，这让他看上去不是那么邋遢——和他手下那些士兵相比的话。
身为大员评议会的一员，威廉&#183;简斯目前统领着150名火绳枪手和35名炮手，当然，以上这些人的职业首先是水手。
人渣们大部分来自于比利时，卢森堡这些传统佣兵输出地，以及联省共和国里的其他贫困省份，中间混杂着一些南洋土著，还有少部分说高地德语的普鲁士野人。
由于距离太远，威廉&#183;简斯并没看清那条舢板是如何被打沉在航道里的。然而当时从戎克船上传来的微弱闪光，以及穿透力极强的，连绵不断的密集炮声，清楚得告诉中尉先生：对手的船上有大量的，可以密集发火的轻型火器，尽管这看上去不像是真的。
多年的佣兵经验提醒他，在看到对方斗篷下面藏着的武器前，最好不要莽撞冲上去。
然而代理长官似乎并不是很赞同中尉先生的谨慎：“即便商馆的力量现在处于虚弱期，我们也不能待在这里，什么也不做吧？”
“阁下，他们很快就会有行动，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
“为什么？”
“因为涨潮了，阁下。”
范德哈根听到这里，明白过来。他挥手召过来一个黑瘦的中国人，把手里的单筒望远镜递给他，然后扭头对站在一旁的商馆翻译说道：“告诉许，让他去岸边看看那两艘船，我需要知道这些海盗是谁的部下。”
商馆翻译是个明国人，矮矮胖胖，一脸商人式的和气。他和那个黑瘦的男人用一种上帝也无法学会，被称之为“漳州话”的土著语言急促对答几句后，男人就带着同样黑瘦的两个手下离开了商馆。
同一时刻，那两艘戎克船开始调整主帆角度，往外海驶去。范德哈根这次没有急着表达意见，然后中尉的预言就得到验证：两艘船以荷兰人难以理解的灵活姿态，在外海优雅得滑出一个圈后，调整好航向，借着涨潮后的高水位，并排冲上了大员的沙滩。

第71节 散沙
截止冲滩这一刻，站在船头的穿越者们普遍认为：今天很顺利。
风向配合着船队在中午前就来到大员外海，荷兰人配合着派出小船，小船配合着被打沉在狭窄的航道里，将停留在台江内海里的荷兰船中式船日本船渔船一网打尽，统统堵在里面。这之后潮水又配合着涨起，之后的战斗，大部队可以少走两步路。
一切顺利到原本以为会遇到重重意外的穿越者们，这时居然有点一拳打空的感觉。
明人船员们此刻一样士气高涨。发出火光和巨响的“连珠快炮”只用半分钟时间，就撕碎了一里开外的小船和上面的人。新款大杀器在这个世界的第一次实战，就收获了一群欢呼鬼叫的明粉。
当然，欢呼完就要干活，两条船随后各自分出来40个水手上岸。这之后登陆总指挥刘哲带着几个海军众走下船，沙滩上随后响起手持电喇叭响亮的呼喝声：“统统看好前后，人距一步，人距一步……”
“一步”就是左右脚往前迈一步加起来的距离。在普遍个子不高的明代，一步大约是110公分左右。五六个穿越者用十分钟的时间，连踢带推，终于将80个海员摆成一款八门不锁阵——就像糯米团子上的芝麻一样，一团散沙般的芝麻之间，彼此努力保持着1米左右的距离。
下一刻，大阵启动。
船队是从外海自西向东冲上滩头的，位置在大员蝌蚪的左上角。这时候的大员岛面积只有不到2.5平方公里，荷兰人的建筑都分布在蝌蚪的右上角。这就意味着穿越者布下的芝麻大阵，或者叫布朗运动大阵，需要自西往东前行一里多路后，才能靠近商馆的炮火范围。
芝麻团缓缓往前挪移，沿途跨过一些低矮的灌木杂草。每走100米左右，身后的喇叭声就会响起，指挥着队伍暂停，调整一下彼此间的距离，然后继续前行。
大部队开始行动之后，登陆的海滩上依旧热闹非凡。两艘沙船上都追加了跳板，拼成足有两米宽的缓坡。状态最好的10个劳工被编成一组，从船上运下来一些箱子。
这些箱子有装着M2机枪用的军绿色弹药箱，也有闪闪发亮，镶着黑边的神秘铝合金航空箱。之后卫远和韩小波几个人亲自从狗眼号上抬下来一挺M2机枪，然后招呼劳工组扛起箱子开路。临了，韩小波回头对站在船头眼巴巴看热闹的夏先泽一帮人笑一笑，然后挥动手里的摩托罗拉对讲机：“封锁航道，有情况就CALL ME……”
“少杀点人，多抓俘虏！”
“了解，了解……”
就在穿越众和他们手下的乌合摆出钳形攻势的同一时间，大员长官之前派出去的明人探马已经跑回来汇报敌情。
范德哈根现在知道，来犯的海盗有“夏”和“刘”两个头领。胖翻译官在和那个姓许的探子又交流几句后，做出补充：根据明国海盗的旗帜悬挂规则，对方的大头目姓“夏”，刘姓头领可能是个“掌柜”的。
虽说荷兰人对闽粤洋面上的各路人马有很清晰的情报，但那指的是大股势力。像这种只有两艘船的小股海盗，在大明沿海多如牛毛，今天是渔民，明天是海盗，后天又变成某个大帮里的小股东……
“所以，和往常一样，这就是一伙该死的零散海盗，而不是某个势力的代表？”范德哈根最后问到。
“即便他们背后有大的团伙，那也应该来大明的北方，大人。”翻译官这次用了很长时间和探子交流，黑瘦的男人急速说话，期间一直在用手指往某个方向乱点。
“我需要解释。”
“那两艘船是来自大明北方的沙……嗯，是‘平底戎克船’，这种船型只有福建以北才有。”翻译顿一顿后，生造出一个新词。
“好吧，我想我听懂了。”范德哈根这一刻将所有信息都组织起来——来自明国北方的流浪海盗，一伙根本不知道大员岛上有着伟大的东印度公司雇员和财产存在得，愚蠢而且鲁莽的海盗。
正从远处缓缓逼近的布朗大阵仿佛印证了范德哈根的想法。
大约有七八十个穿着传统蓝色土布短上衣的明国人，也许是为了看上去人更加多一点，这些海盗滑稽得散开队列，像一群散开吃草的羊。
哪怕还有很远，远到连角堡的8磅炮都射击不到的距离上，商馆的人们也能听到这些海盗发出的嘈杂喊叫声。“上帝啊，这些蠢货的嗓门真大……”不止一个人在这么想。
威廉&#183;简斯认真得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缓缓走近的敌人。在这个距离上，他已经能清晰得看到海盗手中的长矛和短刀，另外还有几杆被称作“鸟铳”的明国土枪时不时在壮胆式的对天发射。没有看到哪怕一门铜炮，也没有看到火绳枪。
重复观察一遍后，威廉&#183;简斯收起了自己之前的谨慎，对范德哈根做出如下职业判断：“阁下，敌人散乱而且缺乏训练，我想有50个士兵应该足够。另外，不需要密集的炮火，这样就能尽可能多得抓到俘虏，我们很快就能知道那两艘戎克船上有什么样的秘密。”
“很好，终于可以做点什么了。去执行你的计划吧，中尉。”
得到授权的中尉很快就召集到50名火枪手。士兵们排成纵队，上身缠满火绳，人手一把火绳枪。走出商馆厚重的木质大门后，士兵们娴熟得转换成一个有着四列横队的小方阵。而这时候，看上去乱哄哄的海盗们已经走到离商馆只有200米远的地方。
“嘭，嘭”两声过后，白烟冒起，位于商馆西北和西南的两座角堡同时响起炮声。一颗炮弹直接砸进沙子里，另外一颗运气比较好，打进海盗堆。
这时候芝麻阵的好处就体现出来：八磅炮的炮弹并没有从人群里开一条血胡同出来，打死两个倒霉鬼后就钻进了沙子。
海盗团伙一阵骚动。有些人停下脚步，有些人在悄悄往后退，原本保持同一个频率移动的阵形顿时乱套。原形毕露的人们互相推搡着准备转进，就像受惊的羊群一样。

第72节 油画
看破海盗的弱鸡本质后，商馆上空响起了一阵口哨，欢呼，和咒骂声。而中尉先生这时候也大声下令，命令枪手小方阵以昂扬的姿态，整齐的队形向敌人走去。
这个时候，海盗团队的后方同时响起了“哒哒哒”的几串枪声。情况不妙，刘哲他们不得不朝天开枪稳住局面先。好在手下都知道掌柜手里的AK不是闹着玩的，枪一响大伙顿时镇静许多，然后在电喇叭的怒吼下，勉强保持着队形，缓缓向后退去。
刘哲一边招呼队伍缓缓转进，一边掏出步话机喊叫：“火力组到位没有？妈的死绝了吗？我这边搞定啦，人出来了，炮位也刚开火，都看到没有？OVER。”
“看到看到，刘司令辛苦，这边即将行动，即将行动！OVER。”步话机里传来韩小波的声音。
挂掉步话，韩小波笑呵呵得对身边的人说道：“我还以为能听到‘拉兄弟一把’这种台词呢”。
一旁正指挥人挖沙子的卫远干笑一声：“人家真要是这么说，回头咱们头上的火就该着了。”
……韩小波这时也意识到刚才的话有点不妥，同样干笑一声，抬脚跺几下地上的沙子，硬生生开始转移话题：“我说，这儿不会就是修乌勒特支堡的那个沙丘吧？如果是的话，那也太宿命了点。”
“从高度和距离来看，应该就是它，要不然咱们也不会选这里修阵地。”一个白白净净，胖乎乎，怎么看都不像是在部队干过的男人说到。这人叫王小辉，穿越前在部队待过，不过是在某工程兵单位，算是个搞技术的。
由韩小波率领的火力分队，此刻就在大员商馆西南边的一处沙丘上。沙丘比商馆的海拔略高一点，两者间距差不多有250米。在他们左前方不远的地方，刘哲正率领着大部队缓缓退出商馆火炮的范围。
一个简陋的机枪阵地已经成型。馒头形的沙丘上自然不可能用坐姿射击，供机枪手射击的立壕这时已经挖好，沉重的M2机枪和备弹也已经准备完毕。韩小波甩甩膀子跳下战壕：“不管了，先干他几梭子再说！”说话就要搂火。
“先打方阵。”一旁拿着望远镜观察的王小辉说到。
“不先压制炮台吗？”
“赶紧吧，老兄，炮台我盯着呢，放宽心吧。”王晓辉撇撇嘴，带点鄙视得给一旁准备担任副射手的卫远小声说道：“社会我韩哥，人怂话还多。”
韩小波听到后一边破口大骂，一边稍稍用左手调整一下M2的高低机，下一刻，他右手一紧，一个短点射就打了出去。
勃朗宁M2机枪，在80年代的时候，曾经有过一次浴火重生式的升级。当时世界上最优秀的武器公司之一：比利时FN公司，给老式M2机枪做出2个关键性的改动。
1：将枪管改为可快速更换。
2：设计出一款高性能12.7毫米穿甲爆裂燃烧弹。
就是这两个经典改动，使得原本已经面临淘汰的M2机枪浴火重生，跟上了现代战争的节奏。乃至到21世纪，M2机枪上打飞机下打车，依然是包括美军在内的50多国的标准装备。
韩小波打出去的12.7毫米子弹，由比利时FN公司制造。这一刻，子弹穿越时空，来到大员，从荷军方阵的左上角轻轻插入。
来自比利时领的褐发士兵瑟勒芒斯，被这颗后辈精工制造的子弹在胸膛上穿出一个碗口大的洞。0.1秒后，位于他右后方，卢森堡公国的穷鬼，一起抢劫一起杀人的好兄弟穆勒，被这颗子弹掀掉半个肩膀。又过去0.1秒，穆勒斜后方，威尼斯佬佩林的腹部也被斜斜凿穿，肾和碎骨从后腰喷出来。最后一个倒霉鬼是乡下小镇埃因霍温出来的鲁德，子弹这时候的入射角已经很低，所以他的一条小腿飞向远方。可怜的人，直到摔倒前一刻他还在冲锋，下一秒，才明白过来自己的腿没了。
四个成年男子的肌肉和骨骼，并没能诱发出这颗子弹的第二个效果：爆裂。设计中用来打穿2CM厚的运兵车钢板的弹头，轻松穿过4个只穿着荷兰麻布短衬衣的佣兵，然后一头钻进他们身后的沙地里。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好运气。在接下来的20秒，韩小波撸空了一个100发的弹链。不止一个士兵的上半身被打得四分五裂，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之前的小方阵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整齐的，满是碎肉和鲜血的古典油画。间或还有死来死去死不掉的混蛋在尸堆里乱爬，手中提着自己的腿。
用12.7毫米的重机枪射击密集人群，这在后世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即便是塞拉利昂5岁的孩子，听到枪声后也会就地卧倒。然而在17世纪的沙洲上，这一幕倾情上演。商馆围墙上的人们此时依旧还在呆滞中，20秒的时间根本不足以让中古时代的人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枪阵地上的人这时候可没功夫发呆。卫远戴上厚重的手套，用配套的专用管钳迅速把滚烫的枪管卸下来。下一刻，新的钨铬合金枪管被插进枪管套筒。卡笋旋合到位后，韩小波抬起机匣顶盖，卫远将新的弹链通过滑槽塞进机匣，韩小波压下顶盖，拉栓上膛，然后抬起拇指示意OK。
整个换弹过程用掉20秒时间。在一旁观察的王小辉这时已经在指示射击目标——商馆位于西南角的炮台。
炮台遭受打击的场面更加华丽。每当一串12.7MM弹头在铜炮身上或者圆形矮墙内爆裂，橘黄色的弹头焰就像深渊魔焰一般粘稠着燃烧起来。
下一步，弹头内预制的20个破片就会在炮台里来回弹射，即便在白天，铜炮身上爆发出的大片灿烂火星依旧清晰可见。金属破片组成的风暴在半封闭的炮台里荡漾，里面的人在几秒内就被全部杀死。同一时刻，炮台内堆放的黑火药被引爆，火光和白烟升起。
几分钟后，伴随着两处炮台升起的滚滚白烟，刚才转进的勇士们也掉头大步走回来。进入到熟悉的程序后，勇士们恢复了自信，他们嚎叫着大步前行，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间或有人还用鸟铳对天撸上一发，寥寥几十号人硬生生营造出大军压境的声势。
眼看着海盗大阵即将走入墙头荷兰人的步枪射程，这场战斗的最后时刻终于来临。
卫远直起身，提着一个神秘的铝合金箱子站上丘顶。这时候已经无所谓暴露目标，荷兰人现在只有火绳枪，打不到他。
下一刻，箱子打开：一杆隐蔽和杀伤并重，自由和狂野的化身，改变社会风气，风靡全球反贼，弥平官匪鸿沟，提高反政府军内涵，大名RPG7，诨名40火的单兵火箭筒被卫远拿了出来。
插上土黄色的攻坚爆破榴弹头，卫远上身笔挺，单膝跪地，用标准的求婚姿势，冲着躲在商馆围墙后的荷兰人射出滚烫的一发。
6英尺厚的粘土围墙根本无法阻挡专用破障弹头的侵袭，一个馒头似的鼓包将围墙上的人顶得飞翔起来。
伴随着后续的另一发火箭弹头，漫天尘土扬起，商馆的围墙硬生生被凿开两个豁口。
海盗天团狂吼着冲进豁口。背后依旧有巨大的电喇叭声响起：“缴械不杀，缴械不杀，胡乱撕票者斩，胡乱撕票者斩……”
当围墙上最后一些企图反抗的士兵被射来的7.62mm子弹打死后，精神崩溃的荷兰人投降了。
1627年10月18日下午，荷兰东印度公司大员商馆陷落。
第三卷 新芽

第73节 侵略者们
一场代差巨大的战争就这样落幕。没有热血，只有速度。就十七世纪动辄以年来计算的普遍战争时长来说，下午发生在大员商馆的这场战斗是极其短暂的，短暂到这甚至不像一场战争。
然而战争该有的伤害却丝毫不少。
商馆门前的尸体方阵不说，商馆外墙上现在被炸出两个豁口，周围散落着当时站在豁口上方的倒霉鬼和他们的零件。长方形的商馆内部，无论是中间的广场还是四角的炮台上，随处可以见到鲜血，零落的武器和反抗者的尸首。
士兵，水手，包括商人，传教士，医生，木匠，奴仆，雇工等等在内的，原本总数量达到300的商馆成员，现在只活下来120人。其余的已经死去，或者正在死去——海盗们在残忍得杀害重伤者。幸存者和一些轻伤人士统统被搜出来，全部集中在场地中央，那些服装怪异，留着短发，拿着奇特枪支的海盗官员，就站在不远处，大声谈论着什么，血腥压抑的气息在空气中流淌。
一些光着头，弯腰扛着箱子或者麻袋的人艰难得走进商馆，卸下肩上的货物后，又默默走了出去。看到这些忙碌的苦工和他们居然搬进来的货物，一部分荷兰人已经意识到：这些人不是普通的海盗，他们不是为了抢劫而来，或许商馆本身，才是他们的目的。
猜测是正确的，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所有在场的荷兰人现在只能在枪口下瑟瑟发抖，等待着海盗对他们的处置。如果用神学观点来表述的话，那就是：等待上帝的审判。
上帝已经离此不远。
从步话机里听到商馆已经被占领后，夏先泽他们赶紧先组织所有待命的劳动力出发，将已经卸在岸边的一部分货物送去商馆。然后留下病号和少量人马守船，其余人急匆匆就往商馆赶过去。
深一脚浅一脚，踩着大员岛上层层叠叠淤积出来的浅沙丘，夏先泽这帮留守的战五渣人士很快就望见商馆门前的那一片尸体。这种实景瞬间戳中了队伍中某个血浆片爱好者的尿点，这货一边走一边感叹，在众五渣的怒视中充满优越感得，大声科普了一番人血人肉和道具番茄酱塑胶的区别。
说话就来到门前，一股浓情化不开的血腥气混合着咸咸的海腥味突兀冲进大伙的鼻孔。刚才那厮这会正大谈岛上的食人族菜谱，说话就把胃里的东西全部喷洒出来，这一下起到了连锁反应，原本就脸色不好的五渣们瞬间一片呕吐声。
荷兰人终于等到了脸色发白的海盗头领和他们奇怪的礼仪。这些人不但行握手礼，还互相用力拍打对方的上臂，大声谈笑。粗俗的胜利者们正在享受属于他们的乐趣，而俘虏们只有冰冷和绝望的眼神。
很快俘虏们就连勉强保持镇定都做不到了：这些怪人打开几个他们带来的箱子，没过多久，四个穿着墨绿色连体隔离服，戴着墨绿口罩，背着蓝色农药喷雾箱，手持黑色亚光喷杆的怪物闪亮登场。
此情此景下，可怜得，神经高度紧张的俘虏们毫无疑问把这几个怪物当成了某种即将到来的东方式酷刑的行刑者，尤其是在某个促狭货恶作剧般得对着俘虏上空喷出一片84消毒雾并且发出一阵绿巨人般邪恶的笑声后，场地中间的人群顿时开始骚动，有人一边咳嗽一边大喊：“上帝啊，我不能呼吸了，那是魔鬼的唾液！救救我！”
……
骚动很快被平息下来。荷兰人再一次用三条人命的代价体验了侵略者手中短枪的连发功能，尸体很快被拿着刀斧的海盗喽啰拖走。好在那几个喷吐着恶魔唾液的怪物这会已经消失在库房和兵营里，俘虏们现在被强制盘坐在商馆中央的泥地上，一个个低垂着头颅，精神萎靡。
也许是上帝终于发现子民在遭受磨难，于是施展神力——一个浑身散发着圣洁光环的人出场了。
蔡飞明是从南非开普敦被招募的穿越者。虽说南非的官方语其中的一种就是“南非荷兰语”，然而这种拐了几道弯的荷兰语在后世连荷兰本国人都听得马马虎虎，更不要想和17世纪的联省共和国公民交谈。所以曾经在巴塞罗那卖过箱包，在南非卖过皮鞋，能说一口正版荷兰语和西班牙语的蔡飞明同志，眼下属于公司里的高级复合型人才，预定的外联部长，今天客串翻译官。
荷兰人有些惊恐得看着几个木箱被摞成“品”字型，然后才发现，这不是绞架，只是一个简易讲台……一个身材匀称，脸上带着亲切微笑的黄种人迈步上台。只见他抬起手中的电喇叭，下一刻，他缓慢得，吐字清晰得说出了在场的荷兰人永生难忘的一句话：“Vandaag is geschiedenis”。
看着台下呆滞的红毛们，蔡飞明有些吃不准这帮人到底有没有听懂他来自后世的荷兰语，于是他又大声重复一遍：“Vandaag is geschiedenis”。
场面依旧寂静。
“你，站起来！”蔡飞明有些抓狂，用荷兰语指着前排的一个红毛，下达命令。
事实证明这些人其实能听懂。
那个红毛慢慢站起来。
“能理解我刚才说的那句吗？”
“可以，先生。”
“那句话什么意思？”
“今天是历史，先生。”
“很好，坐下。”
……
以下是蔡飞明用荷兰语的演讲全文。
“今天是历史，诸位。”
“东西方的文明来到真正的大交融时期。从这一刻起，台下的各位先生，以及各路人渣们，历史被你们见证。联省共和国和一个神秘伟大的文明初次接触的经过，被你们见证。你们会被记录在史册，你们打开了财富之门，数不尽的利益即将到来，你们以及身后所代表的势力，都将参与这场盛宴。”
“另外，东印度公司的股东们今天支付了一点小小的代价。不过请相信我，这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请不要在意这点细节。比起美好的未来，今天这点损失实在不值得浪费哪怕一分钟的时间去谈论。”
“最后，我不得不善意得提醒各位：意识到自身当前的处境这一点很重要，你们的俘虏身份，会一直维持到协议达成。所以，任何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都要无条件服从看守的一切命令，如果他不想在下一刻悲惨得死去的话。”
“我的话完了。”

第74节 忙碌
蔡飞明满面笑容，四面点点头，然后下台。这活他很熟练，当初在开普敦的时候，经常会组织这种乡土气息浓郁的箱包展销，黑叔叔们通常还是买账得。然而穿越众没人在意他刚才说得是什么鬼话，一场再简陋不过的占领仪式而已，走个过场得了，大伙现在都很忙。
大部分荷兰人也没能听明白蔡主持的假大空套话是什么含义。他们很快就被接下来的活动转移了注意力——侵略者们开始分类处置俘虏。
一部分人被关进散发着恶魔唾液味道的空货仓，另外一些轻伤员则出乎意料的得到了救治：一个同样穿着绿色连体衣的人站在桌子后面，用一个亮闪闪的铁夹子夹着棉花团，酿着烈酒给伤员清洗伤口，然后再用白色的棉布包扎，整个过程快速而又诡异，伤员时不时会发出一两声惨叫。
这部分人被关押在那间小小的医院里。这已经很不错，至少每个人能分到一张吊床或者木床，有腿伤的可以住在下铺。
少数几位商馆高层人士得到区别对待。约翰尼斯&#183;范德哈根本人以及另外三位大员评议会成员都没有受伤，他们搀扶着大腿受伤的中尉威廉&#183;简斯住进一个单间——这里之前是传教士的房间，现在那些上帝的仆人已经被赶进仓库。想象中的酷刑和折磨并没有降临，侵略者只是用那种怪异的荷兰语告诉他们：“现在没有时间”，让他们：“待在房间里，安静点。”
威廉&#183;简斯是被人从商馆外的尸堆中捡出来的。站在队伍右后方的中尉先生躲过了12.7毫米的爆裂弹头，纷飞的预制破片只是在他大腿上拉出一道十五公分长的裂口。他算得上幸运儿，因为他活了下来，当时和他一起出门的那些人活下来的并不多。
做为唯一一个因为身份不同，从而享受到无麻醉缝合术治疗的西方人士，威廉&#183;简斯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创造出新历史。这个老兵现在虚弱得躺在床上，正在和范德哈根讨论着大腿上那不可思议的伤口缝合术。他们接下来还会猜测这些神秘入侵者的来历，探讨他们是不是文明人，还有那些可怕的武器。总之，在今天剩余的时间里，他们几个也很忙。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穿越团队一下午都在忙碌。首先是给长官公署，兵营，医院，仓库，小教堂，武器库这些功能建筑消毒，接下来关押俘虏。然后打扫战场。
最后一项工作比较费事：有很多的尸体和到处散落的断肢需要处理。计划中是打算装船喂鱼的，但是现在没有船——就在炮灰队呐喊着从西边缺口冲进商馆的同时，商馆背后，也就是东北角靠近台江内海的码头一侧，原本聚集在棚户区看热闹的日本商人，福建渔民，平浦族土著，班达奴隶顿时卷堂大散。这些人一窝蜂跳上码头边的渔船和舢板，渡过台江内海，跑路去了台湾本岛，码头上只留下一艘孤零零的荷兰快艇，用软帆和绳缆嘲笑着束手无策的穿越者们。
……
眼下穿越众面临的就是这么尴尬的形势：缴获的荷兰船没人会开，小艇和舢板全部在台江对岸，自己带来的两艘沙船又不可能用来盛装尸块和血肉，何况两艘沙船现在也很忙——航道中的那艘沉没舢板需要清理，轻一点的元斗号已经倒船进航道，正在派水手下海捆扎沉没的舢板，准备发动舷外机将舢板拖出航道。
最后实在没办法，负责基建和管理所有劳力的陈栋只能下令：去远处挖个大坑埋人。这项工作占用了所有资源，今天剩余的时间全部花在了这上面。
以夏先泽为首的少数公司高层自然不会去和死尸打交道。这些人进商馆伊始，注意力就集中到某项更有逼格的工作上：战利品清理。前脚把荷兰人关起来，后脚一票人就匆匆走进货仓，浓浓的消毒液味道丝毫阻挡不住他们热切的心思。
从第一个被穿越者夏先泽算起，一直到今天，公司实际上是处于某种“入超”状态的。也就是说，各种明暗计划的耗费，以及所有的人员和物资，其实都是通过“进口”而来，穿越团队连买菜的银子，都是曹川倒卖“土产”换来的。这中间没有其他穿越者什么事，大伙就像家里的小朋友，纯消费，完全没有产出。
除过当初丐帮帮主家的一点浮财和地契之外，严格的说，今天在大员商馆里缴获的荷兰人财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公司的第一笔进项。这就像是孩子长大了，终于通过帮邻居遛狗挣到零花钱一样，数量随少，但是含义不同。
当夏先泽，冯峻，蔡飞明他们走进荷兰人的仓库时，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白白暄暄的王理国正带着几个人在清点货物。
战利品里面体积最大的是一截截白色外皮，大腿粗细，深褐色树芯的印度白檀木。檀香木是荷兰殖民者在起步阶段，少数能无阻敲开大明市场的货物。在眼下这个时间段，其他商品对于大明朝来说都不大好使，唯独能制造各种佛像，家俱，把件，熏香的印度白檀，是大明顶层人家不可缺少的消费品。
在场的人士或多或少都明白檀香木在17世纪初的贸易地位。冯峻走上前，用中指磨一磨檀香木的树芯，装模作样闻一闻，然后笑着说道：“是挺香的，讲真我还没见过原木呢，这玩意曹总运回去不知道能不能卖上价格。”
“一斤5000轻松出手，印度南部的白檀多少年前就要绝种，市场上早已经断货。”
嗯？听到有人科普，大伙回头一看，“哦哦，原来是罗教授啊，怪不得呢。”
大伙口中的罗教授外形比较独特：一头硬直板寸，左耳朵上串着耳环，演艺界老男人喜欢留的圈胡他也有。他脸上的线条比较硬朗，虽说黑发黄肤，但是有点混血儿的感觉，和罗伯特巴乔有些像。

第75节 钱钱钱
罗教授此人很神秘，穿越后只说自己姓罗，其他的一概保密，所以一开始人们都叫他老罗。后来大伙发现这人喜欢强行给人科普，懂天懂地懂空气，和谢耳朵有点像。偏偏这货和人辩论的时候各种数据张口就来，不管真不真吧，反正一般人也怼不过他，所以罗教授的称号就被群众叫了起来。
自从玩AK把自己的腮帮打肿后，罗教授就被人赶到后勤部上班，盘货是他的本职。刚才看到冯峻他们在说檀香木，老毛病一犯就凑上来开始科普。
“这么说的话，一吨岂不是要上千万？”听罗教授说完价格，夏先泽有点小惊讶。
“市面上现在全是印尼，澳洲，非洲的各种杂檀，就这，一个轻飘飘的手串也要几百上千，印南老白檀5000一斤没问题的。”罗教授笑着用手拍了拍木皮补充到。
“那就加工10个立方出来先，树皮都削掉，只留树芯，等曹总来了先运回去看看行市。”夏先泽一锤定音。
“这个容易。”罗教授点点头：“咱们手里现在就有木匠，荷兰人里肯定也有，非战斗人员应该活下来不少，明天咱们腾出手就开始登记，找出来就安排干活。”
一共有40个立方的原木被测量称重记录。接下来是香料：胡椒，肉豆蔻，丁香这些常用香料仓库里都有，胡椒比例最高，不过总数量并不多，这些香料加起来只有150担。在这个时间段，香料在对明贸易中的地位要低于檀香。
几担洁白的象牙毫无疑问引起了参观者的兴趣。人们一边痛斥毫无动物保护理念的荷兰人和印度人，一边拿着整根象牙在手里撸来撸去，嘴里啧啧有声，丑态毕露。
“Duang”的一声巨响后，人们清醒过来。扭头一看，原来罗教授手里多出一面铜锣。
“荷兰人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铜锣？”大伙很快就发现，有不下十担的铜锣就堆在角落里。
“铜锣本来就是马来人的传统乐器好不好，印尼那么多铜矿。”罗教授又坏笑着用指节敲敲铜锣：“荷兰人要收集香料，这些年在香料群岛刷地图，收集一些铜锣很轻松的。这个属于配货，一般来说，大明商人对铜器还是认可的……”
独特一点的货物都检查完了。荷兰人的几间仓库里另外还存有一些粗苯杂货：做染料的苏木，做衬衣的荷兰麻布和一些粗毛呢，用来骗土人的玻璃珠，一些铅锡金属块，几百张本地收购的鹿皮。食品类有数量不算少的面粉，稻米，棕榈油，咸鱼和风干鹿肉。后两者明显是从土著和福建渔民手里得到的。
大明的拳头产品：生丝，瓷器和棉布在仓库里只有可怜的一点数量。看来资料还是准确的——荷兰人现阶段日子过得很艰难，混乱的福建局势让红毛们没办法搭建出对明的贸易渠道。
货物清点完后，所有人闹哄哄又冲进荷兰人的长官官邸。两大间朴素的实木房屋里有很多文书和信件，罗教授和蔡飞明两个人这下算是挖到宝藏，一个翻箱倒柜一个翻译，忙得不亦乐乎。
其他人完全没有理会这二位，他们的目的地是长官官邸内部的一间小库房。
是的，没错，小库房就是银库。
白银，是西方人真正的拳头产品。殖民者来到东亚以后，产自美洲的白银终于找到宣泄的入口，美丽的金属被打造成各式各样的钱币，这些钱币汇聚成滚滚的银龙，只进不出，最终全部消失在中国这片神奇的土地上。
以葡萄牙人占据澳门为标志，自明中叶起，每年从外部，包括日本在内输入明王朝的白银，从来没有低于200万两，高峰期超过400万两。即便是在1640年以后，欧洲大战导致的贸易萎缩时期，每年输入大明的白银也没有低于过100万两。
这些混蛋明国人什么都不需要，最可恶的是他们心灵手巧，能生产瓷器，生丝，哦，未来还要加上茶叶这些令殖民者疯狂的货物。然而红着眼的欧洲人什么都没有——不要提那些香料，在贸易总额中，殖民者的全部货物加在一起，也占不到多少比例。明国人唯独喜欢的，只有白银。
在针对大明的交易中，贸易平衡这个词是根本不存在的。那些可怜的货物从来都是配角：毫无反抗能力，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死皮赖脸，打生打死，只为得到往大明这个无底洞里倾泻白银的资格，这才是早期殖民者的真实写照。
荷兰人运到大员的一箱箱白银，现在就堆积在银库里，等待着新主人的到来。夏先泽迈着方步，第一个走进库房，进去后弯腰从木箱里抓出一把钱币，端详起来。
以17世纪初的手工艺水平来说，夏先泽手中的这些荷兰盾银币，当得起“品相不错”这句评语。
币型基本保持正圆，外圈是铸文，正面铸有图案：半身武士和盾牌，反面图案是欧洲旗帜中常见的狮子。这一时期的荷兰钱币图案比较随意，正面帝王头像，反面皇冠和盾牌这个基本规则还没有完全形成。
荷兰盾的银含量很高，超过百分之95％。箱子里的这些银币有大有小，比较杂乱，从1盾到半盾，乃至2.5盾和10盾的大银币都能找到。
这些钱一时半会数不清楚，还要分类测含量，王理国他们今后几天有得忙了。
除过几十箱荷兰盾外，仓库里另外还有几箱西班牙比索。
这些比索就是经典的早期西班牙十字银币。连圆形都做不到的手工银币产自于墨西哥城的造币厂，正面是用十字线分割开的狮子和城堡图案，背面是早期西班牙国徽。
这种比索已经在大明流通了至少50年，尤其是福建地区，在当地被称为“楔子银”。西班牙比索的成色95％，1标准比索重27克，相当于0.7两。面值同样被分为8里尔，4里尔，2里尔等等大小不一的银币。

第76节 江山多娇
和杂乱的银币不同，仓库里仅有的两箱金条大小一致，暗光流转，整齐地码放在那里。
这两箱金条感觉很眼熟，貌似有人在杭州见过这种款式。这个时候某个科普狂人又不知从哪冒出来：“大明的金银比价是1：8左右，同时期欧洲是1：12，所以白皮们多年以来一直在套购明朝的黄金。还有本子的黄金，也一样被套购。”
哦！这下大伙明白了。
……
没人能说出银库里的银币到底值多少两银子。即便是蔡飞明找到荷兰人的账本后，依然说不清楚确切数字。因为这间银库里还存着一些东印度公司雇员的私人储蓄，这些钱是不会显示在公帐上的。
不过总量大体上还是能在现场估算出来。王理国在简单称量一箱银币后，又和蔡飞明对了对荷兰人的账本，然后当众宣布：仓库里的贵金属，折合成大明银价，肯定在20万两以上，只多不少！
一阵热切的掌声和口哨声从银库爆发出来。强盗们心满意足地走出官邸，满面笑容地踩过被鲜血浸透的地面，谈说着登上围墙，站在东北角的炮台上，一群人迎着咸咸的海风，目光越过浅浅的台江内海，向着台湾本岛远眺。
夕阳西斜，喧闹一天的台江两岸渐渐归于寂静。
大大小小的泄湖和湿地沿着海岸铺开，大群的琵鹭，鹳鹤，海鹈鹕在泄湖中散步。夕阳劈开云层照射下来，水面被染成一片金黄。随着时间推移，天空配合落日改变着颜色：橘色，粉色，紫色，渐变的天空映照着黑白的水鸟，碎金的水面，浅蓝的底海，还有岸边的红树林；一幅美不胜收的原始画卷，彩墨山水呈现在穿越者面前。
“江山多娇，多娇啊……”夏先泽此刻如醉如痴，抚掌感叹。
“这湖我家的，我家的，都是我家的……”冯峻舔着嘴唇贪婪得自言自语。
剩下的人都不爽了，旁边有个东北人抖着腿拖着长音怼他：“办证了吗？咋我jiao得象是我家呢？”
冯峻清醒过来，扭头一看，发现几个人都斜着眼瞥他，赶紧藏起本来面目，尬笑一声：“公摊，都是公摊……哥几个将来都住三亚，这边全是公摊！”
“嗯，这还差不多……”
历史性的一天就这样结束了。
伴随着漫天繁星，累了一天的侵略者早早就进入梦乡，他们睡得很香。仓库里倒是有些人彻夜不眠，遗憾的是，现在已经没人在乎他们了。
东北和西南两座斜线炮台上，戴着夜视仪的穿越者在巡视着新领地，科技的发展，使得一切在夜间进行的敌对行为变成了主动找死。
清晨，当东方天际渐渐变成鱼肚白时候，大员商馆里已经是一片嘈杂。中古时代可怕的作息制度，曾经一度令某些初到贵地的穿越众痛不欲生：晚上没有电，也没有网络，即便打开笔记本，也没有淘宝可刷，何况每个人的电池用量是有配额的，只能偶尔查点资料，打单机游戏都不够。
然而有失就有得，在大明朝生活一段时间后，好处慢慢体现出来：不再神经衰弱，不再黑白颠倒，天一黑就想睡，天一亮就起床，脸色红润，饭量大增，精神矍铄，一夜一三五七次……
劳工们是最早进入工作状态的：日出而作，不作就没饭吃喽。大清早一群人乱哄哄得先来到码头，荷兰人用原木搭建的老式码头质量还是不错的。两艘沙船昨天傍晚已经穿过水道，停靠在码头上，旁边沙滩上扔着那艘破烂舢板的尸骸。
劳工们打开狗眼号船舱门，几个人下去先递上来一些昨天没有卸完的货物。这些货被就地扔在船板上，接下来两口直径足有1.2米的304不锈钢大锅被喊着号子抬下船。
商馆中间的空地上这会已经搭起灶头，两口灶都是用一种黑黄色的，人头大小的方型石头搭建。劳工们熟练地架起锅，烧水，洗好的稻米被倒进锅里，其中一口大锅里扔进去一些荷兰人仓库里的鹿肉脯和盐，另外一口扔进去的是咸鱼和船上储备的干菜。
等到一些穿越众悠哉悠哉抽着早起烟出门的时候，热乎乎的鹿肉粥已经煮好。老爷们吃完后，两口大锅还不能歇，咸鱼饭还要再煮几轮，几百号人呢，包括红毛在内，都要吃饱，不吃饱谁来干活？
荷兰人留下的所有生活用品，包括衣被床单锅碗瓢盆，今天会有专人腾出手来消毒。大部分会用开水煮30分钟，一些不耐高温的物品会用3％漂白粉浸泡，同样是30分钟。这些物品和军营里的床铺会分给杭州来的劳工们，至于它们的原主人，咳……活着不好吗？
劳工们还在等饭的时候，为大家操碎了心的老爷们，这会已经聚集在昨天观过景的炮台上，又开始替台江对岸的日本人操心了！
一大早就开始打对岸的主意，貌似有点猴急，然而现实情况是：没水了。
大员岛严格来说是孤立在海里的一块沙洲。荷兰人在商馆打出来的水井，昨天就已经被后勤的人检测过，是淡盐水。和杭州一样，这里的井水盐份变幻不定，只能用来漱洗。
荷兰人没有被围城，自然不会去喝盐水，他们平时都用小船去对岸的新港溪上中游拉水。而且荷兰人也很重视水源：商馆的围墙用粘土，建筑用木料，唯独水窖，是用石头砌成。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补充水源，这就又牵扯到昨天跑路的那些小船，船都停在台江对岸，有个小小的码头建在那里。
刘哲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对岸。从镜片里能清楚看到：顺着一条小路，码头往内陆延伸500米的位置，有一处竹木围墙的訾寨，墙头没有旗帜，但是有人影在晃动。
“看来是日本人的寨子没跑。”刘哲收起望远镜，扭头对站在一旁的夏先泽说到。
“为什么离岸那么远，潮水的缘故吗？”夏CEO这时也在拿着望远镜观察。

第77节 虽近亦诛
“没错！嘉南平原地势低平，海潮倒灌频繁，所以城寨要远离海岸。”说话得是基建组的设计师冯冠杰，此君穿越前是搞楼宇设计的，三十来岁，脸很长，明明有做激光手术，这会偏偏带着一副金丝平光眼镜，衬衣西裤，皮鞋擦得呈亮。
“这帮矮子很拽啊，昨天也就罢了，今天到现在也没见使者，咱们手头这么多事等着，刘哲，你说个方案。”夏先泽有点不耐烦的说到。
让刘哲这个军人说方案，那就是调子已经定下来：军队要出动，要速度解决问题，可以见血。
刘哲笑笑伸出两根手指：“去两波，第一波沙船过去，侦查一下，把小船都弄回来。第二波去小船就足够，沙船在台江里太笨重。”
“就这么办，抓紧。”
……
半个小时后，元斗号准备停当，拉帆起锚，船上挤满水手，恶狠狠向台江对岸扑过去。没过一会，元斗号杀到对岸，没有不开眼的货跳出来阻拦。水手们从日本人的小码头上岸，然后三五七个人一组，把停在岸边的七八条渔船和舢板统统划了回去。
码头上唯一的大船是一艘日本人的朱印船。从1604年起，日本人在东亚四处采购大船，然后领取幕府的朱印状展开国际贸易，一直持续到1635年锁国，眼下正是朱印船最后的辉煌时期。码头上这艘船长宽和狗眼号差不多，排水量应该在100吨出头，福船形制，明显是日本人从明国购买的朱印船。
这艘船的缆舵早已被日本人卸走，船上什么都没有。穿越者自然不会在意这点小细节——等下一波过来再收拾这帮二货。
王晓辉提着AK从船上走下来，元斗号的船长穆龙城跟在后面。
穆龙城国字脸，浓眉大眼，看上去像是个正派人物。这哥们海军退役后开过正经的海关缉私艇，现在算是海军的三号人物，和王晓辉地位差不多。
二位难兄难弟穿着全套草地迷彩，战靴，全指战术手套，头戴奔尼帽，最重要的防蚊罩就套在帽子上，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完全没有“踏上台湾本岛第一人”的历史厚重感，紧紧张张，猥猥琐琐，小心翼翼得往荒凉的码头外走去。
码头通往日本人寨子的路被整理过，虽说是条很窄的便道，但是路面平整，和四周围的沙滩有明显区别。
再往前走一段之后，周围渐渐出现野草，不过最高也只有齐膝深。路两旁明显经过清理，视野清晰，和几百米外那一望无际，一人高的杂草灌木对比明显。这种情况毫无疑问地证明：日本人吃过土著的大亏。
王晓辉谁的亏都不想吃，不论是日本人还是土人。所以他走几步就要端起挂在脖子上的望远镜看一看，好不容易深入敌前达150米之远后，他的脚步就几乎挪不动了。
“掉头吧，侦查得也差不多啦！”最后用望远镜扫一眼远处日本人的寨子，王晓辉扭头说到。
“这事你说了算，我是海军，只管打酱油。”穆龙城呵呵一笑，浓眉大眼的人竟然毫无风骨，这就开始推脱责任。
王晓辉撇撇嘴，再一次艰难行军15米后，实在不想再走，伸腿往路旁的草丛里一踢，“轰”的一声飞出来一群蚊子。
“你看你看，这环境太恶劣，咱们还是赶紧回去通知大部队做准备！”
穆龙城早就不想走了，闻言二话不说扭头就撤。两个人一边破口大骂各自的老大形式主义，官僚主义，非要搞什么狗屁敌前侦查，一边急匆匆跑路。穿越者第一次踏足台湾本岛的重要行动，就这样虎头蛇尾草草收场……
……
回到元斗号，下令风紧扯乎，两位渡江侦查员不一会就返回商馆码头。下船后发现光着头，穿着夹克牛仔裤的妙树大师正在培训临时工——抢回来的小船上有人在练习喷洒药剂消毒。
草草打声招呼后回到商馆，门口杭州带来的劳工正在修补围墙，而穿越众大部分都在操场维持秩序。精神普遍比较萎靡的荷兰人，排着歪歪扭扭的两列队伍，蔡飞明和冯峻一人占一张桌子，正在审查登记。冯峻旁边站着一个笑眯眯，胖乎乎，留着发髻的明人，正在给冯峻担任翻译。
王晓辉和穆龙城找到正在等他们的公司高层，暗暗鄙视这帮想当然的官僚几下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两人把神勇侦察到的情报汇报一番。
夏先泽听完后，一嗓子把正在忙碌的冯峻和蔡飞明喊过来，然后问道：“我记得公司没有会日文的人，荷兰人里面总该有吧？”
“系有个，扑街昨日被穿脑，头壳都坏掉了。”蔡飞明坏笑着大舌头冒充港普说出噩耗。
“嘶……这可不好办，日本人里应该有能讲汉语吧？”夏先泽眉头一皱，不太确定地问到。
“老夏，你多虑啦！”蔡飞明玩笑不敢开过头，赶紧正色解释：“跑国贸的本子商人会说汉语的不要太多！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知道自己被轻耍一下，夏先泽恶狠狠瞪一眼他：“那还等什么，赶紧出发，你和老冯都去，按商量好的办。”
紧接着他对韩小波和刘哲说道：“人手你们看着安排，速战速决。”分派完后，CEO大人就迈着方步去审讯俘虏了。
剩下一大帮人你看我，我看你沉默三秒后，韩小波干笑一声，貌似豪迈地挥挥手：“还等什么，好机会啊，又能玩RPG啦！都去都去，拿本子散心！”
然而这年月能混到穿越公司高层的，没有省油的灯。看看王晓辉和穆龙城那一身堪比生化危机的装扮，傻子都知道对岸有大恐怖啊！韩小波不说还好，一说呼啦啦人全没了……
直到午饭过后，日本人问题最终解决小分队才开始整军出发。三艘小船载着三十多号人又一次扑向台江内海对岸的小码头。小分队里只有四个穿越者——冯峻和蔡飞明一个是人力资源，一个是外联，职责所在。王晓辉和穆龙城属于军令如山，悲愤满腔也没用。
四个人清一色迷彩防蚊套装，身边的明人水手们也统统戴着斗笠和网罩，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第78节 本子
停船靠岸后，所有人统统下船，荷兰人也不例外——三艘小艇中，有一艘里面多塞了五个红毛。
蔡飞明背着一杆AK，带着一票水手走到五个忐忑不安的荷兰人面前。他先是面对着台湾内陆方向蹦跳两下，边跳边伸长脖子张望，接下来他嘿嘿一笑，对荷兰人说道：“先生们，看到树林了吗？”
荷兰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很远的地方，隔着原始的荒草和灌木，隐约有一片小树林。
看到荷兰人点头，蔡飞明“啪”的一声打个响指。下一刻，几根裹着油布的火把和一袋明人常用的火镰被扔在荷兰人脚下。
“烧掉所有的草丛和灌木，在我们和那片树林之间。”
等待几秒，确定这几个红毛听懂后，蔡飞明转身带着人就走。
“可是先生，我们没有武器，这很危险！还有，我们怎么回去？”一个荷兰人大声对着蔡飞明的背影喊到。
“会给你们留下一条小船的，努力工作的话还能赶上晚餐，先生们。至于危险……上帝会保佑你们的。”
某人头也不回，摆摆手带着人大步走远，留下五个可怜的荷兰人站在那里面面相觑。
台南平原溪网密布，气候终年温热，所以草木含水量高。蔡飞明他们走出一段路之后，背后开始出现植物不完全燃烧的黑烟，等他们来到日本人寨子不远的地方，背后已是狼烟滚滚。
黑云滔天的背景，网罩蒙面，缓缓而来的恶客就像传说中的恶鬼一样，带着厄运出现在寨墙后的日本人眼中。
日本人的寨子很小，寨墙是用密集的，碗口粗的原木捆扎而成，墙后有步道。当小分队接近的时候，寨墙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头和武器。
王晓辉走到离寨子100米出头的距离，就举手叫停队伍：他观察到本子的墙头现在至少有三种火枪，其中包括重型的西班牙火枪——大明叫斑鸠铳。这种枪100米的距离上是有杀伤力的，缺点是沉重，是防守利器。
红白相间的装神弄鬼利器——电喇叭又被拿出来。蔡飞明走前两步，拉起脸上的网罩，开始对着喇叭大喊：“里面的八嘎听好，给你们半柱香的时间出来参见明国大人，时间一到，统统杀死！”
喊话到第二遍的时候，墙头上明显有骚动，很快原木做成的寨门打开一条缝隙，里面走出来三个人，之后大门又迅速合上。
三个日本使者组成品字型向这边走过来。领头的一位扎着在穿越众看来有点搞笑的本多髻，蓝色日式宽袖短袍，只在上身套着一件短甲，没有配肩甲和裙甲，腰间插着短刀，脚下穿着木屐。
使者走到离小分队10米距离的时候，就被电喇叭喝止住，当他们不太情愿得把短刀插在地上后，才被允许靠近明国大人。
没办法，明国大人都是从小听着鸿门宴长大，谈判桌上摔杯子砍人这种求下限的行为通常是作为正面教材出现在史书和小说上的。所以明国大人理解本子的尿性……大哥是懂二哥的，你看荷兰人就不懂，所以被滨田弥兵卫办了。
等日本人走到跟前大伙一看，此君个头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矮，1米68还是有的。来人特征是脸长，好长一张马脸——这位倒没觉得自家脸长，来到面前给力式鞠躬：“京都茶屋家武士东野上彻参见明国大人！”
用汉语的排列习惯报出这么一串名号，这已经很中国化，可谓准备充分，可惜得是穿越者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令上国大人们有点小震精得是这厮的口语：无它，唯正宗尔。长着一张马脸的日本武士东野，嘴里说出来的，是一口字正腔圆的南京官话。号称来自明国的大人们这一刻原形毕露，就像是南方的红脖子见到操着一口伦敦腔的亚裔一样尴尬。
好在蔡飞明常年行商，早就修炼到不以己悲，咳嗽一声后板起脸，威严地问道：“京都来的哈，为何早上不来商馆报备？”
“嗨！村民们让大人失望了！原本以为，大人抢劫完成后就会离开这里。”东野上彻这时又鞠一躬：“村子里准备了一些财物，请不要客气，毕竟来这里一趟也很辛苦呢。”
……蔡飞明听完后差点被气笑，他扭头和冯峻对视一眼，发现后者半张着嘴，也听傻了。
“打发叫花子呢？你知不知道从今往后，明国大人要亲自管理这片土地啦？”
“啊！这样的话，那今后大家就是邻居了，听上去是很美妙的一件事呢，请一定相信，村民们会带着礼物去拜访大人的！”
“我就醉了，你这个八嘎武士，和老子装傻是吧？”侵略者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你给我听好，一炷香时间，所有人都要出来登记挂号，不许佩带武器和盔甲。商人要领取凭证，今后照章纳税，其余的村民统统去商馆报道，等候派工，听明白没有！？”
东野上彻直起身，一张马脸略略有点拉长：“荷兰人试探过，但这是无法容忍的，因为商人们不会给后来者交纳税赋！”
蔡飞明闻言嗤笑一声：“荷兰人要在长崎贸易，所以在这里放你们一马，你以为免税是你们耍横换来的？”
“事实上商人们已经在这里辛劳很多年了，说到这里，明国来的大人也是后来者呢，还是请您，请您收手吧！要知道，这里也是将军大人在意的地点呢。”
“我呸，还敢抬你家将军出来？”蔡飞明翻个白眼：“家康这老东西12年前不打招呼，就敢派人来占场，11年前都要翘辫子了，还不忘派长崎代官跑来勒索我大明良民的鹿皮，这两笔帐咱爷们还没跟你家将军算呢，你倒是脸大，还敢提？”
东野上彻这一刻浑身发抖，牙龇眼突，长脸已经扭成瓦刀型，之前的谦卑踪迹全无，双手青筋暴起，用力虚握，就像是在双持肋差一般。
下一刻，出发前就重点得到提醒，随时防备着摔杯子的明国人就把武器架在了三个日本人头上。
东野上彻左脑门上顶着一杆鸟铳，右脑门上顶着AK，然而他就像没感觉一样，盯着蔡飞明吼道：“即便是来自明国，如此评价将军大人，也太失礼了！”

第79节 政府不是土匪
看着突然间怒发冲冠，然后被枪管顶住脑门的日本武士，蔡飞明笑着摇摇头，扭过脸对身边的冯峻说道：“这货演技不错，绕来绕去就是不正面回应。”
冯峻这会也看出来点名堂，点头：“耍老子，打太极，盘算着把我们糊弄走。”
“给这傻吊撸一发。”
“嗯，撸一发。”
意见统一后，蔡飞明给一旁闲着无聊的王晓辉他们做个手势，然后转过身用手指戳一戳东野上彻的胸口，阴阳怪气地模仿东野的风格说道：“还真是伤脑筋呢，拜托东野君见识下更无礼的事情吧。”
东野上彻在目瞪口呆中看到冒着白色尾烟的大礼花将寨门炸得四分五裂，然后一个离他只有五步远的明国人，只用一杆怪异的铁炮就将远处寨墙上架设斑鸠铳的那块地方打得稀烂，寨墙打下去一个面盆大的豁口，碎木纷飞，地上有几个人在惨叫。
等到AK的枪声停歇后，蔡飞明拉住东野上彻的衣领，狞笑着说道：“玩脱了吧？嘿嘿，现在只剩半柱香，要是再敢劳烦明国大人攻寨，那就请你们这些混蛋都去死吧；老老实实出来办证，身家性命都能保，自己回去商量。”
三个踉踉跄跄的日本人回去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冯峻若有所思地说道：“等下不会冲出来一帮人玩猪突吧？本子擅长这个，荣耀一波。”
“那是军人，或者是炮灰浪人。”蔡飞明点着一根烟，悠悠地说道：“朱印船都是本子的大贵族，大商人才有能力组织的。像马脸这种外派的商团领袖，那都是八面玲珑的职业经理人，武士阶层中的金领，早就脱离低级趣味了。玩个性损失掉背后大佬的财物，回去后能有好下场？”
就在外面的侵略者等到不耐烦的时候，寨子里的人终于鱼贯而出。之前还没有看出来，小小的寨子里居然一股脑蹿出来小三百号人。冯峻一看情况不妙，急忙从后腰掏出步话机呼叫支援，没过一会，大批的穿越众带着人赶过来，配合着小分队把这些人按照国籍分割开，然后开始一一清理。
除掉寨子里原本的100多个日本人外，剩余的人里面有30多个福建渔民。把这些货全部赶到一边，最终剩下的，人数最多的，是荷兰人运到大员的100多个班达奴隶。
5年前，也就是1622年，现任的巴达维亚总督科恩为垄断肉豆蔻贸易，发动了对班达岛土著的清剿，起因是土著私下与英国人交易香料。
超过15000名班达土著被杀死，剩余的全部发配到各地充当奴隶，班达土著就此灭绝。在澎湖和大员一度参与筑城的班达奴隶，现在就剩这100来号，里面还混杂了少数马来人。
所有的班达人都被装上小船运回他们的家——商馆脚下的棚户区。穿着褐色和蓝色苎麻布土褂，扎着发髻的福建渔民，被统统赶上日本人的“鹿宅号”朱印船担任临时船工——缆舵已经从寨子里被搜出来，这艘船被临时征用，负责来回拉人货。
100来号留着各式月代头的日本人属于重点监控对象。这些人大部分都是商人和他们的随从，还有一些水手。本子们被统一集中在寨门前的空地上，一排排跪坐在那里，四周围站着持枪歹徒。
至于这帮货色如何处置，那还要看高层意见。然而高层们这会在做什么大家都清楚，自然没空理他们。
日本村里最多的货物是鹿皮，这种柔软的皮毛是武士甲胄最好的内衬，是日本人多年以来想方设法在台南插一脚的最大源动力。早期的本子是倾向武力占据台南的，在1615年4000人的部队被台风搞定后，第二年又派人来“收税”，结果铩羽而归。
自此以后，日本人就开始利用贸易来得到鹿皮。通过改善和土著的关系，日本人得到了在台江内陆建设据点的许可。有了这处小小的寨子，就可以安排商人常年坐地收购鹿皮，冬季朱印船到来后，会发现货物已经囤好。
当然，由于性质不同，穿越势力自然不可能象没收荷兰人的货物一样将日本人的财货也一口吞掉。
荷兰人虽说是后来者，但是他们在大员毫无疑问行使着政府职权。穿越公司和东印度公司之间的战争，是再标准不过的政权争夺战。然而日本人的寨子，本质上就是个驻外贸易站，和冷库，废品收购站是一路货色。
穿越者辛辛苦苦跑来大员，目的是建立政权，构建世界新秩序，见人就抢的那是最没逼格的土匪，不是政府。
所以当新开张的大员政府领导夏先泽先生看到日本人的银条后，立即召开现场会议，高屋建瓴地指出：建立票据化国贸体系是当前国际贸易中的热点问题，是新形势下参与各方务必要达成的重要共识。考虑到穿倭两方多年以来睦邻友好的有利局面，双方是有必要将合作更进一步，在多边贸易中给其他成员做出表率的。
本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夏先泽指出，穿越集团应该充分发挥自身优势，帮助技术能力不强的倭商将交易物品价值最大化。在这个过程中，倭方得到了将自己的贸易体系升级到先进票据化的机会，得到了宝贵的经验，双方友谊进一步加强。在未来可以预见的，不断增长的多边贸易局势中为自身占据到制高点。
关于穿越集团自身，夏先泽指出：当前国贸形势复杂，作为票据化交易的发起方，摸着石头过河，今后出现一些问题在所难免，我们要有充分的思想准备。具体到倭银这方面，无论从中提炼出来的黄金和其他贵金属有多少，我们都要坦然接受，要做到不收火耗，不找后帐，票据为王，账目清晰。
临时会议还讨论了另外几个关于倭商的问题，最终做出以下决定：
1：考虑到不明真相的倭商对于票据化有一定概率的抵触情绪，穿越势力决定对其减免一部分在这之前十年内的，倭商在此地收购鹿皮偷漏的应缴税款。
2：考虑到大员的棚户区已经不堪重负，所以允许倭商在村子里暂时逗留一段时间，未来要尽快搬迁。
3：村子里所有的货物都要在大员入库登记，仓储费用可以对倭商适当减免，今后倭商不得私下从本地居民手中收购土特产。
会议还讨论了其他未尽事宜。

第80节 执照
眼下这个平行位面的历史在穿越者出现之前，并没有发生过改变。所以如果把时间从1627年往前推45年的话，日本历史上一件影响重大的事件还是有准时发生。
本能寺之变——1582年6月21日，如日中天的织田信长遭到下属明智光秀反叛偷袭，被迫自杀在京都本能寺。
当时只带了少量随从，正在堺镇联系购买火枪的江户幕府开创者德川家康迅即收到相关情报。请注意，情报是一个叫茶屋四郎次郎清延的京都豪商给家康提供的。
家康遇到了人生最大的危机：“伊贺越”。当时的伊贺已经遍传本能寺事变的消息，秩序极度混乱。急于返回三河冈崎城的德川家康，只得冒着极大风险穿过山贼多如牛毛的伊贺山道。然而豪商茶屋四郎次郎清延一路随行，他沿途厚辞请托，金钱开路，让逃亡武士们：“给家康大人行个方便”，最终家康安全抵达伊势白子滨，登上冈崎城的归舟。
从某种程度上说，清延是家康的救命恩人。就在家康登舟的那一刻，江户吕不韦＋幕府山西佬的合体诞生了。
茶屋清延从此作为幕府在京都的代理人，掌握了巨大的情报和财政权利。
他的后代做为将军家臣，权势只增不减。
茶屋第三代四郎次郎清次更是首次拜领家康的御朱印船贸易许可，担当起江户初年日本国际化的排头兵。
之后清次还获得当时幕府“丝割符”政策的特权——日本版丝绸统购统销，茶屋家当时既是裁判员，又是运动员，统购是他，统销也是他，赚钱赚得丧心病狂。
在持续260多年的江户幕府岁月里，茶屋家与德川家同生共落，真真做到了与国同戚。
……
被蔡飞明当众打脸的马脸武士东野上彻，就是京都茶屋家现任家主茶屋道澄的家臣，朱印船船长，职业经理人。
距离日本人村被破门已经过去24个小时。东野上彻站在大员的长官公署门口，看着进进出出的八嘎海盗们，他此刻只能微微低下头，掩饰自己眼中的恨意。
东野上彻知道，距离自己剖腹的日子已经没有多少天了。
明国海盗派出奴隶和劳工，在昨天搬空了村子里的所有货物和银钱。日本人现在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村子里只剩一些稻米。
今天一早，海盗们假模假样的把东野和其他几个货主叫到商馆，一个胖乎乎的海盗文书带着他们清点货物，然后用一种奇特的秤称量所有的银条。
开具出货物清单后，这个胖海盗笑眯眯地告诉他们：今后日本人在大员的贸易都将采用先进的“票据化”交易。所以仓库里的银条，海盗们会根据其中的白银含量给它的主人兑换出等价纸钞。作为第一批享受到便利政策的商人，东野和其他几个货主都可以获得海盗们颁发的贸易资格，得到商业执照（免工本费）。
至于那些纸钞，胖海盗有些尴尬的告诉他们：钞票还在来大员的路上，反正日本人也不急着走，他会先给大伙开一张白条作凭据。
东野他们此时就在长官官署门口，等待着王理国给他们打出的白条。所有人都没有佩带武器——铁炮，肋差和匕首之类的短刀昨天全部被没收，留下的长柄武士刀海盗们不允许武士带进商馆。
对明国的了解远远超过穿越者的东野上彻，此刻已经很清楚穿越公司玩的是什么把戏：他们会运来很多明国的宝钞，然后再颁布一些看似合法的规则，无声无息中将商人们带来的银条变成他们自己的。
东野对那些银条早已不抱希望，他现在只想拿回朱印船，再尽可能得从满嘴谎言，贪婪狡诈的海盗手里抢救出一些鹿皮，然后带着屈辱回到京都，在家主大人面前汇报完一切，之后，就是自己洗刷耻辱的时刻——好希望能有个高贵的大人帮自己介措啊……
就在马脸武士沉浸在自己设计的美妙剖腹十三式的幻想中不可自拔时，蔡飞明走出门把这几个日本商人都带进官邸。
官邸里已经比较正式的站着几位公司高层。王理国首先站出来代表公司给本子商人打了白条——眼下公司储备只有一些A4纸，其他印刷方面什么都没有，所以只有白条，上面盖着夏先泽和王理国的私章。
然后是颁发临时商务执照：白色瓦楞纸箱裁下来的方块，上面用彩笔注明了执照所有人，以及允许此人于1627——1628年度在大员展开贸易的许可，这上面多出一个蔡飞明的私章。
接下来蔡飞明代表公司颁布了几条昨天就讨论好的商务规定：包括今后鹿皮统购统销，强制兑换贵金属，以及对日本人现存的所有货物课税。
几个日本商人听到这里，面如死灰。
当然了，好消息也不是没有。蔡飞明满面笑容地宣布：经过研究，大人们决定对日本人之前阴蓄死士（收留班达人和渔民）的行为免于处罚；另外，1627年之前日本人在大员偷漏的税款也予以免除。
日本人依旧面如死灰。
精心准备的场面有些尴尬。蔡飞明皱着眉头走到东野面前，习惯性的戳戳他的胸口，小声问道：“你这个混蛋，这么好的条件你怎么还是跟死了老子一样？”
“请不要再调侃商人们了，蔡桑！虽然不想直接说出来，但是，这种贸易条件没有人会开心吧。”
蔡飞明用手指剁了剁东野手上的瓦楞纸板：“你不知道这玩意多值钱？”
“嗨，或许是我大意了，会妥善保存的！”
满眼疑惑的蔡飞明盯着满脸不忿和幽怨，明显不把手中的工商执照当回事的东野开始沉思起来。
下一刻，蔡飞明猛地甩头，盯着背后的一个人问道：“局座，你今天盘货的时候，没带本子去看看我们自己的库？”
王理国眨巴着一对小眼努力回想：“哦，昨天好象谁给我提过一声，呵呵，早上忙着上账，忘了……”
蔡飞明用手掌拍了两下额头，心中暗骂两声狗官后，连推带搡得把一干日本商人带到了公司自己的库房门前。
等待库管开门的功夫，蔡飞明从东野手中轻轻抽出那张白条，在他面前来回乱抖：“里面的东西，用这张纸都能换到手，你这个八嘎武士，你把明国大人想象成什么样的下流胚子啦？”
东野上彻十分钟后从库房里冲了出来，趴伏在蔡桑面前：“请不要有丝毫怜悯，无情的惩罚东野吧，蔡桑！拜托了！”

第81节 船期和新城
不知不觉中，穿越者已经占领大员七天了。这七天时间穿越众是高度紧张的：五六股不同民族的势力拥挤在这块小小的沙洲上，要不是穿越众武力超绝，人数处于劣势的沙船来客这些天恐怕连觉都不敢睡。
现在已经没有所谓的乙级和丙级劳工这一说。所有杭州带来的劳工一夜之间统统“抬旗”——全部火线入党，成为有工资的公司正式“员工”。
丐帮的恶棍头目们现在干起老本行：每天拿着皮鞭和棍棒充当监工。其他老实巴交的农夫和流民负责商馆的基建修补，卫生打扫，储备饮用水，做饭这些粗活。
荷兰人通常都被赶去本岛放火，一度有穿越众还为这帮红毛打过赌：会不会有人跑路。然而红毛们对之前自己统治这里时做过些什么还是很清楚的——商馆外面那一副上好木料打造的绞架就是证明。由大员第二任长官杰拉德&#183;伟斯亲自下令建造的绞架，教过很多奴隶和土著做人。
穿越者们遗憾地发现：红毛们宁可被烟熏死，被火烧死，也没有人跑路去远方土著的村寨。看来基督徒们对于把自己的头骨挂在别人家的门框上还是很有抵触情绪的。
班达奴隶们的日子也好过了许多。至少穿越势力会让每一个治下的人吃饱穿暖，这和身份无关。
福建渔民们发现新来的短毛老爷格外好打交道。
待人和气不说，抢走的渔船过后也都发还回来。雇船渡人，买鱼也都给银子，价钱公道。鱼税收得不高，比红毛老爷掌权时收得少多了。
短毛老爷还有一手好医术，头破血流的伤号缝补一通就能下地，不过就是诊费太贵，攒下的银子瞧次病就花销干净。这几日有个冯姓光头老爷正四处邀人入伙，好处许下不少：按月发饷，一日三餐管饱，伤号管到底。要不是入伙前要剃发，怕是福建来的爷们早就全员入伙啦。
……
大员岛上的沙子温热纯净，四周风光绝伦。初到宝地的穿越众们眼下还没有修炼到对自然风光免疫的境界。所以傍晚时分在沙丘上一坐，吹着咸咸的海风，点根烟，再开个小会就成了最近一段时间某些上层人士的保留节目。
“狗眼号准备好没？”夏先泽坐在沙丘底下，背靠着沙堆，舒服地伸展开两条腿，对着坐在他左边的刘哲问到。
“就搬进去一点檀木和象牙，本质上还是艘空船，随时都能出发。”
“嗯，那就明天一早出发。”夏先泽顿了顿继续问道：“多长时间能回到杭州？”
“这个完全没准。”刘哲摇摇头：“这一去就是逆风，且走呢。十天半个月能爬到杭州不稀奇，遇点事一个月都有可能。不过好在有电台，行踪能掌握。”
“嗯，说到电台，曹总他们到哪了？”
刘哲看看手表：“两小时前的电报说船已经到淡水河口。”
就在占领大员的第三天，感觉到初步控制住局面的第一时间，大员方面就发出电报，通知在杭州准备已久的两条后备沙船起航。那两条船其中之一有加装导航和动力设备，眼下宝贝疙瘩曹董事长就在那条船上。
“到近岸就好。”夏先泽松口气：“就怕在外海出问题，沿岸走的话，撑破天触礁，曹总回‘那边’就可以了。”
“想多啦，老夏，有仪器的，哪有那么容易触礁。”
“嗯，那船这方面就算OK。”
问题讨论完，天色也差不多暗下来，夏先泽拍拍屁股起身：“收工回家，老冯路上给我讲讲新城规划。”
“大体规划出来了。”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文雅的冯冠杰张口答道。然后他一边走一边伸出手对着商馆西南边比划一圈：“新城就建在这一带，单独建个小城就完事。”
……
现有这座商馆是荷兰人急就章盖起来的，墙是木夹板夯土墙——土话叫干打垒。墙土是从对岸红树林里挖来的，大员岛上只有沙子。旧商馆无论是地基，围墙，还是木质建筑以及布局，全部不符合来自后世的穿越者标准。
然而这座旧馆现在里面塞满人货，根本不能改造，而且改造也不划算：建新城反而容易。
欧洲人在蛮荒之地筑堡，必定是军政商合一的多功能堡。然而穿越者不需要：未来所有的工商业活动都会在对岸进行，大部分人口都将在对岸生活。荷兰人那点体量，后期都撑不住跑去赤崁筑城，时刻努力着爆人口的穿越势力自然不会去走弯路。
军事方面占的设计比重一样很小：拥有巨大射程优势的穿越势力根本没必要把城堡建在码头区，相反，把城堡建在岛中心一样能封锁航道。而且穿越众可以一边聊天，一边轻松得把登陆部队全部扫死在长达一公里的沙地上——如果未来有傻子敢来登陆的话。
所以，新城也不需要棱堡设计，能安放后世带来的武器就行，怎么简洁怎么来。至于码头区，完全可以建个炮楼来协助防守，省工省料。
对于一个用不了几年就会离开大员，去广阔天地撒野的势力来说，新城的政治和纪念意义甚至更加重要一点：开个股东大会啊，接见一下外国使节啊，墙上刻个XX到此一游啊……
总之，一座小巧，简洁，有特点的城堡，才是最适合穿越者统治风格的建筑。
听完冯冠杰的报告已经是月上枝头，就夏先泽本人来说，还是很赞同这个方案的——明知道过几年要搬家，凑活点弄个四合院得了，要啥自行车？
然而这件事也不能他一个人拍板，不说现有人员，马上曹董事长和一部分留守人士就会赶到大员，要讨论的大事还有很多，建城的事只能到时候一起解决。
第二天傍晚，大员岛上所有能自由行动的非穿越人士统统跑出来看热闹：两艘沙船缓缓通过航道，驶入台江内海的码头。这些天在大员为所欲为的“海盗”“明国大人”“短毛老爷”们这一刻全部集中在码头，没有消焰器的AK步枪对天喷出了1米长的庆祝焰火。
公司缔造者，土豪，真人版机器猫，强大的位面旅行者——曹川曹董事长被人从沙船接下来。只见他身上裹着薄被，枕头边隐约有呕吐痕迹，一动不动，就差盖个玻璃罩子了。

第82节 分基地
曹总当晚被停放在公署旁边特意为他准备的一个私密小房间里，公司里很多人都轮流来看望他，大家肃穆的默默在门口向他行注目礼，夏CEO站在门口，一直轻声的对大家说：“让他休息吧，他太累了。”
好吧，原本计划中比较隆重的意识形态研讨会由于吉祥物扑倒而被迫延期，务虚会完蛋，只能先务实。
台江对岸。经过这一周的无脑烧荒，外带赔上十几条欧洲人的性命后，至少在目视所及的范围内，已经没有令人恐惧的茂密植被存在了。野草和灌木是土著天然的隐身符，也是蚊子和各种昆虫，寄生虫天然的旅馆。
散发着焦香味的空旷大地是外来者最好的屏障，就像亡灵族的腐地一般。
原本死不掉那么多人的。然而当烧荒行动深入到内陆10公里范围后，火法师们就开始频繁被土著穿刺——最近的村寨已经离得不远，土著也不想被熏成腊肉。
大批的人群此时正在台江对岸忙碌着。荷兰人未来会在这里建造商业街和统治中心赤崁楼。此地和大员商馆隔江相望，赤崁社的原住民早已被海盗和荷兰人驱赶到内陆，现在忙碌于这片热土上的，是班达人，还有他们的原主人：红毛。
所有的劳力当下都在干同一件事：平整土地。平原上淤积起来的，一些海拔只有三五米的小土包被统统铲平，泥土被拿去填水洼，填坑，填一些小型泄湖。穿越者的规划比荷兰人当年要宏伟许多：以赤崁城为中心，居民区，码头区，商业区统统都有。平坦的嘉南平原让得设计图格外好画，天然的大小溪流早已把区块分割完毕，只需要略略调整，就是一片片可以上拍的土地。
在这里主持工程的是冯冠杰，赤崁镇的图纸就是他本人设计的。昨天入港的两艘沙船，带来了150名明人员工和30名穿越者，公司的实力一夜之间大大加强，一直窝在大员岛不敢有大动作的穿越势力，今天就迫不及待的分出人手开建分基地。
……
赤崁新区往北2.5公里的地方，就是新港溪。以新港溪为界，南岸现在是光秃秃的，被草木灰覆盖着的亡灵腐地，北岸依旧保存着原始风貌。
以夏先泽为首的基建，工业部门的二十多号人，现在全部聚集在新港溪南岸的一处土丘上比比划划，指点江山。
除了铲子和泥土以外，眼下穿越众可以称得上是一无所有。要争霸，就要搞工业，搞工业的前置任务是基建，然而公司现在连合格的建筑材料都没有。
大伙今天来这里踩点，是因为陈栋拿出来的窑区规划图就指定在这里。窑区图纸上当然全都是窑：木材干燥窑，砖窑，水泥窑，木炭窑，干馏窑……
窑区粉尘大，而且要有工业配套，这些都需要水，所以要建在淡水河边。新港溪下游经常被海水倒灌，并不是很适合搞工业——这条溪后世叫盐水溪。
然而穿越势力的控制范围眼下还到不了更远的地方，即便是脚下这块土地，都是公司自说自话就这么征用了，所以更远处的曾文溪就不用考虑，眼下只能把窑区选址往新港溪上游挪一挪，就是大伙现在站着的地方。
“没问题的话那就这样吧，先抓紧烧点砖盖房，商馆里里外外实在挤不下人了，棚户区现在迫切需要拆迁。”大伙讨论完地点后，夏先泽最后拍板。
“老大，外行了不是。”陈栋微笑着说到。
“哦？”
“所有赤崁新区那边的房屋，除了城堡以外，将来都会是竹木建筑。所以眼下最优先建的应该是干燥窑和木加工厂。”陈栋一边用手点着图纸上那些豆腐块，一边给老总科普。
“砖窑需要大量的人力和设备才能玩转，眼下咱们没这个条件啊。制砖机的话，暂时没有电力吧？等你手工打出来一窑砖坯，我这边竹木的宿舍都已经盖出来一个小区啦！”
“哦，这样啊？，竹木的宿舍靠谱不？”
“拜托，您这是歧视沿海人民啊，人家住了几千年竹木屋了，对了，美帝人民也表示抗议！”陈栋鄙视到。
“我呸，台风一来刮得跟搭积木一样，新闻联播每年都放，别以为我是外行，我搞过房地产好不好？”
陈栋翻着眼看就要嘎屁：“北美是穿堂风，刮着屋子满地跑那叫飓风，咱们背后就是阿里山脉，有那么夸张吗？按你这说法，土人早被吹到福建去啦！怪不得地产公司跨了呢，切。”某人最后一句是小声嘟囔出来的。
夏先泽左右看了看基建部的其他几个人，发现这帮货一个个都在扶鸟观海，笑意盎然，知道自己大概弄错了，赶紧强行转移话题：“动力呢？不是要烧窑吗，制砖吗，蒸汽哪来？煤呢？电呢？”
夏先泽这么一问，陈栋就吃不住——他是搞土建的，对于原动力的理解就是从村头电线杆接根线头，或者发动柴油机，问题是新港社的土著没有搞过电力建设啊？
烧荒使得大伙至少不必再用纱巾蒙面，所以今天穿越众里有不少人都在抽纸烟。谈到动力问题后，大家一致把目光集中到了蹲在一边无所事事聚众抽烟的一伙人身上。
邹国庆同志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自从来到大员后，这帮混蛋就没有把工科弟兄们当过人：什么值夜班，看俘虏，帮厨，反正苦活累活全是工科狗的。没办法，谁让搞工业的没事干呢？
现在离开专业人士玩不转了吧？
嘿嘿，邹国庆这会明知道夏先泽在盯着他，偏偏就是装作不知，蹲在地上嘴里叼着烟做出恭状，很香甜的样子。
“邹国庆！你瞎闹什么情绪？当初就是你小子把大伙忽悠到台湾来的，那啥啥河还要洗脚，说好的动力呢？”
邹国庆起身敬个标准的假军礼：“元斗号拨给我，明天工业部的人就去挖油，两个月内见成效，老大我现场写个军令状给你！”
“挖个屁，那来得急吗？你不要胡说八道，好好说现在第一步该怎么办。”夏先泽这会语气温和下来。
邹国庆两手一拍，耸耸肩膀：“还能怎么办？烧柴禾啊。”

第83节 柴系统
尽管因为装逼被骂一顿，然而邹国庆最终拿出来的原动力方案，依旧是烧柴禾……也只能烧柴禾。没办法，台南不产煤，最近的煤矿在台北和基隆的原始森林里，大概死个1000人就能挖出来。
苗粟的石油八字还没有一撇，闽粤的煤更不用说，这些都属于鞭长莫及，所以眼下只能烧柴。好在穿越众的老家科技昌盛，烧柴也能烧出花来，被邹国庆命名为“柴系统”的这套装置，还是有搞头的。
系统的核心是生物质颗粒机和锅炉。所谓生物质颗粒，就是把秸秆，稻草，花生壳，玉米秆等等这些农林下脚料收集起来，然后再通过挤肉馅的方式把上述东东加工成小颗粒。因为挤压过程中产生高温，所以成品颗粒的含水量可以调节到8％以下，这就完全达到当燃料的要求。
一公斤生物颗粒的发热量在3500千焦上下，而穿越众用的是更加高大上的材料——原木。嘉南平原现在找不到稻草和玉米秆，穷得只剩原木。没有洗选过的原煤，热值是5000千焦，而原木颗粒能达到4500千焦。
邹国庆的规划是：“柴系统”居中，各种窑在周边并联，共享锅炉的余热，蒸汽和电力。未来随着各种工业建筑增加，“柴系统”会象蛛母一样爬在网中，这样能最大限度的节省管道和电缆。
“你这个设想，规划起来倒是不难，问题是这些设备要用多少‘进口物资？’”陈栋在听了邹国庆的计划后，别得不关心，只关心这些设备占用的宝箱体积。
邹国庆咳嗽一声，伸出手准备掰着指头给大伙算算。然而这时他突然感觉到一片阴冷的目光投射过来，抬眼一看，大概在场得除了工科狗和夏CEO之外的所有人，这会都在冷眼瞥他。
看谁再敢无视哥们！“嘿嘿”，某人畅笑一声，毫不在意地开始掰手指：“咱们烧得是粗壮的原木，所以粉碎机，颗粒机，锅炉这是核心三连，然后锅炉接发电机是必须的，嗯，木料厂肯定要有，不是要盖房子吗？剪板，锯床，电机，简单点先来两套吧。最后再来点制砖机，管道，电缆，阀门，传送带，各种配件，嗯嗯，嗯嗯，好，差不多这个数就能搞定！”
邹国庆算到这里，微笑着伸手比划一个抗战专用数字。
“8箱！？”
“切……”一帮人看到手势后开始起哄。
就连夏先泽也吃不住劲：“你知道咱们现在一共有几箱‘存货’吗？所谓‘存货’，其实就是曹川储备的穿越次数，穿越众这边给出货单，曹川回去后世备货，有现成物资的话几分钟就能跑个来回。”
“12箱。”邹国庆和所有穿越人士一样，每天都在掰着指头算储备。
“永远有2箱是不能动的，那是应急储备。你这8箱货的单子一出，其他所有部门共用两箱货，你不觉得有点多吗？”每天都在头痛资源合理分配的夏先泽皱着眉头说到。
邹国庆原本就很突出的额头这一刻闪闪发亮，他扫了一眼旁边围着他七个不忿八个不服的loser们一眼，露出一个“我就喜欢你们看不惯我又拿我没办法”的笑容，然后理直气壮地对夏先泽说道：“你敢把你家煤气管的阀门卸掉吗？工业是一环套一环的，哼哼，别怪我丑话说在前啊，所有这些设备，一个螺丝都不能少，到时候全体瘫痪或者爆个炸什么的，工业部不背这锅啊！”
就在大伙对这厮的蛮横目瞪口呆的时候，邹国庆突然又想起点什么，用手拍拍自己的突额头：“煤气，啊对了还有煤气！烧窑的话木煤气也很重要，嗯，还得整俩气化炉，管子也要加几根……”
……
高高兴兴的工业分基地踩点行动最后落得个不欢而散，回去的时候整个队伍拉出二里长的分道扬镳阵型。一帮平时沉默寡言的工科狗兴高采烈地围着邹国庆走在最后，谈笑风生，欢快无比。
当天下午，邹国庆的言论果不其然引发强力反弹。军方人士迅速参考邹国庆的思路，喊出了：“没有镇宅神器，大伙危如累卵”这种保健公司常用的恐吓式口号。一时间各部门纷纷效仿，就连妙树大师都在浑水摸鱼：“人不洗牙，三年玩完”——他想整一套牙科设备赚土著的钱。
大员的长官公署里人来人往，一个个脸上都挂着凝重的表情，仿佛穿越公司下一刻就要倒闭的样子。
夏先泽在目睹这种乱象后，低头背着手在商馆中间的操场转悠了几圈，然后动作很小的召过来两个闲人，神神秘秘地找一间空屋子进去，三个人关起门坐定。
梁宇航和陶正两个人略略有点受宠若惊。梁宇航穿越前在尼日利亚跑通信器材，也接各种有无线工程，身上大小通信公司的名片装着七八盒，国字号和山寨货都有，看人下菜。穿越以后没啥事干——大伙人手一个单机笔记本，高端通信设备是对讲机，没什么用着他的地方，纯粹闲人一位。
陶正不用说，这个原本的修车工已经忘记怎么修车啦，现在还在海军厮混，每天就发一发电报，然后用车载电台到处骚扰人，闲得蛋疼。
今天N多部门的人都喊出口号保卫果实，他俩却只能蹲在一边看热闹。没办法，电信一样不受人重视啊，总不能去高喊：“离开智能机，三天变智障？”。
所以当这两货被CEO神神秘秘地弄进小屋子，心中还是很忐忑的，要不是考虑到老夏已经是四张出头，人老体衰，怕是这两货还要胡思乱想。
夏先泽坐定后，没有客套，直愣愣盯着梁宇航就问：“就现在这一片，包括今后的赤崁和窑区基地，如果都能上无线网，打手机，要什么设备？”
“老大你终于抓住当前问题的关键啦！”梁宇航眼睛一亮，先拍了句不算马屁的马屁，然后开始介绍：“嗯，范围没问题，一套GSM理论是35公里。设备嘛，首先要有MSC／VLR，BSC，还有……”

第84节 电信
“打住，打住！”老夏及时打断：“你就说体积就行，术语我听不懂。”
“嗯，我这么说吧。”梁宇航想一想后说道：“家里冰箱那么大的机柜要4个，电脑机箱大的也要4个，然后是再小点的扁盒子要8个，再就是各种设备线和天线，天线没有冰箱那么宽，但要高一点，支架咱自己弄。嗯，总得来说一个传送箱肯定装得下，还能再塞进去一些手机，光伏板和备件。”
“哦，一个箱子的话倒是能接受，不能再少点吗？光伏板的话，曹总来的时候从杭州拆了一部分，就在库房。”夏先泽捏着下巴想把自己唯一懂的光伏板减下来。
“老大，这是总机房，设备是要多一点点的，今后再设点就不用这么多啦。还有，现在的设备总量可是猛增，笔记本，手机，步话机，夜视设备，这点光伏板哪够用。”
“唉，再坚持坚持吧，很快窑区建好就能有电。”
“老大，窑区即便建好，3公里多的电缆咱舍得拉过来吗？来回背蓄电池还不如光伏板呢，这还环保。”
“好了好了，赶紧开设备单子，你们2个就在这屋开，不许出门，小心外面那帮货知道找你们麻烦！开完偷偷给我，我再去找曹总。”夏先泽边说边往外走，留下两个兴奋的沙洲电信正副老总开清单。
夏先泽装作没事人出门后，到官邸无视那些激昂着在扯皮的人，然后正大光明把王理国和蔡飞明他们喊过来，三驾马车开始讨论起银圆券的问题来。
虽说本子商人在知道白条能换生丝后，现在已经不在乎手里拿的是白条还是银圆券。但是白条这东西上不得台面，银元券属于必需品，未来凡是在穿越势力舰炮射程以内的地盘，势必要在大宗贸易中推行大额代金券制度，所以趁着曹总还在大员，现在就要及时把银圆券的规格定下来。
“其实没必要搞那么复杂。”王理国坐下后开口说道：“大额票据现阶段还是有点施展不开，海商们也就是在大员的时候临时用几天，咱们在其他地方没点啊。样式整简单点就行，今后咱们商业规模上去后再专门设计印刷一批。”
“嗯，我也是这么考虑的。”蔡飞明点点头说道：“说白了还是机枪＋信用，银圆券的规格和样式并不重要。要我说，激光打印机任意打点底纹，正面是大写的‘壹千俩’，背面是‘1000’，不需要其他图案和文字，这样子就OK啦，本位面的势力仿不出来的。良心点用胶版纸，A4纸也行，大额票据都是妥善保存的，又不需要频繁流通。”
“数量呢？”夏先泽看这两人意见差不多，就问起核心问题。
“五千和一千这两种面额就足够。”王理国伸平拇指和食指，比划出“一点点”的手势：“一艘海船的货值几万到十几万银子，咱们用这一点点就能把贵金属和其他急需品先兑过来。”
“不过这样做的话有个前提”蔡飞明补充道：“必须要有足够的生丝和瓷器镇宅，否则银圆券换不到好东西，人家下次就不来了。”
“嗯，这个问题不大。”夏先泽说道：“咱们在杭州有基地，买点生丝又不难，郑芝龙那么拽，大部分生丝不也是从江南进的？等咱们稍微喘口气，哼哼，哼哼，走着瞧吧。”
最后几个人又商量一下，决定先进口一小箱银圆券试试水。三驾马车开会的时候，在一旁听消息的各部门探子发现这三个货讨论半天最后就定下来一个小皮箱的体积，大感无趣，纷纷作鸟兽散。
夏先泽随后出去转了一圈，悄无生息得从某间屋子里拿到一张设备清单，然后大张旗鼓地打着探望曹总和汇报银圆券事宜的旗号，在曹川房间里待了整整两个小时后才出来。
紧跟着曹董事长就宣布出关，晕晕乎乎地表示要回去挂点水，过两天再来大员。大伙赶紧把董事长扶到库房，库房里早已准备好供曹董带回后世的货物：一个由香樟木钉起来的2.8米边长的大木框，木框里面整整齐齐堆积着切削成长方形的白檀木树芯。
剩余的空间大部分都被一些红色的苏木树芯填补，这些苏木是上好的家俱乐器材料，荷兰人从南亚贩过来其实是用来当染料的。
框子里最后一点空间被日本商人的干鲍填满。漆器，屏风，武士刀这些本子传统杂货没有穿越众看上眼的，只有一些干鲍被穿越众用白条拿过来供董事长带回后世走门路用。
是的，产自北方寒冷海岸的干鲍也是本子的传统出口杂货，后世所谓的双头鲍根本不会被朱印船用来贸易——小香瓜那么大的，一斤以上的超级独头鲍才是本子的常备货，注意，这个斤是指司马斤，600克以上。
曹总再一次施展出独步江湖的绝技——袖里箱，然后摇摇晃晃回到小屋，关上门，消失在这个位面。
第三天一早，曹总精神矍铄的从小屋里走出来。同志们蜂拥上前，极度关怀曹总……的“宝箱”。
大员的仓库里第一次出现了钢板焊接出来的传送宝箱。最早的传送箱都是曹川定制的冷藏车箱体，再往后就改成钢板：需要钢板的地方更多。
七手八脚打开箱门一看，同志们傻眼了：一堆黑色的机柜机箱什么鬼？还有漂亮的闪着蓝光的光伏板。反应快的已经明白过来——怪不得这两天有人在东南角的炮台上钉架子呢。
下一刻，两大箱华为Mate 10被群众们欢呼着拖了出来。没有包装盒，只有一层贴膜的Mate RS遭到疯抢，直到人手一个，才消停下来。
这一箱电信器材得到几乎所有人的好评，除了少数真果粉外。假果粉早已经同流合污，大家兴高采烈得帮着陶正架天线，帮梁宇航调试机房。
什么，就是个大局域网，刷不成淘宝？没关系，起码能刷朋友圈吧！笔记本打开总有个穿越论坛可以喷吧，宅男们还可以开黑干一波人力资源部那帮白痴吧……

第85节 管制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也不能阻挡。当天晚些时候，所有穿越众的Mate 10都收到同一个彩信：梁宇航同志在机房呲着大板牙的自拍照。
这就说明网通了啊！
下一刻，同志们纷纷欢呼着打开笔记本和微信，先不忙加朋友圈，反正来回来去就那些人；重要的是先上论坛发个祝贺贴，这个有纪念意义啊！
大伙急匆匆打开穿越论坛一看，我靠，大红色的置顶帖已经有了！
帖子是经过荣誉版主曹川亲手置顶，内容出自总版主夏先泽：《关于从今天起恢复正常办公秩序的决定》。
好吧，这很庆祝，也很扫兴，点开一看，内容毒辣。
首先，夏CEO以极其强硬的语气通知所有人：随便一个员工都可以扔下手头工作，逛到老总办公室开茶话会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从今天起，穿越势力将恢复一个正常公司应有的工作秩序：长官官邸更名为大办公室，各部门负责人和老夏本人日常会在里面上班。今后推行无纸化办公：小事发邮件发微信开群聊解决，大事面谈必须提前通过网络预约，严禁无组织胡闹。违者不但要调低“进口物资”的分配优先级，严重者还要追究本人责任——扣除未来的江山红利。
帖子的最后，夏先泽严厉谴责这两天各个部门滥用“恐吓体”来争夺进口物资的行为，并且明确指出：军队的两个负责人刘哲和韩小波必须在论坛里公开认错，写出深刻检讨——谁都可以有思想，唯独军队不可以。当一只军队习惯利用恐吓来得到什么的时候，政权里的其他人就离被绑在马后拖死不远了。
……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商馆渐渐安静下来，空气里仿佛在流淌着一股压抑凝重的气息。夏先泽杀气腾腾的开坛第一帖，可以说强行扭转了自杭州穿越以来，因为新人大批涌入，没有时间整合，从而渐渐崩溃的穿越者内部基本秩序。
当天的“恐吓体”事件就是明证。所有人和部门都摆出一副“不满足我，那就撂挑子”的姿态，混乱的，毫无约束力的“自由”形态得到总爆发，从杭州就渐渐露出端倪的管理层虚弱症愈发明显，事态几乎已经无法控制。
这就是夏先泽为什么当天毫不犹豫地组织电信货单，并且和曹川长谈的原因。
在得到最关键的曹川支持后，老夏正式出手对这帮膨胀货开始管制——帖子只是一盆留了面子的冷水，是让穿越众回归理性，建立正常工作秩序的第一步。要知道，未来还有意识形态，政体这些更加复杂，所有人都没有接触过的复合事态要解决。如果没有一个良好的包括讨论和施行在内的运转机制，穿越势力在未来是承接不住体系的大规模膨胀和自我进化的。
绝大部分后知后觉的穿越众直到读完帖子细细品味一番后，才渐渐回过味来。联想到老夏看着大伙分手机时的慈祥表情，这才发现被套路啦。
有几个头脑迟钝，穿越以来感觉无往不利，习惯了为所欲为的脑残货甚至打算再去找老夏理论一番。
然而当他们刷新帖子后，看到那一排排的，仿佛帖子发出后第一秒就站在那里的整齐队形，再想想曹总亲自置顶的含义，突然间一股寒风吹过：自己怎么就变成“一小撮”中的成员啦？这不行，敌酋势大，眼下要保存实力！万一姓夏的分红大棒砸下来老子的夏威夷岂不是便宜别人了吗？赶紧复制粘贴一个先……
刘哲和韩小波这会正骂娘呢，这两货纯粹是躺枪。原本惹事的口号，是几个部队里的促狭鬼听说主犯邹国庆的骚操作后，脑洞大开编出来闹着玩的。谁成想玩笑一开出去，就被一些混蛋部门的从犯利用，所以现在刘韩二位忽忽悠悠就变成了靶子，专业拉仇恨的，挡枪双子星。
两位受过系统政治教育，深谙其中险恶的前军官在看到帖子后不寒而栗——平时吵闹着公开骂几句娘不是什么大问题，怕的是什么？怕的是别人怕你！
一旦其他人看到你没有觉得安全，而是感到害怕，那就彻底玩完。到那个时候，狗拉的也是你拉的，你抓抓屁股大家都以为你要掏枪，这种误解毫无疑问会被提升到政治高度，接下来就是冷冰冰的，毫无任何道理可讲的一波波手段……
一边破口大骂所有的混蛋，一边忙不迭先刷一波认罪贴上去，紧接着开始深刻写检查。这时候任何多余的动作都没必要，难道老夏不知道他俩属于躺枪？说白了还是松懈，意识淡薄没有去控制下属言论，这叫领导责任。
……
恐怖的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朝阳初生的时候，人们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按部就班得纷纷投身于穿越大业。
按部就班这个词指的是：各司其职，各安其位。平时四处闲逛的散人一夜间统统消失，今天都自觉出现在基建部。事实上公司现在80％的精力都放在基建上，正常人都知道基建缺人。
同僚之间见面微微一笑，然后擦身而过。大家仿佛一夜间回到工厂，回到公司，回到单位，热情团结，严肃活泼。
曹川和夏先泽漫步在清晨的商馆。沿途遇到的人今天都是打声招呼就急匆匆走过，很忙的样子，再没有之前那种有事没事先扑上来尬聊一通的操作。
“这才像点公司样子嘛。”夏先泽满意地说到。
“是啊，一出门就前呼后拥，我也遭不住啊！”曹川自从昨天精神饱满地回到大员后，形象大改：扇子没了，长袍脱了，一头长发居然也狠心剪成板寸，今天一身卡其布休闲工装，格外爽利。
“你这是铁了心等我们自己调整。”夏先泽说到。
“那当然。要不就事事参与，要不就完全放手，隔几天穿越过来指点一番江山……这算什么？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支持你的决定，具体事物我是不管的。”曹川点点头，正面回答。
“呵呵。”夏先泽微笑说道：“看来你的初衷并没有变，当初在后园说过的话我可都记着呢。”
“这样就挺好啊，现在的局面，甚至比我当初设想的还要好，我压根想不到大伙能千里挺进，开拓蛮荒，这很酷啊，他们很厉害的！”
“嗯，既然你依旧乐观，那咱们就要着手下一步啦：把这公司名去掉，换个名。”夏先泽停下脚步，站在商馆操场正中，面对面看着曹川说到。
“嘿嘿，我可是墙头草，谁在台上支持谁，你小心被人弄下去我可不管啊！”曹川戏谑着回到。
夏先泽苦笑着摇摇头：“曹总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

第86节 昆仑人
沙洲电信的村网通用户眼下虽说只有几十号人，但是客户的活跃度普遍很高，一夜间大伙仿佛又回到曾经熟悉的生活中，微信自拍论坛玩得不亦乐乎，群众满意度直线上涨。
事实证明：在一个熟悉的模式下，大部分人还是理智的。当天看到置顶帖以后，大伙迅速领会到精神——无论是某董事长亲手置顶，还是一帮高层人士秒顶贴，这种类似于“腹语”的行为是穿越众熟悉并且能接受的，矛盾从而被成功控制在一个平滑的曲线里面，得到顺利解决。
试想一下：所有人突然被召集起来，开一场类似批斗的会议，台上的人在口水喷溅中滔滔不绝，台下大部分从来没有资格参加过政治倾轧会议，看不懂暗藏的表情和手势的众loser们目瞪口呆……这个会的效果肯定不会太好。
穿越公司从组建那一天起，就是一个标准的政经集团，公司这个称呼只是个幌子，所有的决策和会议，出发点统统是政治。
……
当风波过去几天，发现公司秩序已经恢复到一个令人满意的程度后，老夏又发个置顶帖出来：征集关于本势力来历的简略描述（采用者发一盒黄鹤楼）。
人们一边吐槽这老货谱还挺大，这就开始推特治村了，一边绞尽脑汁写段子——黄鹤楼在大员早已经到了类比黄花闺女的阶层，这个不能放过。
早期的穿越者基本都是有带自己行李的。随着人数增多，舱位紧张，后来的穿越众很多就没带私人行李。然而这很不公平——一部分人只能看着别人抽烟？所以在杭州的时候补发过一次行李：每人限定半个立方，今后的穿越者也同样照此办理。
这中间有个人钻了大空子，谁？夏乞丐。
夏乞丐是第一个被穿越的，属于光屁股穿越，什么都没带。然而在第二波穿越众来杭州之前，塘庄后院里那些曹川随手买来的超市杂货并没有账目。所以当公司第一次盘库的时候，夏乞丐高瞻远瞩的指出：有一面墙的杂货是他夏总的私人物品……
今天大员的烟鬼们毫无尊严的四处骗烟抽时，夏乞丐之所以还能随手拿出一盒黄鹤楼来搞有奖征答活动，这个是有渊源的。
当然黄鹤楼也不是那么好赚的，这个题目有要求：要让明国以外的人，比如本子，以为穿越众是来自大明的高贵人士，现阶段这是最好的掩护。然后这个解释又要让正牌明人感到似是而非，方便日后推卸翻脸。
……
约翰尼斯&#183;范德哈根在商馆陷落半个月后，终于再一次走进熟悉的长官官邸。一段时间的软禁并没有令他太过憔悴，这个出身于泽兰小镇的东印度公司商务员有着符合于他的职业要求的敏锐观察力。
被囚禁的前两天或许还有些恐慌情绪，自由观察几天后，范德哈根已经能确定，自己未来可以回到泽兰老家——占领商馆的并不是野蛮人。
少数几个VOC高层职员被获准住在商馆内部并且免除劳役。只要阳光允许，在门口的操场上晒晒太阳并不会遭到阻拦。占领者通常都很忙，双方语言不通，唯一负责和他们交流的蔡，很少出现。
被一个拿着奇怪枪械的高大士兵引到官邸门口后，范德哈根就知道，自己期待已久的谈判到来了。
熟悉的官邸早已面目全非，现在里面摆放着好几套桌椅，显得拥挤和杂乱。一些奇怪的东西摆放在木桌上：包括手掌大的长条玻璃，背后镶着铁板；还有更大一些，涂着漂亮的紫红或者银白色漆面的折叠铁板也被摆放在桌面上。
这些奇怪的东西和前几天被安放在屋顶上，引起所有人震惊的大块，蓝色的玻璃板，令范德哈根对这个神秘的势力有了更加清晰的认识：他们一定有玻璃工厂，并且掌握着远超欧洲的玻璃生产技术。
胡思乱想中他已经来到官邸尽头，不出预料看到蔡正在角落里向他招手。范德哈根走近脱帽鞠躬行礼，蔡飞明点头示意，并且伸手请荷兰人坐下来。
这个角落曾经放置着木柜，里面摆放着火枪和皮带，现在这些东西不知所踪，角落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小的，拥有一圈椅子的谈话间。
“范。”蔡飞明一边递烟，一边说道：“我得到授权，从今天起开始和你展开一定程度的‘交流’。”
“在这之前，我能有幸知道，和我交谈的先生属于什么势力吗？”范德哈根礼貌地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烟草：“这个问题已经困惑我很久了。”
“呵呵呵。”蔡飞明微笑起来，嘴里缓缓吐出来的烟雾让他的面孔看上去有些朦胧：“在遥远的明国西北边境，有一块被高山占据着的土地，这块土地的名字是‘昆仑’，我们就来自那里。今后你可以称呼我们为‘昆仑人’”。
“哇哦，虽然这听上去很……‘神奇’，但是，好吧，我可以认为你们是明国皇帝下属的臣民吗？”
“有帝国继承权的势力。”蔡飞明弹了弹烟灰，然后郑重其事地说道：“我们的王，是拥有确凿无疑的，明帝国继承权的古老势力传人，尽管在某些时候，现任帝国政府会对这一点做出模糊性处理。”
“我想我已经听懂。”——范德哈根这回又把事情搞清楚了。
一伙在王朝更替中被流放到边境的末落贵族，当年，他们应该拥有一位血统可疑的王子，或许是私生子：这一点从蔡不断强调的继承权声明中就能轻松猜出来。
现在他们的后代因为某种原因迁徙并占领了大员，这些所谓的“昆仑人”一定是反叛者！他们隐藏着自己对明国帝王刻骨的仇恨，他们装作不在意，其实他们极度渴望和所有外来势力达成协议，以便建设他们的商业网络，用滚滚的金币来支持他们的复国大业！是的，一定是这样的，范德哈根摸着自己的下巴想到。
“所以，蔡，今天我们的正式话题，应该是协商归还伟大的东印度公司在大员的财产并且赔偿损失吧？”搞清楚情况后，范德哈根蓝色的眼睛闪闪发亮，盯着蔡飞明缓缓说到。

第87节 谈判（一）
蔡飞明乍一听到范德哈根如此刚猛的问题后，不禁有点发愣。下一刻他呵呵笑起来：自己刚才给出的信息，荷兰人大概是在什么地方想岔了。“范，这个世界上有把抢来的新娘还回去的白痴吗？就你所知。”
“亲爱的蔡，要知道，你们是在大员最虚弱的时候偷袭的这里，你们得到了原本不应该得到的东西，东印度公司的强大实力你知道的，你肯定知道的对吗？现在就是弥补错误的最好机会！”
“虚弱……”蔡飞明听完后先是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笑容，然后用一种丢掉皮夹子的语气对他说道：“不急，让我们先来回顾一下：今年6月24日，大员新上任的第三任长官彼得&#183;奴易兹先生，因为要挽救日益严峻的荷日贸易关系，所以一到任就去了日本，至今未归，对吗？”
看到范德哈根点头后，蔡飞明继续：“也就是说，在那之后，大员的临时长官，是由已经卸任的第二任长官德&#183;伟斯先生暂时接手的。问题就出在这里：当我们半个月前来占领大员的时候，你才是临时长官，伟斯先生已经应福建最高军事长官俞的邀请，带着船队去消灭一官了，对不对？”
“这能代表什么？”范德哈根认为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你们占领这里，所有的文件和书信都被你们得到，你们什么都知道。”
“唉，可怜的范，你总是陷入自己滑稽的猜测中，让我来告诉你一点文件中没有记录的事情吧。”蔡飞明用一种略带怜悯的语气说道：“你和其他正在干活的那些人渣们无比想念的伟斯先生，已经回归巴达维亚，很遗憾让你们失望，他不会回来了。”
“这不可能！你在撒谎！”范德哈根叫到。
“六天前，伟斯先生率领荷兰船队在铜山岛和一官的海盗军团发生战斗，遭到火船袭击。伟斯先生临阵逃脱，直航巴达维亚，快艇奥沃克号被烧，西卡佩尔号以及其余的四艘船被一官俘获。”蔡飞明说到这里，两手一摊：“你看，昆仑人的情报来源远比你想象中要快速和广泛。别忘了我们是古老的贵族，在明国拥有庞大的，不为人知的渠道。”
范德哈根呆滞地思考好一阵后，有点沮丧的说道：“就算是这样，巴达维亚的怒火迟早要降临的。”
蔡飞明慢慢凑近身体，脸对脸盯着范德哈根说道：“你现在应该知道，我们并不是随随便便来到大员的，对吗？”
范德哈根本能的想反驳，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或许所有的明国人都会因为你们的身份给你们提供帮助，大员有很多明国人。”
“所以，我们是专门等候到伟斯先生带着主力离开后，才像个小偷一样来到大员的？现在，你还在抱着这个愚蠢的想法吗，亲爱的范？”
……范德哈根张口结舌。这一刻，他的脑袋中突然冒出大员陷落那天的场景——喷吐着可怕火焰的，一瞬间就能杀死50名士兵的半磅炮，接触到墙壁后就会发生巨大爆炸的炮弹，昆仑人普遍装备着的，可以连续击发的短管枪和长枪……
范德哈根张了几次口，但是都没说话。
“你终于看清问题本质了。”蔡飞明又露出那种丢掉皮夹子后的无奈表情：“在原本的计划中，我们战斗的对象，就是伟斯先生和他的船队。但是因为一些该死的拖延，船队延期后才最终来到大员，原本应该坐在我面前的伟斯先生换成了你，而他的船队到了一官手中！”
蔡飞明越说越来气：“你以为我们是来偷钱袋的？你错啦！我们丢掉了自己的钱袋，伟斯的船队全部丢掉啦！七条船，还有那些水手！”
蔡飞明用手指着眼前的红毛：“现在，你可以回去了，范德哈根先生，今天的交流到此为止。另外，如果你不能正视现实，依旧活在那些滑稽的幻想中不愿醒来的话，那我们就换一个人，或者干脆停止双方交流，等下个月奴易兹回来再说。”
双方第一次交流就这样不欢而散。
……
蔡飞明一脸郁闷得从大办公室里走出来，嘴里嘟囔着什么一路登上墙阶，来到商馆东北角的炮台。这处炮台紧紧卡住台江内海的航道口和商馆码头，视野开阔，是眺望周边和台湾本岛视野最开阔的地方。
棱形的炮台里荷兰人的老式火炮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自然是M2重机枪组。由于视野好，这里经常会找到某些公司高层人士——譬如夏CEO。
“怎么，没谈好？”听到背后的脚步声，拿着望远镜正在眺望台江内海的夏先泽回头一看，看到蔡飞明脸色不大好，估计到谈话可能不大顺利。
“遇到个脑残，这货认为我们应该交还俘虏，然后赔款。”
“呵呵，那天在商馆门口，齐刷刷死掉那么多人，都没能让他认清形势？”夏先泽听完后也是很不解。
“谁知道呢？”蔡飞明没好气的说道：“这就是个马仔，大概这货也没机会考虑过复杂问题，实在不行就拉倒，等奴易兹来了再说。”
夏先泽没有答话，而是举起望远镜又看了一会后，把望远镜递给了蔡飞明：“看看吧，海军第一艘西洋式训练舰。”
“这不就是荷兰人那艘快艇吗？叫什么登的。”蔡飞明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后说到。
“威尔登号。”现在改名了，叫“乘风号”。
威尔登号是一艘亚哈特船——荷兰语翻译过来就是“快艇”。这种船型尖头方尾，而且没有艏楼，特点是速度快，造价便宜。
和那些为了少缴甲板税，从而滑稽的把船型变成口小肚大的笛型船不一样，亚哈特船吃水浅，速度快，适合做勤务船和探险船，五月花号就是一艘典型的三桅亚哈特船。
一帮明人水手正驾驶着已经改名的“乘风”号在台江内海蹒跚而行，炮台上能清楚的看到水手们敏捷的在帆桁间攀爬，只是他们收放软帆的动作还很笨拙。

第88节 谈判（二）
“早就应该训练正规军，今天开始都有点迟。”蔡飞明望着泡在台江这个大水池里面的帆船说到。
“没那么容易，包括消毒，简单更换武器设备，安装雷达这些就折腾了半个月。”夏先泽看一眼蔡飞明后继续说道：“四艘来大员的沙船上勉强筛出来30个年纪小的，这几天才开始，连步操都还没教呢。”
“哦……是挺麻烦的，这么说沙船现在缺水手啦？”
“不缺，空船回去要几个人？杭州那边有备用水手的。”
“空船什么时候回去？”
“就这两天。大员常备一条元斗号就足够，其他的都去跑运输。”
漫无目地的聊一会后，看看蔡飞明的情绪渐渐平息下来，夏先泽这才说道：“最好还是再争取一下，即便是马仔，在完全了解我们的意图后，也能很好地起到沟通搭桥的作用。咱们现在已经变成坐地虎，每一分资源都要争取，荷兰人的物流和人力资源很重要，这不是机枪能搞定的，唉，工业化太吃资源。”
“嗯，这些我都明白，我会考虑备用方案的，就看这位马仔配不配合了。”
……
第二天清晨，当荷兰人再一次坐在大办公室的角落，气氛明显宽松许多——范德哈根先生今天是主动要求见面的，原因是这货昨天回去后，资讯了某个差点被打断大腿的中尉。
中尉先生这些天躺在床上养伤，自然察觉不到那些可怕武器是有软肋的——弹药。所以范德哈根最终得到的专业分析就是：昆仑人完全有能力消灭公司的船队，而且即便公司再派船队来大员发动战争，一样会失败。
“范，我预感到今天的谈话会很愉快。”蔡飞明微笑着说到。
范德哈根微微点头：“昨天是我提出了一些过份的要求，导致谈判破裂，这种事不会再发生，亲爱的蔡。”
“不是谈判。”蔡飞明把身体靠在椅背上，轻松地说道：“尽管从形势上看，我们之间好像在谈判。但是你没有得到巴达维亚的授权，临时长官权利太小。唯一有资格和我们展开谈判的奴易兹先生，还在日本。”
“那我为什么坐在这里？”
“传达。”蔡飞明微笑着说道：“我们希望在奴易兹先生回到大员的第一时间，能有一位充分了解昆仑人想法的先生，带着我们的友谊和贸易计划，去做解释。”
“虽然有点沮丧，但我明白自己的价值了，好吧，友谊都是些什么？”
穿越公司的友谊现阶段只能是生丝和瓷器，工业品生产还早呢。不过荷兰人缺的就是这些，所以大家的友谊应该很快能建立。
“这么说，那些苦力从平底船上背进商馆仓库里的，是生丝和瓷器？”范德哈根这一刻隐隐有点小激动。
“你现在获得允许了，午饭后可以去参观仓库。”
“哦，我的上帝！快说说你们的善后计划吧，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它！”
昆仑匪帮的善后计划很简单：荷兰人从此以后获得进入大员贸易的资格，昆仑人提供的商品中保证有一定数量的生丝，瓷器和松江布。作为友谊的象征，在达成协定的那一刻，俘虏将会获得释放，完了。
范德哈根圆睁着双眼：“银币呢？商馆我已经不抱希望了，但是被你们抢走的30万盾，你们没有任何解释吗？那是公司的货款，哦，我的上帝！”
“你是一个喜欢把事情弄扫兴的混蛋。”蔡飞明鄙视的说道：“截至到今天，东印度公司的先生们为了获得明国的生丝和瓷器，付出了多少人和船的代价？和葡萄牙人战争，和西班牙人战争，和明国人战争，进攻澳门，进攻澎湖，哦对，前几天还进攻铜山，顺便又葬送一支船队。”
“这些战争浪费掉的银币远远超过30万盾！然而生丝和瓷器在哪里？你这个蠢货，获得一个稳定的明国商品供应渠道，是VOC不惜一切代价在推行的计划，现在，这条渠道已经摆在面前，重要的是，你们已经付过款了！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连高级商务员都不是了，你这个混蛋根本没有战略头脑，你最好滚回阿姆斯特丹去开一家妓院，那里都是现场交易，适合你。”
“可是，这也太多了，至少发还一部分战利品的话，我想双方的误会能更快的解决，请相信我，蔡，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蔡飞明无奈摇摇头，然后语气温和地问道：“任何一个势力，国家，公司，包括教会，都会在内部产生一些派别，我的朋友，这一点你不会否认吧？”
“这很明确，我认同。”范德哈根点点头。
“昆仑人内部一样有派别。”蔡飞明指着自己的鼻尖说道：“坐在你面前的人，是当前掌握内部权利的派别中的一员，我们属于温和的，主张以发展实力为第一要务的派别。”
“在我们的组织中，有这样一个党派，名字叫‘见面就杀绝不过夜除明国人外其余种族统统灭绝党’”。
“是有点激进，但是，你应该很熟悉这种人：在欧洲，他们每年都要烹饪很多活人。看，你已经想起来了，对的，就是狂信徒。”
蔡飞明站起身，轻轻拍一拍已经有点呆滞的荷兰人肩膀，然后用小指尖在他面前比划一下：“哪怕是这么小的一块银币，成为战利品后，如果再退还给你们，那么，这块银币就会被人上升到政治高度；当前掌权的发展派就会被扣上懦夫和背叛者的帽子从而受到强力指责和攻击，他们很会煽动中立者，相信我，朋友，你不会想看到我被人赶下台的。”
“这些人掌权的第一天，你就会因为身份高那么一点点从而享受到第一批被吊死的待遇。等奴易兹先生回到大员外海，他一定认不出晃荡在伟斯先生亲自下令建造的漂亮绞架上的你，因为你的肩膀和头顶上那时会站满黑面琵鹭，它们在努力从你的肋骨中寻找最后一根肉丝。”
看着瘫软在椅子上的荷兰人，蔡飞明微笑着最后总结道：“贸易，我的朋友，一切都是次要的，只要贸易能展开，所有的不快都会立刻消逝，相信我。”
“可是没有货款的话，奴易兹阁下即便和你们签署商约，也没有办法执行，巴达维亚再一次运来银币的时间只有上帝知道！或许下一次来的不是银船，是舰队！”范德哈根用尽最后的力气喊到。
“不用担心，我的朋友，奴易兹先生会满载着生丝和瓷器回到巴达维亚的。”
“我需要解释！”
“贷款，我的朋友。”蔡飞明满面笑容地说道：“战利品是政治问题，但是贷款，就只是平常商业问题了。荷兰东印度公司，信誉卓著，实力雄厚，被昆仑银行界一致评估为优质客户，所以，贷款吧，亲……”
范德哈根张着嘴，瞳孔已经失去焦距——他可能需要一小时来搞清楚状况。

第89节 土著贡达
大员对岸的赤崁新区人声鼎沸，热火朝天，大批苦力正在工地上忙碌。经过这段时间的辛苦劳动，一块30亩的土地在台江东岸被平整出来。
所有的杂物都被清理，灌木根系被挖掘，周边的死水包括一些季节性的洼滩湿地统统被填埋；核心城堡和对面的生活区，包括两者中间的马路灌渠都已经被规划出来，少部分劳力正在规划好的地方硬化土地——四个人一组，喊着号子甩动方形的石块一下一下将地面砸到紧致。
大批的人手正在台江岸边修建简易码头。眼下穿越势力没有任何工程机械，玩不转那些高大上的建筑，只能凑活着在岸边搭建一道临时木桩码头，每天在两岸之间用小船转运人货。
由于第二批的两艘沙船到来，原本就拥挤不堪的商馆棚户区彻底爆管。鉴于当时大员敌多我少的严峻形势，随曹川一起过来的两艘沙船上大幅增加了明人劳工的数量，每艘里面都有100人。
穿越众于是只能紧急采取大挪移安置法：日本人村的居民全部迁回商馆棚户区，虽说这些月代头的性质属于客商，但是现在也只能让他们暂住棚户区，少数几个东野上彻这样的商人可以住进商馆。
明人监工，荷兰人，班达人全部迁往日本人村，然后紧急砍伐一些杂木和竹子，围绕着日本人村搭建临时窝棚。这些木料没有经过烘干，搭建的窝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变形完蛋，然而眼下顾不了这么多，有窝棚住就不错了，何况天气也暖和。
这样一来，运力大大被节省：劳力们每天去赤崁上工，不需要再坐小船摆渡，只需要徒步从日本人村往南走两里路就可以了。
商馆里留下的是一部分当初的乙类员工，这些人负责日常干杂活。商馆的军营里这两天多出来30个海军士官生：海军有现成的“乘风”号急缺新主人，所以占到个便宜——夏先泽爽快地批准了海军优先挑人的报告。
表面兄弟就是这样的，经不起考验：在海军挑人那一天，陆军已然和他们翻脸。总数不到300的明人员工，20个士官生已经把里面年龄小的一扫而空——最后两个连自己活了多少年都不知道，还是海军的人掰开嘴看牙齿挑出来的。再加上10个原本的年轻海盗手下，海军快快乐乐的全员去船上兜风了。
看着剩下那些一脸沧桑，满口黄牙，明天说不定就要翘辫子的“老夫”们，陆军一帮人怒火滔天，韩小波求见CEO后得到的回复是冷冷的一句话：“等船到，或者协商让海军把人让给你也行。”
要不是因为前两天的“恐吓体”事件导致军队最近正处在夹紧尾巴的状态，估计表面兄弟们为这事至少要群殴一场。你看，权利者真要办你，名正言顺就把你办了，无声无息。
……
说到表面兄弟，蔡飞明才是穿越众里接触表面兄弟最多的一位：前两天刚搞定荷兰兄弟，今天又有日本兄弟来找他。
不过日本兄弟来找他是好意——土著露面了。听到东野上彻跑来说土著上门后，原本正在大办公室查资料的蔡飞明赶紧起身，和东野以及他的副手跑到码头，随便上了艘舢板就往日本人村里赶去。
东野路上才开始详细介绍：今天跑到日本人村的是新港社的一个土著村长，名叫贡达。之前这个村的人经常来日本人村交易土产，贡达本人倒是很少见。根据东野的猜测，土著是来打探情况的。
自从商馆战争当天，一些在棚户区贸易的土著跑路回本岛，土著一度销声匿迹。直到穿越众大面积烧荒，火线逼近家园后，土著才开始被迫反击。
根据蔡飞明他们的推测，土著应该是被当天商馆剧烈的战争场面给吓住了，这之后黑云压城的烧荒行为也算不上友好：土著不傻，光秃秃的大地使得外来者很远就能看到他们，本能驱使下土著会尽量远离外来者。
原本这两天解决土著的方案就已经提上议程：即将到来的窑区建设，需要大规模疏通新港溪上下游，建设者们还要深入上游的山区伐木采矿，所以沿途的村落已经到了必须要解决的地步。
今天既然有土著想通了主动冒头，那当然不能错过啦，探虚实的需求不光土著有，穿越众一样有啊？蔡飞明兴冲冲的跟着东野往日本人村跑去。
贡达村长自然不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会很大程度上影响外来者今后对待土著的政策。作为台南西拉雅族的支系，新港社族群中的一个村长，贡达有着高出于普通族人的政治天赋。这也是他在家族人丁并不兴旺的情况下，还能连任村长的原因。
自从派去岛上交易鹿皮的族人失魂落魄的跑回来，贡达详细盘问过后，他连夜跑到其他村落，当天从大员逃回来的全部三个新港人都被他找到，贡达在当天就获得了关于穿越众最详细的信息。
和那些懵懂的族人不一样，贡达始终保持着对外来者的浓厚兴趣。收鹿皮的日本人，将大岛（北线尾岛）上所有族人驱逐，并且在城堡门前建造绞架，毫无理由就吊死族人的红发白人，这些一度都令他忧心忡忡。
族人们的生活这些年没有变坏，甚至还因为和外来者交换鹿皮有所提高，但是贡达始终有一种预感：那些红发白人很强大，迟早会做出对族人不利的举动，而现实也在渐渐验证着他的想法。
商馆战争后，贡达很快就发现，那些红发白人被一伙更加强大的，和自己肤色一样的人打败了！这让贡达欣喜若狂，毕竟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他有一种预感：这些强大的外来者和那些红发人不一样。
穿越众永远不会知道，就在他们来到大员的第二天，某些人在日本人村的门口撸火箭筒的时候，一个对他们极其感兴趣的土著，就隐藏在远处的草丛中……截至今天，贡达是唯一对穿越众的火力有清晰认识的土著。

第90节 初次接触
经过多日的观察，贡达知道不能再等：外来人在新港溪附近，已经开始建造营地，那里离着他的村落并不远。今天他来了，他想知道，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的族人才能避免被天神的雷火砸开寨门的下场。
蔡飞明来到日本人村的时候，发现里面空荡荡，各族劳动人民看样子都在工地。进村第一间屋子是值班守卫的，现在只有一个养伤的明人监工在吃饭，没有提着AK的穿越人士。
蔡飞明眉头微微一皱，尽管他知道穿越众肯定都去了工地，但他还是想回头建议一下：村子里应该24小时都有人值班才对。今天土著直接来到村子，理论上蔡飞明应该在第一时间接到电话，而不是留守的日本人跑来报信。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东野留在村里的另一个副手，一个名叫西山形健的本子武士带着两个土著来到他面前。
第一眼看到走在前面的那个土著，蔡飞明不禁有点小惊讶：这个土著居然穿着衣服！一块靛蓝色的粗布没有经过裁剪，就那么裹住上身，下身是同样款式的布裙。
这是个很有意思的土著——蔡飞明这一刻突然有了兴趣。要知道，他背后那个年轻一点的土著，可是只穿着一件草裙，就蔡飞明所知，草裙才应该是他们的标准打扮。
蔡飞明，东野上彻，日本人村的大门，再加上一个当时潜伏在一旁的贡达，他们几个今天又在这个曾经发生交火的地方见面，不能不说这有点宿命的味道。
示意日本人把土著往旁边的值班室里领过去，走到门口，已经很熟悉穿越众习惯的日本人西山形健，对着土著说了两句什么，然后两个土著就顺从得把手中的武器——一种带着弹性的木标枪放在门口。
蔡飞明还在惊讶这些土著有礼貌的时候，他其实不知道贡达村长这时候是略微有点害怕的。
从小不读书不打电玩不刷王者荣耀的民族一般来说视力都不错，何况土著有鹿肉，鱼和猪肉吃，连夜盲症都没有。贡达在见到蔡飞明的第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外来者中的头人——当天就是在他挥挥手之后，雷火降临，村子里的木门被炸飞。
村口的值班室里没有那么多椅子，本子通常都是席地而坐，蔡飞明现在只能入乡随俗，招呼大伙就地坐一圈。
近距离观察后，蔡飞明发现这个土著村长年纪并不算老，大概有30岁上下的样子。头发扎在脑后，眉毛平直，眼睛分得很开，颧骨至少比大部分穿越者要突出。贡达身高应该在1.67左右，身材匀称，肌肉强健有力，脚底有厚厚的老茧。他的耳朵上挂着某种饰品，脖子上同样挂着几串手工饰品，当然，木头和石头打磨成的小饰品中，夹杂着一些玻璃球。这是必定会出现的，从曼哈顿到大员，只要有荷兰人存在的地方。
西山形健作为常年留守在日本人村，负责收购鹿皮的茶屋家片区经理兼低级武士，他几乎能和所有希拉雅族下属的各个族群沟通。
在和贡达交谈几句后，西山形健告诉蔡飞明，土著希望外来者：“不要再把营地往河的上游扩展，那里是他们传统的鹿场。”
“不错，能看出来我们还要扩张。”蔡飞明呵呵一笑：“告诉他，我们会去砍一些树木，搬走一些石块，不会和他们抢鹿的。”
“嗨！”
西乡和贡达又快速说了几句后，西乡翻译道：“大片的烧荒行为已经让很多土著村落不安，如果大人们继续扩张的话，局势会更加令他们不安。”
不知道为什么，蔡飞明从见到贡达的那一刻起，就觉得这个土著村长有点怕他。一开始只是一种感觉，后来蔡飞明发现：自己的感觉是对的。这个土著有一双灵巧的眼睛，这证明他很聪明，但是灵巧的同时，也意味着眼神会出卖自己——特别是平时不撒谎的人。
下意识躲闪自己的眼神，让蔡飞明觉得有机可乘，反正试一试又不会怀孕，于是他突然间板起脸，大声对着西山形健吼道：“不配合大人们拓荒的话，就是战争！土著全部会死！”
西山作为翻译官，自然是有样学样，于是怒吼再次发生。
下一刻，蔡飞明虽说板着脸，但是肚子里已经在哈哈大笑——因为满脸恐慌的贡达说的是：“请不要用天雷杀死村民，他们愿意送上鹿皮和猪。”
“这货一定是那天从商馆跑路的，看到了RPG直播。”蔡飞明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
“告诉他，昆仑来的大人不会勒索村民，只要他们配合，大人们会带着货物和奖赏探望他们。”
“嗨！……”
……
不久之后，蔡飞明坐在大办公室里，欢快得把和土著接触的情况汇报一番。
“嗯，看来还是有搞头的，我原先以为，怎么着也要先干两架才能打开局面呢。”一旁坐着的冯峻笑呵呵的说到。
“未必啊……”夏CEO在一旁叹了口气：“土著很麻烦的，关键是语言不通，你是好心，人家以为是恶意，弄不好就是夹生饭，要有好胃口才行！”
“万事开头难喽，我觉得机会不错，不管下一步什么政策，先期接触还是必要的。”蔡飞明倒是对这件事很乐观。
“接触肯定是必要的，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夏先泽点点头：“组队吧，相关部门都派人去，多收集资料。”
……
贡达村长所在的村落，就在新港溪南岸，距离穿越众规划的窑区工业基地已经不远。因为村后有几颗巨大的香樟树，所以村子在新港语中就叫“大樟村”。
贡达村长拜访穿越众过去两天后，今天一早，公司组建的“土著宣慰使团”正式开拔。使团人数不少，有30人之多，这其中穿越者占去一半，其他的都是负责挑行李的劳工。
穿越众里有冯峻，蔡飞明这些专业对口的，还有负责安保的卫远他们，妙树大师和另外一位学医的同仁董强，他俩的医术作为蔡飞明当初承诺过的“奖赏”，这次也一起出发。天上地下无所不知的罗教授领着15个挑夫走在最后，他负责和土著交易带去的商品。

第91节 大樟村
大伙准备好一身丛林特战服，检查完装备，从商馆码头出发。渡过台江后，沿着对岸的新港溪一路东行，徒步走一段路后，来到了规划中的窑区。
这里临时搭建了一个边长不到20米的小围子，只有少数人白天会过来做点前期工作。不过今天到这里的“土著宣慰团”知道，如果问题能很快改善的话，那么这里很快就会被大部队占领，本位面的工业化进程就将在此地开启。
来到木围后，队伍停下来喝口水暂歇。这时候罗教授出场了，拍几下巴掌把大伙注意力吸引过来后，他张口说道：“注意啊，我下面讲几句，再强调一下注意事项。”
同志们不大给教授面子，喝水的喝水，小声聊天的也有。
“第一：任何时候都不许独自行动，要让自己出现在保卫人员视线内。”罗教授倒是不在意，他讲他的：“土著由于天然处于弱势一方，信息能力差，外带沟通不畅，所以压力积攒下偶尔会无脑暴起，这一点可以参考老佛爷宣战。所以大伙一定要随时保持警惕，枪械不要离身。”
“万一弟兄们被乡下妞缴械了呢？啊！幸好咱还有一把枪！”有个混蛋这时在人堆里阴阳怪气的拆台，段子引起了所有人的哄堂大笑，明人员工和本子翻译官西山行健不知道老爷们为啥发笑，不过凑个趣的眼色还是有的。
最近穿越众的底线有显著下降：妹子们还都在杭州，即便来了也没处安置。眼下大伙的住房条件很差，人挤人的，妹子来了总不能天天打野战吧？所以这帮人的段子现在是张口就来，都是憋的。
“混蛋！都是这种想法的迟早要完！”罗教授暴跳如雷：“荷兰人那帮士兵是怎么被弄死的？别管是土著主动要求背他们过河，还是他们强令，总之过河的那一刻枪离手了，然后几十号人就被弄死在河里！你们这帮混蛋，要是还以为老子是天神下凡，那你在我眼里已经是一个死人啦！”
场面这一刻沉默下来。虽说大伙电脑里都有不少明末的资料，但是那些繁杂的史料，笔记，日记，信件，包括后世研究者的论文，帖子，不是每个穿越者都愿意坐在那里研究的，像罗教授这种跨学科背书的货色就更是凤毛麟角。所以队伍里有一大半人是真不知道，历史上土著是有过在一起行军的时候，突然翻脸伏杀荷兰人士兵的骚操作的。
大伙有点讪讪。见这帮人多少认识到一点问题的严重性，罗教授语气也缓和下来：“土著是见识少，但是人家脑容量并不小，很聪明的。人家清楚我们离开手里的铁管子就草鸡了，至于事后报复……同志哥，死人能复生吗？你们不知道自己有多珍贵吗？”
……
把队伍的散漫气氛彻底扭转后，罗教授又强调了几点卫生方面的注意事项：包括只喝自己带来的水，水杯这些就更不用提；吃饭的话锅里的食品必须是滚水煮过一段时间的；最好不要握手，严禁和土著妞发生关系，无论是哪一方主动，违者回去后隔离观察，不让见人，生不如死。
最后一条得到了妙树大师的亲口背书。眼下公司里各种药品奇缺，所有的医疗用品和药品都需要“进口”，所以白树超现在是能省则省，恐吓，预防第一。
有几个下限已经低到开始认真考虑本地妞的货色在听到最后一条后，沮丧地打消了心里的小九九。
吵吵嚷嚷半天后，看看已经是早上10点多钟，大伙于是背起行李继续出发。
沿溪再往东走一会后，周围开始出现植被——穿越众的腐地效果到这里就结束了。整个队伍立即紧张起来，突前的尖兵卫远甚至已经准备好了热成像仪。好在大家沿溪绕过一片杂林后，远远看到距离溪岸最少有500米之远的土著村落。西山形健这时告诉穿越众，那里就是此行的目的地“大樟村”。
离村口还有百米远的时候，几十个土著战士已经站在门口。这些战士肤色黝黑，手拿标枪，腰间裹着草裙，头上插着鲜艳的翎羽，看上去营养都不错。
来到近前，西山形健越众而出，站在土著前排，唯一在身上裹着土布的村长贡达此刻也走上前，笨拙的互相鞠躬后，穿越众被引进村里。
土著的村庄很简陋。他们没有大锯和大斧，也没有刨凿这些木工工具，所以竹子和细木料就是村落里最主要的建材。
站在木屋门口，戴着头饰，穿着草裙，垂着双乳的土著女人吸引了粗胚们的眼球。然而第一时间的视觉冲击力过去后，这些皮肤粗黑，个子矮小，说实话颜值在0度上下徘徊的乡下妞就无情地打碎了某些人的幻想。
村子里最大的一间建筑是公廨，这间屋子是大通铺，又高又长，通常是未婚男子的住处，也用来议事，属于多功能厅。今天在公廨里等候着穿越众的是村落里的精神领袖——巫女。
对于还处于原始公社形态的土著村落来说，巫女负责和土生偶像沟通，并且通过一些原始仪式来对村民做出一些神秘的指引。
眼下还不到破四旧的时机，所以领头的几位穿越众面带微笑的接受了本村的巫女：一个浑身挂满奇怪饰品，脸上有纹面的老妇人的祝福仪式。
“最不能忍的就是这个了。”仪式结束后，员工们在公廨门前铺开了带来的商品。看着围上来的土著，站在一旁的冯峻却和蔡飞明谈起了巫女问题。
“荷兰人为了传教，曾经一口气把250个巫女赶到诸罗山自生自灭，十年后放回来的时候，只活下来48个。”蔡飞明一边盯着叽叽喳喳，在欢乐的挑选货物的土著，一边说到。
“那也太LOW了，可以隐性隔离，算是荣养吧。”冯峻说。
“嗯嗯，咱们的事业，指望这些成年人，那纯粹是指屁吹灯，关键还是要釜底抽薪……”蔡飞明越说，眼睛越来越亮，只见他弯下腰，满脸笑容，用一种坏叔叔的标准姿态往前慢慢走去，在他面前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光屁股的小男孩。

第92节 村落实景
小男孩大概四五岁的样子，一丝不挂站在那里，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慢慢走进的怪叔叔。
蔡飞明露出了穿越以来少有的真诚微笑，还有一点点感慨，也许他想起了那个曾经答应给他生猴子的女人。蹲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块产自西湖乔家老桂坊的桂花黄糖，大叔充满诱惑的声音响起：“小朋友……嘿嘿……看看这是啥？”
小男孩抓起黄糖，看着怪大叔在比划“吃”的动作，闻一闻后把黄糖塞进嘴里，然后露出了笑容。两个人都在傻笑，怪大叔突然伸出手空抓了一把那只小鸡，装作一口吞掉的样子，小男孩捂着裆跑掉了……
在任何一个美帝中产社区，蔡飞明刚才的动作已经足以让条子出动，会有至少三项罪名在等着他，如果律师给力的话，还能砸一条重罪在他头上。工作会丢掉，声名狼藉，法官会禁止他今后出现在小朋友XX米的范围内。
然而在17世纪的土著村落，现在只有冯峻笑着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我发现你很喜欢小朋友啊。”
“大人没一个好东西，喜欢不起来啊。”蔡飞明点点头：“小朋友才是未来……”
“是啊，养儿防老嘛。”冯峻点点头，感慨着说道：“咱们谁都靠不住，只能靠小朋友了。”
……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穿越众带来的铁器，盐巴，玻璃珠，棉麻布都很受欢迎。一些日本人制作的精美漆器和江南本地产的瓷器也很快被村民用鹿皮，鹿角，小米和风干肉换走。政治含义占优的贸易活动，土著一方自然会觉得今天的交易特别划算，所以没用太长时间，明人员工们就开始打包行李，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
蔡飞明他们在贡达的陪同下正在村里转悠。村子并不大，300人左右的小村，今天感觉人格外多，那是因为周边几个村都有长老或者村长到来。整个新港社的人口其实也就1000多人：原始状态下土地承载力差，一个土著村子需要鹿场，渔场，以及很大一块用来轮耕的土地才能维持。
这里的土著没有牛，家畜是狗，猪和鸡。鸡不是用来吃的，而是用来给战士们提供翎羽。由于是原始公社状态，所以村子里几乎家家屋檐都挂有风干的鹿肉和猪肉，竹席上晾晒着一些薏米，胡麻和小米，还能看到芋头和红薯，后者肯定是往来交易的渔民或者商人带来的种子。
最拉风的就是一些屋子门口挂着的头骨串，这种代表着武勇的装饰品普遍存在于十七世纪全世界范围内的各个土著民族之中。本地土著也不例外，隔一段时间战士们外出去猎头或者约战，已经是绵延无数年的习俗。
移风易俗任重道远啊……冯峻他们看着那些门廊上的白骨饰品，愈发感到时间紧迫起来。
“土宣团”里最忙碌的自然是白树超和董强两位医生。董强是远征队从杭州出发之后，才和另一位医生一同穿越到杭州的，这次随曹川的船一起过来，支援大部队。
土著们对“医生”这个概念，还是从日本人和红毛人那里得来的。正规程序是有病找巫女——做个仪式吃点山土块根就完事，然后回家继续等死。新港社土著由于接触日本人和红毛比较早，所以有这个概念，哪怕是本子和红毛所谓的医生实在是医术可疑，但总比巫女靠谱一点。
所以听到西山形健介绍说这二位是外来者中的医生后，土著很快就围了上来。拔牙，喂驱虫片，给各种外伤消毒缝合，妙树大师和董强两个人忙得是不亦乐乎。
眼下他们二位也只有这三板斧。再深刻一点的疾病他们既无法诊断，也不会拿仅有的一点样品用在土著身上，譬如抗生素。
白树超念念不忘的牙医器具还是没有弄到手，如果有的话，他今天就可以用银汞或者黄金来补牙，而不是见到坏牙就拔。
某种意义上说，今天“土宣团”花在村民身上的药品和耗材，才算是穿越势力真真下的血本：现有的像阿苯达挫这样的驱虫片，穿越者根本无法在十年内生产出来。至于治疗完成后白树超宣布的以鹿皮计价的诊疗费，那只是为了培养土著正确的交易观念而已，价值上无法比拟。
村民们被告知，凡是伤口被缝合过的，需要多交一份鹿皮，7天后就可以去大员找大夫拆线。
看着一个个手舞足蹈，指着手臂上的棉纱给族人大喷口水的村民，贡达村长，这个少有的大局型土著这一刻心头的压力莫名轻了许多。
午饭是在铁锅中煮的。村子里有交易来的铁锅，穿越众自然也带了铁锅，包括水壶，碗，都是提前准备好的。反正这些东西又不用昆仑老爷背，带着就带着喽。
主食是小米，大小豆，芋头。土著烧荒轮作的原始种植法伺候不了稻米这种要玩水利的东东，耐旱的小米才是新港社乃至整个岛上土著的主食。
葱和姜村子里都有，十三香这种在大明富贵人家没多少市场的东西，在大樟村里就是神器。充满腥气，盐份不足的风干鹿肉和鱼肉，经过十三香在锅里一煮，配上葱姜和小米饭，怎么说都是一顿好饭。
吃饱喝足后，既定的节目上场了。
出发前夏先泽CEO做过重要指示：在这个野蛮时代，我们有必要让对手意识到，穿越者随时都有能力毁灭他们。只有在这个大前提下，大家才可以坐下来谈论合作和贸易。如果没有展示过实力，那么合作就一定是不牢靠的，所以，没有机会也要创造机会。
遵照老总的指示，吃完饭后，“土宣团”并没有急着和土著头目们展开谈判，而是派出了诸如卫远这种猛人，打算用突击步枪给村民们表演几个“即兴节目”。
两百多米外的墙头摆放着竹节，人头骨，木块和鹿骨。这个距离不能再远——已经是村落的直径。
主道两旁兴奋的村民们在MK－17突击步枪发出巨大的声响和枪口焰后瞬间老实下来。墙头上的那些东西在几秒内统统被一个比屋檐还高的巨人用手中的铁管打得粉碎。

第93节 谈判条件
节目组的同志接下来又表演了移动靶射击这个经典项目。当土著们看到被扔上天的靶子纷纷爆裂，碎渣掉到自己头脸上之后，一些人开始跑回自己的屋子。
看到这一幕，蔡飞明微笑着对本子翻译官说道：“现在谈判可以开始了。”
总之，为了避免日后可能发生的反复，清剿和死亡，公司又投资了一笔弹药在新港人身上，希望这些人识相吧。
接下来，今天的最后一项：“土宣团”和“新港社土著联席会议”的谈判开始了。
“平埔族”和“高山族”只是外来人对台湾居住在平原和高山上的民族的统称，就像“西北人”一样，没有太多实际意义。
嘉南和屏东一带所有的土著，事实上都是希拉雅族的从属。希拉雅族有三个大分支，和穿越众当前关系密切的就是第一个分支：分布在新港溪南北两岸二，三十公里范围内的四个小族：新港社，麻豆社，萧垄社，大目降社。
这里每个社都由几个自然村组成，崇拜不同的土生偶像，总人口从1000多到3000多不等。
今天负责和穿越众谈判的，就是新港社下属几个自然村的村长，或者是长老。
谈判伊始，面对着几个看完节目后脸色普遍不太好的土著头领，穿越势力趁热打铁，一口气提出包括缴纳税负，配合开荒，以及允许穿越势力自由雇佣劳动力和这几项条件。
几个土著讨论一会后，做出回应：关于赋税，如果穿越势力能保证今后双方公平贸易，土著不遭到欺压的话，他们可以按时缴纳一部分鹿皮作为税款。
蔡飞明愉快得在这方面做出保证。原本就不是为那几张鹿皮，而是统治权，税赋代表着行使统治权利，此刻在座的几位都有点小激动——这是穿越势力在这个新世界，经过自己的努力，第一次正式行使政府职权！
关于配合开荒和雇佣劳力，土著提出反驳：战士如果都跑去给穿越众干活，那么社群的安全就无法保证。
蔡飞明和冯峻听到西山翻译官说出这句话后，不由得相对一笑。来这里之前他们就评估过，新港土著大概率会在这方面提出要求，果不其然，这就来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由于人口稀少，新港社土著在和附近部落民的争斗中，长期处于劣势。这种情况导致新港社土著在战略压力下，被迫向外来者寻求援助，被迫开放。
当然，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荷兰人是保护了他们，但那是附带的。残酷的统治，剥削，以及在荷兰人多次统治全岛的战争中，充当辅兵和炮灰，都是他们今后要付出的代价。
所以，无论今天穿越众提出什么样的条件，新港人都会把话题绕到安全方面，这是他们最急需解决的问题。蔡飞明他们自然早有准备，这个问题出发前大办公室就已经讨论过。
穿越势力不会像荷兰人那样胡作非为。挑拨离间，制造仇恨，对土著拉一派打一派，这是人数稀少，只为攫取利益而来的殖民者通用手段。
作为本世界前所未有的，工业化推土机政权，所有的土著在大穿越国权贵们眼中，统统都是“良民”。眼下是条件实在不允许，一旦条件允许，工业贵族们就敢按照3比1的比例，把大陆良民和本地良民混编，生产任务重的话，2比1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打打杀杀不是不允许，但那属于政府行为。即便是要讨伐某个不想当良民的部落，那也是堂堂正正的政府正式下令出兵，征服，然后抓紧治疗完统统去当良民，绝不是像荷兰人一样，打着帮新港人报仇的旗号，去屠杀麻豆人。
所以在翻译官提出土著的担忧后，蔡飞明一脸郑重的对西山形健说道：“告诉他们，既然他们给昆仑人纳税，那么从现在起，新港社民的安全就由昆仑人负责，昆仑人会制止部落间的仇杀。另外，如果他们是真心诚服的，那么今后会得到奖赏和去医院看病的资格。”
新港社元老团自然不会拒绝这种条件。看上去他们没有损失什么：如果不需要猎头或者约战，那么青壮去干点活是可以接受的，何况还有酬劳和医生。
最大的问题解决后，新港社，这个历史上和外来者交往最密切，受外来者支配最深，第一个砸掉偶像，全体受洗为基督徒的台南小部落，今天正式成为穿越政权在台南的第一批土著市民。
协议达成后，蔡飞明代表双方说了几句场面话，聪明的贡达村长也有模有样的对着村民喊出几句土语，反正对方听不懂，随便讲——传说中的一个问题各自表述。
土著这时候拿出了米酒，而穿越众恰好有碗，于是在愉快地喝完一碗酒后，穿越众表示：碗送你了……
其实是没地方装了。所有的担子里已经塞满山货，老爷们自然不会背碗，于是蔡飞明灵机一动，就把两口锅和一堆青花碗作为奖励送给了贡达；并且当场指定，贡达今后作为总钻风……总联络官，负责双方的沟通事宜。
紧接着他在身上摸了摸，翻出皮夹子从里面掏出一张华联的VIP卡，现场打个眼串上绳子挂在贡达脖子上，全套穿越众狗腿子的认证流程就这样搞定。
“土宣团”的任务圆满完成，当天晚些时候，回到商馆的代表团众人获得了热情接见，到码头接船的穿越势力领导人有：曹XX，夏XX，王XX等。
而在第二天一早，穿越论坛上就出现了一个蔡飞明和冯峻联名发出来的帖子《我们的靠山到底是谁？》。
帖子详细分析了截至目前穿越众接触过的各族人民，并且得出结论：中古社会下思维早已定格的成年人统统不可信，这些人未来好好当螺丝钉就可以了。
穿越众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孩子们。孩子是大家的未来，孩子能理解，并且继承穿越众的思想，技术和政体。帖子中急迫的表示，作为收益比最高的一项投资，任何一个靠谱的政权都应该把教育放在第一位。并且举出了种种例子，包括土鳖35年到陕北，36年4月小学已经有432所。
穿越众虽说眼下没有那么多教师，但是搞一所小学还是能做到的，就从土著孩子抓起。
帖子引起了很多人的兴趣，底下的讨论络绎不绝，乃至于这篇帖子成为了之后几天的热点问题，一些临时的军事小动作甚至都没有引起人们的关注……

第94节 别了，甘第丢斯
钱铁山一身草地迷彩，标准的防蚊套装，手持突击步枪走在最前面。看看远处已经渐渐露出轮廓的村寨，钱铁山回头招呼一声，队伍里的穿越众和挑担的民夫都加快了速度。
身为2个月前才来到大明的穿越一份子，钱铁山的适应能力在所有人里面都算是快的。当然，这和他受过的训练有关：曾经的水煮鱼军区次虎特种大队一员，调整心态和身体机能，迅速适应新环境这些本来就属于必备技能。
穿越后钱铁山很快就在陆军里找到位置，这个属于无缝对接。眼下虽说陆军部磕碜了点，只有官没有兵，不过钱铁山本人还是对未来比较看好：至少就目前来说，穿越众里接受过正规特种训练的，还就他一个。
考虑到新世界里巨大的敌我装备差，以及特种作战在费效比上具有的独特优势，钱铁山对于将来由自己组建一支特种部队还是很有信心的。眼下是没资源，一旦条件成熟，他相信决策层一定能认识到特种战的好处。
走在他旁边的是魏虎，1米8的黑大个，看上去像恶棍，其实，他是一个会计，恶棍是只兼职。此君在人力资源部负责数据统计，这帮管理着各族“劳动人民”的办公室流氓，事实上全是恶棍，好人也管不住那些劳动力。
既然队伍是去土著村，西山形健和罗教授这对黄金搭档自然也不能少。
距离大樟村谈判已经过去两天。大办公室在这两天里已经出台了一系列针对土著的方案，包括土著人口普查，征召土著少年学习汉语，以及政策宣讲等等等等。钱铁山这队人马，这两天的任务就是跑遍新港社的所有村子。
大佬们纡尊降贵来一次就可以了，后续的苦活累活自然是要交给三四五把手。除了西山形健这个暂时替代不了的翻译官外，队伍里其他三位穿越众都是这号人——包括又跳槽到人力资源部的罗教授，为什么要说“又？”
今天队伍目的地是一处，嗯，原地名已不可考，我们姑且叫做“理加”村的新港社村寨。
就在前天蔡飞明给贡达村长挂上VIP信物以后，新鲜出炉的带路党就偷偷告诉他们一个消息：邻居理加村里有荷兰人。
同志们回去一查资料，大概齐的就猜出来这位是谁了。
是个荷兰新教牧师，名字应该叫乔治&#183;甘第丢斯。此人在今年5月份就来到大员，历史上就是长期住在新港人一处村庄里传教。
“理加村”这个新港小村，历史上是留下一笔的。说起改革开放，理加村其实比邻居大樟村更早，只不过他们属于纯被动开放，类似于我大清。
荷兰人的宗教入侵第一站，就选址于此处。土著没有办法抵抗背后站着火绳枪手的外来牧师，所以只能允许甘第丢斯住在村里日夜宣讲教义。
这时候，风箱另一头吹风过来了：日本商人滨田弥兵卫，因为日荷贸易争端，在今年7月份，从理加村里忽悠了16名土著，坐朱印船跑去日本，准备玩个“土著献土地”的把戏，在幕府将军那里先敲定台南的法理归属。这些土著的头领，就叫“理加”。
可怜的风箱里的土著既没有办法拒绝荷兰牧师，也没有办法拒绝日本人，在荷兰牧师满村乱窜的情况下搞针对荷兰的秘密行动，下场可想而知。
等明年那11个土著回来的时候（路途死掉5个），理加他们会被荷兰人用铁链捆在船上遭受酷刑，罪名是滑稽的——叛国罪。
这件事也是引发“滨田弥兵卫”事件的导火索之一。理加村在事件结束后还会遭到荷兰人报复，全体跑路进山，村民纷纷死亡，荷兰人在勒索到足够的粮食和猪后，才允许他们重回家园。
当然，现在有了穿越众，一切就都不同了。钱铁山他们这支队伍此行的目的之一，就是抓捕甘第丢斯。
在新港人中风传的外来者今天终于登门，理加村的村民们自然不敢怠慢，他们早已被形形色色的外来者折腾得筋疲力尽。
好在今天登门的“昆”人看上去并不凶恶：土著语没有那么复杂，从翻译官那里他们只需要学到一个专用音节来代表穿越众就可以：“kun”。
政府开张大优惠又一次上演。这种免除物流费，又在价钱上打个狠折的“杂货下乡”活动，每个下属村都能享受到一次。当然，随之而来的，就是现在正在进行的人口普查，以及挑选一些看上去灵活点的土著少年“随从”。这些少年是火种，会被穿越众带在身边学习汉语，将来他们会穿着皮鞋，满嘴工业化，回村砸碎土偶，他们是带路党2.0。
一间不大的竹屋被人一脚踹开，几个凶狠的外来者冲进去将牧师“甘”抓了出来。
土著们敬畏得围成一圈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们无力拒绝任何事情，“甘”牧师住进来的时候他们无力阻挡，大员岛上变天之后，土著依然给甘牧师提供着食物和水，今天“昆”人拿着喷火的铁管要进村，村长急忙命令打开门，现在，甘牧师被抓出来，他们依旧只能看着。
乔治&#183;甘第丢斯曾经在巴达维亚传教，他和这一时期来到蛮荒之地传教的其他牧师一样，性格坚毅，对传教充满热情。
真实历史上，他在1640年完成了新港社土著全体受洗的壮举。而且他用拉丁字母拼写新港语，编译的串种文字成为台南土著们今后几百年，定契写约的标准文字。荷兰人撤离的时候，台湾已经建立了几十座教会学校，基督教在台湾扎根，甘第丢斯牧师功不可没。
从某种意义上说，把文明带给野蛮，甘牧师做到了他所能做到的一切，是个比较伟大的人。
所以，正因为他的伟大，甘牧师此刻正在挨打。
彼寇我英，反过来也是一样。
大办公室在论坛公开的文件里，已经把一神教牧师归类到“危险份子”这一档里。也就是说，眼下或许因为一些外交方面的顾虑，穿越势力不能公开处死像甘第丢斯这样的牧师，但是在条件允许下，还是要想办法弄死的——自然病死最棒。
所以，专注于给小孩和少年洗脑，抢穿越众生意的甘牧师，此刻在所有土著围观下，正在被毒打。
一个个头不高，但是脖子和身体的宽厚度都有两个人那么宽的“昆”人，还有一个又高又黑，看上去就凶狠的“昆”人；这两个人正在用枪托狠砸甘牧师的头，甘牧师在土地上翻滚着，满脸是血。
一切结束后，村民们在村口望着远去的队伍，心中五味杂陈。队伍里有两个去大员看病的村人，有去给“昆”人当随从的几个少年，还有被鹿筋捆着，跌跌撞撞走在最后的甘牧师。
别了，甘第丢斯。

第95节 疏浚新港溪
朝阳东起，光照大地，又是一个晴好天气。新港溪畔这块光秃秃的的腐地，今天终于迎来了大规模开发。
人流从赤崁方向滚滚而来，这些人带着各种工具，来到规划中的窑区基地后，分成几股，各自开始忙碌。
台南的气候干湿分明，全年80％的降雨量集中在夏季，所以本地河流的丰枯水季也一样明显。
眼下已经是11月份，站在经过夏季洪水冲刷出来的，落差足有4米高的河岸上，能清楚看到下方缓缓流淌着的新港溪。溪面此时只有10余米宽，距离两边河岸各自有10米以上的河床跨度，这就能清晰的算出来：新港溪在夏季洪水奔腾的时候，可以轻松超过30米的宽度。
大批的劳力此时从河岸上找到两个豁口，大部分人直接下到河岸，少部分人拿着铲子和镐头，将两个豁口修出了土阶，方便上下。
岸上已经有人在安装吊杆，漆成造反色的金属吊杆有一头探出了河岸，杆头安装着手拉葫芦。
亘古就存在着的，原始而凌乱的河床上，第一次出现了大批人类活动的踪迹。
所有的石头都被捡起装筐，无论是经过多年冲刷的卵石，还是近几年才随着洪水到来的大块山岩。筐子被挑到河岸下方，然后系到手拉葫芦伸下来的铁钩上，随着一声竹哨响起，几个人喊着号子就把装满石头的竹筐拉上岸。
木头的处理更加艰难。洪水经过后，河床和溪面上横七竖八散落着不少上流冲来的大树，有些大树就变成了沟通两岸的天然桥梁。虽说每年的桥梁位置都有变化，但是只要沿着上下游走，总能找到这样的天然桥梁。
人们先是用斧子和短锯将大木身上的杂枝除掉，然后根据树木长度，组织好人手，齐心协力，喊着号子将一根根原木抬回岸上。
17世纪的原始江河，浅滩密布。眼下穿越众还没有能力全面疏浚新港溪，但是靠近南岸一边的溪道，那是必须要疏浚的。凡是在中心航道以南的沙洲浅滩，会临时筑坝挖出引流渠，沙子会被统统挖走，用来盖房子铺路。
以上这些工作会一直往下游延伸，直到新港溪出海口为止。出海口附近的泄湖，也会根据情况得到整修。
总之，穿越众最终的目的就是：一艘装着建筑材料的小船从窑区基地出发，一路随着新港溪出海，然后沿着外海那一串沙洲绕个圈，从大员航道口进来，再渡过台江内海，卸货到赤崁码头。
这就是基建部设计的物流方案。
要知道，窑区基地在新港溪中游，距离赤崁新区的直线距离超过3.5公里。眼下即没有康明斯，也没有柏油马路，窑区生产出来的建筑材料，要是走陆路，效率会慢得令人发指。
一个挑着担子或者推着小车的劳工，累个半死才能将最多几百斤货送到地头。而一艘小船，两三个船工，吹着口哨就能把两三吨货送过去，看似路远，实际上水运大占便宜。
唯一需要特殊布置的，就是在新港溪口安排一些纤夫，在偶尔风向不合适的时候，纤夫会把小船拉回窑区。回程的小船都是空载，也用不了几个纤夫，大概他们也不会露出那种苦大仇深的眼神；何况在穿越众的规划里，所有劳工都是要发工资的，无非是外籍劳工没有三险一金罢了。
轰轰烈烈的窑区大建设就这样开始。
陈栋穿着一身牛仔工装，站在河岸上，此刻他掀开头顶的网罩，默默地看着河床上忙碌的劳工们。
“工程进展还是不错的，你脸拉那么长干嘛？”身边同样戴着斗笠，一身龙门客栈打扮的冯冠杰问到。
“唉，进展是不错，就怕维持不住啊！”陈栋皱着眉头说到。
“你是说疟疾？”冯冠杰反应过来：“不是已经下令优先填埋死水了嘛。”
“填坑的时候不死人喽？”陈栋撇了撇嘴。
冯冠杰笑了笑：“那没办法，搞工程哪有不死人的，咱们现在连劳保服都不够，还要在17世纪的河道施工，嘿嘿，想想就刺激。”
“唉……”陈栋长叹一声：“这死得多了肯定影响进度，疟疾药不给批？”
“切……”这次轮到冯冠杰撇嘴：“你也不看看论坛上吵成什么样了，眼下就是一点储备样品，大规模用的话首先白树超就不同意，这玩意有抗药性的！”
“再说了，给谁用不给谁用？”冯冠杰摇摇头：“老老实实爬化工科技树才是正道，其他的都是治标不治本。”
“嗯，也只能这样了。”陈栋点点头：“通知下去，河道清理工作今后由外籍劳工负责，上游要至少清理5公里，下游至出海口，另外，抓紧把干燥窑盖起来先。”
……
干燥窑是眼下最急需的建筑，也是众多材料窑里面比较简单的一种：木材干燥的时候，通常窑内温度不会超过80度，比起动辄1000多度的其他窑来说，干燥窑不需要耐火砖，修建要求也低。
长龙型的干燥窑是用卵石，河沙，以及珍贵的库存水泥砌起来的。穿越众建造的第一间干燥窑，为了节省材料，型高只有2.5米，宽3米，窑长20米。
为此曹川还专门跑一趟后世，带来了两套常压锅炉和一些管道。锅炉肚子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配件，很多都是未来其他工程要用到的，包括管道里都塞满小部件。
2米高，圆柱形的常压锅炉，被安装在窑体外部正中间的位置，锅炉和窑体用管道相连，头顶上草草搭个棚子完事。
探进去的管道包括进风管和回风管，管道安装在窑体上方，和窑平行。热风进风管和锅炉出风口相连，回风管导入风机。窑顶有排湿窗和轴流风机。眼下因为没有电，所以需要风机的地方，全部使用人工。
干燥窑全部安装调试用了5天时间。鉴于这个工程太小，虽说有点纪念意义，然而点火那天大佬们基本都没来……一个简单的小仪式后，工业部的老大，最近一段时间，一直夹着尾巴做人的邹国庆同志满面微笑的将一根点燃的柴火棍扔进了锅炉炉膛。

第96节 四大将军
火焰很快就在炉膛里燃烧起来。接下来是粗活：几个炉工会不停把旁边堆积如山的下脚料往炉膛里送。没有经过充分晾晒的下脚料使得锅炉烟囱冒出了滚滚黑烟。
一段时间后，锅炉水沸腾，管路中开始输出蒸汽，四个烧窑总指挥手里拿着册子开始指挥送气。
……工业部眼下这十几号人里面，没有一个玩过干燥窑，所以都是现学现卖。好在后世的烘干窑遍地开花，买锅炉就送厂家秘制烘干手册；常见木料的烘干时间，干湿度，窑温这些数据在网络上就能查到，现在需要的就是实践。
一窑成品通常要16个小时左右才能搞定，考虑到轮班问题，所以邹国庆安排了四员大将来掌握干燥窑技术。
这几员大将很不简单，穿越前他们的专业都是诸如：工程自动化，工业机器人维修，人工智能控制，区块链方案解决这些高大上的专业，是穿越国之重鼎。
今天调集这几员高端人士来当窑头，也是领导们觉得开门红对提升士气很重要，存着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的心思，所以就……
嗯，扯远了。随着蒸汽通过管道，干燥正式开始。
窑头们是通过观察孔，温度计，干湿球湿度计这些设备来掌握窑内情况的，另外，窑里的不同位置还有几组探针，用来随时测量木料的含水率变化。
锅炉蒸汽进入后，窑头开始根据手中的册子，控制窑内的温度，湿度变化，眼下这些项目都是声控，也就是靠吼。提高湿度通过喷淋水来解决，降低湿度，就打开窑顶的排湿窗，一旁有准备好的劳工会摇动风机；而窑温高低则通过控制锅炉燃料添加量进行。
如此十几个小时以后，关炉熄火，然后继续排风，等到木料温度只比室外高20度的时候，就可以出货啦。
穿越众干燥的第一窑木料是从附近竹林砍来的绿竹，根据资料，绿竹在干燥14个小时后就可以出窑。
窑门打开，四位将军不顾燥热，说笑着进去一看，嗯，竹材两头有点开裂……大概忘了通竹节？
竹垛上层这些货咋都弓起来了？咱不造复合弓啊！……大概忘了压点重物？
中下层的竹材含水量全部是乱的？握草，握草，大概是窑底气流循环没掌握好……
老同志遇到新问题，四将这一刻只剩握草了。
看着眼前这一堆七拱八翘，两头爆裂，犹如被油炸过一样的绿油条，所有赶来拿成品的穿越众统统掩面而去，头也不回。
四大将丢了大脸。
“好吧，都重视起来，不能再玩票啦！”四人中搞工业机器人维修的左斌说道：“分析，先分析问题，我就不信一个破窑技术难点能比机器人多！”
破窑技术难点是没有机器人多，然而某些难点那是要出问题后才能发现的。几个人接下来几天潜心修炼，最后又花掉三天时间，日夜轮班，反复整出四窑废品后，才最终得到了合格的成品绿竹。
不容易啊，大伙手上的秘制册子早就扔掉了：厂家一点都不了解17世纪台南的绿竹。原本风机的位置也都经过重新调整，人力和电力驱动看来还是有区别的。窑外临时挖了地坑，通上热风回路，这些破柴禾看来还是把含水率降低一点烧起来比较好控制……
其他诸如打通竹节，重新调整垛堆空隙，垛顶压重物这些小改造还有很多，总之，在付出足够的代价后，穿越势力终于加工出第一种合格建材——绿竹。
万事开头难，现在掌握核心技术以后，每当有新品种入窑，最多烧一轮废品，四位大师便能掌握火候，然后把数据登记在穿越势力自己的小册子上。
一河坚冰打开：随着第一座干燥窑的成功，紧接着就是后续的三座干燥窑拔地而起。四根长条型的窑体和两组锅炉形成了两个“工”字型结构，锅炉烟囱开始日夜喷吐出黑烟。
四大窑将现在无论走到哪里，屁股后面都会跟着一票学徒。这些人有老有少，都是从杭州籍员工里面选出来的。里面有原本就烧过碳窑，瓦窑的窑工，也有一些头脑灵活的年轻人。
对这些人要求不高，只需要他们学会看温度计，背熟手册上各类木料的加工数据就OK。至于其他问题……会有一位窑将24小时值班的。
……
木料干燥出窑后，就进入加工阶段。眼下由于没有电，所以加工木料全部是手工操作，在穿越众看起来效率很低。然而这种效率在所有的明人和荷兰人木匠眼中，已经是超级速度了，无它，唯钢锯尔。
中古时代的金属加工技术，和后世人们常见的钢锯条完全是两个概念。经过低温冶炼后的，充满杂质的熟铁块被铁匠打制成锯条。
这种廉价的日用品自然不会用到所谓的“百炼”手艺，所以随时随地需要修齿的软铁条，以及硬度同样感人的其他木工工具，是造成这一时期房屋，船舶，家俱等物品价格高昂的元凶之一——费工。
穿越势力所用的“进口物资”，由于只需要考虑体积，而不需要考虑价格，所以在质量方面是尽可能走病态路线：普通的碳素钢锯条不需要，含钒的高级模具钢制造的机制锯条才是眼下这些中古木匠手中的神器。
坚硬的，合抱粗的青冈木被大锯轻松拉成木板和木桩，无比顺手的刨子很快将木板推出光滑的平面，中外木匠们在惊呼连连中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手中的工具，然后准备好好打造一些艺术品家俱出来练个手先。
然而这时候凶残的昆仑老爷出现了。老爷把几张大纸钉上工棚墙面，纸上面有用蓝色墨线画出来的工件图，所有竹材和木料都被限定成几种固定规格的工件，蓝线画出的工件图是工匠们从未见过的三视图，一目了然，规格清晰。
最后，按照人头，每一位大工都领到了一套包含钢卷尺在内的测量工具，并且被告知：尺在人在，尺丢头丢。

第97节 居者有其屋
赤崁新区很快收到第一批建材。这里原本已经寂寞下来：简易码头建好后，大部队改在窑区上班，新区只留下少数人，每天在美丽的滨海岸边硬化着地球表面。
随着建材到来的还有建筑工和人数不少的穿越众，今天的样板房工程很重要，所以由专业人士郑洋洋主持。
郑洋洋名字听起来像个二代，其实他是个木匠。高中毕业就在老舅的木器厂上班，后来有一段时间跑去美帝那里打黑工，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墨西哥工友一起给人搭木屋，也算是学贯中西。
郑洋洋的年龄在穿越众里面算是小字辈，只有25，但是在木结构建筑上人家可是猴群泰斗——其他搞砼基础，扎钢筋的货一抓一把，玩木器的还真没有。
在郑洋洋电动大喇叭指挥下，工人们喊着号子，首先把8根经过表面碳化处理的木桩钉入地面，这8根桩子两两相对，组成一个长方形。
方型木桩的规格是20乘18厘米，一头削成四棱尖，另一头捆扎着麻绳作为紧固筋，理论上这里应该用铁丝的，眼下只能凑活。
木桩高出地面60公分，这个高度已经足够，蛇虫能避免，正常的降雨也不会造成威胁。
挖机只用10分钟就能砸到位的6根底桩，30个人轮流换班，喊着号子用了半小时才搞定。这还是今天情况特殊，老爷们急着看成果，正常情况下还会更慢。
接下来是准备好的底板和框架上场。这里每一块梁板，都是在工棚里经过郑洋洋最后测量过的，就是为了今天的样板房能少点波折。
8根基桩上很快搭建起长方形底框，所有的接头都是榫卯结构——是的，没有用钉子。
在旧世界，榫卯结构早已是一种消失的技艺，通常只在古董拍卖会上见到。流水线生产出来的，快捷方便的木螺钉，合页完全将榫卯替代。但是眼下是17世纪，蛮荒的岛屿上没有木螺丝，杭州运来的那点熟铁钉量少质差，再加上有现成的明人木匠，所以榫卯结构的木框架就顺理成章出场了。
精准测量过的榫头稳稳镶入卯眼，这一刻，榫卯的优势尽显无遗。
由于接头处要经过不同程度的切削，掏挖，所以榫卯结构的缺点就是必须用硬木。这个缺点当下自然没人在意，窑区里堆满了樟木，台湾榉这一类硬木。
底盘安装好以后，统一长度和直径的绿竹被用来搭建墙壁，墙壁通过底部预留槽和捆扎固定，之后的屋顶一头高一头略低，是最简单的斜坡顶，薄板上铺点草席完事。
在一切准备好的情况下，30个搭积木工人用掉整整9个半小时，才完成了这座再普通不过的长条型吊脚竹木简易房。
怎么说呢，作为穿越政权的第一座自建房，虽说样式LOW了点，也没有用来看夕阳和调情的木廊和栏杆，但是这间屋子的科技含量可不低！
小屋既规避了材料不足的问题，又代表着预制件构造的先进方向，美式标准件混搭中式榫卯结构，这是拉布拉多和中华田园犬的完美串种，是穿越众智慧的结晶。
鉴于小屋的设计者叫郑洋洋，所以这类军营式宿舍，从设计定稿的那一天，就被大家亲切地称为“大洋房”。
当一大帮人兴冲冲踩着木阶，走进房间后，发现里面还是满宽敞的。长条型的屋子总长10米，宽2.8米，每间屋子的标准入住人数是10人。
设计中屋里会摆放5张高低床，床宽1米，长2米，这样会留出来0.8米宽的过道。
两张床之间会有一个40公分宽的双层床头柜，和床一起占用掉7米距离。剩余的长度会留给门道和屋尾，门道摆张长条桌，屋尾会多出一个隔档，那里是后门和尿桶的位置，用来晚上起夜。
小屋是简陋了点，但是该考虑的都考虑进去了。
“这屋强度怎么样？能扛过雨季不？”进屋后详细检查了一番建筑结构后，陈栋一边来回测试着外推的竹窗，一边问到。
“老大放心，绝对没问题。”郑洋洋信心很足：“台风过来的话屋顶可能被吹跑，到时候需要提前加固。其他部位肯定没事，也不看看咱这底盘都是什么规格，除了没有地下室，不比美国佬的屋子差！”
“那就好，今天没看出来工时，回头你测一下。”
“OKOK，我会出两个用工表，人手紧的话三天盖一间，人手够两天。”
……
第一座“大洋房”当晚就睡进去几个嘻嘻哈哈的“搭积木工”。虽说没有床，但是在正经房子里打地铺也比窑区的烂窝棚强啊，这些人很清楚大洋房盖出来就是给他们住的。
随着时间流逝，明人员工渐渐摸清了老爷们的脾性。“髡人”——绝大多数明人不知道什么西昆仑东昆仑，他们无力分辨，他们只知道老爷们是“髡发”。
髡人老爷人不坏：只要不犯老爷的忌，通常都很和气。有人失手打碎了老爷的琉璃牌，左右不过踹几脚，跑得快也就挨个一两脚。这要是在大户人家，一顿血肉板子是免不了的，打断腿也常有。
老爷们心也善。大伤小病必定有郎中给治，每天三顿管饱，现如今还花费大力气给苦哈哈们盖房，就冲这一点，大伙给老爷们扛活就不亏。
前几日员工之间都在疯传，说是有个营造上的老爷已经给大伙应下：等人手宽裕了就盖些独门独户“小洋房”分给大伙置私产安家。
老爷还说了，知道大伙穷，所以新房连底金都不收，盖好就给契，今后每月从工钱里稍稍扣几分便是，扣多少屋主说了算，十年二十年扣完老爷们也乐意等。
我的老天，这髡人老爷怕不是傻子国来的？怪不得髡发呢，上天有好生之德，这是髡人行善太过，抢老天爷生意，就被老天爷髡发警示了！
员工们带着对未来美好的向往沉沉睡去。
然而元斗号上的穿越众，此刻头顶繁星，脚下浮波，紧盯着舱内的雷达和声纳，正在海面上静悄悄地航行着，毫无睡意。

第98节 玄武岩
元斗号是傍晚时分出航的，从大员出发后，一路往西，直奔位于海峡中间的澎湖群岛。
眼下是东北季风活跃的最后时段，再过些天，随着气温进一步降低，西伯利亚方向吹过来的西北季风，将渐渐主宰大陆沿海的风向。
乘着最后的东北季风，元斗号经过一夜不紧不慢的航行，在东方出现鱼肚白的时候，将将望到澎湖列岛的身影。
由于各种科技设备的应用，穿越势力在新世界拥有巨大的环境优势，无论在陆地还是海洋，黑夜都是穿越者的朋友。掐好时间的夜航，使得在船舱里休息了一夜的劳工，正好可以赶在清晨上班。
元斗号此行的目的，是澎湖列岛上的玄武岩。
“搞不懂你们咋想的，非要跟这儿来背石头。”元斗号船长穆龙城一身藏蓝色的07式海军军官常服，皮鞋擦得锃亮，肩膀上是淘宝买的少校肩章，中年帅哥此刻大盖帽的帽檐压得很低，一副幕后总BOSS的黑暗形象。
同样站在船头，在朝霞和海天之间做吐纳状，貌似在吸那清晨第一口紫气的罗教授，缓缓收功，完事后送穆龙城一个白眼：“是大小适中，形状合格，可以用来搭建高温窑墙的石头，穆大掌柜！”
“哦……”穆龙城想了想：“窑区我没怎么去，那儿没石头吗？”
“要不就太小，像鹅卵石；要不太大，奇形怪状的，咱们现在没有人手，也没有机器去切割，所以只能来澎湖……”
“这么说我就懂了，看来澎湖人民已经帮咱们切好石头了……”
罗教授再次翻个白眼：“亏你还海军呢，商馆东北角炮台没去过？”
“哦，你说观景台啊，最早上去看过一眼，我每天要带兵，哪来的闲工夫去观景？”穆龙城不解的说到。
“唉，那么炮台下面的一截石墙想必你也一定没注意过了？”
“有这回事吗？”
“唉……”
荷兰人当初在建造商馆的时候，事实上压根没有想到，有一天会被国姓爷的几万大军从商馆西边进攻，炮轰。
卡住台江内海码头的东北方向，才是荷兰人布防的重点。这一点从建筑上就能看出来：穿越者到来之前，荷兰人已经开始给商馆的夯土墙添加石头墙面，东北角的炮台最先开始，用的材料，就是澎湖列岛的玄武岩。
玄武岩是火山岩浆喷发后冷却下来的岩石，澎湖列岛是火山列岛，底基就是玄武岩。这是一种很好的建筑材料，碎石料在后世经常被用来铺设地基，但是今天元斗号的目的，是玄武岩方砖。
在千万年前火山喷发完毕，岩浆逐渐冷却后，由于冷却速率不同，所以玄武岩方山会产生多角状的裂隙，沧海桑田，时至今日，玄武岩方山便形成了独有的六边或者四边形的石柱山，这些石柱就像一块块方型的面包块摞在一起，节理清晰，大小一致。
荷兰人在1622年占据无人值守的澎湖后，通过抓捕沿海渔民，迅速在列岛上建立起一系列的要塞，这些都是边长约56公尺的标准要塞，用的材料，就是玄武岩。
被明军赶到大员以后，荷兰人历任长官，尤其是在热兰遮城建设期的长官，都曾多次驾船返回澎湖，从之前废弃的要塞里搬运玄武岩砖，带回大员筑城——这一点在荷兰人自己的日记里多次提及。
元斗号来到澎湖后，没有去主岛，而是绕了个小圈，在澎湖东北角的大鸡善屿，选了一处平滑的海滩靠岸。
来到这里后，壮观的景色一目了然：就像在浅碟上立着方正的一整块火柴，整整齐齐的柱状海崖就那么突兀的在海天之间耸立着，千万年前岩浆在海面上缓缓冷却的景象依稀可辨。
海滩上堆满了黑色的，经过风化后沿着裂隙自然脱落下来的玄武岩块石。
早已准备好的劳工们纷纷下船，他们带着竹筐和扁担，跟在一身冲锋衣的罗教授身后。没走几步，罗教授便从石堆里选出来一块方方正正，笔记本大小的玄武岩样品，在头顶举了举，之后就没他什么事了，背着手他又溜达回船上。
没用多久，劳工们便将一筐石头挑回船上。罗教授这会指着竹筐对穆龙城笑道：“看看，根本用不着澎湖人民，大自然就帮咱把事办了。”
穆龙城这会也是惊讶万分，拿着望远镜对着竹节型的黑色海崖一通猛看：“这还真是鬼斧神工！”
“这儿在后世就是风景保护区，你自由行没来过？”
“就去过泰国……”
“没见识，你不是海军吗，退役了还开船走个私啥的，没把船开过来看看？”罗教授坏笑着开始报复。
“放屁！那叫缉私，不叫走私！我要是敢把船开到这，那叫擅起边衅，要上热搜的，你胡说什么！”
“呵呵，那今天就好好看，看个够……”
穆龙城和罗教授两个人就这样在船头支起了小桌，一边聊天打屁，一边看着劳工们在石堆中拣选，然后一筐筐的方石被抬下底舱。按照这个速度，今天肯定搞不定，罗教授大概计算了一下，起码要到明天下午或天黑，元斗号才可以满舱返回。
果不其然，元斗号在大鸡善屿一直待到第二天下午两点，才拔锚返航。返航的路径有点怪，船并没有掉头回返，而是绕着澎湖列岛转了个大圈，一直绕到澎湖最西边的西屿岛洋面后，船速慢了下来。
从出发时就一直待在客舱里的三位客人，这时被带上甲板。
这三位仁兄一水的黑瘦精矮，扁平鼻子厚嘴唇，典型我大闽南风格，打头的一位叫许端午，三人都是族亲。这三位老兄在穿越众攻占大员后的第三天，就被盘问出来历——历史上因为英勇抵抗恶棍郑芝龙而壮烈牺牲的海商／大明把总／海匪许心素留在大员商馆，负责和荷兰人沟通的家族业务员。
这也是元斗号此次出航，为什么派罗教授当特派员的原因：挖石头属于矿业，和三位许家业务员打交道属于外交，两件任务风马牛不相及，所以只能派懂天懂地懂空气的罗教授出马。

第99节 许心素
许心素，可以说是“买办”这个词的创始人。
论辈分，早在郑芝龙还是一个芝麻翻译官的时候，他的老大：盘踞在日本平户的华侨大海盗／海商李旦，就已经和许心素是结拜兄弟，许某人是正儿八经的叔爷辈大佬。
当时的许心素是盘踞在漳泉一带的大渠道商，负责四处收货，然后把收到的丝绸运到日本交给李旦销售。
1625年李旦和颜思齐前后脚死亡，郑芝龙趁势吞掉两位大佬的基业，自立堂口，曰“十八芝”。
而许心素则转头和占据大员的荷兰人开始火热勾兑，成为早期买办中的佼佼者——荷兰人信任他，预支大笔款项给他。许心素则利用自己的商业渠道，收购到大批生丝后，再转运到大员。
许大买办甚至一度垄断了和荷兰人的生丝贸易，尽管红毛们想了些招数，然而没有什么卵用，许某人依旧把持着生丝贸易的大头，荷兰人只能从他手中高价买丝。
穿越众占据大员后不久，还在玩沙子的那几天，局面发生根本性变化：郑芝龙攻占漳州湾口的铜山所，然后坐镇此地，打败了福建总兵俞咨皋和荷兰武装船队的联军，一战定乾坤。
此战后，俞咨皋罢官丢职下狱，主战派势颓，明廷开始转变态度，招抚郑芝龙进入实操阶段。
此战后，哭晕在厕所里的还有一个人——许心素。
许大买办不久前才花了2万两银子买通俞咨皋，把自己彻底洗白，当上了海防把总，这屁股还没坐热，靠山下狱了……
许大买办不久前才作为官匪商三合一的超级策划人，将俞总兵，荷兰人，还有一些杂牌海盗粘合成联合舰队，没成想前后脚舰队就烟消云散，郑芝龙现在对许大买办是见面就砍，什么，叔爷辈？钉在框里从山上踢下去先！
真实历史上，许心素就此势微，明年会被攻打厦门的郑芝龙斩杀。
穿越众占领大员后，一来诸事纷杂，二来立足未稳，自己内部还在撕逼，哪有心思策划什么许心素。许家的这三位业务员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所以这些日子一直被拘在商馆里干杂活。
直到夏先泽置顶帖事件之后，蔡飞明才想起来这三个扑街。然而在当前硬实力不够的情况下，他也想不出什么利用许心素翻盘的办法，哪怕给郑芝龙隔空添点堵都难。
历史上很快就会把表面兄弟们全部干翻，一统闽海的郑芝龙，毫无疑问是穿越势力的头号大敌。当前，穿越众在全力孵化初级工业体系，郑芝龙则摆出各种体位在求招抚，某种程度上说，双方在比赛，不过一方在暗，一方在明，就看谁先能腾出手了！
最后想来想去，也只能玩一把风筝战术：直接送这三位老兄归西……福建在西边。至于这三位老兄回去后，能在多大程度上影响到许心素乃至稍稍撬动一下局势，蔡飞明干脆就没抱幻想——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这三个货回去了大员至少还能省几碗老米饭。
这就是三个许家业务员被元斗号捎到澎湖的原因，至于为什么船要绕一圈，那是因为在西屿岛上有许家的关系，三位老兄可以自己找船回福建。
站在船头，罗教授看着渐渐接近的西屿岛，扭过头对三人说道：“让你们带的话都还记得吧？”
许端午闻声双手抱拳，身子微躬，用一口蹩脚的南京官话说道：“罗掌柜但请放心，端午必将贵言带予我家族叔，一字不漏。”
罗教授捏着下巴想了想，然后指着许端午身后的一位：“你，讲一遍。”
既不能捎一把AK给许心素自保，又不能落下文字，所以只有捎点方案。所谓方案，也只是一些简单分析，但是没有WIFI的古人缺得就是这个。
分析一：明春三月熊文灿抚闽，会正式招抚郑芝龙，方案要求许心素避免再和郑芝龙硬抗，准备好银子，提前打点熊文灿。
分析二：厦门一带是郑芝龙既定的大本营，会遭到重点攻打，方案要求许心素丢掉一切幻想，赶紧跑路，同时把所有人财物都转移到泉州府，最好是去福州，因为下一阶段的斗争焦点已经来到政治层面。
分析三：所有被郑芝龙侵犯了利益的沿海士绅，官吏，以及大员的昆仑老爷现在都站在许大买办身后，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方案要求许大买办要振作起来，新的利益集团需要他代言，跑路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最后，穿越势力还通过族侄的嘴向许大买办做出严正声明：关于荷兰人之前预支的所有定金和货物，穿越势力都有无可辩驳的所有权，声明中要求许大买办不要自误，擦亮眼睛，找个合适的机会把货给大员老爷们送过来。
……
业务员流畅得把分析，方案和声明背了出来。
这时元斗号已经驶到近岸处，三个人跳下船，在齐胸的海水中往岛上游去。罗教授望着他们的背影，又大喊一声：“分开去厦门，小心被一锅端啦……”
放风筝计划就此结束。
望着渐渐远离的澎湖列岛，罗教授此刻站在东行的元斗号船板上，若有所思。
穿越以来无往不利的武力摆平模式，大概在这一刻就画上了句号。面对庞大的郑芝龙集团，某些人现在是自保有余，威胁不足；这一点从许心素这里就能看出来，除了泄露点天机和嘴炮，什么资源都投放不了，空心大老倌。
“任重道远啊，换了BOSS，斗争模式升级，大概有很多人现在还没意识到吧，唉，看来回去还是要发个贴先……”元斗号带着罗教授和他的沉思，缓缓往大员驶去。
第二天一早，当元斗号回到大员港的时候，发现在占领大员后的第七天，就急匆匆返回杭州的狗眼号，此时已经在码头卸货了，一同来到大员的，还有另外一条新船。
狗眼号这次将滞留在杭州的穿越众全部送到大员，杭州现在只剩下三位谍战人士，两明一暗；三位穿越客将负责未来源源不断给大员提供资源的差事，可谓任重道远。

第100节 两个世界的家底
狗眼号10月24号从大员返回杭州，回去的时候没装什么货，几近空船。即便是空船，即便能夜航，由于风向不对，狗眼号还是被迫在海面上大走反潜路线，最终11天后才回到杭州。
杭州休整几天后，狗眼号带着新买的一条沙船又马不停蹄往大员赶，路上和艰难反潜的另外两条沙船擦肩而过。
两条船还是各自运来100名劳工，另外还有稻米和一些布匹，日用杂货。滞留在杭州的穿越众这次全部上船，包括最后的一点钢筋水泥储备，统统运往大员。
大员港今天格外热闹。一个多月前两艘沙船从杭州誓师出征，其他人站在岸上挥手送别，而今大家又在岸边聚首，先驱者变成接船人。
截至聚首这一刻，陆续来到大明的穿越者包括曹川在内，一共是88人，而被穿越势力控制的劳工总数有750人，这个数字还不包括随时可以雇佣的土著和日本人。
来到大员的这一个多月里，穿越众消灭了荷兰势力和日本势力，招降了新港社这个土著势力，使自己的政令在控制区内通行无碍，穿越者的威名在其他土著那里如雷贯耳。
修补大员商馆，建设窑区和赤崁两个新基地，疏浚新港溪……想想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当天晚上，夏先泽召开宴会，所有在大员的穿越众都有参加。宴会前夏总发表了题目为《时不我待》的演讲，号召所有穿越众团结起来，争分夺秒，一边战斗一边建设，为大伙“自己的事业”奋斗到底！
此处有口哨和掌声响起。
曹总当初从超市批来的几箱德国黑啤和牛栏山二锅头当晚被一扫而光，事实上所有的酒都被喝光，别了，易拉罐黑啤。
第二天一早，大办公室里准时召开全体股东大会，会议在论坛上有实况转播，主要是公布家底和讨论接下来的计划。
公司账目上现有55万两白银，这些白银里有22万两是荷兰人和日本人的老式银条，银币。
剩下的都是曹总陆续从后世倒腾来的银锭和银条。一开始曹总带来的都是50两的银元宝，后来舱位紧张后，改成925银条，穿越众自己掺点铅锡再铸成元宝，再后来舱位更加紧张，一部分银条就被珍珠项链代替。
一颗正圆（走盘珠），品相好，直径1厘米的吴县无核养殖珍珠，可以轻松在杭州卖出50至70两白银。然而珍珠这玩意是累进制的，10颗同样的珍珠串成首饰，500两可买不到，但是10颗珍珠的体积却很小，比50两银锭还小，能节省舱位。
除了变现慢一点之外，珍珠比白银划算太多，所以公司里现在还储备着几百颗各种不同颜色的珍珠，以上这些可以看做穿越势力的现金家底。
……
各种进口物资，由穿越势力的第一要害部门：“进口物资管理委员会”掌控，当然了，主席肯定是夏先泽，这是一把手必须的镇宅物。
随后夏先泽把物资清单在论坛上贴出来。事实上股东们对于仓库里的物资还是有数的，因为每次曹川带来的箱子，都是由穿越众亲自搬卸。
22个立方，相当于一个中型箱货的运输量，一开始都是一哄而上，后来老夏发现有人边卸边偷烟，就改为指定人员装卸，但是其他人可以旁观啊，所以有什么货大家都清楚。
货物清单品种不少，包括枪支弹药，药品，钢筋水泥，机械配件，以上是大宗。其他生活用品也有储备，本质上讲是按需分配，比如野外工作的穿越众就可以申请登山鞋，由委员会最终决定。
食品早就没了，酒昨天刚喝完，所以也从单子上划掉。
家底一共就这么多，曹川自从第一次穿越以来，所有攒下的物资都在这里。
……
公司的账面上没有黄金，黄金都被曹川带走。曹川从明朝带走的东西还有红木家俱和印石，以及少量杂货。
总得来说，曹川最近的返程舱位还是有空闲的。
在渡过了初期的疯狂扩张后，曹川在后世建立的商业帝国已经进入平稳运转阶段。几家境内外不同品牌的家俱厂，几家境内外的古玩行，暗中持有股份的两家小拍卖行，分布在各地的一些仓库和房产，很多的壳公司……
在这种情况下，容易引起有心人注意的成套红木古董家俱，以及高品质鸡血石，已经不是曹川优先收集的物品，相反，一些不起眼的红木原条，才是最佳选择。
这些原条可以无声无息的变成现代高档家俱，出现在一些普通的家具城里，虽说收益少了点，但那也是相对的，而且稳定安全。要知道，他收购的那些家俱厂牌，本身也是或多或少在赢利的。
狗眼号这次来大员就随船带了十二个立方的红木原条，至于红木家俱，只有一套，太多也没用，现在要隔好长一段时间，才会组织拍卖。
台湾由于纬度问题，所以没有大批红木出产，偶尔有几株，也不值得去密林中寻找。本地找到最贵的木料，就是台湾黑檀，这种黑檀木价格不高，论吨卖，不像那些论斤卖的花梨木。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曹川的位面交易会有一个不赚钱的时期——窑区那边就快要准备完毕。
到时候曹川会在一天内多次来回，将准备好的昂贵的工业设备传送过来。
设备早就被邹国庆他们列成清单，为了在中古时代尽可能的长久运行，设备和配件都是无脑选择的高端产品，时间来及的话，一些配件都是定制的。
哪怕一个农村常见的制砖机，轴承是瑞典SKF的，模具是瑞典一胜百的，电机嘛，还得是西门子……这种变态的东西令曹川雇来的采购经理百思不得其解，疑惑丛生，疑窦重重。
最近这货已经着手在拨开疑云，探头探脑，秘密调查。大概他当初求职的时候，还真以为自己是凭才华得到这份优厚工作的，压根没有把自己天煞孤星的档案和工作联系起来过。不过没关系，很快他就能和自己采购的这些既弱智，又变态的设备重逢了，没准到时候他还要亲自操作瑞典制砖机呢。

第101节 参政议政
曹川已经在旧世界买全所有的设备，8箱，和邹国庆当初估计的一模一样。现在只等窑区准备完毕，这8箱装备将在新世界点亮灯塔。
得知曹川已经准备好后，当天的会议做出决定：本次随船来的200名员工，全部投入窑区建设，包括随船来的穿越众，只要是活久见的专业（比如编程），暂时都先去窑区学几手，未来窑区肯定需要很多窑头，光靠那四个国之重臣可搞不定。
只有官没有兵的陆军光杆司令们这一刻哭晕在厕所。
当天会议的最高潮出现在夏先泽宣布的最后一项决定中：即日起开放党禁，各团伙可以开始讨论政体，一切顺利的话，咱们争取在明年初建国。
这就不得了！当天晚上论坛火爆异常，而QQ看似平静，实则不然，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私聊，每时每刻都有人往一些小房间里钻，也有人被拉进某些小房间，混乱的气氛笼罩了整个沙洲局域网。
很多不关心这类事的穿越众也被感染，无头苍蝇一样在各类小房间里蹿来蹿去，仿佛不和什么人密谋点东西就是自绝于人民一样。
……
然而第二天上工的时候，一切仿佛又没有发生过一样，空气里流淌这一股诡异的味道，时不时能见到某些人工作之余，在亲密的交谈，然而当你一靠近，人家又不说了……
“怪不得一个个被发配到明朝来呢，看看那吊丝样，有这么玩政治的吗？”左斌坐在一个马扎上，旁边是一块圆圆的树根，上面放着几个不锈钢茶杯和步话机。
这里是窑区基地，眼下正是施工紧张的时候，人喊马嘶大干快上热火朝天。然而最早建成的干燥窑工段反而平静下来：操作流程已经调整完毕，工人们也熟练起来，四大窑头辛苦这么多天，今天终于能在午饭后，安安稳稳喝口茶。
刚才那句话，就是四大窑头的发言人左斌，看到吃个饭还不忘窃语一会的某些穿越众，有感而发的。
“咱们不也被发配到明朝了吗？”
……有些人就是这么不会说话，左斌已经习惯了。
“咱们有那么弱智的去拉帮结派吗？”左斌鄙视道：“正大光明的站出来，把你的观念讲出来，自然有志同道合的和你一起。看看这帮人，大概是谍战剧看多了，恶心！”
“同意。”
“同意。”
“同意。”
四大重臣自从被发配来烧窑后，基本就是这么个谈话模式。左斌还算是强一点，什么事都能唠几句，其他几位都属于沉默寡言型的，轻易不张嘴，张嘴噎死人。
“我敢断定，这帮货连居委会选举都没参加过，把未来交到这帮人手上，我看咱们迟早要完！”
“就是！”
“就是！”
“就是！”
“晚上回去就弄个帮派，谁不顺眼就反谁！”
“好。”
“好”
“好。”
当天晚上，穿越众第一个团伙在论坛产生：逍遥派。
逍遥派以左斌为首，眼下没有什么成熟政治理念，成立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反对不专业，另外欢迎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参加，没事大家可以组织个茶会，谈点轻松话题……
好吧，这很讽刺，一帮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反而是最洒脱的，故意抢注了首个政治团体的名号，来打那些还在运筹帷幄的弱智的脸。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很快就有六七个人加入了逍遥派。这已经属于大团伙，占总人数的十分之一。
这个团伙……派别的普遍特征就是：学历比较高。
正因为学历高，所以这些人在大明朝有点施展不开。大家学的要不就是“活久见”的专业，要不就是“下辈子见”的专业，现在都要从头开始。然后这些人对政治普遍都不是很感兴趣，看到有这么个茶话会组织，也就顺手点击进去找点共同语言。
“逍遥派”的成立让某些人如梦初醒，一夜之间各种团体的旗号统统都被打出来：“去死团”，“鼎格派”，“皇汉”，“共济会”“三妻六妾团”——总之，从极左到极右，从当政派到酱油党，琳琅满目，花色款式繁多，总有一款适合你……
而曹总看到大伙参政议政的热情这么高，感觉到人头有点不够分，于是欣然返回旧世界，把这段时间积攒下来的十多位穿越众一股脑送了过来。各大团伙这下增加了实力，未来干架的时候场面估计会更加火爆一点。
随着曹川资产膨胀，在旧世界招募穿越者的方案，现在已经升级到2.0版。
几家在业界颇有名气的中介公司，都被曹川通过境外离岸公司或收购或持股。这些公司的招聘业务都是光明正大的：阿富汗挖战壕，伊拉克美军营地门口开中餐馆，加沙地道送外卖，南美游击队地盘伐木。
合法吗？当然合法。这都是正大光明的外派劳务输出，广告都是备过案的，无非是上班的时候容易被狙，被轰，被自杀弹炸上天而已。
有没有人去？那是相当有啊……
只要钱到位，这世上就没有缺人的工作。
两种模式：每个月都拿高额工资的是普通劳务工，这种人的钱都是寄回去养家，属于正常管理，命硬死不掉的话，在国外干一两年，合同到期就可以回家，和中介公司属于双赢。
第二种模式：预付费模式。没有牵挂的人才会选这种模式，穿越者就是从这些人里面挑选出来的。
前期手续大家都差不多，都是要先签署一系列正规合同，但是穿越者多了一套手续：在律师的取证镜头面前，穿越者本人和他的死亡保险受益人，都必须声明放弃包括尸体追索权在内的一些权利后，才会拿到高额预付款和保单。
这之后被选中者会被派去南美雨林伐木，是真的伐木，再过一段时间后，这些人才会消失在旧世界。
穿越2.0版比之前粗野的老版本好了许多，幕后黑手会在一批劳务工里面只挑选少数几个人，一切都在法律框架范围内，唯一的区别就是尸体不见了，这个没办法，那是雨林，不是树林。
2.0版穿越众的心态也比之前的老人们好一点，去过雨林伐木的人都会瞬间爱上大员的。

第102节 开门迎客
穿越势力的第一次股东大会是在杭州开的，当时一共有18位与会者，本次的股东大会有88人，看上去更加正规一点。会议结束后，人们突然发现，之前因为只能上局域网而略显乏味的夜生活，一下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各种奇葩帖子在论坛层出不穷，各种辩论已经是家常便饭，要不是有明文规定：骂人者一星期不给充电，那论坛早就不能看了。
为了壮大团队实力，各种拉拢和许诺层出不穷。要知道，眼下穿越众人口基数少，所以每一个人，都是大砝码，是能压秤的！哪怕日后穿越众慢慢多起来，但是一开始的框架放在那里，等比例放大而已。
最搞笑的是那些跑单帮的——只有一两个人的团伙……这已经没资格当团伙，三个人才算。这些人连什么是党派都搞不清楚，还以为是收小弟当老大的把戏，政见滑稽而又诡异；一看收不到小弟，胡言乱语就出来了：来我们一起先把夏先泽这货偷大伙的烟和皮鞋都拿出来分了，我这个党派就是致力于搞这个的，专治不服，谁谱大就弄谁！
然后生怕这位分顺手了将来把自己的迈阿密沙滩给分掉的人们顿时作鸟兽散。
人数虽说少了点，但是大员的气氛这些天很活泼，通常要到夜里10点以后，人们才会渐渐消停下来——笔记本没电了，某些党派里负责联络的，9点半就得熄火，这些人更忙一些。
半个月后，差不多已经稳定下来的各大团伙，才开始把斗争的重点转移在了政体讨论上。
……
时光匆匆流转，已经是公历的12月10号，1627年很快就要过去。大员港的码头上，咸湿的海风中含着丝丝冷意，自穿越众占领此地后，大员终于迎来了第一艘贸易船。
这艘船是从长崎驶来的朱印船伊木号，大商人船木弥平次的家臣小林熏是船主。未来一段时间，冬季乘着季风南下的朱印船，还会有一部分在大员停靠。
历史上大员港是不欢迎日本人的，因为这帮矮子干什么都喜欢猪突。荷兰人用140两／担收购生丝，日本人就用147／担收，荷兰人145，日本人眼都不眨就涨到155。
生丝一斤可以在日本卖5两银子，日本人在北大年，马尼拉这些地方收购的生丝都在200两／担以上，即便这样还是有巨大利润。在日本，每年都有20万斤的生丝缺口，狗大户这年头家里有金矿，银山和倭铜，支付能力爆棚，荷兰人有什么？
这就是为什么红毛要在大员征税的原因，想要在中日生丝贸易之间插一腿，只能玩阴的，拼财力荷兰人拼不过。
穿越势力和红毛们的路数完全不同。穿越者是均价60两银子一担的价格，从杭州买到的生丝。如果能运到日本，那就是厂家直销，利润能达到理论上的最高点；然而现在穿越众没这实力，只能将生丝运到大员，再卖给外商。所以现在的大员，是欢迎所有外商的，有人抢购最好，买得多说不定还送点赠品给你。
伊木号的船主小林熏是在惊讶中被带到商馆里的。
在外海看到商馆顶上的荷兰人旗帜有变化后，伊木号就在航道口停了下来。好在不久后留守在日本人村的小商人和东野上彻就坐着小舢板登上伊木号。
这之后伊木号就很顺利的开进了大员码头。很快就有一些身材高大，短发，拿着奇怪武器的人登上船，在东野上彻介绍双方之后，船主小林熏就拿着货单，和东野一起，随同“蔡桑”，一起回到商馆。
蔡飞明的心情很不错，他奶奶的，这帮本子矿老板终于来船了！要知道现在已经是12月中旬，上次运来曹总的两艘沙船，都已经从杭州又跑一个来回了，仓库里现在生丝，棉布和其他杂货已经囤下很多，就缺老板啊……
大办公室旁边专门拨给外联部一个小房间里，蔡飞明微笑着给几位日本商人倒上龙井茶。
小林熏喝了口茶后，举高青瓷茶碗，低头称谢，然后识相地开始念货单。货单是日文写的，他必须用中文念出来，然后被蔡飞明登记下来。17世纪的日本上层人士不会读写中文的还真不多，小林熏这种外贸精英，不但会中文，还要选修泰语，越南语这些小语种。
几个日本人表情奇怪地看着蔡飞明在一块铁板上摆弄着什么，桌上紫红色的铁板挡住了日本人的视线，直到小林熏念完货单，蔡飞明也同时抬起头。
不出所料，本子的船上没有什么能让人惊喜的货物。做为一个连日用杂货都要从大明进口的岛国，矿老板们是真心拿不出产品。漆器，武士刀，盔甲，硫磺，彩丝屏风，彩丝伞，彩丝扇……哦，还有一些海产干货，干鲍什么的，就这些了，不能要求太多。
矿老板不怕，矿老板有矿就行。
蔡飞明在看完货单后，先起身给日本人斟满茶，然后满脸堆笑着说道：“硫磺和干鲍，还有船上的金条，银条，铜条，这些我们统收，给银圆券。”
小林熏纯粹没听懂，东野上彻开始耐心给他解释。小林熏在这个过程中脸上的表情很是丰富多彩，等他明白过来后，惊讶地看了蔡飞明一眼，然后猛地低头说道：“嗨！那就请蔡桑多多关照！”
蔡飞明哈哈一笑，然后豪爽地说道：“那咱们就先盘货入库，然后给你们核发票据，哦对了东野，给你打的白条带了吗？”
东野上彻点点头：“一直带在身上。”
“嗯，前几天银圆券就到货了，今天一趟给你换掉。”说到这里，蔡飞明拿起桌上的华为保时捷，拨通电话：“局座，我蔡飞明啊，那个银圆券曹总带来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可能是王理国在回忆，然后他简单的说了一句话：“已经上帐了。”
“那就好，赶紧拿钱过来，我这边要给日本人付货款。”
“等着。”
没一会，王理国胖胖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也不进门，隔空扔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
蔡飞明伸手从信封里抽出张劵面一看：嗯，不错，套色印刷，本位面没人能仿。
上面的图案他也比较眼熟：最右边是大写的伍仟元字样，下面是祥云底纹，中间是一位帝王，头戴12旒玉冕，长须龙袍，红黄衮服，很是威严。
左上角是发行单位：天地银行。

第103节 斗争开始激烈
房间里很安静。
两个日本人好奇地看到，蔡桑在拿出一张花花绿绿的纸片后，不动了。
蔡桑这一刻脸上的表情，让东野上彻想起了他中风死去的父亲。当时父亲大人也是这种表情，然后流了很多口水和粪尿，下午就去见天神了。
好在不久后，蔡飞明缓过劲来，他慢慢起身，示意二位稍等，然后出门把纸钱在王理国眼前甩了甩：“这钱不对吧，局座？”
王理国大概早就预感到这一幕，他尬笑一声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问曹总的。”
“曹总怎么说？”
王理国摇摇头，学着曹川当时的样子说道：“我一分钟几十万上下，哪有功夫去抠图还要找人复印？嗯，正好路过个寺，门口大妈那里买的，1分钟就搞定。哦对了，1000面值的少点，估计最近下面房价也高，大妈说1000的都停印了，你们凑和用吧。”
蔡飞明眨巴着眼睛，然后压低声音怒道：“怎么凑活用，这钱连号码都没有！还有……你懂的！”
“咳……”老蔡话音未落，王局机器猫一样从兜里掏出个5位数打码器来：“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船来，你自己打吧，应该发行不到5位数。至于那个……装傻吧。”
蔡飞明：“……”
晚些时候，日本人船上的金银铜条被一扫而空，全部进了穿越众的银库。
而日本人也如期拿到天地券。两个走南闯北的本子商人，对蔡桑兑换给他们的纸币爱不释手：精美的图案，漂亮的套色，繁复的底纹，正反面的伍仟和5000他们都能看懂，就是帝王图案他们不认识，一再追问蔡桑这位威严的帝王是谁。
蔡飞明是有苦难言，他知道这里面有个不小的坑。
最近一段时间，经过初期的混乱后，论坛上的局势已经渐渐分明，两大阵营初具雏形：支持总统制的和支持君主立宪制的，两个阵营都是由一堆大小帮派会凑成。
有意思的是，主张君主立宪的一帮人，大部分是已经占住位置的，蔡飞明本人就是核心组织“鼎格会”的一员；而想要玩总统制的那些基本上都是职位不高的，所以忽悠了一帮屌丝天天捣乱。
就眼下的局面来说，以“鼎格会”为首的偏右势力是占优势的，而主张内部更加平权，以“皇汉派”和“唐骑会”为首的势力，现在处于劣势。
注意：以上的左和右，范围仅仅只限于穿越众内部这个小圈子，一但出圈，所有的穿越众通通是右派，程度不同罢了。
叫喊着穿越众人人平等的皇汉们，谈到欧美那帮货时，瞬间自如切换，干挺殖民者（眼下还没有美国）又变成他们人生中一定要做的50件事之一了。
所以蔡飞明很为难，他也理解王理国的为难。
冥币的事，曹川肯定是顺手而为，他本人没有意识到这里面潜在的问题。然而王理国肯定也不能对曹川直说：“你看曹总我们大伙现在准备推你当皇帝，这么关键的时刻，冥币……到时候岂不是口彩不好？”
……
这种东西只能意会不能言传，还不能公开说明——汉唐们正愁着没靶子呢，一说反倒把这帮二货们给提醒了。
之前的蔡飞明，其实对这种事是不在意的，爱咋咋地，和老子有半分钱的关系吗？
然而不久前大伙开始争斗以后，他迅速领教了什么叫做政治无小事：攻陷大员的那一天，蔡飞明给红毛俘虏们发表了一段即兴演讲。这段用荷兰语的演讲，几天前被人在论坛上贴了出来：全程录音，并且附带中文翻译。
也就是说，在当天那种满地血肉和残肢，无比混乱的情况下，有人冷静得用手机录下了老蔡的所有发言。
帖子发布录音后，就用实锤的沉痛口吻，向大家揭发隐藏在人群里面的坏蛋，侏儒，身上血统不明的蔡飞明；并且号召人们团结起来，赶走蔡飞明，把职务交给“真正关心穿越众利益的人”。
虽说大部分人看完帖子后都是嗤之以鼻——蔡飞明的演讲没什么毛病，略有点装逼而已。但是老蔡本人当时可是出了一身冷汗的，他现在毫不怀疑，未来某一天，会有人组织十七八个不同肤色的小朋友跑来管他叫爹。
政治无小事。
所以，新版天地券，是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开始发行的，而且蔡飞明无法回答本子关于帝王像的问题：他不能说那是玉皇大帝，这会恶了未来有可能上位的曹董。
他也不能说那头像是曹董本人：什么都还没谈妥呢，新皇帝的头像已经准备好了？……这个超级大实锤，汉唐们会欣喜若狂，他会被友军撕碎的！
所以，可怜的蔡飞明最后只能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正面回答本子的问题，好在本子商人也是眉眼通挑的角色，问两句后看到蔡桑脸色不好，也就知趣停口。
……
第二天一大早，大员商馆，穿越众最大的一间库房门前。
一张没有上过漆，露着木茬的樟木大桌摆在仓库门前，桌上放着一堆办公用品。
蔡飞明和王理国两个人并排坐在桌后，桌前站着东野上彻和小林熏两位外贸经理。
本子商人既然不再提钞票的事，蔡飞明也就恢复了心情。此刻他两腿翘在桌面上，用一种对待老朋友的语气说道：“一担丝200两，都是今年的新丝，行的话我就开库房，你们两进去点货。”
“蔡桑！”东野和小林熏互相对视一眼后，东野走前一步，满脸愤慨的说道：“之前在这里销售生丝的明国船，都是155两的价格！”
“155两也行，你们一人只给50担。”
“啊！这是新的勒索方案吗？蔡桑！？”
蔡飞明把腿从桌上放下来，然后语重心长得对两人说道：“155两的时候，你们从没有一口吃饱过，因为明国丝商大部分是和红毛人有协议的，你们只能靠着高价收购其中一部分，对不对？”
看到两个日本人：“嗨！”了一声后，蔡飞明继续说道：“你们之后还要去越南，泰国，马尼拉补货，那边最低都在200两以上，何况还有高额的海运成本，沉掉的船不算钱？”
“现在嘛，只要200两一担，家门口的大员港就能敞开给你们供货，省了多少成本，不用我提醒二位吧？”
“即便如此，200两一担还是太不讲道理了！蔡桑，我们是好朋友，180两一担的话，友谊会日久长存的！”
……就在表面朋友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旁边突然响起了荷兰语：“亲爱的蔡，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仓库里的生丝，东印度公司其实已经是付过定金的，用我们的白银和商馆。你不能把它们全部卖给日本人。”

第104节 新型贸易
“嗯？”听到说话后，蔡飞明扭头一看，哦，原来是遛弯四人组啊。
前大员临时长官，商务员范德哈根同志打头，旁边是前大员驻军司令，瘸子威廉&#183;简斯，再后面是两位前评议会成员。
自从范德哈根私下和蔡飞明达成意向，并且保证尽他所能促成未来协议正式签订后，这四位荷兰人高层就获得了在整个大员岛上遛弯的权利。
四人组每天都会在商馆和岛上溜达几圈，反正他们的部下早已迁到台江对岸去了，只要不往炮台上走，随便溜达。
老几位的生活条件也不错，伙食在商馆的小灶吃，和穿越众一锅。毕竟抢了人家那么多银币，还有商馆和货物，养活四个吃白饭的问题不大。
威廉&#183;简斯在大腿上的伤口拆线以后，还接受了进一步检查，最终确诊是骨裂，于是他得到一跟能夹在腋下的拐杖。虽说最近伤势见好，他已经去医生那里把拐杖换成短手杖，但是瘸子的外号还是留了下来。
听到遛弯四人组优雅的抗议后，蔡飞明莞尔一笑，然后对着范德哈格胸有成竹地点点头：“不用担心，范，两艘日本船最多带走500担生丝，仓库里还有很多。”
“可是那样的话，仓库里就只剩下130担了，我一定要提醒您，这对于奴易兹长官来说是个很坏的消息！”
蔡飞明目瞪口呆：这帮货记录过仓库里的生丝！看来要把他们赶到棚户区……不行，码头上货还是要经过棚户区，这帮货有胡逛的自由！握草！
就在蔡飞明由于谎言被揭穿而陷入短暂混乱的时候，旁边响起一声怒喝：“八嘎，打断别人交谈的蠢货，囚徒没有资格讨论贸易！”
京都出身的东野上彻，荷兰语很糟糕，但是长崎出身的小林熏荷兰语可不错——长崎有荷兰人商馆。所以在听到小林熏的翻译后，东野上彻怒不可遏。
“我给你道歉的机会，矮子。”范德哈根冷冷得对东野上彻说到。东野的怒吼范德哈根只能听懂一半，但是有八嘎和囚徒这两个词就足够。
“混蛋，剩下的生丝武士们也会全部买走，请在这里永久的做囚徒吧，拜托了！”这是流畅的日式语法的荷兰语，小林熏昨天晚上一过，就对红毛们的处境一清二楚。
……
王理国王局是第一个预感到不妙的——战五渣的人总是敏感一点。白白暄暄的王局，此刻左手抓住蔡飞明的椅背一角轻轻一拉，同时脚下一蹬，连人带椅就滑转到蔡飞明身后。
而蔡飞明在下意识伸掌挡住了飞过来的一盒印泥后，发现月代头已经和红毛扭打在一起，飞身扑过去的东野被商务员凌空抓杀砸在樟木桌面上猛捶，可怜的小林熏已经陷入三人重围，瘸子威廉&#183;简斯正在高喊着“我要砸断你的腿！”然后用短手杖狠敲月代头的腿。
群殴，确切的说是红毛殴打本子的行为很快被终止，离开武士刀的日本人还真打不过红毛，何况还是以少打多。红毛们事后被关在屋里勒令不许出门，而两个日本人被带到妙树大师那里接受治疗。
没什么大伤，东野上彻只是脸有点肿，小林熏可能有些轻微骨裂，于是他得到了一把可以夹在腋下的拐杖。
得知老大被人干了，伊木号的船员们自然要提着肋差给荷兰人来个三刀六洞，然而炮台上响起的12.7毫米机枪的短点射声，压制住了蠢蠢欲动的日本人们。这些船员被告知：双脚踏在码头上那一刻就会被打死，头顶飞过的子弹印证了这个说法。
隔天，小林熏带来的所有贵金属以及硫磺，被穿越众最后给出了4万7千两的天地券。东野和小林熏很快和蔡飞明谈妥交易：他们手里的天地券可以全部兑换成生丝，价格是190两／担。
伊木号的船员们欣喜若狂的从大仓库里搬走了220担生丝，剩下的5000两银票被小林熏换成鹿皮和松江棉，还有一些瓷器和大明杂货。
穿越众不要的那些屏风之类的杂货，日本人也不打算为这点东西再跑一趟马尼拉——漆器和丝质屏风在马尼拉很受欢迎，事实上现阶段马尼拉就没有不欢迎的东西。这点货就扔在商馆他们自己的小仓库里随缘卖吧，反正在大员他们有分公司经理。
5天后的下午，外联部小房间里，东野上彻和小林熏正在接受“讲座”。
事实上这二位今天是来告别的，桌上还放着他们带来的一些私人礼品。往年这种情况不会出现：朱印船会一路经停多个港口，大员装点鹿皮，越南装点牛角，最后船只通常会在泰国或者马尼拉完成所有交易，然后等来年的季风再回日本。
而在穿越者这个位面，装备着雷达的船队，轻易就开辟出了一条位于大洋中的台浙贸易航线。这就造成了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关于日本人的蝴蝶效应：大员不再是只有鹿皮的小站，而是有着生丝，瓷器，棉布和大明杂货的黄金港，最最重要的是，这些货物能足额供应。
东野上彻和小林熏在看到这些可爱的货物装满两艘朱印船的船舱后，终于相信了这一切都是真的——自从嘉靖年间惹毛大明后，日本商人再也没有如此轻松的，可以自由搭配着购买大明货物的机会了。
从未有过的局面，自然会引发从未有过的行为：冬季返航。大员离长崎又不远，沿途都有岛链可以参照，逆风又如何？撑死一个月时间总能爬到了吧？到了长崎以后，明年一二月份再顺风来一趟大员，这就多赚了一船的超级利润。
今天两个日本人就是来告辞的，他们已经准备好一切，船队明天就要回长崎。
结果一进门，发现蔡桑身后多出一块放在木架上，白色的，闪着亮光的板子。接下来老蔡微笑着掏出一支彩笔，在板上写出一些人名和流程，开始给这两个货讲解当前的日荷局势，以及他们回长崎后，穿越势力需要他们完成的一些任务。

第105节 日荷矛盾的由来
穿越势力的意思很明确：鉴于历史已经有所改变，所以明年本该在大员上演的，日本人滨田弥兵卫绑架奴易兹事件势必不会再发生。
考虑到在这种情况下，原本的矛盾如果没有被引爆，那么历史上因绑架事件而遭到关闭的荷兰人商馆，有可能在日本继续开下去，这是不能忍的。所以眼下穿越者就要利用手头的砝码，争取补上这个对自己不利的历史亏欠，提前拉清单，把荷兰人从对日贸易的玩家中彻底踢出去。
……
纵观整个的东亚早期殖民史，在日荷贸易争端中，双方选手的流氓程度都是足以令后来者敬仰的。难点还不在这里，难点是：把流氓行为当作真理，并且深信不疑，这才是真不简单。
首先是荷兰人。荷兰人有实力，尤其在17世纪上半叶，当之无愧的全球第一大渠道商，第一大物流商。荷兰人的实力郑芝龙懂，哪怕在郑芝龙走上人生巅峰的时候，大员每年也能从他手里买到足够生丝运去日本销售。
不是有料罗湾大捷吗？这之前的几次大大小小的交手中，郑芝龙也没有吃过亏啊，为什么要割肉给荷兰人？其实郑芝龙比谁都清楚：离开海况复杂的沿海地区，离开优势兵力，离开那些不能远航的一次性火船，他会被吊打。简单的说，守家有余，出门不足。
以热兵器投射为战术指导思想的殖民者，早已在本质上压倒了原始的冷兵器土著武装，这种差距不是在家门口预设大阵，赢几仗就能弥补的。
所以说，荷兰人占据大员，是通过陆海几次血战，大明和郑芝龙认可对方实力后，妥协的结果。
然而有一个日本人不认可这种实力。
……
滨田弥兵卫，这个长崎大商人野藤次郎手下的外贸船长，对实力有另一种解释。
当时的朱印船如果直航福建，是买不到生丝的，因为郑芝龙不允许。日本市场是郑芝龙的基本盘，老郑允许荷兰人贩丝，那是人家用实力硬生生挤进来的，像滨田弥兵卫这种日本商人，老郑眼皮都不带夹一下的。
所以滨田这个流氓就想到了一招“妙棋”：不让老子去福建买丝，那老子可以打荷兰人的旗号啊，甚至可以借荷兰人的船使使，荷兰人的夹板船老郑不敢惹……
于是，滨田兄和背后的大佬，长崎代官（市长）末次平藏一起来到大员，然后极为正式的向红毛提出了要求：借你们船和旗号使使，不白用，我是出租金的呦，再把我自己的船押给你们，这下你们总该放心了吧？
……是的，没看错，历史上滨田弥兵卫就是这么迷之自信的，向荷兰人提出了这种滑稽的要求。
弱鸡对天天都在为生丝发愁的狼说：老虎地盘上我存着点生丝，现在借你的狼皮用一下，拉回来了给你点租皮费，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荷兰流氓能忍吗？当然不能。原本就打算排挤所有日本人的荷兰人，开始了一系列针对滨田兄和日本商人的举动：拒绝租船，禁止日本人赴闽，拒绝和长崎代官见面，最狠的是，收税，开始在大员收十一税。
荷兰人每年在长崎都有很多大宗贸易，日本人从没有收过税，现在开始当着长崎市长的面，收日本人十一税了。荷兰流氓大概认为：大员收税和长崎不缴税，应该都是天经地义的……可能上帝就是这个作风，所以他的子民也就这么干了。
以上就是日荷贸易争端的由来：滑稽的要求遇到滑稽的应对，流氓碰流氓，双方的动作都是那么粗鲁和直接，丝毫不考虑手段的合理性和后果，总之，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是什么让滨田弥兵卫能想出如此流氓的要求呢？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其实隐隐站在滨田背后给他撑腰的，不是人，而是市场。
荷兰人每年在长崎产生的巨额贸易，才是弱鸡滨田能如此蛮横的底气。滨田弥兵卫的老大是商人野藤次郎，野藤的好基友是长崎代官末次平藏，而末次平藏的老大是谁？幕府将军。
天地线早已被打通。
荷兰人很快就要为自己的流氓行径付出代价了：滨田这个看似弱鸡的老流氓，脑门上是插着天线的。
末次平藏这个市长在1626年的大员，由于被荷兰人冷落，被迫在大员过冬，第二年含恨回到日本后，开始下令对荷兰人的商馆和贸易展开封锁，总之，在大员受到的屈辱，反手就被市长大人还了回去。
荷兰人这才如梦初醒：原来在大员收拾人家的市长和收税，人家回去后并没有忘掉？握草，日本人太流氓了，赶紧派使者去缓和关系！
于是，新上任的大员第三任长官彼得&#183;奴易兹先生，从巴达维亚来到大员没几天，就急匆匆赶去日本。在去日本之前，他在大员唯一做的一件流氓事就是：忽悠滨田弥兵卫，假装同意租船给他，稳住滨田后，他就赶去日本缓和关系。之后滨田遭到留守的荷兰人推诿，总之就是要船没有，要别的……也没有。
奴易兹先生前脚从大员出发，后脚发现被忽悠的流氓滨田兄，就从当地同样忽悠了16名土著，前后脚赶去日本报复。这时候的奴易兹来到日本，用脚后跟想也知道不会得到将军接见；于此同时，脑门上插着天线的滨田，经过长崎代官的牵线搭桥，大摇大摆带着16名土著走进幕府，打着“归流献土”旗号的土著团队，不但见到将军，还得到了礼物赏赐。
所以说，滨田兄的流氓行为，背后是有日本整个官商阶层背书的，是小渠道商仗着地盘熟，和大渠道商之间的激烈博弈。
真实历史上，奴易兹一直得不到将军接见，所以他于1627年12月返回大员。这个时候荷兰人在长崎的商贸系统，是处于一种危险的冷冻状态中。
而在这个位面，等他回到大员，会发现商馆已经被穿越者占领，当然，这对他本人是好事，他在未来不会被绑架，可惜的是，这事只有穿越众知道，奴易兹先生并不清楚。

第106节 齐备
蔡飞明用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在白板上连写带画，才给两个日本商人讲清楚当前局势。
事实上，讲座主要是给东野上彻听的——东野是京都商人，对长崎官商战红毛的剧本不是很清楚。
小林熏就不一样，早在他从长崎出海之前，滨田弥兵卫就已经大造舆论，把荷兰人无礼对待商人们的事情，在长崎港炒得轰轰烈烈。之后奴易兹到港，去江户求见将军，以及长崎代官和滨田老流氓背后给荷兰人使绊子，这些事本来就是得到长崎大商人们支持的，他很清楚。
所以小林熏在惊讶穿越众的情报能力之余，还当场给蔡飞明提供了不少长崎那边的细节，等于是两人一起给东野上彻补课。
……
倒掉早已喝败的茶叶，换好新茶，休息一会后，蔡飞明才开始正式讲出穿越势力的推断和计划：“根据消息，奴易兹已经在返回大员的路上，荷兰人的事我们自己会解决，你们别管。”
“嗨！”
“等你们回到长崎后，会发现滨田在大肆招揽流浪武士，他准备明年来大员找荷兰人的麻烦。请转告滨田，大员的新主人不欢迎武士刀，我们只欢迎来这里找工作的流浪武士，当然，还有金银铜条。”
说到最后一句，三个人同时心领神会的笑起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滨田桑一定会带着银条来大员的，野藤家可也是长崎的大商人呢！”小林熏说到。
“嗯，这些都不是重点。”蔡飞明这时身子前倾，表情严肃地说道：“重点是，现在我方要求你们三家联合起来，紧密合作，发挥你们的影响力，通过幕府正式下达关闭荷兰商馆，禁止荷兰人来日本贸易的政令！”
……既然原本历史上的导火索没了，那么因为穿越者占领大员而收益的东野和小林熏两家，自然要弥补上这个缺口。
“蔡桑，请一定相信，这原本就是我回到长崎后，要提供给家主大人的建议！”小林熏紧紧捏着身旁的拐杖，一脸愤恨地说到。
蔡飞明点点头，把目光移向东野上彻。
“有这么多美好的货物，家主大人一定会同意的！”东野上彻这时也做了保证。
“嗯，茶屋道澄大人在幕府的影响力无与伦比，有他出手，我辈当无忧。”蔡飞明说到这里拍拍手：“事成之后，你们三家会得到大员仓库的货物优先采购权，诸君，努力吧！”
“嗨！”
第二天清晨，两艘吃水满满的朱印船在小船拖拽下，缓缓离开大员码头，来码头送行的蔡飞明对站在船头向他挥手的马脸武士东野上彻喊道：“别忘了那个！”
东野从怀里掏出一沓高清图片晃了晃：“蔡桑，保重！东野会回来的！”
……
1627年12月18号，1218，一个很吉利的数字，一个应该被历史铭记的日子。
所有在大员工作的劳工，不分等级和国籍，今天全体放假一天。商馆脚下的棚户区面积，比之前已经小了很多，那些破竹棚已经陆续拆掉，统统被送到窑区烧火。
一大早，除了留守的炮台值班员之外，在大员商馆的所有穿越众一个不剩，全部出马，一群人浩浩荡荡登上元斗号，往台江对岸驶去。今天元斗号极其奢侈地开动了舷外机，5分钟后就来到赤崁新区码头。
赤崁新区规划中的新城堡，迄今还是一片海滩空地，只不过地面已经硬化完毕。新城门口设计好的赤崁大道，眼下还是一条土路，两旁预留好的沟渠之类丝毫没有动工的迹象。
新城对面的棋盘格，第一排也没有动工：设计中是用来搞商业街的，眼下顾不上。但是第二排棋盘格就不同，已经有一格半的土地，被“大洋房”填满。
每一块棋盘格，设计中要容纳10座“大洋房”，也就是100人，还要有厕所，水房这些公用设施。棋盘格的正中是操场，员工们吃饱了晚上可以在操场打群架……打篮球是不行的，没有进口配额。
“大洋房”的建造进度其实并不理想，人力的匮乏是一方面，榫卯结构也露出另外的缺点：必须要懂行的木匠，一点点用手工锯削出来。干燥，切削好的木料现在堆积如山，但是瓶颈卡在手工榫卯上。
好在这种情况很快就会改变啦，钉子会有的，合页也会有的……只要曹总今天给力。
走在滨海大道上，面带微笑，被重重拱卫着的曹总当然胸有成竹。穿越众组成的大队伍，这时沿着土路径直往北，沿途经过大洋房区，经过日本人村，再经过一片荒凉的“腐地”，终于来到窑区。
位于新港溪南岸的窑区基地，已经准备好迎接工业文明的从天而降了！
距离溪岸300米处的核心动力厂房是最重要的建筑。厂房是由内部连通的几间木棚搭成，粗大的柱子支撑着头顶的冷藏车箱体板，土洋结合，风格诡异。
前两间是锅炉和发电机房，地坪是用珍贵的水泥铺成，后两间是生物质颗粒机和木料粉碎机，地板用“传送箱”拆下来的钢板铺就。
核心厂房和溪流平行，就像一条短短的青虫，俯卧在新港溪旁。青虫的尾部堆满了大片的木材——木工根本来不及切削如此多的木料，只能任由它们堆积在那里，等待着不久后电锯的出场。
核心厂房脚下，已经挖好了一些宽窄不一的沟槽。前期储备的一些管道和电缆，全部用在了连接木工厂房和砖窑的管路上，四周围伸出去的便道连接着已有的几处建筑。
梯形的土砖窑在后世早已灭绝，穿越者现有的材料连轮窑都建不起来，只能先建一个效率很低的独窑。砖窑的墙体和烟囱全部用澎湖运来的玄武岩砌成，方正的岩石只需要用手工砂轮稍稍打磨，就是很好的建筑材料。
砖窑后边规划好的堆场里，是一座座腐熟后的生土堆。所有库存的耐火水泥都用在了砖窑身上，穿越众现在已经是孤注一掷，后世带来的水泥已经全部用光光，就等着砖窑点火，烧点红砖和土水泥救急……

第107节 人货混装
动力厂房和顶部的干燥窑，左边的木料厂，右边的砖窑组成了一个“干”字型结构，未来随着建筑和设备的增加，这个结构会变成“田”字，“目”字……不停扩展下去。
厂房里没有设备，只有并排放在一起的六个大木框，同样的木框在木料厂和砖窑那里也各有一个，木框里整齐堆积着长方形的黑檀木。这些檀木一框大约在后世能值20万左右，所以，今天的位面倒卖行动，曹总注定要亏一笔。
“都准备好了吧？”曹川看到这几个大木框后问到。
“没问题曹总，就等您大发神威了！”一旁早已饥渴难耐的，以邹国庆为首的工业党们，这时一个个都满脸兴奋。
曹川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挥挥手就消失在大伙面前，这同时，面前的木框也少了一个。几分钟后，曹川出现在原地，挥挥手，地上多出来一个边长2.8米的立方体箱子，箱体是用钢板组装，闪闪发亮。
工业党人看到箱子后，齐齐发出一声吼叫，随着曹川一次次来回传送，那些木框一个个被换成金属箱，最后一个放在木料厂里的木框被置换后，所有在场的人都欢呼起来。
站在人群最后面的夏先泽，摇摇头，感叹着说道：“唉，还是觉得太神奇，以你纳米时代的先进思维，能理解这东西吗？”
一旁站着的冯峻晒笑一声：“这个文明层次起码要能破解时间和空间，纳米时代的小学生真看不懂。”
“是啊……根本看不懂。”夏先泽说到这里又叹了口气：“连看都看不懂，还有那么些成天做白日梦的……”
“没办法，都是从骗子不够用的地方来的，智商差点可以理解。”
……
八箱规划中的设备在半小时内全部到位，舱位略有富余，所以最后一箱设备打开后，还从里面扒拉出一个昏睡中的人。
这种情况很常见，有时候从传送箱里出来的，就是喝了点什么后被送过来的穿越众。大伙很熟练的把这位老兄扔在一旁的木板上晒太阳，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醒来。
曹总完事后就在一帮大佬的拥簇下闪人了。工业党们假模假样挥手告别几下后，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拆礼包，玩新玩具啦！
先是指挥着来帮忙的其他部门人士干粗活——今天窑区没有劳工，全是穿越众。
一个个金属箱被打开，里面的设备和零件，包括锅炉炉膛和管道里掏出来的，都被一一登记，然后调整位置——传送箱就出现在对应厂房，拿出来的设备只需要微微搬动一下就能到位。
接下来工业党开始拿着电镐在地上打眼，劳工们这几天猛踩自行车给电瓶充电，就为了今天这一刻。
……
姚浙生晃晃悠悠睁开眼睛，他缓缓从身下木板上坐起来，然后迷茫地看着身前这个奇怪的工地。
身边工棚里人来人往，貌似在安装着什么设备，身后是一堆堆的原木，不远处同样能看到一些人在简陋的棚子下面忙碌着，更远处是郁郁葱葱的丘陵，目极处是深蓝色的群山背影。
“我这是在哪？”姚浙生拍拍脑袋，拼命回忆着之前的一切。工棚门口的一个钢板箱提醒了他：“这个箱子好眼熟啊，好像是我亲手定制的？”
“啊！箱子，对了！”姚浙生这一刻全部想起来了！
一星期前，他接到升职通知，岗位从现在的德班调到圣保罗，当时他欣喜得在德班港的一所大仓库里，和手下一一告别。
姚浙生当初是单枪匹马来德班打江山的，来到德班以后，他租库房，招募工人，并且按时完成公司的任务。他的所有活动几乎都在德班港的一所大仓库里，仓库里有小房间，他就住在里面。
每隔一段时间，公司都会给他发来一些设备单。姚浙生的工作是：尽可能快速的，从世界各地把单子上面的设备订购到仓库里。然后他还要指挥那四个本地雇来的黑叔叔部下，在仓库里试车设备，再用一种变态的节省空间的方式，打包这些设备，最后再发走这些钢板货箱。
公司的待遇很优厚，只不过他从未见到过公司里的其他人，因为双方所有交流都是通过网络完成。
这一次他接到升职通知后，很高兴，因为终于能见到董事长本人，邮箱里的信件明确告诉他：下一步先去开普敦和董事长当面述职。
亲切的和四个黑叔叔手下告别，告诉他们安心看好库房，很快就会有其他采购经理来接班；然后姚浙生收拾行李，带着公司专门为他配发的昂贵的酷睿8笔记本和华为保时捷手机，踏上班机，向开普敦飞去。
他不知道的是，不久这几位黑叔叔就会遭到解雇，然后仓库废弃，所谓的公司在他离开德班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在圣基茨注销。
看着舷窗外的茫茫云海，姚浙生坐在飞机上，思绪又开始发散：“这次一定要问问董事长，这些设备都是用在哪里的，哪怕是北极，也不需要这种打包方式，更不需要准备那么多配件啊！唉，除非是小说里的异世界，否则没办法解释的通？……收货地址也查不出来，不行的话回头亲自跑一趟？”
姚浙生又一次陷入了这些天一直困惑他的那个悖论中。
在开普敦的一所私人庄园里，姚浙生住了几天，然后在今天早上，房间电话响起，是董事长亲自打来的：来后园。当他一个人来到庄园后面，发现一间大房子门口，一个笑嘻嘻的年轻人在向他招手。
进去库房后，姚浙生第一眼就看到，地当中放着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钢板货箱，房间另一头还有一堆黑色木料钉成的大框。
“熟悉吧，这箱子都是你从德班打包过来的，辛苦了，姚工。”年轻的董事长很随和，亲自从一旁的吧台里，倒了半杯波尔多递给他。
“不辛苦，不辛苦，董事长才是辛苦！”姚浙生双手接过酒，礼貌性地喝一口，然后赶紧拍董事长马屁。
“是啊，我今天也着实辛苦。”董事长一边招呼姚工坐下，一边指着那个孤零零在地上的钢板箱说道：“刚才一口气送了七个过去，这是最后一个，简直太辛苦了。”
姚浙生这一刻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仿佛有什么东西就在窗户纸另一边一样，他的表情有点呆滞。
董事长这时候突然把身子前倾，盯着姚浙生的眼睛问道：“你这些天又是查接货地，又是查公司资料，看来是对货物最终目的地很有兴趣？”
“坏了，配发的笔记本有问题！”姚浙生这一刻脸色发白，思路被拉回现实，吞吞吐吐，期期艾艾的说道：“就是，就是觉得没必要买那么多配件……”
“呵呵。”董事长又把身体靠回沙发背，笑嘻嘻说道：“没办法啊，在大明朝买不到配件啊。”
“啊……”姚浙生这一刻脑子里轰的一声，窗户纸终于被捅破，就在他直起身子想说点什么的时候，药劲上来，手中的酒杯滑落在地，他昏倒在沙发上。

第108节 灯塔点燃
“啊！”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一切的姚浙生，从木板上跳了起来。
他先是往晴空万里的天际看了一眼，然后看看自己脚旁的行李箱，再兴奋地看着工地中忙碌的人群，还有那些提着AK的守卫，一脸按耐不住的激动，说话就往旁边的工棚里冲去。
“嗨嗨嗨，我说你小子瞎蹿什么？”几个头戴工程头盔，身穿蓝色工作服的人挡住了他。
“这是哪？”姚浙生急迫地问到。
邹国庆笑嘻嘻看着眼前这位穿着蓝格子休闲西装，头发三七开，大饼脸，二十七八岁的年轻人，摸着下巴问道：“你就是那个采购经理吧？”
“啊！你怎么知道？”姚浙生思路被带偏。
“我问你，台锯的电机咋是三菱的，不是让你买西门子的吗？”邹国庆脸一紧，唬了吧唧的问到。
“当时这个型号的没货了，时间又紧，我就……”姚浙生说到这里，突然跳起来，大声喊道：“混蛋，快告诉我这是哪！”
哈哈，一帮人欢笑起来——好多穿越众一开始都是这表现。
“大明朝。”邹国庆玩味地回到。
“真是大明朝？”
“真的，不骗你。”
“握草！”姚浙生又跳了起来，落地后一拳砸在掌心，兴奋地大喊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地球用得着这种脑残设备吗？这是哪年的大明朝？快说，嗯……植被很茂盛啊，南方？啊哈，咱们在广南对不对？是不是要北伐？朱元璋吗……”
邹国庆一伙人呆滞地看着眼前这位神经病在来回乱走，嘴里语无伦次地乱说，讲真，这是大伙第一次见到穿越后如此兴奋，接受能力如此强的人，搞得人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节奏被打乱了。
“嗯哼！”邹国庆大声一咳嗽，一把拉住这位粗神经人士说道：“小姚是吧？你看，咱们现在呢，是在台湾南部，眼下是1627年，咱们才开始发展。”
“打住！”邹国庆制止住粗神经下面的问话：“先听我说，今天很重要，大伙没时间给你科普，我现在火线任命你为窑区副总管，这里所有的设备都是你一手订购，你现在什么都别问，赶紧指挥大伙把生产线安装完毕再说。”
姚浙生就这样被裹挟着去紧急安装生产线，直到晚上吃饭的时候，他才有空让人给他讲解当前局势，结果被敲诈了两盒烟——新手在不能动手的新手区被老手敲诈，这是传统套路，只有主角能免。姚浙生不是主角，所以他听完当前局势后，大笑着从行李掏了两盒烟出去。
……
19号又忙了整整一天，直到20号中午，核心动力厂房和木工厂房的所有设备才安装完毕，砖窑来不及了，现在急等试车，明天再弄吧……这期间新来的姚总管帮了大忙：所有的设备他在德班都亲手安装测试过，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20号中午，曹总又在大佬环绕中来到工地，见到某人后，曹总哈哈大笑着和优秀员工姚浙生叙了几句“旧事”，新出炉的姚总管表示：早说我早来了，当年在浙工大读书的时候俺就喜欢看穿越小说……
1627年12月20号下午2点22分，良辰吉时已到，曹总在全体穿越众的注视之中，微笑着走到一台乳白色的，外形很像冰柜的沃尔沃柴油发电机面前，轻轻摁下电喷按键。
下一刻，200KW的柴油发电机启动，不远处的破碎机紧接着启动，狼牙棒一般的滚齿缓慢而又坚定地转动起来，输送带上早已摆好的木料被送进滚齿下方，设计中用来破碎报废汽车钢板的合金滚齿，轻松得将大腿粗的木料碾成大块碎渣，从机器后方的传送带输送出来。
木渣被输送带接力送入生物质颗粒机的进料口，和绞肉馅原理没什么区别的颗粒机开始工作，碎木料被压入有一圈小眼的环形模具中，这时由于温度急剧升高，木料中的木质素开始融化，起到了粘胶作用，最终，一截截小手指长的木屑颗粒，就这样被挤压成型。
第三站是流化床锅炉，炉膛这时已经处于燃烧状态中——炉前工提前人工点的火。随着滚烫的生物质颗粒被传送带送进炉膛，大火熊熊燃起，设计好的热气流开始在炉内循环，木屑颗粒这时随着气流在炉内环形流动，一个循环后，很快就变成灰渣，被排出炉膛。
木料贡献的热量被炉膛四周的锅炉水化为蒸汽带走，沿着管路来到动力系统的最后一站：汽轮机组。
西门子公司出品的6000KW小型汽轮机，这一刻透平叶片被高温蒸汽缓缓带动，一体化的发电机转子也开始联动，电力，通过本位面的自然资源生产出来的第一焦耳电力，终于产生了！
随着锅炉蒸汽压力的提高，20分钟后，担任现场总指挥的邹国庆下令：柴油发电机停机。
每小时消耗40公斤“进口柴油”的发电机迅速停止工作，然而整个系统依旧在正常运转——本土能源通过蒸汽轮机产生的电力，这一刻完全替代了进口柴油，几百米外的木工厂同时也传来喜讯：电力带动的台锯可以正常运行！
十几把AK同时对天发射的机枪声再一次掩盖住了所有人的欢呼声，穿越众们举起手呼喊着，拥抱着。
The Lighting Of The Beacons浑厚激昂的音乐声这一刻在某些人心中响起，魔戒粉觉得只有传递烽火的那一幕，最适合自己当下的心情。另一些人心中浮现得则是当年原子弹试验成功后的欢庆景象，好吧，大员人民从此站起来了，可以去狠狠欺压其他地区的人民了。
茫茫黑暗中终于燃起工业文明的烽火，时空来客们最强大的技能树，底层技能今天终于被点亮，澎湃的力量随着蒸汽和电力四处传动，和在场的所有人一起产生共鸣；汲取到力量的穿越者会越来越强大，他们会驾驭这种力量，用它覆盖这片土地，将所到之处全部按照自己的意愿格式化，变成一处崭新的世界。

第109节 战略相持
吃饱就睡的神仙日子终于结束，劳工们今天又开始上工。一进窑区，看到那些凭空出现的，闪着金属光泽的钢铁怪物，明人们就开始不淡定了。
穿越众自然不会在乎手下想什么，劳工们被勒令排成横排，近距离观察设备如何运行。下一刻，轰隆隆的响声中，大腿粗的木料被铁牙一口口吞掉，原本就战战兢兢的劳工们，在恐怖直播中顿时给跪。
穿越后从没拿自己当过外人，第一时间就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工作中的姚浙生同志，见到如此愚昧的场景，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冲进人堆连踢带拉，然而拉起一个另一个又给跪……至尊宝在春十三娘面前殴打手下时大概也是这个心情——恨铁不成钢。
好不容易把这帮货都给捋直，然后……没有然后，观摩教学吧，机器旁先站半天，克服掉恐惧感再说。
事实上核心动力系统用不了很多工人，从破碎机一直到汽轮机，大部分操作都是自动的，工人最大的体力劳动，无非是把树枝，木料，锯末刨花这些东西搬到传送带上。锅炉汽轮机这些设备，旁边永远会有工业党人在值班，什么时候能培养出弄懂这些装备的土著，现在还是个谜。
包括砖场，木工厂在内，由于电力的产生，体力劳动者人数会被降到最低，小型叉车这些仓库必备的东东会很快装备齐全。
……
荷兰人和班达人依旧在新港溪上下游奋战。红毛们运气好一点，负责清理新港溪下游的河道和岸上植被，这个活计是越干越轻松的——下游植被逐渐稀疏，溪水盐度逐渐升高，所以工作的艰苦程度和蚊子每天都在递减。
截至今天，因为各种原因死掉的荷兰人一共还不到20个，未来几天有望保持零伤亡：这一点是大办公室特意交待过的，马上奴易兹先生就要从日本回来，到时候发现手下死光光的话，面子上有点下不去。
班达人没有那么幸运，台湾之所以被西班牙人称为“福摩萨”，那是有原因的。
窑区基地位于新港溪中游，这里在台南平原的位置比较靠东，已经接近阿里山脚下的浅丘陵地带，而班达人往新港溪上游的拓荒行动，随着海拔逐渐升高，死亡率也在逐渐升高。
丘陵地带浓密的植被使得班达人举步维艰。
阿里山系在海拔800米以下，布满了樟树，榕树，相思树，野生龙眼，茄冬等等常绿乔木林，另外还有大片的毛竹，绿竹，桂竹等10几种竹林，各种野生阔叶植物和灌木，黄藤占据了脚下的每一寸土地，原始植被汇成一片绿色海洋，宛如海中波涛，丝毫无惧外来者的侵犯。
班达人往新港溪上游推进2公里后，死亡率就开始迅速升高。哪怕穿越众已经给他们配发了全套劳保服，全套后世带来的工具，并且受伤后能得到及时治疗，也抵挡不住疟疾和工伤的疯狂杀人速度。
早期的100多号班达人现在已经只剩下70人，死亡率超过30％。现在每天上工前，都会有拿着红外体温计监工在所有人脖子上照射一下，一但发现有体温升高者，立即带走——患病者被小船转移到北线尾岛上的竹棚观察，在这里，所有打摆子的人，会被铁锤一下砸死，然后海葬。
少数坚持到底，最后确诊为感冒的患者会得到几片阿司匹林，不会有磺胺和抗生素，因为论坛上关于耐药性的辩论还没有结束。
穿越众理想中的“5公里”绝对蚊子防御圈，由于炮灰消耗量太大，不得不暂时停手。以窑区为圆心，东面阿里山方向只清理掉2公里植被，新港溪对岸的北方地区干脆还没有动手，只有西南赤崁方向可以接受。
总之，道路曲折，前途光明，随着时间推移，战略相持的局面迟早会被打破，最终败退的一定是环境，而不是正在努力发展工业化的某势力。
……
波涛翻滚，海天相连，午后的阳光温暖明媚，由杭州始发的狗眼号船队，此刻已经走完了台浙航线的大部分路程，三艘千料海船组成的船队，正在台湾海峡中线组成一字型船队，斩浪前行。
遥远的辉煌早已是过去式，郑和的后人们在200年后，已经在航海方面全面落后，沦落到只能靠肉眼观测沿途地标的地步。眼下这个时间段，殖民者在日益发展的数学，天文学，航海学的武装下，每年都能横跨广袤的太平洋来到东亚，而大明的船东们，依旧在背着古老的针路，沿着海岸线北上南下。
他们可以远航到北大年，马尼拉，巴达维亚，因为这些地方，沿途都有海岸线和各种岛链可以避风和指示方向。
但是他们却没有能力，沿着家门口台湾海峡的中线航行：均宽300公里的海峡，看不到地标，只有海水，只需要一个黑夜，或者一场风雨，明船就会迷失方向，不知道自己在朝鲜还是在广东——他们没有能力用天上的星星指路。
穿越者的船队，由于安装了后世带来的科技装备，所以茫茫深海反而变成航行中的屏障。船队早期开创的台浙航线，眼下已经日趋完善，只要海况允许，领头的导航船现在更趋向于沿着海峡中部航行，避开可能的麻烦，直到纬度接近台南以后，才会改变航向。
杨二提着尿桶，从舱底一步一步走上来……这趟终于轮到他放风。上来甲板，对着船尾的厕坑，把尿桶里的东西统统倒入海中，然后用旁边的木桶提上来海水，刷洗干净尿桶之后，他终于可以靠在船舷上吸几口清爽的海风了！
今时的杨二，剔着光头，脸上那块紫红色的胎记依旧醒目，上身是最便宜的月白土布对襟小褂，下身是露着脚踝的月白土布七分裤，脚下瞪着草鞋，形象谈不上时尚，如果头上再裹一块月白布毛巾的话，倒是能试着走一下陕北风。

第110节 杨二和摩云观
自从被装船出海后，头两天放风的时候，杨二还能看到远方一些小岛，后几天根本看不到一丝陆地的影子。杨二不知道自己在哪，也不知道何时船队能靠岸，他有时候在想，或许船队永远不会靠岸。
正在放风的他不知道：如果他这次能在甲板上混足两个小时的话，就能看到终点站：台南海岸线，可惜他每次放风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几天前的那个晚上，当杨二被人从铺上叫醒，来到灯火通明的摩云观前殿里时，他很清楚，终于轮到自己了。
摩云观在杨二来后的几个月时间里，每天都在一点点地改变，最终，除去新建的前殿用来装点门面以外，其余的废墟陆续被一排排整齐的屋舍取代。
被陆续取代的不仅是废墟，还有观中的老人们。从卫方丈押走帮里的诸多大佬那一晚开始，快则十天，慢则半月，总有一些人在第二天日出后，再无踪迹。
杨二知道这些人都在半夜被押走了。
管寺的大和尚们有神通，能在夜间观人，此辈专好夜半行事，有那不信邪的帮里老人，寻机逃命的，全数被鸟铳打死在半道上——杨二收过几次尸。
随着寺中老人陆续被送走，填补进来的丐帮中人位份也越来越低，和杨二相熟的也越来越少，大多都是为一口吃食才入帮的新丐。新房舍建好后，寺里规矩愈发森严，一舍一号，一舍中人有事连坐，有平日里私下谈论出海的，全舍人很快就会消失。
杨二寻机打问过新入寺的旧识，才知道外间早已变天。新任团头手段酷烈，大力整饬帮务，眼下各堂口掌事的，统统是外路来的龙头亲信。
帮中但凡稍有地位的老人，俱是此辈眼中钉，总要寻错处打压则个，三五不时就有老人连带亲信被发配到摩云观，私底下硬扛的，还不知道被宰掉多少，眼下帮里的老人已经被换个七七八八，再不是之前的丐帮了……
杨二当时听完后肝胆俱裂，年轻人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纵有一日逃出生天，怕是回到杭州也是个死……恐慌之下杨二毅然浪子回头，做起了读书人——就他所知，唯独在寺里不愁吃喝，大约不会被夜半押走的，就是那几个读书种子了。
然而读书也是需要天份的，杨二尽管有已改名姜尚的铁杆小兄弟在课外帮他辅导，那些曲里拐弯的“经文”，依旧学得磕磕绊绊。因为学习水平很一般，所以他只能勉强保持在不被发配去干活的境界——喜欢杨二机灵的卫方丈那一晚消失后，他就被新任方丈一度打发去编草鞋。
摩云观自从大规模的土建工程完毕后，就开始正规化，监狱化管理。按照进寺时间的先后，有规划好的“号子”等着不同批次的新人入住。
从寺外买来的席草和棉花，会按照简易流水线的程序，被号子里的人一步步做成土布衣裤，草鞋，草帽。款型是最省料的对襟小褂和七分裤，连染色都不用，月白布就好。所有成品不会出售，多出来的会存在库房，然后随船运走——大员的纺织工业还在猴年马月，现阶段急缺成品。
所有进了摩云观的人，会在一系列检疫程序完毕后，得到一个休整时间。没有重体力活，伙食也不错，所以很多骨瘦如柴的新人在短短一两个月时间里就变得正常，健康。这期间管理者会进行简单的微调，老弱病残会被调离，其他人会被调整宿舍，安排船期。
先来先走的总原则不会变，之前的批次已经优先把所有丐帮老人送走，几趟下来，寺里现存的人力资源，绝大部分是什么都不懂的新入伙流民。唯一留到最后的，就是一批尖子生，人上人，三道杠。
所以，在曹川成功把8箱设备传送到大员的当天，杭州站收到电报以后，就通知休整中的狗眼号船队准备起航，另外通知摩云观：尖子生们这一批就要启运，因为大员的住宅紧张局面很快就会缓解，学校是第一序列建筑。
于是，杨二最终还是等来了夜半上船的命运，不过好的一点是，他当晚发现，小兄弟姜尚也在队伍里。不过姜尚和他不是一路，人家和之后上船的两位青袍书生都是住上等舱的，杨二在底舱住。
……
把浮游天外的思绪收回脑中，靠在舷墙上吹了半天海风的杨二，估摸着一炷香时间差不多到了，往海里吐一口痰，然后提起尿桶准备回舱。
就在他走到舱口时，遇到一个人施施然正从下面走上来。
“姜兄弟！”杨二惊喜的给来人打招呼。
“杨二哥！”姜尚见是老哥，嘿嘿笑着，把杨二拉到一旁，从口袋里掏出半个橘子递给他：“下面住着辛苦吧。”
杨二连橘子皮都不剥，一口把半个橘子塞进嘴，一边大嚼，一边含含糊糊说道：“苦啊，放风时辰短，哪有你们上舱住着自在，有吃有喝。”
站在杨二面前的姜尚，早已不是当初的骷髅兵形态。少年人现在气色饱满，身材匀称，短短几个月功夫个头已经蹿了一截，上身是靛蓝细布对襟短褂，下身是同样布料的长裤，裤脚就搭在脚上的松江布鞋面上，浑不似杨二这种露着脚踝的泥腿子做派。
听到杨二的抱怨后，姜尚先是呵呵傻笑几声，然后对他说道：“再挺挺，就要到地头了，今日就能到。”
“当真？兄弟你莫哄哥哥。”
“当真！我在船楼里见过海图，大掌柜还考校过我换算，我都算对了，橘子就是掌柜赏的。”
“哎呦呦，可算是要到地头，苦死哥哥我了，咱们这趟怕不是在洋面上飘足了万里路？唉，要被发配到天边了。”
“没有万里。”姜尚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掰着指头算道：“大约是1000公里，540海里，2000华里，咱们现下在福建对海，古夷州地界。”
杨二眨巴着眼，愣愣的看着姜尚，一时间无言以对。

第111节 羊入虎口
狗眼号带领的船队，南行到北纬23度的位置后，开始转帆折往东面，没过多久，就看到了台南海岸。
午后时分，船队已经来到大员外海，和往日不同，此刻的大员外海，多了一艘西式软帆船，这艘船没有进港，就停在外海。狗眼号的船长王博，拿起信号已经变强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很快他就搞清楚情况，然后他下令保持警戒，船队从西式船的外侧绕过，缓缓进港。
站在狗眼号艉楼顶部加装的机枪巢里，身材瘦高，脸型消瘦，渔政出身的穿越客王博，拿着望远镜细细观望。
镜头前缓缓出现的，是一艘三桅亚哈特船——荷兰人嘴里的“快艇”。这艘船长大约25米，排水量应该在250吨左右，比海军俘获的那艘“乘风”号要大两圈。船甲板上此刻挤满了各种发色的水手，不过红发的低地人种还是居多，大约占了一半左右。
四门铜炮的炮口从舷窗露出了头，从王博的8倍蔡司镜中，能清楚地看到12磅和8磅各有两门。
看着船桅上悬挂的红白蓝三色VOC（荷兰东印度公司简称）旗帜，王博此时一脸冷笑，等到双方在相距300米的距离的缓缓擦身而过后，王博扭头进了船舱。
大员港一片嘈杂，沙船队进港后开始卸人货。杨二从底舱爬出来，挤在甲板上的人群里使劲往四面张望。他看到蓝绿相间的大片泄湖，看到由远而近的一块块黄色沙洲，看到码头边近在咫尺的褐色城池，然后，他就看到了城池角堡上的卫方丈……
无论是当初袒胸露腹披着袈裟提着酒葫芦，还是今天迷彩背心迷彩长裤丛林战靴，卫方丈永远是最引人瞩目的一个，不论他站在哪里。
1米93的身高，剔着板寸，满脸横肉，粗短的脖子像是额外焊上去了几根钢筋，强悍的胸大肌将背心撑出深深的轮廓，巨大的上臂肌群鼓胀着，胳膊比大腿粗这句话，在卫远这里绝不是笑话。
站在商馆东南角“观景台”上，鹤立鸡群，正在和韩小波他们指点江山的卫远，第一时间就被爬上甲板的杨二认了出来。杨二当即捂住脸上的胎记，腿一弯，脖子一缩，从人堆里消失不见。
杨二见到卫远，就像耗子见到猫一样。
当初在摩云观的时候，杨二就对卫方丈怕得要死。按理说杨二应该对方丈感激才对：吃喝不愁，分派的差事也轻松，见面就夸他机灵。然而从小就历尽磨难，深谙江湖险恶的小贼杨二，本能就觉得被方丈看中不是什么好路数。
起初杨二以为自家会被爆了菊花——杭州城里的秃驴都是这么干小沙弥的。后来发现不是这么回事，卫方丈看杨二，大约是老匠看到好料的那种味道，方丈不止一次对杨二说过：“瞧你这机灵劲，等到地方了调教调教，就是一把好手。”
……杨二这下更加恐惧：这是要裹胁自己入伙，干那刀头舔血的勾当啊！要知道，卫方丈身上不止有横肉，还有伤疤，绿林中厮杀搏命的勾当大约才是方丈的本行，杨二只是个靠着滑不留手在杭州城混生活的小贼，他没有方丈的胆气，也没有方丈的身板去和人玩命。
所以自打进了摩云观以后，杨二每天就像耗子一样躲着卫方丈，好在卫方丈没几个月后，就夜半消失，杨二被新任的方丈打发去做草鞋，这反而让他安心下来。
这次出海以后，杨二心里隐隐就有着不安的预感，果不其然，今天船一到港，杨二就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人，万幸的是眼下甲板上全是和杨二相同打扮的人，所以只要捂住脸上醒目的胎记，卫方丈准定是认不出他的。
船上的人很快就排着队从跳板上走下来，杨二低着头，捂着脸，随着队伍来到城墙下方。早已被棍棒训练到位，整齐排成几列横排的劳工队伍，被喝令坐地休息。
坐在城堡下方，杨二这时反而松了口气：头顶炮台上的卫方丈看不到墙根下面的自己。他背靠着城墙，放松下来，舒缓地看着那些和他穿同样衣服的人，从沙船卸下一包包的货物；还有几条小船在面前的大湖里来回摆渡，新到的船客被一船船送到对岸。
对岸大概就是今后他打草鞋的地方了，杨二心里很清楚，自家不是读书的料子，迟早会被发配去打草鞋。姜兄弟也不可能再天天见到，他们俩本不是一路人：姜兄弟是和那两位秀才公一行早早下船的，摩云观首任传法大师，普渡大和尚就在码头亲自迎候，唉，姜兄弟此刻大约是在啃蹄膀吧，他可是大和尚的亲传弟子……
杨二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靠在墙根上晒太阳的时候，头顶上也有关于他的一段对话在发生。
“我以为老夏这辈子不会批准咱们召新兵呢，看来是吃错药了，今天咋就同意啦？”卫远摸着下巴，一边看着脚下那些新来的劳工，一边带着点不屑说到。
“打下商馆惹毛荷兰人，给本子卖丝惹毛老郑，”白胖的王晓辉一边拿着望远镜在四处乱看，一边撇着嘴说道：“你真以为他不知道风险？无非是玩手段打压军队，切，太LOW。”
“好了好了，牢骚发几句就行了，前段时间不是要急中力量给窑区点火嘛，现在这不是人手富余下来嘛……要有大局观念……”韩小波笑呵呵的开始打圆场。
“打住，打住，老革命！”卫远最听不得这个，干脆利索地问道：“怎么个征兵法？”
“随便挑。”韩小波肯定的点点头：“无论之前是什么岗位，咱们点名就算，先召30个学员，这个要慎重，注意宁缺毋滥。”
“海军那些学员咱们代训吗？”一旁王晓辉扭头问到。
“之前那波海军自己训，今后海军再有新征的兵都由咱们统一代训。”
“我呸！这尼玛的还不信老子，最看不惯这帮假正经，打个炮都要先修一遍鸟毛！”王晓辉破口大骂。
卫远倒没有那么多牢骚，他此时的注意力已经转到脚下那些等船的新人头上：“这次我来挑人，还好机灵的没被海军挑完……”卫远嘿嘿笑着说到。

第112节 终遭毒手
无论杨二的心路历程多么复杂，这个脸上有着一块紫红色胎记的，十七岁的杭州小贼，当天晚些时候，最终还是被摆渡到台江对岸，在赤崁新区安顿下来。
风光优美的台江岸边，一块块整齐的格子里是一排排整齐的吊脚屋，每间屋里都安放着整齐的床铺和长桌，用料厚实的床架上散发着白茬木的新鲜味道。
宽敞明亮的吊脚屋远胜摩云观里黑暗逼仄的大通铺，明媚的海景，广袤的天地，凶狠的守卫此时也不见踪影，劳工们自从来到大员后，踹踹不安的心情这一刻平复很多。
当天的食堂里照例会有一顿“入伙饭”：风干鹿肉和猪肉炖煮出来的主菜，竹笋海苔海带做成的素菜，这些菜慷慨地盖在米饭上，让新人们吃得满嘴流油，大呼过瘾。当然，今天以后，他们就要告别血管和肝脏的大敌：红肉，过上顿顿吃海鲜的健康人生了。
饭后，早已深谙穿越众套路的劳工们，很快选出了房舍长，然后大伙排着队，乐呵呵的从库房领到了个人用品：粗大的竹杯，土布套装，木盆，草席和薄被。
大家很快就认出来，土布套装和薄被，是摩云观里的小作坊出品……所谓自做自受，不外如是。
值得一提的是草席：红黄绿相间的草席，明显取材于海滩边那些根部发红，上部浓绿的野草，这种草含盐量高，睡在上面不容易生虫，皮肤不容易起痱子，是上好的草席材料。令劳工们感叹的地方是：这些席子织法细密，挺括硬实，滑腻清香，杭州城里价钱最高的鄞县咸草席，也不过如此。
……随着窑区基地电力的产生，诸如草席机，竹帘机这些简单的农用设备也开始上马。机械就是机械，在很短的时间里，大员出品的竹草制品就已经能满足自用，而且这些产品做工精良，质量统一，成本低廉，用不了多久就能返销江南，成为出口产品。
电力的出现使得之前的另一个瓶颈——木工榫卯困难成为过去式。手锯可以轻松的在1分钟之内，就在柱头上切出木工想要的各种凹凸形，效率提高了10倍不止。
赤崁新区里的棋盘格，目前正在以令人乍舌的速度被“大洋房”填补，随着新一批劳工到来，这个速度还会加快。
杨二自然不知道他的打草鞋大业已经被某台机器给取代，小贼正在分配给他的学区房周围四处乱窜，熟悉地形呢。
穿越势力的第一所寄宿制小学，已经动工好久，位置就在杨二所在的棋盘格隔壁。“回”字型的小学设计，外围一圈是集体宿舍和其他功能建筑，内圈是教室，中间是广场。
小学目前已经有几间木结构建筑完工，这几所屋舍，已经可以保证日常最低的教学和生活需要。在规划中，这所小学其余的建筑，全部会是结实的砖混结构，建筑规格会和目前还没有动工的赤崁城堡相同，用来防备台风季给学生带来的伤害。
窑区土砖窑出产的第一批95红砖，第一批土水泥，全数被用来给小学砌墙，杨二入住学区房后，随时都能透过竹窗看到那堵漂亮的，在大明会被认为是僭越的红砖墙。
僭越不僭越杨二不懂，他只知道红砖墙是富贵人家才能用的东西，所以隔着一条土路正在施工的，已经有半人高的红砖墙，日后在里面享受的，势必是夷州大户人家。
新人们渡过了愉快的第一天，第二天的话，其实也算愉快：大伙一早起来，拿着新发的工作服，排队走了几里路来到窑区，然后在窑区新建的大型澡堂里，新人们集体洗了个澡。
澡堂的装修很高级：原木搭建的主体，地面是玄武岩方砖打底，地板砖是由布满细密孔洞的磨脚石——轻型火山石铺成，自带按摩效果。工业党们在隔壁单独拥有一间黑檀木搭建的小澡堂，里面有浮石按摩池，换班后经常能听到窑头们干蒸时的引颈高歌。
一台专门的常压锅炉，负责为窑区所有的工人提供饮用开水和洗澡水。新入伙的人们，今天舒畅得在澡堂洗了个热水澡，头顶银亮的铁管子里流出来的居然是热水，这让在摩云观里洗惯了冷泉澡的新人们大叹新奇。
提着大喇叭的明人领队在大伙换上新衣后，还骄傲的宣布：今后每天下工的人，都可以在这里免费洗澡……这就很轰动，队伍里有那做过仆役的当即开始给大伙科普：即便是杭州的大户人家，也只有家主和得宠的小妾能天天洗个木桶澡……
旅游团的欢乐气氛在木工厂遭到第一次削弱：合抱粗的原木在巨大的尖啸声中，被车轮大的铁齿盘切割成方正的条柱，看到这一幕的新人们惊恐地捂住耳朵，队伍整体开始往后躲。
之后的粉碎机也让新人们过足了看恐怖片的瘾，好在操作机器的大多是之前消失在摩云观的“狱友”，所以当老乡出面现身说法之后，大部分人的心态也就平稳下来——“号子里的朋友”做得这工，俺大概也能做得……
旅游团的新人们，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来适应新环境，他们还有一个下午的休假时间，这之后，所有人会按照在摩云观时期就做好的档案，被陆续分配到各个工种当中。
杨二不用等待分配，因为他在当天晚些时候，就找到了工作——学区房的新人们直到杨二走后，才发现身边隐藏着一位牛人，牛到需要巨灵神老爷亲自上门来请的牛人。
傍晚，摸着鼓胀的肚皮，斜靠在门前木阶上听室友吹逼的杨二，第一时间望见了远处缓缓走来的人影。
贼娃子的危机本能告诉杨二，来者不善。他缩回屋里，从窗户缝望出去，没一会，大汗淋漓的小贼就确定了方丈是冲他来的——躲在后门口尿桶旁的他清楚听到方丈在门口打问他的声音。
耐心等到屋门口的木阶上传来沉重的，只有方丈才能踩出来的脚步声后，杨二一个懒驴打滚，悄无声息的从后门翻滚出去，顺势滑入吊脚屋底下。
他在下面四肢并用，聪明地反向爬回正门方向，途中听到了头顶传来的沉重脚步声；这下他再无犹豫，无声从正门下方翻滚出来，说话就打算跑路去其他宿舍混一夜先。
下一刻，小贼的脖领子被某个站在门口木阶上，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巨人一把拎住……杨二在一片哈哈大笑声中，错愕的，奋力扭头，然后他看到了在屋里使劲跺着脚走路的一个室友……
夕阳西下，鸥鹭从台江水面掠过，溅起一片碎金，火红的残阳霞光中，一大一小的两个背影渐渐远去，海风中时不时地飘来几句告饶声：
“哎呦，脖子，脖子吃不住啦！”
“猴崽子，还跑不跑啦？”
“不敢了方丈，杨二再也不敢了，绕命则个……”

第113节 种瓜得瓜
杨小贼来到大员的第二个晚上，就来到商馆过夜，比他的小老弟姜尚只晚一天。当然，他是以另外一种方式来到商馆的：陆军学员。
荷兰人遗留下来的军营，早已被整肃干净，里面设施焕然一新，现在住着整整齐齐的60名海陆军学员。
……
旭日东升，暖阳普照，大员岛又迎来新的一天。
岛北，30名穿着土布套装，赤脚站在沙滩上的年轻人，正处于浑身别扭的立正训练中——这毫无疑问是痛苦的。然而学员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手上提着一根黑檀木短棍的卫远，正一脸凶狠地缓缓穿行在队列中，像一只在挑鸡吃的黑熊。
“命苦不能怨朝廷，不能怨你那死掉的爹娘，当然，更不能怨老子我，唯独要怨的，就是你没本事！”
卫远一边说，手中的短棍一边在掌心发出啪啪的敲打声：“这天底下有人金山银山，有人良田万顷，有人娇妻美妾，也有那无能的废物，险险就饿死在沟渠，被老子救活养肥，今日站在这里。”
“啪”的一声，卫远的短棍落在了一个学员的大腿上：“腿绷紧，混账玩意！”挨打的这位紧咬牙关，紧绷大腿……喊痛的话会被打的更凶。
“那些富贵人家，祖上要不就是金榜题名，要不就是战阵上一刀一枪，给子孙搏杀出的前程。你们这些连大字都认不全的货色，没那个金榜题名的本事，想要富贵就只能靠卖命，靠自家的双手挣！”
“好在你们这些废物都还年轻，还有救，打今日起，我会教你们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用心思学本事的，裤裆里有蛋的，日后总能当老爷，做人上人；倘若是那天生属废物的，哼哼……”
卫远说到这里，停下脚步，狞笑着举起一根手指头说道：“伐木的那些南洋矮子，眼瞅着就不剩几个了，林场现在急需废物顶上。半年，能在瘴疬中活半年，我就算你们这些废物有本事！举凡在老子这里练不出胆气和能耐的，统统发配去伐木！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啦！”学员们在惊恐中大声吼到。
“嗯，精气神还算不错。”卫远这时点点头，然后缓缓弯下腰，狠狠盯着在面前瑟瑟发抖的杨二，大声问道：“学员，回答我，上阵之前该对自家讲什么！？”
“杀……杀敌……有富……富贵……”杨二哆嗦着嘴唇说到。
“哈哈哈！”卫远仰身大笑，下一刻，他又猛地弯下腰，先是抽了小贼屁股一棍，然后在杨二耳边大吼道：“回答错误！说：该死的衰（sui）人鸟（diao）朝天！”
“是，该死的衰人鸟朝天！”杨二大吼。
“再说一遍！”
“该死的衰人鸟朝天！”
“全体说三遍！”
……
同一时刻，大员岛南面的沙滩上，30名海军学员正在跨立。
这些人统一穿着在“乘风”号上训练时配发的蓝色对襟短褂，七分裤，脚下蹬着一双“摩云观牌”的专利黑布鞋，这种鞋有一个特点：能区分左右。
真实历史上，直到200年之后，美国人在1818年，才制作出第一双分左右的鞋子，60年后的1876年，上海浦东人沈炳根也试制成功，这之前的几千年中，全世界人民都在穿着不分左右的鞋子。
30名海军学员双手背在腰后，静静地跨立在沙滩上。
穆龙城依旧穿着一身笔挺的07式海军军官常服，大檐帽的帽檐压得很低，眉眼全遮盖在阴影中，脚下锃亮的黑皮鞋踩在沙滩的沙子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命好的人连老天爷都羡慕。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嘿嘿，你们自己说，吃过苦中苦吗？”
穆龙城手中拿着一根猪婆龙皮软鞭，一下一下拍打着掌心：“这大明朝泡在苦水里挣扎活命的，不知有多少，你们这些个走运的东西，这要多好的命，才能上了老子的船？”
“别人家的船伙要上阵厮杀，要流血，得了疫病就被活扔下船；老子这儿，你们每日里三顿饱饭吃着，神仙药用着，剩下那点用处，也就是摇旗呐喊，事了再收个尸。”
“嗞嗞嗞……”穆龙城说到这里，摇着头：“说话又赶上大佬们要立国，眼瞅着你们这些货色就是江东子弟兵，日后的开国功臣，唉，步步青云啊，将来多少英雄豪杰要羡慕你们的狗运？”
“啪！”的一声，穆龙城手里的短鞭抽在了一个倒霉鬼的屁股上：“混账，挺胸收腹！”倒霉鬼这一刻痛的脸都抽抽起来。
“运气好，那是你家祖坟位置好。”穆龙城说到这里，脸色一肃：“可还有一样东西，是长官我说了算：本事！今日起，先教你们一些站桩，吃饭，行走，睡觉的真本事，过了这一关，你们才算是第一步走稳，才算是脱了辅兵的皮，入了经制兵的伙！”
说到这里，穆龙城不再走动，停在原地：“船上有那站不稳的，都被浪卷走了，运气再好，也是喂鱼。老子这里，吃不得苦，学不会真本事，那就是站不稳，就可以去伐木，你们都是运气好的，嗯，伐木大概能活过半年。”
说到这里，穆龙城大吼一声：“吃苦受累学真本事，日后就是开国臣工，划算不划算！？”
“划算！”30个海军学员齐声大吼。
“嗯，精气神不错。”穆龙城满意地点点头，然后他绕着面前一个十六七岁，相貌平平，个头最矮，身材也不算厚实的学员转了一圈。
站在这个怎么看都是普通人一个的学员面前，穆龙城拿下大檐帽，捋了捋头发，然后有点无奈地说道：“茅五啊茅五，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行船那些技术一上手就精熟，字也识得好，最近还想偷看我本子里的海战史，唉……你这么能干，我一直都找不到由头抽你，这念头不通达啊。”
茅五这个30人里面最矮的学员，在听到长官说话后，依旧保持着最标准的跨列姿势，然后目视前方，大声回答道：“茅五谢长官栽培！”
“看看，连回答都是这么无师自通，嗯，很标准。”穆龙城这时戴回军帽，双手略略扶正帽檐，然后从胳肢窝下取出鳄鱼皮短鞭，“啪”的一声打了个响亮的鞭花，弯腰在茅五耳边怒吼道：“学员，回答我，海军的军魂是什么！？”
“见敌既战，有我无敌！”
“啪！”茅五终于挨到了他自打杭州入伙以来的第一鞭。
“混蛋！回答错误，说：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是，头可断，发型不可乱！”
“再说一遍！”
“全体说三遍！”
……

第114节 同船不同命
训练，挨打，吃饭，洗澡，上药……
下马威，这准定是下马威！60个学员一个白天的站姿练下来，没有不挨棍子（鞭子）的。就连外号“茅矮子”的茅五，也被抽了一鞭子，要知道，茅五在乘风号上可是顶儿尖的好手，掌柜的已经开始教茅五观天测向的本事了，人精贵着呢。
吃饭时一样痛苦：青紫红肿的60双屁股，被迫坐在食堂的长条凳上，那一刻酸爽无比。不坐还不行，站着吃饭？不讲究坐姿的人会被追加两棍。
好在医馆里的跌打药神效无比，给大伙减轻了不少痛楚。晚饭后，几个学徒——老爷们叫“护士”的，拿着古怪的小瓶，轮流给60双屁股上药，小瓶里喷出来细细的水雾，落到伤口上瞬间就清凉很多。
如果是在以前，那么学员里有一半形销骨立的乞丐，这会已经被打死了。然而几个月调教下来，有着穿越众毫不吝啬的伙食供应，这些少年人的身材早就恢复到了正常人的水平，甚至比大部分明人身板要强，屁股蛋要厚实——每天三顿大碗盖浇饭，明代的小地主肯定是吃不起的。
屁股上肉厚的下场就是：抹点药明天又是一条好汉！什么，“晚上指定睡不着？”在医院里监督学员们上药的教官，当时听到这句牢骚后，哈哈大笑：“还是手软，没有训到位，到位的话一定能睡着，看来明天要加点量……”
当天晚上，学员宿舍里一片哀嚎。隔着一条过道，原本还隐隐有些对立的陆海军学员们，现在谁也顾不上谁，一个个趴在床上，呲牙咧嘴，露着屁股，丑态百出。
军营最里面的一张高低床，下铺，杨二也趴在那里，和过道对面一个叫茅矮子的头对头，眼对眼，王八盯绿豆。
唉，最终还是被方丈抓来当了大头兵……杨二趴在床上，这一刻想起了小时候，自己和义父俩个人走江湖卖艺时的光景。那时候杨二年纪还小，学把式难免有跌打，全靠义父用祖传的药酒外敷内服，精心调理，自己才没有落下暗伤。
想到当年病死在破庙里的义父，再看看自己眼下青紫的屁股，杨二这一刻止不住悲上心来，埋头欲哭。
“杨二哥！”
“啊，是姜兄弟！”杨二听到熟悉的喊叫声，急忙抬起头，果然发现姜尚正在沿着走道一路寻过来。
姜尚刚来到面前，杨二就急着问道：“门外有关防，你怎生进来的？”
姜尚蹲下来嘿嘿傻笑：“寻穆掌柜开的路条。”
“海军穆掌柜？应该找卫方丈，那是我顶头上司！”
“卫方丈太凶，我不敢去。”姜尚说到这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偷偷塞给杨二“只能拿小半个，太大装不进口袋。”
杨二略略一闻，就晓得纸包里是猪蹄膀，默默把纸包塞到枕头下面，这一刻他的眼泪是真流了下来：“兄弟啊，哥哥着实命苦，你看看屁股被打的。”
可怜姜尚一个少年人，哪里会安慰人，只能一个劲的说：“忍忍就过去了，掌柜们不是坏人……”
两人说会话，然后姜尚估摸着一炷香的时间到了，这才告别依依不舍的杨二，约好有时间再来看他，然后他就离开了军营。
……
大员商馆，在天黑后是禁止无事出门的，所以姜尚从军营出来后，趁着天色还没有黑透，赶紧从商馆中间的操场跑过去——给他分配的临时房间在军营对面。
姜尚知道，自己在商馆里没几天好住了：三日前的接风宴上，穿着休闲西装的摩云观缔造者，传法大和尚冯峻，给五位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学霸，隆重推荐了来自西昆仑的白嘉宝博士。
白博士在西昆仑是干补习班的，就是那种满大街发手提袋，上面印着“小博士阶梯教育，赢在起跑线！”的课外教育培训机构。
白博士只有研究生学历，博士文凭是从英国野鸡大学买的。然而白博士经验丰富，精通小初高三阶课外辅导流程，当初在教育战线也是干得风生水起，要不是跑来挂靠的小餐桌导致学生食物中毒，博士的底子也不会被人挂上知乎，最后辗转沦落到大员来。
白嘉宝博士作为穿越势力中对各种熊孩子最有经验的人士，毫无悬念的被任命为正在筹备中的赤崁师范学院校长兼附属小学校长。
在当天的接风宴上，白博士正式签发了关于五位摩云观学霸的师范学院录取通知书，然后附属小学的聘任书也一并颁发下来。
第二天，随着白博士去赤崁小学工地视察的姜尚他们，经过博士一路上详细解释，才知道自家已经成了食国俸的国子监监生兼附属蒙学的教书先生。
看到那红墙环绕中的赤崁小学，明白此中利害的大龄学霸不禁暗暗咂舌……索性是天高皇帝远，这昆仑老爷们丝毫不把大明的规矩放在眼里哦。
眼下师范学院还只是寄生在赤崁小学里的一块空招牌，未来在给熊孩子们上课的同时，白校长还要抽出时间给五位老师上课。姜尚他们已经得知，白山长要给他们传授的，是昆仑不传之秘：“物理”和“化学”这几门新功课。
自家培养的文人当然要尽心尽力，尤其是姜尚这种年纪小的，未来就指望他们接穿越众的班呢；保卫老爷的园子和小老婆的重任，迟早都会着落都在姜尚他们这一代人身上。
至于大明朝已经培养成型的文人，俗称“封建知识份子”的这类人，可以豪不夸张的说，大部分穿越众都是很警惕的。诸如“秦皇当年不专业，我辈今朝挖新坑”这种杀气腾腾的帖子，论坛上隔三差五就会冒出来。
所以，当三天前学霸们在接风宴上谈笑风生啃蹄膀的时候，同船而来的两位秀才公，得到的接待就低调很多。即便是其中一位秀才还带着娇滴滴的小娘子，开了穿越众占据大员以后，第一位女性进商馆的先河。

第115节 两位秀才
既然姜尚这样的重要人物都开始转运，那么南秀才和黄秀才这二位，自然也不会落下。
“李逵行动”之后，穿越势力成功在杭州城里“制造”出一位举人“黄老爷”。
而真正的秀才黄平和居间搭桥的秀才南望，则在秋闱之后，被事实上软禁起来。
黄平黄秀才自从患上寒热病后，不说秋闱，连小命都差点丢掉。多亏塘庄里的“妙树大师”医术高明，所以黄秀才得以能和病魔抗争，总之病情时好时坏，也受不得风，这之后黄平就一直留在塘庄里将养身子。
当留守塘庄的穿越者不久前告诉黄平，他最好以帐房的身份，随船去妙树大师那里再求几副药后，没有太多选择的黄平只能答应下来。
秋闱之事已然作罢，黄秀才又在塘庄养病这许多时日，一应吃喝汤药使费分文未付，依仗的是好友南秀才的脸面，现如今庄主开出题目来，黄平能拒绝的余地实在不多。
……
南秀才这里更轻松。
看到桂榜之后的第一时间，南秀才就把“李逵行动”的内容推断个七七八八。哪怕这其中还有几个关节没想通，南望已经对此事洞若观火：左不过是些冒籍假名的把戏。
紧接着南望就明白自家当下的处境了：这伙海商如此大动干戈抬黄老爷上位，所图定然不浅，断不会让此事出半分差错，所以自家今后还是老实待在塘庄侯船为妙。
知情知趣的南秀才，在塘庄侯船的日子过得并不难。他不会突然被病倒，也不会被沉江，相反，一应起居使费，都是和后宅里那些买来的妹子一个档次。
除了后园，塘庄其他地方并不限制秀才出入，南望每天写写画画，时不时还和水手们攀谈几句，他对穿越众在海外的行动，其实是有一个大致了解的。
已经渐渐显怀的柳娘，也尝到了后世医学的好处——这个很难得，刘家大少爷从鬼门关回来后，西域奇僧妙树大师的奇术和奇药被刘家仆役们作为谈资很是散播了一番。事后就有那大户人家跑到刘家打问的，要不是托辞大师出海云游，估计塘庄门口就可以排队挂专家号了。
南秀才知道黄平的病是怎么回事，他已经慢慢把到了这伙海商的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很强势，毫无顾忌。
所以当庄主告诉他很快可以登船出海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有点小激动的：当初计划中去广南寻友，那只是急迫下的权宜之计，现如今的南秀才，可是对穿越众的隐藏实力，有着相当了解的一个明代土著。这些人医术高明，武力强横，如今看似蛰伏，却隐隐有着大志向，绝不是普通打家劫舍的海匪，出海去见识一番这伙强人打下的基业，托庇于此，也是条路子？
……
以上就是两位秀才来到大员之前的心路历程。
当天来到大员后，南秀才还经历了一点不大不小的困扰：挺着大肚子，戴着斗笠面纱的柳娘，下船后一度引起了围观，直到有头目一声怒喝后，人群才作鸟兽散去……
当晚，大员商馆的一所小房间里，一盏无油无烟，却发出明亮白色光线的琉璃铜灯，使得被接风的二位秀才惊讶不已。
给两人接风的，是一个很平和的中年人。这个人自我介绍叫戴云，穿着一件用铁线齿代替布绊扣的对襟短褂，南秀才知道这叫“夹克”。
戴云相貌平平，属于那种擦肩而过后不会留意的品种，席间谈吐也是随意平和，不露锋芒。但是熟知人情世故的南秀才，可不敢轻视此人：自家和黄平身上都有事，出面的这位戴先生没那么简单。
简单低调的接风之后，第二天两位秀才在戴云陪同下，将穿越势力现有的小小领地巡览了一圈；戴云在路上毫不掩饰的告诉两人：大员即将产生一个新政权，不久之后，这里就会立国。
看到那些怒吼的铁兽和砖厂里一排排红色的95砖之后，两位书生心事重重的回去了。
第三天，两位秀才得到戴云分别约见。
南望的预感还是比较灵验的：戴云这次见面后，就直接告诉他，自己受“夏总”委托，正在筹备一个情报机构用来保卫新政权，并且问南秀才有没有兴趣加入。
南望曾经不止一次见过“夏总”，知道夏老爷就是这伙人的大头目；至于“情报机构”，见南望有点迷惑，戴云善解人意的解释到：就是“锦衣卫镇抚司”。
南望尽管来之前就已经有些思想准备，但是乍一听是如此恐怖的职业介绍，还是双手乱摆，连连摇头，就差喊一句臣妾做不到了。
戴云呵呵一笑，示意南秀才莫慌，然后告诉他：即便是不愿来，那也不勉强，眼下新政权百废待兴，再差也会有个帐房书办一类的职司等着南相公，不会让他闲置的。
接下来戴云就有点推心置腹的意思了。他先是将南秀才在李逵行动里的一系列表现做了个简短评价，然后告诉南望，经过评估：南相公遇事冷静，懂得审时度势，行事有权有变，愿意接受新事物，对大明的各个阶层都有理解，实在是搞情报工作天生的好材料。
至于评估报告中，南望由于找不到上升通道，从而对大明权贵阶层隐隐的憎恨这一点，戴云此刻并没有提及。
南相公经过初期的慌乱后，看到戴云温和的笑容，听到人家对自己中肯的评价，也觉得刚才有点反应过激，当下有点讪讪的表示：自己只是个弱不禁风的书生，怕是干不了这种玩命的勾当。
戴云闻声哈哈大笑起来，然后告诉南相公，他对情报行业的理解有偏差：出入富宅市井，沟通三教九流，收集一些公开的信息，这些基本就是工作的全部了，其实和南望之前当清客时的工作并没有大区别。
即便是有需要干“湿活”的情况，那也轮不到南望这种“公众”人物出手，要知道，培养一个杀手比培养一个南望简单多了。
谈话的最后，戴云给南相公留了两条路：一是加入情报系统，这条路契合他自身条件，升职快，未来有机会掌握他在大明永远也追求不到的权利，戴云私人友情推荐。
第二条路就很平凡：大员现在有很多岗位缺文书，随便去上班就行。但是走这条路的话，起码在十年内，南秀才不能回杭州，要在大员待下去。
最后，戴云慷慨的给出一星期的时间，让南秀才考虑。

第116节 夜谋
戴云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行字，检查完文档，长吁一口气，再伸个懒腰。
看看手腕上纯蓝色的劳力士游艇，不知不觉已经是夜里9点，怪不得肚子咕咕直叫。起身打开房门，抬头看看漫天的繁星，戴云静静往食堂走去。
随着时间推移，之前拥挤不堪的商馆，现在逐渐变得宽松起来。工业党大部分去了窑区，他们住在冷藏车箱板和彩钢板搭成的简易房里，还有一部分人去了台江对岸，目前暂住在小学里，等待着赤崁新城建好。
商馆外面的棚户区终于拆迁干净，商馆内部一些原有建筑也经过简单改造——比如荷兰人的教堂，现在已经被隔成几个小房间，戴云就分到其中一间作为办公室。
有了办公地点，一些停留在纸面上的部门，就可以开张啦，譬如说：情报局。没有什么对内对外，军事社会的区分，眼下穿越众这点体量，就只够攒一间办公室，和一个光杆局长给情报部门。
即便是这样，想当大特务头子的穿越众人数，还是创了新高，起码五分之一的人在报名帖上留下自己的大名。然而现在不是以前，一件事要吵吵嚷嚷好久才能解决，大办公室现在权利大增，尤其是夏先泽，像这种没有对口专业候选人的职务，基本上就是老夏一言而定。
戴云就是在这种局面下，不争不抢坐进了那间简陋的办公室。剩下一帮做人寿的，修车的，批发味精的大吼不公，然而这也没卵用，至少从每个人公开的那点工作简历上来说，夏先泽看不出味精和情报有什么联系——好歹这个戴云还干过猎头公司呢，秘密联系猎头对象，蛊惑对方偷点公司机密再跳槽，这不就是策反嘛……我这可是秉公办理，理由很充分的哦！
光杆局长戴云默默沿着商馆的建筑走了一段后，进了食堂。挂着两盏太阳灯的食堂是二十四小时开伙的，毕竟炮台上有值班的穿越众和辅兵，而且随着部门增多，像戴云这样，需要晚上工作的人也越来越多，食堂要随时提供热食。
“有什么吃的？”戴云探脑袋问胖厨师。
横跨多元位面，必定会在食堂里出现的胖厨子，是杭州来的流民，之前这位可是很瘦的：“有蛤蜊海参汤，主菜是山菇炖熊腿肉。”
“熊腿？新鲜不？”
“新鲜，早上打的，土人午前就背来喽。”
“嗯，汤不要，来点肉，米饭压瓷。”
戴云很快就从食堂里走出来，右手拿着筷子，左手端着一个青花瓷碗，碗里是熊腿肉和上面压得很瓷实的米饭。他走到大办公室门口，隔着门缝往里面看了两眼，发现目标人物不在，于是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在一间屋门口轻轻敲了两下。
开门的是胖胖的王理国同志，见是戴云后，侧身把他让进屋，然后做贼一般探头出门左右看看，再轻轻关上门。这间屋子在眼下的商馆，是最奢侈的一类：套间；屋子的位置也在一环内：大办公室旁边；那么屋主也就呼之欲出：夏CEO。
戴云一走进明亮的，布满白色太阳灯光的里屋，眼睛就亮了起来，无视正坐在小桌旁的夏总，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将桌上的平遥真空牛肉往碗里先扒拉了两大块，然后提起桌上的嘉士伯易拉罐猛灌一气，这之后他才喘着粗气，打着酒嗝，对夏先泽亮出了大拇指：“老夏，谁都不服，就服你！你说当初你咋就能灵机一动呢？昧下这么多好东西，这太有战略眼光了啊！”
“也不剩多少，早点吃完拉倒，免得天天被人喷。”坐在小凳上，背靠着床沿的夏先泽，这时一边剔牙，一边说到。
……从两人亲密的动作和谈话就能看出来，这两货之间，绝不是那种平常的同事关系，戴云如今能看似公平的当上特务头子……那帮做人寿的这次都被老夏涮啦。
“和两个秀才谈得怎么样啦？”关好屋门走进来的王理国，这时在旁边坐下来问到。
“和评估的一样，姓黄的你们明天领走，南望我这里留下了。”戴云大口刨着米饭和牛肉，含含糊糊的说到。
“不是说要让人家考虑几天吗？怎么，南望现场就答应了？”夏先泽饶有兴趣的问到。
“现场没有答应，不过……”戴云使劲咽下嘴里的食物：“请相信我的职业素养，一个人想不想去新公司干一番事业，我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
王理国呵呵一笑，点点头说道：“那黄秀才就归我，记账用得上。南秀才的话，你有把握就好，这算是你手下第一个兵了吧？”
戴云苦笑着点点头：“第一个兵，还是个明人，老夏一个穿越者都不让我用，我也很难哇！”
“好了，别做作了。”夏先泽吐掉嘴里的牙签：“这两天就为你这个位子，吵得沸反盈天，多少人盯着呢，你老老实实做部门设计先，过些天风头下去，再把你看中的人调过来。”
“另外，”没等戴云称谢，夏先泽又说道：“黄平不能留在大员岛，这里涉外人员太多，安排去窑区吧，或者伐木场，记个工分什么的都可以。”
两位秀才的路就这样错开，至于今后他们的人生轨迹能不能再相交，那只有天知道……
……
琐事说完后，戴云的晚餐也吃到差不多，三人把小桌清理干净，打开笔记本，开始干起今晚的正事来：设计政体。
随着初期的混乱结束后，穿越众内部的大小势力也渐趋稳定。不算“逍遥派”这种政治属性不强的酱油势力，眼下真正在台面上互搏的，是以“唐骑会”和“皇汉派”为联手的偏左团队，对阵“鼎格派”一家独大的偏右团队。
一直以“内部平权，屌丝救星”为口号的唐汉们最近颓势已显，毕竟再是屌丝，人家也是有逻辑思维的——唐汉们有一个始终绕不过去的软肋：曹川曹董事长。

第117节 政局
“鼎格派”属于既得利益团体，囊括了当下大部分部门的头头脑脑。
目前的政治局面是：以夏先泽为党魁的“鼎格派”，已经摆明车马要当保皇党，要君主立宪。
那么很简单：其余人如果承认现状，赞同他们政治主张的话，夏先泽这帮人，就等于在未来的国体——不论什么国体中，预定好了前三排的位置，直接平稳过渡，没其他人什么事咯……
所以这不能忍，要反抗——唐汉们很清楚，这是最后抢位子的机会，过了这个村，等体制一建立，就再也搅不成浑水；那个时候再想让夏先泽滚下台，其实已经属于议会斗争的范畴，一切都有章可循，而且更艰难，拣皮夹子的好事再也不会有啦。
已经是这个局面了，为什么不试试？试试又不会怀孕，没准就成了呢？至于失败，切，败了老子还是坐后三排，难不成夏老贼把大伙削级成土著？取消穿越者称号？剥夺开后宫权利终身？
事实上老夏什么都做不了，反对党即便失败，还是照样骂他，不光论坛骂，今后肯定还会多出来一个类似于贵族院／元老院／上议会／这样的合法骂人机构，到时候骂得更凶！
与其说唐汉们是一伙心怀广大穿越屌丝，要把一生奉献给穿越众内部民主的高尚人士，不如说这是一伙志在抢班夺权的中层干部，初级政客。
唐汉们最大的软肋就是，明知道“总统制”不合时宜，但是一样要硬着头皮推出来和鼎格派打擂台：总统更加弱势，不具有君主至高无上的权利——哪怕这只是名义上的。
“内部平权”这个政治主张，战术上属于一波流，是忽悠穿越屌丝们的最佳口号，是以弱胜强，剑走偏锋的利器。
所以，哪怕皇汉派的领袖白鸿达电脑里有1个G的历朝历代劝进表，哪怕唐骑会的头目魏虎电脑里有10个G的各式龙袍3D图，他们一样要每天高喊“今年过节不建房，建房就建总统府！”然后夜半时分再偷偷去曹董那里说明苦衷……你看，这就是政治。
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鼎格派人士扎稳下盘，见招拆招，随着矛盾在一次次辩论中越来越清晰，唐汉们愈发显得后劲不足——一波流这种战术，一但被对手抗住最凶狠的第一波，那就没得玩了。
广大群众渐渐明白过来一个真理：是的，大伙是有搞总统制的权利，然而，连吉祥物都做不成的曹川有什么权利呢？……人家有不来的权利。
如果曹川半年不来新世界，穿越众储备的药品会消耗一空，开始出现非正常死亡。如果一年不来，那么无论大员是谁当权，都要立即给大明上表内附——弹药在各种对外冲突中消耗一空，内部早已分裂成N个小团体，开始用黑火药枪械自相残杀。
穿越势力面临的，是一个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二元架构：掌握着生产生活资料的曹川一级，其他所有人加起来一级。
最佳政治解决方案和最符合穿越众利益的方案，在这一刻是一致的：君主立宪制。这是最符合当下穿越众内部关系的体制，也是在17世纪这个皇权鼎盛时代，阻力最小，可以做到借壳上市的合理体制。
而且，在未来，当三位一体吊炸天的穿越众们自然死亡后，君主立宪制，在法理上就确定了穿越众与土著结合的傻儿子们的政治继承权——通过贵族议会的形势，未来随着社会发展，可以一步步退化成上议院，傻儿子们过个一两百年，至少可以落个“古老贵族”的头衔，不被人吊死在电线杆上。
所以说，即便不考虑荒谬的总统制在17世纪如何施行，本质意义上，总统制也是要革穿越众自己的命……离开了无所不能的初代穿越众，后代如果没有从法理上建立一个缓冲带，那些一人一票上台的精英们，用不了多久，就会把那些傻儿子们玩死——没有法理，庞大的土地和财产就是催命符，要不然的话，人家费事拉选票是为了什么？
……
所以，当前的斗争形势，在大部分人搞清楚状况后，事实上重心已经转移：唐汉们既然浑水没有摸到鱼，也就不再纠结政体，而是改变斗争方式，从未来的国号帝名，路线方针这些层面入手，企图乱拳打死老师傅，搞和平演变。
譬如，唐汉们已经就未来的国号给出选项：唐汉（汉唐）大帝国，唐汉（汉唐）第二帝国，第二（唐汉）汉唐帝国，就这几个，不接受其他选项。另外，唐汉们比照着后世地图，用手指在国境线上面划了个圈：这之外的都不是人，我们未来的路线就是平推，请这些地区的人民都去美洲，怎么去？游泳。
至于屠英灭西这些都不用说，那是日常，必须的；本子和棒子可以根据颜值适当留一部分，整过容的不要。
关于大明，那肯定是打翻后取而代之，缙绅统统吊路灯，不要怂，就是干！
……
唐汉们推出新款嘴炮治国路线后，面对这种咄咄逼人的曲线攻势，鼎格派这时候反而有些坐腊。为什么？因为他们最大的依仗：曹董事长，不管用了！
既然唐汉们已经默认君宪制，那么从理论上说，曹川就不能再作为政争的砝码，事实上，曹川本人也不允许。毕竟银河帝国渠首和星际联邦总瓢把子对他来说没区别，管你们起啥名，都是吉祥物而已。
所以针对汉唐们这一波和平演变的套路，夏先泽这几天晚上连连召集“重臣”商议，今天连一直潜伏在群众中的戴云也秘密会见，就是要在内部统一思想，调整对策，策划反击。
当天晚上在会见戴云完毕后，夏先泽还和另外一些神秘人物语音聊天，至于内容是什么，没人知道……
好在窑区现在有电了，每天都会通过小船往大员轮换一批电瓶，换成之前的日子，老夏还玩不转这种费电的活。
从第二天开始，论坛上就陆续冒出了另一种杂音，有唐骑会打酱油人士指出：像皇汉这种极左份子，温和型的唐骑会不应该与之为伍，所以，未来的国号应该叫第二强唐帝国。
同样皇汉中潜伏的两面派也跳出来大喊：李世民这帮关陇勋贵统统有外族血统，身上指不定有狐臭，代表不了我们汉人，应该予以取缔，以后大伙只尊正溯就好。
……右翼势力的第一波反击已经到来。

第118节 公开信
安排内鬼挑拨离间是第一步，接下来夏先泽会以公开信的名义，将鼎格派人士攒出来的文章发上论坛，争锋相对地推出保皇党的一系列主张和解释。
告全体穿越者书——关于汉唐嘴炮党一些脑残言论的反驳和解释作者：夏先泽。
1：关于国号：脏唐臭汉窝囊宋，我们统统看不上。唯一有资格站在穿越众鼎格大业前方的，就是统六合，同文轨，创造皇帝这个职业的祖龙秦始皇，所以，未来的国号，毫无疑问应该是“贰秦帝国”。
2：关于缙绅：缙绅是一定要打倒的，此谓共识，但是唐汉嘴炮党关于缙绅阶层吊路灯的言论，这是偷换概念。
打倒和吊路灯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甲老爷聚众顽抗，从而被穿越势力的火炮打死，这个属于打倒。乙老爷把儿子送来学数理化，把藏在祖坟里的银子挖出来买制砖机，这一样是打倒，而且是效果最好的打倒，至少我们不用几百年后，再从建筑工地上挖出来铜钱和银锭。
我们这个势力，会用生产力升级推动社会转型，从而逼迫，吸取缙绅阶层的生产资料，这是历史的车轮，是堂堂正正的工业怪兽结合资本碾压，谁也无法阻挡，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然而所谓的吊路灯，则是把满手好牌扔掉，把我们来自工业社会的身份和骄傲扔掉，把档次和李自成这帮屌丝拉平，把自己打扮成乞丐，明明是财富和理念都极端富足的工业贵族，却偏要玩猪圈里找银子的穷鬼式造反……
请各位尊贵的穿越人士注意：做为大地主，大资本家结合体的穿越者，手把手教暴民们如何用看似正义的各种方式来吊死老爷们，是极端愚蠢的——因为暴民们的后代和你们的后代将会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而手艺，是可以传承的。
当然，如果唐汉党的老爷们愿意从幕后站出来，不煽动暴民，每天都身体力行去亲自吊死缙绅的话，那么此处当有掌声。夏某愿意友情赞助几双3M口罩——被吊死的人会大小便失控，万一臭到唐汉老爷们就不好了。
3：关于所有外部势力。工业化需要大量的人口和原材料，眼下这些都需要国际贸易。既然我们造电线的铜不能自产，那最好还是不要得罪日本人——大家现在是一个强势政权的主人，要学会用统治者的思路去考虑问题，而不是坐在空调房里磨练嘴皮；话说，空调要用铜的，唐汉老爷们大概不知道。
同样的道理也适用于白皮，因为他们会给我们运来原材料和拓荒急需的“外籍劳工”。
总之，腰不够粗的时候，说话还是小声一点好，煽动来煽动去，除了让全体穿越众为某些人的脑残言论买单，再没有任何意义。
夏先泽的信件到这里就结束了，而穿越政权的内部斗争还会继续下去，这是任何一个政权都不可避免的常态。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山不能容二虎，除非一公和一母。
……
让我们把时间往后倒几天。
1627年12月25日，杨二和姜尚乘坐狗眼号来到大员的那一天，有一艘荷兰人的快艇，当时已经停在大员外海。
荷兰人任命的第三任大员长官：彼得&#183;奴易兹，乘坐“斯洛滕号”快艇，于1627年12月3日自日本平户出发，途经长崎，12月24日返抵大员。事实上狗眼号当天来到大员的时候，斯洛滕号已经在大员外海停留整整一天了。
出身于1598年的彼得&#183;奴易兹还不到30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他有着一头棕红色的头发，脸上的线条很乱，颧骨和牙床骨很突出，总之，这人颜值不高。
当斯洛滕号24号傍晚来到大员外海后，奴易兹惊奇得发现，以约翰尼斯&#183;范德哈根为首领的遛弯四人组，已经乘着一艘小艇出海迎候他们了。
范德哈根本人也很惊讶。因为当他被蔡飞明推上艇的时候，大员外海，至少目视范围内还是空无一物的，但是蔡飞明很明确地告诉他：有船从北方来，看日期的话，很大可能就是奴易兹先生的座驾，你们几个出海去看看吧……
当他们出海不久，就看到斯洛滕号乘风而来后，只能把这一切归结于穿越势力的某种烟火通讯手段了。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范德哈根登上斯洛滕号后，带来的美妙消息。
“奴易兹长官，我们获得了大批生丝和瓷器，明国的贸易大门被我们打开了！”
“哇哦，这可真是个好消息，这就是你们亲自出港来迎接我的原因吧？很好，范德哈根先生，现在请告诉我，这个商人是谁，哈哈，我猜一定是许，你肯定又支付了很多定金对吧？哦，贪婪的许……他总是那么贪婪。”
“咳……长官大人，”范德哈根打断了奴易兹的畅想，然后艰难地说道：“和我们交易得是新的商人，另外，商馆和银币都被抵押出去了……事实上，是被军事占领了。”
“什么？耶稣基督！我没有听错吧？你这个混蛋，你现在有一杯朗姆酒的时间把一切都告诉我，我不想听到任何隐瞒！”
……
事实上，奴易兹先生整整用掉一个晚上的时间，才勉强相信了遛弯四人组说出的那些荒诞故事。
毕竟这些描述中超出常识的地方太多，奴易兹和其他低级商务员，很难想象四人组口中说出的，只用一门半磅炮就杀死所有人的场面。另外，这伙人抢劫和占领商馆后，又打算“借贷”大批的生丝和瓷器给商馆的原主人……
穿越众混乱的行事和疯狂的逻辑完全不能被中古时代的商人奴易兹先生所理解，所有人在斯洛滕号的艉楼里争吵，辩论，解释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范德哈根他们坐着小艇回到大员为止。
第二天，奴易兹先生开始不停审问从大员召回的荷兰俘虏。
这些俘虏坐着小艇，来到斯洛滕号，回答长官的问题，之后再坐小艇回去，换另一些俘虏去外海接受审问——协议没有签订前，包括范德哈根在内的这些人身份依旧是俘虏。
占领大员岛的，是一伙具有西方思维模式的“绅士”，这是四人组一直强调的重点。于是，25号白天的大部分时间，大员的绅士们，慷慨的允许俘虏去斯洛滕号作证，然后他们再被船上的绅士们送还回来。
一天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第119节 原来的主人
最终促使彼得&#183;奴易兹下决心与穿越众谈判的，是25号下午，和斯洛滕号擦肩而过的那只沙船编队。因为当26号早晨，遛弯四人组坐小艇来到斯洛滕号后，他们准确地报出了从三艘沙船上卸下来的生丝和瓷器的数量。
在看得见的庞大利益面前，奴易兹不得不强行忍受因为大员岛主客转换带来的巨大不适感，并且开始认真评估和穿越势力谈判的可能性。
事实上，除了和占据大员岛这些奇怪的短头发明人谈判之外，奴易兹也做不出更加富有威胁的举动了。毕竟斯洛滕号已经在大员外海停了三天，它既没有离开这里直奔巴达维亚，也没有凭借着船上那可怜的100多名水手去尝试夺回大员……尴尬境地暴露无遗——打又打不过，走的话，回去如何交待？
终于，26号上午，这两天无比辛劳，在港口和外海之间忙碌奔波，几乎已经蜕变成“荷奸”的范德哈根先生，回到港口宣布了一个好消息：奴易兹长官会在今天中午来到大员港，与穿越众展开谈判！
这确实是一个好消息，毕竟穿越势力现在还很弱小，需要茫茫多的人力和原材料才能成长起来。荷兰人在巴达维亚能收集到很多资源，重要的是，他们有船，有很多船，而且北上大明的时候有很多空吨位，这都是眼下穿越者所急需的。
……
当天中午，大员第三任／末代长官：彼得&#183;奴易兹先生，在低级商务员毛哲尔陪同下，乘坐由遛弯四人组驾驶的小艇，正式踏上大员岛港口，回到他短暂统治过的地方。
在这个时代，海贸双方互派人质是非常普遍的事情。无论是郑芝龙，还是荷兰人的商务员，包括许心素这些大商人，都有过充当人质的经历；所以，相对于丢失大员商馆的巨大灾难，奴易兹对自己的安危并不担心，说到底他也只是一个VOC的高级雇员，随时可以解雇的那种。
当奴易兹踏上码头的时候，等在一旁的蔡飞明和两个助手迎上来，早有准备的荷兰人和蔡飞明简短的握手，双方用荷兰语亲切得互相问候，貌似老友相见的样子。
尽管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见到真人后，奴易兹还是对这些奇怪的明人感到好奇：这三个人身材高大，皮肤整洁，留着短短的头发，就像南亚的佛教徒一样。他们穿着颜色不同，但是款式类似的短上衣，长裤，脚上是奇特的散发着亮光的黑皮短靴。
“至少是受过良好教育和有着丰盛晚餐的贵族子弟。”奴易兹这一刻暗暗评价到：微笑时露出得整齐的白色牙齿，普遍高大的身材，不经意间一些小小的肢体礼节，这些明国贵族强盗和码头上那些明国苦力完全是两种人……
“或许范德哈根的猜测是正确的：一个试图复辟的古老王朝的守护骑士们。”奴易兹先生这一刻暗暗对穿越众做出了评估。
正在招呼客人往商馆走去的蔡飞明，自然想不到荷兰人有如此多的猜测；他对奴易兹的穿着打扮也不感兴趣，除了那双比较骚包的红色苏木鞋外，其余的装束都很常见。
17世纪初，正是荷兰这个最早的资本主义国家蓬勃向上的年代，整个国家欣欣向荣；随着生产生活节奏的加快，节约和方便也就成为公认的美德。
荷兰人率先抛弃了套在脖子上，车轮一样的装饰物“拉夫”，衣服里的填充物也被取消，取而代之的是轻便的蕾丝。这一切今天都可以在奴易兹身上看到：灰色的薄呢短上衣，领口和袖口缝着蕾丝花边，下身是白色长袜和低地国家最流行的船型木鞋。
低地之国的荷兰，雨水多、土地湿，于是木头被雕空，制成底部厚实，鞋头上翘的船形鞋。这种鞋防潮耐穿，内部填充草棉后，还可以御寒。直至后世，木鞋依旧是荷兰最著名的特色商品，和风车齐名。
走过栈桥后，奴易兹很快看到了架设在东北角炮台上，明人强盗独有的，被所有人异口同声称为：“魔鬼炮”的半磅炮。
这门小炮有着细长的炮管，独特的方型炮身，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它们反射着蓝色的金属光泽。从奴易兹现在的角度，能清楚地看到黄铜色的细长炮弹，像一串捆扎好的老鼠一样挂在炮身上。
总之，见惯了粗大武备的奴易兹，很难想象就是这样一门纤细的小炮，在一瞬间就杀死了50名士兵——它更像是一个玩具，而不是某种杀人武器。
炮台上有两三个穿蓝色土布短褂的明人，拿着一种黑色的双筒望远镜，正在自己负责的角度内警戒。垛墙的缝隙中，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人影从奴易兹眼前闪过，似乎是坐在椅子上，下一刻就看不到了。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在您离开前，会有一次火力展示的，奴易兹先生。”看到荷兰人在极力观察重机枪，蔡飞明这时善解人意的说到。
“这是某种威胁吗？”奴易兹听到后有点不快。
“威胁只会发生在谈判之前。”蔡飞明脸上依旧充满了温和的微笑：“一切结束后的表演，是为了避免未来真正的冲突，而不得不付出的小小代价；请相信我，这是善意的。毕竟，狮子不会和绵羊交朋友，您说呢？”
“……好吧，独特的东方式思维。”奴易兹耸耸肩，嘴里嘟囔了几句。
一行人很快来到商馆门前。
来到这里，一路上注意力都放在别处的奴易兹先生，才突然意识到，原先分布商馆外面的那些坑脏的竹棚都不见了。当然，用夯土建成的商馆围墙还在，看上去更加破旧了一些：两处草草填补起来的，颜色不同的豁口，使得围墙的防御功能大减。
站在商馆门前，脱下头上的船型帽，奴易兹缓缓转身，将四周的情景收入眼中。
一些明人苦力正在用一种小型的木车运送货物，这些小车都是单人推动，有三轮，也有四轮。小车上的一部分货物被送进商馆，更多的是红砖，它们被码成整齐的方垛，向大员岛中心延伸过去。

第120节 大员的归属
看到身旁这些川流不息经过的运红砖小车，奴易兹终于知道，这几天不停从斯洛滕号身边经过的，那些运红砖的小船，目的地是在这里。
目测一下墙上的豁口和远处沙丘的相对位置，再看一眼商馆门前那片曾经被士兵们的鲜血浸润过的土地，奴易兹低声叹息道：“一场屠杀，这太残酷，上帝的子民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是啊，”蔡飞明赞同地点点头：“就像荷兰士兵在澎湖残杀明国平民一样，太残酷了……”
蔡飞明这时就像个迟钝的导游一样，完全不顾忌客户的心情，他露出整齐的两排白牙，微笑着用手臂在面前划了一个圈：“当时尸体铺满了这里，啊，很多人都无法辨认，因为碎块实在太多。苦力们最后是用铲子把肉块弄到筐里的，唉，三天后这里才被清理干净，实在是太残酷了……”
……这一刻，奴易兹愤怒的眼神和蔡飞明温和的笑脸碰撞在一起。荷兰人突然发现，这个一直以来都满面笑容的黄种人，眼神却是那么的冷酷。
“是要加强商馆的防御吗？蔡先生。”挑衅的一方最终还是退缩了，因为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奴易兹这一刻脸色发白，转移话题，用手中的船型帽比划了一下那些红砖垛。
“不。”蔡飞明依旧保持着不变的微笑，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热情地开始解释：“这些红砖是为即将开建的‘行宫’做准备的。”
他指了指大员岛内的方向：“我们的王将会在行宫中加冕。”
奴易兹没想到对方如此坦诚，一时竟无言以对：“来到偏远的海域后，让这些复国者不再掩饰了吗？”他默默想到。
看到荷兰人沉默下来，蔡飞明伸出手，开始把客人们往商馆里带去。一路上他兴致勃勃地告诉红毛们：这个破旧的商馆会被完全拆除，未来这里将会成为一片美丽的使馆区，只有高级外交人员和一部分穿越者平时住在岛上——这样能最大限度的避免淡水的缺乏。
……
一行人径直来到食堂，大员的新旧主人们同坐一起，无论心情有多复杂，脸上这时只剩下笑容。
午餐很丰盛：大块的鹿肉，猪肉，熊肉被装在红色和蓝色的克拉克瓷盘中端上桌面，烤过的虱目鱼，乌鱼，星斑陆续送入客人口中。荷兰人对所有撒过十三香的菜肴都大加赞赏，包括一些海菜和竹笋蘑菇之类的山珍，盘里的份额统统被一扫而光。
啤酒和二锅头早已绝种，所以午宴上是杭州运来的黄酒和梅子酒，四海为家的荷兰人对于任何酒类都不会拒绝，要不是考虑到下午还要谈判，估计那点酒还不够红毛们漱口的。
宴后，双方之间的气氛可以说有了一个质的提高，至少那种尖锐的对立感从奴易兹身上消减了很多。作为大员此刻名义上的最高领导者，夏先泽也在宴会后短暂出场，礼节性的两句问候语之后，领导就按时消失，留下和奴易兹身份大体对等的蔡飞明继续运作。
下午三点，在客房短暂休息后的奴易兹团队，和蔡飞明团队正式在一间有着长条桌的屋子里展开了谈判。
穿越势力的谈判条件，在这之前早已经告诉过范德哈根，所以，今天的会谈，其实是蔡飞明他们在单方面等待荷兰人答复。而此刻坐在谈判桌上的荷兰人，这几天已经把穿越众提出的条件分析了无数遍，所以，对于荷兰人来说，利弊早已明确。
无论如何，载着一船生丝和瓷器回到巴达维亚，都将改善包括奴易兹在内所有人的处境。
事实上，如果能确定穿越众占领下的大员，是一条稳固的明国商品渠道的话，那么，奴易兹这些人就会绝地大翻盘；从一伙丢掉主人财产的丧家犬，摇身变为丝绸之星，为公司带来滚滚财源的黄金哈士奇。
至于说商馆和银币——从阿姆斯特丹到大员，再拐个弯到美洲，东印度公司在全球战场上，不知道有多少座商馆在建设和关闭，如果付出一座夯土的商馆和几十万盾的银币，就能砸开明国的生丝渠道，巴达维亚的任何一个评议会成员都会毫不犹豫的赞同这笔生意，何况穿越众还以贷款的形势，巧妙得将荷兰人的损失补回来很多……
总之，穿越众提出来的有关于大员战争的和解方案以及今后的商贸合同，奴易兹本人是没有立场否定的，他不敢，也没有这个权利。
但是这一切并不能妨碍奴易兹先生在谈判桌上捞取更多利益的努力，毕竟试一试又不会怀孕，所以，双方来到谈判桌的第一时间，奴易兹先生就指出：大员岛毫无疑问是三年前在澎湖战争中，由明国官员指定给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领地。所以，如果自称是来自明国“昆仑”地区的穿越势力，现在还承认明国是宗主国的话，就不能违背明廷当初与荷兰人达成的协议。
听到这里蔡飞明笑了，他把右臂支在桌面上，摊开手掌，摆出一个乞丐专用动作。
“这是什么意思？”荷兰人不解的问到。
“这是索要凭据的国际通用手势，请出示明廷颁发的大员岛地契。”
“Wat？！”奴易兹先生愤怒了：“当初的协议是经过总督南（南居益）同意，是明国官员和我们多次商谈的结果，大员是明国皇帝授予东印度公司的！”
“唉……”蔡飞明听到这里摇了摇头：“无论是官员还是皇帝，如果没有任何条约和文件，只靠嘴巴和舌头就可以割让领土的话，那么他们一定是假官员和假皇帝；另外，如果您现在宣布明国所有领土都是VOC的，我不会感到惊讶，反正只需要嘴巴和舌头就可以了，不是吗？”
“……奴易兹这时有点卡壳。”
大员的归属，实际上是一笔糊涂账。
三年前在澎湖的明荷战争谈判中，福建官员是通过中间人／海商李旦，向荷兰人传达了允许他们去大员建立商馆，以及同意荷兰船只来福建贸易这两个条件。

第121节 外籍劳工
大员在当时的明国官员眼中，只是一块海外的蛮荒岛洲，并不是像澎湖那样，官府已经设立巡检司的必争之地。
荷兰人很清楚明国官员对待大员的态度。然而荷兰人在占据大员的第一时间，却通过“大员是明国皇帝赐予东印度公司的领地”这样一种扭曲了明国官员意见的宣传，来压制对大员虎视眈眈的日本人，顺便忽悠在大员的福建移民。
也就是说，荷兰人先是强行把大员用嘴炮塞给了明国皇帝，然后又通过皇帝授权这样一个顺序，理顺了逻辑关系，确定了他们占据大员的法理依据。
真实的历史上，荷兰人就是通过这样一种虚假的宣传方式，来确定他们对于大员的所有权。
然而在穿越者这个位面，荷兰人今天突然发现……被自己发明的理论套进去了。
……如果一开始就承认大员是一块无主土地的话，那么奴易兹先生至少可以和当初范德哈根一样，拿出一个“先来先得”的国际惯例，然后用商馆做证据，从穿越者这里再榨点领土转让费出来——这个逻辑是成立的。
然而正因为荷兰人在商讨过后，奴易兹吸取了范德哈根曾经的教训，所以他这次拿出了“皇帝授予”这个烂梗，准备从穿越众身上薅点什么下来。
然后他就被一张简单的，根据荷兰人的宣传，肯定应该存在的明国皇帝颁发的地契文件给打脸了。
看着谈判桌对面几个“昆仑人”眼中嘲弄的眼神，奴易兹知道，自己这种没有任何文字凭据，就宣称一块领地主权把戏，已经被对方看破；这些明显受过良好教育，熟悉律法和惯例的贵族后裔，是彻彻底底的文明人，不是那些还在用绳子记录历史的土著。
“我恨所有的流亡贵族！”意识到纠缠下去会让自己更加像个小丑之后，奴易兹先生只能用一句小声嘟囔，来排解郁闷的心情——自从三天前回到大员后，没有一件事是顺利的，这些异教徒设计好了每一个环节，自己就像被关进笼子的猫，上帝啊，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
……
最有把握胡搅蛮缠的项目失败后，后面的商业项目谈判，反而变得波澜不惊。大家都是商人，牵扯到货物和金钱，都显得很职业化，没有那么多意识形态方面的话题可供发挥。
红毛团队在这方面没有提太多要求，他们没有现金也没有用来贸易的货物，所以话语权并不多。好在对方之前承诺过的，用明国货物将货仓装满的条件并没有改变，对于奴易兹他们来说，这已经是最优方案。
试图放长线钓大鱼的穿越众，在紧俏货上给出的价格也不算高；算上贷款利息，生丝价格和日本人基本持平。这很符合马车夫们满世界串货的贸易要求，所以在略微调整货物的品种和数量之后，荷兰人很满意得结束了这个谈判小项。
蔡飞明这时首先起身，微笑着邀请荷兰人去喝一杯放松茶。讲真，要不是只有他一个会荷语，这种没挑战的工作他就交给副手了：知道对方所有底线的谈判，真没有成就感。
荷兰人肯定也不会想到，客房桌面上那一盘漂亮的铁艺鲜花，插在正中间的那根黑乎乎的花蕊柱头，其实是个无线麦克风——保真降噪，音质细腻，冯提莫同款。
一杯放松茶喝完，回到谈判桌上后，荷兰人收到了蔡飞明递过来的需求品清单：清单排在第一位的，是用荷兰语书写的“外籍劳工”这几个单词。
奴易兹先是想了想，然后又和坐在旁边的范德哈根耳语两句，这之后，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奴隶？”
“咳……”蔡飞明咳嗽几声，组织下语言，然后一脸正气地说道：“如果贵方坚持要这样表述，那么身为友好合作方，本着相互尊重的原则，我方也不会强行要求贵方改变习惯用语。”
……奴易兹表情有些呆滞，发愣一分钟后，才缓缓张开嘴，一脸便秘表情的说道：“我现在坚信，你们就是东方这块古老土地上的古老贵族后裔，亲爱的蔡。因为只有这样的贵族，才会在出门前往脸上敷粉，并且随时随地不忘补粉，就和尼德兰那些贵族一样。”
“我方感谢贵方的赞赏。”蔡飞明这时只能强行板着脸，装作没有听懂奴易兹的讽刺。
“喔喔喔，好吧，让我们来看看条件。”终于还击了这帮虚伪的黄皮肤贵族一次，奴易兹先生此刻心情大好，他用手指在清单上点了点，然后问道：“奴……好吧，这些外籍劳工必须都是成年男性吗？还是说男女都可以？”
“我们只需要健壮的成年男性，不考虑肤色和种族，当然，国籍不能是明国人。”
“什么，不考虑肤色和种族？”
自从看到清单上的“外籍劳工”外籍劳工价格后，一直显得懒洋洋的奴易兹先生，这一刻眼前金星乱冒，仿佛有一条奔腾的金河，在面前驶过。
在阿姆斯特丹担任过私人书记员的奴易兹，对奴隶贸易的行情再清楚不过：通过抢夺葡萄牙人在西非的殖民地和据点，荷兰人这些年在西非建立了一系列堡垒。
每年都会有贸易船从阿姆斯特丹出发，用船上的货物从荷属几内亚公司，以及西印度公司换来大批奴隶，再把奴隶统统运往美洲。
一个壮年黑奴的上船价是390荷兰盾，约等于100两白银，而运到美洲的到岸价是2000荷盾，相当于500两白银，利润是600％。这还是17世纪初的“货物”价格，奴易兹不知道的是，再过100年，以上数字将会翻倍，最终利润会达到800％以上。
当然了，高额的成本也会分摊到以上的高额利润中。通常情况下，三艘奴隶船中，只要有一艘能顺利横渡大洋到达弗吉尼亚，而且船上奴隶的死亡数量不超过三分之二的话，奴隶贩子就会有丰厚的收益。
……
穿越众在给出的清单中，标明了每个“外籍劳工”的收购价格，乍一看很低：250两白银／人。

第122节 利润点
奴易兹乍看到清单上250两银子／人的价格后，是很不以为然的；还处在惯性思维下的荷兰人，自然不会认为这个价格能买到“外籍劳工”。要知道，这连300％的利润都不到，而且高昂的成本并没有减少：从西非来到东亚，正常情况下船员的死亡率是和去美洲持平的，奴隶自然也一样。
但是当他听懂蔡飞明的言下之意后，瞬间就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利润增长点：是的，爪哇人，马来人，安达曼人，巽他人，望加锡人……这些数也数不清的南亚土著，这些矮小懒惰的土人，这一刻全部变成了金币。
巴达维亚每年都要花费巨额财政用来镇压当地爪哇人，另外，公司在控制香料群岛的过程中，随手灭亡掉的土著大小部落实在无法计算，因为太多，只有像一次性杀掉万名以上土著的时候才会有记录——比如班达人。
南亚土著的“上船价”有390荷盾吗？肯定是没有的，这些挤满了巴达维亚监狱和贫民窟的南洋矮子，100荷盾（约25两银子）大概就足够，或许50荷盾？
南洋土著运输死亡率高吗？肯定不会很高，因为巴达维亚到大员的海程很短，不会出现三艘沉两艘的情况，船舱里也能尽量多塞人进去，这样的话……
奴易兹的大脑这一刻在疯狂运算：清单上是250两白银／人的“到岸价”，一个“外籍劳工”的总成本无论如何也不会超过30两白银／人，这样的话，船上稳妥一点装350个人，路上哪怕死掉50人，那么300人的纯利就在65000两白银以上，哦，我的上帝……如果每年多跑几个船次的话……哦，耶稣基督！
“专利权，我们需要大员颁发的奴隶贸易专利证书！”奴易兹这一刻再不掩饰，红着眼睛对蔡飞明喊到。
“有许可证，但是没有专利证书。”蔡飞明解释道：“VOC是第一个与我方建立正常外交关系的势力，其他西班牙和葡萄牙两国目前并没有和大员建立正常外交关系，所以就当下的情况来说，你们有先发优势……我个人估计，至少在下一年度，VOC是有隐形垄断权的。”
……
奴易兹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迫自己把目光落到清单的下一项上：“哦，稻米，无限量的稻米。”
这一样商品巴达维亚是有存货的，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今后需求量大的话，可以让明国人在巴达维亚城外多开辟一些水田，反正城外的那些矮子们迟早都会被卖掉，土地都会空出来。”奴易兹想到。
荷兰人自从占领巴达维亚后，多年来一直在诱惑和抓捕明国人到巴达维亚定居，并任命汉人“甲必丹（captain船长）”——来管理。因为明国人勤劳吃苦，什么都会干，和本地土著完全是两个物种，荷兰人可以从他们身上得到税金和商品。
“什么，你们居然对香料课税？”奴易兹看到下一项时，忍不住又高叫起来。
“多新鲜那，你以为大员和长崎一样，免税港吗？”蔡飞明嗤笑一声，然后用手指剁着桌面，挑着眉毛对奴易兹说道：“稻米是唯一免税的，不但免税，今后每年你们必须运来我们规定的数量。其余商品统统要课税，不过税率不同，你看像皮革和硝石税率就很低，你们其实有得赚。”
奴易兹低头看了看清单下方的那一长串商品，发现这些基本都是原料：羊毛，皮革，各种热带红木，以及棉花，生熟铁，铜，硝石。
蔡飞明开始一项项给他解释：大员需要各种皮革，水牛皮，鳄鱼皮，羊皮，鹿皮，猪皮，驴皮来者不拒，以上这些粗货包括红木和棉花在内，巴达维亚本地不足的话，隔壁印度就有丰厚的货源。
至于各种金属，穿越众不强求，有没有都可以。
硝石是重点：在所有商品里硝石的税率是最低的，而且收购价很高。蔡飞明口沫横飞的告诉荷兰人：只要在孟加拉沿海，就能从当地土邦手里收购到上好的硝石——卧莫尔帝国在该地区频频吃瘪，不是没有原因的。另外，英国人已经在马德拉斯（金奈）开始建立商馆，那里应该也有货源。
见这位来自明国的热心人士开课讲解如何获得南亚物产，谈判桌对面的荷兰人违和感顿时掉了一地。只有对穿越众了解最深的范德哈根同志，脸上的表情还算淡定：他知道这伙复国者掌控着明国境内的一些黑市和盗贼兄弟会，有点南亚的情报也可以理解。
……
总之，这场持续到第二天的穿荷双边谈判，虽说途中有点小磕绊，最终还是达成协议。彼得&#183;奴易兹经过据理力争，锱铢必较，最终为东印度公司赢得了一份他无权决定的文件，以及一船货物。
协议分为两份文件。
第一份文件是停战协定：双方同意将前段时间发生在大员的交火事件，定义为“冲突”，决定自协议签订之日起，互相交还俘虏，结束冲突，恢复正常贸易关系。
另外，VOC宣布放弃对大员岛以及周边地区的所有权，同时宣布放弃对商馆存银，以及商馆本身的追索权，原名为“威尔登号”，现已改名为“乘风号”的快艇，同样照此办理。
这份文件由“西昆仑贸易开发总公司”的代表蔡飞明和“联合东印度公司”的代表彼得&#183;奴易兹草签，当天晚些时候，夏先泽CEO代表公司董事会签署了文件，现在只等巴达维亚的简&#183;皮特斯佐恩&#183;科恩总督签名后，协议就会正式成立。
……
第二份文件是贸易协定：穿越方同意预支给VOC包括生丝在内的一部分商品，由奴易兹暂任船长的斯洛滕号负责将货物运回巴达维亚。荷方保证在1628年度，会给大员输入需求清单上的商品，用来冲抵货款和利息，不足部分荷方用现款偿付。
穿越方承诺：即日起大员港允许荷方贸易船停泊交易，今后将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证大员对VOC包括生丝和瓷器在内的明国商品及时，足量的供货。
荷方承诺：同样开放东南亚VOC治下的港口，并且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保证大员所需商品的供应。
双方同意互设商馆。
以上条目的数字细则详见附录。

第123节 珠光宝气的协约
协议达成后，穿越众当即释放了几乎所有的荷兰俘虏——除了两个已经在窑区当班长的荷兰木匠。这二位已经被死亡，不会再出现在公众场合。
斯洛滕号由于吃水量大，所以是在涨潮的时候，被刻意降下船帆的元斗号，消耗柴油储备拖进台江的。这也是穿越众展示肌肉计划的一部分，其中代表的含义……红毛这么聪明，肯定能看懂，这一点从他们当时苍白的脸色和不住在胸前比划十字的动作就能反映出来。
先是被派去当纵火犯，然后又被派去疏浚河道，死伤不少的荷兰俘虏们，终于在日本人村和亲人们团聚了！日本人村现在已经沦为临时客栈，所有的荷兰船员未来几天都会住在这里；之前的常住户都已搬去赤崁新区，包括班达奴隶在内。
当天晚上，几个荷兰高层再次享受到简约但是内容丰富的晚宴，这期间夏CEO再次短暂出现，敬了杯酒后再次消失不见。
几个荷兰人对摆在餐桌上的仿古太阳能马灯爱不释手，然而这东西属于非卖品，所以无论红毛怎么打问哀叹加利诱，蔡飞明总是摇头笑而不语。
晚宴过后，戏肉来了。
红毛们被带进一间屋子，里面有个白白胖胖的人，正端坐在一张黑檀大桌前坐着等他们。范德哈根认识这个胖子：负责管理财务的官员王。
王理国见一行人进屋，呵呵一笑，站起身让开位置。
两盏太阳能灯白色的光线照亮了黑色的檀木大桌，青花的，斗彩的，明黄的，大红的……五颜六色的官窑瓷盘里面，盛放着一串串白珍珠，粉珍珠，紫珍珠，黑珍珠……
珠光宝气，十彩纷呈，黑檀木大桌上华彩流转，每时每刻都在变化着晕光，令观看者目眩神迷，呼吸停止。
好长一段时间过后，蔡飞明才对几个眼睛里都是小星星的荷兰人解释到：当初商馆里的银币和货物呢，都被俺们一股脑没收啦，嗯，我们知道，老几位或多或少都有损失。
咱们现在还是按老规矩办：私人低息信用贷，你们现场挑珍珠饰品，奴易兹先来，范德哈根跟上，其他人最后。几个老男人也不用留油画写真抵押，挑好后从老王那里按个手印就行，下次来记得把本息付清……
虽说奴易兹在谈判时也提出过关于VOC雇员私人财产的问题，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希望渺茫；这些黄皮肤的贵族似乎对赔偿，归还这一类词汇极其敏感，他们当时粗暴地拒绝了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讨论的可能。
好吧，这一切现在都不重要啦。
对于奴易兹他们来说，这些极品的珍珠首饰毫无疑问可以在欧洲卖出高价：看看那些法国，英国，俄国的皇后，女王，王后，还有国王，公爵，选帝侯们用珍珠挂满上半身的肖像画就可以知道，欧洲贵族对珍珠是有多么的喜爱。
1530年之后，欧洲许多国家开始为珍珠立法，规定人们必须按照社会地位及身份等级佩戴珍珠。1612年，英王室立法详细规定：除王室外，一般贵族、学者、博士及其夫人不得穿着镶有珍珠的服饰，也不得将其使用在其他装饰之中。如此规定，珍珠的地位可见—斑。
欧洲的所谓珍珠时代，正是从这个时期开始。皇室成员、贵妇等上流社会人士无不用珍珠作为装饰品以炫耀自已。
伊丽莎白一世最爱的珠宝就是珍珠，她购买珍珠是一蒲式耳一蒲式耳地买（论筐买），上行下效，以至于当时珍珠价格暴涨。
……
奴易兹在手下喷火的眼神中，颤抖着伸出双手，挑选了一款桌面上体积最大的，弧形水晶打底，由两串黑珍珠构成的宽幅项链。后世细腻的珍珠镶嵌工艺和无比精致的水晶底，使得这一款项链独立特行，美伦美央……“我发誓，它一定会出现在某位女王白嫩的胸口上！”奴易兹先生这一刻眼神迷离，轻抚着手中的爱物，喃喃说到。
在这间屋子的角落，堆着一些本子运到大员的漆盒。王理国挑出其中的一些，然后把项链放到塞满棉花的小漆盒里，再把小盒放进填充着苇絮的中盒里，然后再放进大盒……边缝涂蜡……上锁，贴封条……
不要嘲笑这种套娃包装法，大航海时代没有真空密封包装，在海洋恶劣的环境下，珠宝文件都是这样包装的，这也是本子的漆器为什么会在欧洲人那里受到欢迎的原因。包括丝绸之类的贵重货物，也都是大箱套小包，箱底还要垫框架，否则经常漏水的船舱会轻易毁掉货物。
最后一步是签合同按手印。
当然，作为双方首脑的互赠礼品，会有一款金珍珠首饰，以夏先泽的名义赠送给巴达维亚的科恩总督。首饰和一封问候信都会由奴易兹先生负责转交，这是荷兰人唯一不需要还本付息的一样物品。
一切结束后，主动要求把自己升级成“穿越众的老朋友”的奴易兹团队，这才捧着漆盒，一个个翘着胡子，心满意足的回去休息了。
……
第二天一早，奴易兹团队来到大员商馆的围墙上，等待着传说中的火力展示。
什么是朋友？朋友就是愿意站在你的立场上考虑一下的人。荷兰朋友们现在已经能理解，这种在后世极其普遍的边境演习的含义，所以，他们今天的情绪都比较稳定。
M2重机枪就安放在不远处的西北角炮台，荷兰人只被允许在炮台外面观看。包括蔡飞明在内的一些闲人，这时候都在围墙上抽烟闲聊，他们站在商馆大门这一侧的围墙上，不久前，范德哈根就站在同样位置，目睹了M2和RPG的恐怖发飙场景。
500米外，一群劳工正在把一些木人钉入大员岛上的沙地，这个距离已经超过了当初M2从沙丘射击商馆的长度。
木人很粗糙，勉强削出一个方形的头颅和梯形上半身，腿部是削尖的，方便插入土地里。

第124节 历史在改变
离木人阵不远的地方，60名海陆军学员正在练习站军姿——顺便观摩实弹射击，一举两得。生怕这些新兵在荷兰人面前出丑，所以教官们今天格外凶狠，一个个在队列中缓缓走动，目露凶光，手中转动着黑檀木短棍和鳄鱼皮鞭，把这些军训没两天的倒霉蛋吓成了雕塑……正好，这下不用纠正姿势啦。
“那些站在附近的人是？”奴易兹放下暂借给他的双筒望远镜，想了想还是对镜框里那些一动不动的人有点不解，扭头向站在一旁的蔡飞明问到。
“士兵，正在训练中的士兵。”蔡飞明解释到。
“哇哦，奇怪的训练方式。”奴易兹听到解释后，耸耸肩。
蔡飞明看了他一眼，笑笑再没吭声。
奴易兹不会知道，正是因为他和斯洛滕号的到来，夏先泽才开始允许陆军招收学员。也就是说，自从“恐吓体”事件之后，一些隐晦限制军队的手段得以取消，穿越众的军队建设，刚刚才开始走上正轨。
……
演习的效果是毋庸置疑的，没有消焰器的M2机枪狂暴地喷射出火红的弹头，奴易兹这次真切地看到，那一串黄铜炮弹的发射过程。
残碎的木人阵，清晰还原出当天在商馆门口发生的那一幕，马上就能得到新玩具的军队人士，毫不介意得让蔡飞明转告红毛们：老子的有效射程是1800米，专打橡木船壳，不服就试试！……
蔡飞明此处打个埋伏，只告诉荷兰人“M2型火炮”距离是1000米，就这已经把荷兰人的所有念头都打消——军队无法靠近的话，舰队再多又有什么用？再说了，荷兰人不傻，曳光弹远远飚到1000米外的情景，人家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演习取得圆满成功，除了几个因为被木屑溅到脸上，从而吓得做出闪避动作的学员。这次就没有挨一棍那么简单：丢全军的人，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换多少棍你自己说，存起来慢慢打。
……
1628年1月1日，元旦。
今天老爷们依旧在繁忙的开会，练兵，搞生产，没什么过节气氛，不值班的劳工倒是得了点好处：放假半天，食堂里加餐鹿肉菜——大概是害怕劳工们患上极其难治的高血压和糖尿病，老爷们平时都体贴的把鹿肉猪肉这些红肉自己吃掉了，留给手下的是海鲜粥，海鲜饭，海鲜石板烧这些健康食品。
奴隶们也得到同样待遇。事实上除过没有工分之外，眼下奴隶们的待遇和其他人是完全等同的。
即便在21世纪，有直升机吊装原木的伐木工，依旧是死亡率最高的职业。而大员的奴隶，面对的恶劣环境远远超过了后世，他们的任务更加恐怖：要将原始的地表彻底清理干净……这就包括所有的草藤，灌木，竹林，原木林，水塘，泥浆池，湿地……
很多人根本活不到疟疾潜伏期发作就会死去。被树枝从头顶贯穿，被不知名毒蛇偷袭，被泥潭吸入，被山石崩落……没有在原始环境下拓过荒的穿越者，根本不知道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死亡方式；工伤死亡在窑区建设初期，是排行第一的，直到后期建设速度慢下来，奴隶的劳动保护渐渐加强后，死亡率才缓缓下降。
拓荒炮灰的匮乏，逼着穿越众不得不给他们加强保护，提高待遇，像今天过节，奴隶们一样会放半天假，吃顿鹿肉。
荷兰人也没有感受到过节气氛，他们正在紧张地收拾行装，搬货入舱，做出航前的准备。奴易兹乘坐的斯洛滕号，是12月24号来到大员外海的，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星期……大员丢了，合同签了，生丝瓷器和松江棉布也装满了船舱，是时候返回巴达维亚，免得夜长梦多。
两天后，大员码头，斯洛滕号正在缓缓起航。船头此刻站满了荷兰船员，他们吹着口哨，挥舞着手臂，一些前俘虏们在大声诅咒折磨他们的异教徒不得好死，总之，很热闹。
在栈桥上送行的，自然是外联部部长蔡飞明和他的助手；遛弯四人组这趟都会随着奴易兹远去，他们在巴达维亚还有重要的任务需要完成，留在大员当联络员的，是一个叫毛哲尔的低级商务员。
值得一提的是，前段时间从土著村里抓回来的甘第丢斯牧师，今天也在斯洛滕号上面。他被抓回来后，一直在日本人村负责教化奴隶，穿越众并没有刻意为难他。就在今天上船前，喝送行酒的时候，蔡飞明还特意找到甘牧师，请他喝了一杯与众不同的淡酒，这叫一笑泯恩仇，属于仁至义尽。
……
看着这些虚伪，精明，狡诈，残忍的殖民者渐渐远去，蔡飞明此刻不禁有些惆怅：奴易兹先生的命运已经彻底改变，未来他不会被日本人绑架，也不会耻辱得被主人押回日本坐监，他的儿子也不会因为赤痢死于监牢。
历史已经改变，很多人的命运也因此而变得模糊不清，穿越众最大的优势正在慢慢失去。
当然，失去优势并不等于坐以待毙，相反，强势的穿越政权正在积极的介入历史，试图拨动蝴蝶翅膀，抢占属于他们自己的历史主动权。
在荷日关系方面，目前穿越者已经按照自己的推演，做出一些历史被改变后的尝试：通过生丝贸易权影响幕府决策，穿越众试图由日本人出面，彻底阻断日荷贸易。
“到底是本子按时出手，还是计划有变，由我们撸起袖子自己上呢？历史的抉择真是令人期待啊……”蔡飞明背着手，低头在已经安静下来的栈桥上，慢慢往商馆走去。
……
无论历史怎样改变，自身实力的强大，才是最佳应对方案。穿越众很清楚这一点，所以红毛前脚走人，后脚军队期盼已久的大杀器，就从天而降，被董事长大人“biu”的一下，扔在了商馆中央。
陆海军的同仁们这一刻再无隔阂，大伙齐心协力，喊着号子从传送箱里，把重达1吨半的基座抬了出来，然后将恰好2.8米长，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穿越而设计的炮管拖出来，安装好以后，这门由瑞典博福斯公司授权，意大利奥托&#183;梅莱拉公司制造的40毫米高炮，就威猛地伫立在场地中间了。
是的，这是一门风靡二战，被称为“万国防空炮”，无论敌友尽皆仿制的瑞典博福斯高炮的意大利后裔……炮身上刻得都是洋码子。

第125节 镇宅之宝
《亮剑》中的意大利炮，其实并不是意大利制造，那是一门标准的法国75小姐。一战的时候，法国半卖半送了一批75小姐给意大利，用来打奥匈帝国，然而浪漫的意大利佬却看不上法国来的小姐，所以她们就被一直扔在库房里。等到二战，意大利就把小姐们送给了本子，最终这批小姐用在中国战场，其中一个小姐，被二营长缴获……所以，小姐身上的纹身，刻的是法文，不是意大利文。
而今天站在大员商馆操场上的这门炮，可是标准的意大利制造，炮身上刻的都是意大利码子。这是一门儿子辈的博福斯意大利后裔，比它的父辈更凶残，全名是“博福斯L／70式40毫米高射炮”。
博福斯初代40毫米高射炮，是1933年设计成功的，正好赶上二战，风靡全球，光美国当时就仿制了6万门。
然而20多年过去之后，昔日的明星已经老态尽显，于是博福斯公司在70年代，开始着手研制40毫米炮的升级版；最终的成品在70年代后期开始装备军队，然后陆续被一些国家仿制，这其中就包括意大利。
所以，眼前这门闪着银灰色凶光，锃光瓦亮，一炮未发过的崭新博福斯，其实已经是90后人士——出厂20余年的老炮儿了。
意大利佬在80年代后期取得授权后，陆陆续续造了不少这种新版博福斯，用来武装自己的驱逐舰。然而时光冉冉，一不小心又是20多年过去，就连土鳖的船上，玩得都是山寨密集阵和海麻雀，所以，各国仿的博福斯们又一次失业……
过时的它们被军火贩子卖到一些低烈度冲突地区，这个过程中，一个姓曹的土豪，由于不想和英帝美帝打交道，对印三的产品也没有信心，于是就凑趣买了几门意大利佬的……好歹奥托&#183;梅莱拉公司也是老牌的火炮公司咯。
初代博福斯是60倍口径，而眼前这门升级版是70倍口径，炮管长2.8米，和曹川的空间边长正好吻合。这门炮有效射程3.7公里，最大平射12.5公里，堪称17世纪的吊炸天爸爸——请注意，3.7公里指的是打飞机……如果用来打体积巨大，相对飞机速度几乎为零的风帆战舰，那么10公里之内，帆船一旦被意大利炮上附带的光电瞄准系统瞟到……下场匪夷所思。
曹董事长这次一共运来两个箱子，其中一个装的是两门意大利炮的基座，炮管，还有一些备件和弹药；另外一箱全是40毫米的高爆燃烧弹——唯一需要请动意大利老爷的，肯定是打帆船，而打木壳最给力的就是这个，不需要其他弹种。
这两门单管意大利炮，会有一门布置在商馆西北角的炮台上，它可以完全控制台江内海和大员外海乃至赤崁沿岸。过些日子等旧商馆拆除后，码头区会补建一座炮楼镇压局面。
另外一门会布置在未来的皇城，和炮楼形成交叉火力。曹川在非洲的仓库里，还存有两门备胎，等到穿越势力能自产柴油后，会有两艘螺旋桨动力的主力舰上，安装意大利炮，作为镇压气运的法宝，守护住穿越众的工业帝国。
而多宝道人曹川，此刻正洋洋得意地坐在操场上，身边围着不少人，几个陆海军军头正在卖力吹捧大仙。然而当这些人嘴里陆续蹦出来榴弹炮，六管机炮这些词组时，多宝道人顿时给跪了。
越听越不对头的曹董这时赶紧站起来，单掌竖立：“打住，打住，我说，你们这是当我在超市买辣条呢？”
左右扫一眼，曹川没好气的说道：“这么说吧，中情局的超级电脑里，我现在必定是榜上有名，只不过优先级不高而已。任何一个买了这么多武器的人，都会被人家建档，这年头军火贩子哪个背后没组织？别以为转了好几手，转八手人家也能查出来，只不过因为老式武器多，人家懒得查我而已。”
“现在大伙也站住脚跟了。”曹川正色道：“我这里宣布一下啊：今后像RPG这种反贼专用的，包括炮和重机枪，我是不会再买，最多整点轻武器和弹药，你们悠着点用啊，想要榴弹炮就……自力更生吧，我回头看能不能找点图纸给你们。”
……
得陇望蜀的军头们这次吃到个小鳖，灰溜溜地回去摆弄他们的新玩具了。原本的意大利炮，整个系统重量足足有5吨，某个极端缺乏进口配额的势力，自然不需要这么完善的机构。
首先被取消的，是沉重的“X”型炮床，设计中这门炮是由汽车拖拽机动的，战斗状态时，就像星际里的坦克一样，X型炮床下降，由四个千斤顶支撑。现在炮床和四角的轮胎都留在非洲：穿越众不需要它机动，HOLD在那里镇宅就好。
第二个取消的是厚重的炮盾：如果有一天某艘帆船上的红衣大炮，能从几公里外发射铁球，并且威胁到炮台的话……临时加装自产铁板也不迟。
第三个取消的是电机辅助系统和雷达火控。电影上那种酷炫的四联装高炮转着圈追杀飞机的场景不会在17世纪出现，穿越众十分肯定：他们的对手不会有零式。所以，慢慢用手动转轮来调整炮口参数就好，另外，电击发是邪路，咱们同样不需要，脚踏板击发经过历史考验，稳定，就用它，不急，时间有的是……
想象一下，一艘风帆战舰以标准4节的速度，要花费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能从7公里之外，行驶到大员外海。这个时间，炮手去睡个午觉，起床后再用2分钟时间，就可以锁定来船。
然后开炮，撸它个一二三发，如果帆船侥幸没有沉没，也没有被高能炸药引起的大火烧穿，那么它一定在艰难地转身——等完成战术动作，这时候炮手喝完咖啡抽支烟去趟WC后又回到炮位，帆船菊花又被瞄准……
好吧，这的的确确就是17世纪的战争，节奏就是这么缓慢，战争通常是用“月”为时间单位来计算的。
全部减重工作结束后，意大利炮留下的核心战斗部件总重只有1.6吨，所以到了第二天早晨，大员岛上就开始响起轰鸣，以商馆为圆心，周边无论海陆都遭到轰炸——炮手开始测定射表。

第126节 新年会议
穿越位面的1628年，注定不会是一个平静的年份，响彻大员周边的火炮爆炸声，提醒着人们，战争随时都会来临。
无视窗外的噪音，大办公室里此刻座无虚席，正在召开1628年度，穿越势力的第一次扩大会议。
会议由夏先泽主持。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是审核即将在大员岛中心动工的皇城图纸。图纸由设计师冯冠杰提供，事前在论坛上有几轮初稿，今天是最后定稿日。
看着冯冠杰在展示板上贴出来的最后效果图，屋里大部分人脸上露出的，还是那种见到土包子的嫌弃表情。
“这不还是个二层半的居民楼吗？”有人当即不爽。
“不就是想要新天鹅堡吗？握草，材料呢？人手呢？”这几天被人喷来喷去，早已经肝火旺盛的冯冠杰，用指头戳着鼻梁上的眼镜，凶狠得条件反射式地怼了回去：“就这点资源，别说登基，等到迁都那一天，你们心爱的新天鹅堡还没盖好呢；到时候大爷们全去对岸盖新地标了，这个就是烂尾楼一座！”
……这下都闭嘴了。
出现在效果图上的，是一座穿越众最熟悉不过的长方形二层居民楼，楼顶是小两圈的全通式超市大厅，整个建筑是“吕”字型结构，方头方脑，毫无个性……
“大员土质不好，所以地下室只有一层。”冯冠杰气顺了点，手里拿着根竹鞭，开始在图纸上点来点去：“地下室挑高三米二，今后曹总那些进口箱子，包括所有的重要进口物资，就在地下室整理和存放。”
“地表一二层是砖混结构办公楼，公用办公室，公用厕所。窗户是双层，外层木板，内层的平板玻璃，要等咱们自己的玻璃窑上马。”说到这里，冯冠杰看了夏先泽一眼，然后继续介绍：“三层是无立柱全通商务大厅，今后开全体大会，还有登基大典就在这里。”
好多人听到这里，下意识看看坐在夏先泽身边，正在笑嘻嘻听讲的曹董事长。
哪怕论坛上关于今后的路线问题还在辩论阶段，但是在这之前，君宪制是各派已经达成的共识；所以当初规划中的政务大楼，已经被更名为皇城……“这就要当皇帝了啊！”屋里这些生在红旗下的中年男人们，最近一段时间每当看到董事长，心里总是五味杂陈。
“大厅的科技含量比较高。”冯冠杰没功夫注意这帮建筑盲的表情，自顾自往下说：“钢筋混凝土全通式大厅，外带玻璃幕墙。既然不用立柱和隔墙，那么库里储备的那点盘圆钢筋，就要配合土水泥用来浇屋顶。另外落地式的钢化玻璃墙和一些铝制配件没有存货，需要一箱配额，这个……”
说到这里，冯冠杰停嘴看向夏先泽和曹川。
“一箱够吗？别干到一半又要加预算！”夏总看来当年做地产的时候，没少被这帮搞建筑的坑害，此刻心有余悸。
“绝对够！”冯冠杰习惯性的露出低沉语气来加重诚实感：“2厘米厚的钢化玻璃，50块摞起来，高度也不过1米，就这连今后的损耗都算进去了。玻璃大小就比照传送空间的规格来定做，边长2.8米的平方块，剩余空间放备件，还能空余出一点位置弄些射灯过来，到时候晚上灯光一打，效果刚刚地！”
夏先泽扭头和曹川耳语几句，大概曹某人已经意识到，未来要在里面登基，看来这间超市就是自己在白金汉宫的典礼厅啦，于是轻轻点头，这边夏先泽目光一扫，看没有人反对，于是也点点头，一箱配额就这么定出去了。
……
“皇城”图纸敲定，下一个项目是台江造船厂。
造船厂本身并没有出现反对的声音，主要是关于配套设施的争论比较多：木料不缺，可穿越众的工业体系现在遇到了第一个难点：铁。
资源是有限的，到底是把手头的资源，投入到台北的铁砂矿挖掘中，还是投入到闽浙粤的生铁收购中，眼下这两种方案都有支持者，就像后世关于“造不如买”的争论一样，这事也处于讨论中。
17世纪的台北，是有天然铁砂矿的，虽说总量不多，但足够穿越势力挺过初期。然而眼下就跑去台北开分基地，穿越众的运输线要面临巨大的军事风险：包括盘踞在台北的西班牙人，包括盘踞在台湾中部笨港一带的福建移民，这些人是郑芝龙的属民。
要想安安稳稳开发台北的铁矿和硫磺，就要首先赶走西班牙人和占领笨港——穿越众眼下所有的精力都倾斜在基础工业上，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源和老郑还有大饼脸们干仗。
所以暂时先从闽浙粤三省购买明人的生铁，就成为今天大会上决定的第二个议题。这个方案还派生了另外两个决定：窑区进口小电炉，窑区和赤崁新区之间挖电缆沟。
小电炉不用说，那是必须的。但是要进口将近3公里的电缆和电力配件，只为了赤崁人民用上电灯和船厂用上电锯，这个非必要项目，今天在大会上遭到了强力阻击：想想非洲人民还吃草呢，你们就要楼上楼下电灯电话了？——最后这个方案遭到阉割：先挖沟，等啥时候本子的铜凑够了，咱们能自产电线再说……
两个议题吵吵完早已经过了饭点，老爷们草草吃完工作餐，又开始替土著们操心了。
说是替土著操心，其实是要干土著一把。
和其他遇到的问题一样，每当人们想干点什么，总会发现有很多前置条件先要满足……
盐场。
嘉南平原是中国最适合晒盐的地区之一：地势平坦，阳光充足，全年雨量集中在夏季，海水咸度高。
历史上这里晒盐300余年，布袋，七股这些金牌盐场，每年的产量都在10万吨以上。
穿越众自然也是要晒盐的，那句话怎么说？穿越不晒盐，菊花要撒盐。
盐是重要的商品，尤其是在大明某些缺盐的省份，比如海对面的福建；盐也是重要的化工原料，窑区基地下一步就要针对盐来上马设备。
穿越众用不着跑到北面10几公里外的七股地区去晒盐，整个台南沿海都可以。然而考虑到已经成为工业基地污水排放渠的新港溪，那么，未来的盐场最好还是稍稍往北一点，越过新港溪，在曾文溪和新港溪中间选址为妙。
然而这样一来，盐场就面临着一个现实威胁：新港溪以北，是麻豆社和萧垅社的地盘，而这两个土著村落联盟，迄今为止并没有向穿越势力臣服。

第127节 不服王化
晒盐是需要很大场地的。历史上著名的台南七股盐场，鼎盛时期占地2700公顷。
所以穿越众没有，也不可能派大军去保护盐场，土人这种有事没事溜达过来猎个头的骚扰方式，是人手少，火力强的精英式防御方最头痛的局面。
穿越势力现在最希望得是对手倾巢而来，哪怕郑芝龙明天全军杀到，那么这边豁出去弹药储备，就能灭此朝食，打出一个赫赫威名和三年太平来。
然而土人没办法这样，土人玩得是骚扰流，这个就恶心了。新港溪以北的麻豆和萧垅两社，贫穷限制了他们头领的想象力，迄今没有来大员岛参拜上国老爷。无论是托新港社人传话，还是通知跑来卖鹿皮的小弟回去带话，统统石沉大海，这叫战略装死，敌意已经很明显。
既然守不住，那就只能攻过去。
之前不动手，是因为新港溪以北还没有提上开发日程。另外，和历史上不同，无论是赤崁新区，还是窑区工业基地，在建设中都没有遭到当地土人骚扰——新港社和大目降社当年可是组织过夜袭队，杀死过在赤崁筑城时，守夜的荷兰人士兵。
这就给穿越众造成了一种错觉：土人是明白轻重的，是可以讲道理的。
结果被麻豆土人打脸后，才反应过来：自己讲道理的方式大概不对，还是以前的讲法管用……
今天的会议，就是要终止讨论，直接确定打不打。至于如何打，现场被任命为“台南地区剿总司令”的韩小波，顺手就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穿越众和殖民者不同。殖民者是来掠夺的，所以无所顾忌，站不住脚跟的话，大不了走人回国。
而穿越众没有国可以回，某种程度上说，他们更输不起。所以，杭州是他们的家园，大员现在一样是家园，一个要扎根在此的工业文明，行事方法肯定和荷兰人那一套有区别。
荷兰人历史上统治台湾的方式，是标准的三光政策：每当积攒起兵力和资源，红毛就会召集新港社的土著附庸担任辅兵和向导，然后一次性出动三百名以上的士兵，对目标部落烧杀一空，以便形成震慑效应。
在这个过程中，荷兰人其实并不在乎对方抵抗与否：大部分时候，等荷土联军到来的时候，当地土著早已经跑光。然而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岛上土著都是半渔猎半农耕性质，不是游牧民族，村落，食品，谷物田地这些财产可没长腿。
历史上的麻豆人民，是干过荷兰人一票的。
1629年6月13日，麻豆人通过殷勤的把背包和火枪先送过河，然后再背着红毛老爷过河的方式，半渡发难，一次性在麻豆河里，淹死了62个跑来打秋风的荷兰士兵，这其中包括一个低级商务员和一个指挥官。
真实历史上，荷兰人在解决了一些列诸如滨田弥兵卫这种外部麻烦后，等他们腾出手来报仇，时间已经过去六年之久。
1635年11月，大员第四任长官普特曼斯率领475名士兵，外加新港和大目降社将近两千人的辅兵，对麻豆地区展开了三光突击。
所有见到的土著一个不留，儿童妇女老人全部杀死，3000间土著房屋被烧毁。
战争的第一天麻豆人是有抵抗的，然而当一个3000人的部落，被杀死260个壮年战士后，这个部落也就垮了。
一个月后，逃进山里的麻豆人挨不住，全体出来投降，献上了槟榔和树苗表示臣服……山里面不是那么好混的，没有食物不说，高山族杀起难民来一样毫不留手。
以上就是荷兰人的讲理方式。从最近的新港社开始，几乎所有土著部落，都遭受过红毛的三光政策：大部队杀过来，土著跑路，烧毁房屋和谷物田，土著投降，附近的部落看到惨状，也赶紧投降——这已经成了标准程序，不同的土著部落，每次都选择相同的应对方式，荷兰人也乐此不疲地玩着相同的把戏。
……
管杀不管埋的治理方式不是自诩高大上的某势力所要的。
讲真，某个邪恶势力其实很愿意从生老病死开始，一条龙包办土著的一生的，民政也是肥缺啊！三合板盒子涂点黑漆就敢冒充黑檀木卖2000，奈何现实条件不允许。
首先是用来同化土著的移民数量不够。
杭州那边的叫花子也好，流民也罢，当地杭州站的同志，无法像赶牛群一样大肆把这些人都弄到摩云观去，这是个秘密输送的过程。
船队也很吃力：已经有三个船队奔波在台浙航线上，无论是器材，还是穿越众担任骨干的领航船，都已经绷到了极限。
塘庄那边的货物吞吐能力也一样吃紧，尤其是粮食——大员现在不能自产粮食，而杭州站大肆购粮同样有个过程，太疯狂的话，必定会引来官府和大粮商的注意，而大粮商的背后，毫无疑问是大缙绅，个头小点的一般掺和不起粮食生意。
这一切都限制了来到大员的明人劳工的数量，截至1628新年，穿越众占领大员2个半月，明人移民到位2100人，稻米储备150吨，其他各类杂货若干；这已经属于神速，得亏前期做了不少准备工作，否则根本没有眼下的局面。
原本是准备把“稀释名额”留给新港社人的。新开张的赤崁小学，已经接收了10个新港寄宿小学生，另外还有5个穿越众特意挑选出来的三口人土著小家庭，他们都被安置在小学旁的学区房里。穿越众准备来个榜样教化行动，让土人感受一下新生活的美好，然后温和的用人口数量优势把新港人慢慢消化掉。
现在这个进程被突兀地打断。
由于麻豆和萧垅两社不服王化，导致战争迫近，所以计划中的“缓慢消化土人模式”，变成了强硬的“一锅端夹生饭消化模式”，这个方式是很费力的，胃口不好的话，容易消化不良。但是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啦。
一切又绕回原点：想要开发新港溪北岸，就要先摆平土人，想要摆平土人，又要遭到军头勒索——无人机。新开张的剿总，第一时间就把思念已久的无人机摆上了军需清单。

第128节 新附民
军队需要的无人机，自然不会是大疆这种民用品牌。
大疆最好的型号，遥控距离是7公里，滞空时间是半小时。这个性能在民用领域已经足够足够，半小时可以把沙滩上的大胸妹子全部找出来，然后再高清悬停拍摄一轮；7公里遥控距离，能保证拍完跑路，条子找不到你。
然而穿越众需要的，是侦查半径200公里，滞空时间3小时以上，能在3000米高空用合成孔径雷达精确拍照的军用无人机。
这种机身起码在2米以上的固定翼中型无人机，和篮球一样大的折叠民用款完全是两个概念。
按照剿总司令韩小波给出的性能要求：从大员岛起飞的无人机，未来必须要能前出到海峡中线，至少也要在澎湖列岛一线，完成侦查敌方来袭舰队的任务后，再顺利返航，才能达到要求。
至于说侦查30里外的麻豆社土人，这都是顺带的，小意思，湿湿碎，根本不值一提。
……
就在夏先泽准备套问这帮趁火打劫的军头，无人机到底需要多少进口配额的时候，旁边曹董笑着摆摆手：“别问了，一箱不够，要一箱半才成。”
钢筋水泥曹川不懂，那是因为这类货物影响不到他的安全。但是容易引来一些强力部门目光的武器军火，他要是这么长时间还没搞清楚状况，那早就完蛋啦。
“我能安全买到的，只能是阉割版，应该跑不脱兔子或者以色列的出口型号。这种弱鸡版不能用来对抗大流氓，因为它没有电子对抗和抗电磁干扰能力，机体结构也是限死的，不能用于改装武器系统。”
“不过正好。”曹川说到这里自嘲的摇摇头：“郑芝龙同样不懂电磁干扰。”
“嗯，两套机身，陆海军共用，一套电子天线，一套数据链收发系统，还有一些备用电池，安装工具……嗯，一箱半就差不多。”说到这里，曹川有点幸灾乐祸：“还需要一条光滑的土路，300米吧，尽量宽松一点。”
“嘶……”夏先泽听完这些条件，牙都酸了起来。狠狠瞪一眼那帮一脸无辜像的军人们，没好气的说道：“有反对意见的赶紧提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啊。”
……
持续整整一天的1628新年扩大会议，到了月上枝头的时候，才终于结束。
开建皇城，开建造船厂，开始准备清乡，这三个项目将未来一段时间所有的人力和物资吞吃一空。
然而这些都是必需的。势力发展到一定阶段，必然要进行扩张，未来无论是晒盐还是开垦农田，穿越众再也不能靠着几杆AK镇住场子，所以大规模的清乡势在必行。
造船厂和皇城都是不得不开工的项目，一个是急需，另一个是政治需要，根本没得选。
……
新年会议开毕后的第三天，新港社土著大型代表团来到赤崁新区。代表团一共有150余人，不论男女，全部穿着土布上衣和七分裤，草鞋。
作为最早臣服穿越势力的土著部落，新港和大目降这两个社的人民，已经在文明和同化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成为穿越众改造土著的一种测试样板：新附民。
24年前，儒生陈第因为台风流落台湾一年，回到福建老家后，他写出了有史以来第一篇，详细记录台南平原土著生活的文字性资料：《东番记》。
“冬夏不衣，妇女结草裙，微蔽下体而已。”这句话不用解释，大家都懂。
“漳，泉之惠民……间遗之故衣，喜藏之，或见华人一着，旋复脱去，得布亦藏之。”这句什么意思呢：福建商人遗落下的旧衣服，被土人欢喜的收藏起来，只有见面的时候穿一穿，交易来的布匹也被收藏起来。
……你看，土人一样有羞耻这个概念，只是贫穷的生活限制了他们裹住蛋蛋地努力而已。
自从投靠大员新来的黄种人势力后，新港社和大目降社的新附民，迎来一种和荷兰人完全不同的统治方式。
首先是政策性扶持：相比其他部落，他们用同一张鹿皮能换到更多的东西，尤其是成衣——摩云观牌的月白色成衣。在这个基础上，新附民们又体验到另一种刚猛的政策：“发”。
发什么？草鞋，七分裤，澡票，理头票……
总之，凡是能改变一个野人形象的物品和服务，统统发了两轮，同志们在迷茫和幸福中初次体验到了社会主义大家庭的优越性。
接下来就该体验大家庭的残酷了，老爷们的东西是那么好拿的？——凡是继续露着蛋鸟朝天的，一次训诫，二次就被绑走扔给伐木区的监工，三个月后看你还喜欢露鸟不！
没用多久，在这种胡萝卜加大棒，半行政半鼓励的推动下，新附民村落里的人，在欣喜和无助交织中，被迫接受了强加到头上的一切：他们学会了日常穿衣出门，学会了去窑区的澡堂洗澡，学会了理头。
最重要的是，他们学会了出售劳动力来换取自己想要的一切。
新附民一开始被窑区工地上征走时，也是很不情愿的。但是没办法，既然部落已经表示臣服，那么和当初荷兰人征劳役时一样，这是必须付出的代价。
事情很快就变得大条起来：因为每过7天，那些去工地干活的人，在吃饱喝足之余，下班后还能给家里背一些杂货回来。
细竹筒装的盐巴，几双草鞋，一套漂亮的靛蓝衣，一只更漂亮的红釉花卉纹大碗……
有很多战士看着眼红，随后也加入了工地劳工队——反正自窑区基地喷出滚滚黑烟的那一天起，新港溪北岸的强势部族再也没有跑来猎头——新附民们突然发现，千百年来困扰着部族最大的安全问题，已经不知不觉中消失了。
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还处于原始公社形态下的土著村落，就像当年被货轮上的工业品冲垮的封建王国一样，从根子上遭到了破坏。
土著的母系社会继承制，完全没有能力解决这种突然冒出来的大笔资源，没过多久，贫富迅速拉大的村落里矛盾就开始显现。

第129节 城市化
原始的母系公社制，终于在某天彻底被冲开一个口子：一个大樟村的土著女人，拿着男人积攒下的工分，跑去大员消费。因为是政策扶持村来的，所以她不仅洗了个牙，剩下的工分还顺便换了一串玻璃珠首饰——妙树大师最近终于拿到了他想要的牙科椅。
村民们无法处理这种昂贵的个人收入——鹿是集体围猎，粮食是集体种，所以鹿皮换来的东西大家都有份，这是千百年来的规矩……但是一口闪着光泽的白牙如何分配？
别以为土著不知道洗牙的价格，自从穿越众不允许他们再嚼槟榔，并且少量给头人们发了几张洗牙票后，这种昂贵的服务是个人都懂。
矛盾彻底爆发……之前就积攒起来的不满被保守派们对诉公廨，村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终于有纷争了……”密切关注着土著村落文明进程的仲裁者们，兴奋地组成工作组，第一时间提着AK跑来讲道理。
几对正当壮年的土著家庭，在某些人暗地里鼓励和撺掇下，宣布放弃那点薄田和捕鹿的份额，就这么离开了从小长大的村落，搬到穿越众准备好的赤崁新居；几个小孩子也被新开张的赤崁小学白校长乘机带走——包食宿，随时可以来探视。
矛盾就这样解决：城市化。这些村落会陆续变成空巢村，留守老人（四十岁算长寿）自然死亡，留守小孩……不存在的，哪里有小孩，哪里就会有校长这样的物种在周边窥伺着。
……
政策性扶持的对象永远是占便宜的，尤其是作为政府样板户的时候。敢于吃螃蟹的五对年轻土著夫妇，由于象征意义重大，所以他们不但在新区分配到精致的，新户型小型吊脚楼一座，并且得到特意前来贺喜的夏姓大头领亲口承诺：产权证一旦开办，你们就是第一批拿证的，不用掏钱，这几座学区房就是政府奖励！
……几对土著不懂什么叫产权证，但是医保他们是懂的：平常去妙树大师那里看病，土著们可是要用鹿皮付账的！今天大头人亲口承诺：今后你们不但有医保，还有牙保！洗牙免费！补牙也免费！镶牙只收材料费！……
为榜样安排的工作也是极好的——就在家门口，男人可以去小区水房工作：每天吆喝驴子给蓄水池泵水。或者去小区路边栽种行道树，这都可以。女人可以去小学当清洁阿姨，或者去食堂帮厨……总之，都是一些没有危险，轻体力，而且工分不低的工作。
……
有了榜样，自然要有参观者，不然榜样岂不是白树？
所以在新年会议后，穿越众就组织起一个新附民参观团，来赤崁新区搞一日游。
团队里有男有女，大部分是新港和大目降两个社的新附民战士，还有一部分是赤崁小学寄宿生的家长，以及一些有威望的老人，参观团的团长，是早已被穿越众指定为新附民总联络官的贡达村长。
这个一手促成新港社内附的开放派土著，今天正骄傲地带着领民，走在赤崁新区的石子路上。事实不会说谎：无论是部落安全的解决，还是立竿见效的医疗手段，抑或是部落里正在一天天富裕起来的生活，无不在证明着他当初的英明选择。
4米宽的赤崁主道，由于缺乏设备和动力，只有短短的300米路被铺上了细石子，位置就在就在赤崁城，也就是政府大楼门前。
建设中的赤崁大楼进度缓慢，目前只有围墙和角堡施工到位，设计中“门”字型三层红砖楼，眼下连第一层都还没盖好。
即便是这样，来自工业社会的伟力，还是极大地震撼着来访土著们。
漂亮的滨海大道，厚重整齐的红砖墙，两旁整齐的行道树，还有那规划成棋盘格，站着一排排吊脚楼的居民小区。
无论什么东西都是整整齐齐，这种诡异的风格让土著无所适从，他们能感觉出这种建筑格局背后暗示着的巨大力量，只是无法表达。
迷茫的人们随后又来到社区里详细参观，长条型的劳工宿舍，精致的家庭型小屋，宽敞的食堂，平整的操场，还有供水系统——不停绕着圈从小溪里提水的驴子，红砖砌成的蓄水池，净化池，竹子做成的管道……
最后是重点：赤崁小学。
亲人在这里见到了被带走的孩子们。孩子早已变样，再不是光着屁股乱跑的鼻涕虫，他们穿着合身的衣服，已经多少有了点教养，睡在整洁的宿舍里，每天按时坐在教室上课。
为了解释为什么要给孩子们上课这个哲学问题，担任总导游的冯峻冯大和尚可是颇费了一番口舌——新附民现在已经不属于外交层面，管理权被转到了人力资源，也就是未来的民政部门，所以今天的总导游是冯峻。
习惯于结绳记事和口口相传这种传承方式的土著，很难理解“学校”这种大规模集合孩子的传承方式，好在穿越众也不需要他们理解多少，新附民只要知道，小孩子在学校吃得好穿得好就行，至于小朋友养大了听谁的……到时候再说吧。
在小学食堂里，参观团吃到丰盛的午饭。明人和土著的孩子统一穿着粗布校服，统一留着小平头，他们亲密无间，不分彼此，没有人能从外观上区分出谁是明人，谁是土著。
……
为期半天的参观活动结束了，每位参观团成员得到了一份精美的礼品：草鞋。
这种红绿相间，鞋底面和凉席一样细致，光滑的机制拖鞋，手工是打制不出来的，穿越众不用费心思想着怎么把皮鞋卖给黑叔叔，自从它诞生的那天起，就一直是大员土著最喜爱的产品之一。
送走了50个身上挂着拖鞋，高高兴兴回村去的家属，由贡达率领的100名新附民战士，被带到了赤崁新区最南面的一块棋盘格里。
这处棋盘格以及坐落在此的一些宿舍是新盖好的，现在已经被规划为“赤崁军营”的一部分。而今天在军营操场上等待着土著战士的，是以韩小波为首的陆军军官，以及另外几个穿着花花绿绿迷彩服的人。当然，此刻的操场上肯定少不了一伙正在抓紧一切时间站军姿的男人。

第130节 暂一营
有了新附民，就会有新附军。
赤崁军营正中的操场上，韩小波当着所有100名土著战士的面，用电喇叭宣布了大办公室的一项任命：即日起成立台南剿总下辖的地方部队“暂编第一营”，简称“暂一营”。
暂一营士兵全部由当地土著组成，目前实编100人，空额200待补。
暂一营营长由台南剿总参谋长王晓辉兼任，副营长贡达。
以上。
……
没有土著能听懂韩小波那一串喔里哇啦的快捷普通话，即便是已经能结结巴巴讲汉语的贡达也不能。不过无所谓，很快就有几个一身军装的年轻土著走过来，艰难的开始给族人讲解。
这之前穿越众就从新附民里陆续挑选出来一些“土著长随”，少年们被分配到一些经常要和土著打交道的部门，基本上就是某位穿越众的跟屁虫。在这种全天侯跟班的环境下，一些聪明的少年很快就学会了简单的普通话日常用语，分给部队的这几个也不例外，都混的很不错，算是勤务兵编制。
接下来就是给土著安排宿舍，洗澡等等一系列新兵前奏曲，在这个过程中，有30个人始终在操场上站着军姿，他们汗流浃背，在喧闹的军营里仿佛空气一般，人人视而不见，很可怜的样子。
直到晚饭前，100名土著士兵才被安顿好。
饭后是换装时刻。暂一营的主力武器依旧是土著士兵自带的标枪，这一点穿越众不打算更改：主要战斗会由枪械完成，新附军战士拿什么其实都一样。而且对手也是威胁度不高的土著，对于现在很缺铁的某个势力来说，原始的标枪就足够。
进攻只能这样，但是防御方面还是能做点文章的：藤甲。
脱胎于后世的云南孟获民俗风情园，由台湾本地黄藤经过机床打磨，浸桐油，熏蒸，上机编制等等十三道工序制成的黄藤胸甲，这一刻散发着硬黑的油光，被一一颁发给新附军战士们。
这种藤甲结构细密，错层编织，坚韧防雨，防刀砍，防枪刺，是极好的南方雨热地带防具，唯一的弱点是不防火。
在操场中间用土著的梭镖当场演示过藤甲的防御后，暂一营的战士们士气极度高涨——这种能和对手的标枪同归于尽的铠甲，相当于生死之间多一条命，大部分有过和敌对部落约战，猎头经验的土著战士，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藤甲的价值，这个根本不用翻译。
藤甲内衬用得是一些土布下脚料，很快就有和日本人交易过的聪明人，提出内衬应该是鹿皮的……我去，事还挺多？富裕如美帝大兵想要好点的配件都是自己掏腰包，何况现在一穷二白的穿越势力……统计一下，要升级版的有多少，自己派人回村报信，一副甲算上安装费是两张鹿皮，就近交到窑区，过两天领新款……
好吧，不用杀人烧房子就能哄骗土著乐呵呵交出鹿皮，这勉强算是穿越众比荷兰人高明的一点了。
闹哄哄的一天终于结束。第二天一早，军营中的两部士兵开始在操场列队。暂一营战士手持梭镖，统一戴斗笠，上身藤甲，下身七分裤，草鞋。
而30名陆军学员包裹得更加严实：纱罩斗笠，上身短褂手套，下身打着绑腿，脚上捆扎着布套和草鞋，全身上下没有露在外面的地方。
部队在一声电喇叭响亮的吆喝声中，开始开拔，目的地是——绕一圈回来。
……
没有经过训练，磨合的队伍，至少在穿越众这里，是不能派上战场的；哪怕粗糙如土著战士，眼下一样珍贵，有巨大的提升空间，调教成精锐战士后，能节省穿越众今后大量的人力物力，这一点很重要。
所谓精锐战士，要求其实并不高：能在17世纪被原始植被覆盖的台南荒野，配合好拿着AK的主力行动，当好辅兵，就OK啦。
这个小目标，从今天开始执行。
暂一营的士兵首先要学会的是行进队列。他们要学会保持单列或者双列行军，并且根据口令随时启停。穿越众对他们的要求并不高，不需要步伐齐整的军列，只需要他们听懂命令，学会排队跟随，像大工厂里排队吃饭的工人一样，有基本的秩序就可以。
队伍开拔后一路向东，往岛内走去。沿途的速度并不快，每隔一段距离都会有提着头戴奔尼帽，身背步枪，手提短棍的穿越众军人维持秩序；队伍时常会根据大喇叭传来的命令突然停止，土著战士们在这个过程中，随着黑檀木短棍的问候，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列队走路和跟随，暂停休息。
30个兴高采烈的学员跟在队尾——终于不用站军姿走队列啦！小伙子们腰间插着砍柴刀，脸上挂着笑容，他们踩着整齐的步伐，感受着脚下烧荒过后，新嫩野草的弹性，宛若郊游一般心情美好。
以赤崁新区为圆心的“腐地”政策，一直都在缓慢往岛内扩展。海岸附近的野草或者被烧荒，或者被割走做成草鞋，他们遗留下来的土地被撒上蔺草的种子。
内陆的灌木和林地遭到同样处理；蛛网一般的溪流正在被一层层整理清淤，架设简易木桥，填埋沿途死水潭。
所以，大部队今天的行动还是很轻松的，志在训练队形的军官今天没有增加什么难度科目，就是简单的让土著熟悉各种口令，熟悉队形，按照要求排队过桥，以及在选定的地点跋涉溪流。
队伍在半径不到5公里的“腐地”上绕来绕去，走了整整大半天，中午还吃了一顿战地竹筒饭：混合着蔬菜和鱼肉丁的米饭被填进竹筒里，每人出发前都有一个，中午部队就地生火，竹筒加热后就可以食用。
这种杂烩饭本身已经做熟，所以不用临时加水，在台南这种气温下略略加热就能食用，方便快捷，缺点是不容易储存，最好不要隔夜吃。
按照训练科目要求，队伍里今天一半人吃热的，另一半人直接冷食，吃完后所有竹筒丢弃，然后所有人在几个橘红色的折叠桶里给自己的水壶补充净化水。
下午临近回营之前，大部队还特意走出安全的“腐地”范围，去灌木，阔叶植物丛生的植被区小转一圈，赶在傍晚前回到营地。

第131节 大员鹰
第一天的训练很轻松，没暴露出什么大问题，唯一需要加强的，是土著士兵的纪律性。队伍里说话的，不打招呼随地大小便的，各种不卫生的习惯……
好在这些都属于磨合，有檀木短棍在，很快就能解决。
从第二天起，行军队列跨出“腐地”范围的路程越来越多，各种减员情况也开始出现：扭伤摔伤脚底受伤，蛇虫咬伤。植被茂盛的情况下，电喇叭也就没那么好使，视线被遮挡后，因为没练成听声辩位神功，走失的，迷路的，掉队的……
总之，不要太相信土著所谓的来去如风，那个基本是在平原草地，队伍一旦深入到植被茂密，需要尖兵不时用刀开路的陌生丘陵地带，土著一样会出现各种行军减员。
就这样磨合一个星期，期间伤号数量大增，好在另外100个土著士兵及时补充进来，暂一营300人的编制已经填充了三分之二。
一星期后，头顶漫天繁星，脚踏海岸薄砂，土著和学员混编的大部队，开始沿着海岸边的泄湖湿地，正式进行夜间行军训练。
还是循序渐进的训练方式，行军环境从简单到复杂。到这个时候，所有其他要求都已经降到最低，穿越众军官们对这些土著和正步都没来得及踢的年轻学员们，只有一个要求：匀速行军到地头，人没事，就是胜利。
进入夜间训练后，钱铁山的特种兵小队成为主角。
一直以来默默蛰伏的前特种兵钱铁山，在夏先泽整军事件过后，不知怎么的，就分到了一箱珍贵的进口配额；大概是身体好耐粗活（论坛妒语），这之后他随即被任命为海军陆战队司令，一夜之间坐地升天，成为继海陆军之外单独存在的第三大山头，钱铁山瞬间和韩小波刘哲平级了……
新鲜出炉的钱司令，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他开始得意洋洋的在论坛上拉起人头。
然而令他大失所望的是，包括陆海军那些退役后已经有了小肚子的油腻男们，对摆明需要残酷训练的陆战队完全不感兴趣——喜欢看特种兵电影的人，不代表喜欢背着砖头跑十公里。
再说了，大伙现在都是位面之子，一个个身娇肉贵的，就等着未来瓜分地球了，谁还脑子有病去钻林海跨雪原？摔断腿怎么办？
于是穿越势力正式的大山头之——海军陆战队司令钱铁山，在那段时间里成了真正的光杆司令，论坛上每天都有人在发帖刺激他：今天你够了吗？
就在钱铁山一筹莫展的时候，上帝出现，他老人家一挥手，钱铁山就从铁箱里扒拉出来了他的副司令：杜德威。
杜德威是苏里南华裔，南美某游击队成员，被林场发现的时候已经受枪伤奄奄一息，适逢去林场装人的曹川用直升机将他救走，伤养好后就被送到明朝。
依旧保持着所有雨林作战能力的杜德威，还没弄明白情况就被某人宣布为陆战队副司令，当天任命书就下来——大办公室也不愿意看到辛苦扶持起来的陆战队被坏蛋们晾在那里……
这之后钱铁山又从新来的劳工和陆海军学员里挑了几个队员，包括村里的土著少年，拢共凑了10来个人，七八条枪，队伍这才算开张。
一旦走上正轨，陆战队各种豪华单兵装备的优势就迅速体现出来。即便是只配发经典“十八剁”丛林砍刀的土著队员，在大员的夜晚，也一样算是神出鬼没——因为他们同时还配发战术耳机和夜视镜。
尖兵走在最前，身后背着红色的冷光灯源，一些穿着荧光背心的人间隔在队伍中，肩头上安着夜视镜的军官们前后维持。17世纪的滨海泄湖，夜晚在里面休憩的琵鹭并没有被岸边路过的队伍惊醒，士兵们默默前行，没有交谈，只有手势和耳麦里传来的短促命令，几道拳头粗，红色的圆柱形光源从部队头顶掠过，指引着方向。
……
两星期后，三军通用的无人机系统，终于在商馆东南角的机房里安装完毕。东南角的炮台，之前就被改成电信机房，露台上架设着穿越众熟悉的钢架电信塔，只不过是袖珍型的。现在电信塔上又多了一杆折叠式的电子天线和一部六角形，无人机专用的数据链天线。
炮台下方是机房，现在里面专门辟出一块地方用来安放无人机地面控制站。
两架蓝白色涂装，形状有点怪异的无人机，已经在商馆后方一条砂质跑道旁待命了。
这两架无人机来自于一家名不见经传的科技公司，出厂型号是“M－70”，来到大员的当天，为了比肩著名的“全球鹰”，穿越众已经把“大员鹰”恶搞绰号安到了它们头上……
“大员鹰”机身是尖锥体，形状很像被削尖的木桩，全长只有2.6米；两边机翼安装完成后长5米。这是一款军民两用机，不但能地质勘查，森林防火，还能用来战场侦查，火炮校准——取决于飞机当时搭载的设备。
定制的这两架“大员鹰”是蓄电池推进，所以巡航半径只有150公里，刚刚能到海峡中线；飞机的载荷也不高，只有25公斤。不过这些性能，用来在海峡侦查已经足够……150公里之外的船队，平时由电信塔上的导航雷达负责。
大朝明的上空没有卫星，所以无人机上的GPS设备全部取消，机上的设备主要是合成孔径雷达和一套TCDL数据链传输系统。
由于这套战术数据链系统体积较小，所以处理能力不够，达不到情报级数据系统的要求——“大员鹰”传回的侦查图像，是没有经过处理的，需要地面站组织人力筛选情报。
不过这都不重要，这里是17世纪，不是分秒必争的中东战场，穿越众有足够的时间分析情报。
两架无人机试飞成功后，大办公室立即向位于新港溪以北的麻豆，萧垅两社土著下达了最后通牒：限两社头人三日内来大员报道，逾期不至，后果自负。
通牒是由新港社的一个土著带过去的，是用汉语书写，文化低的人，很难搞清楚信上写得什么，至于麻豆人的话……呵呵。

第132节 动真格
最后通牒发出三天后，对方依旧毫无反应，看来麻豆这帮人属于冥顽不灵，要彻底走上对抗王师的不归路啦！
很好，大办公室随即发出命令，责成台南剿总司令部对麻豆和萧垅两社按计划发动治安战，与此同时，一并组建配套的民政工作组，准备接手战后事宜。
韩小波接到命令后，下令所有参战部队开始休整，然后协调陆战队前出敌占区侦查，最后放飞无人机，观看传回来的数据情报。
在台南侦查，无人机根本不需要飞到几千米高度，300米高度就足够，通过这种慢速低空侦查，大员鹰传回来的图片能精确到0.1米，土人露在外面的蛋蛋清晰可见。
麻豆和萧垅两社的规模比较大，历史上荷兰人统计人数时，麻豆社的总人数是超过4000人的，萧垅社也差不多。而新港社只有1000多人，这也是新港社急于和外来势力妥协的原因：战略局面非常险恶，北方强邻完全可以在今后的几十，一百年内彻底灭绝他们。
随着无人机的侦查，坐落在后世台南麻豆区和佳里区的土著村落，一一在电脑屏幕上显现出来。目标和新港土著的村落没有什么不同，只是规模更大一些，村落里的人口更多一些。
所有穿越众军方人士这几天都会在指挥站里分析情报——村落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道路。敌方的大型村落都分布在曾文溪以北，如果部队从窑区基地出发的话，就意味着首先要渡过新港溪，然后在植被覆盖区徒步8公里，再渡过台湾第四大溪流曾文溪，再徒步5公里以上，才能到达目的地。
大家经过评估后，普遍觉得难度太高：路程太远，沿途植被和小溪河数量太多，而且17世纪的曾文溪，即便在冬季枯水期，宽度也在15米以上，水流湍急，而部队并没有经过强渡训练。
看来还是2号方案靠谱：部队乘船走海路，沿岸北上，绕行30公里，就可以从后世的七股盐场一带寻机冲滩。这个位置已经越过曾文溪，只需要找到一条湿地泄湖间的通路，大部队就能一路杀到离登陆点最近的，在地图上被标注为“佳西村”的萧垅社核心村落面前。
……
要在植被覆盖区找到一条可供大部队通行的道路，就需要一大帮人集体分析照片，从茂密的草丛，灌木，泄湖湿地之间找到一些小路和兽径，然后把它们连接起来；这中间还要躲过一些看似安全的淤泥，暗塘地带，总之，工作量很大。
穿越众和红毛们不一样，不需要通过三光政策来维持恐怖统治，所以战争形势是隐蔽行军，然后一举擒获敌方首脑。
像荷兰人那样烧杀一空，再回家坐等土著上门投降，不符合穿越众的利益：资源极大浪费，土著只有在山里熬不住后，首脑才会考虑屈服，这个过程中大人和小孩都会大批死亡，干活的劳动力全没了。
通过分析无人机情报，再结合陆战队钱司令亲自带着手下菜鸟抵近侦查，三天后，剿总终于将主要行军路线和备用路线都确定下来。韩小波随即下令：部队明日下午3点出发，另外，出发的同时，新附民部落里剩余战士都要在赤崁军营集结，等待命令。
第二天下午，赤崁码头上，200多名联军战士准时登船，元斗号这艘加装了动力和侦查设备的镇宅船，今天负责把队伍送到七股海滩。
为了达到隐蔽突进，元斗号到达登陆点的时候，时间会被控制在傍晚：部队下船后吃饭，然后夜行军穿过11公里的植被区，在第二天凌晨对目标发起进攻。
……
杨二是最后一批登上元斗号的。
总得来说，杨二最近日子不错。没有无休止的军姿和队列练习，也没有那根已经成为30个学员梦魇的黑檀木短棍——教官们忙着打土著去了，顾不上打他们。
行军走路比一身酸困站在操场流汗要松爽太多，有海风，有沙滩，按时吃喝，哪怕后几天是夜行军，早已习惯口令和列队的学员们，挂彩也是很少的。
大概是在杭州城钻夜巷练出来的本事，小贼杨二在夜间行军时，还负责穿个荧光马甲给后边的带路，这让他事后还能得几句夸奖，杨二最近的日子美滋滋。
这两天休整更是过的神仙日子：早起没有步操，头一天元斗号拉着100来号人去海上晃悠一圈，不是杨二来大员时的那种沙丁鱼罐头操作，这次更像是湿地公园旅游团，元斗号沿着海岸一路往北，杨二他们一路兜风，往清澈见底的泄湖里撒尿勾引鲨鱼，说话就到七股海岸，这时船又掉头回去。
把几个短途海运也能晕船的土人挑出来，其他人下午就放了羊，杨二乐呵呵去赤崁小学找到把兄弟姜老师，蹭了一顿特供红烧肉，抹着油嘴回营睡大觉。
直到第二天下午部队才上船，这次是来真的，杨二很清楚部队要干什么：大队人马今天要昼伏夜出，破掉那边不肯给老爷们上贡的土人寨子。
“唉，破就破吧，老爷们也难，供这多人吃喝……”这是小贼杨二现在的真实心理。
他现在已经对新兵连有了归属感。这里不像丐帮的堂口，这里三餐管饱，没有人欺凌虐打他，抢他身上活命的铜钱，相反还发晌给他；教官们操练时凶狠，但那是公平的，谁不卖力学本事才打谁。
下操后教官们都好打交道，有的还讲故事给大伙听。大伙的起居都被照应得好，晚间有人查铺，大伤小病都有人管，杨二第一次在这里尝到了“家”的感觉。
现在他对自己大头兵的身份已经不那么抵触，尽管他还是胆小，遇事还是往后缩，但那是从小苦练出来的，需要时间来清除——不油滑的小贼早就死在杭州城的臭水沟里了。
今天随队出征，杨二他们这些学员，每人还是只发了一把砍刀做武器，梭镖和AK这些高难度的东东学员还是算了，小心把自己玩死。本来行动也没有指望他们，对于这些花费了穿越众心血的年轻人来说，这次战斗更像是一场代价昂贵的实战观摩。

第133节 兵临村口
元斗号下午三点准时起航，由于风向不对，所以船在海面上兜兜转转，直到傍晚涨潮时分，才从七股海滩一处事先选好的泄湖岸边冲滩上岸。
跳板放下，满脸涂着青红紫黑油彩的陆战队员首先下船，他们没有前出侦查——头顶有无人机护驾，方圆几公里内并没有土著出现。
七股地区和大员的直线距离只有15公里，这中间是平坦的海岸地区，完全在大员电信公司的通讯范围之内，所以军官们是可以随时和商馆联系的，无论是手机还是对讲机。
暂一营士兵在元斗号上吃下足量的鹿肉晚饭后，借着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排着队走下跳板，檀木棍的威力使他们变得安静快速，没有杂牌部队必定会出现的喧哗吵闹。
某些士兵会有一个背篓，里面是辎重。队伍在满脸油彩的尖兵带领下，绕过一片遍布水鸟的湿地，在一片干燥的细砂地上短暂休整。
检查装备和队列后，队伍开拔。没有什么豪言壮语的动员，土著们也听不懂。他们只需要知道，这次是去找麻豆和萧垅人麻烦的，这就足够，双方已经厮杀无数年——仇怨很深。
队伍开拔后，一切进入熟悉的流程：背着红色冷光源的高大尖兵，时不时从旁边植被里冒出来的陆战队员，这些人满脸战纹，头上或者肩膀上戴着古怪的饰物（夜视镜），嘴里发出短促的指令，引导着队伍前进。
手持加装了皮卡尼导轨和战术手电的AK步枪，全身密不透风的穿越众军官负责保持队伍阵型，处理突发事件。总得来说，没有什么特别特别的突发事件需要处理，头顶的无人机已经帮忙去除掉最大的风险：人。
从海岸边到萧垅社最大的佳西村，直线距离有10公里。这其中最难走的是前8公里的路程：有大片的湿地需要绕行。
队伍从晚上7点出发，放慢速度，按照事前侦查好的路线，顶着漫天星光，缓慢绕过所有危险地带，包括一处萧垅社的小村寨。这期间队伍经过三次休息，直到凌晨4点钟，才来到离佳西村不到1公里的一片竹林下。
韩小波一到地头，顾不上安置士兵，赶紧和早已埋伏在土著村口的钱铁山用步话机通话。
确认目标村落没有异动后，韩小波掏出手机，给商馆那边等消息的王晓辉挂个电话：“出发吧，这边已经偷袭成功，猪突就好……”
王晓辉笑骂一句，然后挂掉电话。他现在坐标赤崁军营，马上就要出发。军营里乱哄哄的，里面集结了400名土著和一些明人临时工，这股杂牌部队已经不需要隐蔽，现在坐船出发的话，大概中午就能赶到佳西村。
……
如果是白天，穿过暂一营休息的竹林，就能直接看到佳西村。然而现在是夜晚，隔着竹林没有视线，所有士兵被命令就地休整，等待天亮。
士兵们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拜前一段时间训练所赐，今晚的行动还算是顺利，士兵实际步行距离已经超过20里，这非常不容易，相比之下，躺在担架里的十来位伤号已经不算什么啦。
事先准备的折叠担架，今天几乎全部被派上用场，这会一开始休整，客串军医的董强顾不上自己也累个半死，开始给伤员处理伤口。
队伍里唯一的帐篷被搭起来，董强带着自己亲自调教的学徒钻进帐篷，然后在里面打开了2盏野营灯：没有帐篷遮挡，野外的蚊虫会铺天盖地一般飞向光源，根本没有办法处理伤口。
伤员是塞不进帐篷里的，好在大多数伤口都在脚部，小腿以下塞进帐篷就可以。董强指挥着学徒用剪刀剪掉扎进伤员脚部的异物，然后用镊子清创，消毒，最后的缝合由董强亲自动手，一直忙活到天边微微发亮，才算把所有伤员都处理完毕。
到了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小心翼翼，吃完冷饭团的暂一营士兵，在低沉的口令声中排成2列纵队，踩着土著平日里踏出来的小路，鱼贯向佳西村走去。同一时刻，赤崁码头上喧嚣不已，王晓辉和一些穿越众正在努力把临时工们赶上船。
而一个佳西村里值夜的土著战士，这时也走出村落，迎着部队方向巡查过来。
这个值哨的战士从后半夜起，就有点迷惑。因为从村头的围墙上望去，远方的黑暗中偶尔能看到一丝丝或红或白的光线闪过。这让他感觉很新奇，战士没见过冷光灯，也没见过战术手电，所以他脑子里根本没有“陌生人在接近”这个概念。
早上天蒙蒙亮的时候，他就怀着好奇往这边走，想看看能发现点什么。没走多远他的好奇就被满足——大队人马正在雾光中绕过竹林向村落走来，这些浑身上下都穿着奇怪服装的陌生人，此刻在战士眼中就像远来的恶魔，缓缓迫近。
本能的恐惧感这一刻笼罩了战士全身，他灵巧的转过身，向村落狂奔而去，然而没等他加速，从距离不到5米远的，小路旁的苏铁树从里，伸出来一支花花绿绿的手臂，加装消音器的P226手枪随即开火，战士被连续的三枪打倒在地，其中一颗子弹打中脑袋，所以他临死前的惨叫没能够发出来。
天光大亮，墙头上的土著大呼小叫起来。这时候，站在村外的韩小波早已毫无顾忌，按照事先侦查好的村落地形图，大摇大摆开始指挥部队分兵，堵住前后门，开始瓮中捉鳖。
佳西村的人口至少有800，放在后世不算什么，放在这里就是萧垅社最大的一处村庄。整个村庄被木栅栏和外围的带刺灌木裹得严严实实，只有前后门两条路可以出入。
历史上从未有过被大队战士堵在村里的局面出现，即便是荷兰人纠集上千号人马杀过来，那种喧嚣的架势土著老早就能知道，所以佳西村此刻气氛有点慌乱，很多人都站在墙头观望。

第134节 砸响窑
当墙头的土著看清村外敌人数量后，大伙顿时就不慌乱了。敌军数量很好计算，哪怕土著的算数能力差点：因为这帮人排列整齐。随即萧垅人又发现，绝大部分敌人原来是老朋友啊……常年吊打之／新港社弱鸡……好吧，可以酝酿反击。
至于人数少到可以忽略不计（10几个），拿着怪异铁器的人，大概就是那些外来人了。这些人手中的铁器，看上去武力并不强——因为和红毛人手中能喷火杀人的那种款型不一样。
评估完成后，萧垅人心中大定，一面派使者出门去质问新港弱鸡，一面在寨墙后面点齐人马，准备速度杀出去给这帮鸟人好看。
然而穿越众此刻也是这么想的：抓紧时间结束战斗。
所以当一个萧垅人从寨墙上爬下来，冲着门前50米外的大部队走来时，韩小波就扭头和站在一旁的卫远耳语两句。等来人走到10米远，卫远一弯腰，从小腿外抽出一把黑漆漆，朴实无华的M9军刀，下一刻，军刀飞过，使者捂着喷血的脖颈，转着圈倒下……
没有开枪，是怕土人知道厉害后不冲出来。早已经总结出最佳攻城方式的穿越众，现在每逢遇到城寨，第一反应就是诱惑敌人冲出来干一票。
墙头上一阵鼓噪，好吧，貌似萧垅社人平时也不斩来使的，所以此刻土著们对这帮不讲文明的流氓充满愤怒，下一刻，寨门打开，一条龙似的萧垅社战士们冲将出来。
AK声响起。
……
没有比AK这把枪更适合17世纪的蛮荒世界。穿越众极端落后的后勤能力，遭遇的极端复杂的恶劣环境，随处可见的排成密集队形冲锋的敌人，这一切都让维护简便，适应力强，火力强劲的AK大放光彩；至于AK的精准度很烂？无所谓，看看对面冲过来的大群土著就知道，此处不需要精准度。
不知道平时电影上那些躲在车门和窗户后面的英雄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反正在100米距离上能穿透6毫米钢板和15厘米砖头的AK步枪子弹，这一刻轻松穿透大批土著的身体，五六把枪只用掉一梭子弹，就将土著冲出来的长龙倒卷回去，尸体铺了一地。
生死之间的反应是最快的，前一刻还拥挤在寨门口等待冲锋的勇士们，迅速转变思想，呐喊着关上寨门。
这时候AK退场，陆战队的MK－17步枪开始发威，将还傻傻站在墙头的土著们一串精准爆头。
果然是速战速决，10分钟不到，战局已经出现决定性变化。暂一营的土著士兵，讲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老爷们发威，大部分土著此刻两腿都有些发颤，看向贡达的眼神不禁充满了崇拜：要不是村长早早当了维持会长，怕是俺们早就被这般打杀啦！
战局进入战略相持阶段。
看着土著合上寨门，听着里面恐慌的喊叫声，卫远和韩小波对望一眼，然后转身招呼后队的几个背篓兵走上前来。
背篓里装得是土鳖专用的炸药包，由窑区军工黑作坊提纯黑火药后倾情奉献……四四方方的白棉布包，很土很眼熟。
既然仅有的几枚RPG已经变成绝版，那么今后砸响窑肯定要换其他方式。以穿越众现有的生产能力，也只能是黑火药包，不过窑区版的火药包还是有科技含量的——包里埋了个电子雷管，200米范围内，一按遥控器就炸。
引爆器结构很简单：一截和小指一样大小的不锈钢管，一头是信号接收器和一次性电起爆器，另一头装着几十克高能炸药。这玩意技术含量太低，如果不考虑炸药的话，任何一个电子批发市场都能攒出来。
穿越众自然不会用市场上攒的劣质品，因为他们进口一箱起爆器的话，要用好久，说不定等砸广州的响窑时都用不完。所以这批起爆器就要额外考虑炸药长时间保存的腐蚀性，还有密封性，电池容量等等一些列问题。
最后曹川还是从美帝的矿产炸药公司定做的这批货，小指大小，一箱一百个，保质期5年。
……
卫远手里捧着高科技黑火药炸药包，一旁韩小波已经掏出遥控板，根据雷管上的序列号调整好起爆读数，现在万事俱备，就缺一位英豪。
毫无疑问的，卫远一伸手，就把在人群里矮半截的杨二给拽出来……
“躲什么，多好的露脸机会！”卫远一脸慈祥的笑容，拍拍杨二的头，然后把炸药包塞进他怀里。
看来天生对危险有感知也没什么卵用，抖抖索索的杨二这时手里捧着大礼包，哭丧着脸不知如何是好——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东西，教官们测试的时候他可是在一旁打杂的。
见这小子不识相，卫远脸一绷：“阵前不尊军令，嗯，10棍吧。”说话就习惯性的往后腰去摸檀木棍。
杨二于是“嗖”的一下蹿了出去。他灵巧地跨过地上那些尸体，就像躲过杭州城里臭水坑，低伏的身体充满活力，脚步随时变换着落点，不停躲过地上那些将死之人伸出的手，就像躲过地上的粪便和撕扯他的恶狗；杨小贼像一只羚羊一样，一晃眼的功夫，已经蹿到佳西村的大门前，他把手中的大礼包往木栅栏似的大门角落里一塞，转身就往回跑。
对于强势的佳西村土著来说，战争就是勇士们外出和异族约战，然后带着头颅凯旋而归。至于村寨攻防战？没这个概念。所以村里的土著现在乱作一团，哪怕他们从寨墙的缝隙里把杨二看个清楚，也预感到这货怀里的布包应该不是什么好玩意，但他们现在组织不起来反击——墙头上一排排的战士都被打死了。
好在零散的勇士还是有的，就在杨二转身蹿出去的同时，寨门左右上方同时露出来半副筋骨健硕的肩膀，下一刻，两杆标枪被举出墙头。
“咚咚”两声枪响，其中一副臂膀被打成零件飞上半空，而另一杆标枪由于枪声慢了一步，得以在尖啸声中飞向杨二背后。

第135节 优惠期已过
土著的标枪，枪杆材料是略微带点弹性的软木，枪头是硬木磨成，所以极其锋利，串烤一两个成人毫无悬念。
就在标枪利啸着飞向杨二那一刻，原本佝偻着身体疾跑的小贼，这一刻仿佛脚下安了弹簧，他头也不回往前一蹿，右手在地上一具尸体头上轻轻一按，整个人在空中做出一个“狗趴”的不雅姿势，然后轻轻落地，四肢尽管已经失去平衡，但是小贼就是不摔倒，踉跄两步后又开始发足奔跑，没几步就跑回了自家阵营。
小贼跑回来后，拄着膝盖开始大口喘气，脸上的大块胎记紫红发亮，看来这趟被吓得不轻。
突然，一只大手按在杨二肩上：“明明是个强人，天生一副熊样，来陆战队吧，帮你调理调理。”
杨二惊讶地抬起头，半张着嘴，看着面前一脸鬼画符，身板和脖子都有他两个宽的陆战队钱司令，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在救星就在身边，熟悉的拎脖颈动作一来，杨二就知道是方丈出手，被拎到某人身后，杨二惊魂未定，就听到卫远皮笑肉不笑的话声：“钱司令，爱材如命，嗯，赶明我给你推荐两个？”
场面有点冷，钱司令呵呵一声，一张涂满伪装油的脸上也看不出笑没笑。
卫远扭头把杨二推到韩小波面前：“冲阵有赏，引线你点。”
韩小波一脸玩味的把遥控器伸到杨二面前，指了指上面黄色的按钮：“摁吧……”
杨二不知道教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只知道教官们手上永远拿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匣子，步话机，手机，遥控器……至今也没有明人能搞清楚它们的作用。
伸出手，一脸赔笑，杨二触电式的在遥控器的黄色按钮上摁了一下；没等他发表什么感言，佳西村的大门“轰”的一声爆裂开来，巨大的声响和白烟笼罩了寨门，一股热风夹杂着一些碎片落叶扑面而来，村外列队的暂一营士兵，齐刷刷倒下一片。
穿越众一看大怒，一个个掏出黑檀木短棍冲进人群，把这帮懦夫拉起来后拳打脚踢，场面一片混乱。
唯二有两个人站在原地没动。
韩小波抚着自己的额头仰天翻白眼：千算万算，唯独忘了事前给土著士兵表演几场爆破……
杨二傻傻举着右手食指，站在那里百思不得其解：“药包咋炸的？是我点的引信？指头？”
两个人被身边的洪流惊醒，暂一营的藤甲兵们在棍棒的催促下向佳西村发起冲锋。
到这个时候，就没有任何悬念，佳西村的主力们还在门口打坐呢：没被炸药包震死的也是头晕目眩，耳鼻出血，手里还能拿着武器的都算强人，统统被冲进来的藤甲兵捅死。
……
半小时后，所有的村民都被搜捡出来，包括女人和小孩。活下来的青壮正在被人用鹿筋捆绑起来，昔日的手下败将……新港社的弱鸡们今天趾高气昂，一个个穿着藤甲走来走去，时不时用手上的梭镖吓唬吓唬垂头丧气的俘虏们。
村里最大的建筑——公廨，现在已经被侵略者占领，韩小波大摇大摆坐在公廨门口，低头俯视着台阶下坐了一地的萧垅社土著。
旁边站着的贡达正在大声翻译着提前就准备好的俘虏政策：200个青壮，50个妇女，30个小孩，这些是今后几天里陆续要转移到赤崁新区的俘虏。
眼下穿越众的容纳能力，400个有敌意的土著青壮就是极限。所以第一批萧垅社人，暂时只能吃进这么多，因为还有同样的人数留给了东边的麻豆人……等援军一到，主力就要出发去收拾这帮二货。
将近150个萧垅战士死于这场战争，再加上200个从各村抽调去服劳役的青壮，4000人的萧垅大社这次必定元气大伤，今后随着一船船明人的到来，这些土著会按照四比一的比例被强制迁移到赤崁，直到村里只剩老头为止。
随着贡达把抽走青壮的条件宣布出来，坐在地上的土著们出现了一阵骚动，一个黑瘦的老头爬起来一脸激动的说着什么，就在他慷慨激昂之时，“啪”的一声，鲜血四溅，被爆头了……
“优待时间已过。”韩小波小声念叨一句后，慢慢把M9手枪插回枪套。
所谓的土著民族，或者不见血，就像新港社一样，好处多多，多到新港社已经在幸福中开始崩溃。
一旦见血，那就一切休提，不杀到你服气不罢手，这就是穿越众的宗旨——像这种几千人就号称一个民族的，穿越众未来还不知道要遇到几千几万个，每一家都温水煮青蛙的话，到穿越众全部老死，估计马六甲都还没打通呢。
这还是第一波初选，这些强制服劳役的土著们，凡是桀骜不驯，眼神不善，不好好干活玩个性的，未来都会被派去伐木，如此筛几遍后，补充来的都会是良民。
……
中午之前，占领佳西村的侵略者通过守株待兔，轻松击溃了几拨附近萧垅社村庄的小股人马。展示力量后，穿越众从俘虏里挑出一些信使，让他们去通知各村的头领前来参见——已经到这个份上，还能有勇气装死的村落，应该不多。
援军到来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一点。他们登岸的时候是白昼行军，而且不需要绕来绕去躲避萧垅社的零散小村，所以中午11点半，援军就到了佳西村外。
早已等到不耐烦的韩小波随即下令整队，吃饱了萧垅人民鹿肉的新港社士兵被组织起来，临时工辅兵从前门进，暂一营士兵从后门出，径直往麻豆社方向开拔。
就在部队出门的同一时间，大员岛上的无人机也同时起飞。不到20公里的直线距离，无人机转瞬既至，开始掩护大部队行军。
萧垅社东北方向大约6公里，就是麻豆人的地盘，位置更深入岛内一些。穿越众现在不知道麻豆人反应过来没有——尽管陆战队一开始就封住了佳西村后门，但是自从炸药爆炸，引来附近的零散土著后，就代表着封锁已经没有必要，麻豆人是有可能得知萧垅这边消息的。

第136节 挨打立正
一路上穿越众不敢大意，行军途中无人机时刻在头顶护驾。好在这时路况已经大大改善：土著核心区没有湿地，反倒有很多日常小路，再加上临时工部队的到来，暂一营士兵现在可以舍弃辎重，轻装赶路。
好得不灵坏得灵，当部队行军到一多半路程的时候，韩小波腰带上那一排乱七八糟，数量毫不逊色于美帝警察的装备中，一只手机滴滴叫了起来，拿起一看屏幕，韩司令当即高举右拳喊到：“全体停止！1公里外大股敌人接近中，方位XX……”
无人机传输到大员的图像，在20公里以内，地面站的数据链天线几乎是同步接收的。然而光接收没用，还要有人分析，这就导致地面部队的反应延迟。
好在1公里的距离，足够最笨的部队反应过来：士兵们被命令留在原地背靠背凸造型，而10几个穿越众在前方三四百米的一片相思树林找好位置，静等麻豆土人上门。
花花绿绿的人类隐入相思树丛悄然无踪，而露着蛋的人类正在大步赶来。麻豆人不学无术，逢林莫入的典故没学过，所以当勇士们转过一道小弯，从相思林和刺棘中间的小路走过时，并没有感到不妥——直到十米外的树后，整齐闪出一排人影为止。
“靠，这帮麻豆野人还真是凶猛！”短暂的战斗结束后，韩小波看着插在身旁树干上的标枪，心有余悸地说到。
“这还算好的，高山族更野蛮。”一旁卫远笑着说道：“缺乏交流呗，必然的，要不怎么有生熟蕃这一说。”
“唉，想想中央山脉上那些部落就头痛，将来都是麻烦。”韩小波一边忧国忧民，一边招呼部队抓紧行军，大部队毫不停留得从小路边的土著尸体旁经过，追着麻豆人的溃军而去。
原本得到模糊消息的麻豆社，组织部队是去萧垅社地盘探情况的，没想到半路被击溃。现在追兵一路赶杀过来，老少爷们连卷铺盖跑路的时间都没有，麻豆人这次是真扯到了蛋……
……
当天傍晚，大员最后一拨援军到来。这波援军没几个人，主要是善后工作组的人马，组长是罗教授。
罗教授最近又跳槽了。这厮现在已经混成大办公室行走，大概是因为需要一个酱油党人士来装点门面，所以政治属性淡薄的“逍遥派”的一员，罗教授，现在负责协助夏CEO处理一般性商业问题。
考虑到某人的全能属性，这次带领工作组的重任，领导直接就托付给罗教授，一副你办事我放心的样子。嗯，其实主要原因还是麻豆社蚊子太多，敢去的普通穿越众太少，万一嘘嘘的时候被叮到蛋怎么办……
罗教授对这种事向来是不推辞的，等他来到麻豆一看，和萧垅那边没什么区别：土著们正在枪口下痛苦的学习如何适应侵略者的风格。
罗教授这队人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唯独带了不少蚊帐，当晚他们就下榻在麻豆社最大的村子里。
第二天开始，麻豆和萧垅两社活下来的头领，就开始在罗教授主持下，举行受降仪式，签订不平等协议。和原本历史很像，土人村长献上槟榔树苗，某人代表穿越势力接受土人的臣服，然后罗教授提出条件，土人一一照办。
真的和历史很像吗？乍一看是这样的。
穿越众在清乡中，通过和萧垅麻豆两社的战斗，打死的土著战士总数超过300，这个数字要比历史上荷兰人的数字高。
但是后续占大头的隐性消耗，在穿越众这里几乎就没有。
荷兰人历史上三光突击时杀掉的麻豆老幼，并没有统计数字。土著跑路到山里后，因为饥饿，疾病，以及被敌对部落杀死的人数也没有统计。等土著投降后回到家园，面临的是3000间房屋被烧的局面，也就是说，麻豆和萧垅两社的村庄和粮食几乎被焚烧一空，这之后的岁月里因此而死亡的人数，也没有统计——以上数字加起来，远远超过了正面战场的死亡人数。
几千万印第安人怎么灭亡的？子弹打死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部落在枪口逼迫下迁徙，沿途中人口的非正常死亡，再加上天花这些大杀器的刷屏，才是主因。所以说，看似和战争无关，其实有着强烈因果关系的隐性死亡，才是殖民时代全球土著被消灭的主因。
在穿越众这里，萧垅和麻豆两社的人民躲过了这一劫，尽管他们意识不到全家被堵在老窝的好处……穿越众知道，但没法解释。好在胜利者现在也无需解释，他们只要提出条件就好。罗教授在受降仪式过后，立即向土著提出了一堆要求。
第一条：萧垅和麻豆两社各自出120名青壮去大员报道，立即出发。这些人属于战俘性质，劳动不计工分，三个月后，会有一次针对两社总体合作程度的评估，分值及格的话，这些人才会撤销战俘身份。
罗教授昨天一来，就把办公室那帮人拍脑袋定出来的400人安置计划给否了——第一批服劳役的人数被他降到240人。这中间有40人就是留着调剂的：桀骜不驯的就派去伐木填水洼。
剩下200人，一间10人宿舍原则上只安排一个，这样的话赤崁新区和窑区基地加起来，勉强能吃下。1：9的数量比，对土人同化效果最好：不给他们拉帮结派的机会。
服劳役的青壮减少，并不代表着穿越众就放过这帮土人，罗教授提出来的第二个要求是：南北对进。
窑区基地即日起派人越过新港溪北上，麻萧两社同时南下，最终目的是打通联系，铲除两地之间的植被。在这个过程中，穿越众只负责提供工具，而人手和粮食，由土著自己负责。
第三个要求很简单：赔偿。
战败自然要赔偿，这是国际惯例，除非像新港社一样直接臣服。
赔偿的项目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各种杂七杂八的费用，包括暂一营士兵和后续临时工们的赏赐，还有今后的驻军费用，基本上老佛爷曾经掏过的款项，麻萧人民这次也没跑。当然，赔偿最后折合成鹿皮和粮食后，两社总共赔偿了储备物资的三分之二，看来今年冬天土人要多捕点鹿弥补亏空了。

第137节 盐场和船厂（一）
荷兰人在统治大员的前几年，通过极度压榨土著，每年都能收获10万张以上鹿皮，这些鹿皮最终全部被卖到日本。
然而好景不长，和北美野牛，加拿大鲑鱼……无数例子相同，土著无奈下被迫疯狂捕猎，没过几年，鹿皮贸易完蛋了——生态被彻底破坏，直至后世，再也没有恢复。这之后荷兰人才开始大力招收移民，发展台南的甘蔗种植，用来取代鹿皮贸易。
穿越众自然不可能竭泽而渔，在他们的规划中，岛上的原住民未来全部都要移走——南洋和北美大片的种植园和牧场放在那里，大家可以和明人一起去做庄园主。
所有治下的土著都要打散后殖民，这是基本规则，那种百十号人突然想起来自己是一个民族，天天游街要求政府提供补贴的蠢事，穿越众势必不会让它们再发生。
岛上的鹿群也会保留，至少在穿越众这个位面，台湾中央山脉和海岸湿地里的大批鹿群，会愉快地存活下来。
所以针对麻萧两社的战争赔偿数额，罗教授也是在实地考察土著的物资储备后，才给出的具体数字。而且他还慷慨的表示：为了保护生态，赔款可以平稳偿还，允许延期……加点利息就行。
好吧，作为保留家园和老幼的代价，麻萧两社人民在战败后，不但失去青壮，又遭到汇丰银行式的经济侵略，今后还要面临繁重的劳役，两社就此元气大伤，再不能对穿越众的开发计划造成阻扰。
而工作组接下来的任务依旧很繁忙：要动员土著南下烧荒开路，要协调土著去大员进行日常贸易，还要坐镇麻豆，派人去试探北方嘉义地区的邻居——和安雅族。
台湾的地形很好规划：一条平原带围绕着中央山脉，就像山脉四周的裙边。这些裙边被溪河天然分割成一个个区块。穿越众的势力范围，现在已经横跨新港溪和曾文溪之间的区域，下一步的攻略范围，自然就是曾文溪以北的嘉义地区。
罗教授来此的任务之一，就是调查嘉义地区和安雅族下属各社的软硬，评估对方实力，以便为下一次开新地图做好准备。
像暂一营这种民兵性质的部队，此战后肯定会有一个修整期，士兵们这趟算是打了个肥工，他们会拿着就地兑换的工分条高高兴兴回家，然后等待下一次征召。
……
麻萧二社土著的臣服，给穿越众即将施行的制盐，造船，以及农业这三个项目扫平了外部障碍。
最先行动的是盐场。
麻豆社降服后没几天，一只300人的劳工队伍，就开始进驻新港溪以北的一片滨海荒滩，开始艰苦的劳动——改造盐田。
带领队伍的是穿越者陆海洋。此君穿越前老家在渤海湾，隔壁就是羊口盐场，算是穿越众里唯一对盐场有了解的人。
就技术含量来说，开发盐田对于掌握着各种测量工具和气象观测手段的穿越众，实际上没有难度。而制盐的困难，主要在于劳动力：即便是在后世，有着各种机械辅助的情况下，制盐仍然是劳动条件最艰苦的工作之一。
穿越众的盐场队伍自然更加艰苦，属于彻底白手起家。陆海洋带领的这300号人，在这片滩涂上开发盐田的同时，还要搭建码头，清理植被，填埋湿地，修建住宅，工程量巨大。
传说中的那一桶柴油遥遥无期，窑区也不可能拉电缆过来，所以上述的一切工程都需要靠人力搞定……
眼下盐场的交通还是只能靠海运，这要比在湿地泄湖间修一条路要靠谱的多。搭载劳工队开荒的，自然还是元斗号，除了一些工具和粮食外，船上还搭载了几块彩钢板，回头能搭个集装箱小屋出来……这大概算是陆海洋唯一从大办公室得到的精神鼓励啦。
元斗号在预定的滩涂靠岸。特意挑选出来的头一批100个熟练劳工，按照所属宿舍分成的10个标准小组，这时井然有序的开始下船。一部分人在滩头上卸载货物，另外一部分人举着火把，开始烧荒草：这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劳工们现在很清楚穿越众的脾气，每到一地，清理植被和填埋死水，是最优先级的工作。
现在是阳历一月底，是台湾最凉爽的冬季，西班牙人此刻正在台北天天看雨，而台南平原依旧晴空万里——距离台南雨季到来的七八月份，还有至少6个月的时间。
这就是台南之所以适合晒盐的最大优势：气候。陆海洋率领的盐场队伍，要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尽可能快的将盐晒出来，一旦有了能持续供应的盐，窑区那边就准备上马电解设备，用来制备一些当前急需的化学品。
……
陆海洋和他的300勇士，要在蓝天湿地之间修地球，这很寂寞；相比之下，穿越众的另一处工地就热闹多了，人声鼎沸，抠脚大汉云集——船厂。
台江船厂是规划已久的项目，然而项目书一直停留在纸面上，从未付诸施行，原因很简单，缺乏造船材料。
造船需要大量的木材和铁料。穿越众占据大员后，运输船队最优先输送的，永远是人口和粮食，肯定轮不到木材和铁。
窑区基地开张，木材成为富足产品，然而铁料的运输优先度依旧不高，再加上朝廷禁止大批铁料出海，所以大员一直以来，都是靠运输船队零散运来一些手工铁制品和少量铁料混日子。
随着某势力在大员站稳脚跟，摊子越铺越大，钢铁，确切的说，用明代粗铁料炼制现代钢铁，成为下一步工业发展的重点环节。所以在新年会议过后，大办公室发给杭州站的指令上，已经明确指示杭州站要想办法加大购买铁料的力度，调整船队今后的货物配比。
得到杭州站肯定的答复后，船厂的设备和人员开始调集；最近一批出发的运输船队，就装载了15吨生铁，看到电报后，台江船厂才正式开始动土。

第138节 盐场和船厂（二）
船厂的位置在台江东北角，和北线尾岛顶端的鹿耳门隔海相对，属于台江最偏僻的角落。
无论是后世的仿古木船，竞赛帆船还是钢壳渔船，穿越众没人造过。没办法，眼下人口基数还是太少：曹董每个月会不定时送来几个到十几个不等的新人，有时一个都没有，所以截至1628年3月，崇祯元年，穿越众的总人数只有170人。
这里面唯一一位之前的工作和造船沾点边的，是在十万吨船坞里给油轮装管路的……人家现在在窑区过得很好，一听造船就摇头，说不喜欢。
好吧，有钱难买人乐意，干工作最重要是兴趣，所以第二轮网上招聘，乔正泰这位对木帆船最有“理论研究”的人就当选了。
通过键盘舌战群丑，乔正泰这个前山地车厂的技术员，成功在所有人面前展示出自己对风帆战舰时代的了解。在一个没有搜索引擎的局域网里，大部分人原形毕露，而随时能说出各种17世纪风帆战舰的参数的乔正泰，就这样成了船厂厂长。
乔正泰走马上任后，由于船厂关注度比较高，所以各类资源的调集还是很方便的。
首先是人：大号嘴炮既然选出来了，小号嘴炮们也就不用再争，五六个平时就喜欢风帆战舰的穿越众一并跑来船厂栖身。
所有穿越众目前下辖的劳力，不分种族职业，只要和造船沾过边的，一律调派到船厂，这中间有个荷兰木匠是重点：老科勒。
老科勒是商馆之战的俘虏，当时只有他和另外一个木匠被安排到窑区的木工棚上班，其他俘虏都去修地球了。后来所有活下来的俘虏已经跟随彼得&#183;奴易兹返回巴达维亚，而老科勒和另外一个荷兰木匠由于比较重要，所以被穿越众秘密扣留下来。
事实上老科勒也不想离开这里。
老科勒并不是荷兰人，他有着一头淡金色的头发和一张硬朗的脸庞。出身于巴伐利亚乡下一个厨师家庭的老科勒，现在已经是满脸皱纹，但他只有34岁。当然，在这个时代，34岁满脸皱纹是中产以下的标配，不分国籍。
老科勒在窑区见到了太多不可思议的东西：无所不能的机器，精确到毫米的量具，没有一丝差别的成品，50个受到必死伤势（在他眼中），过些天又来上班的人。
……其他的荷兰俘虏们认为这里是地狱，而老科勒，这个17世纪的工匠，他坚定地认为这里是天堂。
能在海上维修夹板船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老科勒被发配到木工棚后，很快就混成班长，每天操着半生不熟的汉语辱骂学徒——他当年就是这么学出来的。
当有一天老科勒终于搞清楚：让台锯动起来的神秘力量，来自于那台叫做“发电机”的奇怪机器后，他冷静得向木料厂厂长提出了一个要求：入籍。
“我已经老了，老到或许下一趟航行就会病死，然后被扔下海。所以，我在此郑重请求加入你们的王国，我知道，只有这样，才有机会学习到那些神秘的知识。”
木料厂长曾荣听完老科勒的要求后哭笑不得——一切都是草创，现在欠缺的部门太多了，管入籍的哪辈子成立鬼才知道。
所以曾荣当时只能对手下黄毛大将做出承诺：你的条件不错，努力一下肯定将来肯定能混到工程师头衔，嗯，等将来能入籍了，第一个就给你申报。
现在嘛，你就暂时委屈一下，可以边学习边工作……不过学习知识的代价，就是从今以后禁止和同胞接触……汝今能持否？
老科勒神色肃穆的以上帝为名当场发下誓言，发誓身在曹营心在曹……然后曾荣去新开张的情报局给老科勒报备一下之后，拿着绿卡的老科勒就算正式投奔光明啦。
现如今被一纸调令召唤到造船厂的老科勒，依旧很牛逼——另外一个荷兰木匠前些天病死了，老科勒现在是独苗。
乔正泰当然对老科勒也比较看重：无论穿越众手里有多少船舶的详细资料，最终还是要理论联系实际，从一块船板，一根铁钉开始，一点点积累经验，学习，改进。而曾经在17世纪全球最繁华的阿姆斯特丹港口干过十年船工的老科勒，无疑是台江船厂成立初期的骨干人物。
除老科勒以外，其余明人船工里倒是没有什么大匠，只有几个小工，能单独扛起一艘中式沙船工程的人物没有。好在船厂只是初建，未来有足够时间搜罗工匠，培训新人。
当前最重要的工程是码头，接下来会有一两个小型船坞，至于造船，小艇是唯一选择。两三个人就能操作的小艇，连船坞都不用，沙滩上直接开整……定个小目标，造它三五十艘练个手先。
乔正泰这种按部就班的规划，急坏了成天想开战列舰出去兜一圈的海军众。这帮自封的船厂监理最近没事就跑来晃悠，指手画脚不厌其烦，以穆龙城为首的装逼党人，还频频要和乔正泰探讨巨型舰炮战列舰的必要性……
穿越众的船厂，就是在这种局面下开始孵化的：滑溜的滩涂上大部分人在挖沙子建码头，少部分人在一个黄毛的怒吼下，笨拙的给新舢板搭建围架……
看着眼前忙乱的景象，乔正泰不禁摇摇头——任重道远啊，哪怕自己准备了N种适合穿越势力的高大上船型，现在看看这些连围架都搭不顺溜的船工……现实和梦想的差距就是这么大，实在令人沮丧。
……
总得来说，眼下大员附近新开张的几处工地，除了土建还是土建，挖泥挖土挖沙子，没什么技术含量。
而真正有技术含量的，就是窑区新进口的电炉了。
作为1628年开年重头戏的电炉系统，仅是前期的设备配件，就用完了整个2月份的5箱进口配额，这之后一不小心又追加了一箱耗材……
尽管炼钢是压倒一切的BOSS级项目，然而如此高的进口额度，大办公室也是硬着头皮做出的决定，这使得电炉系统毫无疑问成为穿越众有史以来进口量第一的项目，这无疑让某些一直等配额的人痛彻心扉。

第139节 电炉
咬着牙硬上电炉项目，穿越众也是迫不得已。
原因很简单：没有煤。
没有煤，就没有焦炭，就用不了平炉转炉这些设备。
台北有煤，但是那块地一年200天都在下雨，要在17世纪的台北丛林里开荒挖煤……准备死多少人开路填坑？何况先要赶走西班牙人，造出运输船队，开分基地……
台北的煤矿根本不用考虑，哪怕从广东和越南搞煤，也远比看上去很近的台北靠谱。但是眼下某势力根本没有多余的资源南下：厦门郑芝龙以及周边的海盗，澳门葡萄牙人以及周边的海盗，这些多如牛毛的敌对势力卡住了穿越众南下的通道。
煤这种廉价的大宗商品，现在只能少量弄一点，穿越众根本没有多余的运力来拉这玩意。
于是电炉钢项目就成了穿越众唯一选择。
……
窑区的电力资源有很大潜力，尤其是后来进口一批锂电池电锯后，伐木效率大增，每天光是木料厂出产的下脚料都用不完，这一次的3吨小电炉项目之所以上马，就因为眼下的电力资源充沛。
不过想要发挥资源优势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窑区基地一开始只有一台发电机，是6000KW的小型西门子汽轮机。这套发电机组足够将现有的包括木料厂，砖窑，小农机，照明在内的所有用电项目包圆。
然而电炉一来就不行了。
一台3吨小电炉启动后，至少要占据三分之一的发电量。这还不是主要的，由于电炉的原理其实就是靠正负极短路产生高温，所以电炉在冶炼过程中，电压会出现各种波动和闪变。
只要电炉一开闸，这种电流瞬间产生巨大变化的恶劣环境，单薄的窑区电网大概当场就要给跪，所以专门建一套供钢厂使用的电路系统就成了前提，这也是为什么一座3吨小电炉就能用掉5箱进口配额的原因：电炉之外的设备占用空间太多，特别是电力设备，要考虑到今后的发展，所以要一次到位，变压器这些都是大号的，留够了余量。
圆形的小电炉是专门选购的瑞典通用公司产品，直径不多不少，2.8米。电炉看上去体积不大，但是附带的设备有很多：烟罩烟管，水冷电缆，炉盖提升设备，台车，渣料桶，油压缸，液压控制系统……
以上只是电炉部分。还有新得用来发电的一套汽轮机系统，配套的高压供电系统，整流器，变压器，以及低压控制台，各种控制箱，永远也不嫌多的电缆……
检测设备：直读光谱，荧光仪，硫碳分析仪，磨样机……等等等等。
这些设备足足装了5箱，这之后高功率石墨电极这种消耗品又追加一箱……
……
窑区最早的一座砖窑已经被拆除。这座窑属于应急产物，是老式的梯形窑，一次只能出一炉砖；后来随着电厂启动，制砖机开始产出源源不断的砖坯，这座老窑很快就跟不上节奏啦。
穿越众于是从新选址，在窑区下游，另外建造了一座占地面积很大的轮窑，轮窑主体是用玄武岩和红砖建成，耐火砖是自产的镁砖。
镁砖是煮盐的副产品，是的，就是煮盐。一开始穿越众的盐是杭州买的，窑区电厂运行后，就改成用电厂的余热，砌几个池子海水煮盐……有点LOW，但是产品不错，土著吃了都说好。
石灰窑建成后，穿越众用浓缩海水＋石灰乳提取氢氧化镁，然后加热提取氧化镁，镁砖就是这样制造的。
有了新砖窑后，原本的老窑和配套的小砖场，就成为新钢厂天然的位置。现如今老窑早已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砖混结构，顶部有天车，脚下有滑轨，型高5米的大型车间。
一套银白色，闪闪发亮的电炉系统已经矗立在车间正中。圆形的炉身上方是金属横臂，这是负责石墨电极夹持的系统；身后是电缆连接着的整流器，变压器这些电力设备。
有着浓郁后现代工业风格的电炉系统，确实有点科幻味道：各种银白色的金属箱和电炉，中间用银白色的水冷电缆连接，就像某种金属章鱼怪的胡须一样，有点诡异。
在车间里的明人炉工眼中，老爷们花费半个月时间搭起来的这套铁物什，不像炼铁炉子，像怪物。
然而在车间里的工业众看来，这套电炉是不折不扣的宝贝，是浑身散发着工业美的性感小姐姐。
……
能操作小姐姐的自然不是一般人。
陈景泰，33岁，瘦小精干，前永恒利金属加工公司经理。公司专业出品各类地条钢，承接各类订单，型材加工，今天他站在这里，妥妥属于专业对口。
不过陈景泰很清楚，今天他要是敢用这座瑞典电炉给大伙炼一炉地条钢出来……他准定会被趁热丢进炉膛，这鬼地方没警察啊！
陈经理当初开办的永恒利公司，说白了就是个私人小加工厂，专门向市场提供劣质地条钢。永恒利牌的地条钢质量还是不错的，别人家的钢锭一米高摔下去就碎，永恒利的三米才碎，所以迷惑性更强，经常蒙混过关。
每当上头风声一紧，陈景泰就关门歇业，风声一过再开张，小日子当年过得有滋有味，直到调控风暴来临，陈经理被联合调查组捣毁作案工具为止。
现如今流落到17世纪，陈景泰同志居然在如此蛮荒的土地上，见到了全套瑞典出品的电炉系统，再看看车间角落里那摆满设备的炉前化验室，即便厚颜如他，此刻也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
要知道，当年他的厂子里除了两台中频炉，剩下的就是地垄沟和废钢，别说什么化验设备，连中频炉都是便携式的，大检查之前装上卡车就能跑路的那种。
唉，忆往昔峥嵘岁月啊……陈景泰轻叹一口气后回过神来，看看表，然后走上前，将车间里跑来参观的穿越众统统赶到安全位置，命令大伙全部戴上护目镜。这之后他亲自再检查一遍早已堆好的炉料和全部电力环节后，招呼几个钢厂的穿越众和明人炉工检查全身防护装备后各就各位，这就准备开炉。
陈景泰必须得小心一点，眼前这款电炉全称是“3吨直流式电弧炉”，不是他厂里那种温柔的中频炉；电弧炉工作起来声势比较猛，环节多，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所以必须要小心。

第140节 炼钢
圆形的炉膛里已经填好炉料。针对大明朝的铁质，这台电炉的炉衬是碱性，炉底铺着一层石灰，石灰层上方是一层氧化铁皮和木炭粉，再往上就是基地里这段日子攒下来的一些生铁锭和少量熟铁——杭州来的船还在路上，这是仅有的两吨半生铁。
不像平炉和高炉，一旦开炉就必须一直维持运作，日夜不停。电炉的好处就在这里：随开随停，有料可以连续冶炼，没料……下班回家玩老婆。
这是目前最适合窑区原材料条件的炼钢方式，唯一的缺点就是能源消耗大，然而穿越众最不在乎的就是这点。
……
随着陈景泰一声令下，控制房里客串操作员的邹国庆一脸笑容地按下电钮。这时电炉头顶一根黑色的石墨电极柱缓缓落下，电极插入到炉膛里后，随即和炉底电极产生剧烈的电弧反应，冶炼开始。
先是有规律的，明亮的光线从炉盖缝隙中冒出，然后随着电极柱的深入，电弧加大，温度剧烈升高，光线开始变得剧烈起来，本来亮度就不高的车间里这时变得和迪吧一样，明暗闪烁。不久，生铁开始融化成液体，这时缝隙里开始随着电弧的明灭，往外喷射出火红的铁渣，滚滚的浓烟和热风也同时从炉内冒出。
轰响，闪光，浓烟，火雨……炉子里这一刻仿佛有个劣质鬼怪片剧组在行动，声光效果刚刚地。
看到头顶的收烟系统开始正常工作，陈景泰松了口气，截至现在，融化期算是安全渡过，系统一切运转正常。回头扫一眼安全线之外站着的喜客们，发现还是有几位没搞过工业的老兄脸色有点发白，陈景泰微微咧下嘴——这种加了整流器的直流电炉，已经算是动静很小很先进，想当年自己当学徒的时候那种老式交流电炉才叫凶猛呢。
随着炉膛里的固体完全转化为液体，陈景泰指挥控制室开始调整电极柱插入的深度，当炉内的钢液平稳翻滚时，前期炉料里的石灰已经充分和生铁反应，他这时下令出渣。
出渣会排出一部分硫磷，头顶的天车这时缓缓行动起来，一根明黄色的吊杆带着一个钢爪滑动到电炉上方——捞渣机。钢爪在剧烈的烟尘和喷溅的钢水中轻松捞走了漂浮在钢液上的废渣，整个过程不需要人为操作。
捞渣机这种可有可无的插件是陈景泰力主进口的：完全没有经验的穿越众和明人炉工，每天在高温烟气和钢渣喷射的环境中跑到炉前出渣……这种极度危险的工作完全不适合现有的局面，每一个穿越众和明人炉工都是极度珍贵的，现在不进口捞渣机，等死的人多了，一样得进口。
……
出完渣后，炉内的环境就从融化期进入下一阶段：氧化期，这一阶段的目的主要是除磷脱碳。
理论上这时候是需要往炉内吹氧气的——不但能脱碳，而且加速炉内反应，剧烈的碳氧气泡上浮，能将废渣都带上来，一举多得。不过嘛，穿越众眼下没有纯氧，陈景泰往炉里补了一点石灰之后，就静等炉内自己反应……这等于是用电能的消耗规避一些流程。
开炉40分钟后，他拿到了现场化验的结果，发现钢液的磷含量已经达到要求，于是他下令第二次出渣，然后关闭所有出口，炉内进入下一个阶段：还原期。
还原期也是电炉特有的，有别与高炉转炉这些传统炼钢炉的地方，这一阶段的目的是脱氧，脱硫。
眼下窑区基地缺乏各种矿物和金属，暂时造不出合格的硅铝粉之类的脱氧剂，所以这第一炉钢用得还是进口复合脱氧剂，这种可以很好的脱氧脱硫。陈景泰在炉内最后的还原期，添加了3公斤的脱氧剂和一些石灰，然后继续等炉内反应。
到了这个时候，基本上就算大功告成——电极启动一小时十五分钟后，穿越众的第一炉钢水正式准备出炉。
这个速度其实已经很慢：后世大型的量子电弧炉生产一炉钢水，只需要25分钟的时间。而穿越众这里由于很多条件都不具备，只能用延长时间，增加电力消耗的办法来保证产品质量，拖到一个小时也是没办法的事。
……
看完第二次化验报告后，陈景泰正式下令出钢：钢水里最重要的磷硫含量已经合格，其他微量元素有点超，整炉钢水的碳含量介乎于低碳和中碳钢之间……不过这不重要，小瑕疵而已，只要磷硫二害控制到位，其余的回头调整一下工艺就可以解决。
已经变成通红的石墨电极柱缓缓升起，然后控制室开始操纵脚下滑轨上的钢包前进，下一刻，内衬耐火砖的钢包到位，钢水正式出炉。如果是连续冶炼，那么要留一部分钢水在炉内的，然而今天是测试版，再说穷鬼们也没有多余的生铁锭，所以今天就这一炉。
当电炉被液压系统倾斜15度后，偏心底出钢口开始流出钢水注入钢包——此处有一组科技树可以点亮：高大上的炉外精炼。
所谓炉外精炼，简单说就是给钢包里注入氧气或者惰性气体，然后把上述各种脱除杂质的流程，有选择性得再做一遍，以便达到净化钢水，调整元素含量的目的……基本上比较牛逼的合金钢种，都要过这一关。
穿越众当然不需要这么做。
只要调整好工艺，从眼前这座电弧炉里出来的钢水，完全可以达到后世碳素钢的标准。低碳钢用来做钢筋钢板，高碳钢用来做工具和枪管，未来最多再加上不锈钢，这就已经足够穿越众用到死，多余的科技树没必要点。
钢包里接满四分之三沸腾的钢水后，开始沿着滑轨继续往前：一排型砂制作的模具早已准备好，就等这一刻啦。战战兢兢的明人炉工这时上前，按照培训时的操作流程，缓缓摇动钢包旁的转轮，这时钢包微微倾斜，下一刻，钢水就顺着滑槽流入这批模具中。

第141节 农场
看着眼前火红的钢水渐渐冷却成钢锭，陈景泰再一次陷入恍惚中：这里真的是17世纪吗？高质量的电炉，被反复去除杂质的钢水，先进的炉前化验，漂亮的型砂模具……这一切应该出现在21世纪才对啊！
而自己在21世纪被拆毁的那个破厂，才和这片蛮荒之地般配嘛——没有任何质量管控的冶炼过程，抬着坩埚露天往地沟里浇灌钢水的民工，热轧完因为杂质太多，不得不用焊枪修补破洞的钢板……
……
晃晃脑袋回到现实，陈景泰一边接受各路喜客们的道贺，一边开始考虑今后。眼下虽说第一批钢水成功出炉，但是钢厂需要完善的地方还很多：烟气预热炉料系统是必须的，轧钢系统也是必须的，冷热轧都要有，热轧出钢筋，冷轧出马口铁，这之后当然就是机床，机床之后冲压机……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另外的重点是：要抓紧自产包括各种炼钢添加剂，钢包，以及电极，电缆这些耗材，这才是钢厂能维持下去的当务之急。
穿越众现在相当于强行点亮了钢铁科技树中段的一个节点，然而这个节点发亮的时间是有限的，必须早日向下打通其余节点，才能避免由于耗材问题而停止生产。
随着目前穿越势力在大员的摊子越铺越大，几乎所有生产生活军事医疗这些方面都需要进口物资来支撑消耗；所以眼下窑区基地要尽可能的向制造业上游挺近，将各类基础耗材的自产率提高，否则的话，进口物资箱迟早会演变成消耗品补充箱，整个体系发展节奏会停滞下来。
……
第一炉钢锭成功出品后，当即获得论坛的大红置顶帖待遇，几乎所有的部门都有在帖子下面贺喜。
而已经膨胀成狗的陈景泰，也洋洋得意得在帖子下列出了一长串他老人家指定的进口设备：热轧线，冷轧线，各种配套熔炼设备，各种联合加工中心，各种型号的CNC车刨铣磨机床，各种……
老少爷们前一刻还在喜羊羊，下一刻就跪了。
面对吵成一锅粥的局面，最后还是大办公室综合分析情况后，出面做出解释：当前没有那么多钢用来轧制。因为今后一段时间，从杭州运来的那点生熟铁，大部分都不需要炼成钢，只需要二次精炼后的精铸铁就足够。
像造船的骨架，各种工业设备的底座，外壳这些费料的地方，其实大部分都用的铸铁，所以轧钢线还是要等。现在这点生铁进口量根本没必要上这些设备，钢厂下一步应该自建化铁炉，然后进口一点配套的机床和热辅助管道就够了。
那么什么时候上设备呢？这要看船厂进度。
大员的战略态度目前是收缩的，因为穿越众并没有能打出去的拳头——船队，土著船员，可以不限量使用的自造枪支弹药和火炮，这些用来进攻的必要条件，现在都不凑手。
只有组成船队，而且是外型和广船，福船差不多的中式船队，海军才划算派出领航船，带领船队闯过重重阻拦，去广州或者福州码头停靠，想办法购买大宗商品——“人口”，粮食，生熟铁，铁矿。
所以，在船厂爆出船队之前，或者说，处理好郑芝龙问题之前，大员只能被动接收外部资源，这个效率很低，但是没办法，目前只能隐忍。
……陈景泰的狮子大张口被挡回去后，吃瓜群众们险险松了口气，要是让这货得逞，那起码今年上半年，大伙就要看他一人浪，这不能忍，进口物资嘛，人人有份才是王道……
……
梁乐天和米硕两个人坐在电三轮上，一个默默抽着烟，另一个拿着斗笠在扇风，貌似很悠闲的样子。
电三轮目前一共有4辆，基建部有两辆，窑区基地一辆，还有一辆归农场部。
梁乐天和米硕就是农场部现任的大小王。
农场部目前没有农场。
自从穿越众占领大员以来，梁乐天他们这些搞农业的基本处于隐形状态。没办法，所有的土地都处于蛮荒状态，上面奔跑着野人，飘荡着飞蚊，不是拿着锄头的农夫能搞定的。
梁乐天他们号称农场部，事实上一直没有农场供他们开垦，占据大员以来，他们基本没有存在感，平时最多的工作就是吃草，咳……种草。
闲着也是闲着……从赤崁一带开始，很多荒草地被烧平后，梁乐天他们就指挥着手下的农工修整这些盐渍过的土地，然后就地撒播咸草种子。
种子是从杭州买来的——咸草是蔺草的一种，耐盐碱，弹性好，扛拉力强，颜色鲜艳，是极佳的草席草鞋用草，台湾在日据时期，北投蔺草是很出名的特产。
台南平原属于冲积平原，在17世纪，将近三分之一的沿海带土地是盐渍土，后世那种漂亮的，像一片绿毯一样的台南农场，无一不是经过大规模的土地改造后的成果。
梁乐天他们既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情去搞什么盐渍地改造。台南平原在后世的耕地面积是3200平方公里，对于穿越众这点可怜的体量来说，就像老鼠掉进米缸，梁乐天他们完全可以挑一些好地来开农场，而不是在盐渍地上费事。
所以只能随便种一点草拉倒。
后期随着赤崁新区的扩大，他们又在新区外围开试验田，种点蔬菜和一些耐盐碱作物——甜高粱，苜蓿。
这种半死不活的局面，一直持续到台南剿总摆平麻豆社为止。早已经对当前农业发展局面坐卧不安的大办公室诸公，这些天连续约见梁乐天和米硕，要求俩位前农技员抓紧行动起来，早日为政权解决粮食外购这个心腹大患。
梁米二位今天从大办公室现场勒索了一辆电三轮，然后又预定一辆德国芬特电动拖拉机后，依旧打着哈哈出门，坐上电三轮就没影了。
“还想粮食自产？”我呸，氮磷钾呢，农药呢，良种呢？
两个人出商馆的门，一边坐着电三轮兜风，一边举起中指骂几句不懂事的朝堂诸公。说话就跑到码头，吆喝人把三轮抬上小艇，然后渡过台江，从赤崁出发，一路兜风到窑区基地，电三轮毫不停留得从新港溪新修的临时木桥上驶过，直奔对岸。
……是的，农场部前些日子新选的农场，就在新港溪对岸，和窑区隔溪相望。

第142节 种点什么好
农场的选址条件其实很简单：沿海的盐渍地不要，接近中央山脉的土地同样不要：表层土下面不是坚岩就是铄石。所以，平原中间勉强算得上肥沃的微酸性冲积土地带，就是首选。
再考虑到至关重要的电力供应，地址自然呼之欲出：窑区对岸，往上游一点的地方。
新农场的位置离窑区很近，只要扯一根动力线过来，就能解决灌溉提水和给设备充电的问题，当然，想灌溉还有一个前提，就是修好水利。
梁乐天一开始只给农场规划了200亩的地块，就是担心水利问题。农场的土地位置在窑区上游一点，新港溪分出来的一条支流从外围流过，正好用来灌溉，还不用担心窑区的工业污水。
不过台南的大小溪河每年都有3个月的狂暴期，夏季洪水期和冬季涓流期的水量是天壤之别，所以梁乐天不敢掉以轻心，拨给他的300勇士，有200号人现如今都在整修这条支流——清掏，深挖，沿途修储水站，各种分流渠灌……
农场周边现在已经看不到什么植被，秉承着穿越众一贯作风，由麻豆社服劳役的土人动手，新港溪对岸已经开始大规模的扩展“腐地”运动。
农场剩下的100号人手，这些天已经把200亩地基本清理出来：树林被砍伐后送去对岸，地里所有的树根石块都被挖出来，其余的低矮植被统统伐平，暴晒几天后一把火烧成灰，然后撒进土里当肥料。
梁乐天他们坐着电三轮来农场的时候，这里正在进行第一次平整后的漫灌，水泵正在往新修的沟渠里不断提水。新开荒的土地现在根本不考虑产量问题，尤其是现在没有肥料和农药的情况下，现在的首要任务是除草。
第一遍漫灌后，用不了几天，地里被焚烧时热量催化的草种就会冒头，到那个时候，大办公室答应梁乐天他们的电力拖拉机估计能到货，正好赶上犁地，将新草灭杀在地里。
然后继续漫灌，继续犁地……这种朴实无华，蛮横，但是有效，不需要农药的工作还会视情况再重复一两次，直到被诱杀的野草数量降低到可以忍受为止。
下一步就是播种。
台湾气候终年温暖，台北是湿暖，台南是干暖。即便处于小冰河时代，台南最冷的冬季气候也没有低于过15℃；所以常见的粮食现在都可以播种。
当然，穿越众在可以预见的很长时期内，是不会种植水稻的。
水稻是一种需要高投入，才能高产出的东东。在良种，肥料，农药三宝齐备的情况下，亩产千斤不是梦；如果搞齐良种田配套设施，再从后世德鲁伊那里进口点超级杂交种，亩产1500斤也是有可能的。
当然，杂交种口感不好，不过这不重要——看到油腻的肥肉会眉花眼笑的赤崁人民，不会在乎水稻的口感。
咳，以上都是做梦。
良种，化肥，农药这三宝目前穿越众一样都没有，所以水稻这种高富帅也就帅不起来啦，就像离开豪车美女和爸爸的富二代，如果要强行种植，亩产能达到三四百斤，梁乐天估计就要烧高香。
所以，老老实实先种点大豆探路才是王道。
大豆属于自带流量的小花——天然固氮，所以在眼下一穷二白的梁乐天眼中，大豆就是最好的开路先锋。
先种一季大豆，这个肯定要疯狂人工锄草N多次，然后在摸清楚当地的土肥气候这些条件后，农场再上马土豆，红薯，玉米三种爆人口专用大杀器，配合各种海产副食品，这才是穿越政权解决粮食自给的正确路线。
至于水稻……只要杭州还是漕运总站，少数供大员老爷们吃的稻米还是不在话下的，不是有太仓白粮吗，皇帝都爱吃，大员这儿也蹲着一位呢，每天闲逛，骄奢淫逸，望之不似人君。
当然，不种水稻还有一个重要原因：疟疾。
……
这里要重点讲述一番疟疾的凶残。
疟疾起源于非洲，是随蚊子传播的一种烈性传染病，俗称打摆子，热病，寒热症，在17世纪，疟疾是绝症。
天花，鼠疫和疟疾是同档次的大杀器，然而疟疾比前者更加耐久——在天花早已灭绝的后世，疟疾依旧感染着超过2亿人口，每年直接和间接死于疟疾的人口超过100万人。
欧洲人早在15世纪发现美洲后就开始移民，然而近在咫尺的非洲却无人问津——疟疾。
直到1870年，欧洲人控制的非洲土地还不到10％，广袤的非洲内陆无法深入——疟疾。
沙子堆里跑来的雅利安人征服印度后，将黑皮肤的原住民定义为“不可触摸者”——疟疾。
所以，疟疾和天花鼠疫一样，都是一直在深刻影响着人类历史进程的一种疾病。
人类在千万年的对抗中，被迫进化出地中海贫血和多胞胎这些生物武器来抵抗疟疾：后世非洲原住民地区的双胞胎，多胞胎概率大大高于其他种群。
少数班达奴隶能在大员恐怖的伐木拓荒环境中多活一段时间，就是因为他们轻度贫血，是地中海贫血的基因携带者：从非洲发源的地贫症，沿着热带南亚地区一直分布到闽粤湿热地区，这和疟疾的传播地图是相符的，后世兔国有3000万地贫基因携带者。
然而这些被动的抵抗终归不是解决办法，地贫症这一类副作用巨大的变异基因，只能保证百分之一左右的轻症个体活到留下后代的年龄，从而使种群不被灭族。至于疯狂传染的疟疾，在17世纪，依旧是热带地区高效率杀死大批土著的元凶，欧洲人直到发现金鸡纳树皮后，才开始挺近非洲内陆，不是没有原因的。
……
穿越众太清楚疟疾的威力。
自从占领大员的那天开始，焚烧植被，填埋死水，修建排水系统就是领地扩张时的必备前置项目，从来没有改变过。
预防比治疗重要，这一点谁都清楚，何况，穿越众也不会拿药出来治疗土著的疟疾。
这里面有个很大的伦理问题：给谁治不给谁治？
药物是有限的，而未来被送到大员的人口数量，会呈几何式上涨，到时候一旦疟疾防治没做好，茫茫多的病号趟在那里，治不治？
有一就有二，哪一个该死？
所以穿越众一开始就没有把药物治疗当成重点。除了少量存货留着自用外，投入大量资源发展“腐地”无蚊区，才是所有人都能受益的正路。

第143节 疟疾和奴隶
台湾从蛮荒时代到荷据时期，再往后郑氏拓荒，随后清代大移民，民国，一直到日据时期的20世纪初，人口都是处于增长阶段的。
在这期间，大量涌入的外来移民掩盖了疟疾的高死亡率，事实上，直到20世纪初的日据时期，台湾才真正意义上有疟疾统计——日本人也遭不住了，准备全台大肆灭蚊，填埋死水，修建暗沟……
1910年，日本人统计，最近5年间台湾土著平均每年死亡10832人，而日本人死亡221人，这个占当时人口比例是千分之3.62和3.28。
数字乍一看似乎不高，然而这只是发病后的死亡率，当时还有一个统计数字，是日本官吏5年内的患病比例——千分之907。也就是说，之前5年内，几乎所有的日本官吏都患过疟疾，至于生存环境更加恶劣的汉民……
当时已经有了奎宁，没有奎宁的话，这些官员活下来的比例会很低，生活在寒带的本子会像早期欧洲人在非洲一样，大批死于疟疾。
1941年7万美菲联军在巴丹半岛向日军投降……没有其他原因，就是因为疟疾爆发，打摆子不太严重，还能拿得动枪的士兵不到四分之一。
1942年美军在瓜岛的部队无一例外全部患上疟疾，储备的奎宁很快消耗一空……
这就是蚊子＋疟疾最可怕的地方：强传染性，而且是重复传染，没有免疫一说，不从根本上改变环境，药物其实是无效的。
在面对疟疾方面，台湾土著并不比南洋那些矮子强多少，事实上大家都一样，都在通过中古时代的肌肉秀来掩盖高死亡率——看似都能拉出来一票光着身子，肌肉强健的战士，然而这背后30岁的平均寿命，像割草一样成批病死的部落民，没人统计过。
穿越众所在的17世纪，情况就是这么糟糕，台湾是一片蛮荒，没有后世几百年移民通过高死亡率换来的熟土，只有每进一步都要和蚊子殊死斗争的残酷。
……
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疟疾＋工伤的高死亡率，才令某些后世和平时代穿过来穿越众撕开虚伪，从而催生出大员政权的奴隶贸易。
穿越众的基本盘是明人移民，这是政权的根本，不可动摇，事实上他们也没得选——从最基础的血统认知上，就已经把其他民族排除，更不要提信仰，肤色，发色这些明显的东西了。
所以穿越众现在不得不建立两条成本差距巨大的人口输入渠道。
明人这条渠道很便宜，摩云观的乞丐流民几乎不用花钱就能收罗到，即便每个养肥送到大员的明人，身上都担负着在摩云观吃肉穿衣看病住宿以及船费，每人50两银子也撑破天了。
明人价格便宜，但是地位高：穿越众会让明人去窑区学技术，去部队参军，唯独不会把明人派去送死，物理＋生物双重暴击——伐木拓荒。
那么高死亡率的拓荒工作谁干？只有买奴隶去干。
海贸从汉唐时代以来，就是利润最高的商贸活动，17世纪正是地理大发现的年代，大航海时代方兴未艾，全球的航海家们都在高死亡率和高利润之间走着钢丝。
在这个时代，随便从大明出发一船日用杂货，漆器，瓷器，锅碗瓢盆，土布，胭脂，缝衣针……无论这艘船北上日本，还是南下菲律宾，只要没有遇到海盗和风暴，那么到地头，船上的货物最少也能获得200％的利润。
这就是海贸的特点，高风险伴随高利润，否则的话，家门口摆个摊得了，大小商贩们何必冒着风暴海匪病溺的危险出海呢？
说回奴隶贸易。
现在的局面是，大员政权既没有本事自己派军队去南洋抓奴隶，又想要奴隶来开荒，所以穿越众没办法，只能找欧洲人买。
做惯奴隶贸易的欧洲人自然不会弱智到把奴隶等同于杂货。
首先，奴隶不会自己跑到船舱里，无论是殖民者发动战争，还是从部落购买，一样要付出成本。
其次，奴隶和锅碗瓢盆不一样，奴隶船比杂货船多了一道巨大的，无可躲避的风险：从上船的那一天起，奴隶就会在拥挤闷热屎尿横流的船舱里不断死去，所以奴隶贩子其实是在和时间赛跑，在全船的奴隶和包括奴隶贩子在内的全部船员死绝以前，到达目的地。
这种高昂的成本，会均摊到每个活下来的奴隶身上，所以，没有400％以上的利润，根本不会有人去操作这种风险巨大的生意。这个道理很简单：没人会拿着贩卷烟的利润去贩大烟，风险不一样，报酬自然不一样。
穿越众从欧洲人那里购买南洋奴隶，欧洲人是有参考价的。
历史上17世纪英国币制改革后，英镑和白银的比值是1比4.3。
奴隶贩子从非洲西海岸获得一个黑奴的成本约为25英镑（107两白银），运到美洲以后，他们大概可获得价值约150（645两白银）英镑的物品，利润率为600％。
到18世纪，黑奴贸易的利润进一步上涨，在非洲用50美元购买一个黑奴后，到美洲可以用400美元的价格售出，利润率高达800％。
以上是史实，随便打开度娘一搜就有。
所以，后世某些YY小说里，随便花两个钱就能大批从东亚往美洲运人，这就是搞笑的。从更加遥远的东亚运到美洲，欧洲人要脑残到何等程度，才会花费一年时间，在利润低于600两／人的运费下运输流民？
另外，即便是有吊床睡的船员，在航海途中一样会大批死亡，那么挤在舱里的流民，能活到美洲的有几个？如果沿途有休息站放风就不会大批死人的话，奴隶大概早就买三赠一了，人类还发明盘尼西林干什么。
……
所以，在上述这种价格体系之下，荷兰人势必不会把奴隶的利润降成和杂货一个价格，200％利润的话，安安稳稳贩点香料硝石就可以，为什么要贩奴？
所以穿越众在无奈之下，只能用300％以上的利润来诱惑荷兰人贩奴。
或者自己派船去南亚抓人？
……没有一个类似于菲律宾之类的补给大据点，一艘船孤零零出发，一路火花带闪电，跑去热带岛屿抓人……这个更脑残，成本会远远高于300银子／人，然后再搭上几条穿越老爷的命……这一点都不稀奇。
所以，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政治正确是一种很昂贵的正确方式，穿越众想要逼格，不想背上一个“残害祖宗”的恶名，眼下就必须花费高昂的代价——除非有一天舰炮怼到菲律宾门口，战士们吼叫着开始冲滩，那时候奴隶价格才会拉出大阴线。

第144节 林家兄弟
波涛滚滚，海风劲鼓，蓝黑色海天之间一个小点仿佛一动不动：一艘600料的大福船，正在海峡中自西向东乘风而行，船头对准的，正是台湾方向。
船主林保全此刻站在艉楼上正在极目远眺。林保全年近不惑，身材壮硕，方鼻阔口，古铜色的脸庞此刻看不出表情，从背后鼓来的海风，将他颌下的三缕黑须不断吹起，身上的短褐同样也兜满海风，衣袖鼓胀。
这时从他身侧飘来一句言语：“五哥，外头风大，回舱吧。”
林保全不用转头，知道是自家族弟林保安也上了艉楼：“老七，风向该不会有误吧？”
“五哥，你魔怔了。”和林保全面貌相似，只是两腮留着短髯的林保安摇头呵呵一笑：“风向都对，纵有陆地，也是望斗里伙计先看到……别在这杵着了，回舱，回舱。”边说他挽住五哥的臂膀就要回舱。
“唉，总是心里不踏实……”林保全还是不放心，一边下舱，一边说到。
……
林家兄弟是福州北部，紧邻着三都澳的福宁州人氏，那里在后世叫做福鼎县。
林家在福宁州是本地豪族，家大口多，代代都有些小官小吏出仕撑门面，恶霸豪强也是常有出产。
林保全和林保安是族兄弟，一个在族内行五，一个行七。林保安这一房早年间人丁稀少，两家关系近，从小死了娘的林保安算是在林保全家长大的，两人和亲兄弟一般无二。
现如今他们这辈人正是在族内扛鼎的岁数。由于两兄弟还在青壮的时候，就跑船出过海，也算是风浪里活下来的，于是早几年族里就把这艘名叫“兴安平”的大福船交给林保全，平日里由两兄弟负责给族里跑船出货，买卖出息。
林保全接手“兴安平号”后，便不再跑远洋，每岁里北上苏杭，南下福广，只做安稳的短途生意。
家族买卖就是这样。林家兄弟合起来也只占兴安平号三成股子，其余的股份都是族产，这种买卖最忌讳的就是冒失——赚的再多都是你应该，赔了大伙岂能饶你？
所以林保全和林保安哥俩这几年就没下过南洋，最近一年闽粤洋面不太平，海主们和官府厮杀的惨烈，漳泉一带听说打成一锅粥……所以兴安平号这下连福州都不去，把生意的重点落在了杭州。
林家兄弟这一趟发船去台湾，起因还是在杭州。
……
兴安平号是去岁秋，赶着南风尾巴去的杭州府。
和往年一样，船上装满了靛蓝，笋干，荔枝干，铁料，苎布，竹器，竹纸这些福宁州传统土产。
船到杭州以后，林家兄弟一边联系老客发卖货物，一边四处收购回程所需货品，一直从秋末忙活到腊月初，才算是把货备齐，说话兄弟俩就准备乘北风回家过年。这个时间点，是1628年的1月份，距离穿越众占领大员，刚刚过去2个多月。
不想临行前两日，刘家的管事却上门相邀，言道有一桩好买卖，还有一位好朋友要引荐给二位兄台。
……是的，林氏兄弟在江南最重要的商业伙伴，就是刘耀祖刘董事长。
林家多年以来，一直是把运到江南的杂货趸售给刘家，然后再从刘家的商业渠道里补足一部分回程货物。虽说趸售时的价格要低一点，但是林家总体上还是认可的：货卖给地头蛇刘家，自然就不需要担心当地的牛鬼蛇神，连带着补货时也轻松许多，刘家的商业网络是很发达的，很多时令俏货都能买到。
在这种情况下，刘家的管事既然巴巴地上门来要给哥俩介绍买卖，林氏兄弟自然不便拒绝，于是双方约好，第二天巳时初，大伙在兄弟俩下榻的福州会馆碰头。
……
自从穿越众跟玩一样摆平杭州丐帮后，刘耀祖对周通周团头的态度顿时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统领杭州城8000叫花子的丐帮团头，是过了官面的，已经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场面人物，和剪径的匪首完全是两个概念，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绿林太守！
生意做通大明南北的刘老爷，太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刘耀祖现如今再庆幸不过：当初因为大公子病重，自己迫不得已答应周通出手善后，站干岸看笑话的心思险险就露了出来；好在刘家在丐帮事后，是实实在在出力维持局面的，现如今随着周通站稳脚跟，好处已经开始出现。
刘家最近打算重开钱塘上游的山货生意就是例子。这一次如果城外码头上那些吃水路饭的牙人和船帮，再敢勾引水匪劫刘家的船，那么这帮混账就要做好死全家的准备——刘家只要砸银子出去，这种业务周团头自然会帮老朋友出手。
丐帮是少数不经过层层公文就能调集大批人马的地方势力，尤其是在城市圈，丐帮的运作能力是要超过运河上槽帮的；三教九流的各种下作阴损手段，槽帮更是拍马也赶不上丐帮，刘耀祖刘老爷最近满心欢喜，原本生意上隐隐有些争竟味道的几家对头，现如今也是合合满满，偃旗息鼓啦。
……
在这种局面下，塘庄留守的穿越众要见一些刘家生意上的朋友，刘耀祖自然是满口答应：周通这些海路上的朋友一度也是刘耀祖关注的重心，得知穿越众大队人马浮海远去后，刘耀祖当时还有些不舍，这帮异人精妙的医术，机巧的玩意，都给刘董事长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好在塘庄留守的穿越众并没有偃旗息鼓，两家的来往还是一直在加深——穿越众占领大员后，对粮食杂货有着旺盛的需求。有很长一段时间，穿越船队都是空船返回杭州，下一波装满船舱的货物，很多都以银锭的形势进了刘董事长口袋。
刘耀祖也是投桃报李，平时各种帮忙组织货源：穿越众的船队终归是要在塘庄休整的，刘耀祖其实比穿越众想象中还要清楚大员发生的事情，包括这帮凶人在大员杀鸡一样杀红毛海匪，以及抢了红毛的寨子和大批银货，在当地开闸立柜，刘家都清楚。
这种情况下，刘耀祖要是还不懂得交好这帮很有潜力的海外异人，那他就不是大商人啦。

第145节 熊道
刘家专责跑外差的管事刘合，在得到老爷同意后，这两天从中勾连，今日一早，便和林氏兄弟一起乘着小船，从杭州城出发，直奔塘庄。
一路上刘合向二位简介好朋友的情况：此人姓熊名道，是外路来的海商，塘庄庄主。熊老爷财雄本厚，一诺千金，和刘府交情莫逆，是顶儿尖的大商人。
林氏兄弟在得知内情后，也是有点摸不着头脑，按理说这位刘合口中大海商，无论要进什么货，势必都能从杭州城寻到，何必巴巴地请兄弟二人见面？
……按捺下心中疑惑，林保全堆起满脸笑容，一路上和刘管家谈笑风生，出城东行十余里路后，小船顺着河道一拐，再前行不远，林家兄弟就见到五间沿河修建的仓栈。
这排仓栈明显是新修未久，仓体高大，条石墙上新抹的白灰尚未干透，仓栈门前有几座青条石河埠头，几艘小船正在河埠头卸货，林保全是跑老了船的，搭眼一扫，就知道力工们扛进仓里的是稻米。
“这都是熊老爷新建的仓。”刘合见林氏兄弟盯着仓栈不放，笑着补充一句。
林保全点点头没回话，心中对这位未谋面的熊老爷财力评估又上一层：这种条石大仓可不便宜，等闲商户一间都造不起。造完还不算，还得有银子趸进大批囤货，雇人日夜看守，开销不少。
……说话船就到了地头：前方一处明显休整过的河湾里，此刻停着三艘沙船，打头的一艘要比林氏的兴安平号还要宽大，一些力工正在给沙船上货。
未等二人详观这几艘沙船，河码头上几个正在交谈的人已经注意到他们，刘合并二林蒲一下船，对面打头的一位长笑一声，撇下身旁小厮和伴当，缓步迎上前来。
此人身高体胖，正当盛年，面相白皙富态，张嘴便露出一口白花花的牙齿，显是富贵人家出身；身穿一件绣着湘妃竹的南京锦缎长袍，腰间一口猪婆龙皮腰带，双手上箍着三四个金玉戒子，一抱拳金光闪闪。
“定是林家二位兄台当面，不才熊道，昨日冒昧相请，有些唐突，还望贵客海涵，呵呵，呵呵。”熊道语声响亮，不过语气温和，虽说口音略有些怪异，旁人听在耳中倒是觉得亲切。
“哪里哪里，得知熊老爷相召，鄙兄弟欢喜还来不及，何来唐突一说……”林商人这时操着一口闽音拱手行礼，自然而然和熊商人亲切寒暄起来。
几个人边走边聊，刘合在一旁插科打诨，没几步大家就亲密如老友，说话来到塘庄门前。
塘庄没有变，还是那座气派的大庄园，门口人来人往，不时有穿着短打的水手模样人进出，一个个形容彪悍，孔武有力。
熊道见林氏兄弟看到水手后若有所思，于是话题不经意间就转到海路出息上，直说近年洋面上不太平，生意愈发不好做，船伙不备齐就不敢出港。
熊道这番话倒是引起林氏兄弟的共鸣，大家都是跑海的，知道这其中艰难，林家的船现在连福州都不想去，只愿北上杭州，缘故就是洋面不靖。
塘庄后院这等机密之地熊道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底，客人随后被引至庄内一间雅致的偏院，屋内分宾主坐定后，丫鬟小厮一通忙乱，备齐了手巾把，果盘，茶水后才退下。
徐徐饮过三道茶水，这期间大伙又闲聊一阵熹宗帝驾崩，九千岁坐腊，前路谁人知这样的八卦轶事后，屋内气氛愈发融洽，熊道令人换上新茶后，这才把今天见面的原因说出来。
据熊道讲，他平日办货的时候，发现江南本地用的铁料多出自闽粤，尤以闽铁为佳，量大质好。
现如今熊道在外埠有一处基业急需铁料，他便想着与其自家在江南购铁，不若请相熟的闽商就地收购来得方便，最好是闽商将收到的铁料直接船运到地头，这就省了再跑杭州使费，大家两下里便宜，至于一应船资货钱，这都好商量。
……
林保全听到这里后，微微点头：熊老爷方才说的这件买卖，是在他兄弟二人昨晚的几样猜测之内，此事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
闽地多山，州县出铁坑者不知凡几，炉作遍地，闽铁历年来行销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名头响亮。林家兄弟所在的福宁州，不但有铁坑，连官办的银坑都有；林氏宗族自身就有山里铁坑的股子，收购铁料不算什么大事。
唯一可虑的是，这熊老爷方才点明要一整船铁料，这让林保全有些警醒：铁料是粗货，少有人整船趸购，这熊老爷口中的外埠基业，怕是没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林保全捻须问道：“不知所购铁料，熊东主欲送往何处？”
熊道呵呵一笑，中指节在面前的黑漆嵌螺钿龙戏珠桌面上轻轻叩两下，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大员”。
“嘶……”二林乍一听这个地名，同时吸一口凉气。饶是哥俩之前肚里已有腹案，但是怎么也没有料到，铁料竟然是送往大员的！
这时距离大员换新主，只过去2个多月时间，林氏兄弟自然不会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所以两兄弟的第一反应都是：买办兄你好！……他们这一刻把熊道当成了红毛买办。
可惜大明朝不讲究这个，东南沿海的商人们和色目人做了上千年的生意，这年头没人鄙视买办，因为色目人还没有发动鸦片战争，所以还不是很拽，大伙都以收了色目人的货款跑路为荣……
听到大员这个词之后，二林顿时把整件事捋个清楚：红毛人在大员日子难熬，四处花银子寻大商人代购货品，这早已是闽粤沿海公开的消息，看来这位熊老爷也是其中之一。二林没想到的是，红毛人的线放得如此之远，居然在杭州城也有人帮彼辈运筹。
林保全足足沉吟半盏茶的功夫后，这才抬起头来，对着熊道问道：“在下惯常闻得，这‘大员之人’，平日里爱得是生丝，喜得是瓷布，似铁料这等粗货，大约也是卖不上价钱的。”
……林保全半生行商，自然谨慎，心知在这杭州城里，“红毛，荷兰人”这等话语最好不要出口，所以他此刻用“大员之人”来代替。
熊道听完后，微微一笑：这二位是揣着糊涂装明白。他此刻自然不会揭破，于是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贤昆仲但请放心，大员岛此刻百废待兴，那‘岛上之人’都是要做长久买卖的，怎能让奔波送货的朋友没得赚头？”
说话熊道便伸出一个戴满戒指的巴掌来：“五分，一斤生铁五分银子”。

第146节 珍珠，又见珍珠
林氏兄弟对于运货去台湾这种差事，并不是很抵触——无论是去台北的弗朗机人那里，还是去大员的荷兰人那里。
闽商自古就有行船去台湾的贸易行为：和土著交易鹿皮硫磺。
林家所在的福宁州，纬度要高于台北，所以只要冬季北风刮起，就可以发船。这中间虽说横渡海峡风险大，但主要是风向问题，就怕半途风向改变，其余的风险因素反倒很小。
林保全年轻时不止一次去过台北和土人贸易，大员也去过一次，现如今坐镇台北的是弗郎机人，林家的船虽说再没去过台北，但是闽商对弗朗机人的境况还是很清楚的。
弗朗机人在台北，可以说穷得只剩下钱了。
由于在当地脚跟未稳，并且和土著关系不好，弗朗机人并没有多少货物能用来贸易：拉一船货物出门，然后带一些银子和对方的特产回航，这才是海贸最划算的交易方式。
弗朗机人在台北的城堡里只有银子，没有货——菲律宾自己每天都在等着明船运货过去。所以这两年闽商很少去台北，哪怕弗朗机人免税，黄丝也按白丝的价钱算，大伙一样不愿去。
至于盘踞在大员的荷兰人，林保安虽说信息不畅，但是如果自家运一船货过去，荷兰人必定是欢迎的，这一点他很清楚。
……
林保全听完方才熊道之言后，略略点头：5分银子一斤生铁，这个买卖做得——闽地最好的生铁也不过1分多银子一斤。
又是他再一次开始沉吟，主要是在估算这其中风险：过海是一道，洋面不靖是一道，铁料总价不足又是一道。
前两者能规避——从福建最北端的福宁州乘北风出航，斜斜往东南方越过海峡，然后沿台湾海岸线南下，顺利的话可以避过福建南端洋面上的乱局，直达大员。
而后者就有些棘手：铁料，不论生熟铁都属于粗货，林家的兴安平号是600料（按每料载重72KG）福船，满打满算能装8万余斤生铁，这一船货，总货值不过4000余两银子，即便是5分银1斤铁的高利，依旧不划算出海一趟——兴安平号往日出海运销杂货，货值最低也在一万两白银，大部分时候都超过万五千两。
考虑清楚后，林保全这时沉声说道：“总价不足，要夹一批贵重货才够。”
一直在旁边默不出声的刘合刘管事，这时却突然开口说道，“侯潮门刘家库房，我家老爷尚有百担生丝存于彼处，林老兄若要配货，生丝最是合适不过。”
……
林保全惊讶地看了刘合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咧着满口黄牙，嘿嘿直笑的奸臣面孔：“我家老爷吩咐过，熊老爷的买卖就是刘家的买卖，林老兄该不会连我家老爷都信不过吧？”
“哈哈哈……”屋内的几个人就像约好一样，同时开始仰天尬笑，只是林家兄弟的笑声此刻有些发干。
林保全知道，这叫做骑虎难下……刘合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那是断不容自家再推脱，推脱的话，兄弟二人今天就算是把刘家给得罪了。
“既如此，这买卖做得！”林保全此刻也知道再拖无益，他将笑声猛地收住后，一锤定音。
“好好好，如此就算帮了兄弟大忙，贤昆仲为人仗义，这份情熊某记下了！”说到这里，熊道话声一停，举起手连拍三下：“出来吧……”
两个明眸皓齿，穿金戴翠的俏丽丫鬟从里屋走了出来。当前一个手里端着一面青白釉大瓷盘，瓷盘被轻轻放在桌面上后，后面的丫鬟娇笑着捧出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碗，下一刻，素手轻摇，碗里的珍珠便如雨帘一般，轻轻滑入盘内。
看着这几十颗毫无瑕疵，一般儿大小，在瓷盘不住里游动的走盘珠，饶是林氏兄弟见多识广，此刻也被这场面镇住了。
“这是……？”林保全毕竟老成，从珠光宝气中清醒过来后，不解地问到。
“定金。”熊道淡淡说出两个字来。
“熊老爷好手笔！”林保全这一刻念头通达，对趸售这一船铁料再无顾虑——这种预付大笔定金的手段，只有西洋人才做得出来，他现在把熊道完全看成了红毛的忠实买办。
当然，熊老爷的定金也不是那么好拿的，林保全心里清楚，莫说吞了定金，哪怕是这一船铁料沉海，林家都得再补发一船到大员。
除非是林家船今后再不来江南，否则还就得这么干——刘耀祖的买卖能做到京城，背后不知有多少后台，不是林家这种小土霸能晃点的。
另外，熊老爷明显也不是善茬。林保全今天来到塘庄，见到那些海船和水手，接触到这位举止莫名有股怪异味道的红毛买办，现在那种隐隐的预感愈发清晰：这位毫不介意给初次见面的朋友交出大笔财物的熊老爷，自家就有能力找回场子，刘家看似热心帮朋友，实则是在攀附！
……
不明白个中内情不要紧，林氏现在只需要明白熊道很屌就足够，接下来双方很快就谈妥具体事项：林氏兄弟回到福建后，会于年后发一船铁料和生丝去大员，熊道给出的定金，折算成银价到时在大员一并结算，多退少补。
谈妥后，丫鬟奉上笔墨，林保全和熊道当场立契为证，一桩买卖就算是完成啦！
谈完生意后时间刚好是正午，熊老爷于是下令摆家宴待客，这期间早已把眼珠子都扔到珍珠盘里的刘合刘管家，终于开始和林家兄弟二次谈判——珍珠，林家人是带不走的。
这一碗浑圆的走盘珠品相上佳，最难得是个头一般大小，若是由名匠好好打制一番，那就是能戴在宫里贵人胸前的宝货！
刘耀祖是有能力运作这种政治投资的。这之前穿越势力陆陆续续拿出来的珍珠，大部分都落到了刘耀祖手中，然后这种私底下被刘耀祖称作“海珠”的好东西，大多都被他送去了两京的关系那里，有力支持了几位中级官员在官场的事业发展。
最终这些珠串会出现在某阁老家，某侍郎家，抑或是出现在后宫某位嫔妃的胸前，晕光流转，粉彩宜人。
……至于闽北来的土鳖兄弟，这种好玩意，层次相当低的他们拿珠串回去能干什么，送给县太爷？这不是糟蹋宝贝吗？
好在土鳖兄弟也是懂这个道理的，一边吃午宴，一边就和刘管事谈妥了生丝换珍珠的买卖，这期间熊老爷笑呵呵不住劝酒。

第147节 驳运
林氏兄弟当天先是被忽悠到塘庄，随后又被谈妥一笔海运生意，合同签完后，兄弟俩人只能匆匆回去调派。原本已经装满杂货，只等上路的兴安平号，赶紧又卸下来一些粗笨货，然后再塞进去100担生丝，一应事项都折腾完后，这才满载着货物出海归航。
好在大明朝没人管船只超不超载的，于是兴安平号乘着北风，一路晃晃荡荡回到了福宁州老家。
在老家过完农历年后，林家兄弟俩不敢耽搁，无视朝廷禁令，大摇大摆就地收了7万斤上好生铁，连带一小部分熟铁和100担生丝，说话又把兴安平号给塞满。看看时间已经是阳春三月，林氏兄弟于是找个良辰吉日，上香拜过妈祖娘娘，扯帆，祭海出航，直奔海峡对岸。
从福建北部乘北风渡海，兴安平号等于是划出来一条控制不住的斜角线。
运气正常的话，只要风向不变，福船大概在海面漂浮两三天后，就能看到台湾的海岸线；当然，这时候船有可能在台北，也有可能在台中，这个福船没办法控制。
如果运气差，遇到各种狂风乱风邪风……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五六天后大伙发现来到了普陀山，这也是很正常的事。
林家兄弟这趟运气勉强算正常，过海峡头一晚风力减弱，船速骤降，好在兄弟俩和舵工都是多年跑船的老人，经验丰富，有惊无险的将航向保持下去。由于风力减弱，所以兴安平号在海峡中耽搁不少时间，直到第三天傍晚，望斗里的伙计才看到陆地。
这两天一直焦躁得在艉楼上观海的林保全，看到陆地后终于松口气，急忙下令减速缓行——这趟好险，如果拖到入夜还没能看到陆地，福船一头撞向大岛，很容易触礁。
第二天清晨，被北风吹到新竹河口，下锚一夜的兴安平号，终于再次起航，沿着海岸线南下，直奔大员。
……
当兴安平号来到大员外海的时候，已经是1628年的3月底，穿越众这时已经摆平麻豆土人，正处于开盐田，炼钢和种大豆的过程中。
一艘小艇在福船刚到外海的时候，就远远迎了上来。
林保全情知这是红毛人的巡船，于是下令降帆，很快小艇就靠到福船身边，一个巡丁利索地借助软梯翻上船。近身一看这位巡丁，福船上的人不由得微微一愣，这是个髡人！再仔细一看小艇，上面的人也同样留着短发。
……来人二十许岁的年纪，黑瘦精干，一层短短的黑发覆在头皮上，没有看到戒疤，上身是一件紧小的靛蓝对襟短褂，正中一排四个黑色木扣，下身是露着小腿的牛犊裤，脚上一双怪模怪样的草鞋。
此人的扮相是那个了点，但是一张嘴，却露出了一口闽音，林保全亲切之余，倒也不见怪：他知道荷兰人手下有闽粤船民，只是没想到这帮人连毛都被剃了，看来弟兄们在红毛人手下当差，也委实不容易。
巡丁操着一口闽音和林保全对答几句，得知林氏来意后，当场测了福船的吃水，然后巡丁明确告诉林船首：福船吃水太深，进不了港，需要先用小船驳运。
这一点林保全倒是不意外：兴安平号本身就是尖底福船，再加上这趟铁料装得满，吃水深那是必须的。通知兴安平号把船往航道口再挪一挪后，巡丁就下船回港，这边等兴安平等号缓缓开动，把船挪到大员航道口一侧后，一串五六艘小艇已经从台江内海蹿出来。
这次那个巡丁翻身上船后，拿出来的居然是林保全和熊道在杭州签订的契约副本。林保全看到副本后，再无疑虑，下令打开舱门，水手们开始用缓慢的吊装方式，往小船上一点点转运铁料。
五六艘小艇桨撸并用，轮流驳货回大员，从上午一直忙活到下午，才勉强卸掉兴安平存货的三分之一。不过这已经足够，巡丁下午测量吃水后，告诉林保全，现在可以进水道……于是兴安平号当即升起半帆，在两艘小艇带领下，缓缓驶入台江航道。
站在船头，林保全一边搜索着年轻时的记忆，一边眺望着右手边，自己年轻时曾经来过一趟的大员岛。
当年的大员岛，是一片野草繁茂的生地，和左手边的北线尾岛一样，两处都稀稀拉拉散落着一些野人的草居。林保全清楚记得，当他们那艘不大的福船在脚下这条航道里前进时，两边的沙岸上，都有野人在随着船奔跑，吼叫。
而今日重蹈覆地，林保全却再也看不到野人，大员岛上取而代之的，是鼎沸的人声，喧闹的工地。
从船头望去，航道两旁的沙地上，荒草早已不见，倒是有人在种植着某种树苗；植株被整齐地隔成三排，前面有人挖坑，后面有人推着小车在浇水。再往远处看去，能看到大批人手正在工地上忙碌，扬铲推车，似乎在平整沙丘。
当兴安平号驶过航道中段后，大员岛右上角的商馆愈发清晰起来，而相比起破烂的商馆，更加吸引林保全注意力的，则是商馆附近一座醒目的，红彤彤的墩台式建筑。
这是一座稀奇的红砖建筑，四四方方，底大头小，已经建起约莫有两丈高，此刻从林保全的角度，能看到墩台四周的工匠正在竹木脚架上忙碌。
“这帮红毛还真是财大气粗！”林保全想到：红砖在福建是有钱人建宅院的材料，不想荷人却拿来建墩台。
就在林保全努力观察着荷人的商馆，炮台，码头的时候，兴安平号此刻站满了水手的船头上，却发出一阵惊呼声，没等林保全搞明白状况，他的袖子突然被猛得一拉，耳边传来族弟的惊喝：“五哥，快看，海底捞！”
林保全闻声后，下意识将视线转向左前方，此刻兴安平号已经渐渐接近航道口，即将进入台江，林保全就在这一刻，见到令他永生难忘的一幕。

第148节 海底捞
映入一干兴安平船员眼帘的，是一条大木排。
木排做工很细：大腿粗的木料被削成方正的四棱柱，头间尾都留有凹槽方便捆扎，整个木排平整光滑，严丝合缝，宛若一体。
在木排前端，有一根明黄色的金属大吊杆斜斜伸出船头，上书“三一重工”四个楷体大字，吊杆下方，几根看上去很细的铁线悬吊着一个大铁夹。
铁夹此刻正缓缓张开大口，然后在福船上的土著们张口结舌中，“噗通”一声，砸入平静的台江水面中，溅起大片海水。吊杆的后方，有两个人正在一些怪异的铁物什中间忙碌着，在这同时，木排上还不停传来轰隆隆的声响。
一些银亮的管子从这些铁物什中间穿过，连接到木排后方一张布蓬下面，那里有两个竖立的银白色铁筒，此物大约是火炉，能看到有人拿起堆在脚下的方木块不时扔进炉里。
福船上的人这时个个屏息静气，紧盯着海面，生怕错过接下来的节目——没过多久，随着轰隆隆的声响更加刺耳，“哗啦”一声大响后，仿佛巨鳌出海，大铁夹轰然间从海底一跃而出。
砂石泥水和海草这一刻从铁夹的缝隙里不住流下，湛蓝的海面顿时多出一团黄色泥浆，夹满泥沙的铁夹毫不停留，缓缓上升一点距离后，明黄吊杆开始摆动，带动铁夹来到木排旁的一艘小船头顶，下一刻，铁夹突然松开，大堆的泥沙就此落入小船。
林氏兄弟此刻站在船头大张着嘴，满脸惊叹，就差高喊一声：“竟至恐怖如斯！”……可惜二位没看过玄幻，所以他们的词汇量比较贫乏，于是只能小声呢喃几遍：“不可思议，不可思议……”
……
就在兴安平号和大木排擦肩而过，船上明人大呼小叫的同时，大员商馆东北角的炮台上，也有一个验收组正在对试运行的挖泥船指指点点。
随着台江对岸一些住宅的陆续落成，很多穿越众开始分流，大员商馆现在愈发清静，连同东北角视线最好的“观景台”，都面临着被拆除的命运——超市，哦不，皇城，已经处于建造中了。
今天跑来看挖泥船首秀的部门比较多：工业，海军，基建，船厂，包括大办公室诸公在内，拢共10几号人此刻都在观景台。
说起这艘木排式挖泥船，起因还在于农场的那台电动拖拉机。原本大办公室已经答应农场两位扛把子进口此物，不想事后被人搅和了。
论坛上很快有懂行的指出，电动拖拉机是个大坑：高达150kw的充电功率，必须专门的充电站，而且充电站不能离农场太远，这意味着需要建输电线路，甚至在两端修建升压降压变压器。
嗯，今后随着农场扩大，每隔几里路大概就要甩线建那么一套……要不然拖拉机就要一去不回啦！
这个不能忍——电动拖拉机效率低点没人在乎，反正电不要钱，但是配套设施这么搞，那谁遭得住？于是高大上的电动拖拉机就这么被否了。
某些一直拿不到心仪设备的穿越众，这次终于找到报复机会：屁事不懂，就知道拍脑袋做决定的大办公室诸公一个没跑，统统被喷了一遍。……大办公室一帮人也很冤枉，鬼知道这破玩意还要充电站这种固定投资？不是甩个插头就行了吗，圆通小哥都是这么充电的！
农场两位扛把子更是抓狂：说好的拖拉机就这么没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忽悠？很好，那俺们就开始锄禾日当午，从今天起，谁也别给老子再BB粮食产量……
一口黑锅在天空中飞来飞去，最终，还是落到了始做蛹者的头上——邹国庆。
自从来大员以后，邹国庆作为当初主张来台湾开荒的核心人物，基本上每当有关于动力问题的争吵，最后都是他来接锅：谁让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有柴油发展快，要去女王家洗澡的，现在没柴油，不找你找谁？
事实上人们也清楚，这怪不到他头上，眼下大员没那个能力而已，但是，这不总要有个人来承受群众怒火嘛……
邹国庆对这种情况也早就习惯啦，喷吧，哥就当赞美诗听。
最终，有关于拖拉机的问题，大办公室还是委托某个前采购经理，拿出了替代方案。
姚浙生同志自从穿越之后，日子过得那是相当充实，因为每种环境，总是有少数极度适应的人，姚浙生就是其中一名。从大学时代看杂书时就梦想着有一天穿越的他，现如今得偿所愿，姚浙生是在大笑声中加入革命工作的。
已经混成窑区副总管的姚浙生，在接到大办公室的委托后，当即拿出了解决方案：木煤气拖拉机。
人类很早就开始用木煤气驱动机车，二战时期，德三由于缺乏石油，总数将近50万辆的汽车，卡车，拖拉机，摩托车，轮船和火车……统统都是用的木煤气。
50年代兔子满大街跑的公交车，头顶也都装着晃晃悠悠的煤气包。那时候气体压缩技术还不普及，所以煤气包又大又软，时不时就漏气把乘客扔在半路……直到后世技术进步后，装着压缩天然气的LNG船才能满世界跑，城市里遍地都是油改气出租车。
姚浙生设计中的拖拉机，是不需要压缩技术的——压缩气需要各种包括压缩机在内的高压设备，看看后世的加气站就知道，那根本就不是明人操作工能玩转的，危险，且没必要。
拖拉机不是出租车，前者平台足够大，而且不在乎速度问题，所以直接上小型煤气发生炉就可以：订购一台双燃料拖拉机，然后在尾部加装一套可拆卸的干馏炉系统。这套系统很简单，两个干馏炉和一些管道阀门，操作员只需要隔一段时间添柴就好。
当然，基于某势力的优良穷酸传统，在姚浙生的设计中，整套煤气发生系统都是高档货：所有的管道阀门和炉体其实都是工业压力设备，未来一旦有了柴油，这些设备都会被拆走，用在各种需要耐高温腐蚀的化学品生产中——这叫一鱼两吃。
拖拉机的问题就这样在黑锅乱飞中解决了，与此同时，另外一套大同小异的设备也一并被订购——挖泥船现在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造。

第149节 台江防御方案
随着时间推移，某势力占据大员的消息会持续散播，而穿越众和外界的交流，也会越来越频繁——1628年势必会有一些中大型船舶来到大员，这个时候，大员航道以及包括整个台江在内的清淤工程，也就愈发紧迫起来。
“这艘船效率怎么样？多久能清理出航道？”在人从中看了半天海底捞的夏先泽，这时放下手中的望远镜开始发问。
“抓斗容量不大，所以效率不会很高。”挖泥船的设计师姚浙生这时出来解释。
考虑到金属吊杆和挖斗的配重问题，有点头重脚轻的木排没敢上大型抓斗，所以每次挖掘的泥沙量只有0.6个立方。再加上简陋的操作系统和木排本身移动的艰难，所以效率肯定不高。
当然，说到效率，跟后世某些丧心病狂的造岛船相比，穿越众这艘海底捞自然是弱鸡一只，不过在17世纪，这艘船的效率妥妥属于天下第一。
“主航道平均挖深两米的话，应该用不了一个月时间。”这时一旁基建部的陈栋张口补充到。
陈栋嘴里的主航道，其实就是船舶日常出入大员的“南水道”。而和南水道隔着一条细长沙洲的“北水道”，由于早年间淤塞严重，此时几乎已经和北线尾岛连在了一起。
“两米的话，这种船不用再驳运了吧？”夏先泽听完后用手指指正在往台江对岸驶去的兴安平号。
“不用，800料以下的尖底福船都可以通过。”
“还是不够，半年吧，用半年时间彻底加深加宽航道，最好将沙洲挖开，把南北水道连成一体。要按照千吨级以上的炮舰吃水准备航道。”夏先泽这时一锤定音。
旁边的人没什么意见，用半年时间先把最重要的航道疏通出来，这是正事，至于台江其他地方，暂时可以先忍忍。说完后，夏先泽又举起望远镜：“沙子都拉到哪去了？”
“鹿耳门。”穿着一身蓝色07式海军常服的刘哲，目前兼着海岸守备部队司令的刘哲回答到。
鹿耳门是北线尾岛北端的一处水道。这处水道极其狭窄，只能允许小艇通过，而且水势湍急，地势险峻，经常会发生各种变故。因为海潮，地震，以及台江对岸的曾文溪改道等等原因，鹿耳门时常处于淤塞和改道中，变幻无常。
原本历史上，三十三年后，国姓爷率领的船队，在内鬼翻译官何斌的带路下，借着天文大潮，就是从鹿耳门冲进台江，爆了荷兰人的菊花。
穿越众不需要这种不确定因素，哪怕有炮火封锁，雷达照射：军队本能的就要控制种管理漏洞。所以刘哲一开始就要求驳船把泥沙都运去鹿耳门，彻底填埋这处水道。
不但填埋水道，北线尾岛在涨潮时，很多地方都会被淹没，日后这些地方统统都需要填埋，垫高。
在军队的规划里，北线尾岛顶端和大员岛的南端，将来都会用挖泥船出产的海砂，填出一条连接台湾本岛的沙堤。这样的话，不但两处岛屿有了直接和陆上相连的通道，而且防御起来也很轻松。
“口”字型的封闭防御方案，阻绝了船队从其他地方冲进台江的可能，只有左边中段留出来的主航道可以进出。当然，如果有人用小船来回驳人，打算组队从沙堤冲进大岛的话，那么一颗12.7MM机枪弹到底能穿透多少人这个哲学命题，就能得到正确答案了……
……听完刘哲关于整个台江内海的防御方案后，夏先泽扫一眼四周，见没人提出反对意见，于是点点头，表示方案可行。接下来就是各回各家——海底捞验收通过，现场会也已经开完，10几号人顿作鸟兽散。
……
大部分人都回商馆办公，唯独罗教授从炮台下来后，匆匆赶去码头：现如今明人这一块的商贸活动归他负责，所以他要去接待兴安平号和林家兄弟。
罗教授其实刚从麻豆社回来没几天。在坐镇麻豆的日子里，罗教授拉丁拉夫，殴打宿老，拐骗儿童，强抢民女，总之，无恶不作。
回到大员后，大办公室鉴于罗教授在麻豆期间，为窑区，赤崁小学和新区提供了很多青壮，学生和育龄妇女，功勋卓著，所以晋升罗教授为新成立的港务局局长，兼管专门针对明商的国内贸易。
当罗教授坐着小舢板来到赤崁码头的时候，兴安平号已经进入泊位，停船下锚……林氏兄弟此刻正在船头指挥卸货。
兄弟俩直到现在，都没能从大员带给他们的震撼中清醒过来。不同的是，林保安年纪小一点，注意力此刻还集中在海捞船上，站在船头依旧不停回头张望。
而林保全见多识广，老成稳重，此刻令他更加在意的，却是码头后方的赤崁新区。
台江东岸目前已经规划完毕。正在修建中的赤崁城／赤崁区政务方格，就坐落在台江中段，和对岸的大员商馆遥遥相望。以赤坎方格为界，北边是几个高档海景住宅区块，再往北就到了台江角落，船厂，以及船厂宿舍区都规划在那里。
赤坎城以南是码头和仓储区。兴安平号就停在台江右下角新建的码头区，其它规划中的木煤气冷库已经开始建造，包括各种大型仓库在内的仓储区块会一直往南延伸下去。
作为优先度仅次于赤崁小学的高档海景住宅区，目前第一个方格已经完工：长长的红砖矮墙，漂亮的黑色玄武岩小道，充满热带风情的香樟木小屋，看似凌乱，实则正好能遮挡友邻目光的各种观赏植物……
这可不是呆板的职工宿舍，这些供穿越众居住的小屋，是后世海滨旅游区标配，用材考究，设备齐全。主人既可以坐在围廊上看海景喝冰茶，也可以在屋后烤肉串吃，兴致上来还能和妹子在各种幽黯角落来一发，可以说设计合理，式样风骚，毫无甲醛……就缺妹子。
妹子已经不远——小区完工后，搭载着很多生熟妹子的船队，第一时间就开始往大员赶路。熟妹子们已经有半年时间没见到自家老爷，而生妹子还不知道自家老爷是谁。不过这不重要，代购的早已经把自拍照送回大员，所以老爷们知道谁是谁。
第四卷 运筹

第150节 赤崁见闻
象征着穿越政权统治威严的赤崁城，建造工期再一次可耻的被延后了。
永远有更加重要的建筑排在前边：小学不用说，这个叫政治正确，不能让孩子们在危房里上课……乡政府大楼先缓一缓！
接下来自然是全体穿越众都紧盯着的，咳，经适房小区。不能让弟兄们再守望门寡……乡政府大楼先缓一缓！
就这样，直到第一批经适房建成，直到妹子们出发，赤崁区政府大楼依旧没盖好，每天只有不多的一些工人在忙碌，死气沉沉的样子，说烂尾都有人信——经适房二区已经开建，资源又抽被抽走啦。
……
现如今站在兴安平号上的林保全同志，自然不知道在他眼里已经非常宏伟的政府大楼，居然盖得如此艰辛。从尚未完工的墙豁口看进去，已经盖到二层，“同”字型结构的红砖大楼的确很大气，嗯，在明人眼中是这样的。
更加令他惊讶的，是一排排有着红砖围墙的小区，一间间整齐的木屋，笔直的大道，整洁的环境，热火朝天的码头和建筑工地……这些无一不在提醒着林保全：此处主人不是简单的海匪，这些人其志非小，有大格局。
在这之前，林家兄弟已经从引水员嘴里得知了一些关于穿越众的公开消息。兄弟俩之前还纳闷呢，红毛人的地盘一个红毛都看不到，放眼过去，大员港遍地都是露着短发茬的髡人，红毛都死绝啦？到这个时候，他们才恍然大悟——杭州城里的那位熊道熊老爷，每当聊到“大员之人”时，他脸上浮现出来的莫名微笑是怎么一回事……
髡人也好，红毛也罢，左不过是一些海外异人，此地就算是域外梁山，林氏兄弟也没有那份忧国忧民的情怀。今天虽说见到不少奇景，到底还是要钱货两讫才是正事，所以当林保全得知有本地官员来访后，便急忙招呼族弟下船见客。
不出林氏弟兄所料，在码头上等着接见他们的罗教授，同样是个髡人。夹克休闲裤黑皮鞋的装扮在两人眼中已经有点习惯，唯独罗教授的中年油腻男三七分引起了林保安的一点遐想：莫非这帮髡人是以头毛短长来定座次的？
“哈哈，贤昆仲真乃信人，千里伏波，守诺践约，弟兄们佩服佩服！”
见到罗教授这一套四不像行礼姿势再加普通话，林家兄弟这一刻又明白了：杭州熊老爷那一口夹杂着五分杭州土话的古怪口音，原来是打这儿来的……
“哪里那里，乡下人没见识，进门才得知大员换主，大王们在此地做下的好大基业，林某人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厉害厉害！”
……商业互吹这就开始了，大伙边走边吹，直到进办公室才打住。办公室是一间蓝色彩钢小屋，算是港务局的临时总部。
罗教授进屋后，特意没有喊助理进来泡茶，而是自己动手——给明人一个适应的时间。
林家兄弟不出意外地研究了一番蓝色彩钢板和头顶发出明亮白光的LED灯泡，林保安年纪小一点，没两分钟就已经按捺不住，开始询问罗教授，灯泡咋亮的？卖不卖？
罗教授笑着摇摇头，神秘地指指头顶……原因你自己去猜，我就是不告诉你屋顶有块光伏板。
大伙坐定后，罗教授开始盘问，不，是以聊天的方式，询问起林氏兄弟有关于这趟海贸的详细经历。
作为第一艘正式来大员贸易的明人商船，兴安平号和林氏兄弟的资料，是很重要的商业样本，罗教授必须要知道更多的信息，才能制定出今后针对明人商船的贸易方案。
林氏兄弟刚开始发言，又一次被唬到：桌上一块银板突然被某人一把推开……因为银板上画着个咬了一口的果子，他们原本还以为是个果盘来着。
……
罗教授一边和蔼地发问，一边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打几个字，林家兄弟惊讶之余，也不好多问什么，这种询问式聊天足足持续一个钟头之后，才宣告结束。
接下来双方很快算完帐，然后罗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两张天地劵递给林保全，算是补足差价。
“宝钞？”林保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这张纸片的性质。
林保全瞬间脸色变得苍白，再一看林保安已经气得满脸通红，罗教授不由得大笑一声，然后赶紧拿出来一张商品目录递给他们：“贤昆仲莫惊，此物就是银子，货单上的东西全都能兑，另外……”罗教授说到这里，神秘一笑：“二位不妨先在赤崁观游几日，等我这边理出个头绪后，还要准备些别处没有的好处，总要让贤昆仲满意才好。”
林保全这时粗略扫一眼货单后，也知道自家方才有些唐突，赶紧连声道歉，言说都是被大明宝钞吓出的毛病，罗教授笑着摇摇头，了解，了解……
兴安平号就这样在码头区安顿下来。水手们当天晚上都歇在专门的码头区旅馆，所谓的旅馆眼下暂时只有几排竹屋，依旧是大通铺。只有林家哥俩分到双人间，屋里素淡干净，除了一盘铁艺鲜花，再无其他摆设。
新奇的一点是：旅馆里有淋浴式公共澡堂，定点提供温水，竹管淋浴，水手们当天算是洗了个痛快澡。
第二天一早，郎中来了。一身月白布长袍，像白无常多过像郎中的这些人一进门，就拿着一个怪模样的玩意在大伙脖颈上挨个晃一下。这期间有那说闽南语的通译大声告诉众人：为了防疫病，凡是发现有头痛脑热的，都要去北线尾岛上的医馆修养，病好后才能出外。
好在这一趟兴安平号出海时间不长，水手们都还康健，这帮郎中折腾一番后，就转身出门，诊费也不要。
入乡随俗，林氏兄弟这时自然不好说什么。这些自称是来自“昆仑”的髡发人，看似操着一口官话，实则行止作派都和化外之人一般无二，全无大明风范。
所以，林家兄弟俩现在纯粹是把穿越众当外国人看，既然这帮怪人机关奇巧之物甚多，大约忌讳也是不少，好洁，怕疫病，就是不知道此地还有些什么规矩。
……
第二天下完货后，林家兄弟就在这化外之地徜徉起来。
这次他们看得更加仔细：冒着青烟的锅炉房，粗大的下水道，无穷无尽的红砖，晾干后坚硬无比的泥灰……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有劲头，中午时分，当他们和几个吃完饭在工地休息的搬砖老乡聊过天后，居然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眼前这一切，居然都是在小半年时间里营建起来的！
林保全实在是不相信这种速度，一下午时间，他拉着族弟什么都没干，就和赤崁的下水道耗上了：他看着工人们挖土，看着工人们搅拌灰泥，看着工人们砌砖，到最后，他亲自跳下之前完工的下水道感受了一番……
站在没过头顶，宽大的不像话的所谓“阴沟”里，抚摸着墙面光滑的土水泥，仰望着头顶碧蓝的天空……林保全当时沉默了很久。这之后他和族弟坐在下水道旁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只是当几天后罗教授再一次接见二位时，林保全第一时间提出的要求，居然是到窑区基地去看一圈。
这个要求罗某人自然不会拒绝：改开初期，茫茫多的保守派干部前脚在帝国大厦旅游拍照，后脚回国后对改开就不再抵触——不需要抓起来洗脑，曼哈顿的建筑群，在无言中就击溃了这些人的防线。
窑区基地现在也负担着同样的作用：工业旅游，灵魂旅游。强势的政权是有自信的，同样不需要和明人讨论什么，未来更不需要和明国的缙绅阶层搞什么争论。
所谓的缙绅话语权，只有在承平时期的效果最好，在乱世，哪怕是后期李自成坐大后，就开始不管用了。
对上建奴的屠刀，更是屁用不顶，缙绅阶层根本没有能力煽动起民众舍生忘死的抵抗，话语权在一串串被屠成白地的城市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现在力量更加强大的穿越众出场，缙绅即便能煽动出理论上最多的底层民众出来反抗，这些在拥有着下水道，化肥，磺胺，无缝钢管的穿越政权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反抗也罢，顺从也罢，超级齿轮根本不会介意，稳定的吞噬过去就好。在这个过程中，一部分缙绅会看出来这种力量无可抵御，从而做出改变，而死抱着那一套腐朽理论不放手的人，会无情的遭到碾压，最终变成阴沟里的烂泥。
这就是穿越众的理论方式：想和工业化集团争夺统治权的脑残，在第一波就会死翘翘；活下来的那些，一定不会再拿着论语，去找穿越众理论。
……
罗教授就是抱着这种心态，愉快地同意了林氏去窑区基地参观的要求。
参观只是一个附加项目，罗教授这次来，是带着和同仁们开会研究后的决定来的，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次类似于“买三赠一”的优惠活动。

第151节 双重礼包
在林家兄弟拿到的货单中，有一样商品是必须要大批购进的：盐。
八闽之地历来缺盐，尤其是闽北四州，山麓延绵，交通不便，本地产量不足，食盐自古以来都要依靠外运来弥补缺额。
讽刺的是，缺盐的福建在明中叶时期，就已经从剪（煮）盐工艺进化到先进晒盐工艺。然而这没什么卵用，春夏秋冬都可以随时跑去看雨的福建，靠天吃饭的晒盐法注定要扑街，偶尔遇到一年大旱……咳，大伙都去逃荒了。
这中间还有庞大的保守集团阻碍：两淮盐商，盐政衙门，豪强，盐场，盐丁……等等等等。既得利益集团并不愿意将庞大无比的盐利分配规则推倒重来，哪怕是几年后徐光启这种猛人试图在山东推广晒盐，一样是铩羽而归。直至明朝灭亡，两淮盐场依旧在用着古老的煮盐法出盐。
……
林氏宗族所在的福宁州，正属于闽北的偏远州县，从来吃盐都不易。好在现如今盐法崩坏，似林家这等土霸豪强眼中早已没了王法，林保全兄弟每次出海去杭州，多少总要挟带一些盐货回去。官盐也好，私盐也罢，无论有没有盐引，林氏都是来者不拒——只要船回到福宁州，说它是官盐，那就是官盐。
从第一眼看到货单上的盐，林保全就确定了日后回程的主要货物。林氏出发前最怕的就是大员的红毛和台北的弗朗机人一样，只有银子，没有货物。
现在红毛换成讲中文的髡人，货单上也多出盐，林保全对此还是挺满意的。
令他更加满意的还在后面：罗教授今天已经化身机器猫，蒲一见面，就掏出一堆针对兴安平号，或者说友方商船的大礼包。
第一个包是航海大礼包：首先，兴安平号可以提前回程。
机器猫这样说：“眼下在大员有一个船队很快就要出发回杭州，兴安平号可以顺路搭伙回家，不用等到五六月份再归航。”
如果说福船可以从闽北出发，借着冬季的北风强渡海峡；那么兴安平号绝没有本事逆风返回海峡对岸。逆风时需要船只在海面上做各种角度的曲折机动，在海峡中玩这一套，黑夜来临后的第一个小时，福船就会迷失方向。
兴安平号是三月到的大员，按照惯例，福船需要在大员等到五六月份东南季风强劲以后，才会返渡海峡。而罗教授今天说得很清楚：穿越众的船队，可以把福船捎到浙江沿海，这样兴安平号就可以很快参照地标回到闽北。
这个方案着实让林家人吃了一惊。当兄弟俩得知这帮髡人的船队居然有观天测位的本事后，不禁大喜过望——这样的话，兴安平号完全可以赶着北风季的尾巴，再跑一趟大员。
航海礼包还没完。
从之前林氏弟兄关于海路的陈述中，罗教授就已经听出来这个时代明人海商对于陌生航路的无奈。
早在明初时期，海商们还能用牵星板和罗盘这些粗陋的航海测量工具来撑一撑场子。然而在朱家皇帝们一波又一波禁海封舟的脑残政策下，几百年过去，西方人那里已经发明出不需要直视阳光的各种测量工具，而明商却退化到使用肉眼雷达的境界，这实在讽刺。
罗教授就是针对这一点，推出了测量套餐：包括一张海图，一个象限仪，一块电子表。
海图是修过的，上面粗略描绘出东南海岸线和沿途几个重点城市，然后在这几个城市头顶标记出经纬度数字。使用这张海图的人，可以在海面上推算己方船只和几个大城市之间的方位关系。
当然，海图是要配合象限仪使用的。象限仪是窑区自产——后世捎来的模具，窑区用铜水铸就。
象限仪是英国航海家发明，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发明，穿越众所在的17世纪初，正是各种象限仪在殖民者手中发扬光大的年代。
不需要直视阳光，就可以相对准确地测量纬度的象限仪，不但挽救了全球的独眼龙船长，顺便把这之前所有测量纬度的航海仪器赶进了垃圾堆，就像火绳枪淘汰刀斧一样。
穿越众自己的船队是不用这个的，穿越众有米尼枪级别的六分仪，还有机枪级别的电子六分仪。六分仪历史上要18世纪才会被发明出来，眼下是普通沙船的标配，领航船上面配备的是电子六分仪，秒出数据。
如此一来，兴安平号就可以把纬度测量水平提高到和欧洲殖民者同一个档次，另外，在关于经度的测量中，兴安平号的技术是要超过殖民者的：电子表。
用电子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因为电子表不怕丢失。
每过半年左右，这块只有最简单双计时功能的防水电子表，就会停电，必须回到大员来更换电池。在这种情况下，哪怕是敌对势力或者殖民者得到它，也不会有事，17世纪的土著无法理解电路板，这个步子太大，已经属于劈叉了……反而是机械表要控制外流数量，土著能看懂齿轮和机械结构。
“不知此等神物价钱多少？”在听完罗教授描述后，林保全第一时间问出了这个问题。而在这同时，兴奋之情溢于言表的林保安，却问出另外一个问题：“可有师傅传法？”
罗教授哈哈一笑，伸出五指：“政策扶持价，500两银子一套。”
林保全听到这个数字，眼都不眨一下：“要了。”
罗教授这时又转头对林保安说道：“午后就安排教习去外海传法，包教包会。”
……
第一重礼包全部打开后，接下来是第二重礼包：武器。
两兄弟被带到一处偏僻的仓库，这间仓库里堆放的，都是当初商馆战争中缴获的荷兰人的武器。
罗教授首先向兄弟俩推荐了荷兰人的火绳枪。款式相同，工艺不错的火绳枪对于林氏兄弟来说，没有拒绝的道理：这东西无论是在洋面上抵御海盗，还是宗族用来抵御贼人，海匪和山里的畲民，都能派上大用场。
罗教授笑呵呵的一口气卖了30把火绳枪给他们。接下来是火炮，仓库里现在剩下的，现在只有10几门大小不一的铁炮，大一点铜炮都被窑区拉走熔炼掉了。
性能各方面都完爆铁炮的青铜炮，唯独有一个无法忍受的缺点：价格。在17世纪初的当下，一门青铜炮的造价至少是铁炮的四倍，再过几十年，随着钢铁冶炼技术的发展，铜炮造价会高达铁炮的七倍。
大航海时代的方兴未艾和欧洲三十年战争的如火如荼，使得一切战争武器都在以最快的速度进化。眼下这个年代，欧洲人正处于用日趋成熟的铸造铁炮代替青铜炮的时间段。
仓库里的这些战利品火炮，已经体现出这个趋势：穿越众事后从商馆和海军训练舰上得到的荷兰火炮中，冶炼难度较高的8磅和10磅炮都是青铜炮，也就是所谓的“半蛇铳”，而剩余的铁炮，连“半蛇铳”资格都没有的“小蛇铳”，口径全部在6磅以下。
这些炮大部分都是英国出品，制作工艺已经相当完善：炮身炮膛光滑，炮耳，炮座，加强箍，炮尾凸起的吊柱这些部件都不缺，炮身有铭文，花纹和十字旗图案，产品相当精美。
大航海和三十年战争催生出的欧洲武器进步，从这些火炮身上，清晰的体现出来。
“都是好东西，做工很不错。”罗教授此刻抚摸着光滑的铸铁炮身，就差说一句这玩意居家旅行杀人放火啥啥了……
“此物在船上不好操弄，请一二位回去镇宅倒是便宜。”林保全轻捋着长须，呵呵笑着说到。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福船这种“V”字型船底，无船肋的设计，原本就不是用来咣咣咣打排炮的。林保全见识过土炮在福船上开火，既无准头，也无射程，炮位还只能安放在船头中线——利用龙骨来抵消后坐力。
罗教授能明白林老大的意思：火炮没有专业人士操作很难发挥威力。对于福船上的水手来说，要在临敌之际，在风浪大作和不停摇晃的船头，完成一系列从测距到发射的步骤，这个实在有点勉强。
“好说，林老大若是舍得手下儿郎，不妨调派几个过来。呵呵，去大员岛随军操练几日，挨几天鞭子，日后保管打炮放枪都是好手。”
林保全这边一听居然还有委培业务，赶紧没口子应下来，说话就定下两门四磅小炮，准备拉回家镇宅。
双重礼包开完后，客户很满意：礼包解决了出海后最大的风险——定位问题，次一级的海匪问题也因为数十把火绳枪的到来，大大缓解。
林保全粗粗一算，发现这一趟赚出来的银子，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又填回去了……
食盐和铁料虽说都是粗货，但是食盐的价钱要高出许多。在江淮一两分银子就能买到一斤的粗盐，福宁州即便是沿海地区，从来就没有低于过八分一斤。
至于内陆山里的畲人想要吃盐……拿出十分，也就是一钱银的山货，想在林家这些沿海土豪手中换一斤粗盐那都是妄想，斗米斤盐在闽北不是传说，而是常态。
林保全拉来的这一船铁料加生丝，就这样被穿越众的食盐和枪炮给冲抵掉了，原本还担心自家只能带点银子回家的林氏兄弟，这下反而要操心货值不够的问题。

第152节 积分
购物双重礼，积分大放送。在罗教授那个位面，积分是商场标配，人们钱包里的积分卡，可比银行卡多多了。林氏兄弟在大员的购物之旅，最后自然也免不了发卡这个流程。
当天晚些时候，在兄弟俩独居的吊脚小楼，罗教授又带着礼品来看望客人。说是礼品，其实只是样品，只能看，不能带走。罗教授一边在桌面上摆放样品，一边给二位解释积分制，解释完后就告辞了。
此时天已黑透，煤油灯，zippo打火机，玻璃镜这几样物品在桌面上交相辉映，明亮的光芒映照着林家兄弟两副惊讶的脸庞。
这几样展示品眼下穿越众还造不出来。煤油灯和打火机缺石油，短期内不用指望；玻璃制品倒是没有材料限制，眼下窑区正在兴建玻璃窑，林氏下一趟来大员，估计就能有货。
正是因为造不出来，所以这几样好东西，就成了罗教授嘴里的积分兑换品——林家兄弟想购买煤油灯，只有多往大员运货，攒够积分后才可以兑换，至于何时能攒够积分，那要看何时挖出石油……本积分规则最终解释权归罗教授所有。
……
“这伙髡人还真是机巧，做出这许多好玩意。”罗教授走后，林保安爱不释手地把玩着zippo，比平时亮度高出许多的小屋中，不时传来打火机清脆的“叮叮”声。
“大约这几样也不好做，看那劳什子积分就知道。”林保全这时趴在桌上，一边入迷地调节煤油灯亮度，一边幽幽地说到。
“要我说，这铁壳就该去了，换成金银纹饰壳……琉璃灯，金银盏，再配上这不冒烟的髡人火油，乖乖，五哥，你说福州城里的大户，肯不肯500两买一盏？”林保安见五哥在意煤油灯，这时两眼发光，随便就想出来一条以包装占领市场的月饼路线。
林保全没有答话，坐起身，翘起二郎腿，拿起桌上的煤油瓶，玻璃镜，他开始一样样细看起来。
许久之后，林保安抬起头，这一刻他眼中似乎明亮许多，张口问道：“不算公帐上的银子，老家你有多少现银？”
“私银？”林保安一时间没有反映过来，想想后才说道：“这个大约不多，一千多两吧，要回去问婆娘。”
“怎么才这么点？”林保全听到数字后，皱起眉头。
“都在货上押着。”林保安见族兄脸色不好，有点期期艾艾的回道：“婆娘年节盘了间锦缎铺子，新进些泉州锦，又买了小厮……咱们本就没多少银子啊，大头不都是公中的？”
林保全听到这里不禁摇摇头：“这趟回去要买船，你想法子凑钱出来。”
“买船？买船大头也应该从公账……”林保安说到这里，突然间停住嘴巴，在和族兄对视一眼后，林保安明白过来。
“咱们还要养着那帮废物到什么时候？”林保全见族弟明白过来，也就不再掩饰自家的想法：“新船就你我二人出银子买，不要别家的股，放着这么好的买卖再不搏一铺，何时搏？”
林保安这时已经完全明白了族兄的意思，想想后，他脸露难色：“五哥你既然打定主意，我自无二话，就是怕银子不凑手：兴安平号当初是2000银子买回来的，再备办一船货的话，还得万把两银子，咱们没这么多啊！”
“两千银子不够！”林保全这时长身而起，不停在屋里来回踱步：“新船是你我兄弟安家立命的本钱，要买就是八百料的大船，船料要好，船要新，怕是三四千银子才够。”
无视此刻张大嘴的族弟，林保全越说越兴奋：“卖，统统卖掉！绸缎铺子盘掉，小厮卖去堂子，婆娘的头面首饰都拿去典掉！咱们这趟回去，日子不过，脑袋当掉也要凑出来船钱和货钱！”
“唉，可惜了那个小厮，模样俊俏，我爹蛮喜欢。”林保安见五哥决心已下，向来唯林保全马首是瞻的他，这时再没有二话，迅速转变思路，已经开始考虑怎么从老爹手里卖出小厮了。
“你爹！对，你那死鬼老爹埋下去的棺材本也要挖出来，嗯，这么一来，再算上我家那些老本……江湖上朋友再筹措一些，也就差不离了。”
林保安的表情已经有点呆滞：“族中相借一点岂不是更便宜？”
“那帮废物的银子少借为妙。”林保全用一种“你懂得”眼神看了看族弟。
见族弟点头后，他这才说道：“这帮髡人眼下立足未稳，正是千金买马骨的时候。你我这趟只一船铁料，就得了观天测位的这许多好处，可见此地急需船商往来。”
林保全这时走到桌旁，轻轻用手指弹了弹桌面上那一盘铁艺鲜花中间突出的花蕊，然后得意地说道：“咱们自家买的船，装什么货是你我说了算。便是头几趟只运铁料，有那积分法子托底，咱们也不亏。”
顿一顿后他继续说道：“眼下大员开埠的消息还未传出去，咱们因缘巧合来此，算是消息上占了便宜。这积分一说，在我看来就是不论贵贱，依多为胜，铁料这等粗货反倒占便宜。等积分攒出来，这些金银盏，水晶镜咱们先行兑到手，到时拿到福州杭州一出手，嘿嘿，嘿嘿。”
林保全说到这里，和族弟对视一眼，小屋里顿时传出来一阵招牌式的坏蛋笑声。
……
第二日一早，元气满满的林氏兄弟找上门来，打算和罗教授商量再买一套测量仪器——既然要买新船，就不能只有一套，海路多舛，船队被大风吹散也是常事。
机器猫依旧是满脸笑容，在听完兄弟俩买船的构想后，并没有显得多惊讶，而且他仿佛早有准备一般，当场就从神奇口袋里掏出了珍珠……其实是信用贷款，花呗。
罗教授表示：他很支持贤昆仲自主创业，所以愿意用低息贷款的方式，来帮助兄弟俩渡过前期的资金难关。
当然，亮闪闪的珍珠不是那么好拿的，接下来某人就开始提条件了。
一张画着林氏兄弟最熟悉不过的福宁州地形图，被罗教授亮出来。这张地图的比例尺比较精细，上面已经贴心的用华里和繁体字标出了一些特殊的地点。
罗教授首先指着地图上方的一处标着“玉林银场”的地方，问二位知不知道这是哪？
林家兄弟怎能不知道银场？
位于福鼎氡泉保护区，后世叫做叠石乡这块土地上，矿产资源丰富，有大量铅锌矿，并伴生银、铜、铬，硫、铁等十三种有色金属。
此处在宋代就已经开发出玉林银场，是由官府控制采挖，明代一般无二，银矿官营。
既然兄弟俩知道地方，那就方便了。罗教授随即拿出几张照片，上面都是一些黑色和灰色的石头，然后递给兄弟俩。
在二位仁兄翻来覆去研究“画稿”的同时，罗教授告诉他们：派点人去银矿区附近找这种石头，找到后带来大员，如果确实是这边需要的，那么一斤石头5分银，这边包收。
和生铁一般价的石头……原本满肚子疑问的林家哥俩，这一刻瞬间闭嘴，再无半句废话。
见兄弟俩识相，罗教授也就不再啰嗦，只是叮嘱他们，派去采集石头样品的人，一定要记清楚地点云云，另外，各处银坑铁厂采出来的废石，也要带一点样品回来。
穿越众的目的是铬矿。
铬矿在福鼎产量不多，品味也低，而且多数都是伴生矿，以后世的标准，是不划算开采的。穿越众也是没办法才出此下策，能弄一点算一点吧，谁让南亚的高品位铬矿现在够不着呢？
说完铬矿的事，接下来是另一种石头：叶腊石。
叶腊石里面含有铝，是重要的工业原料。穿越众现在急需铝来制作电炉盖上的耐火砖，还有炼钢时用的脱氧剂。
叶腊石要便宜一点……2分银子一斤。因为叶腊石在福建到处都有，地图上福鼎附近的产区还不少，而且叶腊石顾名思义，外观细腻有光泽，可以制作印章，很好区分。
兄弟俩继续把一叠画着花石头的彩色照片揣进怀里……
……
接下来是最后一项：人。
罗教授直言不讳的告诉二位：大员眼下缺人。如果二位觉得赤崁新区的居住条件还过得去的话，那么可以把消息散播出去，顺便捎带一些在福北活不下去贫民来此地安居，到时候穿越众会按照人头给钱，价格比照摩云观的流民成本。
真实历史上，今年福建会遭遇大旱，得了官身的郑芝龙会在熊文灿支持下，拿出大笔银子，“召得饥民数万”，这是有史以来大陆第一次大规模往海对岸移民。
穿越众现在一样在做着从海对岸移民的准备，包括让林家兄弟在福北散播大员有吃有喝……人人有功练这种消息。
这样的话，无论1628年的局面是什么走向，穿越势力能否如期消灭郑芝龙匪帮，勾搭上熊文灿，大员都能从福建的大旱中，分得一杯羹。

第153节 妹子
林家哥俩从港务局的移动房里出来后，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蕴含着的激动和兴奋。
罗教授低息贷出来的，是总价约5000两的珍珠和银子，这笔款子顿时解决了哥俩的燃眉之急。如此一来，他们回去后再筹措资金，会轻松很多，后续只要跑一趟福州，把珍珠出手，兄弟俩就离摆脱家族困缚，拥有自主创业的第一条货船的梦想，近在迟尺啦！
林氏兄弟现在对这帮髡人的看法，也改变了很多……屁股歪了，看法自然就歪了。现在罗教授在两人的眼中，已经变成了仗义疏财的宋公明哥哥，而赤崁新区也变成了好人扎堆聚义的梁山泊，这帮人除了头发短一点，再没有缺点。
……
回去合计一番后，两人发现诸事已然办妥，现在就等着去窑区参观一圈后，过几天搭船顺利回家。
兴安平号运来的货物，已经入仓交割完毕，而大员眼下能出口的四种粗货，林氏也酌情选购了其中两款，作为返程所用。
这四种粗货是：木料，红砖，食盐，土水泥。
砖头林家不需要，闽北本地就产青红砖。虽说大员出品的红砖笔直整齐，比当地土砖质量高，但是闽北说白了就是个十八线贫困山区，没有那么多富户消费奢侈品，运砖头远不如运盐划算。
木料更不用说，有明一代，福建出产的杉材都是江南地区最重要的建筑和船料来源。
林保全选的是盐货和水泥。
窑区出产的盐货，今天正在装船。盐货里有一小部分是盐场试生产出的粗盐，其余是窑区出品的细盐。
无论粗盐还是细盐，品质都远远超过兄弟俩惯常见到的各种杂盐。工业化生产的细盐和后世小袋装的超市盐没有区别，洁白细腻，毫无杂质，咸味纯正，后味甘甜。林保全当时第一口尝到盐货样品后，就决定回程时把货仓都塞满盐包。
然而当他在赤崁转悠两天后，突然发现工地上的土水泥也比较好用，于是货仓里又添了一点水泥。
土水泥其实并没有多土，所有包括石灰，粘土和炉渣在内的配料，和后世并没有区别。台南平原矿产资源匮乏，唯独在后世能够得上工业开采标准的，就是石灰岩资源。穿越众的水泥配料其实相当良心，石灰比例肯定是超过县长小舅子家的小水泥厂产品。
然而配料再好，设备跟不上也没用。后世用来焙烧水泥的，爆米花一样不停旋转的那种回转窑，眼下工业部还不打算进口——体积太大，配套设施太多。
没有回转窑，就只能用老式的层叠法焙烧，这种焙烧方式原料受热不均，所以成品的效果差强人意。
当然，即便是老式水泥，效果也足够震撼到林保全这种土著，所以兴安平号在回程的时候，还会捎走几十包土水泥回埠贩售。
这些粗货外加火绳枪和两门小炮，已经完全超过了兄弟俩的预期。另外，梁山好汉们这几天正在突击培训兴安平号上的一些船员，荷兰人遗留下来的火药被用来打炮放枪，培训学员如何杀人放火……讲真，穿越势力如此周到的服务，也没谁了。
……
两天后，林氏兄弟终于如愿以偿，被获准来到窑区参观。
参观效果自然是相当强劲，唱秦腔的老头第一次看李贞贤阿姨的扇子舞，震撼也不过如此。
到处都是响亮的轰鸣声和尖利的啸叫，脸上蒙着布片的工匠，喷射着火花的砂轮，被大铁锯瞬间切开的大木。
还有那宛若地府般的炼钢车间……巨大的铁炉吞吃掉铁料，头顶滑动着的铁爪，铁炉吐出的通红铁水，蓝色的精钢锭……
古代铁场需要雇工的数量很多：“有凿矿者，有烧炭者，有煽炉者，其余巡炉、运矿、贩米、贩酒等役亦各数十人，是一炉常聚数百人。”
林氏兄弟无法理解这种不需添碳，搅炉，拉风箱，只有几个貌似什么都没做的闲人，就能炼出精钢锭的神秘方式。兄弟俩从炼钢车间出来后，腿都是软的——狂野的炼钢过程和极端稀少的炉工，这两者的结合令他们感到诡异和恐怖。
陪同参观的罗教授善解人意，赶紧带兄弟俩去不那么震撼的砖窑放松放松。
砖窑效果不错，至少电力驱动的制砖机不吵也不闹，看着工人这头把砖泥铲进制砖机，那头就不停吐出来整齐的砖坯，林保安实在按不住心头疑问：他现在就想知道，这些机关铁器是怎么动起来的？
罗教授自然不可能给二位介绍法拉第同志，遇到这种说不清的时候，他只能用屡试不爽的东方天元不动如山大法来解释——单手指天，面带神秘微笑，微微摇头。
哦……这下林家人秒懂，看来这铁器无风自动的法子是髡人的不传之秘啊，怨不得这帮髡人在此地开山立柜，原来有秘法在手！
林保全和族弟的观察视角向来不一样，族弟是微观，而他属于宏观。所以当族弟在打问人家的秘法时，林保全早就跑到一边，感慨地看着那川流不息，不停出砖的轮窑，以及砖场上那一望无际的红砖垛。
在林保全眼中，木器厂那些分分钟被切片的巨木，在未来就是一艘艘战船；铁场那些半个时辰就能炼出来的精钢，未来就是枪炮……
他的思绪这一刻漂浮得很远，他现在终于知道，杭州的熊老爷，以及大员的罗老爷，为什么给他借钱时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色……这伙髡人有此等秘术，怎能甘居于此？此辈日后定然是要聚兵出山的，到时候谁敢欠他们的银子，不怕抄家灭族吗？
林保全这一刻念头通达，再无疑虑，他转头看看已经跑去参观煮盐池的族弟背影，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
四天后，满载着货物的兴安平号从台江离开。
兴安平号是跟着以狗眼号为领航船的队伍出发的，穿越众的船队，现在终于不再空舱返回杭州，除了食盐以外，木材，红砖和水泥现在都是外销品。
林家兄弟站在船头不停挥手。事实上，这次来到大员，他们收获到远远超过货值本身的东西，这些东西不仅是货物，还有贷款和一些更加重要的：希望。
没有土著在看到钢铁工厂后会无动于衷，林氏兄弟同样如此，此刻他们站在兴安平号的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大员岛，心情愈发复杂。
……
有人走，就有人来。林家兄弟所在的船队出发后没几天，万狼瞩目的妹子们终于来了……
这个时代没有两地分居就要闹离婚这一说，男人出门赶考打工行商做官，几年十几年回不到家乡的情况太过普遍，新婚妇人在家尽孝，几年后小孩长大，却收到同乡带来的男人骨灰，一样常见。
从穿越众占领大员到现在，过去了将近半年时间。在这段时间，前期穿越众从杭州购买下的妹子们，始终待在塘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和那些在家尽孝的妇人们一样。只不过她们不学女红，学得是算数。
妹子们大部分都是从杭州人市购买的，流民里面可没有免费妹子，或者说，在成为流民和乞丐之前，家人就会把女孩子卖出去……这至少是一条活路。
事实上绝大部分的“高端人口”，都是需要购买的。这里面包括妹子，包括小童，包括本地一些典身为奴的工匠，杭州站都需要先买下来——不要钱的流民乞丐，只会是破产农民。
为了配合这项永远都属于“最高级别”的人口转运工作，杭州站的同志们不但前后毒死了两个官牙，还花大价钱从布政司衙门买到牙贴，扶自己人上位，就为买一些“高端人口”。
这些贫户家的女孩子被穿越众买到手后，会被录下一段展示身材容貌的小视频，然后硬盘会随着船队出发。大员论坛上现在专门有一个“花榴社区”用来展示妹子形象，每个穿越众都有一次动用自己“小妾资金”的机会来挑选妹子。
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新妹子的小视频被上传，如果有人看上了某个妹子，就可以动用自己唯一的“小妾资金”机会下定。如果同时有人看中同一个妹子，那么在协商无果的情况下，就会启动残酷的ROLL筛子机制来解决争端。
花榴社区自创始的那天起，就是关注度最高的论坛板块之一，每天都有人在论坛评头论足。每当出现多人争抢某个妹子的局面，那更是大伙喜闻乐见的节目，顿时就会引出大批的狗头军师，外带评论和起哄，谩骂。
包括“小妾资金”的始作俑者妙树大师在内，一部分穿越比较早，在前期已经买过妹子的人，是没机会再挑选新妹子的：小妾资金每人只有一次，现在资源紧张，暂时只允许一夫一妻……所以这帮人比较郁闷。
新来的同志也不好过，他们经常会陷入痛苦的纠结中：人们总觉得过几天会有更好的妹子出现。
他们一边告诉自己再等等，一边又怕妹子起运后，那时候自己如果还没挑到满意的，岂不是要半夜去邻居家听墙角？
这个纠结在大办公室正式宣布下一波船队启运妹子后就不存在了。
一夜间，所有论坛上待定的妹子被一扫而空。

第154节 黄老爷
阳春三月，小雨如酥，正是一年春好处。
杭州城笼罩在一片迷离的细雾中，小桥乌篷行人瓦檐，若隐若现，山水蒙蒙。
一顶凉轿正在青石路上缓缓前行。
簇新的细呢凉轿装饰精美，轿身轿窗轿杠无不用料考究，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自用之物。抬轿的四个轿夫身穿同款细布号衣，步伐整齐，配合默契，显然训练有素。
轿前引路的是两个身高体壮，一脸横肉，满身绸锦的豪奴；轿后跟着的长随和小厮，手中举着苏州产的油纸四君子伞，亦是绫罗满身。
这一行脸上写满了“穷鬼退散”字样的奢遮队伍，此刻正走在太平坊外的青石板路上。位于杭州上城区的太平坊，富户云集，官绅扎堆，故而街面上时常有人修缮，青石板路平整光滑，一行人在小雨中步履很快，没多久，凉轿拐入一条路边的侧巷中。
这条侧巷名叫古柳巷，巷口有一株盘虬卧龙的老柳。巷子两旁尽是丈五高墙，整条巷只有四户人家……这叫一体四户，听上去逼格略低，没有后世一体两户那么牛B。
说话队伍就来到一扇朱漆大门前，这时早有那门子打开侧门，有负责上来迎候的，也有负责返身进宅，提气长喝的：“老爷回府喽……”
凉轿一路不停，顺畅的拐入侧门，来到轿厅，四个轿夫这时齐齐住脚，一声轻喝，缓缓落下轿来。
长随这时躬身在轿门旁轻轻说道：“老爷，进府了。”
听到轿内传来“嗯”的一声后，长随这才轻轻卷起轿帘，轿后有两人这时极端默契的微微一抬轿杆：天启七年丁卯科杭州乡试第三十三名举人黄平黄志诚老爷，就从轿子里走出来了。
好久未见的黄老爷颌下已然留出短须，此刻他头戴一顶黑纱四方平定巾，身穿苏坊的玉色湖丝大袖直缀，腰间挂着坠子，香囊，手指戴着玉环，气色丰瑞，体态沉稳。
老爷下轿后，就在闻声而来的黄府大管家招呼下一路进府。沿途府中的管事、仆人、护院，婆子、仆妇、丫鬟、纷纷站在门前恭谦肃立，迎候老爷回府。
黄府的主宅是三进，两旁有七八所偏院，后宅还有一大一小两个园子，占地广阔，气派不凡。
黄老爷目不斜视，身旁跟着管家，长随，小厮，一路跨过三进宅门，回到内宅的书房里。一进屋，四五个丫鬟便穿花蝴蝶一般开始伺候老爷更衣洗漱，端水饮茶。
黄平洗完脸后，换上一身素淡的细布软袍，脚下穿一双草拖鞋，来到里屋，试试桌上的青瓷茶碗里水还烫，于是便拿起桌面上的一些信件和名帖，一一拆阅起来。
……
黄志诚在中举后这半年时间里，已经渐渐适应了眼下这种做老爷的生活。就和后世那些一夜爆红的人一样，突然间你的一举一动都有人注视……猛然间活在聚光灯下的感觉，一开始还真没有那么容易适应。
好在大明朝和后世还是有区别的，黄老爷很快发现，自己不需要担心什么：在自家的宅院里，他就是皇帝，他掌握着这所宅子里100多号下人的生死。
……
明后期由于人口增长，大批农村失业人口进入城市，社会环境产生了剧烈变化，享乐，奢靡之风大涨。在江南地区，即便是寒素人家，一样“耻穿布素”，“家无担米，华衣鲜履”。
这同时，社会蓄奴之风大起，中下等人家雇佣奴仆已是常见，更不用说缙绅阶层。富户大族阡陌连横，广置田产，家中仆役成千上百，实属平常。
黄志诚中举以后，根据大员传来的命令，他开始一步步在杭州城里扎根，建立自己的人脉。
要扎根，首先就是屋宅。
因为黄老爷三山五岳的“朋友”比较多，各种诡异的事情估计今后也不会少，所以黄老爷家的屋宅必定不能太小。虽说理论上这些朋友是不会打扰他的，但是总得有备无患……万一哪天弟兄们要开杭州城，怎么说黄老爷家也能埋伏一个连不是？
本着这个原则，黄志诚中举后，就开始正式在杭州城里相宅子。好在到这个时候，已经不用老爷自己受累，新雇的管家，管事，汇合一票房牙满城乱跑，没用几天，黄老爷就盘下了古柳巷的这所大宅。
宅子在上城区，是从一位致仕老爷手中盘下来的，占地广阔，适合黄志诚的要求。盘下宅子后，他又花了不少银子将宅子装修一番，这其中还包含着一些看似平常，实则很有深意的改动。
搬进宅子后，黄志诚就随手雇了100多号各色下人用来充门面。如此大的宅子，理论上100多人略有点寒酸，然而黄老爷原配早逝，后宅无主，所以眼下这点人将就着够用。
在置业添产的同时，黄志诚最重要的工作当然没有落下：交游。
身负着刺探江南地区社会情报任务的黄老爷，在迎来送往，交友酬酢这些工作上付出了极大的精力。从科举同年，房师座师开始，黄老爷利用这些成为举人后自带的原始关系网络，一步步扩展着自己的人脉。
今天从外间归来，就是因为他一早去了画社那里应酬交际，到傍晚方归。
……
黄志诚花了一盏茶功夫，将桌面上的两封书信和一些名帖都看过后，转头吩咐丫鬟，召管家进来。
管家姓吴名持，正值不惑之年，圆圆一张脸，看着就喜庆。
杭州这种服务业极度发达的明代大城，就和后世的纽约一样，高端服务业市场早就形成规模。
似吴持这种有能力管理一所大宅的职业经理人，黄志诚当日一中举，就跑来七八位。有自荐的野路子，也有手持某位老爷荐书的正规军——三年一度的乡试同样是服务业市场的狂欢，像黄老爷这种寒门出身的士子，一旦中举，妥妥就要改门立户，招兵买马，全套下人配置——所谓给我一个举人，我就能创造一个家族……
吴管家就是这样一位职业经理人。他是杭州本地人，父兄都是管家，也就是说，吴家全家都是管家，所谓家学渊博……这话有点绕口。事实上吴管家之前就是在苏州府大户家当差的，后来遭遇到职业天花板——但凡聪明点的人家，是不会在兄长做总管的情况下，给弟弟安排外宅管家职位的。
吴管家于是竞争外宅管家失败。当然这属于非战之罪，主家当时也替他写了一封言辞溢美的荐书用来找工作。
新出炉的黄孝廉在调查完吴管家背景后，觉得此人很适合当下的局面：黄老爷和其他中举的那些屌丝不一样，黄老爷不缺银子，也不缺各种狠辣手段，他现在缺的是人脉。
管家和绍兴师爷这类人都是一个概念，属于重要的承上启下的阶层，像吴管家这种管家世家出来的地头蛇，正合黄老爷所需，于是吴管家就火线上岗了。
……
“那几个乡下人还没走？”吴管家进到里屋后，还没来得及行礼，老爷就劈面问到。
“回老爷，未走，在更房里窝着呢。”吴管家这时神色一正，立身回到。
穿越众当初之所以选了黄平这个穷秀才来代替，就是因为黄秀才全家死光，没有亲属。然而当黄老爷一朝中举后，捷报传回台州，天台山下那几个破村子就开始往杭州来人——各种所谓的亲戚，各种所谓的朋友，各种所谓的老乡络绎不绝……
原本就心中有鬼的黄老爷，自然不会接见这些跑来打秋风的。倒不是怕容貌露出破绽：在这个30岁就满脸皱纹的时代，离家十来年的黄平，即便擦肩而过，这些所谓老的乡都不会认得。
黄平怕的是其他一些不确定因素，比如一不小心说错了当年什么家庭成员的身份辈份之类。再说了，黄老爷有必要和这些泥腿子接触吗？举人老爷的面是那么好见的？
吴管家知道自家老爷对待这些乡邻的态度。就他私下里猜度，大约是老爷当年离乡的时候，和这帮乡亲闹了什么不快……据说老爷将忘妻下葬后，田土就地发卖，再没有回过老家。
“现在报应来了吧，这帮混账泥腿子！”吴管家这时站在屋内，看似脸上毫无表情，实则心中暗爽。从他的角度来说，自家老爷现在这种对待乡里的态度最妙不过……要不然哪天跑来个台州二傻子当了老爷心腹怎么办？
“唉，就照老规矩办吧，还是把人安排给赵管事。”黄志诚想来想去，还是没有太好的办法。这些狗皮膏药杀不得，也骂不得，赶走又怕坏了名声，影响自己辛苦建立的“人设”，只能是交给赵管事了。
赵管事就是赵五田，当年的屏风山土匪，现在是黄府一个不起眼的管事。
赵管事是黄府里唯一一个知道老爷真实身份的人。作为黄志诚和杭州站联系的桥梁，赵五田肩上的责任重大，一切有关于穿越众方面的事项，黄老爷不方便出面的，平日里都是由赵五田出面去操办。

第155节 希高堂
屏风寨这个传奇之地，一切故事的起点，现在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消亡了。
周通当初决定下山造反之后，就开始着手清盘资产。包括山脚下横塘村的村民在内，所有老弱陆续都被送走。这些人先是被分流到塘庄和摩云观，最终大部分都被送去大员安置。
老弱送走后，最后一批留守的青壮，就按照指示，把屏风寨和横塘村盘给了当地胡乡绅；而这个时候，周通已然坐上了杭州丐帮的龙头交椅。
胡乡绅得知消息后，倒也没有赖账——他知道自家的山货以后还要在周通的地盘上售卖。
这种杀鸡取卵的清盘方式，有力地改变了穿越势力在初期人手不足的窘境。屏风山的人手或者在丐帮镇场，或者在摩云观镇场，或者去大员镇场，总之，弟兄们都很给力。
黄志诚中举后，急需一个自己人，赵五田就是在这种情况下被挑选出来，担任了黄老爷的联络官。
性格稳重，行事妥帖的赵五田，在塘庄紧急培训几天后，换了个赵六的大名，就跑去黄宅做了个闲职管事的职位，专责内外勾连。
……
所以当黄老爷要求把跑来打秋风的那些人交给赵管事时，吴大管家眼皮不眨就应了下来。他知道这位看似有点木纳的赵管事，实则是老爷心腹，前几波跑来求收留的台州泥腿子，交给这位赵管事后，就再无音讯……可见这厮平日里在外头干得都是何等样差事。
……
黄老爷在吩咐完打秋风之事后，又问道：“那处铺子修缮的如何了？”
“哦，已完工八成，再有几日该是能好。”
“嗯，那就明日派人去杜行首府上投帖，约个时间。”
“知道了，老爷。”
“今日还有何事？”
“咳……那个，马婆子和阎婆子又跑来了，吵闹着不见老爷不走，赏了两把钱才打发走。”
“哦……”黄老爷听到这里，狠狠翻了个白眼。
婆子们是跑来说媒的。
黄老爷原配早殁，现如今做了举人，家业又和吹猪尿泡一样鼓胀起来，这一夜之间，黄老爷就成了香饽饽。
升官发财死老婆，美梦最高境界。这个是不分朝代的，哪怕在后世也一样，黄老爷现在妥妥就是“大明梦”的活人版，大明男人的楷模。
所以自从老爷中举后，媒人就蜂拥而至。
然而黄老爷并不想续弦，无它，妹子太多。
换成任何一个穿越众，大概都是不想续弦的。想一想每天晚上都有十六七的嫩妹子陪你睡觉，而且可以换着来，而且她们不会争风吃醋，不会拒绝各种体位，人多一点也可以，还都想给你生猴子……
后世穿过来的黄老爷，他真心觉得现在的日子比穿越前好一万倍，他不想找个什么大妇跑来掌管后宅，现在这样荒淫无度不是挺好嘛……
然而现实不允许。
一个新科举人不续弦，刚开始可以，时间一长，就会被士大夫阶层划分到“异类”这一档。这和黄志诚的人设不符，他需要用精英士大夫的面貌去融入江南士绅圈，家中连正妻都没有的人，会引来不必要的议论和负面评价。
大员方面也不会答应。
在之前关于续弦的讨论中，来自大办公室的密信，已经给出了几条意见。
第一条：老婆必须娶。
第二条：不建议和高官显宦打交道，人家也不一定看得上一个举人。即便娶到手，很大概率也是个庶女，好处不多，将来王师登岸，这帮反动份子顽抗的话，反而坐腊。
第三条：小脚的最好别娶。眼下大员的政治风向是所有党派一致要坚决取缔小脚，友情提示：你现在已经很召人妒啦，别给自己找麻烦。
……好吧，这几条框框一画，黄老爷未来的正妻，选择面已经很小。肯定会是某个中小官儿家的女儿，还不能是小脚，这个有点难，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会找到的。
“看来要做决定了。”一直在潜意识里对此事不太主动的黄老爷，到今天终于发现拖不下去啦——媒婆这种生物不达目的是不会罢休的，已经闹了半年，再吵吵下去影响不好。
“让她们明日预备着，等我品茗回来，就见。”黄志诚一旦考虑清楚，就再不拖泥带水。
“是。”吴管家低头应到。这一刻他脸上的肥肉不禁略略抽动一下：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女主人进宅门这件事，就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打发走管家后，黄老爷坐在椅上静静思索了一会，然后开始在丫鬟伺候下用晚饭。饭后黄老爷又坚持读一会书——四书五经是他必须补足的功课，穿越前那古文点底子肯定不够，所以他这半年来一直在补习，不然的话，哪天古人抛个梗出来，接不住就丢人啦。
摇头晃脑，之乎者也，黄老爷这种活到老学到老的精神，顿时感动了跑来红袖添香的妹子，直言苦读伤身，还是要注意劳逸结合。
黄老爷从善如流，这便点了冷香暖香二婢作陪，吹灯将养元气去也……
……
一夜过后，明代士大夫新得一天开始了。
黄老爷早起用过饭食后，攻读一阵经史，看看时间已到晨时末，便起身更衣，带着豪奴长随小厮，出门去也。老爷今天没有起轿，而是信步当车，出宅门后悠哉悠哉，一路往东行去。
出得古柳巷，便是石板街，出得街口后，再往前行便是一家热闹的菜市。这处菜市规模不大，主要功能是给附近的大户人家送高档蔬菜，所以平时不会搞一些喜闻乐见的砍头节目。
一行人前行不远，走到距离菜市口不远的一条巷口，便拐将进去，巷子里有一家名为“希高堂”的茶楼，此处，便是黄老爷惯常品茗之所。
“希高堂”这家茶楼，是和黄府前后脚同时开张的。原本此地是一家叫合泰堂的生药铺子，由于铺面不临街，虽说离菜市不远，但是生意始终平平；后来遇到茶楼掌柜出银子上门来买，店东也就顺水推舟将铺子盘了出去。
黄老爷进门后，茶楼掌柜笑呵呵迎了上来。这位掌柜其实和曹董事长是老熟人：此人姓吕，名叫吕问道，原本是个游方道士，后来入伙屏风寨，大伙都叫他吕帐房。
吕帐房现如今道士下山当上茶楼掌柜，也是有模有样。见到黄老爷进门，殷勤着就把老爷往二楼招呼，顺便让伙计给坐在楼下的伴当们端茶上点心。
黄老爷和吕掌柜现在已是老熟人，俩人上到二楼，来到平日里黄老爷品茗的固定茶间。这处包厢是专门装修过的，不同材料贴敷的夹板墙，能保证隔墙无耳。
当黄老爷推开包厢门时，里面已经坐着一个和尚，一个青袍和尚。
和尚方面大耳，矮胖身材，很像是香积厨里的掌勺和尚。
黄老爷进到包厢后，就像没看到和尚一眼，径直坐在了椅上，吕问道这时便轻轻合上门。
和尚这时一边给黄老爷斟茶，一边从夹袋里掏出一个手机递了过来。
“最新指示，你先看吧，我们俩已经看过了。”
黄志诚顺手接过手机，输入了一串公共密码，然后从自己的专属文件夹中，调出了几份文件。
当他看到文件接收人是“儒释道”这个代号的时候，不由得微微有点兴奋——儒释道是杭州站三人组的代称，通常出现这种文件，就代表着有需要他们三人共同配合完成的大事要办。
就在这时，包厢门在有节奏的轻敲几下后，塘庄庄主，海商熊道，也缓缓走了进来。
儒，就是黄志诚本人。释，就是眼前这位和尚，杭州站站长。道，就是塘庄庄主，熊道老兄。“儒释道”组合，是某势力在杭州仅有的三位穿越者，他们肩负着维持杭州站运转的重大使命。
……
和尚姓鲁，叫鲁成。穿越前这位是搞地下工作的——卖盗版。碟片，自制中华，自酿茅台，康帅傅，瓢柔……总之，谁火就卖谁，谁谱大就卖谁。
在那激情燃烧的岁月里，鲁成同志在和各路工商税务质检卫生消防文化烟草专卖打假办等等各部门斗争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地下工作经验，组建了一个坚强的战斗集体，在敌我顽态势极端复杂的市场环境里，鲁成同志依靠强韧的地下网络，打而不死，死而不僵，成为业内一段佳话。
当然，辉煌都已成为过去，现如今鲁成同志又来到了新的战斗岗位上。
不算黄志诚这个专属定制版，鲁成和熊道两人，都是在当初穿越众大部队出航大员之前，凭本事留在杭州站的谍战帝。
当初选拔人手的时候，除了对谍战工作的向往之外，鲁成丰富地组织地下网络的经验，低矮的个头，也是他得以成为杭州站站长的关键因素——能在后世能运作一个地下山寨销售网络的矮胖子，绝对有能力在节奏无比缓慢的17世纪，干一个杭州站站长。
三人同聚希高堂品茗，这种情况平时很少见……今天是因为有一件要事相商，电话里说不清楚，故此碰面。

第156节 卡位
“儒释道”三人组是有明确分工的。鲁成这个杭州站站长，负责遥控丐帮，管理摩云观和维持流民收集渠道，以及建立地下情报网，任务是最繁重的。
熊道这个商人，是三人中唯一处于阳光下的角色。眼下他看起来还不起眼，只是个天天购粮买米的外路海商，不过很快他的身份就会有更多人知道。
至于黄老爷……这个就不提，他就是个老爷，一直以来，他的主要工作就是做个好老爷。
……
大办公室发过来的这份文件很长，有分析建议，有要求，还有一些关于历史背景的附录。
等黄志诚细细看完这份文件，一旁熊道和鲁成两人，已经两盏茶下肚。这之后黄老爷思考一会，然后猛地一睁眼：“我去，这么说的话，弄不好我要走一趟福建喽？”
“怎么，舍不得家里小妞？”鲁和尚一边笑呵呵摸着光头，一边打趣道：“没事，去了就地再买，福州我去过，妹子皮肤都好。”
“我看这破站药丸！”没等黄志诚解释什么，一旁熊道就笑骂起来：“八字还没一撇呢，先惦记上人家福州的妹子了！一个个不想着怎么完成任务，尽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好好，那就分析分析任务，谁先来？”三人说笑着碰了一杯茶后，鲁成开口说到。
……
大办公室的文件，是针对熊文灿的。
熊文灿，四川人，万历年间进士。
历史上的熊文灿，会在本月开始巡抚福建，接下来他会招抚郑芝龙，扶持郑芝龙，提供大量官府资源给郑芝龙，成为郑芝龙扫平其他闽粤海盗的坚强后盾。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郑氏之所以日后能称霸东南海域，全是拜熊文灿所赐。
而已经开始逐渐对外扩张的穿越势力，在1628年最重要的对外事项，就是摆平横在面前的拦路虎，历史上最终的胜利者：郑芝龙。
要摆平郑芝龙，就要先摆平熊文灿。现在是1628年，郑芝龙还远远不是日后那位势力滔天的海盗王，他眼下只是众多闽粤海盗大帮其中的一伙，临时靠着手腕联合了钟斌，李魁奇这几股内部矛盾重重的势力，一边劫掠福建沿海，一边摆出各种姿势在求招抚。
所以一旦离开熊文灿的支持，郑芝龙匪帮就会被封掉无限复活的终极大招，单纯灭杀此獠的话，穿越众有的是手段。
最终，大办公室在经过讨论后，针对熊文灿和郑芝龙这对甜蜜组合，提出的计划名称，就叫做“卡位”——像绿茶卡位闺蜜那样去卡位。
今天坐在希高堂品茶的三位卡位男，就是计划的前期执行者。
……
首先是黄志诚。按照历史记载，熊文灿会在近期路过杭州，去福州上任。大办公室的建议是：黄志诚应该首先接触熊文灿。
在这个过程中，需要黄举人玩一把单穿人士的套路：“隆中对”也好，“平边策”也罢，总之最好能震精到熊大人，争取在熊文灿眼中树立出一个“闽粤海事专家”的人设。
这之后黄志诚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入熊文灿的幕，成为影响熊大人招抚决议的重要棋子。整个计划的持续时间预计在一年之内，搞定郑芝龙后，黄老爷可以视情况功成身退，回杭州再次潜伏。
接下来是熊道。
大办公室明确要求，熊道要以穿越势力代言人的身份，在黄志诚之后接触熊文灿——至少要让熊大老爷知道，在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友善人士，愿意出手帮熊抚台灭掉郑芝龙，扫平闽粤沿海大大小小的匪帮。
熊道是藏不住的，这个时代，大股海盗在城市里开设半公开的“联络处”，卖令旗，卖赃物，联络补给，已经是惯例。日后随着大员源源不断的新奇工业品被生产出来，坐镇塘庄的熊商人再也无法隐藏，与其这样，不如公开身份，直接联络熊文灿表明姿态。
以上两步卡位计划完成的进度，要随时向大员那边报告，大办公室会根据杭州反馈回去的消息，调整部署，及时做出配合。
……
“一句话，彼可取而代之。”等三人细细商量完计划后，黄志诚最后做出了总结。
熊道坏笑着摇摇头：“嘿嘿，我咋觉得这么一来，某些人头上的帽子又要被多扣几个？”
“不是又要，是已经被扣上了。”消息比较灵通的鲁大师这时伸出胖胖的手指，满脸忍俊不禁开始掰手指计算：“三姓家奴吕先泽，夏布，夏鸿章，嗯，穿越国首任卖国贼，不少呢，还有很多。”
“哈哈，这国还没建呢，就已经卖掉了……这年头还带预约卖国的？”黄志诚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
即便是远在杭州的儒释道三人，在看到这个卡位计划后，都能感觉到大员方面隐隐传来的压力，可见大办公室那伙人，尤其是夏先泽本人，为了通过这个计划承受了多大的风浪。
“卡位”计划一旦开始运作，那么穿越势力在明面上肯定要摆出一副接受“招抚”的姿态，哪怕只是分出一小部分力量去当个所谓的“五虎游击将军”，这一样是招抚……代表着低头。
这样做的好处是个人都看得见：历史上就在今年，郑芝龙在熊文灿的支持下，一波就把几万名由于大旱而产生的饥民给运到台湾。而穿越众忙乎到现在，偷偷摸摸累个半死，才运了几千人到大员。
这就是通过官方运用行政力量的巨大成效，跑单帮的永远比不上。
至于后续滚滚而来的好处，更是数也数不清——垄断日本，福建，浙江的生丝贸易这都是小事，历史上郑芝龙没有跑去广东和浙江收罗流民，历史上郑芝龙没有跑去北方抵御异族，也没有打着“勤王”的旗号，在京寰驻扎过重兵……
所有郑芝龙没做过的事，穿越版的“五虎游击将军”都可以做啊，这里面可供操作的地方太多，多到哪一天大明朝被钻进肚子里的穿越势力彻底掀翻，好处都用不完。
所以，巨大的红利就摆在面前，在这之前，只需要某势力略略弯一下膝盖……
膝盖弯不弯？大是大非，东风西风，政治路线。
无论派谁去当五虎游击，穿越势力这个金身就算破了，新帝国的立国套路就只能向李宰哥，曹丞相这些人看齐，LOW一点话，就是赵黄袍，总之，臣子谋朝篡位这个帽子，就算是戴上了。“得国极正”这个词组，从此和穿越势力渐行渐远……
杭州站三人组，现在用脚都能想到，皇汉们是怎样抓住这个机会来批判当道诸公的。
“堂堂大工业帝国居然跑去接受土著招抚，这是陷曹总于不义！无耻！把国贼们都发配去麻豆社蹲点！”这是来自皇汉们的怒吼。
“发展才是硬道理，想要有生之年制霸全球，就不能在破落户身上耽搁时间，不管得国正不正，能节省时间的才是好猫！”这是来自当道诸公们的反驳。
当然，今天在座的三位既然能看到这份“卡位”计划，那么就代表着大办公室已经摆平了皇汉们，而且曹川也没有反对——这是必须的，因为在这份计划里，受损失最大的，其实是曹董事长本人，“得国不正，谋朝篡位”这口锅，自然是谁做皇帝谁来背喽。
……
黄孝廉和一干豪奴从希高堂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今天老爷品茗的时间有点长。
黄老爷走后，熊老爷也带着楼下喝茶的几个伴当，前后脚出了门。
盏茶功夫后，不起眼的鲁大师才施施然一个人出门，随着大师前进的步伐，路边不断有闲汉模样的人起身伴行，隐隐将大师护在中间。
黄老爷回府后，不及用饭，先是将吴管家叫了过来。
“从今日起，打发几个伶俐的去官驿候着，日夜轮值，有从京城来的熊文灿熊抚军的信儿，速报于我知道。”
“是，这就去安排。”
……熊文灿必定是从京城陛辞后出京的，然后坐官船一路顺着京杭大运河南下。在到达杭州这个运河终点站后，熊老爷会下船在官驿休整几天，然后再行陆路，从仙霞关入闽。这是明代入闽官员上任的标准路线。
杭州由于是漕运总站，可以说南方几省的官员，上至督抚，下至县令，无论上任卸任，大致总要路过此地。
这就造成了德胜桥外的官驿规模宏大，热闹非凡，而且官驿还不止一处，庆春门外亦有一所。黄志诚现在至少要派出四个家丁，才能轮流盯住两所官驿。
身为一省巡抚，势必会有为熊文灿打前站的差役，拿着牌票前去官驿定房，黄志诚需要打探的，就是这个消息。
安排完要紧事后，黄老爷终于可以坐定用饭。
饭后，老爷小恬一觉，到末时起身漱洗完毕，换上一身湖丝薄袍后，黄老爷这才来到花厅——有那阎马金三位媒婆，早已在花厅等候，久坐了不止一个时辰。
黄老爷要给自己挑老婆啦……

第157节 滞销
阎马金三位官媒婆子今天可算是逮到黄老爷。想想跟单半年的辛苦，再算算这一单成功后的诸多绩效，三妇禁不住同时……狠狠剜了对手一眼。
说话黄老爷就进了花厅。因为有女客，所以今天老爷身后多了个婆子。三妇见到黄老爷进来，急忙起身行礼，她们的注意力此刻都集中在了一身素淡袍服的黄老爷身上。
在三妇漫长的职业生涯中，似黄老爷这等模板，还真是不多，这也是三妇追单黄老爷的最大动力之一：案例特殊，拿下后有特殊成就。
黄平的底细在这之前，早就被媒婆界打探个一清二楚：中举前就是个落魄秀才，城外和尚庙住着，靠给人写书信谋生路。后来一夜中举，改换门楣。
妙就妙在这里：黄老爷生发也来得太猛烈了些。
平常举人，官册上也就是免税400亩田土，中举后各种明暗进项是有，但是花销同样不小。像黄平这种屌丝，身后没有大族撑腰，又要在杭州这种高消费城市过日子，一开始也就是个中产阶层而已，香车豪宅这种，没有一代人积累做不到。
然而黄老爷做到了。普通明人对于一夜暴富的举人早已经习以为常，要不怎么说大明梦呢？但是媒婆不一样，打探客户家中内情是职业要求，她们很清楚这中间的区别有多大。
既没有公婆需要奉养，家中还有豪宅，香车，工作又好……这种钻石王老五在后世一样要被人抢破头。黄老爷不知道的是，他现在早就被婆子们调到了最高一档，条件仅次于那些大宅门家的衙内。
……
黄老爷进花厅坐定后，随手点将阎婆子先来做推广，另外两位且去偏厅候着不迟。
这阎婆子30岁上下，身穿一件浅红杭绢女袄，一条绿绸裙子，满脸白粉，唇厚腮肥，一看就是靠嘴混饭吃的。上前见过礼后，阎婆子满脸堆笑，张口就是一串套话轰将出来，把个黄老爷差点捧成了泽巨再生，撕葱附体。
黄志诚苦笑着摆摆手，示意阎婆子赶紧办正事，没看我一秒钟几十两上下吗？
阎人精见老爷示意后，这才暂时住嘴，探手从袖囊中掏出一本小巧的“绣册”，开始翻介起来。
“绣册”，是每个正式官媒必备的资料本，上面列有一些客户公开的资料，另外还有私人注释：这个是密押，只有本人能看懂；张家小姐有狐臭，李家老爷不举……这都是不能公开的内部资料。
阎婆子一边翻自己的绣册，一边开始给黄老爷做推广；黄老爷一边饮茶，一边倾听。
像黄平这种家中没有长辈出来做主的情况实在太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句话不是闹着玩的，没有经过父母同意，就是私婚，没有媒妁程序，就是苟合，这个更加严厉，所以通常媒人都比较拽——不信可以参考巨著《金瓶梅》。
当然了，黄老爷这种情况，媒婆肯定是喜欢的，这位看样子当场就能做主，一副金三角作风……到需要长辈出场的时候，估计会有一两个又聋又瞎的老头出来撑门面的。
就这样阎婆子不停推介各家小姐，黄老爷坐在上首似听非听，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黄志诚是越听越烦躁。
他知道自己的条件不错，所以媒婆一开始肯定会拣一些条件差不多的女孩子介绍给自己，然而这就意味着裹脚——不裹脚的那是特例，肯定不会出现在第一波推介中。
更令人郁闷的是，在这个过程里，他是不能流露出“我要找个大脚老婆”这种主观愿望的……一旦被媒婆传出去，那么黄老爷顷刻间就会变成士林笑柄。
一切必须很自然的发生：媒婆介绍到某个大脚妹子，媒婆拼命掩饰，媒婆拼命夸赞妹子家其他方面的优势，黄老爷被蒙骗，黄老爷被媒婆高超的语言技巧转移了关于大脚的注意力……
这就叫社会学——当整个社会都病态到以裹小脚为尊贵标准的时候，某些人必须行事很小心才能不被人当成异类看待。
阎婆子最终还是失败了。
黄老爷在听完阎婆子的推荐人选后，礼貌地说一句：“阎媒人辛苦了，待我斟酌一二。”之后放点赏就打发走人。
接下来是马婆子，某人在眉飞色舞中开始接受新一轮轰炸。
黄志诚这时有点后悔：自己之前算是失职了。如果早两个月开始操办婚事，那么现在就不需要这么急迫：一旦自己按计划进入熊文灿的幕府，到时候婚期不配合怎么办？事后再去福州的话，耽误事怎么办？
总之，因为某些上不得台面的原因，造成了眼下这种尴尬局面，还有可能拖累到正事。
“唉，之前还是太得意忘形，要想办法弥补回来才行。”黄老爷这时已经魂游天外了。
不知不觉间，面前口沫横飞的媒人已经换成了金婆子，黄志诚也已经煎熬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明天让管家来听！”看着金婆子手中的小册就快翻到底，黄志诚不无轻松地想到。
就在这时，转机出现，黄志诚的耳朵里，今天第一次听到了“包脚”这个关键词。
不动声色地轻咳一声，一旁早有小厮捧来唾桶，黄老爷吐口水，擦嘴，然后顺势起身去后面消解……坐了一个多小时，又喝茶什么的，总要允许老爷方便方便吧。
方便完后，黄平再一次回到花厅，用湿手巾把子擦擦脸，黄老爷这一刻貌似精神矍铄了很多：“嗯，方才那户人家，你从头说来。”
金婆子不疑有他，就将刚才被打断的那户人家的故事，从新道来。
这户人家姓钟，在杭州城里名望不显，不过确是缙绅无疑。钟老爷祖上是正德年间琼州名臣钟芳的边系旁支，钟家世代诗书传家，这期间也是几起几落，好在家规严谨，少有子孙不肖之事，每隔一些年头，总有人出仕，故而家运不坠。
钟老爷本人做过一任南京国子监司业，一任知府，前几年魏忠贤得势，钟老爷一看朝局势头不对，果断致仕，现如今赋闲在家。
钟家有二子一女。长子以举人出仕，现任广东南海县县丞，次子无功名。
而媒婆打算推销给黄老爷的这位，便是钟家的嫡长女：闺名钟秀秀。
钟秀秀之所以被金婆子放到册子的最后，是有原因的：钟家这位大小姐，小时候被拐卖过。
当年钟家小姐被拐子骗走的时候，只有5岁，后来被卖到温州偏僻的平阳县一户许姓乡绅家里。所幸这许乡绅买人，是因为家中七子，独缺女儿，当初看钟秀秀聪明乖巧，便从拐子手里买来当义女抚养。
所谓乡绅，其实就是乡下人，这乡下没那么多讲究，钟秀秀从小便没有裹脚。事情一直到钟秀秀十六岁那年，才出现转机：拐子因为另一件案子被抓进衙门。
几把夹棍拉下去，拐子在公堂上屎尿横流，当即开始吐口，然后越吐越多，钟秀秀这一桩也夹杂在其中。接下来就顺理成章，钟老爷当时致仕不久，闻讯一张片子递到仁和县衙，连带着使唤银子一并赏下，衙役们当即卖力做事，没几天就把二拐子捉拿归案——拐子之间转手小孩很平常。
钟家大小姐终于被找到。
当钟老爷10余年后再见到自家女儿时，钟秀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英姿飒爽……从小有7个哥哥领着玩，不飒爽也说不过去。看到已经改名许宝儿，容貌酷似自己的钟秀秀，钟老爷当即嚎啕大哭一场。
这之后就是两家谈判了：许乡绅夫妇是拿钟秀秀当小棉袄养大的，从小吃穿不缺，丫鬟婆子这些都有配备，对女儿并无半分亏待。现如今养成大姑娘了，眼看着就要谈婚论嫁，咳……人家亲爹出场啦。
钟老爷这边首先是庆幸：女孩儿被拐走，卖到青楼伎馆再平常不过，钟秀秀能在许家安稳长大，这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其次是难办：又不是天天挨打的童养媳，理直气壮领走就完事，人家是当小姐养大的！
原本是打算赔银子给许家的，然而许乡绅不要……乡下人是土了点，但这事是银子能解决的吗？我再给你几个，你走人好不好，你走了我还要出大笔嫁妆嫁女呢！
……钟老爷书香门第出身，自然不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最后两家经过谈判，终于达成协议：从今以后，两家结为通家之好，钟秀秀改回原名，认许乡绅夫妻为义父母。
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之后，当钟家小姐回到杭州，已经17岁了。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要嫁人。然而“英姿飒爽”“健步如飞”这种实实在在的好词，放在恶心透顶，穿越众发誓一定要干挺的明朝变态士大夫圈里，顿时变成了人们窃笑的对象……
2年，当钟秀秀回到杭州2年后，已然是19岁“高龄”，依旧没有嫁出去。
钟老爷一脸皱纹，女儿滞销，帮帮我们……
……
钟家小姐的故事到这里就就讲完了，金婆子口干舌燥，黄老爷暗暗满意——他确信自己刚才听到金婆子这样一句话：“乡下地方管束松些子，钟家小姐包脚时日短，故而比别家小姐脚略略大些。”
通常来说，谁家小姐若是有点狐臭之类的隐疾，媒婆可以完全装作不知，你们日后再说。
然而不裹脚这种大事，媒婆是万万不敢欺瞒的，一来是瞒不住，二来就算男方被瞒过，像黄老爷这等人物，事后岂能饶你？
所以即便是再艰难，再难开口，金婆子今天也要隐晦的把话说到头里：钟家小姐的脚，比别家女儿稍稍大些。

第158节 小书房
黄老爷在听完钟家小姐的故事后，手指在桌面不停轻敲，面露思索之色。
金媒人在不动声色中，大吃一惊：黄Sir居然有反应啦？
原本她是准备收工的……察言观色早就修炼到MAX级别的媒婆，在推介后期就已经看出来黄老爷的不耐烦。谁曾想临了虚应故事的这么一说，黄老爷貌似还真对钟家这位上了心？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海底捞月？钟家这位业内有名的饮水机看守员，今天有机会在垃圾时间上场？金媒人一边紧张地回顾方才说过的钟家言语，试图推断出黄老爷的关注点，一边运足目力，紧盯黄老爷面部，一丝表情都不放过。
好在没过多少时间，黄老爷自己就揭开了答案：“钟大人做过南京国子监司业？定是在哪里听过，耳熟，来人啊，拿绅录来。”
缙绅录就是古代士绅名录，由书商公开发行，后世叫领导简历。
未几，吴管家从小厮手中接过一本最新版的缙绅录，然后亲自翻找，很快就翻出其中一页，递给老爷。
“嗯，嗯，果不其然。”黄老爷一边翻看缙绅录，一边连连点头，仿佛看到了什么令自己极其满意的地方……事实上某人这时比媒婆还急，他正在拼命转动大脑，寻找着钟老爷与众不同的地方。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黄志诚翻了几眼缙绅录后，“嗯，果不其然，钟前辈正是那位正德名臣之后……”
金媒人此刻全身发抖，她虽然不知道黄老爷看上了钟家先人的哪一点，但她有强烈预感：自己就要在媒妁界放个大卫星出来了！从此将阎马二贱压在身下！
“富不过三代，似钟前辈这般，百余年家门不坠，正是我辈楷模，唉，也不知我这等平常人家，有无机会请益一二。”黄志诚这边生怕金媒人听不懂，貌似自言自语又感叹一番。
“这是要寻个篱笆儿扎得紧，持家有道的！”金媒人要是再听不懂黄老爷的意思，她就不是媒婆了。瞬间在脑子里把之前推介过的几户人家过一遍，发现如果不论质量，单论家族延续的年代，还真没有比得过钟家的。
这一刻，妇人懂了。
“哎呦呦，好我地孝廉公！”只见金媒人这时一拍双手，从圆凳上跳将起来：“那钟府真真是陈年老户，杭州城里打听……”
某人一边微笑着听媒婆即兴发挥，一边长叹一口气：可算是把这媒人套路进来了。
黄平黄孝廉的续弦大计就这样一波三折般定将下来。从门第上讲，黄举人府略配不上钟进士府。但是从其他方面来说，黄举人的条件远远超出，毕竟钟家小姐先天条件不足，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门当户对了啦。
媒婆界从此也多出了一个经典案例：金媒人如何慧眼识别客户，如何巧言，如何转移客户注意力……总之，一个如何把皮鞋卖给黑叔叔的明代版励志故事，就这样被编撰了出来，在媒婆界口口流传，经典不息。
……
目送着金媒人急匆匆赶去钟府提亲，黄志诚此刻坐在花厅上，不禁苦笑着摇摇头：看来生怕夜长梦多的人，不止是自己啊！
扭过头吩咐几句管家，让他从今天开始准备婚事，并且配合媒人走婚前程序“六礼”，安排完琐事后，老爷起声摆驾，吩咐回“小书房”。
黄府有三个书房。大书房，内书房，还有小书房。
大书房用来见一些亲近客人，内书房用来静心读书，至于小书房……建成后还未曾有下人进去过，包括管家在内。
小书房是黄府新装修时候建的，位置在主宅侧后方，孤零零一所小院子；周围几个方格都是内宅重点区域，24小时都有护院巡守。
院子里空荡荡，无花无树，只有一条小石径通往书房，其余部分都薄薄铺着一层细沙——如果有人翻墙，那么必定会在地上留下足迹。
如果贼人打算用古代最普遍的“揭瓦吊索”方式进屋，他会发现这间不起眼的小屋，青瓦下居然有密集的椽条，每根都有小腿粗……好吧，请回去拿锯子先。
如果贼人打算破窗而入，那么看上去不起眼的窗棂，会震断他的双手——铁木做的。另外，窗户后方还有一道卡扣，所以电视剧中常见的薄刃撬窗，也不起作用。
到了这个地步，有手艺的朋友大概还不会死心，会撬一撬门上那把锁。然后他很快就会发现……锁眼不对头，咋是四棱的？还有锁子上那几个“上海&#183;三环”的小字是啥意思？
……
黄老爷掏出钥匙，打开小书房的院门，沿着小道径直往里走去。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厮默契停脚，留在院门口，进门后，他开始打扫屋子，完事后坐下来闭眼思考了一会。
小书房的陈设其实很简单，书橱，线装书，书桌，笔墨纸砚，唯独有点奇怪的，是书桌下方摆放的一个松木纹小柜。
不过，当黄老爷想完事，俯身打开柜门的时候，一切就清楚了：这是个保险柜。
保险柜里有一套通讯设备，一把小巧的德国产HKP7型手枪和配件，一个急救包，再就是一些房契文书，几根金条，一点珠宝首饰。每隔一段时间，赵六这个宅子里唯一的自己人，就会跑一趟塘庄，从那里带回替换的蓄电池。
黄平这时轻轻转动密码盘打开柜门，先取出手枪盒，按照当时在塘庄接受的培训，开始不紧不慢的擦起枪来。
擦完枪后，看看柜子里的劳力士表，刚好是下午六点整，于是他取出迷你车载电台，打开后用手咪呼叫起来。
今天运气不错，位于塘庄和摩云观里的两部电台主人都在，于是“儒释道”三人就在这17世纪的杭州城内外，开了一场简短的短波通讯会。
黄平除了报告自己选老婆这件事之外，还通知鲁成给他弄一两个“族老”过来：婚前手续需要长辈出面。人选嘛，要求不高，年高耳背，头脑糊涂，只管咧着没牙的嘴笑呵呵的那种就好。
开完短会后，间谍黄某人收拾好器材，检查完窗棂，施施然锁门，继续做他的大老爷去也……

第159节 熊大来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各自都有点难言之隐的钟黄两家，在婚配这件事上，不约而同都相当配合。整件事一度进行得很流畅：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这四道前期程序相当快捷，然而到第五道“请期”，也就是推算良辰吉日这一关时，黄家突然间将流程暂停下来——无它，熊大……熊大人来也。
熊文灿是三月上旬在金銮殿陛辞出京的，然而那时候北运河还没化冻——小冰河时期运河化冻要慢一点。这样一来，熊大人的队伍就只好先走陆路，沿着运河一路磨蹭到山东地界后，老熊这才坐上官船，开始玩漂流。
等到黄志诚这边安插在官驿的人手跑来报告的时候，时间已经是4月初。得到消息后，黄志诚便果断暂停了婚礼流程：他要根据和熊文灿接触的结果来决定下一步行止。
……
两天后，德胜桥官驿。
穿着一身被士林默认为举人正装的黑色宽边直缀，全套披挂整齐的黄平老爷，此刻正坐在官驿的大厅里，喝着茶，吃着点心，和一帮低级官员们聊天打屁。
熊文灿所坐的官船，是午前到的德胜桥。黄志诚今天来此，目的是投名贴，投荐书，应卯——老熊今天肯定不会见他，但是他必须摆正姿态，在官驿候着。
身为一省巡抚，哪怕是过路的，下船伊始，势必会有浙江官场的同等级人物出来应酬，这之后按等排队，等老熊有空接见到举人这个阶层，怎么说也要两三天的样子。所以，在等着翻牌子的这几天里，黄举人就要天天来此地上班应卯。
进官驿大门后，左右两旁就是传统的花厅，这是供各路候见官人们闲坐的地方。德胜桥官驿的候见厅，像黄志诚一样跑来走门路的官儿、举人、商人、秀才每天比狗都多，一年四季此地热闹非凡，绝不亚于后世的侯车大厅。
这些成天混官驿搏出位的人，境况都不会太好，通常都是一些没后台的杂官和候缺举人。真正有实力的早就摆平吏部上任了，谁还每天跟狗一样坐在官驿里等着大佬召见？
从第二天开始，黄老爷就带来了好茶和点心——这两天正是头茬明前龙井上市的时候，现在是17世纪，龙井没有论卡车卖这一说，等闲人家根本喝不起这种昂贵的茶叶。
所以黄平这个异类，这两天很受欢迎，人既大方，谈吐又风雅，大家一边喝茶，一边亲密交流各类跑官经验，各路大佬喜恶，很是相得。
黄举人所在的阵营，里面都是举人和低品官，这个属于嗓门最大的哈士奇团队。这帮人成日里斥骂驿卒，呼三喝四，整个花厅就可着他们一伙浪。
只有在门子高呼：“某某大人到……”的时候，场面才会略略安静一会，等一身官袍的大佬目不斜视的从面前走过后，喧闹如初……
一旁还有那比较安静的秀才阵营，这个属于泰迪团队，一个个脸上满满的都是激情，见人就想发骚，然而没人搭理。
最没有存在感的，就是角落里的商贾阵营。这帮人属于吉娃娃团队，一个个满身绫罗，肥圆的脸上堆满人畜无害的笑容。
然而在这等官来官往的地方，商贾是最不得势的一类，封建社会严酷的等级压迫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没有哪个穷官儿敢在这等场合下和商贾套近乎。
事实上，哪怕这些人家里放满了银子，但是在这里，他们也只能从驿卒那里买一碗最次的茶水来解渴——草民喝好茶吃点心？大厅里一帮老爷面子往哪放？没让你们跪着就不错了！
黄平就是在这种局面下，硬生生在官驿里泡了三天，每天灌一肚子茶水点心回家……好在还有个叫熊道的侯见商人比他更惨，连点心都没得吃，喝得是劣茶，这让黄老爷心里满满的都是优越感。
熊大来到驿馆的头一天，时任浙江巡抚的张延登大人前来拜会。
第二天，浙江左右布政使董承韶和孙枝芳两位大人前来拜会。
第三天，浙江提刑按察使林贽大人前来拜会。
等到第三天下午，杭州知府刘梦谦来驿馆晃悠一圈后，黄志诚知道，明天大概就能轮到他——知府是熊文灿官方会客的最低品级，再往后便是私人关系。
……
果不其然，第四天午后，当黄老爷正和一帮候缺屌丝们吹水吹得正开心时，一个头戴软帽（周星驰点秋香那种款式）的下人跑进花厅，高声问道：“杭州黄平黄孝廉可在？我家熊大人有请。”
黄平闻声扔下手中的半块桂花桃酥，端起茶碗就开始漱口，一旁几个吹水好友赶紧递过来手巾把……黄老爷擦脸正幞头收拾妥当后，便用穿越众里唯一专门训练过的，含胸低头的明代走路方式，跟着那个软帽家人往内院行去。
稍稍往里行了几步，黄平这边就开始打问：“不知这位如何称呼啊？”
“不敢，小的熊七。”
“嗯，一路舟车劳顿，熊大人贵体可还康健？”
一边问话，黄老爷大袖一边甩动，熊七手里顷刻间多出一小锭水丝细银出来。
熊七欢喜得眼都眯了起来，软帽上的绒球一抖一抖：“回黄老爷，我家大人气色不错，方才还多用了一小碗饭。”
“哦，气色不错。”黄志诚一边走，一边想到：“别给老子整个日夜不思，茶饭不属就好。”
熊文灿贵为一省巡抚，上任时身边的各路亲随师爷幕僚家丁轿夫护卫不下百人，所以在驿馆号下三间院子。黄老爷这时被引到一处偏厅小坐，稍后一盏好茶便被熊七端上来。
等到茶水从滚烫放到温热，一身松纹道袍的熊文灿熊大抚军，才从后堂绕将出来。
熊文灿是四川人，身形削瘦，面貌清矍，现年53岁，正是官吏的黄金岁月。
黄平见老大现身，急忙起身上前拜见。
在这里黄平是不用跪拜的：公堂上且不论，私人场合，举人这个级别相当于副处，而熊文灿的职官再大，级别也不过是正处（进士），除了一甲那三名副厅之外，其他人在体制内级别就差半级，没有跪拜的道理。
这就是乡试正途出来的举人——已经是统治阶级的一员。各种古代志怪小说里，从来都是秀才被人骗，被人宰，被狐狸精睡，可曾见到过举人老爷被宵小如何如何？
……
熊文灿身材瘦小，但是肺活量不小，一张口声如雷鸣：“志诚无需多礼，我与尔师多年莫逆，且坐下说话。”
……这一刻，穿越众之前大费周章的“李逵行动”，红利开始显现。
从熊文灿的称呼上就能听出来，他是看过黄平之前投来的名帖和荐书的。
在黄平得知自己要入幕熊文灿的第二天，一个信使就带着黄老爷的急信直奔南京——黄平的座师陈盟，正是现任的南京国子监司业。在主持完丁卯科乡试后，由于朝中党争日益严酷，陈盟前脚回京，后脚就被人从翰林院一脚踢到南京国子监。
这位陈司业和熊文灿在朝时同为四川籍高官，自然是有私交的。所以当座师见到信使，看完自己座下最孝顺的弟子的求援信后，当即写了一封针对熊文灿的言辞恳切的荐书，交由信使带回。
这就是为什么熊大人今天一见面，就直呼黄平表字的原因：老朋友的荐书内容，不是普通的“八行”，而是全方位对黄平的认可。
分宾主坐定后，熊文灿知道这位是来应幕的，略略客套两句后，便开始考校起黄志诚来。不想这一考校，却令熊某人大吃一惊：来人言辞便给，见解独到，对闽海局势洞若观火。
只用了盏茶功夫，黄志诚这种说话直率，不云山雾罩，并且夹杂着一些具体数字的分析局面的方式，就令熊文灿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起来，一句话：言之有物。
这可就很难得了。熊文灿半生宦海伏波，各路先生幕僚清客谋主不知见过多少，这等人有多少用处他心里清楚：平日里满口微言大义，遇事一筹莫展，只把那书中的死道理抬出来生搬硬套。奈何此辈身后多有师友出面荐保，所以很多时候老熊也是捏着鼻子权做收留。
讲真，就凭黄志诚座师那一封荐书，熊文灿今天原本也是打定主意要留下黄志诚的——只要他表现不是太烂就行。结果老熊万万没想到，此子居然当场给了他一份惊喜！
“志诚现下是在杭州寓居吧，怎生对闽海局面如此熟悉？”熊文灿此时双目炯炯，盯着黄志诚问道。
“不瞒抚军，自三月上看到邸报，得知大人不日将南下抚闽，学生便动了心思。”黄志诚这时满脸诚恳：“这些时日学生除却翻查些故纸邸报外，还走访了几个海商，打听到一些个闽粤洋面的消息，故今日才敢来大人面前稍稍卖弄。”
“志诚有心了。”熊文灿听到这里微微点头，心中愈发满意：这年头能脚踏实地收集消息的人，哪怕是道听途说，委实已经不多。
熊文灿不在乎方才黄志诚所谓的局势分析到底准不准确，有没有用，这年头消息不畅，等将来到了福州，自然有准确情报可供分析。
他在乎的，只是此子的才华，换句话说，就是黄志诚具有一种结合手中情报来分析当前局面的能力，这种本该是幕僚必备，然而现实中却百中无一的本事，才是熊文灿最看中的。

第160节 亮相
熊文灿今天意外发现一位干才，此刻心情不错。看看屋中的水漏，一时不觉，才发现居然和黄志诚相谈了不少时候，于是老熊和颜悦色得对黄举人说道：“既如此，志诚便回去等消息如何？”
说话老熊就准备点汤送客——后面还有一串人等他接见呢。
“学生这里还有一份条陈，万望大人闲暇时斧正则个。”黄平一看老熊要赶人，赶紧从袖袋里掏出一份条陈呈上。
这份报告是黄志诚根据大办公室发来的提纲和资料，自己操刀编写的。
报告内容是按照古人习惯，采用上中下三策的格式写就，其中掺杂了一些虚假信息和判断——黄举人不可能在杭州搜罗到全部福建的准确消息。
这份报告的核心思想是，从战略层面指出：招抚郑芝龙，并非最佳选择。
历史上郑芝龙在受抚后，的确是安下心来，开始经营自家那一亩三分地。当N年后清军杀到厦门，昔日的英豪早已在富贵中磨光了锐气，下场难看。
所以黄平在条陈中将招抚老郑只列为中策，顺便重点阐述了一番招抚郑芝龙的危害：一旦本乡本土的郑芝龙得势，如果将来有一天老郑举起反旗，那么必定是个四乡景从，闽粤奸民争相附翼的糜烂局面——熊文灿到时候不管在哪，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穿越众知道郑芝龙的为人，但是1628年的熊文灿可不知道。
所以，黄平在条陈里指出了另外一条上策：招抚一股在闽粤地面上毫无根基的海盗势力，扶持起来后干掉郑芝龙。这条策略虽说一开始艰难一点，但是一劳永逸，熊文灿不必担心日后此辈反复。
当然，条陈里对于占据大员的穿越势力只字未提——黄举人现在还“以为”是红毛占据大员呢，所以条陈里只是将“借师助剿”作为备用方案，淡淡提了一句。
这份条陈最主要的目的，首先当然是进一步突出黄举人的才干，其次，就是在老熊这里先埋下一根钉子——等到他日某些人物，某些势力纷纷在老熊面前出场的时候，黄举人届时就可以正大光明地出面表示支持：“看看，我报告里早就分析过了，眼下看来嘛，也就这伙人合适。”
……
熊文灿是来浙后第四天接见的黄平。
第五天傍晚，回家等消息的黄举人，又一次被召去官驿。这回不一样，熊文灿是在书房接见的他，待得两人讨论完某份条陈后，黄平当场就收到了熊大的聘书。
好吧，这次要下跪了。接聘书相当于确定主从关系，类似于诸葛草堂跪刘备。
其乐融融地玩了一把黄平月下跪熊大之后，宾主都很满意，接下来黄平汇报了自己的上班时间。
最重要的任务既然完成，黄举人就可以安排今后的时间：熊文灿最多在驿馆还能待两三天，这点时间无论如何都不够黄平操办婚事，所以熊文灿的大部队会按期启行，沿着古老的官道一路去福州。
官员是不会走海路上任的，大部队后程会面临1000多华里的官道，而且以浙南闽北的山路居多。等老熊花个十几二十天时间磨到福州，黄平这边也已经操办完婚事，到时候搭乘塘庄南下的运输船队，从海路直趋福州城下，时间上也差不太多。
……
熊文灿来浙后，头三天接见官场中人，后两天打发举人秀才，到了第六天，终于有时间会见商贾。
和公众场合不一样，私下里见面，官儿们对商人还都是挺客气的——毕竟人家都坐到面前了，那兜里肯定是揣着银子，谁也不会跟银子过不去。
熊大自然也深谙其中道理，所以今天第一个就翻本家熊道的牌子：无它，唯礼重尔！
饶是熊文灿官居高位，见多识广，昨夜也被这熊姓商人送来的礼物晃花了眼：明光大放，毫无烟火气的油灯，纤毫毕现的水晶镜，还有那一挂上品珠串……这些奇珍异宝当时委实让老熊吸了一口凉气。
要知道，这才是初见，正事还没说就下如此重礼，熊文灿老于世故，知道这位本家怕不是寻常商贾，所以今天一早，就翻了熊道的牌子，打算看看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草民熊道叩见抚军大人。”熊道标标准准做完一套磕头程序后，上首的熊文灿这才和颜悦色得招呼熊朋友起身，上座，看茶。
“学生萌圣恩巡抚福建，不知熊朋友在闽地，做何种营生啊？”
熊道今天求见本家，原本就是跑来亮字号的，再加上时间紧迫——后边还有一串人等着老熊接见呢，所以他此刻开门见山，再不遮掩：“不瞒大人，草民现如今和一些个朋友在大员岛上生聚，平日里做些小生意糊口。”
“嗯，大员岛。什么？大员岛？大胆！尔等是‘和兰人’探目？”
……原本捻须微笑的熊大，在反应过来大员是哪里后，先是略略惊了一跳，然后戟指熊道大声喝问。
“大人有所不知，那大员岛上的荷兰人，早在去岁秋，就被弟兄们劝回巴城了。现如今在那大员岛上的，都是似我这般正经汉民，再无一个红夷。”
“什么？劝回？”熊文灿抓住了关键词，想想后问道：“可是有所争斗？”
“是。以火枪对火枪，弟兄们先破荷人枪阵，再破荷人城寨，原打算尽斩彼辈，后来顾虑到还是生意要紧，于是弟兄们就放了荷人一马，令余者回巴城运货，今后老实做生意便是。”
……
熊文灿听到这里，缓缓端起茶碗饮一口——他需要时间来消化熊道给出的信息。
抚须沉吟几息后，老熊先是否定了此人是个失心疯的可能，再看这位举止有些怪异的商人，然后联想到后屋里那些明显不是中式风格的奇珍，老熊顺着思路一路捋下去，渐渐明白过来。
“既如此，你且将尔等来历说个清楚。”
“敢不从命？”熊道这时微微一笑，按照大办公室编好的套路，将穿越势力的来历讲述出来。
这个来历很简单，总之穿越势力也是一伙和郑芝龙类似的“海商”，虽说规模小点，但是因为穿越众能和西洋人交易到更加精良的武器，所以武力强横，新崛起的势力现如今以大员岛为基地，正在试图染指沿海贸易。
至于穿越众的组织架构，熊道讲了个“主少国疑”的模板：年轻的大头领姓曹，属于匪二代刚接盘，眼下由当权的夏姓老臣子辅佐。
这么讲是为了规避未来一些风险，譬如老熊非要见曹某人的面，到时候一句内部不稳，须臾不得离人就可以搪塞过去。另外也可以顺便给老熊一点遐想：这帮人内部还是有隐患的，万一哪天翻脸，待我使个手段如何如何……
熊文灿在听完本家描述后，露出了一个“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容，接下来，熊大人终于问出了今天最重要的一句台词：“尔等意欲何为？”
熊道早就等着这句话啦，此刻只见他态度激昂，声情并茂，双手抱拳：“我等草民愿附大人骥尾，涤荡群丑，平海靖波。”
“哈哈哈……”熊文灿听到这里，仰头大笑一声。
……
两天后，德胜桥官驿门前，右佥都御史，福建巡抚熊文灿一行，正准备起行入闽。
熊大人今日明显心情不错，不但和前来送行的黄举人说笑两句，临上轿前，还对位置略远的某商人微微颔首——以熊某抚台之尊，做如此姿态，着实不易。
熊文灿当然有理由高兴。这一趟杭州经停，不意间麾下就多出一员干将，这委实出乎他本人意料。
方今闽海局势波诡云谲，远不是奏章里那几句言语所能说清，至少在他熊某人现在看来，原本在出京时就已定下的抚郑之策，却是略略有些操切。
就连远僻夷洲的海寇，都晓得早早前来联络投奔，可见那闽海局面，并不是郑氏一家独大。
出京时前途未卜的晦涩心情已荡然无存，熊大人现在认为：此趟抚闽，兆头极好。看着轿窗外躬身肃立，满脸祝福表情的本家商人，再想想行李中那些奇珍异宝，熊老爷此刻不由得微微翘起了嘴角。
看着熊文灿一行消失的背影，官驿门前做送别状的熊道终于松了口气，掸掸袖子这便走人：到此刻为止，关于老熊的后续任务，已经没他什么事了。大办公室之前已经派出专人去福州建立情报网和商站，规格和杭州这边相等，等老熊到了福州，自然会有其他同志出面联络。
熊道同志潇洒地走了，而黄平同志却还站在驿馆门前陷入沉思：这就要去福州了？不是说好在江南潜伏到王师上岸那天的嘛……这下可坐腊了，家里那几个漂亮丫鬟怎么办？福州辣么远，一起走方不方便？留下的话，万一被大妇卖了该如何是好？
……
黄老爷当天一脸惆怅的坐轿回家。
当然，即便是再惆怅，日子还是要过的，他现在就要开始为远行做一些准备了。
首先是吩咐管家预备着卖人——婚礼之后，一些没有签死契的下人可以适当卖一些出去，老爷不在，留那么多人干什么？
其次就是保险箱：在法理上有超过男主人统管后宅权利的大妇，不日就将进门，而老爷之后又要长期出门在外，这玩意不能留府。所以在熊文灿走后的第二天，黄府里的赵六赵管事，就驾车从角门离开，马车上拉了什么，没人知道。

第161节 你也来了
春雨点点，杭州城春意浓浓，行人默默，往日喧嚣不再。往年温润湿暖的江南古城，此刻沉浸在小冰河时期的雨雾中，阵阵寒意逼人。
修义坊内的一处私宅院内，一位妙龄女子正凭窗看雨。女子内穿青衫，外面是一件鹅黄褙子，一头浓密的黑发扎成仕女最爱的随云髻，耳旁流苏垂下，曲线玲珑，仪态优雅。
女孩此刻细手扶腮，美目沉凝，不知在想些什么，一阵风吹过，窗外几株海棠突然探头入窗，当女孩被水滴溅到后，发出“啊”的一声轻叫，这一刻，画卷才卷动起来。
钟秀秀容貌酷似其父：额头平直，眉毛浓密，鼻梁坚挺，腮骨线条刚毅。
怎么说呢，这副容貌放在17世纪的明人眼里，说好听点就是命硬，一旦遇到那种不畏权贵，恪守职业道德的算命先生和媒婆，他们会告诉你：这是克夫之像！
钟家女难嫁，其中还藏着这样一处难言之隐：颜值。她的脸型不符合17世纪传统的审美观念，太硬，太张扬。
然而，但是，如果此刻钟秀秀身穿一件白衬衣，扎个马尾，手拿一个彩圈波板糖，站在后世的车墩影视基地……会迅速引起围观，游客们会纷纷上前合影，并且夸奖妹子模仿秀水平很高。
……是的，这个眉毛浓黑，鼻梁高挺，线条刚硬的钟家女孩，和后世那位拿着波板糖的哑巴女，颜值重合度是88％。
……
就在女孩儿心思重重，轻斥海棠之时，从小院的垂花门外，嘻嘻哈哈跑进来两个年轻人。这两位仁兄一黑一白，都是20岁上下的年纪，公子哥打扮，进门后说笑着就直奔钟秀秀的闺房。
早在窗口就看到来人的钟秀秀这时急忙起身，吩咐丫鬟去准备毛巾。
皮肤白一点年轻人是钟秀秀的亲哥，叫钟义，是钟老爷的次子。黑点的那个姓许，叫许七宝，是钟秀秀义父许乡绅最小的一个儿子。这两人从钟秀秀被接回杭州时起，就发现彼此臭味相投，成日里在杭州城和一帮闲少们鬼混。
所以说，钟家家教严那都是鬼话，像钟义就属于成天游手好闲的那种货色。
“二哥，七哥，何事这般高兴？”钟秀秀一边挑起门帘，一边问道。
“金娘，你那夫君来了，在堂上和大人说话呢。”这边钟义不等丫鬟拿来手巾把子，急急忙忙就把消息说了出来，一张圆脸上习惯性地露出一股狡黠的笑容。
小名金娘的钟秀秀听完后脸微微一红：“今日来，明日走，须也拦不住。”
钟秀秀说完这句扫兴话后，场面略略有点尴尬。
……
在黄举人提亲后的这段时间，钟家人的日子一样不好过。
女孩的婚事在黄举人出现之前，早已成为钟许两家的噩梦：当初钟老爷从许家带走自己女儿的时候，“在杭州城找个好婆家”这个理由，是土棍许家最无可抵挡的说辞。土棍能为女儿找到的最高档次婆家……还是土棍，怎及得上钟鸣鼎食的官家夫人？
然而现实深深讽刺了一把钟老爷：自己女儿回杭州后，滞销整整两年，此时钟许两家已然是彻底坐腊：再把女儿送回温州乡下找个土棍？或是降低标准在杭州城里找个酸秀才？
到这个地步，包括钟秀秀在内的所有人，一度都陷入了绝望。
这就造成了当傻大头黄举人横空出世后，钟家上下一夜间又蜕变成神经质心态：略有风吹草动，就生怕哪里出漏子，把事情搞砸。
金媒人很快嗅出了味道，这些日子里，利用钟家这种心态，贼妇果断打破媒妁界常规，每完成一道“六礼”，便气焰嚣张得从钟家勒索走5两银子……
要知道，这几道程序通常是不给钱的，服务早就包含在总费用里了——裹得一双好脚，颇有姿色的潘金莲，当年也不过是30两银子的身价……
然而这些钟家人都捏着鼻子认了，包括得到消息后紧急赶来的许家先头部队都觉得还是不要横生枝节——许家大部队还在后头，钟秀秀头上有七个土棍兄长……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好的不灵坏的灵。
黄志诚根本不知道自己跑去官驿拜老大的那几天，钟许两家人经历了怎样的绝望：当钟府收到黄府要“暂停婚期”这个比较模糊的消息后，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崩盘的前兆——黄举人大概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风声，知道了某些真相，或者是全部真相……
这种大起大落的心态，一般人经历过之后，估计就该看破红尘，大彻大悟了。好在钟秀秀从小在乡下长大，没玩过伤春悲秋那种人设，所以妹子目前还不打算出家。
当然，出家是一回事，情绪低落是另一回事，钟秀秀最近满腹幽怨，方才一听到自家哥哥讲黄举人到府，钟秀秀自然而然地，话里便带着一股子无奈……封建结婚观害死人啊！
“金娘，是好事！”皮肤黝黑的许七这时见钟秀秀不自在，急忙把方才躲在屏风后头偷听的那些谈话讲了出来：“你那夫君原本是个官迷，前几日跑去官驿走门路，据说是入了哪家大官的法眼，要给人当差！”
“啊！”钟秀秀美目流转，惊了一呆。
“黄孝廉今日上门，便是来谈婚期的！”钟义在一旁补充道：“说是不日便要出外做官，婚期紧，要速办！呵呵，呵呵。”钟义说到这里，禁不住笑了起来。
“去谁家衙门做官？做什么官？”钟秀秀聪明伶俐，当即想到了后续：“可是婚后要出远门？”
这一串问题直接把两个浮浪子给问傻了，他们当时躲在屏风后没听明白啊，什么叠山（熊文灿表字）大人如何如何……这两货根本没搞清楚谁是谁。
……
总之，今天黄志诚亲自过府讲明缘由，实实在在是给钟家上下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一刻，事情又回到当初的起点：一波三折后，大家突然间又开始急着操办了？
钟老爷这边留下准女婿用过午饭后，请来的风水也已经准备就绪，大家当场敲定半月后的一个良辰吉日。这之后钟老爷心情大好，给了黄志诚一个官场礼包……钟老爷修书一封。
福建现任的左布政使名叫蔡善继，此人籍贯是浙江湖州，两家多年交好。蔡善继在万历年间任香山知县，因为当时“单车驶澳”，处理过一起葡人闹事的案子，然后又制定出《制澳十则》，在澳人中威信很高，受到时任两广总督张鸣岗的推崇。
蔡善继现如今官居福建左布政使，正是能左右福建局势的大人物。
钟老爷此次修书一封，也是希望黄志诚他日赴闽后能多个人看顾，不求建功立业，但求女婿平安归家——老丈人不能忍受自己命苦的小女儿再变成寡妇……到那个时候，钟秀秀克夫这一说，可就再也洗不清了。
事情就这样最终敲定。
黄志诚在余下的半个月里，开始全力筹备婚事。各种彩礼，各种应酬，各种忐忑：哪怕天天晚上有妹子陪，但是结婚这种重大的仪式，对于一个后世光棍来说，还是有心理压力的。
好在黄老爷和后世那些屌丝终归不同，黄老爷结婚不用自己辛劳，凡事动嘴就成，黄老爷结婚不用贷款买房，黄家院里能停下很多辆路虎。
……
半月后，良辰吉日。黄举人一身红袍，胸配红花，胯下骑着骏马，身旁鼓乐吹打，队伍轰轰烈烈一路行至钟府。
钟府这边早已大开中门，各色人等穿红戴绿，喜气洋洋，只等姑爷进门。
名义上是续弦，实际上是首次结婚的黄志诚，早已在这两天中被人整治的浑浑噩噩。原本就抱着应付差事这种心态的黄某人，此刻跟个木偶一样脸上堆着傻笑，机械人一般在受人摆布。
一路流程走下来，夫妇二人拜别了钟老夫妇和特意赶来的许乡绅夫妇后，黄志诚终于可以牵着妹子进花轿了……
想想回去后还有一波酒席在等着自己，这时的他已经想死——赶紧带着妹子们逃离杭州才是上策，他已经能预感到，自己轿子里这位有着七八个兄长的恶毒大妇，日后会怎样在自己的后宅兴风作浪。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执客响亮的呼喊中，黄府正堂，一个聋哑老头正张着没牙的嘴，在接受“族侄”夫妻跪拜。
这个老头是几天前从丐帮选出来的，洗刷干净后临时充当了一把黄家族人的“耆老”。
……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应付完酒宴后，月上中天，穿越者黄志诚，穿着大红袍，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步挪进了洞房。
和电视剧上演得一模一样，新娘一身红妆，披着大红盖头，此刻正坐在床沿一动不动。
黄志诚这时已经没力气玩什么狗屁情调，他先是灌了自己一碗凉茶，抹一抹嘴，然后随意拿起桌上那根红绸包着的秤杆，一把挑开了盖头。
这一刻，红烛虚影下，光暗变幻，四目相对。
……
钟秀秀发誓，自己从没见过一个人能惊讶成这幅表情。
黄志诚此刻大张着嘴，眼球突出，表情痴呆，前臂平伸，保持着一个挑盖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聪慧的钟秀秀很快明白过来：大约是自家这幅命硬的长相，出乎郎君意料……
这一刻，满腹委屈，不甘，心酸的钟秀秀咬着牙，狠狠盯着面前傻子一般的黄志诚，眼中渐渐蕴含出泪花。
然而新郎此刻并没有举起一把小刀，像星爷一样和她四目相对，下一刻，“当啷”一声，秤杆掉地，钟秀秀听到自家郎君说出了一句怪话：“圣依，你也来了？见曹总了吗？”

第162节 忍无可忍
世事无常，波诡云谲。
新妇入门第二天，全府下人按等排队，一一上前拜见主母。
从这一刻起，拥有“结婚证”，俗称“红绿书纸”的女主人，就在法理上掌握了后宅大权——大妇如果要卖掉哪个狐狸精，男主人除非召唤“七出”这种最终大招去官府休掉正妻，否则是无法阻止正妻行使权利的。
看过红楼的就知道，王夫人是如何把一帮金钗银钗们推进火坑，然而这就是封建礼法。在贾府，王夫人头上还有个贾母，而今在黄府，新上位的“黄钟氏”，“黄夫人”，头上连个公婆都没有，这个完全可以为所欲为了。
“好在老爷答应过的，且忍一忍，仔细挨过这几日再说……”，黄府的几个狐狸精此刻虽说揣揣不安，但是心里还是有底气的：老爷之前就答应过，婚后带她们去福建，留大妇看家。
然而世事无常，当几个狐狸精来到正堂后，看到的却是一个新出炉的17世纪渣男。
一身正装的钟秀秀同学此刻浓眉紧锁，一脸严肃，端坐在上；身旁环绕着吴管家，内宅管家，钟府带来的老妈子，钟府带来的通房丫头。
而一身居家细布软袍，手持折扇的黄老爷，此刻满脸微笑地坐在一旁，正欣慰地看着下人们上前给主母磕头请安。
某渣男一边摇扇，一边时不时帮主母咋呼几句下人，咋呼完后，还要甜蜜地转过头一笑——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好像一条狗耶……”
几个小狐狸精这一刻用尾巴尖都能看出来，渣男变心了。
果不其然，三天后陪新妇回门，渣男当众宣布了一件大事：他要带钟秀秀同去福建。
钟家人一脸惊讶：之前可是说好两地分居的？当然，没人会拒绝这种可喜的变化——但凡是有可能，谁会愿意自家女儿独守空房，每天啥事不干，就在那里孝敬公婆的？何况黄府连个公婆都没有，黄举人一走，钟秀秀新妇嫁人，没两天就成守望门寡了。
而钟秀秀也在私下里红着脸告诉娘亲：这个……截至目前婚姻美满，就是夫君怪话不少，花样略多……
钟老爷在搞清楚状况后，老怀大慰：在他的预感里，女儿如果能和自家男人“相敬如宾”，机械式过完后半辈子就算婚姻圆满了，谁曾想到是这么个结局。
除了对于海路安全的担心外，没人表示反对意见，然而黄某人最不担心的就是海路，这个被他用了点托辞搪塞过去了。
……
黄举人的故事到这里基本就要告一段落了，下一次老爷大展身手的地方，应该是在福州。
不过在临出发福州的前两天，黄老爷最终还是搞出了一把幺蛾子。
午后，坐标大书房，黄府最不起眼的管事赵六，此刻腋下正夹着一个灰布包袱前来找老爷汇报。
两个人鬼鬼祟祟交流几句后，老爷提着包袱，满脸坏笑就回了内宅。
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个拳头大的迷你摄像机，外加一件白衬衣。当老爷接下来喝令大老婆小丫鬟统统打开衣橱他老人家要挑一件时，某人的意图也就呼之欲出了：这货要玩COSPLAY。
老爷没多久就在一片咯吱吱的窃笑中，找出来一件红白碎花长裙，然后比划了个拦腰切断的手势，交给丫鬟们当场改装……好吧，某人在这里就是天，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接下来老爷去了画室——黄志诚穿越前就是做假画的，绘画功底相当高，所以，在一块糯米圆饼上画出几圈彩色波纹，那是再轻松不过。
“娘子，倘若有一起子小人，成日里辱我、诽我、笑我、你说该当如何？”黄老爷一边在台案上用毛笔给糯米饼染色，一边向在一旁嘻嘻哈哈看他搞怪的新婚娘子问到。
钟秀秀先是“啊”了一声，然后会错了意，以为夫君是说外头有人嘲笑他娶大脚婆娘，于是女孩瞬间大怒：“这等恶徒，须得狠狠教训一番！”
“是啊是啊，这帮混账妒我多日，早先就投帖编排我，老爷我早已含恨多时，现如今你我夫妻一体，岂能再容宵小猖狂？来来来，你且换上这件衬衣先。”
“……老爷你又做什么怪？”
“娘子有所不知，今日老爷我要施展祖传的虚空大诅咒术教训这一干恶徒，此法需你我夫妻双剑合璧方能见效，功效隔空咒人，中者几欲疯魔，无药可解……”
“这个黑镜匣子是何物？”
“祭坛，待为夫调好焦距先。”
……
二十天后，“黄老爷后宅嬉戏自拍”，被大员论坛各板块统一置顶。
一帮屌丝们点开视频，首先看到的是穿着白衬衣，红白碎花软裙，手拿波板糖的19岁胶原蛋白版黄圣依站在花园中，然后旁边有个猥琐地男人一边搂着妹子腰，一边比划出LOW逼到极点的剪刀手，这个男人的身后，并排站着六个漂亮丫鬟，巧笑嫣然……这一刻，论坛爆炸了。
视频的结尾出现一行粗糙的剪辑字：这是本人对你们这帮贱人长久以来在论坛侮辱我，编排我的回答，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黄老爷犯了众怒。
黄老爷被人称作：“黄狗”。
黄老爷被群众要求“开除穿籍”。
黄老爷大摇大摆，搂着老婆去了福州。
……
清泰门外的五显寺，是杭州丐帮总舵。
这座破旧的三进老庙，现如今早已焕然一新。自从周通这个山贼头目在穿越势力支持下夺取此地后，五显寺就发生了深刻变化。
除了山门后第一进大殿里的五通神兄弟外，五显寺现在全无半分寺庙味道，寺门口永远有着看似凌乱的一堆叫花子在堵门，普通香客早已不在此地上香。
原本三进的大殿现在被扩建成四进，新增的后院底下挖了大型地窖，据说是用来放冬储菜。原有的围墙被加高，之前破旧的殿堂，厢房，统统得到改建。总之，五显寺的一切建筑格局，都在向着集监狱，藏兵站，收容所为一体的摩云观看齐。
如果有人从后殿两侧的厢房前经过，会听到一阵阵惨叫声——这里现在已经全部扩展成了牢房。
需要关押的人很多吗？很多。
自从周通上位以来，对杭州丐帮的大清洗从没有停止过。
一开始跳出来的，是一些不服管教的前朝老臣。这帮人的想法很正常：在帮派鼎革之际，适当扩大自己的话语权，这种行为史书上叫做藩镇扩张。
然而新任的丐帮团头，并没有妥协：那段时间穿越众大部队还没有浮海远去。
削蕃战争就此开始，城里城外同时打响。
盘踞在城中破庙里的反对派，受到的待遇比较高：因为某些人不想把局面整得杀声震天，血流成河，所以，天黑之后，门外先是传来几声高喝，然后骨碌碌滚进来一个闪光震撼弹。
城外的破庙更加肆无忌惮，光天化日之下，几条大汉杀进来就用无声手枪乱打，叫花子们顷刻尸横遍地。
……
削蕃战争很快结束。
这之后就是残酷的对峙阶段。
一波波精悍的屏风山人马开始进驻各处分舵，周通在一个月内，连续召开鸿门宴，包括之前短暂被扶上位的那些新贵们在内，大批丐帮有职位的骨干，陆续在五显寺内被囚禁，被杀。
只有极少数看出苗头不对的聪明人才得以存活下来——这帮人丢下基业，跑路去了苏州。那段时间，通过塘庄门前的河道，被送去钱塘江口抛尸的木船，每天都有。
到了这个时候，丐帮原有的管理体系已经荡然无存，这之后周通再通过一系列分化调派合并等手段，将屏风寨人马均匀分散开，从根基上掌握住了这个万人大社团。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不，这才是开始。
新立的帮规里，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之前没有过的“轮值”。
以五显寺和分派出去的屏风寨人马为礁石，其余帮众为流水，丐帮这股污泥开始缓缓流动起来。
而早已饥渴难耐的摩云观，这时候就变成了沉淀池。所有丐帮之前的老人，只要手脚健全，看上去不像要老死的货色，在所谓的轮值之后，都会消失在摩云观的山门里。
就这样一轮一轮磨过去，当时间来到1628年春，熊文灿经停杭州这个时间段，已经先后有超过4000人次的叫花子和流民，被送去了大员。
在这个过程中，整个丐帮管理体系付出了艰苦卓绝的努力，在困境中渡过了初期最艰难的岁月——所有在人群中散播各类关于摩云观“谣言”的人，杀，所有听过谣言的人，抓，所有嘴里吐出过摩云观这三个字的人，送走……
想要维持一条人口输送渠道，不是那么容易的。
大批的叫花子被送走，大批的失地农民顶上了岗位，在这个过程中，丐帮看似还是那个丐帮，然而性质却在发生着根本性的改变：新一代乞丐们不会唱“莲花落”，不会趟在铺户门前敲诈勒索，不会各种需要传授才能学习到的技术，譬如妙手空空。
新一代的乞丐们只会端个破碗，坐在那里伸出胳膊乞食，懵懂的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勒令换岗，换着换着，就换到了摩云观。

第163节 新服务
五显寺第三层的正殿中，丐帮团头周通，此刻正高座在上，低头看着一份口供。
周大寨主的容貌没多少变化，还是那张紫红色方脸膛，两撇浓眉，颌下留着短须。和曹川当初穿越时比起来，这位第一个和曹川搭话的明人，现在只是脸上的皱纹略深了些。
此刻在堂下站着的，是几个身穿黑衣，手持利刃，恶狠狠的“护法队”成员，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早年间屏风寨的山贼。
“都招了吧？可有漏下的？”
“回帮主，招了，前后听过吴弟乱讲的，共有七人。”
周通听到这里一边点头，一边用手指在桌上的供词上点名：“嗯，行船的刘角儿把摩云观传说讲给吴弟，吴弟再讲给本堂人听……”
“看来这船上的人今后也要盯紧啊！那刘角儿是什么来头？”周通说到这里，抬头问到。
“回帮主，就是个本地船夫，寻常人家。”
“寻常人家还敢这么嘴碎？真真是嫌命长。抓过来拉几把夹棍，问问还讲给哪个听了，事后再办个落水，家里抚恤银子给厚些。”
“喏！”
“吴弟如何了？”
“腿夹废了。”
“埋了。”
“喏！”
“还有，”说到这里周通继续补充：“今后船上的人只许用自己人，七堂那些听过‘胡话’的也都先拘过来，七堂的人这轮先送走。”
“喏！”
……
公事很快处理完。
几个黑衣打手走后，周通从堂上走下来，灰袍一撩，弯腰坐在了下首的交椅上。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身穿青袍，矮矮胖胖，一脸笑容的和尚。
“总是抓不干净。”周通坐下后苦笑着说到。
“已经不错啦。”和尚一边摸着光头，一边用一种怪异的语言说道：“当初管不过来，只好按堂口往外运，现在都能追查到个人，这说明整体压力在变小，这是好事。”
周通算是和穿越者接触最早，最多的明人，现如今他已经基本能听懂穿越者这种语法怪异，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怪词的“昆仑话”。
“就是出息变少了。”周通点点头说道：“近日每况愈下，各堂舵交上来的份子，一月比一月少。”
“呵呵，这个要辩证去看。”穿越者，杭州站站长，鲁成鲁大师此刻敞着肚皮，耐心解释道：“月例少，就说明四乡流民顶了那些有手艺的老花子，这是好事，知道咱们底细的人越少越好。”
鲁成想想后又说道：“银子永远是次要问题，维持不住的话，塘庄那边自然会有补助。嗯，现在看来，腾笼换鸟这个大战役，咱们算是打胜了，不容易啊！周帮主辛苦！”
“呵呵。不敢不敢，多亏鲁大师提点。”
商业互吹几句后，鲁成从怀里掏出手机，一边输密码，一边说道：“当初不是还有两个后续计划吗，咱们一起商量的，我看时机已经成熟，抓紧搞起来吧。”
周通晓得鲁成手里有各种“消息匣子”，这些仙界宝器有的能千里传音，有的能当书简用。这时看到鲁成把匣子递过来，周通急忙双手接过，时尚周帮主开始熟练地翻页手机文件，温习起那些简体字写就的计划书来。
……
三日后。
河坊街口。
河坊街位于吴山脚下，是清河坊的一条主干道。这条街由于地理位置好，所以历朝历代都是商业一条街，后世也不例外。
好久未见的胡正气同志，此刻正站在河坊街口的石牌坊下面，笑嘻嘻理着两撇鼠须。
胡正气这个一脸鼠像的矮胖子，自从当日投奔光明之后，平步青云，从一个丐帮底层小混混，华丽转身，一路混到总堂师爷这个位置。
平日里这厮负责的，是一些内外勾连，上情下达的场面差事，而今天胡正气得到帮主面授机宜，来这河坊街，是要干一件大买卖。
胡正气带着个名叫平老三的伴当来到牌坊下没多久，五六条本地堂口的头面人物便闻讯赶来：“胡师爷，胡爷”一通乱叫。
自从周通掌盘丐帮后，帮里原本那些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地盘，称呼全部被取缔，取而代之的，是按照里坊从新规划的各路新堂口。胡正气今天来河坊街，出面接待的自然是清河堂口的堂主和下属几个划片包干的香主。
清河堂在丐帮内部代号是三堂，所以胡正气这边见人来了，便张口问道：“三堂的爷们都到齐没？”
“就咱们这几个，都齐了，师爷。”
“好，总堂派下的差事都晓得了吧？”
“晓得晓得！”
“嗯，我这就挨家去商谈，你们且把地扁蛇备好，有那不开眼的，看我消息行事！”
“胡爷放心，都备办好了！”
“嗯，哪个是帐房？且虽我来。”胡正气一边说，一边抬脚往河坊街走去，身后伴当和一个清河堂的帐房急忙跟上。
三人往前没走几步，便是河坊街街口。
长街上此刻人流如织，各种食摊，货郎，糖担儿，算命摊子，剃头摊，杂耍沿街铺开，吆喝买卖声此起彼伏，喧哗热闹。
胡正气一行则径直绕过熙熙攘攘的路人，直奔河坊街口最气派的一家馆子：得月楼。
“得月楼”原创于嘉靖年间，是苏州府的名楼。而杭州清河街这家，则是山寨版——不要以为古人品德高，也不要以为古人思想单纯，看过《笑林广记》的都知道。
胡正气带着两个伴当踏进了得月楼的大门。现在是巳时中，也就是早上10点左右，这个时间段，还不是上客的时候，所以装修精致，气派豪华的酒楼里还不见客人。
伙计迎面就殷勤招呼了上来。
胡师爷本色不改，面对一个跑堂的依旧是满脸堆笑，一边嘴里道着“生意兴隆”，一边凭窗就坐，点了盘酥油泡螺后，就要伙计把掌柜的喊来。
得月楼的掌柜姓段，是城中大户段家的旁支。这段氏一门发源于万历年间，家族出过一任刑部尚书，一任云贵布政使，现如今家门不堕，仅外放的知府就有两个，举人秀才一堆，正是这杭州城里一等一的缙绅大户。
而胡师爷今天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段家山寨出来的这间得月楼。
见段掌柜过来，胡师爷赶紧起身。三十五六岁，正当盛年的段掌柜平日里三教九流那是打交道惯了的，自然知道这位是什么人，客气两句后，四人就坐。
“不知胡爷今日光临小店，有何指教啊？”段掌柜虽说一身绫罗，满手戒子，富贵逼人，不过掌柜当久了，心里怎么想不知道，语气倒是很随和。
“嗯，胡某此来，是有件好事要报于掌柜知道。”胡正气将嘴里的泡螺咽下后，喝一口茶，然后笑眯眯说道：“我家团头日前感念铺户生计艰难，故此下令：从今往后，再不许游丐上门乞食讨钱，打扰贵客酒兴。”
“哦？这可是好事一桩，贵帮主有心了！”段掌柜听到这里，笑眯眯说到。
“嗯，只是有一桩：这等花子每日里拘在破庙，多少总要费几口吃食，还要安排人看管。我家团头的意思嘛，各家掌柜今后按月赏几个银钱下来，此事就算妥当了。”
“呵呵……”段掌柜一张略略有些清瘦的脸上，这时露出了一个“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讽刺型笑容：“不知此等好事，每月需银几何啊？”
“不多不多。”胡正气满脸堆笑，一双小眼眯成细缝，他仿佛没看到段掌柜那浓浓讽刺的表情，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似得月楼这等杭州城里一等一的大买卖，每月只需二十两银子便好。”
……
段掌柜听到这里，再也忍耐不住，张口开始哈哈大笑起来；而一旁的胡正气仿佛生意已经谈成一般，也哈哈赔笑起来。
笑着笑着，段掌柜突然止住笑声，脸色一变，盯着胡正气问道：“胡爷知道得月楼的东家是谁吗？”
“知道知道，段府二房的东家，啧啧，大门槛，我等草民这辈子是高攀不上喽。”
“知道就好。”段掌柜接下来用手指敲了敲桌上装酥油泡螺的小碟：“这个算是小店附赠，好走不送！”
胡师爷一行进得月楼不到十分钟后，就被轰了出来。
这就意味着，收取“流动人口综合治理费”这个丐帮新推出的收费项目，第一关就卡了壳。
好在今天是第一天，项目才刚开始，还有时间再给大家做工作。
时间很快就到了正午时分。
得月楼作为杭州城里有数的大酒楼，此时正值贵客盈门的高峰时段，酒楼上下一片呼喝忙碌。
得月楼的忠实顾客，瘦瘦高高的绸缎庄马东家，此刻正哼着小曲，手里托着一款宜兴紫砂壶，摇摇摆摆来到得月楼门口。
门内有那惯熟的伙计望见马东家来了，急忙一声高喝：“马老爷到……”说话就准备出来迎人。
就在这时，斜次里突然奔跑过来两个人影，这两人在离着马老爷还有3米距离的时候，一个虎扑，就匍匐在了马老爷脚下。
下一刻，马老爷南京缎子的袍脚被掀开，露出了小腿上雪白的足衣，此二人同时伸手抓住马老爷的小腿，齐声惨叫：“饿啊……大爷赏两个吧……”
马老爷惊怒交加中低头看去，还没等看清这二人长相，一股恶臭就将马老爷冲了个趔趄，好在小腿这时被人抓住，老爷险险稳住了下盘。
再定睛一看，马老爷不由得爆喝一声：“好狗胆！”
……雪白的足衣上此刻已经留下了两副黄色的爪印，这两个符号比鲜血写就的“惨”字更加惨烈，因为这是粪便写就。

第164节 净街
看着脚下这两个不停蠕动，浑身恶臭，满手粪便的叫花子，马老爷瘦长的一张马脸上此刻惊怒交加，险险就要昏厥过去。
好在援兵及时赶到，得月楼的伙计们这时从门内涌出，七手八脚将马老爷解救出来。
下一刻，得知消息的段掌柜从店里冲将出来，暴怒之下一声大喝，便有那伙计拿着门杠扫把杆在二乞身上一通乱打。
然而这两人貌似挨打经验丰富，挨打时一边抱头屈腰，一边在地上乱滚，口中还不住高喝：“打得好！”
当伙计打累收手后，得月楼门前已经是一片狼藉。二丐身上掉下来的零碎不少，破布草鞋，粪便满地，恶臭正在以得月楼门前为圆心散步开来，四周满脸兴奋的围观群众，顶不住生化武器的袭击，观影范围足足往后退了两米。
而两个乞丐这时趟在地上直哼哼，人不动了，貌似精神还算健旺，嘴里时不时还要虚弱的嚷嚷两句：“打得好”出来，再过一会，这两人身下一股水流冲出……该是打得狠了，尿失禁。
……
段掌柜此刻气得浑身发抖。
得月楼开张十载有余，似今日这般，狂悖之徒大闹一场的局面，从未有过。即便是杭州城里一府两县的差役白丁，也没有敢来得月楼聒噪的，偶尔有那不开眼的闲汉泼皮跑来聒噪，一张片子递进衙门，人也就锁走了。
至于说门前讨食的乞丐，在段掌柜记忆里，剩菜铜钱给几个也就打发了——丐帮上下人等平日里有眼色，知道谁家门槛大，惹不得。
然而今天这一出，却将段掌柜多年来积攒下来的心理优势给打没了。段掌柜此刻浑身发抖，大部分是气的，也有少部分是害怕。
……
差役很快出场，段家片子还是相当管用的。不过今天来的这二位差役略显单薄：他们身边没有跟着平日出警时必备的徒弟和白役。
满嘴黄牙，火柴杆一般的仁和县差役到现场一看，二话不说，铁链一抖就要索拿恶徒归案。
然而此辈既然被称作“恶徒”，哪有那么好抓？在围观人群的哄笑中，这两个浑身污秽的人形生物用手卡住脖颈上的链条，一边满地乱滚，一边中气十足的大喊：“腿被打断啦！得月楼杀人啦！”
……
自从丐帮新政以后，各路堂口的传统功能已经渐渐被阉割一空，新划片的堂口正在向功能单一的流民拘押所这个职能转变。
古老的各种下九流项目，眼下只有总堂才有权利派出专门的人手去操作。
而此刻在得月楼门前正在表演蛇形游走，匍匐技能明显已经练到MAX的这两个无赖，就是今晨专门从总堂调派来的，这等人在帮里有个专门的名目：“地扁蛇”。
……入场之后气势汹汹，姿态早已做足的仁和县差役，这时就驴下坡，摆出一副对恶徒无可奈何的愧疚脸孔，对着段掌柜露出讪笑。
当然，邪不胜正，这两个恶徒最后还是被带走了。
段掌柜无奈之下，先是当众开出赏格。然而平日里见银子不要命的各路闲汉泼皮此刻除了在场外起哄，再无一人出来领赏。
最终只能自家人出马。
赏格都发给伙计后，一帮浑身上下都穿着松江细布褂子，平日里着重突出干净整洁的高档酒楼伙计们，此刻忍着恶臭，七手八脚一拥而上，将两个烂污货按在临时找来的门板上，捆绑结实。
这之后……一身粪秽的伙计用标配的月白布抹布裹住口鼻，在围观群众高潮般的呼喝口哨鼓掌中，抬起门板，沿途发散着恶臭，跟着差役回县衙交差了……
早已红眼的段掌柜此刻看到纷纷遁逃的酒楼贵客们，愈发出离愤怒，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跨过河坊街，对着茶楼门口小桌旁正谈笑风生的几个人戟指大骂起来：“好你个混账行子，敢来我段家门闹事，姓胡的，仔细着你那张皮，明日就给剥了！”
“啪”的一声巨响后，段掌柜住嘴了。
胡正气甩甩手上的茶水，看看砸在段掌柜脚下的茶碗，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老段，你大约是瞎了狗眼，闹事的方才不是逮走了吗？无凭无据诬陷良善，嘿嘿，明日你若是剥不了我的皮，咱们还有得亲近！”
胡正气骤然翻脸的凶恶态度，令习惯了淡淡装逼的段掌柜无所适从，他踉跄着倒退几步，指了指胡正气后，扭头便走。
……
当天晚上，坐标段府。
“啪”的一声，段掌柜今天第二次被砸了茶碗。跪在水磨青砖铺成的地面上，低头看着面前的碎瓷和茶水，段掌柜此刻心中有一万只草泥马跑过……
“蠢货！混账！”段家二房家主，老牌进士段天德此刻正在破口大骂。
“你成日价都在鬼混什么？该是猪油蒙了心？那丐帮里外上下几千条死狗，粪桶一般的货色，别个躲都躲不急，你倒好，二十两银子？够吃一顿饭吗？”
段天德越骂越来气：“就知道送帖子，段家的脸有多大？几千条死狗，是衙门能抓干净，还是段家能调派兵马进城？想谋逆吗？蠢货！”
……
第二天巳时中。
熟悉的靠窗雅座，熟悉的人，熟悉的一碟酥油泡螺。
笑眯眯的胡师爷咽下口里的泡螺，喝口茶清一清嗓子，然后举起一根手指：“每月二十两银子。”
垂头丧气，一脸灰败的段掌柜，这时只能有气无力的在一旁点头。
“另有一桩。”见段掌柜服软，胡正气这时正气凛然地继续说道：“昨日有两个弟兄在得月楼前摔断了腿，段掌柜心善，想必几个汤药钱还是能赏下来的。”
段掌柜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承惠二百两。”胡师爷说到这里，站起身拍拍身旁那个堂口帐房的肩膀：“打今日起，河坊街的‘洒扫’银子，罗三儿月头便来收，敢少一文，让你日日不得安生！”
……胡师爷说完后，笑眯眯地端起桌上那半盘酥油泡螺，一边转身往门外走，一边嘴里念叨：“今儿这盘也一并附赠了吧，得月楼家大业大嘛。”
段掌柜此刻脸色青白变幻，一言不发，死死盯着胡师爷走出了店门。
……
得月楼这个河坊街最大的核桃被砸开后，榜样就算树立成功，其余的铺户身板没段家那么硬，自然提不起抵抗的兴趣。于是乎从河坊街开始，丐帮收取“洒扫”银子的行动，在杭州全城范围内，陆续铺开。
和穿越众在这个位面所做的很多事一样，土著从一开始的不理解，反抗，然后尝到其中好处，这个过程通常很快。没用多久，从街面“清静”中感受到各种隐性好处的铺户们，就再也没人对这项政策说三道四。
官府方面同样很满意——周通在行动之前，是给官府承诺过某种治理效果的，现在实打实体现了出来。
周通这个帮主，本质上是穿越公司的一名雇员，是丐帮分公司经理。在公司化管理下，丐帮的大部分资金作为公款，得到了有效运作，并没有变成帮主家地窖里的藏银。
和丐帮之前那些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团头们不一样。在官府层面，周通自上任伊始，就开始在穿越者指点下频频主动出击：一边用银子开道，一边刻意加强双方交流，对于老爷们的要求，周团头在公事私事方面，从来都相当配合。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最新一任的丐帮团头，在和杭州城一府二县的公私关系方面，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也是为什么丐帮可以轻松发动“净街”行动的原因：之前已经做足功课，到了要行动的时候，周某人只需天黑后进入各家衙署后门，放下礼物，然后诚恳地给大人分析一遍此事的因果和好处，已经成为朋友的刘知府和两位县太爷，必定会点头默许他行动——试试又不会怀孕。
得月楼前仁和县衙役的表现，就很明确的显示出官府在这件事上的态度。
现如今官府很快便尝到了“净街”好处：除了在规定地点整齐坐着的一排老弱叫花子外，其余能惹事的青壮，据说都被周团头派人管束在了城里城外的一些破庙里，每天发些野菜饼子活命。
一夜间从皇后区变成曼哈顿区，这种环境和治安方面的巨大反差，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包括最重要的缙绅大户方面的好评，这些信息很快就会反馈回衙门，而“道路平靖，海河清晏，政通人和”，这可是政绩，是可以在考绩上加分的实在政绩。
这件事之后，周通和官衙之间就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我默许你做事，你给我银子和政绩，下一步你想做什么，我还会支持你。至于一些关于人口买卖方面的“流言”，我这里就当作听不到——反正永远都有外地流民往城里涌来，谁也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多少。
……净街计划的完美实施，使得穿越势力在关于杭州城人口转运方面，又多了一道拖延时间的保险。得到鼓舞的鲁成和周通，这两天又开始商量起另一个计划来。

第165节 粪土当年
丐帮的后续计划是关于粪便的。
有史以来，农耕民族对于粪便都是极其重视的，有关记载数不胜数：“人畜之粪与灶灰脚泥，无用也，一入田地，便将化为布帛菽粟。”
而江南地区发达的种植业，也催生了原始的城乡粪便收集体系的诞生。
早在南宋时，杭州就已有专人收集和运送城市人粪。杭州“户口繁伙，街巷小民之家，多无坑厕，只用马桶，每日自有出粪人瀽去，谓之‘倾脚头’……更有载垃圾粪土之船，成群搬运而去。”
……这才是宋代，就已经有了原始的粪便经销商“粪主”和原始的快递“粪船”。
到了明代，杭州城粪肥的收集、运输，已经有了很大改进。“挑粪担的，每日替人家妇女倒马桶，再不有半点憎嫌，只恨那马桶里少货”，而且城中“道旁都有粪坑（公厕）”。这种粪窖往往租给乡下富农，被后者视为“根本之事”。
……
鲁成和周通他们打的主意，就在这上面。
眼下这个时间段，民间自发的粪业已经进化到顶端，再往后到清朝，城市里就会陆续产生行会“金汁行”。
有了行会，就有了大型经销商，这种情况会一直延续至民国。当时著名的粪厂主于德顺，坐拥良田1500亩，在京城有100多套房产，各国银行有存款……
北平市政府当时要取缔“粪霸”，结果被1500名挥着粪勺的粪夫包围……不了了之。直到新中国成立，这帮人才被专政铁拳砸碎。
粪便生意和丐帮是如此契合，不但能安置大批的流民，还能改善城市环境卫生给官府提供政绩，这中间还有利润，以至于鲁成在整顿完丐帮的第一时间，就和周通商量好了实施计划。
现如今条件已经成熟，于是丐帮在“净街”行动进展顺利的情况下，又开始调集人手，开始推进这个“综合肥料利用”项目。
首先还是先礼后兵。
所有沿街的“公厕”，都开始被丐帮各处堂口划片强行收购。那些“大坑主”，乃至于转手承包的“二坑主”，稍有不从，便是一顿暴打。
事实上这些公厕的所有权原本就是官府的，大伙争的都是那张原始的“租赁合同”。至于县衙？县衙只管每月的租子到没到帐，余事不问。
于是势单力薄的各路“坑主”们，只能擦干嘴角的血，含恨将手中的契纸卖给丐帮。
……
接下来是“渠道”。
真正的缙绅阶层不会插手这种臭气四溢的生意。粮食，丝绸，布匹这些高大上的生意才是缙绅扎堆的地方，至于粪便行业，哪个官老爷要是被同僚调笑一句，羞也羞死了。缙绅阶层插手的买卖，通常都是需要强硬人脉和大笔流动资金的生意，当铺这种名声不大好，但是利润丰富的行业已经是缙绅的底线。
杭州城里现有的“肥料”购销渠道是很散乱的，毫无规划。地盘都是多年来在原始竞争中形成，大体上是按街巷划分。而这些渠道的主人，和后世那些战斗在菜市场，车站，批发市场的道上弟兄们一样，在17世纪，这些人叫做地痞恶霸，净街虎，破靴党。
现如今最大的恶霸出场了。
首先是城外。凤凰山下有一块背风的野地，不知何时已经被丐帮收购下来，改造成了粪场。这块野地上有一间倒塌的韦陀庙，所以粪场就叫韦陀场。
最近凡是从城内出来的粪船，开始统统在护城河上被拦截——船上的货必须卸载到韦陀场。
卸完货才是开始：这些掌握着“化肥下乡”渠道的船只都是重要资源，不能放过。所有的船只接下来被一一登记，船主被统一整编，白花花的入股银子也被塞进手中，这叫强行入股。
新成立的“化肥公司”在调查完这些船只平常的活动区域后，开始给每艘船划分片区。从今往后，这些粪船只能去杭州城固定的区域收粪，然后来韦陀场卸货，接下来粪船会在韦陀场领到用后世温控技术发酵好的肥料，再拉去指定的乡村贩卖。
至于城里那帮粪霸，一开始当丐帮放出风后，大伙还准备先看看风向来着。
然而没过几天，李秀才死在了路边的粪坑里。
李秀才此人，平日里包揽词讼，放印子钱，买卖伎童，霸占粪道，总之，业务范围很广，破靴党一个，在城南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
当丐帮要“统管”各处粪道的风声传出来后，李秀才不亏是平日里打惯官司的，瞬间脑洞大开，于是他这几天开始偷偷奔走勾连，打算联络一帮“粪友”去官府上书，抢在丐帮之前成立一家“粪行”，先在法理上站住脚。
结果李秀才就死了，死在了家门外不远的一处粪坑里。
李秀才是以标准的“倒栽葱”姿势，垂直插入坑内的，钱塘县的仵作鉴定完毕后，表示这是“失足落坑”。
至于李秀才是如何以超过郭晶晶的腰腹力量，在空中游鱼一般窜起，然后再调头垂直插入离几面只有几十公分高的粪坑里的，这个就不得而知——或许李秀才是跳水半米台的爱好者，又或许他是隐世的古武传人也未可知。
总之，城南的李秀才壮志未酬，失足落坑，他生前那些刑房好友也帮他鉴定了案情，家属表示情绪稳定。
城南李秀才之后，是城北黑太岁。
黑太岁此人是城北武林门一霸，手下养着二三十条精壮泼皮，平日里聚赌抽头，设卡过水，兼做“打行”生意，总之，都是好汉才能干的买卖。
所以说，世上总还是有汉子的。在北城各路豪杰偃旗息鼓，江湖上一片万马齐喑之际，黑太岁却在得知这帮混账要抢他地盘上的粪道后，当天就点齐人马，凑了六十多条见过血的精锐，杀进了小校场。
小校场就在武林门内的报恩，保和两个坊中间，早年间驻过兵，现如今早已荒废，野草遍地，是丐帮这两个坊的公用堂口。
在黑太岁计算中，他的兵力是有优势的——丐帮堂口中的厮杀汉，平日里能有三四十个就顶破天了，至于那些喝着菜糊吊命的流民，那都是战1渣，黑太岁诨没有把此辈算作人。
然后黑太岁就死了。
每天用动物下水，杂粮米饭和煮萝卜投喂三顿的战1渣们，狂吼着举起竹杠就冲了上来，黑太岁他们瞬间就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
要不说现如今丐帮的整体素质在下滑呢：这些习惯了在乡下争水争地的流民，动起手来压根没有城里人那么讲分寸，素质太差——当黑太岁最后被扒拉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
武林门第一好汉黑太岁，为了帮街坊倒马桶，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
道上大哥们看得清楚：这下不认栽怕是不成了，还是把粪道卖两个钱落袋为安的好。没办法，这些人平日里所依仗的勾结官府和各种无赖招数，欺负平常人管用，遇到丐帮就施展不开了。
丐帮现在是公司化运作，一府两县的衙门里不说公事，单论私人关系，那周通也是前所未有的顶级孝敬大户。后世那些医药公司怎么摆平医院里的护士主任院长，周通就是怎么摆平各级官吏的。
至于那些江湖手段，再也不用提：李秀才和黑太岁连周团头的面都见不到，就被两招软硬手段干掉了。
自此以后，丐帮收购全城粪道的计划，顺利展开，而周通答应官府的政绩工程，也随后开始实施。
统一盘下全城的粪便渠道后，事实上任何一个后世做过方便面，饮料这些小商品批发的人，都很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布点，划分片区，布置销售代表维护市场。
鲁成这个销售过云碧和庚师傅的渠道大师，在这方面自然是轻松加愉快。丐帮总舵里现在多出一幅巨大的区域规划图，每一个粪坑，每一条街道的马桶数都被仔细标记出来。无论是背着粪桶的快递小哥，还是划着粪船的片区经理，现在都是图面上的一枚棋子。
在这同时，第一批五十间旱厕也拔地而起。这里面有之前的露天粪坑改建，也有选址新建的——周某人答应的政绩之一。
政绩之二便是垃圾堆。
包括收埋尸体，处理城市垃圾，以及值夜打更这些公益性事业，原本就是由丐帮人手半死不活在那里承包的；现如今在穿越者指点下，被豢养起来的大批流民，会精神饱满的参与到城市垃圾清理这项工作中。
现在是17世纪，伦敦巴黎那些建在粪堆上的城市且不用管它，事实上北方地区城市，包括京城在内，和国外也是半斤八两。
杭州这些南方城市情况好一点，但是也好得有限：巨量的垃圾堆在城市里随处可见，官府低劣的行政管理能力是造成各地瘟疫频发的元凶。
而这些垃圾本质上都是肥料——17世纪没有无法降解的石油和塑料，城市里的垃圾堆，除了泥土就是一些有机物。要知道，这是一个柴草需要花钱买，布头被用来纳鞋底的时代，垃圾堆，在穿越者看来，更像是腐熟土的肥料堆。
事实上，城外装备着温度探杆的韦陀场，已经饥渴难耐了。

第166节 买方时代
在宋代江南，人粪大多是直接在田地施用。但是到了元代，农民已普遍使用腐熟的方法，“于田头置砖槛，窖熟而后用之”。
然而自然腐熟法太费时间，通常要半年以上。
明代江南开始使用“蒸粪法”。在冬天地气回暖时挖深潭聚粪，封闭沤熟，以土覆盖，关闭门户，使之在屋内发热腐熟。所得熟粪，又称“蒸粪”。
另外包括明清时期一些“煮粪法”“煨粪法”和“窖粪法”，都是民间为了加速肥料腐化而自发研究出的二次加工技术。然而这些归根结底，都是散乱和毫无技术标准的手工作业，质量和产量都无法保证。
现如今丐帮一统杭州城内的粪土业，又整合了原材料输送渠道，那么城外的韦陀粪场，就可以发挥工业化生产农家肥的威力啦。
大批的粪便和城市垃圾土首先被堆积在粪场。
各种人畜粪便和秸秆之类的绿肥会按比例堆积在一起，这里面最重要的调整好碳氮比：一般来说是30：1，既每一份氮要有30份碳源。
人畜粪含氮较多，作物秸秆含碳较多，所以通常来说，每吨粪肥要加入40％左右的秸秆。
各种秸秆通过粉碎和浸泡工序后，就可以和粪便开始层叠。这中间为了保存养分，每层中再撒入一些磨细的垃圾土。材料一边堆积一边撒水，直至形成2.5米的圆锥体，就算完工。
接下来就是关键的“倒堆”环节。
肥堆堆好后，一般在5至10天内，内部温度就可以达到60℃—70℃。
这里就需要穿越神器出场了：测温杆。
几个专门培训出来的识字流民，在重点保护和监视下，每天的任务就是拿着测温杆在圆锥体上插来插去。
一旦粪堆内的温度合格，并且保持10小时后，立即翻倒粪堆，把大块打碎，粪草混匀，补水，再照原样堆好。
10天左右，堆温再次升到60℃左右，再翻倒1次，堆制完成。
在穿越神器的指引下，韦陀场每过20天左右，就会有一批质量合格，肥效稳定的农家肥出产。一排排整齐的粪堆如林，几百名吃饱喝足的流民在这里忙碌。
新品种的肥效很快就在城外的油菜地里体现出来，城郊大批的菜农开始自发划着小船来韦陀场买肥，没用多久，连远一点的海宁，湖州都有粪船划过来，做以粪换肥的买卖。
新型的肥料产业，仅在杭州城内，就安置了上千名掏粪工和船工，而且还有不下500人的公厕修建队伍……这些人还负责一点点地清理城市里积年的垃圾堆，清掏各处的阴沟淤泥。总之，一切能成为肥料的东西，都不会放过。
轰轰烈烈的城市环境改造，使得原本历史上评价只会吟词作画，被张岱写文讽刺的杭州知府刘梦谦，一夜之间成了“能员”，被各路缙绅们交口称赞。
而始做蛹者周通周大帮主，现在已经能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进入府县衙门——不但是官员，杭州城里凡是关心此事的缙绅大户，在弄明白周通这一套肥料产业是如何良性循环后，无不啧啧称奇。
当然，周帮主出门归出门，千呼后拥之余，贴身穿着的“软猬甲”可是从未脱掉过。没办法，仇敌实在太多，老周还要留着性命活到当政协委员的那天呢。
……
鲁成身为杭州站站长，这段时间也是忙得飞起。
不但要时刻站在丐帮背后指点江山，还要兼顾杭州站的全面工作，保持和各方的联络，另外，还要帮某些人擦屁股……
某个发布自拍小视频，引起观看者严重不适的举人已经跑路了，这货留下的那些操持到一半的项目，都需要鲁成去打理。
首先是田地。
黄老爷中举后，各路跑来“投献”田土的小地主，富农不要太多。这种本质上是属于挂靠：田地还是人家的，大家合伙利用举人的免税额度来得利。
然而穿越众不需要这种挂靠，穿越众需要的，是完全处于自己掌控之下，没有佃户，可以安插流民来做临时工的自有田。
这种田地在江南地区很难买到：缙绅和富户太多，田地经过几百年来的变迁，早已被分散成无数块私田，上面驻扎着自耕农和佃户，想购买大批连在一起的土地，难于登天。
当然，如果黄举人混到徐阶徐阁老那种地步，也可以大肆圈地——徐地王由首辅到乡绅，其田地经历年侵吞，有二十四万亩之多，佃户几万人。
所以，像黄平这种小举人，想在江南地区买到成片的良田，基本不可能。
不过眼下出现了机会。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小冰河时期虽说纵贯明末，然而从崇祯元年起，江南地区的自然灾害却突然进入高潮阶段：以旱，涝，蝗为代表的各种大范围灾难，终崇祯一朝，年年不息，明帝国灭亡的原因固然很多，然而无休止的自然灾害，才是最粗的那一根棺材钉。
就在今年7月，江南地区先是大旱，然后连降暴雨，23日，飓风大作，海潮冲破钱塘两岸堤坝，杭嘉湖三府沿海地区全部遭灾，仅萧山一地，不算老幼，丁壮死亡数目就达1万人，上虞，会稽等地死亡人数只多不少。
水灾过后紧接着就是瘟疫，然后产生大批的失地农民，这之后田地由于被海潮淹过，会出现盐碱化。
……好吧，大批失去主人的田地，大批破产的自耕农和佃农，这些都将在7月后到来。鲁成最近频频往杭州以东几个沿海县份跑，就是在调查统计各处田地资料。
原计划中，这些工作都应该由黄老爷来完成的，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如今鲁成只能匆匆开办了一家“租栈”，打着帮黄举人代管代购田亩的幌子，四处走访调查。
为了应付几个月后就会到来的潮灾，鲁成这边不但要加紧运走大批“现存”的流民，还要提前调查，规划好灾田，另外还要向大员申请一位专职农业人士带着某些作物的种子来杭州——水旱涝频发的地方，水稻就别想了，土豆红薯这些块根作物才是王道。
……
即便是这种百忙之间，鲁成还要抽空去参加一些应酬，譬如说，黄举人家的钱庄开张典礼。
身为一个举人，开一两家钱铺茶楼之类的生意很正常。黄志诚在出发福建之前，就已经在钱业公会办好了入会手续，并且盘下了米市巷口的一家钱庄。
这家专业兑换银钱的钱庄，名义上是黄老爷家的产业，实际上还是由鲁成这边主持，主要功能就是为大员提供工业金属：黄金，铜，铅，锡等等。
黄金不用说，大明和日本的金银比价是1：8左右，同时期欧洲要超过1：12，所以殖民者一直在套购明朝和日本的黄金。现如今穿越众也加入了进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再过一些年头，黄金的比价就会被拉平。
至于其它的铜，铅和锡，这些都是大员急缺的工业金属，尤其是铜。黄记钱庄平时最重要任务就是用白银兑换各类铜钱：哪怕是掉在地上就成八瓣的劣钱，黄记一样会拿出白花花的银子来兑，当然，这种的话，1两换1贯那是别想了，3贯都不成。
这在本质上，其实就是穿越众用淡水养殖珍珠来兑换高品位的铜铅锡金属矿，谁赚谁亏，谁也说不清楚。
……
随着前段时间，大员方面第一船工业品到埠，塘庄，这个17世纪的货运集散站，终于结束了一直以来只买不卖的尴尬操作，开始步入正轨。
工业化有一个标配的特征：廉价。无论是什么商品，小到缝衣针，大到油灯油漆枪炮牛仔裤汽车，只要生产线启动，那么即便是远渡重洋，这些商品也一样能砸跨农业国的市场。
清末那一票在后世看来极其简陋的蒸汽国，就是靠着呼哧呼哧的蒸汽生产线，货运七海，五洲称霸，国富民强，将无数古老帝国的市场轰开，签订了无数殖民条约，洋火，洋烟，洋油，洋布……
而在穿越众这个时代，随着第一船经过工业化干燥，切割完毕的商品木料运到塘庄，本位面一个划时代的进程就此开始——全球贸易比历史提前了300年，进入到买方市场。
哪怕穿越众可能还需要再花几十年的时间，才能让世界人民感受到什么叫做买一赠一，但是这一船木材的到埠，就和瓦特那台蒸汽机一样，它们吹响了工业革命的号角，代表着新贸易格局的来临。
……
现如今被沙船队运到塘庄的货物，品种已经逐渐开始丰富起来，精美的工业品很快就在杭州打开了销路。
“苟爷，苟大爷，您老可是柜上的老主顾了，我赵大的手艺您老还信不过吗？这杭州城里外十八家泥作，我赵大说第二，哪个敢称第一？”
塘庄北边的河滩地上，一排排浅红色，如刀裁般的红砖垛中间，一伙泥匠正围着管家模样的人在拉生意，方才说话的赵大黑瘦精小，满手老茧，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工匠气质。
“王母娘娘也给你日了算逑！看把你能的！”还没等苟管家回话，一旁早有那郭匠人开始仗义执言。高大貌丑的郭匠人这边怒目骂完，瞬间又变回秋田犬嘴脸：“苟爷，这抹洋灰的手艺，俺可是实实在在交银子在塘庄学出来的，不信您老请看……”
郭匠人说话就亮出了一张鎏金裱花，毛笔字写就，盖着两三个红泥大印的“一级水泥施工证”。

第167节 木料和水泥
穿越势力早期的“二二”船队，现如今已经扩张到“三四”船队：一共三组沙船队，每组四艘，塘庄和大员各自休整一组，路上永远有一组在航行中。
眼下这个局面，已经到了塘庄容纳的极限。在期限范围内搞定4艘沙船的吞吐和休整，占用了塘庄全部接待能力：这里是杭州城郊，三一重工的吊臂没办法安装。
除非是继续大肆扩建码头，拓宽深挖塘河，修建其余配套设施，否则的话，这就到顶了。而上述这些工程，用在塘河就很不划算：这里本来就不具备中型港口的地理条件，水浅不说，还没有天然港湾。
所以觅地重建一所完全在穿越众控制下的港口，就成了下一步杭州站的重点任务。
……
塘庄门口的小河湾里，一排四艘大沙船正在卸货。光着上身，肩膀上只有一块垫布的苦力们，正在像虾米一样弯着腰，从船上扛下一包包红砖，以及一些大木箱。
体积最大的木料已经先期卸载完毕，正堆放在那里等着主人拉走。
而塘庄货运站副总管，曾经的山贼，屏风寨三当家褚茂盛同志，此刻正在长长的竹棚下，站在整齐的木垛旁，咳……和人吵架。
“褚三，老夫听闻你当年也是一诺千金的好汉，怎地，这下了山，一进杭州城，就改行行骗了？”一个穿着元宝绸，浑身吊翠挂翡的消瘦老头，正斜瞥着一双三角眼，一脸不屑的嘲讽着褚三爷。
“刁行首此言在理！”
“切中肯綮！”
“须不能教此辈言而无信！”
老头说完后，旁边几个同伙也是纷纷点头，大家都是一脸鄙视的样子在瞪着褚茂盛，仿佛某人刚刚跑来重金求子一样。
自从下山以来身形富态很多的褚茂盛同志，这时背靠木垛，翻着白眼，一脸苦笑地在给老头解释：“刁老爷，当日讲好的货份那是按三船算的，现下这第四船货，当是塘庄自销，何骗之有？”
“好嘴术！”老头此刻怒目圆睁，须发乍起：“当日里何曾定过船数……大谬……荒唐……”
……
这一切还是得从第一船木料说起。
塘庄里面是一伙外路来的海商，这个本地商人都知道。所以熊道他们想要在杭州做生意，某些行业就不能沾，譬如钱庄——黄举人做得，熊道就做不得。
粮食布匹丝绸这些生意同样如此。熊道可以花银子来买，大家都是好朋友，但是如果他想插手自己搞，那么超饱和打击马上就会到来，熊道不可能把缙绅掌柜和衙役们全突突掉。
所以一直以来，塘庄都是拿出白花花的银子买粮食，买杂货，熊道在杭州城许多商人的眼中，形象维持的还不错：一个有钱，讲信誉的海商。
当第一船大员木料到埠后，熊道很聪明的把货物全部批发给了以刁老爷为首的木行商人们。
如果当时熊道把木料摆在塘庄门口开卖，那么本地木商的打击一定会到来。还是那句话，熊道不可能把木行那么多商人全部干掉，这是商业，不是黑社会抢地盘。
刁老爷是木行行首，当时得知塘庄有几船木料，并且熊道愿意用行业内部价趸售给他之后，自然就笑纳了这批货——行会内部稍稍一分派，轻松搞定。
这之后“明事理，懂行规”的熊老爷就顺理成章的加入了木行。
事情此后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首先是珍贵。
台湾是全世界樟树和樟脑产量最大的地方，后世“樟脑王国”这个称号不是白叫的。17世纪的台湾遍地都是千年古树，穿越众的第一批木料中就有过半气味浓烈的樟木大梁，还有香气内敛，质地厚实的肖楠大梁，坚硬的青冈木大梁，黑檀大梁……
总之，这些本应该细细切开，分别做成家俱的珍贵木料，就这样被某势力蛮横的切削成了大梁。
自明后期以来，各地大木资源耗尽，江南地区采用的木料，大多是贵州清水江流域的衫，楠，桐，松，以及福建延，汀，邵，建四府出产的衫柏。
像穿越众拉来的这些品种独特的“奢侈品”大梁，一些入行年头浅的木商，连见都没见过。
再者，这些木料都是烘干好的。
明代木料运输有两条路线：川湘鄂这几省，是通过木排一路走河湖长江航道，然后经扬州折运河北上京师。
而云贵福建几省，则是江海联运，木排最终会在福建集结，再通过福船近海运输到宁波一带发售。
以上无论哪种方式，木料最终到达地头后，凡是大料，都需要至少一年以上的时间来风干，在南方湿润地带，这个时间还要加长。
而塘庄出品的木料不同。塘庄的海船不可能挂着一串木排在大浪翻滚的海峡里走之字形，所以这些木料是装进船舱运来的，而且烘干完毕——扛回家就能用。
木商们很快就发现其中奥妙：早上进的货，中午就能卖出去，这就相当于节省下了大笔的堆场，护院，还有维护防火等等这一系列成本。
窑区基地生产的木料，还有另一桩好处：由于要改装一部分舱室堆木料，所以窑区出品的木料，全是切削好的长方形或者正方形。
明代南方地区的房梁，横截面多数是圆型：省工省料。这个趋势要到清代才会慢慢扭转过来。当然了，豪门大户是不会在意那几个银子的。
……
工业木料品种珍贵，品相上等，已经烘干完毕，而且几何形状更加稳定。再加上这些木料整体都是用木杂酚油涂刷过的，防腐防潮，所以第一批货在几天内就销售一空，连苏州都没去，杭州府内自己就消化掉了。
这之后面对蜂拥而至的大小木商，熊老爷自然而然就抖了起来。先是扣下一成货自销，然后是扣下两成自销……总有些老朋友和惹不起的缙绅管家直接跑来塘庄拿货，这都是关系，都是资源，熊老爷自然不会放过。
当塘庄自销的木料比例达到三成后，木行在刁行首的带领下，开始和欺压良善的熊老爷做斗争。是的，现在局面已经倒转过来，木行成了弱势群体：销路已经打开，口碑已经传开，塘庄的船队今后完全可以卸木料到宁波，这边客户交完钱，然后去宁波自提就好，杭州木行毫无办法。
这就是开头一幕，刁老爷一伙人围攻褚茂盛的原因：买方市场的号角虽然已经吹起，但是起码十年八年内，穿越众生产出的工业品，还满足不了市场，所以手中有货的人，依旧那么牛逼。
刁老爷这一伙木商现在档次已经不够了，他们只能和塘庄副总管褚茂盛扯皮要货——熊老爷现在很忙，每天要应付很多行首。
当沙船上层的木料卸完后，中层的水泥和底舱的红砖也会陆续被苦力搬运出来。
水泥会被搬进熊老爷在塘河边新建的红砖大仓库里，至于红砖……露天码放在那里就好，反正很快就会卖掉。
眼下由于没有合适的包装，所以水泥是先装在草包里，然后再放进大樟木箱里运到杭州的……17世纪这样运输，不亏。
窑区出品的香樟木箱，用料要比普通的明代木箱厚半分。这些木箱都是“素器”，也就是没有经过上漆雕花安装铜把手这一系列后续工艺的半成品。
所以眼下在塘庄门前的货场上，还聚集着不少木器店的老板：他们只要把樟木箱买回去，再让自家匠人漂漂亮亮装修一番后，这种用料厚实的香樟木箱就会变成高档家俱，里面装满绸锦，成为大户人家小姐陪嫁的必备器物。
……
至于木箱里的水泥……当初这玩意蒲一出现在杭州，各路本地建筑业大拿就注意到了这种神奇的商品，等到徽商刘耀祖刘大老爷把自家门前的青石板撬开，铺成离地二十公分高，平滑如镜，浑然一体的小道后，那几天跑到刘家门前拖着脚走路的人摩肩擦踵，晚上还有不少在水泥路面上打地铺的……
水泥一下火起来了。
各路建筑业人士蜂拥而来，这就是熊老爷每天要应付很多行首，柜首，大匠的原因。
塘庄为了维护自家商品的信誉，及时推出了水泥施工培训班，按人头收培训费80两银子／人，毕业发证书；并且未来的铺地砖，铺木地板（这些眼下生产不出来）培训班，学员还会凭证书打95折。
不培训是不行的：水泥要想变成合格的混凝土，这中间程序不少：清水和其他骨料的配比要合理，搅拌要均匀，施工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很多，而且水泥施工完的养护也很重要，这些技术必须要通过培训和实践才能学会。
80两银子的学费没有吓倒那些柜首和大匠们——中古时代的匠人学技术，那都是从小被师傅压榨打骂倒马桶换来的，现如今交80两银子就能学几组混凝土配方和施工秘法，这个不亏。
塘庄新建的红砖大仓库，就是这样靠着学员们修起来的。这些学员自带干粮，自带小工，任劳任怨，而且记性都很好——很多人不识字，水泥配方这些数据，这帮人都是靠死记硬背搞定的。
当然，塘庄也不会白赚他们银子：来塘庄选购水泥的管家们，都会得到一份学员名册，上面罗列了目前有资格用水泥铺路砌墙的匠人名单。

第168节 主次分明
红砖这种商品，在古中国真正是生不逢时，尬活几千年。
按道理红砖比青砖工艺简单，成本低，应该更加普及才对，然而历代帝王却在此处说出：NO。
正黄（明黄）和正红（朱砂）这两种颜色，是皇宫大内，皇亲国戚专用色，就像女王的黑色劳斯莱斯一样，都是皇室专属。
明末由于朝廷的控制力下降，山高皇帝远的福建人民曾经玩出了一波民间修筑红砖建筑的风潮，这期间荷兰人还跑到漳州买过不少红砖去修热兰遮城。
除此以外，一直到清末王权崩塌，工业品涌入，整个中古社会才开始大批使用起红砖来。
穿越众在砖头方面也是一波三折。一开始运到杭州的红砖销路并不火爆：并不是所有人都敢用这玩意，墙壁房屋这些一砌就要用很多年，哪天应起景来这就是谋反的证据。
接下来大员方面很快根据塘庄发回去的电报，调整了一部分95红砖的配料比，使得产品变成了浅红，于是2.0版的红砖，销售情况便有所好转。
很快大员产的3.0版砖头就会上市：随着窑区基地实力的增强，专门用来烧制外销青砖的砖窑就要上马，到时候无论从几何形状，还是强度都完爆传统青砖的工业版青砖，肯定会成为外埠市场上的俏货。要知道，古代有个词叫“磨砖对缝”，这已经很清楚的反映出原始手工艺产品的质量。
……
随着大批采购商人的到来，原本就已经不算冷清的塘庄附近，一夜间变得混乱嘈杂。
大批水手和苦力来往于仓库河湾之间，鲜衣怒马的豪奴陪着管家模样的人在货堆里转悠，泥瓦匠，木匠，石匠们扎堆蹲在一起，面前放着吃饭的家伙标明职业，眼巴巴等着客户过来领人。
沿着门前的小河湾一路往北，塘河里停泊着一溜出租小船，塘庄门前现在时刻都聚集着一些大小商人们在吵吵嚷嚷，每当船队入港，各种倒买倒卖坐地起价的短期生意就开始在人群中泛滥，大概原始的交易所就是这么来的？
没过多久，附近划着小划子的乡民也跑来了——卖荷叶糯米糍的。人堆里钻来钻去的货色也多了起来——贼。穿着官袍的税吏也跑来了——抽分竹木局的。
熊道最近一段时间，就是因为这种突然爆发的火爆局面，从而被捆住了手脚。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塘庄不需要把门口搞成建材家装市场，这个货运站最重要的任务，是在晚上运输某种特殊的“货物”，其他生意都是附带的，再这样下去，过不多久就会有人在附近搭棚子摆摊，就地过夜……这不能忍，主次要分明。
于是熊道开始整顿。
卖糍粑的货物被收购，然后淳朴的汉子被塘庄的恶霸一脚踹进河里：“滚！再来烧船！”
偷东西的小贼被大汉左右挟起走向远方：“二里外有片野荷塘，哥带你去看荷花。”
至于抽分竹木局的，熊道这边则放出了刁行首……这帮人是工部下辖，一帮关司长，大使，内革每天都在盯着世面上的竹木雁过拔毛，和老刁都是老朋友，大家一起吃顿饭，商量个定数出来后，这帮瘟神也就摆平了。
这还算是给面子的，明后期的商人势力其实已经十分强大，尤其是背后有缙绅，或者皇亲国戚撑腰的那种。
此处有一个万历《东官记事》的小故事可供参考：有徽州木商王天俊等人广挟金钱，买木十六万根……逃税三万两千余银……亏国课五六万两，公（工部侍郎）乃呼徽州数十人跪于庭……各商知公不可夺，向东厂倒赃矣。
是的，你没看错，几十个红顶商人大肆逃税，被抓后无法抵赖，竟然一起栽赃东厂……
是不是三观崩塌？历来都是和军统克格勃FBI并列，在电视小说里属于残暴机关总代表的东厂，就这样被商人在工部大堂上栽赃了。
……
不相干的人消失后，熊道接下来开始整顿关系户：今后每一伙匠人，只允许留一个拿着证书的客服在搭好的竹棚下整齐接客，就像后世广场上做活动的联通妹子们一样，其余大小工匠统统赶回杭州城。
至于商人们，塘庄只好专门划分出一间红砖仓库供此辈折腾，里面准备了椅子和茶水，褚茂盛出任沙龙经理。
所有饭菜食水，现在都由塘庄统一提供，外来小贩货郎统统赶走。
最重要的一点是：每天下午四点，塘庄这边就开始闭馆，所有生意停做，外来人口必须搭小船回城，这边留下的，只有穿着号褂的自己人。
“终于像那么回事了……”熊道此刻站在塘庄门口的石台上，看着陆续坐船收工回家的外来户们，满意地点点头。最近一段时间，他几乎什么都没干，每天就泡在这里维持秩序，焦头烂额的规范了十来天，才把场面整理清静。
“还好没耽误事。”熊道继续观察周边，看到值班的人手陆陆续续开始在空荡的市场里巡逻，他转身回了塘庄。
塘庄还是以前那副模样，不同的是后园。当初被穿越者改造过的后园，后来随着穿越众主力和大部分设备的撤走，这里已经对明人属下开放了。
现如今熊道和他的两个小妾兼秘书兼发报员独占一栋小楼，楼顶是几块光伏板和天线，其余几栋普通小楼已经拨给了“护院”们居住。
塘庄和摩云观现在共用同一批看守，这些人里面大部分是屏风寨老人。当初分流的时候，年轻的山贼去了大员岛和船队，中年山贼们则留下来变成护院和丐帮的小头目。
看守们后来和一部分丐帮人士组成了混编护卫队，成员们开始轮流在摩云观里接受穿越众的格斗，夜间巡逻，以及弓弩射击培训；在穿越众大部队走后，这些人就担负起了守卫摩云观和塘庄的重任。
熊道回到后园小楼里，看看表已经是下午5点多钟，他先是让妹子端来晚饭抓紧吃了完，然后在6点整的时候，打开车载电台，开始和摩云观那边的鲁成通话。
不久后，通话完毕，熊道开始将等在外间的几个护卫队大小队长都叫过来一一布置任务。
布置完成后，众打手得令而去，熊老爷这时走进卧房，开始和两个妹子一起脱下衣服……咳，换起装来。直到夕阳西下，孤星渐起，天色开始发暗的时候，楼门才缓缓打开……熊老爷一马当先从楼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熊老爷一改富商形象，只见他身穿仿CQB夜间作战服，头戴奔尼帽，长发从脑后落入兜帽中；熊老爷手持SCAR17战术突击步枪，腰间插着M9手枪，胸前挂着微光夜视仪，后腰别着步话机，一副特警出更的拽模样。
熊老爷身后是两个特警妹子。妹子们脚穿黑色坡跟小皮鞋，下身是黑色紧身水洗布长裤，大腿上别着战术匕首，腰间挂着美国巴力手弩，胸前晃动着的，是红外望远镜和夜视仪，脑后面马尾巴一甩一甩，线条曲折，英姿飒爽。
一王二后小分队杀气腾腾的出门后，熊老爷淫笑着拍了拍一个妹子的屁股，妹子轻叫一声后跑了……一路跑进了墙角的望楼里。
“黄河报告长江，现在视野良好，无异常情况。OVER”
“长江收到，注意观察，注意观察OVER。”熊老爷一边往外走，一边和妹子测试步话机，出后园不远后，另一个妹子也离他而去——两个妹子要在望楼里监视塘庄的西面和北面，那是杭州城方向。
随着熊庄主不停往外走，两旁也不断有人跟上来。
“苦力们都安顿好了？”
“禀庄主，都关好了！”
“再查一遍锁，派人门口守着。”
“喏！”
……
到了这时候，熊某人今天如此兴师动众的原因，也就很清楚了：今晚有“货”到。
每一个从摩云观“发货”的夜晚，塘庄这边同样是如临大敌，苦力们会被锁在屋里，其余人手要全部出动，保障“货物”交接顺利进行。
熊道出了塘庄大门后，看到手下已经准备完毕，所有四条船的上的水手也已经准备就绪，于是他径直走向河边的那一排砖混仓库。
见到庄主过来，两个守卫这时拉开了仓库大门。熊道穿过仓库里堆叠着的米袋，打开角落里的一道暗门，然后从一道很窄的石阶上爬上了仓库屋顶。
屋顶在建房的时候是自己人建的，正中是一处凹陷的机枪巢，头顶有木板遮蔽。这是一处重要的制高点，包括塘庄和河湾码头在内的所有地段，屋顶都能直接观察。
熊道爬上屋顶后，先是用夜视仪观察了一圈周围动静，确定周围没有异常状况后，他开始从容不迫架好突击步枪，然后拿出步话机，开始和转动频道，和对方一一联络起来。
步话机现在最重要的有四个频道：塘庄望楼上两个妹子，摩云观里的鲁成，还有就是即将到来的摩云观运输船队的首领：胡闲同志。

第169节 转运
胡闲，字透顶，浓眉大眼，肩宽背厚，额角上有个指肚大的痦子。此人是当初第一个拥立周通的丐帮小头目，事后在摩云观一直负责看管流民。
胡闲同志在摩云观期间，为了保住自己新贵的身份，用心管教流民，卖力拍马上司，对穿越势力忠心不二，不知不觉间，这货已经混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船队押班。
从摩云观出发的四艘中型船，是在晚上9点开始“装货”的。这个时代没有路灯，只有鬼火，出城三里就已经是漆黑一片，人踪全无，全靠头顶的星光照明。
剃着光头，一身短褂的流民们，在黑夜中排着队被押送上船。到处都是拿着弩弓，胸前挂着夜视仪的寺院看守，不论流民们是否愿意，奔向光明的航程这一刻已经开始启动，且不可逆。
等摩云观的船队装完人，然后顺流来到塘庄门前的时候，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以穿越众最早购买的狗眼号为首，四艘大海船这时早已沿河一字排开，船甲板上整齐地亮起了蓄电池大灯，后来者在灯光和步话机指引下，缓缓停靠在大船边，两两并组。
宽大的坡板从大船上放下，这是特制的阶梯型跳板，便于攀爬。下一刻，舱门打开，里面的人从漆黑的船舱里一个接一个被放了出来。乍一出来，这帮货便被头顶大灯照得头晕眼花，然而这是故意的：以往总有一些“聪明人”出舱后就打算跳水跑路，这些人不是被弩弓射死，就是被抓回来暴打一顿，所以现在改良后的转运流程，根本就不给这帮人机会。
昏头昏脑，睁不开眼的假和尚蒲一出舱，就被人一把搡到跳板上，耳旁传来的喝令声，使得在摩云观训练了一段时间的他们，下意识就开始往上爬，接下来头顶的挠钩也到了，从肩后顺势一拉，人就上了大船。
经过多次改进后的“货物”转运流程，短小精悍，简单快捷，简约而不简单。水手们此刻配合默契，流程熟练，一个个从舱底爬上来的流民，用不了1分钟时间，就又回到了漆黑的船舱中。
整个转运过程中，处于最佳观察位置的熊道，大部分时间都在用红外望远镜观察着远方漆黑一片的旷野。他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外来者身上，比如一些跑来塘庄偷东西的蟊贼，船队那边有穿越众担任的司令和胡闲负责，不需要他过多操心。
总数为600的流民全部换船后，已经过去了1个半小时。这时候四艘中型船开始在灯光指引下进入河湾，然后缓缓掉头返回摩云观。
所有人这时都略略送了口气，纷纷调整状态，等待着第二批“货物”的到来。
通常情况下，在沙船队出航大员前的那个夜晚，摩云观总是会送来数量不等的流民，有时一波，有时两波：这个要取决于沙船上其余杂货的数量。
而今晚注定会是个不眠之夜：7月份就要来临的潮灾，会在杭嘉湖周边制造大批饥民，所以目前杭州站要加大流民运输量。
包括滞留在摩云观内的流民，还有“存储”在周通手里的那些破庙青壮，掏粪工，这些人统统都在名单上，杭州站要在7月来临之前，尽可能腾空所有的“安置岗位”，用来接纳新人。
当然，这样一来，就要多少冒点险了。
等船队从摩云观再次抵达塘庄，已经是深夜3点，这个时间要比往常迟不少——船甲板上这次也冒险坐满了“货物”，这些人10个一组，是被人用麻绳捆到此地的。
这次就麻烦许多，被捆绑的人跌跌撞撞爬到沙船上之后，多了一道解开麻绳的程序，这不但耽误时间，还增加了嘈杂和混乱——一个“聪明人”终于找到缝隙，从船帮鱼跃跳下了塘河。
……永远有这种想象力丰富的人，大概认为穿越众花银子辛苦养肥他们，是用来做人肉包子，今天就是上笼屉的日子，所以他们总要找机会要跳河。然而这些在拿着红外弓弩，早有准备的守卫面前，什么都不是——跳河者还没有落水，就在空中被两支碳纤维弩箭射穿，一声未哼的死在了河底。
杀鸡儆猴的把戏永远是有效的，虽然这并非持刀者所愿。接下来转运人员的速度骤然加快，最终在天边浮现出一丝鱼肚白的时候，最后一个流民被送下了船舱。
“呼……”忙碌一夜的人们，这下终于可以松口气。
昨晚的行动，是穿越船队有史以来转运人数最多的一次，总数高达1400的流民被塞进了船舱，沙船里现在除了少部分稻米外，只有人，其他杂货一概未装。
“辛苦了，老熊，房顶喝了一夜风。”沙船队司令兼狗眼号船长王博这时站在船头，笑呵呵地对赶来送别的熊道同志说到。
“我回去躺倒就睡，你们还要轮班开船，这才辛苦！”熊道笑着点点头，和王博紧紧一握手：“路上小心，一路保重！”
“保重！”
革命战友就这样挥手做别了。几小时后，等那些从杭州城出来的人们来到塘庄建材市场，会发现停在河湾里的四艘大沙船已经悄然消失。
……
熊老爷送走船队后，心中大石终于落地，打着哈欠就回屋补觉，嗯，吹一夜冷风真的很辛苦。等老爷起床，已经是午饭时间，龙凤特攻队已然变回明商模板……蝙蝠侠时刻结束。
用过午饭后，熊道坐在书房一边喝茶，一边把这段时间的工作回顾了一遍：情况总体还是不错的，市场终于规范下来，大数量转移人口昨晚也实验成功，是时候把前段时间暂停的工作捡起来了……
熊道想到这里，起身从书柜上拿下厚厚一叠信件和名帖，开始仔细翻看起来。
之前熊道曾出面和海商林家兄弟签过合约，这之后林氏往大员运输铁料的结果很不错，双方都很满意。原本熊道是要再接再厉的，谁曾想这之后事情一件接一件，搞得他不得不将计划暂停，现如今有了时间，他便打算把功课续接起来。
当天下午，一个下人就从塘庄出发，分别到杭州城里的几户人家投帖，两天后的清晨，熊老爷带着几个随从，从塘庄出发，进城去也。
熊道一行人从清泰门下船，然后就地雇了一顶四抬轿，一路直奔漳州会馆。
漳州会馆就在淳佑桥口的街面上，距离清泰门不远，熊老爷一行人没用多久便到了会馆门口，随从进去通报后不久，会馆里便迎出两位身穿红色漳纱的商人来。
双方先是客气两句，之后熊老爷便命随从提着四色水礼，大伙一同进了会馆。漳州会馆占地面积不小，里面花厅酒座客房会堂这些功能性建筑配置很齐，熊老爷一行人进去后便开了间包厢，三人坐定看茶。
这两位商人都姓谢，古铜脸膛，四十余岁的这位叫谢福清，另一位三十来岁，黑脸硬眉的叫谢出水。
谢氏是漳州海商，财雄势大，船帮亦匪亦商，生意规模比之前跑去大员的林家兄弟可大了许多。谢家坐镇漳州的家主名叫谢福北，而今天在商馆的这两位，年纪大点的谢福清算是谢家在江南分公司的经理，和家主同辈，而旁边黑脸膛的这位谢出水，则是谢家家主的“义子”。
“义子”就是“养子”。
明清时期的福建海商有认义子的习俗，海商买贫家男孩为契子，养大后派去出海，这种情况很多。
……
“不才日前方知，原来占了大员岛的，竟是熊老爷大帮，在下有眼无珠，今日见到英雄好汉，失敬失敬！”双方蒲一坐定，谢福清便满脸堆笑地拱起手对熊老爷说到。
“看来消息终于传到杭州了。”熊道这边倒是没有惊讶：“哪里哪里，弟兄们也是钻了‘和兰人’守备不严的空子，偷袭得手，当不得好汉一说。”
如此一寒暄，包间内的气氛马上就有点不同：现在彼此的身份已经挑明，双方都是海商（海盗）团伙安排在杭州的代理人。
明白了彼此身份，那么客套话就可以省略了：“不知兄台今日来，是何目的？”谢福清这时正色问到。
熊道见谈到正题，于是点头说道：“现如今大员岛人气不旺，兄弟打听到谢家有船近日便要归航，不知贵船可愿顺路去大员一游？呵呵，耽搁几日功夫，再带些大员岛上的域外奇货回漳州，想必贵主也是乐意的。”
“哈哈，兄台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谢福清听到这里仰头一笑：“不瞒熊老爷，谢家这一船货，是要赶着北风尾去吕宋的，契由在去岁就已定好，实在不好再跑一趟大员。”
“哦……原来如此，那确是兄弟唐突了，赎罪赎罪。”熊道听到这里，心知不好强求：现在已经是北风季末，谢家的船要是赶着去马尼拉的话，那么时间的确已经很紧张，中途如果拐去大员，很可能遇到逆风耽误航程。
想通这一点后，熊道也只能说一句：“如此还请转告贵家主，日后大员欢迎谢家船往来贸易。”说完这句后，他就打算再客气两句后走人。
然而坐在一旁的谢出水，此时却讲出一句令熊道挑眉的话语：“若是生丝之类就算了，谢家近年来多与一官大帮交易，怕是没有多的货再去大员贸易。”

第170节 敌我矛盾
“若是生丝之类就算了，谢家近年来多与一官大帮交易，怕是没有多的货再去大员贸易。”
……
谢出水说出这句话后，熊道的眉毛禁不住往上一挑，下一刻他马上堆起满脸笑容：“不妨事不妨事，眼下大员岛贫瘠，便是一把麻绳，一捆瓷碗能运去，也是好的，不挑拣，不挑拣，哈哈。”说到这里，熊老爷抬头大声尬笑起来。
而谢福清此时也附和着一同尬笑两声，顺便严厉地扫了族侄一眼。接下来双方再客套几句，熊老爷便起身告辞，谢氏急忙起身相送。一伙人其乐融融的来到会馆门前，熊老爷道别了老练的谢福清和莫名对自己有点敌意的谢出水，回身上轿。
……
“出水，你来杭州时日不长，地盘还没摸清，岂能当着此人的面说那种胡话？！”送走客人之后，刚回到包间，谢福清阴沉着脸，瞪着谢出水问到。
谢出水听族叔问罪，黑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容：“四叔，有些消息您老还不晓得，这伙人在大员岛上给日人趸卖生丝，不合犯了郑一官的忌，怕是时日无多，四叔无需在意。”
谢福清眨巴着眼睛回味一番后，先是扶着椅背坐定，然后他盯着谢出水的眼睛，缓缓问道：“郑一官为何不早早剿平此辈？”
“四叔您知道的，郑氏近日正以铜山为营，和官军往还，腾不出手。”
“嗯，那早先郑氏有暇时，为何不去大员抄红毛人老窝？”
“哦……这个，大约是……红毛人铳炮犀利……”
“红毛人怎生去的大员岛，别个不知，你当年是带着两艘船去过澎湖助拳的，你怎能不知？”
谢福清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皱起眉头继续说道：“官军和郑氏当日多少人船？红毛才多少人船？郑氏但凡有一丝办法，能礼送红毛去大员？”
“你大约是听了谁家的迷魂汤儿，真个以为那熊道一伙人是偷袭大员得手？红毛人尸横遍野，城墙炸裂，这怎生能是偷袭？”谢福清说到这里，一脸无奈：“那伙人是大虫！……郑氏再清楚不过，一官果真有那个能耐，早就平了大员，还用待在铜山喝风？！”
谢福清此时越说越气，越说越怕。他以一个四十年老海商的经验，方才敏锐地觉察出一丝风险，这会再这么一分析，谢福清算是彻底搞清楚一件事：自家这莽撞族侄，把那大员岛上的人看成土鸡瓦狗，方才一句话就替谢家站了队……
鼻尖似乎有一股莫名的焦糊味儿飘过，谢福清这时烦躁地在屋里走来走去——不知为什么，他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些消息我不晓得？混账！那塘庄二掌柜是杭州丐帮大龙头的结义兄弟，手下八千弟兄，这等消息你又晓得几个？”。
回头看着张大嘴的族侄，谢福清再不啰嗦，直接问道：“船货都齐备没有？”
“齐备了。”谢出水点点头。
“我这就给家主写信，你拿到信就去乍浦，后日和老十三的船一起回漳州。”
“老十三？”谢出水惊讶道：“老十三的船尚未备齐货？”
谢福清已经不想和这个脑残族侄再说什么了，他这时扯过一旁案几上的笔墨，就地开始写起信来。写完后，信封拿火漆封好，然后谢福清把信交给族侄：“老迈也好，昏聩也罢，江南的事眼下还是我说了算。你这就走，最迟后日，就要和老十三双船同归，缘由都在信中，家主看完自有说法。”
就在谢出水拿起信，拉开包间门的时候，谢福清背对着他，冷冷地补了一句：“出水，须记得你姓谢，不姓郑，莫要听错了话，使错了力！”
……看着谢出水心事重重的走出门外，谢福清一张古铜色的脸上依旧挂满了寒霜，他起身回到在会馆长租的小院里，思虑良久以后，又回到堂屋写起信来。
这次信件的内容很详细，谢福清写完后，一边封口，一边喊门外的长随进屋：“石头，这封信你拿好，我再支20两银子给你。明日一早你便去乍浦，不要搭自家的船，只管搭别家的船，尽快回府，把信交给大老爷。”
“石头晓得了。”
打发走信使后，谢福清又喊来另一个长随，命他拿着自己的名刺去塘庄投帖，定个时间后，他要回访熊老爷。
老谢在会馆里这一溜操作，已经走远的熊道熊老爷是不知道的。讲真，熊老爷出会馆门以后，就已经把谢家叔侄忘了……
不属于自己工作范畴内的东西，记那么详细做什么？
从谢出水暴露出谢家是郑氏的生丝供应商那一刻起，这件事的性质，就已经从人民内部矛盾，上升到了敌我矛盾的层次。而敌我矛盾这种事，不归熊道管，归鲁成管。
……
明代福建丝织业发达，尤其是贸易兴盛的漳，泉等地，民间手工业者生产出的丝织品相当有名，漳纱泉锦畅销中外。
然而丝织业和桑茧业是两回事……事实上，福建并不产生丝。
由于地理和气候的原因，福建桑茧业很不发达。《八闽通志》说：“此地蚕桑差薄，所产者多，民间所须织纱帛，皆资于吴航所至。”
同样的记载亦见于《兴化府志》：“本地蚕叶差薄，丝多颓，民间所织纱帛，皆资于吴中。”
也就是说，福建其实是个两头在外的贸易模式：一边从苏州吴县大批进口江南生丝，一边通过本地加工业出口成品绸缎和生丝。
绢，用湖州头蚕丝为上，柘蚕次之，有素织、花织、云织、金线织……
纱，亦用湖丝，好者有素纱、花纱、金线纱……
丝布，用湖丝，今织者少……
以上。
……
包括郑芝龙每年贩运去日本的生丝，包括荷兰人从老郑手里硬买来的生丝，这些货9成都来自于同一个地方：苏州吴县……17世纪全球最大的丝绸批发市场。
而切断敌方财源，打击对手运输线，则是敌对势力间最基础的操作。早已被列为穿越政权1628年头号劲敌的郑芝龙郑大帅哥，恐怕这会还不知道，早在杭州站成立之初，从根源上打击他的生丝运输渠道，就已经是规划中重点任务之一了。
好吧，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面对茫茫多的大小海商，原本杭州站还腾不出精力去调查谁是郑家供应商，没想到今天居然自己跳出来一个……
……
当天晚些时候，一道电波从塘庄发向了摩云观。
不久之后，摩云观也发出了两道电波，其中一道的目的地是大员，另一道则穿入虚空深处，不知所向。
第二天下午，乍浦镇外的私港。
乍浦位于杭州湾北岸，依山傍海，地理位置优越，是进入杭州湾的必经之地。
而从福建驶来的尖底福船，一般是不会深入杭州湾的——水文情况复杂，有搁浅的危险。所以位于杭州湾口的乍浦，金山等地，就成了一些闽粤商船的驻泊地。
归属于谢家的两艘福船，此刻正停泊在乍浦镇外的一处叫牛头港的私港里。
昨日从杭州出发后，谢出水乘着一艘小划子不停赶路，半日功夫就已经赶到50余里外的乍浦镇。同族的船长谢十三当时得到通知后，未敢怠慢，今日一早便从乍浦镇胡乱进了些杂货将剩余的船舱填满，谢家的两艘船此刻已是整装待发，只等明日一早，就要上路。
就在船上的水手们百无聊赖晒太阳的时候，私港外走进来两个差役，身后跟着一个家仆模样的人。
这三位仁兄一路沿着港内的各式大小船只打听走动，不多时就来到了谢家船前。
“纲首可在？出来回话！”衙役三两脚从跳板爬上船后，操着一口本地土话，张口就喊。
正在艉舱里说话的谢出水和谢十三两个人闻声出舱，见是两个乍浦县的差役，急忙上前行礼：“不才就是船纲，敢问二位差爷有何贵干？”
总得来说，私港中的这些闽粤船商，和乍浦县衙属于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船商的孝敬及时缴纳，县衙对此地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差役见正主出来，将身子一让，翘起大拇指往肩后一指：“带家书的差事。”
一个圆脸，青衣软帽，小厮模样的年轻人，这时从差役身后走了出来。
“俺是东湖镇鲁老爷家的，家中有书信要带到漳州府，方才打听到贵船是往福建去的，所以嘛……”年轻人说到这里，笑眯眯的住了嘴。
谢出水听到这里，已知原委，当下哈哈一笑：“好说，好说，捎家信乃是常事，小事一桩，几位且随我来。”
……虽然不知道这位劳什子东湖鲁老爷是何方神圣，但是谢出水知道，能劳动乍浦县差役前来打问送信，这位老爷必定是当地大户，这个错不了。
心情很不错的谢某人，这时候已经决定不收快递费了，没准今后还能搭个关系不是？
年轻人来到艉舱后，将一直背在后背的包袱打开，露出了里面一个厚实的黑漆木匣，几封信，还有两双缎面细布底新鞋。

第171节 德邦
“小兄弟叫什么名啊？”
“回纲首话，小的旺财。”
“旺财啊，不错不错，好名。”
……
福船的艉舱里，谢出水和谢十三两人，还有乍浦县的两位差役，此刻正围着名叫旺财的伙计，看他打包快递。
从进门就笑眯眯的旺财，不但手脚麻利，而且嘴巴伶俐，一边打包，一边回话，两不耽搁。
只见他把几封家书轻轻裹进包袱皮，然后将布包垫入黑木匣中，随后两双苏坊的缎面布鞋，也被压在包袱皮上。接下来旺财合上木匣，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副精巧的小铜锁，上完锁后，旺财把钥匙一收，然后把黑木匣推到谢出水面前，笑眯眯地说道：“等纲首到了地头，便能见到拿钥匙开箱的。”
“嗯，好说好说，只是这鲁老爷家的包裹，要送到漳州何人府上啊？”
“哦，回纲首，是漳州城东，板子巷，刘御史府上。”
“板子巷？知道知道……嗯，刘御史府上，定是大门槛了。”
“不瞒二位说，我家大夫人正是那刘御史的胞妹，每岁里都要寻人寄家书回去呢。”
“噢，原来如此，小兄弟放心，包裹准定能送到。”
“旺财代我家大夫人谢过纲首。”
“小兄弟客气。”
……
旺财最终还是在互相谦让中，给谢纲首留下了5两银子的快递费，并且笑眯眯地亲眼看着黑木匣子被放进艉舱的木柜里。
如此就算事毕。旺财和两个差役，随后告辞下船，三人走出牛头港后，又继续前行了三里多地，然后钻入河汊里停泊的一艘小船中。
小船一路顺着江南地区四通八达的水网钻来钻去，等回到摩云观前的河码头，已是月上中天。取下挂在船头的两盏灯笼，三个早已换回普通人装扮的船客，沿着青石阶缓缓而行，不久后，便看到摩云观紧闭的山门。
举起灯笼照亮自己的脸庞，三个人推开貌似没人看守的小门，一路径直来到观后的方丈室，打头的旺财轻轻敲几下门：“师傅，我们回来了。”
“进来吧。”
房间里很明亮，一盏太阳能仿古马灯照亮了屋内每一处角落。披着袈裟，袒露着肚皮的鲁成坐在书桌旁，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师傅。”
“嗯，回来得不算晚，看来任务还算顺利？”
“是，按时完成。”
“嗯，明天记得把报告交上来。”
“知道了。”
“唉，还是布局太单薄，资源都押在这儿了。”鲁成说到这里，用手指指脚下，然后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轻叹一声：“像今天这种行动，理论上嘉兴方面就该有人就近出动才合适。你们几个看似顺利，实际上就是冒险……时间紧，又要追在人家屁股后面做局，风险很大。”
鲁成分析到这里，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坚定起来：“不行，再难步子也要迈开。嗯，回头你们几个都做好准备，最近轮流去大员培训。”
旺财他们当然知道传说中大员是什么地方，此刻见师傅已经下定决心，于是三人同时点点头，不过眼中还是流露出一丝忐忑来。
“呵呵，去了好好学，情报局走一遭出来，就算是出师啦。到时候等你们回来，咱们就开分站！”鲁成一边说，一边鼓励性地拍拍旺财的肩膀：“刘旺啊，我看好你，到那边一定要去窑区好好看看，看完后，你就知道咱们的力量到底有多强了！”
……
旺财的真名叫做刘旺。
当初穿越众在谋夺丐帮之前，时任茗香楼伙计的刘旺，首先被某些人设计，最后在威逼利诱下刘旺被迫出手，用蓖麻毒素害死了仁和县的吏员朱正，使得穿越众谋夺丐帮的计划从侧面得到了保障。
刘旺在事后得了赏银，同时也从茗香馆辞了职：穿越众自然不会放任一个知道幕后真凶是谁的人在街上闲逛，于是刘旺便被安排到塘庄打杂。
近距离见识到穿越人士的种种不可思议之处后，无忧无虑的年轻人反倒来了兴趣，每天在塘庄里乱窜，有两次还差点被他跑进后园。
好吧，有兴趣就好，于是小同志最终被安排到摩云观，当上了第一任江南站站长鲁成的徒弟，从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年青，日渐成长为一个坚定的反贼。
以上，就是刘旺的故事。
……
漆黑的船舱里闷热，逼仄，一个身影正趟在吊床上呼呼大睡。伴随着体内生物钟的提醒，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令昏睡者呼声渐轻，下一刻，他醒了过来。
右手轻轻在床边一摸，须臾不离身的短刃唐刀便被握在掌心，陈火丁缓缓睁开双眼。
举起左手腕上的劳力士游艇，蓝色的夜光表盘显示已经到了正午，陈火丁于是翻身轻轻下地，在黑暗中摸索着披上一件打了补丁的冲锋衣，赤着脚走出船舱。
猛然间从舱下走上甲板，正午热辣的阳光使得他眯起了眼睛，手搭凉棚四下一望，陈二爷便向艉舱走去。
“德邦”号沙船，此刻正在舟山岛上的一处小海湾里驻泊。
舟山岛在百余年前，也就是嘉靖年间，还是挺红火的。位于舟山岛西，面朝宁波的双屿港，当时是十六世纪亚洲最大的海上走私贸易基地。以海商汪直为首的走私集团，联合葡人和日人，大肆以双屿港为基地和大陆展开贸易，场面火爆。
这之后就是朝廷经典的“禁海”项目开张。
剧本很老套：官府诱杀汪直，禁海，然后以沿海华商为主力，倭人当白手套的“倭乱”正式开始，朝廷接下来开始迁界禁海，组织军队东征西讨……
这中间自然少不了可歌可泣的戚爷爷抗倭故事。
然而讽刺的却是，最终在战略层面平息倭乱的，并不是戚继光在万里海疆经年累月的砍杀无数坏蛋，而是轻飘飘四个字：隆庆开海。
不需要殖民者2.0用排炮砸开海关，冷兵器时代某个喜欢禁海的政权，在强行切断国家对外贸易之后，自己也遭不住了。
巨大的社会财富损失，高昂的军费，沿海省份的凋敝……于是朝廷上下借着隆庆帝上台之际，又玩了一出大讨论，于是当初主张禁海的人们，突然间大彻大悟，在付出了东南沿海战乱八年的代价后，福建月港开放了……倭乱平息了……
随着福建月港的开放，大陆沿海贸易的重心也随之往南方移动，而曾经火爆一时的舟山岛，也因为官府对双屿港的填堵，彻底玩完。
时间来到1628年，现在的舟山岛，按后世的话来说，已经退化成十八线小城了——一些渔民，一些农夫，再加上卫所城，就是舟山的全部。
“德邦”号在舟山驻泊的这处小海湾，名叫“烂肠子湾”，位置就在后世的舟山文化公园一带。
这个位置和大陆隔海相望，10公里外就是宁波府。此处洋面狭窄，南北两边全是星罗棋布的舟山散碎小岛，海道弥乱，海况复杂，是南下船只的必经之地，当然，也是打家劫舍的风水宝地。
……
原屏风寨二当家陈火丁，现如今的“德邦”号船长，方才睡醒后正往艉舱走去。正午是放饭时间，三三两两的水手都聚在船上拿着木碗吃饭，见到当家的过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陈火丁这边招呼还未打完，就听到船外高亢的公鸭声响起：“二爷，二爷！”。陈火丁这边探头到船帮一看，只见一个手长腿长，驴脸，身体和四肢比例极不协调的人，正从几块鹅卵石搭就的灶火上端起一快铁板，一溜烟就跑上了船。
来人虽说身材不协调，但是平衡性却极好，大概是常年在海船上练就的身手，此人从岸边跳板一路跑上船，如履平地，手中那块用破布垫着的铁板却纹丝未动，铁板上的大黄鱼片，鱿鱼片，石斑鱼片这些喷香四溢的菜肴，正在吱吱作响。
看到一脸堆笑的驴脸汉子端着好菜冲自己跑来，理论上应该豪迈一笑的陈二爷此时却冷笑一声，转身就像没看到这厮一般，扭头往艉舱走去。
而驴脸汉子却是毫不在意，端着盘子跟在二爷身后，满脸堆笑，一边得意地听着水手们“副纲烤的好鱼”这种恭维话，一边亮起公鸭嗓开始恭维老大：“二爷不愧是行伍出身啊，值完夜正午准定起床，好本事！不过俺马六本事也不差，瞧瞧这一盘鱼！正在火候上，二爷你委实太有口福了！”
陈火丁一路走一路翻着白眼，来到艉舱门口后，他停住脚想了想，然后一脸无奈的转过身来，指指脚下：“候着！”，说完后就掀门帘进屋了。
过一会，二爷从艉舱出来，盘腿坐在了门前甲板上。坐好后他低头看看面前的海鲜铁板烧，再抬头看看对面这个叫马六的驴脸汉子，摇摇头，一边嘴里嘟囔着：“老子家底要空！”一边从怀里掏出来两个瓶子。
这两个瓶子一高一矮，矮点的瓶身上依稀能看见“娃哈哈果奶”的字样，接下来二爷倒置瓶体，将里面的红色粉末撒到了铁盘中的大黄鱼身上。
下一刻，两个早已口水直流的货开始上手抢鱼吃，一边吃，一边拧开依稀带有“营养快线”的高瓶子，往嘴里灌着黄酒。

第172节 遮了天
“德邦”这个船名，不用说就知道是穿越众的作品。
作为穿越势力派驻在浙海一带的暗子，德邦号的任务很简单：招募，筛选水手，这同时接受穿越者指令，以海盗船的身份四处游走，打击敌对势力的船只。
德邦号在体系内的电文代码，是具有浓郁穿越风格的“打野”。
德邦号这艘海盗船，在江湖上扯出的旗号是“遮了天”。好吧，这个脑残名子其实也是某情报局的穿越众随手起的，和明末某一股草头王同款。
……
“遮了天”匪帮的大当家和二当家，在你争我抢中消灭了铁板烤鱼。完事后陈二爷摇一摇小瓶，看看里面所剩不多的辣椒粉，心痛得又嘟囔几句，然后赶紧把两个破旧的塑料瓶揣进怀里。
被二爷防贼一般防着的马六，也是当年屏风寨中的老人。此人少年时在乐清沿海做渔民，成年后流落到屏风寨，和陈火丁遭遇类似，走得都是海民转职山贼的稀有升级路线。
当初分流的时候，穿越众考虑到陈火丁和马六是屏风寨里少数加了航海技能点的人，就留下二人在浙海沿岸打野，顺便利用他们地面熟的优势，在各地卫所渔村拉人头招工。
德邦号就这样每天在舟山一带乱窜，时不时再打个劫，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沙船队路过接头，这边送些人上船，那边留补给给他们。
补给通常来说是盐。有了细滑的精盐，无论德邦号停在哪一处犄角旮旯，总会有附近的渔民和卫所农户送来稻米，蔬菜和海鲜。
所以说，陈马二人的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
……
烤鱼吃完，就该干正事了。
首先当然是查阅最新的情报，于是二人进了艉舱。
艉舱里有一个相貌斯斯文文，30岁不到的男人，正在一台按键式电报机前滴滴答答收发着电文。
这个男人姓韩，叫韩祖德。
韩祖德是摩云观最早的一批学霸之一，和已经去了大员的姜尚同学是算同届生。不过和姜尚这种全面发展的三道杠不同，已经年届30，之前只是个落难纸坊伙计的韩祖德，学业有点偏科：他做文章很差劲，但是数学知识学得很快，简单说，他长了一个理科生的脑袋。
考虑到他岁数已经不小，而且偏科，今后成长潜力不大，所以当时鲁成一接到杭州站站长任命，便把韩祖德调入麾下。
这之后韩祖德就开始一边学习基础知识，一边接受包括收发电报在内的情报员培训课程。现如今在德邦号上的工作，已经是韩祖德轮换的第三处岗位。
……
陈火丁耐心等了一会，看到韩祖德发完电文后，这才探过身问道：“书生，有信了？”
书生这时转过脸，轻轻摇一摇头：“没消息。”说完，他起身来到艉舱正中的工作台旁，台面上摆放着海图和一些尺规工具，最珍贵的，是一盏充电台灯。
陈二爷和马六也跟着来到桌前。两人开始安静地看着书生在台案上测量，计算。
“今日就能见分晓。”
韩祖德测算完毕后，直起身，拿着一把塑料尺开始在海图上比划起来：“福佬的船昨夜歇在四平头岛一带，嗯，基地消息，今晨福佬的船按时起行，倘若不出意外的话，福佬现下应在这一带。”
说到这里，书生用尺子在后世的宁波金塘岛附近划了个圈：“就在这方圆百里之内。”
“那为何消息板儿还不报信？”马六这时张嘴问到。
“呵呵，咱们的消息板儿太小。”韩书生这时阳光一笑，然后用指尖比划出“一点点”这个动作：“福佬船上的耳报神话声太小，基地耳朵大能听到，咱们船上耳朵小，福佬要走近了才能听到。嗯，快了，按我推算，几个时辰内就该有消息。”
……
后世在某宝上，正室只要花个八十一百，就可以轻松买到一块饼干大小，带全球GPS定位功能的磁铁跟踪仪，嗯，只要贴在车底下，就可以跟踪死鬼抓小三。
然而眼下是17世纪，大明朝的天空，只有北斗七星，没有北斗卫星——一切带有GPS功能的仪器，统统无效。
所以，想要在17世纪玩跟踪定位和信息通讯，人类只能依靠最原始，也是最靠谱的电报，莫尔斯密码，FM波段这些已经被淘汰的东东。
不要小看这些老旧的通讯手段，事实上人类目前主流的通讯手段是很脆弱的：2017年，飓风“哈维”席卷德州，沿海地区一夜间断电，断网，断信号。这时候唯一不受影响的，反而是老头们手中的FM信号收音机……救援队后来就是靠着FM广播来互相联络的。
……
旺财同学交给谢出水的那个黑木匣子，底部安装的，就是一套饼干大小FM信号组件。这套系统由锂电池和FM芯片组成，每隔10分钟会向外界发出一个特定信号。安装在塘庄后园的天线陆续收到信号后，熊老爷的小妾便能勾勒出目标的大体移动线路，然后再将信息发电报给德邦号。
随着福船离杭州越来越远，塘庄收到的信号就越衰弱，定位范围也越来越模糊。但是这无所谓，很快福船就会进入德邦号的信号接受范围，德邦号上的配备的，是简易手持定位仪。这种仪器的原理和收音机类似，只不过由于天线太短，只能在信号源进入50公里范围内，才有可能接收到信号。
这就是卡在这个宽度不足10公里的海上咽喉地段的好处：德邦号有充足的时间来安排下一步计划——只要接收到信号。
或许是风向不合，当“滴滴”的电子报警音从定位仪上传来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钟。
韩祖德这时看着手掌机大小的定位仪上传来的画面，急忙跑到海图前开始计算，可怜陈二爷看不懂那块液晶屏上不断变动着的KM数字，小黑点，波纹圈，所以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穿鼻岛。”几分钟后，韩祖德扔下铅笔，肯定的说出了这三个字。
“船速？”二爷张口问出了关键问题。
“最多4节。”
德邦号的两位当家闻声后，不约而同地趴在海图上，开始笨拙的用手指比划着距离：“这是要走螺头水道？”
“对，天黑前最多到桃花岛……”
“起帆，去桃花岛！”
10分钟后，陈火丁正式下达命令，于是德邦号上的水手很快便升帆起锚，直冲西南方而去。
……
谢家的福船，在下午3点这个时间段，正在宁波近海的穿鼻岛一带航行。而得知福船大体位置和航速的德邦号，很容易就能算出福船在接下来4个小时的最大航行范围：每小时4节左右，天黑前福船最远也只能南下到桃花岛一带。
这就简单了，位于福船和桃花岛中间的德邦号，现在可以轻松赶去桃花岛睡大觉——无论福船在周边什么位置过夜，德邦号都可以在第二天清晨出发，守株待兔，堵截之，猎杀之！
17世纪所有沿大陆海岸线南下北上的中式船，天黑后都要找地方避风过夜。所谓的“针路”里，也包含有航线上适合过夜的港湾资料。
德邦号上只有一台需要定时更换电池的发报机，并没有配备导航雷达，所以在暗礁密布的舟山群岛，德邦号一样不敢夜间航行，这样一来，战斗就必须在白日发生。
……事实证明，陈火丁他们的选择是正确的：当天晚上，兔子和猎人就分别歇在了桃花岛上。只不过猎人在岛南，兔子在岛北——猎人有充足的时间赶路，所以抢在了前面。
……
谢出水的感觉很不好。
船队清晨起航后，起初是沿着桃花岛和虾峙岛之间的水道平稳南行，沿途无事。
然而当船队驶出虾峙水道后，情况隐隐变得有些不妙：骤然开朗的海面前方，突然出现一艘沙船。
理论上说，舟山群岛附近出现一艘沙船，也很符合逻辑。
然而当望斗里的伙计高声告诉谢出水，前方的沙船只升着半帆的时候，十五岁就出海搏命，历经风雨的谢出水，知道麻烦来了。
果不其然，当谢出水试探着命令船队降半帆之后，前方的沙船干脆将主帆也降了下来，只留下两面副帆在那里半死不活的带动船只前行。
双方船只此刻风向是相同的，这样一来，就像慢吞吞的板车挂一档在前方滑行一样——身后两辆重卡尽管载货多，速度慢，但两者之间的距离，依旧在缓缓接近。
谢出水这时已经镇定下来：既然躲不过，那只有迎上去。他倒想看看，对方一艘大不过500料的沙船，如何吃下自己两艘800料的大福船。
下一刻，两艘福船升满帆，转舵，试图从沙船侧面绕过；在这同时，两艘船上超过一百号水手，此刻都已集结到甲板，各种刀斧挠钩齐备，杀气腾腾。
打头的福船上，一门矮小的虎蹲炮也被架在船头，参加过当年澎湖战争的谢家伙长，正在往虎蹲炮里装填黑火药和碎石。
当一切准备完毕，双方此时已经相距不到500米距离，福船队正在从沙船的侧后方缓缓接近，然而奇怪的一幕发生了：沙船上的海盗并没有靠过来跳帮血战，而是升起了半帆，保持着和福船队渐渐平行的姿态直线前行，双方此刻的平行距离，已经慢慢接近到300米这个数字。
至于福船上的人是怎样确定对方是海盗的，很简单，沙船上已经挂出了白底黑字的认旗——遮了天。

第173节 买椟还珠
就在福船队从身后缓缓接近德邦号的时候，德邦号上却发生了严重的内讧……
坐标：德邦号艉舱。
艉舱里有一处壁柜，钥匙只有陈火丁有，里面放着只有德邦号船长才有权利使用的一把AK，一把M9手枪，还有一排弹夹。
陈二爷此刻正在一脸满足感的取枪，检查，然后往一个小竹篓里塞弹夹。
而旁边站着的马六同志，则是满脸怒容，双目圆睁：“二爷，讲好这次该我出手的！”
“嗯？何时讲好的？”某个满脸络腮胡的黑矮子这时貌似得了失忆症。
“二爷，莫要混赖，没得让弟兄们嗤笑！”
“都是自家弟兄，笑便笑了。”陈火丁这时已经检查完枪械，背起AK就准备出舱大干一场，浑没有把一旁眼巴巴盯着AK的马六当会事。
“黑厮！”已经出离愤怒的马六，这时脸拉得更长，平日里虚伪的面具也摘了下来，二爷这种尊称被远远扔掉：“今日不给我使枪，爷以后不伺候了！”
“不伺候就不伺候，爷还能省些子辣椒面。”
……看看就要出门的陈二爷，再扫一眼坐在船舱里看热闹的韩书生，马六满脸通红，说不得只好使出大招——之见他紧紧跟在二爷身后，弯下腰对着二爷的耳朵小声说道：“莫要以为爷不知你的心思，你这黑厮得是想去入伙？哼哼，丢下大爷和老弟兄们，去大员入伙！”
陈火丁听到这里，突然间停住了脚。
“嘿嘿！”见这黑厮被自己说中了心思，马六赶紧趁热打铁：“本就说好今次实操的，你莫要混赖。待我练熟了手，你去入伙，弟兄们也有个托付不是？”
马六这时满脸堆笑，一边轻轻从有些呆滞的二爷手中取下AK，然后再拽走竹篓，这时候尊称又回来了：“二爷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再不理会还在那里发愣的黑厮，马六这时左手AK，右手竹篓，蹭蹭几步，就如履平地般登上了艉楼屋顶。
站在艉楼顶，手长腿长的马六此刻意气风发，侧头看看已经几乎和德邦号平行的福船队，马六先是哈哈一笑，然后冲着甲板上的兄弟们大喊一声：“二百步，并行！”
……对本船独特的战斗模式再清楚不过的水手们，闻声开始熟练的操帆摆舵，在有点心不在焉的陈二爷指挥下，德邦号下一刻缓缓向福船靠拢。正当福船上的人以为海盗们终于要来跳帮厮杀的时候，双方在200米左右的距离上，又开始平行了……
“这帮贱人到底要闹哪样？”福船上的人又一次陷入迷惑中。
当然，他们不用迷惑很久，按照平日里被黑厮无数次踢打臭骂后学来的动作要领，马六同志此刻已经处于标准的卧姿瞄准中，下一刻，AK的枪火闪起。
……
后世的人们是很幸福的，因为大家都生活在童话世界里。
托各国电影评级委员会的福，后世的民众，对枪战的理解是这样的：歹徒用小手枪在近距离射击，然后演员穿着漂亮的，连弹孔都没有的西装缓缓倒下——敬业点的会用手捂一捂胸前，别提鲜血，不存在的。
更加经典的是帅哥主角大战匪徒：先是远在“几十米”外的蒙面匪徒用AK一顿狂扫，然后帅哥们瞬间缩回车门后，窗户后，墙角后……“哒哒哒”，镜头中一排弹孔出现，下一刻，帅哥们露头，举起手枪开始还击……
真实情况是这样的：400米内，标准AK步枪射出的7.62毫米子弹，会轻松写意的穿透车门，窗户，墙角，然后将这些障碍背后的人打成零件。
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就知道，每100个被AK打死的人，能完整保留尸体的，不超过50％。手臂和大腿乱飞，背后被子弹动能冲出碗口大的洞，鲜血和内脏喷涌而出，这才是AK兄的真实威力。
所以福船上的人开始倒霉了：第一波命中就将整齐的人墙打出了豁口。AK前两轮短点射是放空的，然而整齐排在船帮后的水手们并没有原地卧倒拨打911——明人压根没这个意识。
从第三波开始，已经适应了枪口起伏节奏的马六，开始命中200多米外的福船。正如前文所说，木制的舷墙根本阻挡不住7.62毫米子弹的侵蚀，反而成为帮凶；弹头和木板碎片此刻在甲板中四处乱飞，残肢飞舞，血液喷溅，水手排出的人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崩塌。
到这个时候，终于反应过来的人们才开始现场练习匍匐前进，然而这没什么卵用，动能强大的弹头依旧在不停穿透木板，夺取生命。
“轰隆”一声炮响，福船终于发起了反击。
在已经陷入疯狂的谢出水强令下，炮手冒着弹雨点燃了虎蹲炮引线。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虎蹲炮是用来在接舷战开始那一刻，近距离用散弹扫射敌方水手的。也就是说，射程控制在二十米内，虎蹲炮才能达到有效杀伤。而且这是一锤子买卖，因为放完这一炮，敌人就已经开始跳帮，不会留给炮手二次装填的机会。
现如今在起伏的船头，隔着200多米的距离对着沙船放炮，效果可想而知——碎石天女散花般落在了双方之间的海面上，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谢出水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件事：这条该死的沙船为何要在洋面上并排行驶。
然而搞明白这一点的代价是如此惨重，惨重到谢出水本人也没能逃过中弹的命运：弹头随后打到虎蹲炮上，反射进了他的腹腔。
强忍住腹部的剧痛，谢出水一边捂紧伤口，一边靠在舷墙上晃晃脑袋——他在努力克服大量失血后带来的眩晕感。
下一刻，喘着粗气，谢出水看着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残肢，还有随着甲板摇晃而不停流动的血波，他猛然间拉过来一个水手，艰难地张口说道：“打，打旗，让老十三快走，弃……弃船，各自逃命！”
说完这句话后，谢出水松开手，开始踉踉跄跄地扶着船舷往艉舱走去——那里还有一把手铳，已知今日必无幸理的他，打算用手铳赚一个之后再上路。
……
从第一颗子弹出膛到福船上残余的水手纷纷跳海，整个过程看似热闹，实际上连10分钟都没有。
短短时间内，经历了从天堂到地狱的福船队，已经开启了逃命模式。打头一艘福船，这时已经失去控制，就像醉驾的卡车一样，航向开始渐渐偏斜。
残余的水手正从船尾陆续跳海，纷纷游向身后那艘完好无损的福船。而后船的船主谢十三，这时正在下令转舵，命令福船往大陆方向逃命。
然而这注定是无用功：只有100名水手和一些补给的德邦号，现在实际上就是一艘空船，就像在戈壁上奔跑的SUV一样。而福船就像装满砂石的两辆重卡，无论怎么机动，都会轻易被SUV追上，并且保持住200米距离的平行站位。
第二场战斗也很快结束了。
这次德邦号上的水手们英勇地展开了跳帮战术……人都死差不多了，跳帮过去30人收拾残局。
……
谢出水正在努力大口呼吸着空气。他此刻斜靠在艉舱墙下，面色苍白，浑身鲜血，双眼紧盯着门口。
舱门外嘈杂的喊叫声已经传来，他知道海盗们就在门口，很快就会有人冲进艉舱。然而他现在已经无力还击：身下大片的鲜血带走了他所有的力气。
没过多久，果真有个提着短刀的海盗冲了进来。俯身看了看还在喘气的谢出水，海盗嘿嘿一笑，然后扭头冲着门外大吼一声：“二爷，还有个喘气的！”
……门外传来了一阵奇怪的“滴滴”声。一个满脸胡须的矮汉子这时走进了艉舱，此人手中拿着一块怪模怪样的黑砖，诡异的“滴滴”声就是从黑砖中传出。
矮汉子进门后，并没有搭理谢出水，而是低头紧盯着手中物事，像个风水堪舆一般在船舱里寻来寻去。没用多久，矮汉子来到壁柜前，只见他一把拉开柜门，在谢出水鄙视的眼神中，抓出了柜中的银锭……不是，是角落里不起眼的一个黑匣子。
下一刻，谢出水无神的眼睛猛然大睁：只见黑矮子把黑匣子放在桌面上，然后从后腰取下一串铜钥匙，挑了其中一枚出来，“吧嗒”一声后，那块精巧的小铜锁就被打开了。
陈火丁打开木匣后，顺手把两双缎面布鞋扔给了舱门口的伙计们，然后又顺手把那几封家信扔出窗户，任由海风吹走。接下来二爷抱起木匣，一边乱摸，一边嘴里“啧啧”有声：“好宝贝，须得速速送回塘庄，福佬出海还要用！”
……
谢出水听到这句后，濒死的他这一刻福至心灵，眼前闪过了一幕幕连续的画面：
族叔谢福清一脸无奈地说道：“红毛人尸横遍野，城墙炸裂，这怎生能是偷袭？”
族叔谢福清恼怒地说道：“那塘庄二掌柜是杭州丐帮大龙头的结义兄弟……你现在就走……后日双船同回漳州！”
圆脸的家丁旺财笑眯眯地说道：“等纲首到了地头，便能见到拿钥匙开箱的。”
谢出水恍然大悟，紧盯着黑木匣子，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第174节 看片
坐标：岱山岛鹰嘴湾。
时间：猎杀福船行动后的第15天傍晚。
岱山岛位于舟山群岛的北部，面积大，但是极其荒凉。鹰嘴湾在岱山岛东，面朝太平洋方向，因为一道型似鹰嘴的海岬而得名。
往日荒芜的鹰嘴湾里，此刻驻泊着7艘大大小小的中式船。这其中有两艘原本属于谢家的福船，四艘穿越势力的沙船队，最后一艘，自然是德邦号了。
德邦号当日将福船抢劫到手后，三一三十一，船上100号水手被分成三组，先是草草把尸首都扔进大海，然后船队就开回了鹰嘴湾。在鹰嘴湾休整半个月后，遮了天匪伙才等到沙船运输队前来接头。
“二爷，手到擒来啊，不错不错，辛苦辛苦！”一身蓝色作训服，胖乎乎的船队轮值司令王晓辉，此刻正站在德邦号船头，大力拍着二爷的肩膀，用穿越者独有的动作表示喜悦之情。
……这两艘福船对于眼下正在抢运人口的穿越势力，可以说是雪中送碳。王晓辉这一组船队，本次回航，船舱里又塞满了人，根本没地方再装杂货进去。而福船里的生丝，绸缎，还有诸多苏杭杂货，正是目前大员方面急需的贸易物资。
“大人过奖。此战全仗上界法器灵妙，兄弟们出力，陈二不敢居功。”
“哈哈，还谦虚上了，二爷，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王晓辉笑呵呵地开起了陈二爷的玩笑。要说穿越众接触到的明人里，陈二爷算得上最有人缘的土著之一了：夸张的造型，豪爽的性格，率直的行事作风，二爷实在是符合了很多人心目中对古代江湖好汉的印象，堪称一代好汉代言人。
这也是二爷混得风生水起的原因，现如今“二爷”这个尊称，甚至在穿越众这里已经变成了单纯的外号。
然而今天二爷一改风格，似乎打定主意要谦虚一把：马六同志及时被推上前台。介绍完某个驴脸同志的功劳后，二爷就让马六提着弹壳，去找王司令换弹夹了——这玩意要一颗颗数的，少一颗都不行。
……
交接动作是很快速的。沙船队傍晚时分到的鹰嘴湾，而德邦号在这之前，早已把福船上一些粗盐转移过来，除此之外，全部两艘福船包括货物，现在已经统统交给了沙船队接手。
德邦号不但交出了福船，而且还搭上了自家的一些人手：十几个考核合格的年轻人被送上了沙船，这些人未来会在大员接受培训，成为水手，工人，或者海军。
夜幕很快降临，鹰嘴湾里除了两艘福船还有人提着油灯在检查船况之外，其余几艘船已经安静下来。
港湾中最大的一艘沙船上，陈火丁正坐在满是仪器的艉舱里，和王晓辉饭后闲谈。
“给，帮你装满了。”散发着明亮的白色太阳能灯光辉的船舱里，王晓辉一边剔牙，一边把一个娃哈哈瓶子放在陈火丁面前：“省着点用，现在辣椒产量少，下半年应该能好点。”
“多谢王兄！”陈二爷这时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一个系统的弟兄，谢什么谢？别忘了，德邦号现在属于海军和情报局共管，你也算是咱海军的人。”王晓辉这时掏出一盒黑兰州，有点肉痛得给二爷让了让，见二爷摆手，赶紧把烟盒收起来，只给自己点上一根，美美吸起来。
“最近还有什么困难没有？有的话就直说。”
“都好，都好。”
“嗯？怎么感觉你今天有蔫啊？”王晓辉终于发现二爷今天态度不对头了：从见面起就没有大嗓门，也没有嚷嚷着要玩枪玩刀，反而是像个小姑娘一样腼腆起来了？
“就是……就是想再看些影戏。”陈火丁这时讪笑着说到。
“影戏？呵呵，原来是想看片子了，早说啊，弄得神秘兮兮的。”王晓辉说到这里，起身打开桌上的笔记本，鼠标点了一通后，转过笔记本屏幕：“那，都是你喜欢的，十碟连放，慢慢看吧。”
说完后，王晓辉拍拍陈二爷的肩，转身出了舱门。
陈火丁开始聚精会神的看起视频来。
……尽管不是第一次看“片”，但是每当坐在屏幕前，后世发达的电子视听技术所传递出来的影像，依旧在深深震撼着这个17世纪的男人。
一排巨大如城峦的钢铁战舰行驶在波涛翻滚的海面上，穿着白色对襟短褂的军人在钢城上就如蚂蚁一般。紧接着便是粗大的炮管射出炮弹，火焰在炮口喷涌，镜头跟随着炮弹飞出，远方的城市在屏幕中迅速拉大，下一刻，炮弹爆炸，火光，轰鸣，飞起的房屋……烟尘散尽后留下的巨大弹坑。
陈火丁知道屏幕中的一切都是真的：这是昆仑仙宫属国之间的战争。
他还知道，包括王晓辉在内的所有穿越众，都来自这些属国，他们被仙人拣选出来，派到下界来辅佐曹真人。
屏幕画面一转，这次出现的是陆战。无数泛着青光的大炮在轰鸣，密密麻麻的士兵在呐喊中开始冲锋。而陈火丁垂涎已久，却从没能打过一发子弹的重机枪，此刻布满了整个屏幕，它们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将英勇的士兵们成片扫倒。
尽管早就知道结局，但是他每当看到此景，还是紧紧攥住了掌心。
画面又是一转。
这一次不是战争了，而是阅操：上界的行伍阅操。
二爷是有丰富阅操经验的。
身为定海卫的世袭军户，陈二爷从15岁起，就成为了卫所“操军”的一员。也就是说，二爷当年在卫所的日子里，隔三差五还是要操练一番的，偶尔遇到上官阅操，二爷也会持着矛斧去校场，和一帮同样穿着破破烂烂的军户一起站个钟，以便事后能领几个赏钱。
然而仙界的阅操完全颠覆了二爷的概念。
穿着漂亮衣服，蹬着闪亮皮靴的士兵，刀裁一般齐整的队列，银亮的枪刺齐刷刷劈下，一个个方阵气势雄武的从屏幕里一一走过……
二爷知道，所有他在屏幕里看到的这些，未来终将在大明一一出现：曹真人以及下界辅佐他的那些天罡地煞们，正在从大员岛那个弹丸之地开始，一点点复制这些可怕的武器和士兵，待有朝一日诸事齐备后，就会出兵抢夺江山。
……
陈火丁当天晚上一直在看片，直到天明。

第175节 前程
第二天一早，在鹰嘴湾休整一夜的沙船队便匆匆起航。这次的队列里，多出两条福船。
德邦号在和船队分道扬镳后，某个通宵看片的人只是闷声闷气的说了句：“回港。”然后就回舱睡大觉去了。
剩下的人扬帆起锚，沿着舟山径直往西。收起了海盗认旗的德邦号，只是一艘很不起眼的沙船，第二天中午，木船就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杭州湾。
海盗船自然不可能毫无顾忌停在塘庄门口，所以德邦号的驻泊地是海宁县的一处私港。这处私港距离塘庄只有二三十里的水路，是德邦号惯用的落脚地。
停船落脚后，犒赏银子一发，当即就有一半人跑去海宁县城做大保健。而陈火丁和马六两人，则乘着一艘小船去了摩云观，找到鲁大师后，双方当即交割了黑木匣子，然后二爷留下马六单独向领导汇报工作，而他本人，忽忽悠悠四处闲逛，一不小心就逛到了塘庄。
在塘庄里转来转去，一直磨蹭到市场下班，二爷这才慢吞吞的搭了一艘乌蓬船，在傍晚时分，来到了杭州城外的五显寺。
闻知二弟到来，周通大喜过望，急忙从后殿迎出来，一把拉住神色明显有异的陈二爷的手，哈哈大笑：“杀鸡，切肉，今日你我兄弟要一醉方休！”
……
待到酒菜布齐时，天色早已黑透。周通这时已经发现某人有些不对头，于是挥手赶走陪客，关上房门后，帮主便和声问道：“二弟，可是有甚心事？”
陈火丁满脸纠结之色，一双虎目中浓浓都是歉意，听到大哥问话，二爷这时再也无法隐藏，“噗通”一声后，二爷跪在了周通面前：“大哥，陈火丁不忠不义，今日要弃大哥而去了！”
“火丁你这是做甚？”周通闻言大吃一惊。
“大哥，火丁想去大员投军，一刀一枪搏个富贵出来！”
“哎呀！”周通听到这里一拍大腿：“我早知会有今日！”
“你天生就是个安份不得的性子，谁人不知？”周通这时蹲身挽住陈火丁臂膀：“好兄弟，退伙便退了，这是好事，大哥岂能阻你前程？”
“大哥，总是火丁猪狗不如！”
“唉，屏风寨自咱们下山之日起，便已是星散了。好在现如今弟兄们都有了出路，火丁，你去搏前程，大哥心中只有欢喜，莫要再做那小儿女姿态！”
周通说到这里，扶起陈火丁，然后想了想又说道：“现如今不比往日，咱们一举一动都有那上界规矩在身，此事须张扬不得。”
“嗯，你且随我去老寨主灵位前磕头则个。火丁，你当年是他老人家做主收留的，总归要打声招呼。”
陈火丁听到这里，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
第二天一早，大批丐帮好手便护送着周通和陈火丁二人去了摩云观。
见到鲁大师后，周通向大师说明了原委，然后郑重向大师作证：陈火丁此人，昨夜已正式从山寨劳务公司辞职，嗯，双方属于友好分手，工资奖金社保医保一概缴纳清楚，没有任何合同纠纷。
现在，这货请大师接手。
鲁成听完后，一开始也是惊讶不已，直到详细盘问完陈二，这才搞清楚前因后果。
好吧，鲁大师这回也没辙了，人家都已经决绝到斩断退路，从原公司辞职了，穿越集团自然不能把人材拒之门外不是？17世纪什么最贵？……人材！
于是乎陈二爷就这样暂时留在了摩云观。身份呢，从外聘的高级船长，变成了公司里面最低一等的传达室收发员——没办法，谁让你非要跳槽呢，新公司人人平等，从头干起吧……
而长着一张驴脸的马六同志，此事之后，也如愿接过了德邦号船长的宝座。
至于陈二爷最终的归宿……在参考他本人意见后，鲁成经过和大员方面的电报往还，几天后告诉了陈火丁一个好消息：考虑到陈火丁同志以往立下的功勋，军方已经同意接受陈火丁参加新兵训练，并且给予了二爷一个特权：他可以自由选择兵种。
大员现在的参军模式，是不存在自由报名一说的：所有进入大员的人口，都会根据在摩云观时就建立的档案，被强制安插到某一处工作岗位上。除非此人在今后表现出某方面的特长，否则不会改变工种。
至于陈二爷这种特殊人材，鲁大师在告诉他好消息的同时，还隐晦的给陈二爷推荐了一番海军陆战队：一个小小的行政性暗示。
……大办公室从陆战队成立那天起，就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在扶持亲儿子，而鲁成所在的情报系统，身为大办公室下辖的头号狗腿子部门，自然会在一些不便明说的地方，做一些“小小”的额外工作。
陈火丁就这样进入了穿越势力的军政体系，成为了一颗懵懵懂懂的棋子。这之后二爷在摩云观待了下来，为了表示“脱胎换骨”，二爷还剃掉了长发和络腮胡——以往沧桑的造型掩盖了二爷的真实年龄，直到这一刻露出本来面貌，人们才看出来，陈火丁只是个25岁的年轻人。
不久后，陈火丁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登上了去大员的沙船队。
在海上漂泊半个多月后，陈火丁于1628年5月10日，随船来到了传说中的大员岛。
……
蒲一进入大员航道，和船队擦肩而过，正在举着大铁铲挖泥的“海底捞一号”，就把二爷震撼了一下。
好在二爷好歹也是通宵看过片的男人，对于大型机械多少还是有一点免疫力的，这让早早就站在一旁等着看二爷笑话的前山寨小弟们没得意起来……
大员航道经过几个月的清淤，现在的通航条件已经大为改观：原本供船只进出的南水道，水深已达到5.5米，这个深度可以保证满载的大型福船和中型盖伦船通过。
现如今海底捞一号正在清理南北航道之间的沙洲，完工后，就可以把航道从单车道变成双车道。
二爷一路上贪婪地看着大员岛上的风景：巨大的，红砖砌成的墩台，远方正在施工中红色的城堡，一些挂着白色软帆的流线型小艇像利箭一般从船队旁掠过。
船队深入台江，能看到对岸的赤崁新区里，一片片红色围墙越来越进，露出了小区里成排的竹木屋顶。一颗颗粗若脸盆的香樟树正矗立在道旁，这些被移植过来的植物已经渡过了适应期，正在顺着小区的道路不断延伸。
船队很快驶过了宽度只有5公里的台江。
随着混凝土工艺的成熟，台江上第一条混凝土重力码头，不久前刚刚在赤崁码头区投入使用。
这之前囿于原材料的缺乏，大员所有的码头都是木制的桩式结构——承载力低，构件易损，损坏后很难修理。
而在窑区产出足够的土水泥后，一条配备木煤气吊车，专门用来停靠货船的重力式码头就正式开工了。大批工人在台江岸边忙碌了整整两个月：先是挖出围堰，接下来整理地基，然后用混凝土在围堰内砌出外层厚墙，最后再用巨石填塞内部空间——由于缺乏钢筋，所以整座码头都是用混凝土和石块填成。
今天没有货船来到赤崁，所以深入台江内整整100米的梯形码头，轻松接纳了四艘沙船。
早已对移民工作熟练无比的港务和各小区接收人员，这时已经大批聚集在了码头上，只等新人下船了。
当摇摇晃晃，萎靡不振的移民们从船舱里爬出来时，迎接他们的首先是亚热带岛屿的炙热阳光，接下来便是热闹喧嚣的赤崁码头；左右两旁驻泊着的沙船和福船，还有头顶大咧咧停在桁架上的水鸟……这帮货偶尔嘴里会掉下一条台江里的小鱼，多数情况会掉下一陀翔落在人们头壳上……
1000多名新人陆续踩着石阶走上码头。在摩云观已经学会排队的他们，很快就在拿着短棍，吹着哨子的人带领下，一队队向小区群落走去。他们将在那里接受休整和调配，根据身体恢复情况，通常来说，3—7天后，所有人都会在新岗位上开始工作。
陈火丁自然不会跟这帮人一起去小区等待分配，他的接收单位和这帮人不同——大员商馆里的新兵营。
1个多小时后，4艘沙船上最主要的“货物”已经卸载完毕，陈火丁最后也登上了一艘小船，再次渡过台江，来到了他方才仔细看过的那个有着大型红色墩台的岛屿上。
大员岛的木码头上，这时已经有几个老朋友在等候二爷了。
最令二爷熟悉的，就是身高1米9＋，佣兵出身，曾经摩云观的野方丈卫远。要知道，当初卫远刚穿越的那段日子里，是被拘在塘庄后园不让出门的，而那段无聊的日子里，卫远每天只能玩枪兼做穿越众们的枪械教练。
陈二爷就是那个时候天天赖在塘庄不走的——天天挨打挨骂，为了学懂三点成一线，为了打一颗手枪子弹，矮子二爷不知道被巨人揣了多少脚，说出来都是泪……

第176节 大敌郑芝龙
来到码头接人的，不光有隶属于陆军的卫远，还有陆战队副司令杜德威。
杜德威这个南美游击队余孽，穿越的时间比较迟，所以他并不认识陈火丁。不过这无所谓，心中早已有了逼数的杜德威，此刻只是面带微笑的和陈二爷握握手，介绍两句就完事。
陈二爷对军队内部的兵种划分是一头雾水。好在从杭州出发前，他是经过鲁成暗示和提点的，所以他现在大概知道，杜德威是统管“探马，夜不收”这些精锐的头头，是宰执亲军。
无奈的陈二爷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大头兵还没当上就被迫参与这些内部的派系斗争，实非他本人所愿。接下来自然是谁也逃不过的新兵集训：剔着板寸的二爷很快被分配到大员岛上新建的兵营里，默默地收拾起床铺，身边是大声宣读着条例的新兵教官——屏风寨的老伙计，二爷现在的顶头上司。
……
当天跑到大员码头接船的，还包括了两位海军人士。当然了，如此多的军人来到码头，自然不会是因为陈火丁这个新兵……二爷只是大伙附带一见，顺便调笑两句的开心果。这些人来到码头的真正意图，是来见王晓辉的：三天前，当此君还在海上漂浮的时候，就已经被任命为“争锋”计划的海军代表。
所以说，今天这种场合，是略略有些压抑的，事实上，大员岛的气氛最近一直都比较紧张。当然，陈二爷这种初次来到大员的局外人是感觉不到的。
现在是1628年的5月份。穿越势力今年最重要的对外工作：消灭郑芝龙匪帮，已经处于正式实施阶段。
自熊文灿入闽以来，一直密切关注着闽海局势的穿越众，已经根据外派人员传回来的情报，召开了2次扩大会议，1次专题会议。这个数量在穿越势力短短的历史上，属于绝无仅有。
当下的局势是：派驻到福州的大员岛代表，已经多次成功面见熊文灿。代表在送上大批财宝之余，顺便表达了一番化外野人们精忠报国的迫切心情。
以上这些动作，再加上巡抚衙门某个当红赞画“出于公心”的“参谋筹划”，已经成功令熊文灿做出了一个战略判断：优先接见大员匪帮头目：曹川。如果这之后一切顺利的话，熊文灿就打算正式招抚大员势力，并给予曹川官府方面的支持，平灭包括郑芝龙在内的大小海盗。
尽管老熊目前还处于某种观望状态，并没有完全倒向大员方面，但是这个成果，已经足够令大办公室诸公兴奋一把了——这是正常的，历史上老熊没得选择，现在多出一个大员帮来，老熊自然会待价而沽。
要知道，历史上的熊文灿，可是带着朝堂上下对招抚郑芝龙的默许出京的。老熊到福建后不久，便既着手招抚了郑芝龙，这中间过程很顺，没有出现历朝官府招抚贼匪的必备项目：反复来去，讨价还价，伏击诱杀——此处便可一窥老熊诚意，还有明帝国那强大外表下的虚弱不堪。
穿越势力如今能取得这样的卡位优先度，这是先知先觉＋长期布局的结果，相当不容易。
熊文灿的消息是在陈火丁到埠大员的三天前，从福州情报站的电台中发过来的。
得到这个消息后，夏先泽当即召开了紧急会议。
在会议上首先确定下来的，是正式成立旨在消灭郑芝龙的“争锋”计划执行小组。组长由情报局局长戴云担任，包括海军陆军和陆战队在内都有派人参与。
会议上其次定下来的，是迅速回应老熊的主张：近日内派出“曹总”去福州和老熊会面，争取早日得到正式招抚。
会议的最后，大办公室责成新出炉的“争锋”小组，根据先前的预案和最新情报，尽快拿出消灭郑芝龙具体计划。
……
早在熊文灿经停杭州，熊道找上门投诚的那一刻，大员方面就对今日的局面有了推演。
穿越势力期盼达到的最好结果是：由熊文灿招抚一员穿越势力隆重推出的“猛将”，授予此人游击将军的官职，然后双方联军在猛将兄指挥下东征西讨，平灭各路海盗势力。
这种模式，有利于将来某势力得了天下后甩锅：是XX受的招抚，不是曹川受的招抚……虽说这是掩耳盗铃，但好歹也能略略在史书上涂脂抹粉一番。
次一档的结果大家也早有预案：老熊不搭理所谓的猛将兄提议，而是直奔主题，要招抚大员海匪头领曹川。
现如今穿越众面对的，就是这个次一档的结果。
西贝货是很容易找的，毕竟熊文灿又不知道曹川长啥样。
至于说曹川本人，去福州那就是搞笑的。作为穿越势力的最核心竞争力，一切力量的源泉，莫说是招抚了，即便是有一天穿越众打下了某个沿海大城，没有大舰队护航，曹总也是不可能从大员挪窝的——这尼玛太重要了，不能轻动啊！
……综上所述，西贝货张冬东就出场了。
张冬东，河北人，穿越前是某广告公司的客户经理。
张冬东既不帅，长得和曹总也不是很像，也不英明神武，也不会海战陆战谍报战，那么他是如何当上曹总替身的呢？
很简单，排除法。
首先排除掉的是异端。
什么是异端？抨击夏先泽右倾投降主义路线的那帮人就是异端。简单说就是：皇汉们。
跑去接受招抚的人，未来很多时间都不会待在大员。所以大员目前的领导层和所有的技术人员，包括炼钢造船的在内，也被排除在外。
剩下的人本身已经不多，这里面还要刨除大部分不愿意跑去给明国官儿下跪的人。
历史上熊文灿在招抚郑芝龙时，给出的这个“五虎游击将军”，不但在大明体制内位阶很低，即便是在穿越体制内，同样不是个好差事。
要权利没权利，一举一动都有人在背后指点，打仗什么的有军方的专业人士，时不时还要被皇汉们喷几句……这就是个傀儡。
讲真，这个位置的竞争者实在不算多，于是广告经理张冬东就顺利上任了。张老兄眼下正在紧急培训中：打着曹川的名号，蓄着半长的头发，兜里揣着假发髻，每天都在练习如何跪拜磕头……
……
明确了招抚责任人和计划负责人后，以戴云为首的小组，经过几天讨论，很快便拿出了消灭郑芝龙的计划：伏击。
正面对刚是不可能的。大员岛现在根本没有那么多船和水手去海对岸找老郑的麻烦。指望老郑突然间变成脑残，全军杀过来也不现实，所以算来算去，还是要发挥某势力独有的高科技优势：伏杀。
关于如何伏杀，总之要郑芝龙露头才行。现如今敌在明我在暗，戴云他们已经准备好了一系列预案，只要老郑还想着招抚，就不愁他不上钩——搞定老郑，大吉大利，今晚吃鸡。
至于郑芝龙死亡之后的局面，反而是最不需要担心的——历史上郑芝龙被满清软禁后，手下那帮人瞬间四分五裂，一个服众的都没有。
在这个时间段，那些所谓的大海主，包括郑芝龙手下那些族兄族弟，没有任何人拥有老郑合纵连横的天赋能力。表面兄弟们在得知老郑翘辫子的第一时间，就会互相厮杀起来。
如果把老郑放进光荣三国志里，那么毫无疑问，老郑的统率力会在90＋。青年时期的郑芝龙，有一个所有伟大统帅共有的天赋：组建统一战线。
纵观古往今来的成事者，似刘汉，李唐，乃至朱八八，后朝太祖，这些人总能在错综复杂的局势中，清晰明辨敌我——在某一个时间点，联合老二斗老大，接下来散伙，翻脸，继续联合老三斗老二……直至所有对手消亡。
郑芝龙同样具备这个能力。
历史上的郑芝龙，先是联合一群貌合形离的海盗四下劫掠，以红利为诱饵，忽悠大伙和官府作对。然而在某人成功接受招安后，掉过头就把老兄弟一一干掉。
这中间有一段史实可以做出极其明显的对比：郑芝龙初受招安后不久，遭到表面兄弟李魁奇反叛。当时李魁奇已经煽动了大部分郑氏的原班人马，占据厦门，并将郑芝龙和他的几个族兄弟赶回福州。
在这个时候，荷兰人出场了。
荷兰人的船队是应郑芝龙的邀请，来到漳州湾的。当时的郑芝龙，一改之前对荷兰人爱搭不理的姿态，不但组织了少量生丝给荷兰人送货，而且写了多封信件大肆承诺：只要帮我搞定李魁奇，今后生丝的买卖，好说……
荷兰人不傻，荷兰人潜意识里就不想让郑芝龙得势，于是荷兰人在漳州湾的日子里，多次派船联络李魁奇，提出要求：只要李魁奇承诺日后的生丝贸易，荷兰人就会调头打击郑芝龙。
以上这种两头要价的行为，荷兰人是明目张胆在做，而且郑芝龙的使者当时就住在荷兰人船上。
然而李魁奇就是不愿与荷兰人合作……
在如此关键的时刻，骄横的李魁奇就是不愿给荷兰人运去生丝……当时李魁奇占据了厦门，手头有大批生丝。
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郑芝龙率领官府支援给他的船队赶来汇合的前一天晚上，荷兰人最后一次联络了李魁奇……荷兰人终于绝望，第二天，荷兰人的炮舰当先冲进了李魁奇的船队，郑芝龙以少量兵力，笑到了最后。
以上史实，在荷兰人的《热兰遮日记》中，都有详细记载。
所以说，审时度势，尤其是在信息不畅的中古时代，抛却一切好恶联合敌人的能力，真的是少数人才具有的特质。
所以，能让穿越众忌惮的，只有郑芝龙本人——这个只要不死，就能粘合起力量和穿越众作对的帅哥。

第177节 船厂
1628年的台江内海，宽度是5公里，长度是12公里。大批美丽的泄湖沿着台江南北两端分布开来，这种情况会一直延续到后世，泄湖群最终变成了供游客取景的湿地公园和渔场。
而今在穿越众治下的台江，已经有了后世港口的风范。
首先是航路。
早期的台江由于泥沙淤积，很多地方水深只有1—3米，是不能通行货船的。而穿越众自从有了挖泥船以后，首先就是清理出了一条从赤崁码头直通大员航道口的主航路，然后沿途布置上浮标。
至于其他地段，眼下挖泥船正在拓宽航道，暂时还顾不上清理。尽管如此，但是港务局依旧用各种外观不同的浮标，给台江海面规划出了功能区块——包括近海货运，以及短途客运在内的浅吃水小船，现在都有了专用航道。
而这些整齐划一，线条流畅的专用小艇，则是台江船厂成立以来的主力作品。
坐落在台江东北角的船厂，自成立以来，有鉴于各方对船只的需求大增，所以一直处于满负荷状态中。人手增加，厂区陆续向北方延伸，规模越来越大：长达几百米的的各式船台上，蚂蚁般的船厂工人每天都在围着一些船架忙碌，机器轰鸣，嘈杂繁闹，场面热烈。
当然了，规模大不代表技术含量高，目前占据了船厂大部分地段的，依旧是小艇工作段。
这些制造小艇的工段相当简陋，其实就是在沙地上挖了个浅坑。新手通常要造两三艘小艇后，才能谈得上入行，然后再专精修炼某一项技能。
而被穿越众称之为项目经理的大匠，则是稀缺物品，通常一个人要负责两三个小艇工段。
明嘉靖以后，传统的“轮班”制由于匠户逃亡太多，已经事实上破产，改成了官府收取工役银的折算制度。而到了崇祯年间，真正有手艺的工匠，包括船匠在内，这些人虽说社会地位低下，但实际上都是中产阶层，是很难变成流民的。
摩云观里收罗的工匠，很多都是用白花花的银子，或雇，或买，还有就是从牢里赎出来的在押罪犯，赌徒之类的货色。
这些人被收罗来后，首先要做的，是学习语文和数学。
传统工匠有个极度令穿越众头痛的问题：这些人大多都不识字，搞生产全靠死记硬背下的几样固定模版，生搬硬套，毫无创造力。
在摩云观里学习一段时间的基础语数后，这些人来到大员还要继续深造——边生产边学习。学习内容会渐渐侧重于一些单位换算，简单几何，测量方面，船匠和木匠们则会接触到木材的膨胀系数表这些专科内容。
一部分善于学习的人，很快就变成了工匠里面的佼佼者。这些被理论知识武装起来的人，现如今在台江船厂都当上了“项目经理”。这个职务不是白给的，最起码的要求：他们要能看懂穿越众给出的船舶图纸，并且指导工人把实物造出来。
……
“台江货运一型”和“台江客运一型”这两种建造数量最多的小艇，是台江船厂自行研制开发的基础船型。
说是自行研制，其实船厂只是提供了要求和各种环境参数。两种船体的详细图纸，是曹总从后世找专业的船舶设计公司，经过各种计算机技术设计测算并且检测后，用硬盘带回大员的。
当前穿越众简陋的工业能力，根本谈不上“设计”这一说。无论是窑区的设备，还是船厂的船舶，实际上都是“拿来主义”——直接进口成套设备，或者进口关键零件，然后再粗陋的仿制出其他部位。
以乔正泰为首的船厂诸公，也面临着同样问题：他们可以拿出上百种已有的小艇图纸和数据，但是关键的是，哪一种最适合眼下的条件？或者全部造出来挨个实验？
社会是在不断进步的。历史上那些经典船型，小到木帆船，大到钢铁战舰，这些图纸和数据，如果用21世纪的工业设计标准过一遍的话，一定有很多可以改良的地方。
穿越众这点简单的人手和设备，根本不可能完成船舶设计工作。设计不是那么简单的，各种图纸的定稿，都需要有经验的设计团队，辅以大量的计算，模拟设备才能搞定。
在不远的未来，某势力会陆续建造出各种木质风帆战舰，运输船，铁肋木壳战舰，铁甲舰，战列舰……
以上这些品种繁多，功能各异的船只，曹川都已经在后世的船舶设计公司下了订单。这些经过全方位改良后的船舶，会以最高的航行效率，最佳的结构布局，最优美的线型，在穿越位面驰骋七海，布武全球。
……
说回小艇。跑货运的“台货一型”，是根据当前的台江运输环境而设计制造的。
该型船平底，使用中式硬帆，用滑轮组升降帆面，载重2吨，2—3人就可以轻松操作。
作为专门在赤崁—窑区基地之间跑运输的小艇，这款船吃水浅，速度快，载货稳，相当实用。用滑轮组升降的中式硬帆，既节省了人力，又能保证船只在大多数风向下都可以正常工作。
良好的操控性，使得一些老船工在涨潮的时候，甚至可以不用从北线尾岛外围绕进新港溪。这些人驾驶着卸完货的空船，从赤崁码头直接冲进台江北面的泄湖区，仗着路熟，一路惹起万千水鸟，就这么抄近路钻进了新港溪。
……和宽扁的小货船不同，10艘专门用来载人的客运型小艇，用的是洁白的帆布纵帆。这种小艇船体修长，线条优美，航速飞快，每天都会在台江来回载运人员。
不过这种小艇眼下有个缺点：数量不能造太多。
原因很简单：缺乏帆布。
尽管窑区用进口零件DIY出了织布机和用来弥合大型帆布块的熔接机，但是原材料始终跟不上消耗。
穿越众没有足够的运力从江南进口棉花，台湾也不适宜种棉，而农业部门大批种植的亚麻，苎麻这些纤维作物，还没有到成熟期，有限的帆布要优先保障乘风号这样的主力风帆舰使用，所以只能跑近海的小艇，暂时不会造太多。
……
台江船厂除了数量最多的小艇工段之外，技术含量高一点的单桅和双桅帆船也在建造中。
这两种船都是脱胎于荷兰人在16世纪就出现的双桅纵帆船。速度飞快，上缘斜桁帆，标志性的长艏斜桅是这种船的特征。
在18世纪的北美，纵帆船开始广泛用于需要速度和抢风航行能力的场合，例如贩奴和海盗船。而这种帆装也常见于渔船，探险船，到19世纪后期，有超过2000艘双桅纵帆船在五大湖区运送货物。
所以说，纵帆船是一种全能型船只。除了在载货量方面比不过慢吞吞的大肚货船外，其他方面堪称完美，是真正的多面手。
现如今正在船台上建造着的，就是两艘经过后世设计改良后的纵帆船，一艘单桅，一艘双桅。
单桅船船长22米，双桅长30米，两艘船外型大同小异。未来这两艘船建成后，会配备上火炮和士兵，海军会测试船只在海峡内的巡航，战斗和运输能力，一旦测试完毕，这两种船型都会大批量建造，作为海军的主力舰种来使用。
由于这两艘船是船厂第一次建造长度超过20米的中型船，所以船厂里的穿越众高层也相当重视，最近一段时间，船台上聚集了大量的熟练工和四个项目经理，而且每天都会有两名穿越众高层参与工程建造。
……
在船厂最北端，是目前穿越众仅有的一座干船坞。
这座船坞新建成不久，之前用来维护乘风号这种加装了电子仪器和动力设备的特殊船只。
而最近一段时间，包括厂长乔正泰和几个机械部门的穿越众在内的，船厂真正的技术力量，都聚集在了船坞里。
船坞正中间停放着的，是一艘大福船。
这艘名叫“瑞安”号的800料福船，是从福州买回来的。
前段时间派去福州布局的福州站同仁，到福州的第一时间，就采购了瑞安号和一船铁料，迅速驶回了大员。
在大员把货物卸空后，瑞安号就被关进了船坞，开始了一系列改造。
西贝货“曹川”，在不久后就要去福州面见熊文灿，而届时瑞安号正好可以改造完毕，担任使船。
无论是老熊本人，还是穿越势力，都不希望在正式招抚之前就泄露出消息。而且本次出使，说不得使节团还要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由张冬东扮演的“曹川”这次去福州，实质上是一次秘密行动。
既然是秘密行动，那么停在福州城外码头上的，自然不会是沙船广船夹板船，唯一不引人注目的，只能是福船。
所以瑞安号这艘用料还算不错，8成新的福船，就被摆上了穿越众的改造台。
瑞安号需要改造的项目还是很不少的。
船体结构需要加强，船舱需要重新分割，还要安装电子仪器，动力系统，包括机枪巢在内的一些隐蔽部位，也要留出位置。

第178节 备战工作
“瑞安”号的改造工程，现在已经接近尾声：包括加固船体，调整隔舱，安装电子仪器这些改装工作已经完工，现在只剩动力系统。
传统的福船，沙船这些，是很少用船肋的。工匠们发展出这些船型，本就是冲着货船去的，福船最主要的功用，是在大陆沿海地区运载货物。
设计者并没有指望福船在风暴中横渡太平洋，也没有考虑给舱壁安装上密密麻麻的船肋用来打排炮——从“V”字型船底就能看出来。要想在侧舷打排炮，船型必须是底大上小的“U”字型，而且底舱必须装满压舱物，将整船的重心降到水线以下，就像不倒翁一样。
既然只是沿海货运，有风暴随时都可以近岸避风，所以省略船肋这道昂贵的工序就是很明智的做法：事实证明，福船现有的结构强度，足以胜任几百年来民间的海贸所需。
然而正在被穿越众改造的“瑞安”号不同。
需要执行特殊任务的福船，薄薄一层外板肯定不行——即便是动力系统运转起来，也有可能产生渗漏，更遑论这艘船未来还有可能发生各种无法预测的战斗。
所以瑞安号就被全面加强了结构。
经过各种支撑，加强筋，以及更换上好的木料舱板后，瑞安号最终为了结实，从而付出了货舱容积减少20％的代价。没办法，船型早已固定，不可能从龙骨上再加装船肋，所以只能这样了。
牢固性问题解决后，其他通讯方面反而是最简单的：艉舱里安放电报机，电台，雷达屏，后桅安装天线和雷达罩，这都属于熟练工序，轻松搞定。
……和其他所有被改造过的船一样，“瑞安号”这艘福船的改装工程，难度最高的一环，必定是动力系统。
早期以狗眼号为代表的沙船，动力系统是在船尾安装的柴油舷外机。
舷外机的优点很多：即插即用，隐蔽安全高效，不用在舱内安装复杂的动力系统，不用考虑密封，渗漏等等这些麻烦，舷外机只需要在船尾安装一条外置滑轨，就一切OK了。
然而一黑顶十粉：舷外机要吃柴油，吃柴，吃……
尽管运输船队消耗的柴油量很少，通常只在一些特殊情况下才启用，然而随着船队的不断增加，柴油的消耗量是始终处于增加状态的，小伙伴们终于遭不住了，这尼玛是无底洞啊！
到了这个时候，哪怕大办公室已经下令提前组建石油勘探队，但是舷外机还是在多个部门的强烈呼声中，暂时全部停用了。
现如今所有领航船和诸如“乘风”号这种特殊船只上的动力系统，都已经改成了木煤气＋螺旋桨动力。
这个比较坑爹。
木煤气动力：启动慢，功率低，而且整套系统比起舷外机来，要复杂不少。从汽化炉到各种连接件，气体输送管道，专用的煤气发动机，再到主轴和螺旋桨，这一系列工程搞下来，同样让窑区的工业人士腹诽不已。
首先，运行和维护这套系统就是大麻烦：窑区好不容易培养出的一些工人，现在又要被船队分走一部分。
其次，当前窑区自产工件的能力还很低。以上这几套系统，除了几个傻乎乎的铸铁汽化炉之外，其余部分，包括润滑油和金属密封圈在内的备件，依旧要全部进口……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看似是阻止了无底洞一般的进口柴油消耗，然而一次性的基础投资量，就足够老少爷们喝一壶了。
……唯一能聊以自慰的，大概就是煤气系统的体积。
整套系统的占地面积很小，不需要像蒸汽机一样安装庞大的锅炉和配备净化水系统。虽说煤气动力的功率不足，但是穿越众也不需要福船像战列舰一样飙到20节高速——同等情况下，只要比土著的船只高出2—3节的航速，海军就已经很满意了。
以乔正泰为首的“瑞安”号改造团队，最终还是在期限来临前，安装好了所有设备，并且试车成功。
情报局的“使团”人马第二天就接手了瑞安号。戴着假发髻的“曹总”随即上船，大员外海溜达一圈后，发现船只情况良好，在木煤气动力全开的情况下，福船在降帆情况下可以达到4节的高速，这就足够了。
使节团很快就将准备完毕，然后出发福州去秘密会见老熊。
而盘踞在大员岛上的穿越众，也因此开始而调整政策，以便应对不久后将会到来的战争。
……
既然要应对战争，那么首先要开放的，就是枪禁。
说起来惭愧，某个屌炸天的势力在占领了大员如此长的时间后，迄今为止，都没有生产出一杆枪，一门炮，用来保卫自己的家园。
一直以来，穿越众们的战斗方式，除了用后世的武器弹药消灭敌人之外，就是发给手下一些刀斧长矛，让他们去肉搏……
先进和落后混杂在一起，这中间没有任何过渡，风格极其的诡异……然而某个势力就这么毫无违和感的混到了今天。
现如今朝堂诸公终于绷不住了。
“一切资源都应该优先用来发展基础工业”这个烂口号，在日益严峻的局势面前，喊不下去啦！
就在陈火丁同志来到大员后的第三天，大办公室下达了正式文件：窑区基地即日起开设专门的武器车间，用来生产自造枪炮。
……
来不及吐槽当道诸公这种临阵找刀的脑残作风，论坛上的武器子版块，一夜间变得热闹无比。各式资料充斥屏幕，从青铜炮到身管火炮，从褐贝斯到AK，各种武器背后的拥趸此刻全都跳了出来，声嘶力竭的在为自己心目中最佳的杀人凶器站台，期间混杂着无数辩论，谩骂和嘲讽。
于是乎武器专家出场了——穿越众里唯一的枪械修理员，已经被任命为新开张的国有武器公司总经理马泽楷同志正式宣布：明天开会。
开什么会？枪械定型会。
至于火炮？
后天再说。

第179节 淘汰赛
会场里一片嗡嗡声。
自从大员电信公司成立以来，领导们通过论坛，语音软件，以及小范围碰头会这些形势，很好地维持了整个穿越势力的运转。而这间改装自荷兰人餐厅的大会议室，已经很久没启用过了。
今天这场“枪械定型会”，实在是因为这两天吵吵嚷嚷的货色太多，懂枪帝们谁也不服谁，各种意见尖锐对立，论坛上已经说不清楚……所以新鲜出炉的武器公司总经理马泽楷就召开了这么一个会议，准备一吵定乾坤，迅速把今后穿越军的主力枪型定下来。
草草打扫完的旧餐厅里，空气中飘扬着细碎的灰尘，三五成群分布着的穿越众们，坐在破旧的木凳子上，凌乱地聚成一些小群落，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而坐在主席台一张破桌子后面，翘着二郎腿，正在抽烟的马泽楷，则时不时看一看腕表，准备整点一到，就宣布开会。
……
“我实在搞不明白，用什么武器，难道不应该由军队的人说了算吗？”身穿07式蓝色海军将官服，皮鞋擦得锃亮，全身上下一丝不苟的海军将领穆龙城，这时正坐在餐厅角落，一脸愤愤地给旁边人耳语。
“理论上是这样。”穆龙城身旁，一声迷彩作训服的陆军司令韩小波这时晒笑一声：“不过实际上嘛，武器都是由军火商和议员老爷在酒桌上决定的，军人只能拿着规定的拨款，采购规定的品种……这叫双规。”
“就这还军火商呢，切，本末倒置！”
韩小波听到穆龙城的牢骚，微笑着努了努嘴：“那，这屋子里军火商没有，议员老爷可是坐了一堆……”
说起来有点可怜，除过这两位穿着军装，坐在墙根的海陆军代表之外，这间屋子里再没有一个军人。
就连本应该来露个脸的陆战队司令钱某，在看到这幅懂枪帝群聚的滑稽场面后，都找借口闪人了——陆战队现在没有规模，是当特种部队用的，所有武器都是“进口”的高级货，钱司令人家有底气，所以不来趟浑水。
几十号各行各业的懂枪帝们，在餐厅里硬生生坐出了战国七雄的态势。
而角落里的穆龙城同志，终于无聊到开始侦查起敌情来了：“陶正那伙人是56半党徒？”
“不是，是AK帮的。”韩小波对这帮人门清。
“嗯？不是说顶56半的人最多吗，咋都进AK帮啦？”
“那都是网上瞎起哄的，谁不知道AK用着带劲？”
“切，能造得出来吗？”穆龙城一脸鄙视。
“人家AK党在论坛上已经论证过了。”韩小波这时一脸的玩味：“阿富汗的老伯们在作坊里能造，咱们一样能造！”
“我去，那就是些个组装作坊，枪管全是进口的。”穆龙城翻了个白眼。
“枪管咱们也可以进口嘛……”
“枪管可以进口，那……”
就在这时，两人的谈话被敲着破桌子的马泽楷给打断了：“大家静一静啊，开会时间到了，咱们这就开始。”
马泽楷的岁数在普遍30岁以下的穿越众里算是比较高的：36岁。老马之前在私人武器公司当过枪械维修员，是穿越众里唯一一个有实战造枪经验的人。
“咱们今天还是老办法啊：各组轮流派人上台，每人有10分钟的说话时间，之后就是投票，末尾淘汰制。”
……马泽楷很清楚自己这个新出炉的武器公司就是个干活的，压根没有话语权，所以老马现在一脸事不关己的淡定表情：吵吧，吵出来六管雷神老子都无所谓，你敢给材料，老子就敢造。
然而台下的懂枪帝们可不这么想，尤其是人数最多的AK，56半这两大枪系的拥趸。同志们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貌似都有足够的信心将对手斩落马下，从而让今后穿越国的万千英勇战士，手持自己心目中的枪械上阵杀敌。
……
就在马泽楷准备开始抽签，排出选手上台次序的时候，餐厅门外走进来三个人。
打头一个是穿越集团当前的CEO，夏先泽夏中堂。
夏总身后跟着的，是大办公室诸公之一，统管工业的邹国庆邹阁老。
最后一位穿着西服，有点早白头，35岁左右的穿越者名叫吕胜。
吕胜是前武警消防支队队长，最近开始在大办公室行走，统管军队后勤，新兵训练，军队物资采购。
见到这三位进门，餐厅里原本热烈的气氛突然间一滞……同志们正在迅速评估这几个货出现后对自己团队的影响，所以场面略有点冷清。
然而这时坐在角落里的韩小波却微微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丰富的人生经验告诉他，今天应该能有一场好戏看！
见到中堂进门，马泽楷急忙快步迎出，拉住一身休闲装的夏总的手，就摇个不停，谄媚之色溢于言表。
而夏先泽三个人，笑嘻嘻地一边和各位脸色变幻的懂枪帝们打着招呼，一边走上了主席台。
……咳嗽两声后，站在台上的夏先泽，先是用中指敲了敲面前的破桌子，然后微笑着开口说道：“不耽误大家时间，我讲几句就走。”
老夏这句话倒是没人怀疑——穿越众现在拢共还不到200号人，官僚习气还远远没有养成。像夏先泽这种位置的人，成天事务繁忙，说讲几句话就走，那肯定不会超过3分钟，绝不会像后世单位里的头儿，一个“我补充几句”，就能说到下班……
“今天来呢，首先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夏先泽这时满脸笑容：“经过和曹总协商，我现在郑重向大家表态：无论咱们选定何种枪型，曹总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进口200把最高质量的样枪，用来装备咱们最早的军校生连队！”
稀稀拉拉的几下掌声和零散的几声叫好，从台下传了出来。早已经习惯这种局面的夏先泽，正张口欲说下一条，这时他的袖口却突然被吕胜扯了一下，然后这个中年白发的前武警就在老夏耳边小声说了个单词。
“枪托，哦对，枪托忘了。”夏先泽拍了拍脑袋：“不好意思啊，枪炮这些我不太懂，那个，枪托咱们要自产。”
……
台下这时早就没人说话了，寂静一片。
即便是嗅觉不太灵敏的那号人，这时也感觉出了不对头，大伙现在就等着中堂大人说“但是”了。
“但是，嗯，大家都知道，咱们这个势力，现在极端缺乏各种工业原料，所以……”
夏先泽说到这里，扭头和站在身旁的邹国庆互相点点头：“所以啊，经过我们研究决定：今后一段时期内，所有的自产枪炮，都不得使用金属弹壳，尤其是铜弹壳。这条限令，在我们掌握足够数量的铜矿之前，一直有效！我的话完了。”
……
言出必践，实乃信人也。
夏先泽三人组，从进门到出门，拢共也没用到3分钟。
留下一脸懵逼的懂枪帝们坐在那里大眼瞪着小眼。
令人窒息的5分钟过去后，一个人缓缓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陶正，大员电信副总，AK系列步枪的爱好者。
只见他狠狠吸了两口手指间快要燃尽的长嘴利群，然后狠狠把烟蒂扔在脚下，再狠狠碾压一番，下一刻，陶正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走出了餐厅大门，就像一条有尊严的狗。
……
“哈哈哈。”早已憋得满脸通红的穆龙城，这时开始放肆的大笑起来。随着穆龙城的笑声，一大波AK和56半党人，纷纷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人。
不能用铜弹壳，那就代表着只能走黑火药，纸包弹路线，所有半自动和自动枪械，这一刻全部被无声淘汰——AK和56半这种精度的枪械，用残渣乱飞的黑火药，几枪就会炸膛。
“很好。”穆龙城笑完后，脸色一正，扫一眼屋里剩下的这些货色，他站起身起来说道：“我先说清楚啊，弟兄们上战场，是去生死搏杀，老子和手下弟兄们的命，不是用来给你们玩情怀的。所以，吵吵着给军队装备滑膛枪的，现在也可以滚了，要不然你们就自己带队上阵，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活几天？”
……看着穆龙城鄙视的眼神和一旁韩小波板着的脸庞，几个褐贝斯党人也灰溜溜的走人了。
“很好，玩票的都走了，终于能说点正事了。”马泽楷这时从台上走过来，随便拉一张破板凳坐下，然后扫一眼屋里寥寥无几的残存者，微笑着说到。
……轰轰烈烈的枪械定型大会，就这样戏剧性的变成了只有不到10个人参与的小型碰头会。
现在，经历了各种奇葩淘汰过程后，依旧坚持在岗位上的候选步枪，只剩下了三款：米尼枪，夏普斯，夏塞波。
这个原理很简单：既然不能用铜壳子弹，那就只能按着枪械发展史从后往前推，哪一款枪离着装备铜壳子弹步枪的年代最近，哪一款枪肯定就是最有力的候选者。
所以，米尼枪也很快被淘汰了。
1866年普奥战争，装备米尼枪的奥军，在战场上被装备了后膛击针式德莱赛步枪的普鲁士军队击败……大名鼎鼎的前装米尼枪，从这一刻起，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而过渡型的后膛德莱赛步枪，也很快被法军优秀的夏塞波步枪所淘汰。
所以，现在穿越众面临的问题就是：在处于同一时代的两款优秀步枪中，选择一款。
夏普斯和夏塞波，二选一。

第180节 新枪原型
19世纪上半叶，后膛枪这个名词，早已不是什么神秘代码，而是逐渐走入列强眼中的，一种能改变国运的强力武器。
尽管早期的后膛枪非常原始，各种各样的问题层出不穷，但是依仗射速和精度两方面的巨大优势，后膛枪还是很快就将前膛枪赶出历史舞台。普奥战争中，巅峰前膛米尼枪被原始的德莱赛步枪淘汰，就是经典例子。
而穿越众现在面临的局面，就是要在最接近金属子弹步枪的年代，选一款枪作为原型，经过改进后，装备部队。
这个时间段就在19世纪中叶。
当时的法国和美国，几乎同时诞生了两款优秀的后装步枪：夏塞波和夏普斯。
这两款枪都是后膛装填纸包定装弹，射程都超过了800米＋，而且精度都很高，是金属弹普及之前的后膛枪典范，很适合如今的穿越势力所需。
而在玩票的被统统赶走之后，依旧留在会议室现场的少数派们，基本上都是在事前考虑过穿越势力的实际情况，主张部队装备后膛纸包弹步枪的理智人士。
所以，马泽楷这下终于可以平心静气得和大家讨论这两款步枪的优劣了。
首先是夏普斯。
夏普斯步枪是美国人克里斯丁&#183;夏普斯在1848年设计出第一款雏形的，这里我们叫它“美国枪”。
美国枪是机械中下降式结构：这个说起来绕口，其实就是参考了火炮的闭锁原理，枪机是沿着容纳壁上的凹槽垂直上下滑动，竖楔式闭锁。
这款枪的扳机护圈和枪机是连动的，也就是说，当射手拉开扳机下方的金属护圈时，枪机也同时下滑，这时枪膛就露了出来，可以开始装填子弹。
枪的击发方式是火帽配合鸟嘴钩击发。火帽和纸包弹分开装填，闭锁后，射手扣动扳机，鸟嘴钩落下，引爆火帽，然后引燃纸包弹中的黑火药。
值得一提的是，这款枪的闭锁块上设计有锋利的半圆形切面，可以在闭锁时，顺便切开纸包弹的尾部，从而露出黑火药：这就省却了射手用牙齿咬开子弹的步骤。
无论以什么标准，夏普斯枪都是前金属弹壳时期最好的步枪之一，安全可靠，精度高威力大。
这款枪，精通枪械的马泽楷本人也比较中意：对于17世纪穿越众的低素质部队来说，这款枪简单的结构是大大的加分项：枪机只有三个部件：闭锁块、闭气圈、联结插销，非常容易清洗，不用任何工具就能拆解。
……
说回夏塞波。
夏塞波是法国人安东尼&#183;夏塞波于1857年左右设计出的一款步枪，这里我们叫它法国枪。
美国枪和法国枪不同的是，法国枪是旋转后拉枪机，击针击发，闭锁方式有点类似于原始的拉大栓。而美国枪是上下垂直闭锁，两种枪在这里显露出了根本性不同。
法国枪之所以不被马泽楷看好，原因就在这里：比起美国枪来，这种原始的拉大栓结构，气密性太差。
法国枪原本是有一个独特的设计来解决闭气问题的：橡胶环。
然而橡胶环这玩意吧，开几枪后就会因为火药燃气产生的高温，从而硬化，失去闭锁能力，所以需要士兵携带橡胶环随时替换。
这一招就点中某个势力的软肋了：橡胶。
法国枪需要橡胶环或者替代品来保证发射，美国枪却是靠着设计取胜，不需要额外的附件，这中间的区别一目了然。
另外，法国枪需要额外增添的弹簧和击针，这又给工业部门增加了原本不必要的压力。
……经过马泽楷前后这么一分析，在座的大部分人都认识到了问题：法国枪不适合现在的穿越势力。
“但是夏塞波的射速是无与伦比的！”法国枪的支持者，木器厂厂长曾荣，这时候也差不多放弃抵抗了，但是他依旧在讨论最后，点出了法国枪最大的优点。
“呵呵，射速高是有代价的。”马泽楷听到这里，点点头说道：“因为弹头，黑火药和火帽是一体纸包弹，所以夏塞波的击针可以直接穿透纸壳尾部，引发射击，这是最简洁的方式，所以夏塞波的射速在当时那个年代，是最快的。”
“但是高射速带来的是高故障率。”马泽楷顿了顿后说道：“夏塞波的原始击针，要首先穿透纸壳才能引爆火帽。而原始的弹簧和击针，由于行程，烧蚀和质量的原因，经常会出现纸壳断裂，而火帽受击力度不够，不能正常发火的情况。这时候就蛋疼了——断掉的纸壳弹用手抠不出来。”
“而美国枪就不同。”马泽楷等大家消化完信息后，才缓缓说道：“美国枪的火帽和纸壳弹是分装的，即便火帽哑火，换个就是了。而且鸟嘴钩设计不需要像击针一样长程穿透纸壳——纸壳尾部在闭锁时，就被闭锁环切开，黑火药已经暴露出来，这个设计很经典。”
“法国枪是每分钟12—14发左右，而美国枪的射速是每分钟8－10发，这个速度已经足够使用。”
马泽楷点了一根黑兰州后，悠悠地说道：“我们的敌人是拿着火绳枪和刀斧长矛的17世纪军队。在黑火药硝烟弥漫的战场上，每分钟8－10发的射速其实已经有点多余。士兵需要在平稳观察后射击，事实上，每分钟5发就可以扫平你们所有的假想敌——别忘了，龙虾兵可是用褐贝斯打天下的，褐贝斯什么射速？”
“嗯，这个确实没必要，每分钟10发根本用不完。”一旁听了半天的韩小波点头说到。
“那点无用的射速提升，维持的代价是橡胶环，弹簧，击针，还有高故障率，这是毫无必要的。”
马泽楷说完后，最后环视一遍四周，然后总结：“嗯，如果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我就上报今天会议结果，咱们的最终选择，就是以美式夏普斯为原型的黑火药步枪喽？”
等了1分钟后，见没人反对，马泽楷点点头，长出一口气：“OK，那就散伙吃饭，我去汇报，咱们下午继续，看看新枪有哪些地方需要改进的。”
……
下午2点半，小会议室。
有鉴于之前跑来参与的票友们，大部分已经退散，甚至上午有几个最后留下来参与会议的人，在确定新枪已经定型后，下午也没有来继续参加讨论细节的研讨会，所以马泽楷下午就把研讨会安排在了小会议室——拢共就剩5个与会人士了，还跑餐厅干嘛？小会议室多方便，还有电脑和投影可以用来放幻灯片。
……
“好吧，咱们一样样说，先从射程开始。谁先来？”看到人来齐以后，马泽楷没有耽搁时间，直接开始。
“我先来吧。”中午查过资料的穆龙城这时发话了：“根据资料，夏普斯的有效射程是460米，最大射程900米＋，而且威力巨大，能在91 6米的距离上，射杀北美野牛，这玩意是不是火力溢出了？”
“是有点溢出。”穆龙城身边的韩小波，张口补充道：“我们的士兵不需要在900米开外放倒野牛，事实上，无论什么枪械，人眼的最佳瞄准距离都不会超过400米，所以我们建议，应该适当削弱新枪型的威力，增加枪支的携带性。”
马泽楷噼里啪啦在笔记本上打一通字后，抬起头想了想，然后张口说道：“意见我都记下了。但是有一点不知你们考虑过没有，未来我们的军队，会遇到大量阵列而战的敌人——现在是17世纪，成千上万人组成整齐的军阵是所有强军的标志，到那个时候，900米＋的射程就能用得上了。”
“还是太强。”韩小波听完后摇摇头：“800米距离上能打死人，400米距离可以瞄准射击，这就足够了。”
“嗯，那我们就来看看吧。”马泽楷调出笔记本里的资料看了看后说道：“咱们刚才说的夏普斯，指的是南北战争中的0.52英寸口径的夏普斯M1859步枪，这款子弹装有9g的黑火药，枪口初速达到431m／s，足以让猎手在914m内猎杀一头体重900kg的北美野牛，呵呵，是有点凶猛。”
“要想减威力，有现成的。”马泽楷把笔记本转了过来：“喏，南北战争后，夏普斯公司推出的0.45英寸的型号，还有卡宾型，这些应该能满足你们的要求。”
韩小波看了看电脑屏幕后，点点头：“点45卡宾型应该差不多，就在这个基础上修改吧。总之，1米2的枪管太长，4.3公斤的总重也要削减，要知道，咱们好多士兵的个头只有1米5几，拿这种枪太滑稽，后坐力也太大。”
……
新枪最重要的火力方面确定标准后，其余的细节就好说了。
下一步是枪机。
早期的夏普斯步枪，枪机有个问题：枪机起落滑动的方向不与枪管轴线垂直，所以闭锁后，枪管与枪机之间仍有缝隙，射击时火药燃气泄出较多。
后期经过改进的垂直起落枪机，使这个问题得到了很好的解决，从而令夏普斯步枪在南北战争中大放光彩。
……枪机这方面是穿越众的强项：要知道，和夏普斯步枪类似的竖楔式闭锁，在后世的火炮中经常能见到，而后世火炮的闭锁间隙是多少？0.02毫米……
窑区将来无论是用数控机床切削，还是用机械冲压，总之，穿越众造出来的枪机，包括最重要的闭气间隙，即便达不到0.02毫米那么变态，也一定会把19世纪的美国枪机甩出九条街去。
这也是以韩小波为首的军方敢于要求削减枪支威力的底气所在——闭气环节好，浪费的火药就少，哪怕截短枪管，减少装药量，威力也不会减少太多。

第181节 入役
基准枪型定下来后，与会者趁热打铁，又追加了一款阻击型。
……夏普斯要是不用来当狙击枪，那就太浪费了。
南北战争中，虽说前装的斯普林菲尔德步枪是主力，但是酷炫的夏普斯步枪，才是士兵们最喜爱的武器。
一开始夏普斯没有推广开，是因为它的售价为35美元，比起前装枪贵了将近3倍。1862年，在联邦军队节节败退的严峻局势下，由林肯总统亲自出面干预，北军终于采购了1500支夏普斯，组建由伯尔丹上校担任司令的第一与第二神射手团，从此开创了夏普斯的辉煌时代。
从这一刻起，夏普斯步枪名声大噪：它的主要功用就是战场狙击。一个有经验的老兵，甚至可以在400米以外的距离上射杀敌人。要知道，400米外的人体只有火柴盒大小，不像北美野牛，体积庞大容易瞄准。
最重要的一点是：这些狙杀成绩，是在没有瞄准镜，子弹是定装纸壳弹的情况下完成的！夏普斯步枪的精准属性，由此可见一斑。
南北战争结束后，夏普斯还多次参加了世界级的射击比赛，并且取得优异成绩。
穿越众自然不会放过这款步枪最优秀的一项属性。所以在当天的研讨会上，除了基准型之外，另一款枪管稍长，枪身上预留有瞄准镜卡座的狙击型夏普斯，也被确定下来——哪怕将来只用自产的4倍目镜，士兵也可以在800米之内准确消灭敌人。
关于两款新式枪械的具体细节，在当天下午的讨论中，5个穿越者通过讨论，最终一项项给出了框架和要求。
这些数据和要求，会被曹川用U盘带去后世，然后经过专业武器设计师的修改以及数字模拟，样枪实弹测试等程序后，200杆原型枪才会通过曹川之手，来到大员，装备给军队。
这些原型枪的图纸，会在窑区的军工厂房里被工人阅读和讨论，未来的日子里，无数士兵会拿着窑区生产的山寨版夏普斯，冲锋陷阵，将敌人埋葬在弹雨中。
……
跨过了火绳枪，滑膛褐贝斯，线膛米尼枪这三个台阶，夏普斯这款科幻步枪，很快就要提前来到军队。
它跨越了前膛和后膛之间巨大的鸿沟，使得后膛枪最大的战略优势——士兵卧姿装弹这种行为，提前在17世纪到来。
从此以后，战壕，散兵坑对决密集方阵这种看上去很滑稽，实际上就是屠杀的战争行为，会出现在穿越位面。
所谓出道既巅峰，不外如此。
……穿越势力对于这款原型枪的态度如此慎重，原因就在这里：既然优势如此之大，那么原型枪设计一定要慎重，因为今后升级换代的可能几乎没有。
尽管夏普斯可以很容易就改装成金属弹壳型，然而大办公室已经明确表态：一次定型，未来不再改动升级，铜弹壳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永远有更重要的电缆电线电机电冰箱电动车，这些吃铜大户站在前方，工业社会的发展，对于金属铜的需求可以说是无限的。
在夏普斯已然超神的情况下，指望大办公室再进口几十套专用设备，再霸占几个铜矿，再批量生产铜壳子弹……是活久见，还是有生之年，这个可以拭目以待。
总之，新枪在定型这一刻就会凝固。
或许终究有一天，某势力会拥有丰富的铜和强劲的基础工业，然而到了那个时候，更加适合铜壳子弹的各式栓动步枪都会走上历史舞台：比如人们耳熟能详的毛瑟，三八和莫辛纳甘。夏普斯这种设计过时的老枪，到那时依旧不会得到改装的机会，只能默默地在某个偏远殖民地的炮楼里，发挥着最后一丝余热。
三天后，当另一波人在火炮研讨会上吹牛打屁的时候，曹董事长已经带着U盘回到了后世。
……
火炮这玩意吧，从某人宣布金属铜不许用于枪炮的那一刻起，就没人关注了。
枪械即便不使用铜壳子弹，这里面能做文章还是挺多的：线膛米尼，后膛夏普斯这些，都是能改变战争模式的设计，就像蒸汽机之于水车一样。
然而火炮就乏善可陈了。没有金属炮弹，那么前装滑膛炮就成了唯一选择，悲催的一点是：这玩意没有技能树可以点。
从17世纪的当下，截至到200年后的鸦片战争，前装滑膛炮并没有出现革命性的变化……口径加大，射程增加，各个部位想办法弄牢固一点，这就是进化的全部了。
但是这种改变，更多是蹭了金属加工业升级的热度，至于滑膛炮本身——口小屁股大，臀部有个小眼，一发飙就喷铁球，咳……这种设计几百年来没有变化。
穿越众也不例外。
穿越众可以炼出好钢和好铁，可以对金属各种热处理，各种电锤水压机，各种煎炸蒸炒。然而这些技术，最多让穿越者生产出的滑膛炮管壁薄一点，散热好一点，打出去的铁球命中率高一点……本质上它还是前装滑膛炮，和对手相比，并没有技术上的代差。
所以滑膛炮就没人关注了：2、4、6、8、军工厂按照这个磅数，老老实实练手艺去吧，什么时候搞定长管的24磅海军炮，什么时候就算成功。
至于陆军炮，这个暂时还没有提上日程。
……
在有效射程800米，后膛装填的夏普斯步枪面前，所有中小型滑膛炮，此刻已经成为了士兵执行任务时的累赘。
像那些原本历史上伴随士兵前进的2468磅小炮，射程达不到800米的，现在就很尴尬。即便达到了800米，等炮兵辛辛苦苦把沉重的炮车推到阵前，发射出一个铁球后，发现敌人早已被密集的弹雨消灭了……这很囧。
凡是小炮能做的，夏普斯都能做到——现在是17世纪，欧洲人的半蛇铳，要12磅以上的口径，才能达到800米的射程。事实上，这些毫无准头的铁球炮，在拉成散兵线，稀稀拉拉卧倒，用后膛枪射击的穿越士兵面前，毫无用处。
科技才是第一生产力，提前200多年出现的后膛枪，一夜间将所有中小型滑膛炮，淘汰出了陆军的战斗序列。
穿越众这边至少要生产出12磅的拿破仑炮之后，才能勉强在中型规模的战斗中派上用场。
至于大型陆军滑膛炮……好吧，真到了上万人大会战的那一天，估计都是中原大战了，要杀鹿，不是，是要涿鹿了，到时候可以请出意大利炮嘛……
……
半个月后，曹总带来了一箱进口货物，其中有10把样枪。
这10把样枪，有2把是带瞄准镜的狙击型。
所有人看到样枪后，无不傻眼。
漂亮的古典深红色漆面，胡桃木枪身，枪机部位是立体感极强的激光雕刻纹饰，上面有着密密麻麻的云龙纹饰——这不是枪，是工艺品。
……迎着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一旁苦笑着的曹川耸了耸肩：“别看我，我也是被逼的。”
事实上曹总还真是被逼的。
没有哪一家正规武器公司，会为一款订购数量只有200把的非常规枪型开料生产，设计是一回事，生产是另一回事。
曹川没办法，只能去找那些生产高档工艺品枪支的私人作坊。
没想到这下还真找对了门路：几乎所有的私人作坊，都有生产高档复古夏普斯猎枪的经验。
当曹川派去的采购经理拿出样枪和图纸后，这些能制作出精度最高的狙击枪的手工艺作坊，很快就根据图纸要求，截出了规定长度的枪管，然后切削好枪机，再从图库里调出现成的云龙纹饰，激光这么一打，10把样枪就OK了。
值得一提的是，激光纹饰是必须要打的，否则人家不卖……裸枪没有艺术性，砸招牌。
同志们听完曹总的讲述后，无不哈哈大笑起来。
于是乎，每把价格高达4000美元的复古夏普斯，就这么出现在了17世纪的大员岛上。要知道，美帝沃尔玛超市里的民用半自动，一把只要500刀，逢年过节还会打折……
另外，过些日子还会有200把没有枪托的夏普斯到货，曹总要大家做好准备。
这方面到是没什么问题。事实上，用昂贵的苏木酸枝或者红檀花梨做枪托，才能配得上这些漂亮的工艺品——某个盘踞在岛上的势力，什么都缺，唯独高档木料不缺。
……
曹总带过来的这10把样枪，普通型枪重3.9公斤，长1050毫米，使用点45英寸口径的纸包弹，射速每分钟8－10发，有效射程400米，最大射程800米。
整枪的重量和长度都比原始版本缩减了不少，包括刺刀卡笋，标尺，准心在内的配件也都设置齐全，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而狙击型除了枪管长度比普通型长一点外，护木下方增加了协助固定瞄准镜的三道浅凹槽：皮卡丁尼导轨某势力生产不出来，未来会用自产的瞄准镜和卡座。
两天后，经过军方人士亲手测试，确定曹总带来的仿古夏普斯完全达到了设计标准，于是这10把漂亮的步枪，在经过了一个简短的命名和授枪仪式后，正式入役。
当然，正式服役后，这款枪就不能再叫夏普斯了，考虑到这款枪是在穿越位面的1628年定型生产的，所以在授枪仪式上，新枪被夏中堂正式命名为“二八型步枪”。
当然，秉承着底层群众一贯的蔑视权威，苦中作乐的革命精神，这款枪在今后的岁月里，很快便被冠以了“二八大盖”，“二逼式”这些粗俗的外号……某些穿越众素质之差，由此可见一斑。

第182节 三大肥
穿越势力的主战枪型“二八大盖”，定型后的第四天清晨。
台江海面，秦明坐在漂亮的流线型软帆交通艇上，正在急匆匆往大员岛赶路。
秦明是陕西人。此君最早在试剂厂当技术员，后来私人在县城开了一家试剂化玻店，再后来秦老兄的亲戚承包到矿山，于是秦明开始担任爆破师兼职生产矿山炸药。
如何生产呢？当然是买来化肥自己做喽。秦明当时一边生产，一边炸矿，一边给其他老板兜售，生意相当不错。
再后来就悲剧了——土炸药将一个黑道矿老板连同宝马，小三，还有5个矿工一并炸上了天。秦明见势不妙，果断跑路……原本就恶了白道的石矿总部和公安，现在连黑道一起得罪了，不跑不行。
本来说是去监管不严的非洲矿山继续干的，结果秦明现在成了大员武器总公司副总，兼爆炸品分公司经理。
……
前两天那伙人为了枪炮吵闹不休的时候，秦明压根没露脸。事不关己……不管用什么武器，总归还是要他这里生产出黑火药先。他还要忙着监督工人盖厂房呢，压根没功夫搭理那帮票友。
分配给爆炸品公司的厂房，不用说地段是最偏僻的，要求也比较高，所以秦明最近一直窝在窑区北方的山凹里，直到昨天晚上他接到通知：今天一早开会。
“算时间也该轮到咱爷们提要求了，哼哼！”秦明此刻坐在交通艇上，享受着台江水面的清凉海风，踌躇满志地想到。
按照程序来说，必定是这样的。枪和炮的型号既然已经选定，那么下一步肯定会讨论弹药问题。而说到弹药，无论是军队用的火帽、黑火药，还是窑区今后的矿山炸药，统统离不开他老人家的爆炸品公司。
“所以，今天会上提点什么要求好呢？”秦明看着越来越近的大员码头，开始计划了：“大闺女先来10个，小媳妇也要10个，嗯，再来10个手脚稳重的中年妇女打杂，前期就差不多了。”
……
女性更加适合需要耐心的易爆品生产，这个大家都懂。秦明今天就打算利用这一点，先给自己厂里搂一票大员现在紧缺的女工先。
来到商馆，推开小办公室的门后，秦明稍稍愣了一下：屋里已经坐满了人，貌似就缺他这个主角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到会的部门居然有这么多，看来同志们对炸药的重要性还是有所认识的，嗯，不错不错。”秦明一边点头和大伙打招呼，一边就座，心中美滋滋。
坐定后轮圈一看，秦明就更满意了：不光是夏中堂来了，负责内政的冯峻冯阁老居然也在，顶头上司马泽楷不用说，港务局罗教授也在场，吕胜，刘哲和韩小波这些军方大佬一个不少。
秦明这时越看越满意，嗯，很好，邹国庆和姚浙生这一对窑区正副总管也都在，等会顺便把设备问题一趟解决掉……不错不错，很好很好……嗯，梁乐天和米硕这两个农业公司的泥腿子居然也来了，估计是跑来混开会补助的……嗯？梁乐天和米硕？
就在秦明察觉到一丝不对时，坐在小会议室长条桌顶端的夏先泽咳嗽一声，开始发言了：“嗯，人都齐了，那咱们就正式开会。今天这个会呢，主要议题，就是探讨和解决关于农业方面三大肥的问题，顺便再讨论些其他话题。”
“大家知道，农业，是一个政权的基础，所谓无农不稳……”就在夏某人坐在上首侃侃而谈的时候，发现自己原来是被归类到“其他话题”中的秦明，这时已经呆滞了。
……
所谓的三大肥，就是氮磷钾。
这其中最重要的是氮肥。氮肥是化肥生产和使用量最大的肥料品种，在后世，氮肥通常以尿素，二胺，碳酸氢铵这些形式存在。
今天开会最主要的目的，就是要确定今后农业方面氮肥获取的渠道，顺便将炸药问题一起解决。
氮元素可以变成尿素，也可以变成硝酸。而硝酸，则是军火工业之母，从原始的硝石到精密的“硝化”工艺，从黑火药到黑索金，“硝化”是所有爆炸物的前置工序。
尽管氮是大气中含量最多的一种元素，但是早期人类，是无法生产出氮化合物的。截至18世纪中叶以前，人类获取氮的唯一渠道，是收集厕所和猪圈墙角天然析出的氮化合物：硝石。
到了18世纪中叶，智利硝石矿被发现后，列强们终于拥有了一处稳定的硝石供应渠道。
然后一直到20世纪初，人类才通过德国人发明的合成氨工艺，第一次不限地点，不限时间，自由生产出了氨气。
总而言之，堆粪硝，挖硝石矿，上马合成氨……这三种从易到难，从屌丝到高大上的路线如何选择，就是今天穿越众要解决的问题。
……
“先说合成氨吧，到底有戏没，工业部门表个态？”夏先泽谈了几句尿素之于农业的重要性后，很快把目光转向了邹国庆和姚浙生这两位窑区正副总管。
大概是上位者当久了的缘故，老邹现在已经不复往日犀利。听到老大问话，邹国庆挑了挑眉毛，然后偏头示意姚浙生同志出马。
姚浙生同志倒是没那么多顾虑，开宗明义，张口就来：“合成氨这个吧，不是不可能，是根本不可能。”
说到这里，他伸出手比划了个土八路专用手势：“8—10年，这是最乐观的估计。没有这么长时间发展，合成氨就别想了。”
……
“一座合成氨工厂，就是一座高温高压，充满各种易燃易爆，有毒气体液体的钢铁塔林。”皮了两句后，姚浙生开始解释：“不要说那些耐高压的压力容器，管道，即便是最普通的阀门，窑区眼下也造不出来。如果全部装备要依靠‘进口’的话，哪怕是小型合成氨厂，没有半年时间，攒不出必要设备。”
“另外，包括催化剂，试剂，润滑油，甲醇，橡胶，阀门，氢，氧……等等各种原料和零配件在内的补给品，咱们全部不能自产，所以后续的补给，每个月还要占据绝大部分进口配额。”
“切……”听到这里后，在场的人齐齐发出了嘘声，所有人都知道，就凭姚浙生方才最后一句，合成氨肯定是没戏了。
姚浙生这时嘿嘿一笑，补充道：“即便是设备攒齐了，一间小型合成氨工厂，没有上百号初中以上文凭的工人，外加20个化工穿越者，根本玩不转，非要强行上马，就等着三天两头毒气爆弹吧。”
最后，姚浙生总结道：“合成氨是工业明珠，就像汽车发动机一样，没有庞大的基础工业支撑，哪怕是工厂从天而降，一样运转不起来，只能荒废在那里。”
……
“好了好了，我想大家都听懂了。”夏先泽及时出面，制止这货再打击大伙信心。
用手敲敲桌子后，夏先泽转头问道：“工厂看来没指望了，那么矿场呢，有没有大批进货的可能？”
“咳……这个也不可能。”坐在一旁的港务局局长罗教授这时开始发言：“智利那边暂时就别想了，要跨太平洋。离咱们最近的印度硝石矿，这个眼下也不靠谱，只能靠荷兰人不定时捎带一些。大明朝那边也是同样道理，能不定时收购一部分，但是只能作为补充，不能作为稳定，大批的硝石来源。”
“唉，那就没办法了，看来只能先老实堆硝田了。”夏先泽说到这里，扭头对梁乐天和米硕这两个农业公司的代表，和颜悦色地说道：“暂时只能这样，先将就吧？”
梁乐天和米硕同时点了点头……条件有限，他们两个种地的也没办法强人所难。
“嗯，既然决定了，那咱们就抓紧行动。”夏先泽这时对着右手边一个斯斯文文，戴着金丝眼镜的穿越者说道：“抓紧把招聘启示从网上挂出去，看看谁愿意来当这个硝田总管。”
此人叫邓新，是大办公室主任，负责管理网络，日常文件收发这些琐事。
见邓新点头后，夏先泽补充道：“硝田建设全面优先，所有设备人员和物资优先配给，上任者要迅速拿出建设报告。”
“……那个，硝田的话，我这里也要派人控制一部分。”进门前猛如狗，进门后懦如犬的秦明同志，这时终于结束了进门后一直保持的静默姿态，小声地插了一句嘴。
“嗯？”
“那个……我这边需要一部分硝田定期撒播草木灰，这样的话，直接就可以收获硝酸钾，提纯后要用来制作炸药。”
“哦……这样啊，我看可以，炸药也是必须的。可以拨一部分硝田给你，到时候你自己和负责人沟通吧。”夏先泽想了想后，点头算是同意了。
秦明同志的伟大事业，最终被一句话搞定。至于大姑娘小媳妇这些附加项目，秦明同志明智的没有在会议上张口——傻子都知道这种局面下，提这个不合适啊！

第183节 强行贸易
最重要的军农两用的硝石问题解决后，接下来关于磷肥的讨论就很轻松了：鸟粪石。
鸟粪石是高品位的磷肥，后世拥有鸟粪石资源的国家无不发了大财——太平洋袖珍岛国瑙鲁，在80年代曾经一跃成为全球人均GDP第一，靠的就是鸟粪石。当然，资源被挖光后，这帮人瞬间又变回了屌丝。
19世纪，台湾周边就只剩下棉花屿、猫屿、草屿、太平岛与东沙这几个鸟粪石丰富的岛屿了，进入日据时期，上面的鸟粪统统被挖掘一空。
……而穿越众所在的17世纪，千万年来由候鸟积攒下来的鸟粪，随处都是。不用说澎湖，东西沙列岛这些候鸟经停之地，即便是沿着大员南北海岸线分布的原始泄湖群，周边由水鸟留下来的小型鸟粪石矿，同样很多。
所以什么都不用说，穿越众现在派人去挖就是了。如果懒得去泄湖区找，那么派艘沙船去澎湖附近的无人岛转一圈，就能拉几十吨鸟粪石回来。
磷肥的问题到此已经解决了一半。
为什么说一半呢？因为后一半牵扯到了硫酸。
天然的鸟粪石是以磷酸盐形式存在的，这种肥料直接施用的话，肥效缓慢，属于缓释肥。
而正确的做法，则是用硫酸硝酸这类物资和鸟粪石发生反应。硫酸会析出鸟粪石里面的钙盐，从而将鸟粪石变成过磷酸钙——这才是肥效显著的标准磷肥。
会议到此开始歪楼：搞定硫酸先。
三酸两碱的重要性这里不再赘述，硫酸作为最重要的化工原料，窑区一直都是有生产预案的。
之前没有紧迫感，那是因为窑区的建设重点放在了基建和基础冶金，小农机械这些领域；穿越势力整体的工业层次是在向下拓展，没有实力蹦到化工这个台阶上来。
现如今随着某势力下盘渐稳，于是在工业升级方面，三酸两碱就成了拦路虎——今天从磷肥这里跳出来就是例子。
当然，解决硫酸的办法很简单：大屯山。
大屯山死火山群位于台北，此处地热资源丰富，风景宜人，在后世，这里的硫磺温泉很有名。
台北的野人们千百年来和闽商交易的最重要物资，就是硫磺。
而明黄色的火山硫磺块，就是制备硫酸最简便，最纯净的天然材料。
“关于台北的西班牙人，海军有没有预案？”
意识到硫磺的重要性后，拥有逻辑思维的某中堂，很快就把目光转向了台北的白皮：西班牙人。
听见夏先泽问询后，坐在一旁正魂游天外的海军司令刘哲一个机灵，赶紧坐正回答道：“强攻没有问题，陆军配合的话，一上午时间就能拿下圣萨尔瓦多城！我们有多份扫平台北的预案。”
“当然，如果长期驻扎的话，那就需要各方面调配资源了。”刘哲想想后，又补充一句。
身为穿越者，夏先泽自然对这一时段，盘踞在台北的西班牙人了如指掌。习惯性用中指敲几下桌面后，夏先泽缓缓说道：“即便不用我们攻打，日后菲律宾方面也会主动裁撤掉台北那两所城堡，可见西班牙人这笔投资是失败的。”
“不过咱们现在有点等不及，另外，菲律宾的人口和粮食也很重要。”夏先泽说到这里，理清了思路，语速开始加快：“我的意见是，威慑和接触并行，参照对荷关系，以贸易权为基础，把台北问题放进一揽子对西谈判中去。当然，这个过程要以我为主，该出手时也不要含糊。你下来去找老蔡，商量个章程出来。”
刘哲没想到糊里糊涂就接了这么一个大活，这时只能先点头称是，等散会后再说。
……
磷和硫解决后，会议不再歪楼，进入了今天最后一项讨论：钾。
钾盐这玩意吧，有点像硝石。有没有矿？有！
那么矿在哪呢？答曰：柴达木盆地，鄂尔多斯盆地，罗布泊深处，藏北……这都是虔诚度达标的人，才能去的地方。
总之，那些富含钾盐的高原盐沼，某些人就别指望了。离着大员最近的，是山东内陆和云贵深处的一两处钾盐矿，这些都属于可望不可及。
唯独有操作空间的，是日后船队去泰国，可以带一点钾盐回来——泰国钾盐矿储量很高。
可怜的穿越众，一只眼眺望着智利沙漠的硝石矿，另一只眼眺望着高原盆地中的盐沼，嘴里口水直流，手底下却只能自力更生，用低效率的办法来生产硝石和钾盐。
获取钾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草木灰。
在草木灰的基础上，盐场也可以提供一部分钾：利用制盐后剩下的卤水，用蒸发结晶法制取钾盐。后世那些海水制钾工厂，用得是离子交换膜这些高大上的技术，穿越众可没这条件。
盐卤和草木灰基本就是窑区获取钾盐的全部了。这点产量不光要满足农田施肥，还要满足日益扩张的军火工业，肯定是远远不够的。所以在会议的最后，罗教授又提出了一条新思路：明矾。
明矾的化学名称是十二水合硫酸铝钾，这种叫钾明矾。
钾明矾中的钾元素，经常会被钠替代，这种叫做钠明矾。
穿越众如果得到钾明矾，就可以制备出氧化铝和硫酸钾这两种重要的工业原料。
而明矾这种矿物，本身的用处也不少：油漆、鞣料、澄清剂、造纸……
明矾石矿是浙江省的重要优势矿种之一，储量占全国总量的53％，居全国之首，主要分布在苍南、平阳、瑞安一带。而后世的浙江苍南县矾山镇，便是著名的“矾都”，也是大陆惟一的钾明矾矿场。
而在17世纪，所谓的苍南县矾山镇，是划归在温州府平阳县辖下的。
罗教授在这里提出的方案是：穿越势力可以在矾山镇附近就地兴建道路，疏通溪河，大量收购明矾。条件成熟的话，甚至可以预加工明矾后，再运回大员。
这个方案顿时引起了与会人士的兴趣。
简单一查资料后，马上就有人指出，矾山镇距离最近的海港：赤溪港只有10公里的直线距离，此处完全具备建立水陆联合码头和收购基地的条件。
而一直在会场默默无闻，毫不起眼的一位情报局人士，这时给大伙提供了一条信息：某位人憎狗厌，已经到了不可描述地步的举人老爷的干丈人，就是平阳县的土财主，家中有七个儿子，是当地一霸。
……
持续了整整大半天的化肥研讨会终于结束了。
会议的成果还是相当突出的：氮磷钾，硫酸，铝，西班牙人，平阳县，干丈人……关键词挺多，会后分派下去的任务也不少。
而忽忽悠悠就接了个大活的刘哲刘司令，会议一散，就赶紧走出破破烂烂的大员商馆，直奔商馆外的一排简易别墅而去。
眼下已经是1628年的5月份，距离当初日本朱印船满载着生丝回国，已经过去了4个多月。所以，日本人载着银条和铜条的朱印船，此时已经返回了大员，而本子的高级经理人们，已经在商馆外住了一个多月了。
……随着大批穿越众迁移到台江对岸的高档小区过日子，大员岛上这所破破烂烂的商馆，便彻底沦为了兵营和临时办公楼。之前的住宿，仓储，还有外商接待功能已经全部取消——按照工期，皇城再有两个月时间，就要全部竣工，到时候商馆便会拆除。
考虑到包括明人，日本人，荷兰人等等在内的外商，很快会源源不断来到大员，于是在两个月前，穿越众便在大员商馆旁边，建了几间临时别墅。
所谓别墅，其实就是用标准板材搭起来的美式小屋。这种小屋是纯粹的临时建筑——连地桩都没有，风暴一来就要变飞屋。现在所有人都在等皇城建好，到时候夏先泽他们会全部般到皇城上班，商馆原址上会建造起一排漂亮的红砖水泥商馆，用来给各国使节和商人们居住。
而今天刘哲从商馆一出来，就直奔这排临时小屋打头的一间：外交部办公室。
刘司令进门一看，很好，蔡飞明老兄被逮个正着。此君正坐在一张木桌后，和屋里几个本子海商在闲谈。
这几个本子海商，包括穿越众的老朋友东野上彻同志和小林熏同志，还有一位身材高大，面相硬朗，留着月代头的，便是在日荷历史上留下重重一笔的老流氓滨田弥兵卫同志。
……
见到刘哲进门，蔡飞明有点惊讶，简单询问两句后，蔡飞明点点头，给本子说了句什么。
三位日本商人很快会意，集体站起来向蔡飞明和刘哲鞠躬后，出门走人。
刘哲等屋里没人后，给老蔡把今天会上的情况介绍一遍，重点复述了中堂大人那一通云山雾罩的指示，然后两手一摊：“你拿主意吧。”
蔡飞明听完后，摇头笑了笑，然后对刘哲说道：“呵呵，这个指示很明确啊。”
“怎么个明确法？”
“嗯，联系勘探队，这两天组织一艘贸易船去台北找野人换硫磺先。”
“然后呢？”
“然后封锁台南，拦截那些大饼脸的船啊，这还不简单……以我为主，强行贸易，强行谈判嘛，这个你别管了，到时候拦下船的话，我来搞定。”
刘哲：“……”。

第184节 外交成果
蔡飞明和刘哲商量几句关于西班牙人的问题后，刘司令便被打发走人了——解决台北问题，主角应该是新成立的勘探队，而不是军队。所以老蔡就打发刘哲去勘探队联络，说好大家晚饭在食堂碰面。
送走刘司令后，蔡飞明坐在椅子上仔细考虑一会，然后打开笔记本，噼啪打起字来。
蔡飞明用半小时的时间，起草了三份文件。
第一份是报告：关于建立同西班牙势力的外交关系的计划书。
第二份是一段声明。这段话语是给勘探队的，将来他们接触到台北的西班牙人后，可以用这段话做声明。
第三份是信件。这封信是以即将成立的贰秦帝国首相夏先泽的名义，写给现任马尼拉总督的。
……
持续了半年时间的道统之争，最终获胜的，终归还是保皇党们。
以夏先泽为首的鼎格派，经过几轮残酷的投票淘汰，成功将未来的国号定为：第二大秦帝国，简称：贰秦帝国。
成功将政体定为：君主立宪制。
成功组建了包含全体穿越众在内的贵族议会（上议院），并且把鼎格党徒们塞满了临时制宪委员会，只留下了相对弱势的规则委员会给皇汉们。
另外，姓夏的成功把自己捧成了帝国第一任首相。
现如今离皇城建好还有2个来月的时间，虽说计划中的某曹登基大典是在9月；然而穿越势力的一些文件，尤其是针对明朝廷之外的一些文件，已经陆陆续续得开始启用帝国名称和官职。
……
蔡飞明在完成三份文件底稿后，把第一份报告和第三份信件传到了夏先泽的邮箱，然后把第二份短声明打印了出来。
几件事办妥后，蔡飞明用手指拨了几下桌角安放的铜铃。几声清脆的金属音过后，一个干干净净，皮肤黝黑，留着短寸，穿一身靛蓝色工装衣裤的少年来到了屋门口，谨身肃立，用略带着口音的语调说道：“大人。”
蔡飞明对这个来自新港社的少年点了点头：“李仁，去把几位日本客人再请回来。”
不久后，三位本子商人又一次回到了蔡飞明这里。
日本人是上个月来到大员的。四条朱印船组成的船队，给大员带来了黄金，白银，铜条，铁砂，硫磺……另外还有人，男人和女人。
30多个矮小，粗腿的东洋妹子霎那间就唤醒了某些人青春的回忆，少数几个容貌酷似后世一些教育工作者的特型人物，当天晚上就在社区引起了热议。一些坚持到现在还没有动用小妾资金，某些自诩为守身如玉眼界高企的货色，这一次也终于把持不住了。
除了妹子外，船上装载的贵金属和硫磺，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意。当初返回本土时，东野上彻他们手中是有大员物资需求清单的，所以本次来台，朱印船上并没有装载传统的日本手工饰物，空间都被用于搭载人员，压舱物被置换成了铁砂矿。
天然铁砂矿通常是以四氧化三铁的磁铁矿形式，出现在滨海沙滩，以及河谷地带的。在17世纪，这种纯度很高的铁矿，是打造高档刀剑和高档铁艺制品的上好原料。
17世纪的日本，铁矿来源很丰富：包括各种银山伴生的铁矿，包括北海道的铁砂矿，包括从棒子那里进口的高品位铁矿。所以穿越众在上次日本人离开的时候，就要求他们今后将压仓物改为铁矿。
200个日本炮灰／野武士／流浪汉，这次也随船被运到了大员。
这200个打工仔来大员的目的，就是单纯的打工，他们并没有像原本历史上一样，准备跑来准备颠覆荷兰人政权。
而滨田弥兵卫这个日本老流氓，在长崎面见了东野上彻和小林熏之后，先是惊讶中得知大员变了天，顺带再一看东野上彻他们带回来满舱的生丝之后，当即赶走了一半雇来的打手，把武器刀剑全部换成了贵金属和硫磺，兴冲冲地就和东野他们搭伙返回了大员。
要知道，原本历史上，同样是1628年四月下旬，在滨田弥兵卫率领下来到大员的两艘船上，可是满载着470号打手和大批的火枪刀剑——这就是来找事的。
荷兰人发觉不对头之后，迅速搜查了滨田的船舱，没收了所有武器，并以叛国罪的滑稽罪名，拘捕了新港社土著十一人，以及中国通事二人。
在这同时，荷兰人顺带着没收了日本将军发给新港人的礼品，滨田随后被留置在大员商馆，既无法赴福建运回其生丝，又不被获准离境。
于是乎，滨田就铤而走险，绑架了奴易兹父子，等大伙一起回到长崎后，荷兰人就悲剧了……奴易兹被扣押，闭馆，断绝贸易，最终奴易兹的儿子死在了日本。
……
现如今在穿越者位面，很多历史已经被改变了。
当滨田弥兵卫四月下旬率领船队来到大员后，看到的是一处繁华美丽的港口。大员的新主人很强大，他们在短短时间内，就将此地改造得面目全非，完全不是滨田半年前离开时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大员的仓库里堆满了瓷器，棉布和生丝，而且主人们欢迎贸易行为。
于是乎，滨田很爽快地和东野上彻他们一起，将船舱里的贵金属，然后连同200个野武士打工仔一起，统统在穿越众那里换成了印刷精美的天地劵。
与此同时，蔡飞明也从小林熏那里见到了自己最想看到的外交成果：由当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亲笔签署的，关于断绝日本和荷兰人之间贸易关系的命令副本。
很好，历史在这一刻，又奇妙地回归了原位。
于是三位本子商人得到了应有的奖赏：优先贸易权。也就是说，大员仓库里的货物，只要有的，他们可以优先挑选。
好消息继续到来。
就在日本船队来到大员后不久，一艘失魂落魄的荷兰船也从长崎出发，载着商馆成员和他们在日本得到的最后一批财货，来到了大员。
在和大员留守的低级商务员毛哲尔互换情报后，荷兰船匆匆将船上的财货换成生丝和瓷器，然后乘着最后的北风，返回了巴达维亚……相信不久后当科恩总督得知本子翻脸关闭了贸易渠道后，会更加慎重地考虑：荷兰东印度公司和穿越势力之间的关系。
……
于是乎，三个本子大商人就这样在商馆旁临时别墅里住了下来。
日本人现在不急，他们要等5月中下旬开始的西南季风刮过来后，才会视情况返航。和往年不同的是，他们今年会在七八月份，再来一次大员……日本人正在争取做到，每年来大员贸易四次的目标。
没办法，大员现在带给他们的诱惑太多了。
除了传统的生丝，瓷器，棉布这些俏货外，水泥，红砖，包括一些精美的草编商品，一样是日本人喜爱的商品。
另外，窑区最新出品的高价玻璃茶壶和玻璃杯，也骗走了日本人不少的天地券。
日本人现在也知道了穿越众推出的“积分制”。当几个本子商人在别墅里通宵把玩样品煤油灯后，像滨田弥兵卫这种没有底线的货，第二天就强烈表示：下次来一定会多拉些流浪武士和年轻女人用来攒积分，冲VIP。
……
野武士和女人都是大员目前需要的。
女人这方面不必说。大员现在有太多的光棍，长此以往，会形成巨大的社会矛盾，所以穿越众一直在不遗余力的四处搜刮育龄妇女，不分种族和国籍。
而日本的野武士也是很好用的工种。
公元1549年，天主教传到日本，第一个来到日本的传教士是西班牙的耶酥会士沙勿略，日本人称他传入的天主教为“切支丹”或“吉利支丹”。
从16世纪中叶日本大名接受天主教，一直到支持天主教传播的织田信长被杀，再到江户时代的岛原之乱，再到幕府锁国全面禁教，这中间充斥着外来的天主教和日本佛教信仰之间的残酷争斗。
1628年这个时间段，正是幕府和信奉天主教的切支丹教徒激烈摩擦的节点。大批切支丹教徒被幕府流放，各种“大殉教”层出不穷，所有传教士被驱逐，信奉天主教的大名被夺爵，切腹，先后有几十万切支丹教徒被幕府迫害致死。
这时候，接盘侠来了。
蔡飞明最近频频找日本商人们交谈的原因，就在这里：既然这些切支丹们在本土混不下去，那么大员欢迎他们其中的野武士来此地打工。
野武士是很不错的炮灰兵种。这些人都是经过多年训练的脱产武士，无论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技能，都不是穿越众从大陆运来的泥腿子们能比的。
只要适当给这些人改良一下装备和武器，他们就会替穿越众去征服广阔的天地，这笔买卖很划算。
在未来的日子里，这些抡着太刀的野武士，会在疟疾从生，潮湿闷热的热带丛林里和野人战斗，抢他们的粮食，烧他们的村落，用超高的死亡率，为帝国腾笼换鸟，开疆拓土。

第185节 纷杂
蔡飞明赶在晚饭前，和三个日本人一起，再次探讨了有关未来人口贸易的细节。
对于日本人来说，由于大员方面独特的商品需求，原本朱印船到埠的时候，很多舱位都应该是空载的：大员这里有丰富的日用品，所以对日本人带来的手工艺品不感兴趣。至于贵金属，这些商品体积不大，占用的货仓不多。
现在摸清楚穿越众的胃口后，日本人就可以用铁矿和硫磺压仓，然后在空舱里装一些人口过来。
大员方面给女人开出的价格还是比较厚道的，最重要的是运人还有“积分”可以攒，将来窑区出产的紧俏商品，都需要搭配积分才能买到。
至于那些在本土混不下去的武士，穿越方也会垫付船费，将来从这些人的工资里扣就是了。所以，今后来大员的朱印船上，会优先搭乘一些数量比较少的女人，剩下的位置，会留给叫花子武士们。
……
和几个本子商人讨论完后，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于是大家散伙。蔡飞明从办公室出来后，径直走进了商馆大食堂。
自从对岸的赤崁别墅区建好以后，曾经拥挤的大食堂，就变得冷清起来了。今天也不例外，蔡飞明进门后，发现里面稀稀拉拉只坐着十几个人。
和已经坐在角落里的刘哲扬手示意后，蔡飞明先去窗口打了两个菜：青椒鹿肉和茄汁老鼠斑，然后又打了一小壶金盘露，这才端着菜盘，去找刘哲碰头。
“唉，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喝上啤酒。这大明朝的土酒，高不成低不就，实在喝不惯。”蔡飞明前脚坐定，看到他餐盘里的那一小壶土酒后，刘哲就开始吐槽。
“快了，听说大麦和啤酒花农场已经播下去了，再坚持几个月吧。”没等蔡飞明说话，旁边一个黑黑壮壮，棱角分明的汉子笑呵呵说到。
黑汉子叫潘明忠，是新成立的勘探队队长。
随着某势力对外扩张的步伐越来越快，综合能力突出的勘探队也就应运而生了。此次的台北任务，就很适合勘探队出马：低烈度冲突，外交接触，地形记录，矿物勘探这些任务勘探队都可以完成。
潘明忠此人酷爱探险，是个资深驴友兼自由摄影师。穿越前这货经常组织驴友去各种穷山恶水之地找死，顺便拍些风景照卖给杂志社。
后来终于有一次队伍在藏边迷了路，潘明忠仅以身免。事后面对愤怒的家属们，作为组织者的他实在无言以对，于是赔光积蓄后，他打算去南美待几年，就这样来到了大员。
“干脆整点大米啤酒得了，味道都差不多嘛，你们呀，就是太抠！”刘司令员开始取笑起大办公室这帮管着物资调配的文官来。
“那种叫米酒，压根就没有大米啤酒这一说！”蔡飞明笑着摇摇头：“超市里那些含大米的低档啤酒，主料还是大麦。掺过大米的是酸苦，正规大麦啤酒是醇苦，亏你还天天喝啤酒呢，这都不懂！”
“就是酸苦的低档货也没有啊……”
“稻米库存是高度敏感信息，老夏睡觉都盯着一只眼呢，你就别打主意了。哥几个还是安心等醇厚的高档黑啤吧，巴伐利亚口味，专供各位穿越老爷们喝的。”
“唉，什么世道，便宜货居然比正版的还难找。”
“呵呵……”
三人边聊边吃，没多久就将桌上的菜肴一扫而空。吃完饭后，从柜台又要了2个小菜，然后每人倒半碗明朝土酿，这才开始谈起正事来。
说是正事，其实就是讨价还价——勘探队现在只有正副两个光杆司令和一条船，需要从军队和外交这里勒索一些资源后才能出发。
三个人讨论了半天，最终还是达成了协议：由海军划拨船员和武器，外交部提供土人和西班牙语翻译，勘探队出马，去台北收集硫磺，顺便勘查当地的铁砂矿和金矿分布。
……
诸事商定后，三人散伙，蔡飞明一路打着酒嗝，回到食堂隔壁的宿舍睡觉去了。
说起来也惨，包括蔡飞明在内的大办公室这帮人，目前大部分还在等台江对岸的别墅二区期房……领导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大员这种诡异的政治氛围下。分房子要勇在人后，漂亮妹子要紧着屌丝们先挑，这都是权利的代价啊！
第二天一早，蔡飞明先是去大办公室转了一圈。当他在晨会上听到，赴福州的使节团将于明日出发后，蔡飞明很快便从大办公室出来。
回到外交部临时别墅后，老蔡吩咐手下去把“四号房”里的客人请来。
很快，一个黑矮精瘦的汉子便来到蔡飞明办公室里。
此人名叫许端午，是漳泉一带的大商人／大买办许心素的族亲，当初被穿越众放走后，前不久才从泉州重新回到大员。
……
许端午的主子许心素，按照原本的历史，这位仁兄在1628年5月这个时间点，已经死翘翘了。
作为当初串联官匪洋三方，组织联军对付郑芝龙的幕后元凶之一，许心素本该在这个月，被突袭厦门的老郑干掉。
然而历史在这里发生了变化。
由于穿越者的出现，许大买办及时得到了示警和一些珍贵的情报分析——这玩意叫做事后诸葛亮，但是对于当事人来说，不啻于指路明灯。
当时身处旋涡中的许心素，听完自家族侄的汇报后，尽管对这个神秘势力的分析半信半疑，但是当他盘问过族侄后，多少感觉出了穿越势力的强大和善意。
于是许心素做出了和历史上不同的选择：他本人和浮财离开了危机四伏的中左所（厦门），隐藏进泉州府城里。
而就在前不久，当许心素得知朝廷真的派来熊文灿抚闽后，老许同志还没来得及想通，穿越众是如何在几个月前就知道消息的，就接到了另一条噩耗。
……郑芝龙再一次率众突袭中左所。许心素事后很快得知，自己留在那里的掌柜和伙计不但全部被斩杀一空，商栈被烧，而且郑芝龙的手下当时在掘地三尺寻找他本人。
这之后，许大买办顿悟了：穿越势力一定是某位能左右朝政的大佬，提前在闽粤一带布下的棋子。

第186节 福州
有一个姓夏的人说过：排除掉一切不可能的结论，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必然是事实。
嗯，这人不叫夏先泽，叫夏洛特&#183;福尔摩斯。
17世纪的大商人许心素，也是懂这个道理的。
为何大员岛上的人能在几个月前就能得知熊文灿抚闽？要知道，那个时候福建总兵俞咨皋吃郑芝龙败仗的奏章，到没到京城还不一定呢。
许心素在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后，最终得出的结论就是：朝堂上有能左右朝政的大佬欲图不轨，故提前在东南一隅抢先布子。
……许心素在体制内的官职，是花银子买来的海防把总，虾米大的职位。此刻当他发现自家居然有机会能抱上朝中某大佬的粗腿，这对于正在被郑芝龙全地图追杀的许把总来说，不啻为天降伦音。
想明白这一点后，许大买办高呼一声：天不亡我！
于是，许心素当即做出了两个动作。
首先，他指派心腹许端午，乘一艘灵便的200料小福船从泉州出航，直奔大员。这艘船为了躲避海盗，提高航速，船舱里只装了一些生丝，没有其他货物。
许端午到大员后，明确表示这些生丝是自家老爷当初欠荷兰人的货，今后所有这些欠货，会陆续找机会上交给穿越众。
接下来许端午就不走了，他要在大员岛等穿越众的进一步指示：许心素亲笔写的感谢＋投诚信，这之前已经交到了蔡飞明手中。
至于许心素本人，在许端午出发的第二天，便组织人手，带着大批金银细软，按照穿越者之前的指示，北上福州蛰伏去了。
……
蔡飞明今天把许端午叫过来，就是通知他做好准备的：使节船明天就要出发，上面会有许端午一个床位。至于许端午回到福州该怎么做，旅途中自然会有人告诉他。
蔡飞明和许端午简单说明情况后，就把他带到了商馆东南角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敲开门把许端午移交后，就没蔡飞明什么事了。
接待许端午的人姓唐，是个和和气气的中年男人。这个中年人自称唐七，其实他真名叫唐牧德，只不过在明人面前用了个化名——唐七是情报局行动处处长，也是这次使节团三剑客之一，专门负责信息通讯，情报传递。
和许端午简短说几句后，就打发他回去准备了——各种任务通报什么的，到船上自然有时间细说，现在大伙还是抓紧备办行李的好。
……
第二天一早，使团队乘坐“瑞安”号改装福船，从大员径直北上，出发直奔福州而去。
除了张冬东这个冒牌曹川外，使团里还有2位穿越者。情报部门的唐七是一位，另一位叫沙正明。
沙正明是一个留着板寸头的大个子。此人膀大腰圆，一脸凶像，之前是个帆船教练。由于穿越时间比较晚，所以此君作为海军代表，被推出来当了海盗头目。
沙正明的表面职业是曹川麾下统领精锐海盗的大将。为了在熊文灿面前解释士兵的髡发，沙正明被设定了个僧侣落草模板——头领是僧人，所以麾下有僧兵也是很合理的。
瑞安号从大员出发后，先是沿着台湾海岸线北上，直到看见台北的富贵角以后，才开始转向横渡海峡。
由于风向不合适，瑞安号这次足足用了四天时间，才渡过海峡，来到了后世的连江县一带。
孤悬海中的连江县是马祖列岛的一部分，瑞安号看到此地后，就开始转帆往西南方向驶去，第二天中午，从船头远远望去，已经能看到闽江口的大小岛屿了。
从闽江口入内，一路上经过沿途大大小小的洲岛，饶过马尾洲，便能看见福州平原。
……
福州平原，在5000年以前，还是一处海湾。2500年前，海平面逐渐下降，这才露出了福州盆地的淤泥层。包括后世著名的于山，乌山，屏山在内，这些地方在商周以前，统统都是小岛，所以福州有很多用“屿”来命名的地名。
随着福州平原千百年来不断自然扩张，坐落其上的福州城也与时俱进，被缺乏平原的闽地人民不停扩建。从汉代一处小小的冶城开始，历经多次增筑，截至穿越众来到城下的这一刻，福州城的外墙，已经将九仙山这些地段，都包裹了进去。
绕过布置着火炮和堡垒的马尾洲后，一路沿着被仓山岛劈开的北闽江逆流而上，下午5点，瑞安号终于来到了福州城外的闽江码头。
身为八闽首府的福州城，自然是繁华无比。南门外便是一排粗木打造的码头，沿着闽江一字排开。江面樯帆林立，舟楫穿梭；码头上人行如蚁，力工如云，南门外沿江岸有不少街巷，虽以棚户、吊脚楼居多，可也热闹成市，商业繁盛。
瑞安号最终是在“洪”字号码头下的锚。
“洪”字号码头是民用码头。原本按照瑞安号的身份，是可以直接停在官码头的，然而使团这次是秘密出使，福州城里各路海盗大帮的耳目不少，所以还是老实点停在不起眼的民用码头吧。
这时候，已经在洪字号码头上等着张冬东一行的，便是情报局福州站站长：宋嘉。
福州站和杭州站的布局大同小异。
同样有一个半公开身份的大员商人来吸引火力，而宋嘉这个站长，则是以杭州杂货商人的身份，隐藏在暗处，掌握全局。
瑞安号下锚后，不一时，穿着一身素淡长袍的宋嘉便从跳板走上船来。
艉舱里此刻正在忙碌：包括雷达这些设备在内，所有电子仪器都要拆卸打包，装进专门的防潮箱里，然后被藏进下层船舱。
瑞安号将在福州南门外停留不少日子，码头上人来人往，各路牛鬼蛇神会经常出入等同于办公室的艉舱，所以设备都要藏起来……反正福州站有电台，也不缺船上这一部。
几个人见面来不及寒暄，大伙一起动手，按照训练过的程序将仪器都包装好，然后亲手搬入甲板下的暗格里，这才算完。
做完这一切后，天色已经擦黑，正是进城的好时候。
宋嘉在上船之前，便已经掏出银子打发了码头税吏和各路牛鬼蛇神，这时停靠在洪字号码头外的，只有几顶宋嘉提前雇好的轿子。
于是牛高马大的使节团一行人，一个个戴着眼纱，躬身偻腰，迅捷走下船，钻进了轿子里。赶在闭城前，这四顶小轿在十几个人手护卫下，进入了福州城。
使团走后不久，天光愈发暗淡，这时候，从瑞安号上又走下来一个不起眼的黑瘦汉子。此人下船后就匆匆奔着南门而去，船上的水手就像没看到他一样。
福州城南北分属，南为侯官县下辖，北是闽县。
沿着古建筑鳞次栉比的石板街一路北行，使团队伍从南门中线开始，一路穿过府学，侯官县衙，再过安泰桥，过还珠门后，便是中国古代城池中心必备的一所建筑：鼓楼。
过鼓楼后，再过毛应桥，便是督抚衙门扎堆的北城区了。
队伍走到这里，就没有再往前，而是径直右拐，最终，使节团一行人在福州城右上角的忠懿庙附近，一处僻静的宅子里安置了下来。
这处宅子是福州站蒲一成立，就秘密购买下来的第一处房产。宅子不大，三进，有一套小花园，位置就在忠懿庙和狮桥中间，交通方便，独门独户。
……
“老几位辛苦了啊，大老远跑来也没个接风宴，唉，实在不好意思。”进屋简单洗漱后，宋嘉这个地头蛇这才有机会和大伙寒暄两句。
“得，您老人家也别客气了，抓紧时间把情况说一说吧。”一旁宋嘉的同仁，正在用湿布擦脸的唐七唐处长扭头说到。
“嗯……那我就简单给大家汇报下情况。”宋嘉沉吟了一下后说道：“眼下总体局势不错，从‘峨眉峰’那里得到的消息是，熊文灿还是比较期待和‘曹兄’你见面的。”
对着冒牌曹川微微一笑后，宋嘉又说道：“不过老郑那边也同样有动作，前些日子老郑又突袭中左所，这就给熊文灿施加了压力。另外最近请托，游说熊文灿的人同样也有，这都是给郑芝龙张目的。”
“那我们还是按照原计划行动吗？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听宋嘉说到这里，张冬东忍不住张口问到。
宋嘉摇摇头，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一切不变。现在最关键的就是你和老熊的会面，其他所有人，所有工作都要用来保障会面顺利进行。这之后，咱们才会根据会面结果，商定下一步计划。”
“放心吧，我这里预案都有，明天老唐和我一起完善计划。”宋嘉说到这里，呵呵一笑：“至于你们二位，只要安心准备应对老熊面试就好，其他万事都别操心。”
“好吧，那就只能先这样了。”张冬东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
由于福州站成立时间太短，目前还没有培养出足够多可以相信的下人，所以使团这所院子里，没有外人，只有三个穿越众和十几个从大员带来的情报局下属。
这其中有3个人是宋嘉当晚留下来，他们是熟悉当地情况的福州站人员。至于宋嘉本人，草草说几句后就返回他自己的居所了——已经到了亥时初，再不走遇到巡兵就麻烦了。
于是当天晚上，张冬东他们一行只能自己动手，洗漱完毕后，将床铺整理好，安排完值哨，大伙便早早安歇了。

第187节 接触
第二天上午，首先来到“别院”的，是宋嘉带人押送着的一溜拉货驴车。
使节团现在住的这所宅子，之前是某商人的别院。被唐七买下来后，宅子就闲置在那里，也没有挂唐府的招牌，内部一直以“别院”为代号。
四辆驴车在宋嘉和水手护送下，拉来了瑞安号上的货物。
货物是在清晨的时候，从瑞安号卸到舢板，然后舢板绕着护城河转了半圈，从福州东南角的井楼门进的城。
井楼门在万历之前叫做船厂门，门外就是闽江船厂。此地不光有官办船厂，大小私人船厂同样扎堆在此。木料堆垒，工匠云集，每年都会有大批福船从这里被新造出来。
“别院”离井楼门不远。舢板进城后，直接在忠懿庙附近的狮桥卸货，然后雇几辆驴车，货物就送到了院里。
四辆驴车卸完货后，又马不停蹄得去拉第二趟——瑞安号此次来福州，船上装载了大批财货和礼物，就是预备着给福州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儿们送礼的。
……
几十号人一直忙碌到晚饭时分，才将陆续到来货物都分类安置好，然后没消停多久，客人来了。
依旧是天色擦黑的时候，两顶小轿一前一后进了别院的门。
头一顶轿子进门时，周围影影绰绰跟着好几条人影，而且来路上还有人沿途监视断后，气氛莫名紧张起来。
轿内人是薛海元：福州城里半公开的大员办事处负责人。
大员方面派驻在福州城里的办事处，目前正承受着来自各方面的压力。身为半公开的海主代理人——至少在旁人眼里，薛海元和远在杭州的熊道，是一路货色。
默默无闻的日子已经过去。随着穿越势力占据大员的消息逐渐传开，闽粤洋面上又多了一股能打败荷兰人的悍匪，这个消息现在已经被大多数吃海路饭的人得知。
福州城里海主们的办事处不少，圈子里突然多出一家新人，自然会有人跑来试探，有正大光明上门接触的，也有侧面打探的。
而隐隐和老郑有些不对付的福州办事处，很快就感觉到了压力。尤其是眼下郑芝龙势大，气焰嚣张，福州城里为其张目的很有一拨人，所以薛海元现在出门不得不小心，绕路和断后这都是必须的，否则就会有安全和跟踪方面的问题。
来到别院后，薛海元和张冬东他们简短开了个小会，然后大伙一边吃饭，一边等“峨眉峰”同志进门。
今天这场聚会，是福州城里的穿越势力在公开亮相前，人手最全的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尤其是薛海元本人。
理论上是应该薛海元来负责使团接待活动的。但是由于熊文灿和穿越势力都不想在招抚成功前，让外界知道大员使团的存在，所以公众人物薛海元就不合适出场了。
今后各方联络，会通过车载电台进行，见面这种风险高的活动，不会再搞。
……
说曹操，曹操到。
没等菜上齐，峨眉峰同志的小轿就到了门口。
峨眉峰同志自然不是一个人来的。
一小队穿着巡抚衙门号衣的亲兵，一个熊老大的心腹长随熊七，这是基础配置。
宋嘉听到消息后，急忙迎出大门。不一刻，手持折扇，穿着一身松江细布直缀的黄平黄大举人，就被迎进了大伙正在吃饭的正房。
而同来的抚衙亲兵，这时自然是被请进偏房，开始笑眯眯地享用附近酒楼提来的上好席面，吃完后，每位副爷还能领到五两银子的辛苦钱。
至于熊七这位能随时透露熊文灿动态的亲信，在这种关键时刻，穿越众自然不会吝啬银子。所以熊七在进门后，马上就有管家模样的人将熊爷单独请入厢房，摆酒布菜之余，熊七还到手了一块20两重的金锞子。
笑眯眯得把金锞子揣入袖囊，除了黄平之外，这队抚衙人马里唯一知道穿越众来历的熊七，只用了一句话来回报这块金锭：“日前郑一官攻占中左所，我家老爷私底下可是发了怒的，唉，世道艰难啊。”
……
熊七的暗示，很快就被传到了正屋里的穿越众这一桌。
而正在被大伙取笑的黄举人，听完后敲了敲手中的扇子，点头说道：“熊七这个消息和我观察的结果是一致的，老熊那两天的确心情不怎么好。”
“这么说的话，你明天还是要着重和老熊谈一谈郑芝龙的危害，然后拿咱们对比一下。”宋嘉听到这里，扭头对张冬东说道：“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嘛。”
“了解。”正在埋头吃鱼的张冬东点了点头，表示收到。
“另外，老熊是比较忌讳兵强马壮这四个字的，到时候你说话要注意。”黄举人这时补充到。
“了解。”张冬东这时终于吃完了鱼：“老熊等于是被郑芝龙逼迫到福建来当招安巡抚的，虽说历史上他捏着鼻子招抚了老郑，但这不代表他心里就舒服了，起码招抚初期，他就是这个心态。”
张冬东顿了顿，组织下语言继续说道：“现在老熊多了我们这个选择，所以听不得兵强马壮这种带着隐性威胁的词句，这是合理的。”
“郑志龙那伙人，要是在熊文灿面前还摆着历史上那一套臭架子，嘿嘿，现如今被咱们捧惯了的老熊可是傲娇之人，郑芝龙，一边歇息去吧。”
“嗯，不错不错，老张对熊文灿的心态把握的很准，傲娇这个词用得好！”现如今已经混到熊大抚军身边当赞画的黄举人，这时抚掌赞到。
“呵呵，说起傲娇，你老黄才是专家啊！知道多少人当时看完你的傲娇小视频后，表示身心遭到重创，内容引起严重不适吗？”
“哈哈哈……”一群人又开始哄笑起来。
而黄老爷这时略有点狼狈：“过了啊，过了，哥几个取笑人没完了啊！”
晚宴很快结束。
而带着“密会曹川，讨论见面事项”这个任务的黄赞画，这时已经和穿越同仁们商量好了明天张冬东和熊文灿会面的细节。看看时间已经到了晚上8点半，于是黄平决定回衙门。
从理论上讲，穿越众这边到福州后，原本应该去巡抚衙门投帖问路的。然而眼下情况特殊，所以熊文灿才会在天黑后，特意派出黄平这个不起眼，又对闽粤局势有详细研究的赞画去和使节团接洽。
当然，如此一来，黄平正好有机会和同志们交流情况，也算是一桩好事。
定下来明晚和老熊会见后，黄老爷和已经吃饱喝足的亲兵队就正式告辞了。黄老爷这支队伍眼里可没有什么宵禁夜禁这一说，告辞后，打起巡抚衙门的灯笼，就横冲直撞的去了。
和来时不一样的地方是：黄老爷回去的队列里，多出一辆驴车。
……
时间：黄平从别院离开1个小时后。坐标：福建巡抚衙门，后宅，小书房。
往日里需要点亮红烛的书房，此刻却毫无油烟味道，反而是白光大炽。一盏黄铜仿古太阳能马灯，正在书桌上散发出明亮，甚至有点刺眼的白光……小书房里的人物器件，这一刻暴露无遗。
右佥都御史，福建巡抚熊文灿正坐在书桌旁，仔细看着手中的一张礼单。太阳能灯此刻散发出的光芒，使老熊脸上的皱纹清晰可见，连带着老头脸上微微抖动的胡须，这一刻都落在了一旁微笑端坐的黄平眼里。
半晌后，熊文灿才抬起头来，将礼单放在桌面上，然后轻叹一口气：“老眼昏花之人，看这份礼单居然毫不费力，这纯阳灯果真是异宝，此辈当是有心了。”
黄平这时微微一笑：“东主果然慧眼。听那曹川所说，这纯阳琉璃得之不易，便是泰西之地，十年也未见能出产一块。”
熊文灿听到这里，点点头，然后捋了捋颌下长须，张口问道：“先生今日见那曹川，可有所得？”
黄平心知关键时刻到了，于是正色道：“我观曹川此人，言辞恳切，急于在东主治下谋一落脚之处，不似那作伪之辈。”
“嗯。”熊文灿想了想后继续问道：“这曹家和郑家两相比较呢？”
黄平呵呵一笑：“曹氏势弱，郑氏势强，一为商贾，一为强盗耳！”
“以先生所见，该当招抚何人？”
“东主，使功不如使过，使强不如使弱！”
……
1628年6月1日，大员使节团抵达福州的第三天清晨。
张冬东正在别院里转悠。
昨天深夜，巡抚衙门的黄平，别院的使团，宋嘉的杭州站总部，以及薛海元的办事处，这四处地点，已经通过车载电台进行了通话。
所以张冬东现在心里极度镇定：他对今晚熊主考的面试充满信心。
郑芝龙这位参赛选手，在历史上笔试成绩是第一的。所以尽管这货很拽，面试成绩也一般，历史上熊考官还是捏着鼻子录取了他。
现如今一切都不同了。穿越众已经打通了关节，熊主考家已经堆满了茅台酒，所以郑芝龙笔试第一又如何？他很快就能知道，什么叫做英雄难过面试关。

第188节 焦姐
就在穿越团队全力准备首脑峰会的当天。
上午10点来钟，城东闽王祠。
闽王祠也叫忠懿庙，主祀五代闽国国王：王审知。
闽王王审知在福建各地可谓家喻户晓。此君在职二十九年，保境息民，轻徭薄赋，奖励工商，鼓励垦荒，三年之内，人民衣食无虞；招集流亡，中原避乱人士，相从入闽，拓垦山林，兴修水利，一时闽中大治。
历代官府对闽王祠多有修缮，最近一次是20多年前的万历年间。平日里闽王祠香火旺盛，愚夫愚妇多有拜祭。
一位中年妇女，此刻正在祠门前凌乱的香烛瓜果摊前穿过，往祠内走去。
这女人皮肤粗糙，相貌丑陋，眉目愁苦，脸上不施粉黛；看样貌的话，妇人大约是30岁上下的年纪，身穿青布裙，手臂上挎着一个细竹篮，一身仆妇打扮。
迈入墙上镌有“绍越开疆”四个大字的祠堂大门后，妇人一路低头躬行，跟在熙熙攘攘的香客身后，穿过前庭、祀门、后庭，来到正殿。
耐心等一段时间后，妇人轮到一个蒲团。
从竹篮里拿出线香，妇人开始对着头顶面态祥和，紫袍黑须的闽王神像，完成一系列上香，下跪，磕头，敬祈的流程。
最后，妇人诚心诚意的从签桶里摇出了一支木签。
起身后，掏出把铜钱，仔细数了一些出来后，又把剩余的揣回怀中。接下来妇人便拿着铜钱和竹签，去寻那殿外解签的道长。
“施主所求何事啊？”
“求吉凶。”
下一刻，妇人恭敬上交铜钱和竹签，道人随后给出了解卦：泽火革，旱苗得雨，上上签。
听到“出行有益，交易夺魁，疾病渐好，求名必遂”的卦辞后，妇人大喜过望，没口子的道谢几声后，这才转身出了闽王祠。
沿着闽王祠前的石板街一路南行，不多时妇人便来到了骡马桥菜市口。只是越接近菜市口，妇人原本神色已经舒展了许多的脸上，又露出一丝忐忑和害怕来，而且她越往前走，脚步越慢，到最后几欲停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突然从斜次里冲过来，一把挽住了妇人的臂膀。
本欲张口惊叫的女人定睛一看，好悬长出了一口大气：“焦二你这做死的人，吓煞我了！”
来人是个20多岁的年轻人。此人身穿一件半旧的鹦哥绿夹绸袍子，头戴软帽，脚下蹬着一双薄底快靴，袖袍挽起，一副泼皮闲汉的标准打扮。
只见闲汉一脸焦急地说道：“姐，你快些个子，莫要让两位大爷再等！”
边说，闲汉挽住自家阿姐的胳膊就往前疾行。
这妇人原本是要挣扎推脱的，但是想了想方才从闽王祠得来的签，于是暗叹一声，任由自家兄弟将她带进了路旁一间酒楼中。
现在不是酒楼上客的时候，所以楼内没几桌客人。闲汉焦二把自家阿姐带到二楼，从两桌青袍汉子中间穿过。焦二一边左右赔笑，一边将阿姐推进了包厢。
包厢里有两个人。从桌上茶盏的温度来看，这二位已经在屋里等了不少时候了。
其中一位是条胖大汉子。这人四十来岁的年纪，秃头无眉，一脸横肉，身材胖大；上身穿一件对襟黑绒马甲，下身一条肥大软裤，长满黑毛的肚皮畅露在外，腰间缠一条巴掌宽的金丝貔貅口腰带，端地是气势不凡，霸气侧露……
此人名叫伍世贵，江湖人称伍爷，武艺高强，是骡马桥一带的黑道老大。伍爷家中开着赌坊和当铺，手下养着徒弟和几十号泼皮，焦二正是其中一个。
而坐在伍爷身旁的，则是一位穿着素淡布袍，面相普普通通的中年人。
焦大姐进门后，见到坐在上首的凶人伍爷，腿顿时软了半分，说话就要下跪行礼。然而今天伍爷一改常态，只见他迅速起身，没等焦大姐行礼，便将瘦弱的女人搀扶到椅上坐好。
“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焦大姐无需多礼。”惯常凶狠的伍爷，这时从满脸的横肉中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貌似和蔼地说到。
一旁焦二见自家阿姐低头不答话，场面尴尬，不禁开始发急，赶紧赔笑着打圆场：“多谢伍爷赏脸，唔……这个……家姐近日忧心侄儿病情，有些神思不属，怠慢则个，赎罪，赎罪。”
伍爷先是哈哈一笑，然后摇了摇头，这才对一直低着头的妇人说道：“焦姐，你莫要再思量了，左右是淘换两个不值钱的瓶子，又不是什么金贵物事，街坊邻居一场，伍某人还能害你不成？”
伍爷说到这里，顺手将桌面上一块丝帕掀了起来，露出底下两块雪白的银锭，然后玩味地看着焦姐。
下一刻，焦姐缓缓抬起头来，露出满脸的挣扎和恐慌：“伍爷，背主做窃，若是事发，我等贫民小户，担待不起啊！”
“我当是为何。”伍爷这时大笑一声：“焦姐，你莫要怕，那等漳州来的土包子，岂敢在我福州城里撒野？此事若有后患，全部着落在我身上！”
想一想后，伍爷探身对焦姐说道：“做完这一票，你便寻个借口把工辞了，拿着赏银先去给你儿子养病。待我侄儿病好，瑞福斋马掌柜那里，我给你寻个洒扫的差事如何？月钱只高不低！”
看到焦姐脸上的恐慌渐渐退去，伍爷脸上愈发得和颜悦色起来：“这二十两银子你现下就拿走，倘是银子使完，侄儿的病还未好，你再来找我。街坊邻居的，还能见死不救不成？”
就在焦姐天人挣扎之时，一旁那个温和不起眼的中年人，用一种略显怪异的口音张口说道：“罢了罢了，你儿子咳成那样，一般人也治不好。这样，银子你拿走，我午后派人送药过来，今日见效，7日内包好，如何？”
……焦姐这一刻张大了嘴巴。
而伍爷在微微一怔后，则是“嚯嚯”地笑了起来：“焦姐，有宋大人出手，你儿子的命算是保住了。这可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还不赶紧谢过大人？”
顾不上思考这位老爷是如何知道自家孩儿病情的，下一刻，焦姐“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宋嘉面前：“大老爷慈悲，银子民妇不要了，只求老爷出手治好我家孩儿……”
宋嘉这时微微一笑，伸手拿过焦姐带进门的那个竹篮，然后将桌上的两锭银子，外带一对不足10寸高的青釉梅瓶，一并装进篮子，再用一块粗布盖好。
躬身把篮子塞进焦姐手中后，宋嘉温和地说道：“岂有办事不拿赏银的道理？你拿了银子，我们才安心嘛……”
“出行有益，交易夺魁，疾病渐好，求名必遂”这几句卦辞从焦姐脑中飘过，此刻她终于不再犹豫，眼中渐渐露出一丝坚定来。
……
当天午后，目睹自己10岁的儿子吃完几颗怪异的白色药片后，多日来第一次安稳入睡，焦姐知道，自己请假的时间已到，是该出门上班了。
把那对梅瓶小心藏在竹篮底下，焦姐一路行到离家不远的一处铺户门前。
这处铺户地理位置并不好，不在街口，也不在闹市，而是在一条小街中段。
来到这家名为“恒广康”的绸缎店门前，焦姐略略整了整衣襟，和门口两个膀大腰圆，怎么看都不像伙计的青衣汉子打了声招呼后，径直走入门内。
恒广康这间貌似没什么生意的绸缎店，和大部分明代的铺户一样，都是前店后寝的格局。
焦姐一路穿过前店，二进院子，然后面不改色得从后院正在练习枪棒的10几个汉子身边走过，进了柴房。
从柴房出来后，焦姐裹着头巾，扎着袖套，提着扫把和簸箕，开始打扫起整间院子来。
到了下午4点多，焦姐打扫完外间，开始提着水桶，拿着抹布和掸子，打扫起东家的书房来。
“恒广康”的掌柜姓郑，郑芝龙的郑，名叫郑三才。
郑三才是郑芝龙同志未出五服的表亲。此人能言善辩，能写会算，深得郑芝龙信任，于是被安排在福州这个重要部位，担任郑氏海盗集团驻福州办事处主任。
通常来说，来恒广康这家绸缎庄做买卖的，大多不是来买绸缎，而是来买认旗的——船东们近年来要想平安从金厦一带过路，最好还是买一杆郑氏的认旗比较妥当。
当然了，认旗这种高档消费品，买的人自然不会很多。所以郑三才主任每天需要处理的公事，通常早上10点以前就会结束。
于是乎每天下午，焦姐便会将二院和后院的两处大小书房，统统打扫一遍。
今天焦姐格外勤力，提着水桶，进进出出在两间书房打扫了好一阵。其中有两次焦姐手中的木桶里其实没有装水，而是装了一个梅瓶，上面盖着抹布。
大小书房的博古架上，原本各有一对青釉梅瓶的。这两套瓷器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玩意。就是当初装修时，从街口瓷器行里顺手买来的一般货色。所以同样款式规格的梅瓶，很容易就能从瓷器行找到。
焦姐今天的任务，就是从两间书房里各自替换一只梅瓶出来。
傍晚时分，焦姐将两只替换掉的梅瓶交给了接头人，与此同时，一行不起眼的队伍，簇拥着一顶青竹小轿，也来到了福建巡抚衙门的后门前。

第189节 夜会熊文灿
抚衙后街。
宋嘉早已不复早间的商贾形象。现在的他头戴一顶草帽，身着一身褐色短打，很不起眼，很劳动人民。
天色已经全黑，宋嘉低着头，坐在街边一块破旧的石鼓上，手中的烟头一明一灭。
他所在的位置，离着抚衙后门还有50米距离。小街旁是一顶青竹小轿和四个由福州站情报员扮演的轿夫，外带一个宋嘉，除此就没了。
至于“曹川”，5分钟前，已经被熊文灿的心腹家仆熊七领走。
双方在府衙后街碰头后，戴着眼纱的曹川，跟在提着灯笼的熊七身后，悄无声息地，就从一道偏门走进了抚衙后院。
大部分朝代的中式官衙，形制都是规定死的。抚台衙门虽说占地面积广，实际上依旧是一个大号破县衙，同样荒凉，同样破败。
于公来说，处于严格中央集权制度下的封建王朝，地方官员是没有修缮经费的——大部分税收都上缴了户部，根本没有这方面的预算。
于私，明清地方官的俸禄是包干制，所有养家糊口包二奶请幕僚的钱都在这里面，为国修衙就更不可能了。
……
张冬东……不对，是“曹川”同志，跟在熊七屁股后面没走多远，就绕到了熊文灿所在的小书房门前。等待熊七进去通报的时间，张冬东顺便摘下了眼纱，整了整衣冠。
很快，张冬东便被熊七请进了门。
来不及观察被太阳能灯照亮的书房，张冬东进门后，按照培训的标准流程，低头跨步，掀起袍襟，对着椅中的人影就跪拜了下去：“草民曹川叩见抚军大人。”
“曹川你无需多礼，快快请起。”穿着一身松纹道袍的熊文灿，此刻俯身一抬，就将膝盖尚未着地的曹川扶了起来。
“多谢抚军大人！”
……熊文灿如此礼遇来人，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能混成一方封疆大吏的老熊，自然不会是礼教书呆子，此刻在二人独处的环境下，再摆那套官架子毫无意义。
再加上从杭州熊道开始，这之前大员方面用来探路的银两珠宝，老熊已经收了不少。三天前曹川的礼单上，用来打底的银锭就是1万两，珍珠5串——最拽的稀世珍宝纯阳灯，现在就在桌面上摆着呢。这可是真正的宝物，穿越众迄今为止，也就送出手了这么一盏，今后都不会再有了，皇帝都捞不到。
一句话：拿人手短。
另外，礼遇降人，这也是熊文灿出京前就定下来的官方态度。所以，除了更换招抚对象外，老熊在其他方面，都是按照既定套路走的。
为何要礼遇降人？这还要问郑芝龙。
事实上自4年前的明荷澎湖战争开始，当时接受官府调遣，同荷兰人作对的郑芝龙集团，就处于一种被招抚—被忽悠—继续招抚—继续忽悠的状态中。
总得来说，荷兰人和老郑在官府眼里，都是夜壶。官府时而对老郑承诺招抚，时而对荷兰人承诺放开贸易，哪一伙人跳腾，就用鱼饵吸引另一伙人来互相攻杀。
这种把戏一直玩到去年，也就是穿越元年，1627年，官府终于玩崩了。
事情的经过是：郑芝龙在1627年初，通过几次抢劫闹事后，又一次感受到了招抚的暖流。这次出面的，是时任泉州知府的蔡善继。
然而当郑芝龙欣然赶到泉州面见蔡善继时，却并没有获得想象中的热情与诚意——熟悉的套路，熟悉的皮笑肉不笑，熟悉的从骨子里散发出的鄙视味道……
老郑这一刻悟了。用后世的话说，就是老郑终于放下了包袱，抛弃一切杂念，坚定的开始执行全面武装斗争路线。
于是老郑开始大闹。而官府方面呢，也熟练地组织起了官匪洋三方联军，只不过这一次，老郑大败联军。
从总兵俞咨皋被打得临阵逃脱那一刻起，官府那一套驱虎吞狼的把戏就再也玩不转了，就像后世那些跑路的庞氏平台一样，刀尖上跳舞，泡沫总有一天要破的。
于是乎就有了老熊抚闽。于是乎当初蔡善继很正常的看不起海盗的态度，现在就成了一个表面由头：礼节方面要注意，因为脸已经被打肿了，这次是真招安，不是假招安……
……
“年纪轻轻，便能心念正途，不容易，不容易。”熊文灿在曹川坐定后，轻捋长须，温和地说道：“曹川你今日到此，这审时度势的本事，可也不小，呵呵。”
“全仗大人抬爱，不以小人卑鄙，曹川敢不粉身报效？”
“哈哈……”
开局一波商业互吹，这是必经套路。一个扮导师，一个背出师表，场面很和谐。
接下来话题就展开了。
老熊在谈话中的第一个问题，并没有出张冬东预料：穿越众为何要抢郑芝龙的招抚，为何如此迫切，并且“胸有成竹？”
张冬东于是按照事前准备的答案，从一个比较独特的角度阐述了一番动机：商品。
张冬东表示，包括之前送给老熊的煤油灯，还有玻璃碗这些好玩意，都是穿越众在泰西人那里学到的秘法，自己在大员开窑制造的。
所以，穿越众和不事生产的郑芝龙匪帮不一样，穿越众是有拳头产品，有家业有恒心的良民，现在唯独缺的，就是朝廷认可后的大明市场……所以要招安。
……
熊文灿听完后，微微点头。
明代的儒家官儿，是不懂什么内需外需贸易产生财富的。所以郑芝龙这些人把国内的商品运到国外销售，在他们看来，这种不事生产，倒买倒卖的行为，就是在挖国家的墙角。
然而曹川刚才告诉他的情况，就比郑氏之流好多了——起码人家也有产出，尽管不是粮食布匹这些正货，但是油灯玻璃碗好歹也是日常所需不是？没准还能当贡品呢。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有家有业，有坛坛罐罐的穿越势力，的确比郑氏这种流寇要高一个档次。
熊文灿略略思考一番后，暂且把此事压下不提，转而考量起张冬东对眼下局势的判断来。
这方面当然是“曹川”的强项了。
熊文灿的问题，说白了就是假如他老人家出手招抚穿越众后，曹川他们要如何扫平海面上这些大小匪伙？
张冬东是分两步回答这个问题的。
第一点：张冬东表示，穿越众手头火器犀利，主力船只都是采用西法所造，所以火力猛，战斗力强——您看荷兰人都被弟兄们打跑了。
第二点：张冬东谦虚地表示，自己麾下的将士勇则勇矣，但是数量少，只适合当尖刀破阵，取敌将首级……至于战略方面，日后还是需要熊老大来主持大局的，咱只管听吆喝，您说砍谁就砍谁！
……
熊文灿听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早已把老熊的心思都研究透彻的穿越众，此刻说出的每一句话，都挠到了老熊的心坎上。
历史上老熊捏着鼻子招抚了老郑，然后用老郑一统江湖，致使老郑尾大不掉——没用几年时间，福建全省的力量，就已经制不住老郑了。
明朝廷在郑芝龙就抚后，曾经多次下诏，欲调郑芝龙北上南下，去和各路人马火拼……然而郑芝龙死守老巢，拒不奉诏，明廷毫无办法。
这种藩镇割据的局面，饱读史书的熊文灿，难道当年招抚时会看不出来？
事实上，熊文灿很清楚招抚后会发生什么，但是他毫无办法——老熊就是一个希望任期内把一切问题都裱糊过去的传统官僚，当时面对郑芝龙的强势，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当“曹川”表示：我很猛，但我根基不足，所以大局方面我听您的，包括日后用来壮声势的大部队，都需要您老人家来提供时……这就挠到老熊的痒痒肉上了。
官府的强项是什么？不就是大批的资源嘛。老熊可以发藩库银，可以调福建全省的兵马，可以封钉全省民船，唯独缺乏的，就是破阵的猛将！
而今晚曹川提出来的这款合作方式，正是老熊最希望见到的局面：由少数精锐出面斩酋破阵，官兵随后掩杀。事后，各种功劳官兵拿走大半不说，人数稀少，在福建毫无根基的穿越势力，今后还要仰仗他老人家过日子，这样的话，主动权随时在自己手中，自然不怕曹川尾大不掉……
熊文灿这一刻，陷入了沉思中。
而“曹川”同志，这时自然不会打断老熊的思路，于是小书房里，便陷入了一段时间的静寂。
……
当熊七端着茶盘进来换水的时候，发现自家老爷和曹海主的谈话，已经到了尾声阶段，因为他们已经在聊一些不重要的商事了。
然而就在这时，熊七听到了令他瞬间心跳180的一句话：“不拘大人日后在何处上任，小民这琉璃杯碗的生意，总归要麻烦大人在当地找些买主的，唉现如今买卖不好做，这酒好也怕巷子深啊！”
熊七颤抖着双腿退出了书房，此刻他眼中漂浮的是那些晶莹剔透的琉璃碗和滔天的银锭：这种宝货还需要四处找买主？
熊七随即反应过来：怕是只需自家老爷一点头，这琉璃碗在福建的生意，日后就要由姓熊的担任总代理了！
啊，这是何等的握草……熊七这一刻灵魂出窍，只想回身冲进屋里，抱住自家老爷的大腿哭诉：您老到时候一定要外放忠仆熊七去当掌柜啊！

第190节 迂回
愉快的交谈能缩短时间，尤其是双方有共同利益的时候。
所以当宋嘉从抚衙后街终于等到“曹川”归来时，已经是深夜11点钟了。
短短几个小时不见，带路的熊七貌似态度好了许多。不但殷勤帮着曹海主打起轿帘，而且还将一盏写着巡抚衙门的灯笼，挂在了轿头。
于是乎，宋嘉一行人就平平安安回到了别院，沿途遇到的巡丁，见到灯笼后，也没有再上前盘问。
回屋后，之前就已经从某人在衙门里的滞留时间，以及熊七前后的态度变化上，预料到峰会效果应该不错的宋嘉，果不其然听到了张冬东的报喜。
当天夜里，一道道电波不但在福州城上空穿梭，而且漂洋过海，远在大员和杭州的穿越众，也同时收到了喜报。
……
第二天一早，黄平受到熊文灿召见。
早已从电台里得知昨晚谈话要点的黄举人，此刻在老熊面前毫不怯场，侃侃而谈：以貌似公允的态度，貌似公平的比对，貌似公正的评价，不着痕迹得又将老郑黑了一通。
老熊亏就亏在没混过后世的网络，对这些明粉实黑的套路不是很熟，所以一不小心就着了道……听完黄举人独到风格的战略分析后，老熊最终还是决定，今晚继续接见大员来人。
这次是双主角：老熊不但要见曹川，而且要见曹川麾下大将：沙正明。
当黄平从老熊书房出来后，整个人都是飘的——“卡位”计划从杭州开始坚持到这一步，最大的一道坎，刚才已经迈过去了！
熊文灿能考虑接见武将，这就证明他已经在着手计划招安后的具体行动了。这属于从战略层面向战术层面过渡——如果老熊对招抚穿越势力还有比较大的顾虑，他是不会接见对方武将的。
就像泡妹子一样，最关键的不是啪啪啪，而是第一次不起眼的牵手；看似不重要的牵手，才是决定能不能最终啪啪啪的关键环节。
……
黄赞画从老熊书房出来后，看看天色尚早，于是先回了家。
由于黄老爷带着家眷，再加上其人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黄平并没有住在衙门里。
衙门里的屋子又破又旧，而且最多给他分一套小院，这个，施展不开啊——黄平别的不说，大小书房是必须有的。
于是不差钱的黄老爷就在衙门附近，高价买了一套三进的宅子。
带着小厮和长随出抚衙，没走多远就是自家院子。老爷回府后，径直到后宅，草草和自家的漂亮老婆打了个招呼后，便去了偏院的小书房。
家中下人知道自家老爷的禁忌，所以没人敢在这时侯来叨扰他。留下小厮守住院门，黄平进书房后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车载电台，然后戴上耳机开始呼叫。很快接通福州站和别院后，黄平用了5分钟时间，将早上和老熊奏对的内容汇报完毕，然后关机锁柜走人。
黄老爷做完不可告人之事后，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回内宅先和老婆说了会子话，然后吩咐丫鬟把老丈人不久前托人送来的安吉白茶拿一盒出来打包。
磨磨蹭蹭已经到了上午10点来钟，黄老爷看时间差不多，于是说一句中午不回家吃饭后，便坐着轿子，摇摇晃晃去了布政司衙门。
布政司衙门离着抚台衙门并不远。明代福州城，官衙基本都在毛应桥以北，剑池以西的区域里。黄平一路乘轿，从抚台衙门南行不远，过威武军门后，就是布政司衙门。
见到施施然从轿子里下来的黄举人，偏门的门子迅速堆上了满脸笑容，上前请安：“黄老爷来了！”
黄平点点头，摸出块碎银子扔了过去：“方伯大人可在？”
“在，在，老爷在公堂。”
“哦，还未下值啊，好了，你们随意，我自去便是。”
留下长随在门房唠嗑，黄老爷带着个小厮，径直往后衙走去。
福建现任的左布政使，叫蔡善继。
蔡善继是浙江乌程（后世德清）人，在明清两代，蔡氏是德清望族。
蔡善继曾与费兆元、潘士遴并称“苕中真廉吏”，家学渊源。
而黄平的便宜丈人钟老爷，则跟蔡善继这一房属于世交，从蔡善继之父蔡化龙开始，两家就有交道。
黄平来福州之后，靠着钟老爷的书信和自己的大脚老婆，很轻松就从布政使大人这里，混到一个干侄子的身份。
而蔡善继也对黄平这个谈吐不凡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不是什么人都能在熊文灿身边混到赞画这个职务的，他本人就养着十几个幕僚，这中间区别很大。
黄平一路来到中门，便停下了脚步：老蔡还在正堂办公，这时去后宅不太方便。于是他便折去了凉亭，那里经常有几个清客在弈棋。
果不其然，凉亭中有人。
下了半小时棋，终于等到老蔡下班，黄老爷赶紧半路拦截到老大，奉上老家茶叶一包，然后跟着老蔡去了后宅蹭饭。
蔡善继今年50余岁，相貌清矍。由于发妻在德清老家，所以福州这边只有两房妾氏随侍。今天见干侄子来了，老蔡便单摆了几个菜，和黄平独座。
黄平这一刻，终于等到了在老蔡这里上眼药的机会。
……
明代的布政使，权利是相当大的，有点类似于后世高官这个位置——虽说布政使官位低于督抚，但是各自都有管辖范围，不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这种情况到了清朝，会慢慢演化：布政使将会变成督抚的直接下属。
而蔡善继现今身为福建左布政使，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老熊这个管军的书记外，其他民事方面的政策，必须要老蔡点头才成。
所以，老熊最近招抚穿越众这种高度机密的动作，是提前和老蔡打过招呼的——他必须要保证招抚后老蔡在民事方面的配合。
……黄平今天就是来透露消息的。
首先，黄平在席间透露了一番招抚进程。
其次，黄平将招抚难度提高了一些。也就是说，黄平“不经意间”，将郑芝龙的赢面夸大了一丢丢，而将穿越众的优势缩小了那么一点点。
这样一来，在蔡善继听来，目前郑芝龙和曹川这招抚双方，似乎还是四六开的样子——穿越众有优势，但是优势不大。
好了，话说到这里，黄平知道火候已到，便不再多说，吃饱喝足后，麻溜的告辞了。
而老蔡这边呢，还没等老人家考虑清楚，当天下午，某势力的杀手锏来了：消失多日的许心素许把总，上门求见老蔡。
身为漳泉一带的地头蛇／大渠道商，许把总和曾经担任过莆田知县，泉州知府的蔡善继，是相当熟悉的。
平日里的孝敬且不提，就是许心素多次粘合联军和郑芝龙开片，这背后同样有蔡善继的默许和支持。要知道，郑芝龙匪帮劫掠最多的，就是泉州一带，老蔡的地盘。
许把总银子开路，礼单奉上，很快就见到了老蔡。
下一刻就是抱大腿哭诉环节了。许把总今天的任务，就是来卖惨的。
许把总不但把自家跑路到福州的惨状讲了个十足十，而且告诉老蔡，如今郑芝龙匪帮得势后，大肆掳掠沿海地区，特别是对老蔡曾经担任知府的泉州地区如狼似虎，睡男睡女，刮地十七八尺……总之，狗拉的现在都是郑一官拉的。
至于历史上这个时间段，老郑正在通过各个渠道释放善意，包括上岸抢劫不伤人，还给穷鬼发银子这些事，许把总当然是不知道的喽。
老蔡在安抚了一番许把总后，先打发他回去了。
接下来老蔡就陷入了沉思。
许把总临走时的哭喊提醒了他：“漳泉万民无不狠郑氏入骨……方伯大人万不可让此獠受抚……我等再无立锥之处……”
……
说起来蔡善继和老郑的渊源还是满深的。要知道，郑芝龙的父亲郑绍祖，当年就是泉州太守蔡善继的库吏——管仓库的。
然而谁也没能想到，一个卑微的管库小吏之子，日后居然给福建官场带来了如此大的麻烦：尤其是漳泉二州的知府，最坐腊的就是这两个位置。
真实的历史上，蔡善继在熊文灿来闽后，最终还是协助熊文灿招抚了郑芝龙。没办法，还是那句话：大家没得选择。
而出身名门，曾经在见面时冷落草根郑芝龙，并且用招抚忽悠老郑的蔡善继，毫无疑问，心中是深深憎恶此人的。
……
蔡善继坐在堂上，思索良久。
当他最终把中午黄平提供的信息，和许心素哭诉的那些话语结合起来后，老蔡这一刻自然而然做出了决定：“来人，备轿，去抚衙！”
当天下午，一身正式大红官袍，前有旗牌开路，后有亲兵相随的福建左布政司蔡善继，正式上门拜会了巡抚熊文灿。
“不知伯达（蔡善继的字）此来，所为何事？”巡抚衙门的正堂上，屏退左右后，同样一身官袍的熊文灿，开口问到。
“大人，那郑芝龙枭獍成性，反复无常。如今彼辈势大，闽粤奸民云从，万不可招抚此獠。”
熊文灿：“……”。

第191节 海防游击
后世电视上经常见到的“尚方宝剑”制度，其实是从明朝万历年间的“三大征”开始，才被正式实行的。
当时宁夏鞑靼土酋哱拜聚兵叛乱，明廷便以甘肃巡抚叶梦熊“赐尚方剑”，围剿叛逆。
事后叶梦熊攻破城池，“尽诛拜党及降人二千”，哱拜之子哱承恩等被绑赴京师，皆被处死。此战获胜，使明廷尝到甜头，赐尚方剑也开始频繁起来。
尚方宝剑的基本功效，就是皇帝赐予督抚越过法制的权利：“临机处断”，“五品以下斩”，“三品以下革职”。
所以熊文灿手中，也是有传奇宝物的，所谓尚方剑一出，从此无兄弟。
……
此刻坐在堂上的熊文灿，就十分想请出兄弟……尚方剑，将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货，脖子上那颗狗头斩下来。
这货是谁呢？福州府同知林书第。
熊文灿原本的心情是很好的。
昨夜和曹川的谈话，使得老熊从公私两方面，都得到了足够的承诺，有些甚至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这让他心情很愉悦。
不想今天下午，左布政使蔡善继又给他带来了惊喜。
老蔡在这之前，在招抚郑芝龙一事上，只是隐约的表示了反对——毕竟具体操办此事的是他熊某人，老蔡也不好多说。
而今天蔡善继全套仪仗，穿着公服在抚衙大堂表明态度，这可是一翻两瞪眼的公事公办：蔡善继这一刻，等于正式举起了大旗，挑明了政治立场。他现在是代表了全体不同意招抚郑芝龙的福建缙绅和商人在向巡抚熊文灿表明态度。
……老蔡是有专折奏事权的，今天的谈话，很快就有奏章上报京师。
那么熊文灿呢？熊文灿也很乐意啊，这属于瞌睡来枕头，及时雨啊！
如果是在昨夜以前，老蔡跑来表明态度，那么熊文灿会感觉老蔡有些唐突：这是逼宫吗？到底谁拿主意？
然而一夜过去，情况完全不同了。
熊文灿现在巴不得有强力的地方势力来支持自己招抚穿越众的决定。
毕竟，老熊要是招抚曹川，这等于是推翻了当初朝堂上定下的决议；老熊这方面，是要承担政治压力的——一旦穿越众事后不给力，郑芝龙继续作乱，那老熊可就彻底背锅了。
这也是老熊一再踌躇斟酌，不敢轻易下决断的原因，尽管他本人非常看好穿越势力……从杭州就开始看好了。
很好，及时雨蔡善继，一身火化带闪电，就这么突兀的跳了出来。
老熊当时好险没有大笑三声：如此重大的政治决策，老蔡必定是要上奏章的，这就等于是把自己头上的锅分走了一半！
事实上，当下午高高兴兴送走老蔡后，老熊连自己奏章的主题思想都想好了……皇上啊，不是老熊我脑残，你看这帮福建本地官员，也不主张招抚郑芝龙嘛……
一切的好心情，都在见到福州府同知林书第后，被破坏殆尽。
林书第是赶在下午放衙前，鬼鬼祟祟跑来求见的。
熊文灿当然知道林书第跑来要说什么。此人就是郑芝龙在福州的喉舌，自他上任抚闽后，这货已经不止一次跑来鼓动自己招安郑氏，就差大喊一声：一官来了不纳粮了。
然而熊文灿毕竟不能把这货赶走，也不能拒见——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自己不想招抚老郑吗？
眼下这种关键阶段，老熊自然不会脑抽到向外界透露自己的打算。
所以尽管老熊以一省巡抚之尊，这会也只能压住请飞剑斩人诱人想法，面无表情地坐在公堂上，静静看这厮在那里装逼——林书第这厮的职称是五品，正好是飞剑斩杀的上限。
今天这一趟，林书第说出的最新郑芝龙语录，赫然就是历史上那句名言：“某非敢拒官军，不得已耳，苟得一爵相加，当为朝廷效死力，东南半壁可高枕矣。”
……熊文灿一言不发。
多年来官场养气修炼，使得他即便心中怒极，面上依旧古井无波。
早已被某势力温良谦和，毫不揽权的作风，培养成傲娇脾气的老熊，此刻面对郑芝龙这种摆明以军势相挟，圈地东南的张狂言论，再没有历史上的隐忍。
下一刻，老熊轻捋长须，面上露出了一丝温和笑容：“芝龙之意，我已尽知。你且回去，左不过这几日，就有消息。”
林书第高高兴兴走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老熊的笑脸，所以他心情很不错，林同知此刻对未来的招抚，充满了信心。
熊文灿同样对招抚充满了信心。
所以他当天晚上，再次接见了曹川，并且在曹川的引荐下，见到了膀大腰圆的帆船教练沙正明。
还是那间书房，还是明亮的白色太阳能光，只不过这次屋里多了2个人出来。
一个是沙正明，一个是手持折扇的峨眉峰同志——老熊已不惮在最得力的幕僚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招抚倾向了。
“好一条昂藏大汉！”
哪怕此人正在跪拜状态，但是在狭小的书房里乍一见到1米88，浑身都是腱子肉的沙正明，老熊还是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待沙正明起身后，老熊细细端详了几眼这个一身僧袍，留着板寸的大和尚，一脸的赞叹：“和尚落草前在哪里出家啊，吃得这一身好皮囊？”
“回抚军，正明少时在暹罗国净土宗宝济寺出家，托寺里香火旺盛的福，偷吃了方丈不少香油，故此，身板比旁人略略大些……”
“哈哈哈。”屋里三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同时笑了起来。
“你且坐下说话。”老熊这时笑着摇了摇头：“好一个老实和尚。”
事前培训时，就被定为憨厚鲁莽型人设的沙正明，这时自然不懂得谦让，一屁股就坐在了椅子上。
“嗯，沙和尚，异日整军，你可敢与那郑氏一战？”熊文灿这时缓缓问出了今天见面的主题。
沙正明听到这句话后，鼻翼翻张，怒火惯目，“腾”的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吾杀郑芝龙，如诛一狗尔！”
……
戏精们当天晚上过足戏瘾后，就悄悄从抚衙撤退了，留下了礼单，带走了承诺。
三天后的同一时间，继续在这间小书房里，本位面一件大事终于发生：一身官袍的熊文灿，正式接过了跪在他面前的“曹川”的降表，并且回赐给曹川“福建海防游击”的告身和官印。
是的，就是一个最正规的海防游击告身。穿越众没打算像历史上的老郑那样，去管老熊再要一个“五虎游击将军”的空头称号——除了彰显土包子对官场一窍不通外，再没有任何好处。
……尽管曹川这个游击的官职最终还需要朝廷背书，然而熊文灿既然作为福建方面大员保举了曹海盗这个官位，那么朝廷方面必然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从这一刻起，夏先泽当初筹划的招抚——借助明廷力量发展的穿越势力对明总政策，就此迈开了第一步。
而之前从杭州就开始实施的“卡位”计划，到这一刻也完美收官——郑芝龙最终还是没能通过面试，被穿越众卡在了最后一关。
接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以战术伏杀和讨伐海盗为主的“争锋”计划。活跃在福州城里的幕后英雄们会偃旗息鼓，下一阶段跳上舞台的，会是另外一些穿越者。
……
随着“曹川”接过告身和官印的动作，历史的车轮在这里发生了剧烈变向，穿越势力开启了正大光明趴在明王朝身上吸血的进程。
“得国不正，谋朝篡位”这顶大帽子，穿越众不是白白戴在头上的——这一个招抚动作，少说也能为大伙节省5——10年的发展时间。
原因很简答：熊文灿发下来的“海防游击”这张工作证，是全大明通用的。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哪怕文官系统再鄙视曹游击，挂着“游击将军曹”旗号的船队，依然可以进入大明任何一座港口，采购任何物资和人员，包括一切官府禁止出口的物品。
穿越众的生意，今后可以大摇大摆做通南北。随着日后平灭海盗的威名散播，明廷会逐渐倚重手握重兵的军阀曹。而到了那时候，往大明各省倾销商品，同时转运人口，控制历史走向的动作，将会无比轻松，穿越众的实力，会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与今后在战略层面得到的好处相比，熊文灿眼中现在看到的恭顺和实力弱小，才是某势力最大的伪装。
老熊永远不会想到，这世上会有一种叫做工业化的平推技术。传统意义上那点所谓的实力对比，大局掌控，很快就会在机床和流水线面前被冲垮，穿越众会用更快的速度，更加深层次地掌控一切枪炮范围内的地盘。
……
在当天晚上的秘密授衔仪式结束后，尽管阶级差距巨大，但是从法理上来说，已经是朝廷命官的曹川和熊文灿，算是亲密同仁了。
所以，接下来两位同仁，自然而然的就谈起了如何处理郑芝龙这个问题。
在这里“曹游击”早有准备，所以他当场提出了上中两策由老熊自选——没有下策，下策就是全军杀过去找老郑火拼，这个太脑残，没人会支持。

第192节 勘探队
关于郑芝龙的最终解决方案，新出炉的曹游击，提出了“上中”两策。
上策很简单，只有五个字“效汪直故事”。
汪直是谁？
汪直，南直隶徽州人，号五峰船主，嘉靖年间最著名的海盗和商人。
著名的“种子岛铁炮”，就是汪直路过种子岛时，船上的葡萄牙人传授给种子岛大名的。当然，大名也不是白学，当时有送女儿陪睡。
嘉靖中叶以后，明政府开始施行海禁政策。时任浙直总督的胡宗宪主张对汪直招安，双方起初洽谈愉快。然而当汪直放松了警惕，在西湖游玩时，却被时任浙江巡按使的王本固所擒，随后被处死。
以汪直被处死为标志性，事件，这之后就进入了历史上有名的“嘉靖倭乱”时期。
……
曹游击现在也是这个意思：以招抚洽谈为诱饵，将老郑骗到福州城，然后一刀咔嚓完事。
这个方法可以说是多快好省，环保无污染，谁用谁知道。
至于老郑来不来？那是毋庸置疑的，看看曹游击自己就知道。
除非老郑想一辈子飘在海上当游击队长。只要他还想招安，还想做正规生意，还想领一张官府发的工作证，他就必须过这一关。
老郑是不惮于冒这点风险的：郑的本质是商人，他的思维方式和纯海盗不一样。
历史上老郑曾经多次去敌对阵营谈判，包括有贸易争端的荷兰人，包括泉州知府蔡善继，包括熊文灿本人，老郑都是只带少部分人马去洽谈。
当然，大部队也没法带。所谓的“XX亲率万千部众前来归降”，其实就和后世电视里签约一样，大佬装模作样在闪光灯前签几笔合同——真正的谈判过程早就结束了，这就是个仪式。
如果在双方还没有谈妥的情况下，郑氏就带着所谓的大部队威压在泉州或者福州港外，那叫造反，不叫谈判。
所以，曹游击提出的这个方案，是最稳妥的方案：老熊只需要表露出善意，然后接见郑芝龙，等此獠一进福州城……
然而老熊把这条上策给否了。
……
关键词：坏名声。
一刀斩了老郑，穿越众是爽了，但是黑锅又让老熊背了。
尽管历朝历代官府都没什么节操，诱杀盗匪之事层出不穷，但是熊文灿明显不属于那种官场愣头青：当年汪直被斩，那也是二愣子巡按王本固干的，和一心招抚的胡宗宪可没什么关系。
老熊还有更深层次的顾虑。
一刀斩了郑芝龙是痛快，但是海盗们随后再推举出一个首领的话，又该怎么办？
如果穿越众不像他们嘴上说的那么给力，平灭不了新海盗团伙的话，到时候老熊就彻底完蛋了——没人会和老熊再谈招抚，因为他诱杀了前首领郑芝龙，信誉值成负数了。
尽管曹游击一再拿脑袋担保，只要郑芝龙前脚领便当，那帮乌合瓦聚的表面兄弟们，就会第一时间翻脸互砍，然后官军只需要事后挨个收拾就好……然而老熊不信。
老熊不是穿越者，他不知道历史上郑芝龙前脚就抚，后脚契兄弟们就翻脸把他和几个本家都赶回了福州，老熊也不会知道，当老郑缓过一口气后，是如何在今后的岁月里，挨个将表面兄弟们都送上西天的。
从熊文灿的角度的来说，官府出面直接砍了郑芝龙，这才是下策。他必须给自己和官府都留下后路，这是一个正常上位者肯定会做的选择，没毛病。
……
好吧，既然上策没戏，曹游击这里便把中策拿了出来。
中策的前半部分和上策是一样的，老熊先期必须配合接见郑芝龙。接见完成后，老熊甚至可以在众目睽睽之下，亲送郑芝龙上船回巢……这之后就没老熊什么事了，后续工作由曹游击麾下的新任把总沙和尚来解决。
熊文灿听完此策后，不出所料，很快表示了同意：这种既不败坏名声，又可以左右逢源的事，老大还是愿意尝试一番的。至于郑芝龙事后出海找不到了……海面上风大浪急，关他老人家鸟事？
两天后，福建巡抚熊文灿第一次主动召见了郑芝龙在福州的喉舌：福州府同知林书第。
林书第当天从巡抚衙门出来后，大喜过望，急匆匆赶去了“恒广康”绸缎店。
而坐镇恒广康的芝龙族亲郑三才，得到消息后丝毫不敢怠慢，连发水陆两拨信使奔赴厦门，去通知老郑前来福州与熊文灿会谈。
郑三才不知道的是：他的所有活动，包括两拨信使乘坐的船只，出入的路线，此刻都已经暴露，被人记录在案。
于是乎，就在普罗大众毫不知情的局面下，福州城里发生的这一场重要的，能影响到历史的变革，悄悄完成了。
与此同时，一张暗网也已经张开，带着浓浓的杀机，隐藏在迷雾背后；只等郑芝龙，这个17世纪优秀的商人／海盗／外交家异日落入网中后，便要发动杀招，让其万劫不复！
……
福州城里的故事，暂时进入了中场休息阶段。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5月底，瑞安号出使福州的第二天。
“元斗”号这艘沙船，是穿越众来到大明后，第一批入手的中式船之一。
700料的元斗号为穿越众服务到今天，已经经过了两次大改。
第一次是在塘庄的时候，当时穿越众要突袭大员岛，给元斗号加装了各种电子仪器和舷外机。
第二次就是最近了。被划拨到勘探队麾下的元斗号，又一次接受了改装。
这次改装是奔着探险去的，所以元斗号特意加固了底舱，调整了舱室空间，并且在甲板上配备了简易吊杆和小艇，最后是木煤气动力系统。
改装完毕的元斗号，此刻正焕然一新地停在大员码头上，准备出发去台北寻找硫磺，铁矿和黄金。
而潘明忠和雷剑这两个正副队长，正在船头指挥水手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和潘明忠这个驴友不同，雷剑可是正儿八经的地质学院科班生。可惜的是，学非所用：雷剑在穿越前，是在非洲给人家开车的。确切的说，是给那些去保护区拍狮子的摄制组当司机的。
穿越后他起初也是无所事事，直到勘探队组建，雷剑才算是熬出了头。
收拾利索后，元斗号就悄悄出发了，并没有什么热烈的欢送场面——前段时间考虑到来大员的船只日益增多，每天迎来送往太耽误事，老夏已经下了命令：今后非本部门人士，一律不得迎送船只。
孤零零的勘探队现在一共就2个穿越众，这会全在船上呢，所以不可能有本部门人士前来送行……
……
元斗号驶出大员航道口后，一反常态，并没有直接北上，而是出门左拐，径直沿着台湾海岸线开始往南行驶，直奔台湾最南端的垦丁角。
潘明忠和雷剑是这样策划的：大员距离台湾最南段的垦丁很近，只有不到一天的海程。所以这次出航，元斗号应该绕过垦丁角，改从台湾岛外海岸北上。
这样的航行路线，可以让元斗号一路上顺便勘查台东和花莲这两个地区。
位于台湾东海岸的台东沿岸，是此次勘探的重点目标。
台东和花莲交界的秀姑峦溪口，在后世，是一处富集磁铁砂的滨海矿区。包括台北海滨的铁砂矿在内，两处矿场每年加起来产量是万吨左右。
这点产量，在后世的兔子面前，就和没有一样——2017年，兔子进口了11亿吨铁矿石……
然而现在是17世纪，可怜的窑区基地，最近刚刚把下半年的铁矿冶炼能力，预估到500吨这个高级别……这已经很不错了，多亏福州那边运来了一些铁料船。
所以富集在滨海河口，开采容易的铁砂矿，就是穿越势力在逐渐对外伸出拳头后，需要第一时间收集资料的战略资源。
……
另外，花莲的矿产资源也是很丰富的，不但有各种蛇纹石、玫瑰石、大理石、台湾玉石资源，还有一些少量的金属矿。
这其中最重要的是蛇纹石。
蛇纹石含有大量的镁，可以制造多种耐火材料。
另外，蛇纹石与鸟粪石一起煅烧，可制成钙镁磷肥。这种肥料用于玉米、薯类、豆类以及块根、块茎类作物，效果很好。
而农业公司目前在台南地区，正在大面积种植的主力农作物，正好就是上述这些品种……所以，蛇纹石也很重要。
时间很快就在潘明忠和雷剑的讨论声中过去了。元斗号清晨出发，一路乘着北风南下，傍晚时分，便看到了色泽明绿，台湾唯一具有热带气候特征的垦丁海岸线。
当烈阳沉入海面后，元斗号在渐渐明亮起来的满天繁星中，打开了雷达和声纳，一路绕过垦丁沿岸清澈透明的珊瑚海区，毫不停息得继续往南驶去。
当天夜里10点，元斗号绕过了垦丁，开始沿着台湾外岛岸逆风北上。
这时候航速就下来了。负责值夜班的潘明忠，不得不通宵待在艉舱里，利用步话机和挂在桅杆上的高音喇叭，一边和指挥船员转帆的大副沟通，一边及时通报前方海况，以免触礁。
逆风航行是艰难的。一夜过去后，元斗号居然只跑了30公里的直线航程，远远望去，船上的人看到了垦丁东岸的一处地标：鼻头礁。
好在老天爷似乎也觉得这样航行太寂寞，所以在早上10点的时候，元斗号的雷达屏幕上，多出来一个自北向南航行的小点。

第193节 蚊子叮大象
1个多小时后，在海面曲折机动的元斗号，已经能从望远镜里看到对面的那艘欧式船了。
当金红底色，描绘着狮子和城堡的西班牙王旗跃入镜头后，潘明忠第一时间对艉舱里值班的雷剑喊道：“发报，赶紧发报，让他们来人。”
潘明忠在元斗号上观察对手的同时，穿着白色衬衫和蓝色短大衣，头戴宽边帽，卷起的袖子上镶着铜纽扣，站在“阿利坎特”号艏楼上的迭戈&#183;桑多瓦少尉，此刻也正在用一柄经典的黄铜单管望远镜，观察着海面上那个小黑点。
阿利坎特号是一艘排水量只有180吨的盖伦船。作为专门跑台北和菲律宾之间的补给船，阿利坎特号这趟，是空船从台北鸡笼湾出发的。
除了数量可怜的一点硫磺和布匹瓷器外，盖伦船上什么都没有。
……
1628年这个时间段，西班牙人在台北的日子很艰难。无论是修建在鸡笼和平岛（社寮岛）的圣萨尔瓦多城，还是最近正在新建的淡水圣多明戈城，都处于敌对土著部落的包围下。
西班牙人无法得到补给，早期抢劫土著的地皮和村落造成的影响很恶劣——这之后土著拒绝出售粮食给大饼脸们。由于补给船的延期，城堡里的士兵甚至一度需要靠狗和老鼠来充饥。
现如今台北所需的一切物资，依旧都需要从菲律宾运送。而且由于海盗和缺乏贸易商品的缘故，来鸡笼湾贸易的闽商数量也在逐渐下降中。
……所以，阿利坎特号的船长，迭戈&#183;桑多瓦少尉，在看到对面驶来的平底戎克船后，并不想和对方打什么交道。
无论这艘戎克船是去日本贸易的商船，还是去日本抢劫的海盗船，桑多瓦都准备和对方擦肩而过……阿利坎特号的任务是及时赶到菲律宾，然后将补给带回鸡笼，其余选项并不在少尉考虑范围中。
然而天不从人愿，上帝这会估计刷抖音去了，没功夫保佑他的子民。所以，20分钟后，当桑多瓦看到那艘戎克船开始做出奇怪的机动——在逆风中笔直靠过来时，他知道麻烦来了。
“我需要炮手们做好准备！你，去把船舱里的混蛋们都踹到甲板上来，另外，主桅上要有三个人随时待命，其余每个人都要拿起武器，舵手注意保持航向不变！”
阿利坎特号在经验丰富的桑多瓦少尉指挥下，迅速完成了战备部署。而就在同一时刻，对面那艘奇怪的戎克船，已经从一个斜角，进入了盖伦船左前方500米之内。
西班牙船此刻正在沿着右手边的台岛海岸线往南直行。
尽管包括少尉在内的所有船员，都对逆风冲来的戎克船感到很奇怪，有些人还特意抬头看一眼风标，但是少尉还是命令本船航向不变——无论对手想做什么，正处于顺风满帆的盖伦船，此刻都是最佳状态，完全有能力应对挑战。
双方相对而行的时候，路程缩短是很快的。又过了几分钟，当戎克船逼近到左前方300米的距离时，终于转向了：它开始把航线和阿利坎特号拉平。
看到眼下这个擦肩而过的局面，桑多瓦少尉自然不会认为，对方只是跑来逗个乐子的。果不其然，很快，盖伦船就收到了对方的旗语。
“停船……接受检查……”。
少尉陷入了迷乱中。
300米的距离，用望远镜已经能看得很清楚。尽管桑多瓦看不懂戎克船上那独特的手工织锦美术体汉字姓氏旗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清楚看到来船上的武备……没有武备。
只有一排，大概10来个水手拿着类似于鸟铳的东西站在舷墙后，露出了上半身，其他就没有了。
桑多瓦没能分辨出沙船艉楼顶的机枪巢，和只露出一截枪管的M2HB重机枪。所以，少尉此刻已经鉴定完毕：刨除掉他们惊人的操帆技巧外，这就是一艘该死的海盗船。
……阿利坎特号的排水量并不高，只有180吨，比对面这艘戎克船略高一些。然而阿利坎特号上的武备，可是有四门半蛇铳的。
两门8磅炮和两门6磅炮此刻已经在船舷左侧就位，实芯弹和霰弹也已经准备好，只等少尉下令，炮手们就要好好教训一下这帮东亚佬。
……
300米这个距离，在17世纪初，是个很尴尬的距离。
由于铸铁质量、火药配料、以及膛孔精度这些工艺方面的原因，17世纪初的西式火炮，在射程和精度上，是远比不过鸦片战争时期的海军火炮的。
尽管阿利坎特号上的这几门炮，射程普遍都超出了500米，但那是找不到炮弹落点的最大射程。在上下起伏的海面上，要想打出去的铁球获得一个可以接受的命中率，那么敌船至少要接近到150—200米的距离，才有可能做到。
所以桑多瓦少尉这时并没有下令炮击。他是职业军人，完成归航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他完全可以接受双方擦肩而过的结局——只要这艘船上的疯子海盗不再试图靠近。
戎克船似乎知道少尉心中所想，除了不断发出简略的旗语外，并没有再做出其他动作。双方就这么保持着300米的距离，擦肩而过。
有句话怎么说，蛋糕永远是有奶油的一面先落地……
就在少尉看着远去的戎克船松了一口气后，这货在做出一个圆滑的转弯半径后，又回来了。
所有阿利坎特号上的人，都傻眼了。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艘戎克船秀了一波小半径转弯，然后又眼睁睁看着它追了上来……好吧，现在大家都是顺风了，滑稽的场面又一次出现：相距300米的两艘船只，在平行前进。
桑多瓦少尉直到现在，都没有猜测到对手的意图，这很令人沮丧。
他们在等什么？是前方的援兵，还是入夜后的突袭？要知道，现在还不到中午，离入夜还早着呢。
除了确定对手不会冲上来肉搏之外，阿利坎特号现在对于这个300米外的自来熟邻居一无所知，一筹莫展……
而双方正在进行中的旗语对答，也不足以让西班牙人搞明白对方的身份：因为简单的旗语无法表述出勘探队这个概念，包括大员岛上的穿越势力，同样无法用旗语解释。
……
这种自我表述的混乱，事实上已经在穿越众这里存在很长时间了。没办法，一切都发展得太快，导致整个群体在类似于“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这类哲学问题中，总是跟不上形势。
简单的说，就是政权缺乏成熟的理论体系作支撑，反馈到现实中，就是制度的混乱。
走在民国时期的大街上，人们可以看到长袍马褂的商人，也可以看到西装革履的精英，留着辫子的遗老遗少，穿着立领学生服的东洋留学生——社会变革太快，就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从头一批穿越众在杭州城出没，一直到今天大员岛羽翼初成，这一切，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穿越众同样应接不暇。
无论从思想，还是制度，随着势力急剧膨胀，所有人在拼命适应现实情况的同时，只能混乱地拿出一些临时身份当幌子。事实上，直到君宪制大讨论以前，穿越众根本没有一个统一的对外表述。
从最初的无名商帮，到抢劫大员的海盗，这之后是西昆仑下凡的仙兵仙将，然后是从明国偏荒之地出现的流亡贵族，最近又加上了海防游击曹川的属下，另外还有君宪后的身份和体制……
对大明，对欧洲人，对自己的下属，对穿越众内部的解释，这些里里外外混乱的面具交织在一起，后果就是混乱。像勘探队这样的部门，今天连自己来自哪里，属于什么势力都无法对外说清楚。
至于解决办法，至少在元斗号拦截盖伦船的今天，还没有消息。
——由皇汉们把持的，负责解决这些战术问题的规则委员会，最近正忙着在宪法，国旗，包括前期已经决定的国号方面，和保守党宪法委员会撕逼，没功夫关心这些小事。
……
所以，可怜的元斗号上的信号兵，今天只能一遍遍地对盖伦船打出要求停船的信号，直到中午，双方船只来到垦丁为止。
元斗号用了一个晚上逆风跑出的路程，今早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又回到了原点：台湾最南端的垦丁。
而到了这时候，潘明忠他们自然不会再放盖伦船继续南行了。他们的目的是劫持盖伦船去大员，大伙现在应该拐个弯北上才对。
所以，元斗号下一刻终于改变了旗语：停船，否则开战！
桑多瓦少尉不为所动，盖伦继续直航。
不久后，戎克船往外又拉开了一段距离，现在两艘船之间的间隔是400米。
下一刻，戎克船的船舷上，整齐地冒出了一排白烟。
“哈哈哈”……看到这些愚蠢的明国海盗居然在400米海面上施放鸟铳，水手们集体发出了哄笑。
鸟铳确实没有起到作用。当白烟冒过后，海面上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在接下来很短的时间里，又一排白烟从对面水手的枪口中喷射了出来。
“这帮混蛋居然还准备了备用枪支！”一个叫普约尔的大鼻子加泰罗尼亚人大声喊到。
话音未落，一阵“嗖嗖”声突然从所有人头顶掠过。
正当大饼脸们面露疑惑，面面相觑之时，戎克船那里，又喷出了一排白烟。这一次，普约尔的大鼻子被一颗铅弹打得粉碎，鲜血溅满了他的大饼脸。

第194节 警察来了
伴随着炽烈的热带阳光，强劲的海风，清澈透明的海水，元斗号上的10个水手，正在蓝天白云下，好整以暇地对着盖伦船打排枪。
为了避免自由射击带来的硝烟，以及船体起伏带来的精度损失，10人射击小队现在是同时开枪，并且只有在船体晃动到最高点的那一刻，班长才会下达射击命令。
所以，海面上现在情况就是：每隔半分钟左右，沙船船舷上会整齐的冒出一排白烟，半分钟后，硝烟早已被海风刮走，然后排枪声再起，如此周而复始。
这种方式唯一的缺点就是射速降低。原本每分钟能射出8——10发铅弹的二八大盖，现在只能用龟速打出1—2发。
然而阿利坎特号上的西班牙人不这么认为。
5分钟，仅仅只用了5分钟时间，对面这艘被魔鬼附身的怪船，就打出了疯狂的10轮铅弹。这些恐怖的子弹跨过了400米距离，陆续将4个水手送上了西天……错了，是天堂。
而盖伦船在惊慌失措中紧急发射的火炮，在临时添加药量后，连炮手都不知道铁球飞去了哪里。
桑多瓦少尉见势不妙，曾一度下令座船向对手靠近，然而这艘船尾时不时冒出一股青烟的怪船，很快就凭借着诡异的速度和硬帆的吃风优势，重新拉开了双方之间的距离，并且把差距拉大到了450米。
传统中式船在乱风地带是有机动优势的，但是由于硬帆总面积和自重的限制，船速是硬伤。然而元斗号这艘兼顾了灵巧和速度的魔鬼船，使得桑多瓦少尉感觉浑身无力，一筹莫展。
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古怪战斗模式，急中生智的少尉下达了一道鸵鸟命令：所有人躲在舱板后方，船只继续前进。
聪明的少尉看出了对手的弱点：他们依仗着船速和射程的优势，不愿意和拥有八磅炮的阿利坎特号近身肉搏。
既然是这样，那么大家保持现状好了：盖伦船现在是满帆直航，铅弹是穿不透舱板的，随便射吧，大不了帆布上再添几个洞……
少尉的命令很快奏效。面对甲板上看似空无一人的局面，对手停止了“鸟铳”射击。
下一刻，响亮的“咚咚”声突然从海面上响起。拆除掉消焰器的M2HB重机枪，即便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依然喷出了高亮度的枪焰和火红的曳光弹。
从船舷上伸出半个脑袋的西班牙人，轻松看到了曳光弹的轨迹——在他们明白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之前，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便一头扎进了盖伦船的艉楼。
……
在后世人们熟悉电影片段里，总有些酷炫的海盗船长，一边喝着朗姆酒，一边潇洒地转动着面前的轮舵，操纵帆船航行。
然而这种画面，在18世纪以前，是不存在的。
18世纪以前，舵手是靠操作附在舵杆上的横舵柄，来控制帆船航向的。整个系统是一个“7”字型的简单横扳形态，舵手操作7的那一横，尾舵和舵杆是那一竖。
这种系统很原始，在恶劣天气下，有时需要4个人才能顶住横柄的压力。而且这种舵杆是安置在艉舱里的半通甲板上的，不像电影里那种轮盘舵，直接在露天甲板。
只需要位置稍稍错后一点，趴在元斗号艉楼上的雷剑，就能清楚看到盖伦船艉楼里，横舵柄那一层的位置：因为只有这一层的尾部是畅开的。
所以，用短点射不停打出的机枪弹，很快就试探到了尾舵这一层。
雷剑以前在非洲的时候，AK是经常能玩到的。后来在穿越前的培训阶段，无知无畏的雷剑将各种机枪打了个够，再后来穿越了，才知道免费请他玩机枪的某董事长的险恶用心……
450米距离上，12.7毫米的弹头，像穿豆腐一样打碎了舱板，下一刻，由能量裹挟着的木屑碎片和弹头，就将舵舱里的水手打倒了一片。
阿利坎特号随即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海面上拐了个弯。
枪声很快停止了，拢共用了不到30发子弹。
而看到海面上的曳光弹轨迹后，几乎是下意识弯腰跑进艉舱的桑多瓦少尉，这一刻在惨状前愣住了。
满地的人体零件和内脏，大片的鲜血，没了下半身后还坚持匍匐前进的勇士……
一把拦住紧跟着跑进来的水手们，少尉这一刻顿悟了：“停船，降帆，亮出白旗，我们投降。”
……
1小时后，阿利坎特号重新启航。
勘探队这次出航，自然是带足了翻译的。不但有西班牙语翻译，还有两个以前和台北土人打过交道的福建小商人。
当坐着小艇来到盖伦船上的翻译，将元斗号的来历，以及勘探队长潘明忠的要求告诉桑多瓦少尉后，西班牙人看着地上那碎裂的尸体，无奈也只能低头照办了。
于是乎，阿利坎特号重新起锚扬帆，向大员开去，而元斗号自然是跟在后边，开启了押送俘虏的旅程。
这时候就不用再开启木煤气动力系统了，而事实上，元斗号也已经玩不动了——木材的能量密度是远小于柴油和煤炭的，追逐来去了3个多小时后，船舱里储备的那点燃料已经见底，再要玩猫追耗子，就要烧船板了。
接下来就是警察叔叔驾到的戏码：舷号为301和302的两艘软帆纵帆船，在盖伦船从垦丁角掉头北上不久，风驰电掣般地迎面赶到了。
……
两艘警察船都是以17世纪的双桅纵帆船为原型，经过后世船舶设计公司重新计算线型后的新式帆船。
按照海军的命名规则，这两艘新出厂的帆船，由于吨位太小，于是落到了三级驱逐舰这一档次：舷号打头的数字是3。至于吨位更大的二级巡洋舰和一级战列舰何时列装，这个就没谱了。
301号舰长度是30米，排水量150吨，流线型的船体赋予了它在海面高速穿梭的能力。
西方帆船从17世纪到18世纪船速有所提高，主要来自于帆面积的增大，越来越多的帆，越来越高的桅杆……而水线下设计进展十分缓慢，飞剪的出现，是19世纪的事情了。
而穿越者新造的这两艘验证型驱逐舰，水线以下部分，是经过后世计算机模拟优化过的。尽管没有像飞剪船那样龙骨后倾，但是新船的航速依旧很高，不开煤气动力系统的情况下，顺风满帆，速度能达到13节／小时。
另外，两艘驱逐舰的帆装也经过了改动：前后桅杆上的主帆都是类似于中式船的斜桁帆，只不过把硬帆改成了洁白的帆布软帆。
主帆上方的顶帆，无论是横帆还是三角帆，一律被取消。
欧洲人需要尽可能增大帆面积来获得船速，然而穿越众不需要。通过修整船型和增加辅助动力带来的船速方面的收益，已经远远超过了那些复杂的帆索和顶帆所带来的好处。
所以，新出炉的巡洋舰，没有安装笨拙，只适合顺风发飙的横帆，而是在主桅上安装了灵活多变的斜桁帆。另外，驱逐舰利剑一般的长艏斜桅上，悬挂的是适合逆风行进的三角帆。
这种简化过的帆装，再加上滑轮组的应用，使得驱逐舰不但灵活快速，而且定员很少：9战斗人员＋1轮机人员，就可以满足一切航行所需。哪怕再加上两队炮组人员，20人也就满额了。
至于驱逐舰上的武备，则是两门安装在前后甲板上，带有旋转炮座和辅助瞄准设备的仿拿破仑炮。一款12磅口径，一款6磅。
用19世纪的滑膛炮来和17世纪的古老红衣大炮较量，好吧，这很欺负人，很适合穿越众的做派。
拿破仑炮和二八大盖的原型枪夏普斯一样，都属于本领域的巅峰。
一门标准的12磅滑膛拿破仑炮，重556公斤，它能将12磅的铁球，用5度射角，精准投射到1500米的距离。如果射角增大到10度，那么距离就能达到1900米。
在1500米的射击距离中，拿破仑炮的炮弹，可以准确命中对方的火炮，而且南北战争中，还有很多命中对方士兵的例子。
拿破仑炮的射速很快，一个熟练炮组，每分钟可以打出4发炮弹——这已经超过17世纪所有的土著火炮和枪械了。
所以，拿破仑炮是一种机动性强，火力凶猛，并且制造和使用极为简单有效的武器。比起17世纪这些原始的蛇铳和红衣大炮来，经过200年发展，各方面完美结合的拿破仑炮，可以轻松吊打老前辈们。
哪怕是穿越众，现在也只能在金属冶炼方面做点文章，而没办法改变拿破仑炮的外型。事实上，眼下窑区生产出的第一批铸铁炮，性能是比不过青铜拿破仑炮的，只能说，比19世纪的铸铁炮要高端一点。
……
穿越众这个时代的海战，包括那些24磅以上的巨炮在内，能发挥作用的距离，事实上不会超过700码。
虽说很多大口径炮的最大射程可以高达3000码以上，但是在超过700码的距离上尤其是在海战中，双方舰船都是在各自运动中，命中率是惨不忍睹的。
如果在起伏的海面上，要想取得一个勉强能说得过去的命中率，那么船长们就必须将交战距离缩短到400码甚至300码以内。
事实上，后来大英帝国的舰长们，更倾向于在150码距离上才展开交战，这个距离上甚至褐贝斯都能发挥威力，更有的船长叫嚣：将炮口顶在敌人脸上射击！
所以，穿越众现在拥有的拿破仑炮，既有射速，又有准度，同样在1000米距离内，拥有光学观瞄设备的驱逐舰炮组，可以先发制人，用大量射击次数来弥补命中率，将对手的船只埋葬。
……
第二天中午，代表着穿越势力第一次插足台湾外岛岸的勘探船元斗号，就这样抓了一条小鱼回来了。

第195节 欲取先予
阿利坎特号上的人，都是第一次来大员。
由于是逆风，所以押送队伍的速度很慢，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大员。
原本是要连夜赶路的，方法很简单：派个带步话机的领航员上西班牙船，然后前船开航灯就可以。这种方法只要天气情况允许，没遇到风雨，就可以施行。
后来还是考虑到这么做，有暴露夜战能力的嫌疑，所以没得到关于这方面授权的驱逐舰长，还是决定过完夜再走。
自从西班牙人在台北建立据点后，就时常受到荷兰人武装帆船的骚扰。荷兰人不但派船去鸡笼湾骚扰射击，搞试探登陆，还在大员附近拦截一切西班牙人的船只。
搞到后来，西班牙人的运输船，就只从台湾外岛岸路过，所以海峡内的情况他们不是很清楚，更遑论大员岛这个邪恶轴心了。
虽说桑多瓦少尉在这之前，也从菲律宾零零散散听到一些关于荷兰人从大员撤退的传闻，但这都是未经证实的消息，不足以让他做出什么判断。
事实上，当少尉看到那两艘流线型的软帆驱逐舰后，甚至一度认为大员还在荷兰人手中：最早的双桅纵帆船就是荷兰人发明的。
……
放眼望去，人流交织的赤崁码头上没有一个红毛，或者黄毛。整个码头区全是一水的短发明人。
到了这时候，可怜的西班牙人终于认清了一个事实：荷兰人被这些异教徒给赶走了。
……上帝啊，我们落入了异教徒手中。这个可怕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全船。
要知道，这个时间段的西班牙人，都是忠实的天主教信徒。
从10年前开始的30年战争，此刻正在欧洲大地上打得如火如荼，欲罢不能。
而哈布斯堡王朝的忠实伙伴：西班牙王室，贵族，以及西班牙人民，正是天主教联盟的中流砥柱。
所以，大饼脸们比谁都懂得异教徒的可怕：因为几百年来，发明出种种可怕的酷刑来收拾异教徒的，正是他们自己。
这种对未知的恐怖，甚至压倒了他们一路上的惊讶。船员们沉默地看着台江内各种光怪陆离的奇异景象，没有人大呼小叫。
孤零零停在一处码头上的阿利坎特号，很快就等来了异教徒的处置。
几个穿着土黄色麻布衬衣，麻布长裤，脚蹬草编凉鞋的码头官员登上了盖伦船。
这些黑发黄肤的人里面有能说西班牙语的翻译，所以包括桑多瓦少尉本人，大副，领航员，还有船上的牧师何塞普在内的四人组，一开始就被勒令走下船只，登上了不远处的一条漂亮小艇，向台江对岸驶去。
而其他的水手被勒令待在甲板上，不许下船，也不许回船舱。
没有人敢违背这些异教徒的命令。
码头上那队拿着红木枪械的士兵且不说，新近在赤崁码头区建成的红砖水泥炮楼，也让任何一个和重机枪亲密接触过的势力，失去了抵抗的信心：西班牙人在拐弯进港的时候，终于从近处看到了元斗号上的大杀器。
船上唯一一个被允许走下船舱的，是乘务长戈麦斯。他的任务是和黑头发的港口官员一起，清点船舱里那点不多的货物。
所有货物登记完成后，官员们顺手将几门火炮的炮门封钉掉。在回到甲板上之后，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那个翻译告诉乘务长：船舱里的硫磺现在开始被征用了。
听到这句话后，甲板上现存职务最高的二副，乘务长和水手长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后，立刻开始驱赶着水手，将船舱里的20袋硫磺都抬了出来，并且整齐码放在了船外的码头上。
留着板寸的翻译官很满意，他这时露出了笑容，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了一袋烟丝，还有一个明显是学徒用木工车床切削出的粗陋青冈木烟斗，开始靠在阿利坎特号的船帮上，抽起旱烟来。
乘务长见此情况，于是有点忐忑地躬身来到翻译面前：“尊敬的先生，我想我们有权知道，接下来会面临什么。”
翻译一边眺望着远处船厂林立的塔架，一边悠闲地吐出了一口二手烟，然后他一脸促狭表情地说道：“接下来自然是劳役了，或者你以为有朗姆酒喝？”
“噢，上帝！”水手们悲惨地叫了起来。这一刻，他们想起了那些在基督徒的甘蔗园里，终身劳动的异教徒奴隶们。
好在翻译官只是临时吓唬他们一把，很快，他指着码头上一串由远而近的木轮小车，微笑着说道：“劳役来了，搬货吧，先生们。”
……水手开始满脸惊讶地将小车上的红砖搬进底舱。大饼脸们现在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中，他们搞不懂货物是给谁的，很多人甚至认为这些异教徒已经没收了船只，大家正在经历奴隶人生的第一天劳作……
10辆小车上的几百块红砖很快搬完，然后穿着月白布坎肩的码头工人，用小车拉走了硫磺。
这种单人小车和后世工地上的铁皮小推车外形没有区别，都是方斗，一对大车轮，尾部还有两根支杆。只不过除了轮轴和车轮外圈的一层铁皮之外，其余部分都是木制的。
在没有橡胶的情况下，车轮的材质目前只能用木料。窑区出产的车轮质量还是不错的：通过蒸汽熏蒸定型后的两幅半圆型木轮，先是被轮辐铆接在一起，然后外圈再用滚烫的铁圈套住，经过紧急降温后，铁圈收缩，一副具备“身管自紧”原理的车轮就此诞生了。
眼下整个穿越势力用的车轮，除了少数进口的实心轮胎之外，全部是通过这种工艺制造出来的。至于效果嘛，至少在码头区的水泥地坪上，铁圈小推车是相当实用的，奔跑速度飞快。
所以，没让阿利坎特号上的水手们休息多久，小车又来了。这次车上装的是大受杭州商业圈欢迎的“箱式水泥”：装着水泥麻包的樟木箱子。
风帆时代，船舱漏水几乎是不可避免的毛病之一，所以这个时代的贵重货物，都需要层层包裹。后世日漫上那些一层层打开的礼品盒，就是源自于此：不这么包装，珍贵的丝绸织物拿到手后，就是被海水泡烂的。
“箱式水泥”同样脱胎于此。只不过今天运来的木箱，是窑区自产的铁皮包角的成品香樟木箱。
杭州城里那些手艺高超的漆匠，铜匠和木匠，会将半成品木箱打扮成铜皮包角，铜兽把手，漆光精美的上等家俱。然而1628年的马尼拉，是一个连杂货都需要从大明进口的乡下地方，所以今天运来的木箱，都是简约风格的成品箱子。
茫然的人们又开始茫然地搬运木箱到船舱。
这之后小车又推来了精美的瓷器，细腻的棉布，美丽的丝绸，还有一些玻璃餐具。
而翻译官同志此时早已变身成了会计，站在舱口，不停和乘务长核对着货物。
当一切都结束后，翻译官让乘务长在一式三联的货单上签完字，然后微笑着大声说出了实情：“这些货物都是带去马尼拉的样品，先生们，你们明天就可以离开这里。”
没有理会这帮喜极而泣的水手们，翻译官在临走之前，又从水手里带走了一个人：“这里有任何人曾经学过和泥砌墙的手艺吗？”
“先生，我父亲是泥瓦匠。”
“很好，你叫什么？”
“小安德雷斯&#183;伊涅斯塔，先生。”
“现在就跟我去码头工地，明天早上之前，你必须学会水泥的用法。小子，你走运了，马尼拉的大人物很快都会请你去做客的。”
……
就在水手们辛勤搬货的同时，被带到大员岛外交部临时办公室的桑多瓦团队，正在和蔡飞明据理力争。
蔡飞明同志当年可是在巴塞罗那卖过箱包的，所以西班牙语说得很溜。
当少尉同志和其他几个高层职员来到办公室后，蔡飞明很快对这几个俘虏讲清楚了穿越势力的意图。
第一：贸易权换城堡。
大员港从即日起，对菲律宾开放，西班牙人可以自由在这里选购商品。
递给少尉一份商品目录的同时，蔡飞明告诉他：有一批商品正在被装进盖伦船的货仓。这些货物将作为贸易样品，由少尉带回马尼拉，呈交给胡安&#183;尼诺&#183;德&#183;塔波拉总督，以表示大员方面的诚意。
在这同时，蔡飞明告诉少尉：作为获得贸易权的代价，西班牙方面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向大员势力出让修建在台北鸡笼湾内的圣萨尔瓦多城。
至于淡水河口那座正在修建中的圣多明戈城，蔡飞明豁达的表示：我们对那里没兴趣。你们如果愿意，完全可以把士兵和家当都迁徙到那里，今后大家做个好邻居。
另外，蔡飞明还承诺：如果协议达成，今后西班牙船可以直接从大员出发，走海峡内的近路，去淡水河口完成补给任务。西班牙人甚至可以把补给任务外包给大员方面，这些大家都可以谈。

第196节 夜景
前面说的都是甜枣，接下来该说大棒了。
为了敦促菲律宾方面尽快做出决定，蔡飞明此刻正式宣布：即日起大员方面会封锁岛内外的航线，在双方达成协议之前，这条命令一直有效。
桑多瓦少尉一干人震精了。
他们首先花费了一些时间来理顺逻辑关系：这些短头发的异教徒，先是凶残地将他们劫持到此，然后微笑着给他们的船舱里塞满货物，接下来他们许诺开放贸易，再之后是封锁航线，企图将台北的士兵们饿死在那里……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枪炮，一半是玫瑰。
这种鲁莽的甜枣＋大棒政策，讲真，有点用力过猛。要不是大饼脸们都是虔诚的天主教徒，对混乱和迷惑检定＋2，这会他们已经神经错乱了。
当桑多瓦团队彻底弄明白穿越者的意图后，他们本能的开始了讨价还价：“以上帝的名义，那座城堡是属于伟大的腓力四世陛下的！你们不能这样夺走它！”
蔡飞明翻了个白眼：“难道坐在我面前这件事本身，还不足以让你们意识到武力的恐惧吗？”
“那座小堡之所以还留在你们手中，完全是因为我们的善意，善意懂吗？”蔡飞明敲了敲桌面，一副看傻子的表情：“一个上午时间，就可以将你们所有的士兵杀死，想想你们船上那些尸体吧！”
看到这几个蹩脚货色终于开始眼露恐怖，老蔡这才没好气的补充道：“另外，我不认为你们被马尼拉方面赋予了外交权利。所以，先生们，你们无权在这里和我讨论什么，你们只是信使而已。”
说到这，蔡飞明从抽屉里拿出了四份文件。前两份文件是正式的外交协议和夏先泽的私人信件，这个是需要少尉他们带去马尼拉交给总督的。
第三份文件是需求清单。
考虑到马尼拉那悲催的商品输出能力，所以清单很短，短到只有白银和“菲佣”这两样商品。
白银这个不用说，大帆船贸易每年都会运输很多白银到马尼拉，给这个没有拳头商品，只出不进的政权续费。菲佣就更不用说，直到后世都赫赫有名，所以大员方面现在对菲律宾的青壮男女都很有兴趣。
以桑多瓦少尉这几个人的战略头脑，是不足以认识到这个贸易条件的重要性的：当这份需求清单拿出来一刻，菲律宾方面第一次有了“自产”的拳头产品。
当然，穿越众也不需要这几个货搞明白一切，他们只需要信使将信件带给马尼拉的胡安&#183;尼诺&#183;德&#183;塔波拉总督就完事了。当塔波拉总督看到这些文件后，自然会明白其中的价值。
至于台北那座小小的石堡，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连筹码都算不上：西班牙人现在正处于产业空心化的衰退期，除了白银，他们什么都没有。现在和将来，他们会在美洲，非洲，亚洲全面收缩，殖民地会被一一蚕食，更不用说每年都会损失很多的堡垒了。
只要塔波拉总督的水准在蹩脚以上，他就一定会答应这个协议。
第四份，也就是最后一份文件，是一项承诺书：穿越势力承诺，在双方建立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后，将会免费提供几个马尼拉附近的坐标点，以供西班牙人去挖掘金银和铜矿。
当然了，在疟疾，野人和热带丛林中建设矿场，前期的巨大消耗穿越众是不负责的。至于炮舰杀到马尼拉门口的那天，大饼脸们究竟能不能开出矿产，开出来的话，又能挖多少金银出来，这就要看他们的运气了。
……
用火漆袋将四份文件密封好后，再锁进漆盒里，然后蔡飞明把钥匙和漆盒都交给了桑多瓦少尉。
当少尉以上帝和国王的名义发誓会把信件交给总督大人，并且其他三人承诺作证后，蔡飞明满意地点点头：“很好，看来你们终于理解自己的工作性质了。”
会面进行到这里，事先计划的外交任务已经完成了大半。
接下来蔡飞明拿出几张纸和一杆鹅毛笔，扔在了西班牙人面前：“好了，最后一项，写吧。”
“需要我们写什么？”
“当然是写给台北指挥官的信了，告诉他这里发生的一切。”蔡飞明的目光在四个人脸上巡视了一圈：“另外，我需要你们其中一位，明天乘坐勘探船去台北，将信件交给那边的指挥官。并且在马尼拉的指令到达之前，说服指挥官为勘探船提供便利……至少不要表露出敌意，刺激我们的人开火。”
……四个西班牙人商量几句后，最后决定由大副桑佩尔担任去台北的信使。至于信件，则由专业写信的随军牧师一挥而就。
最后，所有人都在信件上签名画押后，这场预谋已久，却因为一场巧合才促成的会议，终于结束了。
由于只是短暂的在台江停留一夜，所以这些没有经过检疫的西班牙人，当天被勒令待在船上。
会议结束后，少尉他们也被送回了盖伦船，这之后大员方面除了送过来一批补给之外，没有再搭理他们。
唯一享受到宾馆住宿，热水澡和干净衣服的，是大副桑佩尔。他将在明天一早，搭乘重新出发的勘探船去台北。
当少尉返回阿利坎特号后，终于得知事实真相的水手们，这下终于可以喜极而泣了……大伙的小命保住了。
至于那些贸易协定，那都是大人物们需要操心的事情，小人物们没资格去评价。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阿利坎特号上的西班牙人，一边吃着港口送来的咸鱼饭，一边欣赏着从未见过的夜景。
……
工业党们最终还是妥协了。
随着赤崁码头，赤崁区政府，穿越众别墅区，台江船厂，以及台江冷库区这一串重要部位陆续建成，窑区工业党们已经没办法再拖延台江两岸的电力配套，于是，长达5公里的主电缆和同样长度的副电缆，配电站，变压器等等，前不久才被一步进口到位。
整个的台江照明工程，包括电线杆，各种外壳支架在内的窑区自产配件占比，还不到20％。这也是工业党不停吐槽的原因：如果再坚持一段时间的话，窑区这边就能生产老式的沥青电线出来，根本用不了这么多的进口配额。
吐槽归吐槽，效果还是极美的。
现在的台江，由于东西两岸都通了电，所以每天夜晚，都是17世纪绝无仅有的璀璨世界。
从北边彻夜开工的船厂区开始，一路延伸到南边的仓储和冷库区，再跨过海面，来到大员岛……连绵不绝的各色灯光，包围了台江，如同闪光的长河，奔流不息。
灯光倒映在乌蓝的海面上，随着波浪起伏，星碎的光影，和头顶一片片密布在苍穹里的星斗互相辉映，宛若一片倒立的海市蜃楼，令人迷醉不已。
西班牙人此刻扒着船舷，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异教徒城市的夜景，是如此符合他们对天堂的幻想，水手们激动的吼叫声不时从盖伦船上发出，下一刻，炮楼上的探照灯照射过来，水手们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发出惊叫，好吧，这下都老实了。
当可怕的探照灯柱移走后，大饼脸们沉默地躲在船舷后面，依旧在眺望着发出巨大声响的赤崁大街。
赤崁政府门前的赤崁大道，现在是夏夜最热闹的地方。
由于灯泡和电线有限，所以台江两岸的灯河，其实仅限于临江这一圈重要建筑。以南北走向的赤崁大道为限，西边是灯泡，东边就变成自产的煤气灯了。
大批的工人现在每天晚上都会从黑乎乎的宿舍里出来，挤在赤崁大道和台江岸边上纳凉吃烤鱼：纯正的木炭烤鱼。
后世昂贵的各种斑，各种虾，各种螃蟹，在眼下的赤崁夜市，价格并不算太贵：一个工人每月如果只请一次客的话，是可以承受住的。
这些海产烤货，上面慷慨地撒着盐和少量辣椒面，都是从当天运进冷库的新鲜货里拿出来的。
从理论上讲，大员的海产应该极其便宜的——17世纪的海峡里，有无穷的海产在自由生长。
造成海产价格居高不下的原因，是渔网的缺乏。大员的渔船队现在没有尼龙，用传统麻网出海，只能捕到浅层鱼群，这样做效率低不说，还不能连续作业。
要解决这个问题，眼下最近的科技树就是钢丝渔网。当然了，这个黑科技，起码要在开发了台东的铁砂矿以后，才能提上日程。
……
第二天一早，被拉到通宵工地上学习了一晚上水泥使用知识的小安德雷斯，摇摇晃晃的回来了。可怜的人因为不识字，所以早上收工的时候，还得到了一张在福建竹纸上手绘的示意图——这玩意是量产的，就是给大明那些不识字的工匠准备的。
小安德雷斯回到阿利坎特号的同时，大副桑佩尔也同时登上了元斗号的甲板。
于是乎，昨天还在打生打死的两艘帆船，这一刻又像朋友一般，一前一后驶出了大员航道，借着顺风南下而去。

第197节 漂流节目
两艘船从大员出发后，很快就分道扬镳了。
阿利坎特号会继续南下，目的地是马尼拉。而元斗号当天晚上马不停蹄直奔垦丁角，第二天就绕弯北上，直奔台东海岸。
比起经常有闽人光顾的台湾西岸，直面太平洋的东海岸，更加荒凉，更加原始，每一寸土地上都有植被覆盖，树木丛生，郁郁葱葱，高山巍峨。
而台东地区在历史上开发的进度也很缓慢：交通不便，很多地方与世隔绝，而且每年都要直面太平洋风暴，在这里混需要很多勇气。
自15世纪大航海时代开始，葡萄牙人将全球航线上的很多地方，都命名成“福摩萨”。
某种程度上，这有点像后世的米其林认证：凡是被葡萄牙人命名为“福摩萨”的地方，必定是自然环境优美的原始地带；因为“福摩萨”这个词，在拉丁语里的意思就是“美丽”。
后世不用这个词，主要是因为带有殖民色彩。而穿越众所在的年代，台湾和海峡在殖民者那里的正式称呼，就是“福摩萨”和“福摩萨海峡”。
……
越过当初和盖伦船相遇的鼻头礁一带后，再往北70公里，就是台东平原了。后世汽车用几十分钟就能搞定的路程，沙船在逆风下足足跑了大半天。
看到台东平原，自然就看到了东边海面上的绿岛。所以潘明忠这时一边哼哼着“绿岛小夜曲”，一边指挥着元斗号在卑南溪口靠岸。
卑南溪是台东第一大溪，发源自中央山脉。台东三角洲平原，就是卑南溪和其他几条溪流，历经千万年时光冲积出来的。
很快，沙船就在卑南溪入海口以北，找到了一处平坦的小湾。船停好后，雷剑穿着一身帆布工作服，全副武装，领着一票拿枪的水手，就准备下船去搞勘探。
“先生，我不得不提醒你们，这里的野人很凶残，很难打交道。”
……脸型削瘦，一头金发的大副桑佩尔，这时领着翻译来到了雷剑面前。
桑佩尔这几天在元斗号上过得很充实。
尽管艉舱和艉舱下面的轮机舱不允许他靠近，但是他依旧在元斗号上发现了许多令人惊奇的地方。
只有亲自登上穿越者的船，才能感受到被科技支配的恐怖——在桑佩尔这里，科技一律被称为“魔鬼的力量”。
挂在桅杆上不时发出巨大吼声的铁筒，奇怪地会转动的铁器，帆缆上的滑轮组，士兵手中不用火绳就可以发火的步枪……这一切都让桑佩尔感觉到自己上了魔鬼船。
另外还有夜航。虽说每到夜晚，他都被命令去船舱里睡觉，但是作为一个老海员，桑佩尔只需要第二天站上甲板，就能从熟悉的台东海岸线地形上，推算出昨夜的航程。
这让他不寒而栗。
元斗号是如何在黑夜里找准航向，并且躲过沿海那些明暗礁石的？
最后，桑佩尔只能把一切都归结于异教徒的神赐予给他们的奇异力量。
……听到大副对此地土人的评价后，雷剑咧着嘴笑了笑。他理解黄毛此刻的心情：西班牙人曾经在台北和台东土著身上，吃了不少苦头。
拍拍桑佩尔的肩膀，雷剑把手中的AK往肩上一背，和正在机枪巢里抽烟的潘明忠挥了挥手，然后便带着队伍下船了。
虽说台东这里土著部落不少，但是在17世纪的荒凉河滩上，也不是那么容易遇到的。
台东最主要的土著部落是阿美族和卑南族。阿美族人口众多，卑南族骁勇善战。其他还有诸如鲁凯，布农，排湾等等一些土著部族。
而雷剑今天的主要任务，是测绘卑南溪入海口一带的地形，顺便找一找铁砂矿，并不需要深入任何有植被的地带，所以安全方面还是有保障的。
至于铁砂，卑南溪在历史记载中是没有铁砂出产的，这趟只是顺带看看。
事实上，直到两小时后队伍归来，河滩上也没有发现任何土著出没的迹象。
“怎么样，有啥收获没？”将踏板上的雷剑拉上船后，负责看家的潘明忠张口问到。
“就测了测地形，林子里不敢去。”雷剑一边收拾着手中用来拍地形的数码相机，一边说道：“原本看这儿的地貌，感觉是有铁砂成矿条件的，唉，看来还是学艺不精啊，当年导师上课没好好听讲。”
“呵呵，别扯了，资料上原本就没有，你还能变出来不成？”
……随着两人的交谈，元斗号正式结束了出航以来的第一次勘探任务，开始徐徐起航，不顾天色已晚，径直向北而去。
以平均2—3节的航速在海面上曲折行进了20个小时后，元斗号在第二天中午，已经能眺望到本次勘探的重点目标，秀姑峦溪口。
秀姑峦溪位于台湾东海岸的三分之一处，发源自中央山脉的秀姑峦山。此处隶属花莲县，在后世是旅游点。这里每年夏季都会有泛舟节，有沿溪漂流观景的节目，有台湾第一座单孔长桥，有大圣宫和天然秀姑漱玉风景区。
而此刻呈现在元斗号望远镜里的秀姑峦溪入海口，除了两岸葱绿一片的植被，外带河口中间碧绿的奚卜兰小岛，就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浓密的植被，还是植被，看到人想吐。
而元斗号来到河口后，发现秀姑峦溪的航行条件貌似比卑南溪险峻很多：不但有横挡在入海口正中间的小岛，而且因为航道窄一些，所以有很多凌乱的礁石分布在河口区。
这次元斗号就不能贸然进入了，而是拉开架势准备大整——停船下锚后，甲板上开始用简易吊杆往下放小艇。
小艇放下后，雷剑这次带了六个人上船。他们带着筐子和铲子，带着测水深的铅块和绳索，带着枪，带着拍摄地形用的数码相机，顺着软梯爬下小艇，开始往秀姑峦溪入海口划去。
而按照不成文的规定，船上一个穿越者外出的话，另一个肯定要留下来主持大局，所以潘明忠这会就待在艉舱里，哪都没去。
七八分钟后，小艇已经划到河心岛附近，开始原地测起水深来。雷剑他们这趟，必须将左右两边绕过小岛的航路都测一遍，以备今后其他船只进入。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望斗里拿着蔡司10倍镜的瞭望手首先发现了异常，而听到报警的潘明忠，拿起桌面上的步话机和望远镜就往舱外跑。
几步爬进艉楼的机枪巢，潘明忠直起身子开始用望远镜往秀姑峦溪上游看去。
出现在镜头里的，是十几条正在沿着溪流往下冲的独木舟。
潘明忠这一刻头发都炸了起来，他迅速对着步话机开始大喊：“老雷，情况有变，速度回来，重复，速度回来！”
步话机里很快就传来了雷剑的声音：“收到，正在调头。什么情况，重复，什么情况？”
“闭嘴！快调头回来！”潘明忠这时来不及解释，掏出后腰的M9手枪先是朝天放了3枪给雷剑预警，然后扭头大喊到：“起锚，拉帆，煤气炉点火！”
……
现在的局势是：元斗号的船头冲着北方，正打横停在秀姑峦溪出海口，而小艇此时已经调过头，在向沙船划过来。
由于背后河心岛的关系，雷剑他们是看不到从上游杀下来的船队的；好在雷剑也不是傻子，听到警报第一时间就开始调头，然后看到船上放枪后，知道情况不妙，这下划得更快了。
没过两分钟，望远镜里已经能清晰地看清楚那些独木舟上的土人。
这些浑身赤裸，脖颈上挂满了各种零碎骨木饰品的土人，正在用船桨划动木舟。一些站立在船头的露屌大汉，挥动着手中的梭镖，嘴里发出响亮的呼喝声，展示着自己强壮的胸肌和脸上的白泥迷彩。
……由于土人的船是顺流而下，所以速度飞快，潘明忠这时正急躁地估算着独木舟和小艇之间的距离。
然而着急是没用的，元斗号这时什么都做不了。尽管船锚已经拉起，但是船帆现在还不能完全拉起：要等小艇回来以后，才可以满帆行动。至于轮机舱，几分钟的时间还不足以让螺旋桨动起来。
最终，就在小艇回到沙船身边的时候，土著的独木舟也已经熟练地穿过河口的乱石阵，分成两股，从奚卜兰岛左右冒了出来。
拼命从软梯爬回元斗号甲板的雷剑，这时正呼哧哧喘着粗气，看着几百米外的土著发愣。此君这时一头的汗水：估计是吓的。要知道，如果不是靠着望远镜和步话机，他这会估计已经完蛋了。
10几条独木舟，100多号精壮土著，他不知道在仓促遭遇下，自己手里那杆AK能打死几个？
雷剑一上船，这边就开始起帆，等小艇又爬上来几个人后，沙船已经开始斜斜往外海开去。
挥手让小艇上剩下三个人赶紧把船划到一边，潘明忠这时推雷剑一把：“愣什么呢，去用机枪啊？”
“啊，哦，知道了。”雷剑往后舱那边走了两步后，反射弧终于发挥作用，后怕袭来，只见他跳脚大喊一声：“这帮孙子是哪来的？老子要干死他们！”
“尊敬的雷，这些是噶玛兰族的土著，他们经常这样袭击西班牙船只。”
……关键时刻，黄毛大副桑佩尔带着翻译官又出现了。
“胡说，噶玛兰族是混宜兰的，什么时候跑台东来了？”
雷剑一边往机枪巢跑去，一边嘴里大喊到。

第198节 播种机
由于地理位置太偏，交通闭塞，所以台东海岸一线的土著部落，被文明“同化”的进程，是相当缓慢的。
大员在17世纪初就有各路人马跑来垦囤，而直到250多年后的19世纪末，台湾东北角的宜兰，才正式被满清福建移民“接管”。
所以台东这些被山脉和大海隔绝的土人们，历史上是相当难打交道的。由于缺乏交流，所以这些土著更加野蛮，更加好斗，更加难以驯服。
历史上荷兰人在澎湖战争之后，举棋不定，考虑撤往大员还是台北的时候，一个从巴达维亚赶来的华人“甲必丹”给出了忠告：“鸡笼及淡水并非优良之碇泊地，附近番人凶恶，无法交往。”
听人劝，吃饱饭。
荷兰人最后在大员获得了成功。即便是鹿皮贸易完蛋后，荷兰人也很快将台南的白糖变成了拳头产品。
而不信邪的西班牙人在台北吃尽了苦头。一年降雨3000毫米的地方，不是那么好混的。湿热，疾病和永不妥协的土人令西班牙人难以招架，最终撤出了那块地盘。
所以，西班牙大副之所以把今天从秀姑峦溪上游杀出来的这些土人，当作是盘踞在宜兰一带的噶玛兰族，就是因为这些人实在和噶玛兰族太像。
同样的野蛮猪突模式，同样的打扮，包括脸上用各种泥巴涂抹的战纹都很像。
然而两个穿越众很清楚，突然蹿出来的这些野人不是噶玛兰族。潘明忠他们敢跑来台东搞勘探，事前自然要看一些土著资料的。这里是秀姑峦溪，不是宜兰，噶玛兰族离这里还有100公里呢。
所以眼前这些漂流勇士们，多半是阿美族的平原分支。
阿美族是台东一带人口最多的土著部落，高山和平原都有分支。像这种能随时动员上百号战士玩战术突袭的，肯定不会是小族。
当然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调整好体位。
……
黑火药时代，有一个令人头痛的问题：硝烟。在无风，或者风向不配合的情况下，士兵枪口打出的硝烟，会很快弥漫在战场上，将一方，或者双方的视线全部阻挡。
而穿越势力的主战枪型：二八型步枪，由于它远超滑膛枪的射速，使得这一问题反而被放大了。无风情况下，测试小队射击1分钟后能见度就会急剧下降：全速射击8发子弹后的硝烟是很浓的。
……视线被阻挡的情况下，肯定是武器落后的一方沾光，而满身黑科技的穿越军队，自然会极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所以在军方最新编撰出的步兵操典里，部队关于战场风向的选择，已经压过了对地形的需求。也就是说，在有风的情况下，军队宁可忍受对手居高临下的冲锋，也要将风向调整成迎风或者侧风。
元斗号现在面临的就是这种情况。
风是从北方元斗号船头的方向刮来的。今天的风力不强，只有三四级，也就是说，如果士兵在船帮开火的话，处于艉楼的机枪阵地很快就会变成白烟袅袅的仙宫。
尽管在目测下，船上的士兵是能搞定对面那些土著的，但是打仗这玩意谁敢打包票？几分钟前某人还被追得屁滚尿流呢……所以元斗号此刻老老实实在掉头。
而从溪流中冲杀出来的10几条独木舟，在绕过河心岛后，冲击动能已经消耗完毕，这时正在靠着船桨的力量往前移动。
“差不多了，先干几轮排枪再说？”趴在机枪巢里的雷剑，看到独木舟已经划到500米之内，迫不及待地对着步话机喊了起来。
“不急，等掉过头再说。”潘明忠虽说当兵那三年守的是海防哨所，但这点战术素养还是有的：“放近点跑不掉！”
为了保证不出意外，两个穿越者现在是分开的：一个掌控机枪在船尾，一个拿着AK在船头。
随着时间推移，元斗号终于缓慢地在海面上划了一个圈，将船尾对准了北方。土人的独木舟，这时也接近到了元斗号150米的范围内。
看着成扇形划来的独木舟，还有那些不停挥舞着梭镖，满嘴黑牙，面目狰狞的土著战士，元斗号上的武器，这一刻终于发出了怒吼。
前三轮排枪就将土著的嚣张势头彻底打了下去。由15名水手打出的三轮排枪，在半分钟内，就将已经冲到百米距离内的第一艘独木舟打成了棺材：迎风耍酷的头领被打飞出船头，其余划桨小弟死伤一片，独木舟已经彻底横了过来，坐槽里盛满了鲜血。
短短半分钟时间，自然不够让某些正处于猪突中的勇士改弦更张，所以剩余的独木舟此刻依旧在冲锋中，只不过海面上用来联络的各种充满民俗风情的独特发音，这时已经低调了不少。
又过了半分钟。当另一条独木舟被打得直接翻倒在海里后，飘荡在海面上的联络音终于发出了一些惊恐的音节。
不需要翻译，明显减缓的舟速和明显有所改变的音调，沙船上是个人都能感觉出来。
土著的船队这时出现了混乱，一些人已经停下了划桨——敌人并没有像传统过路的西班牙船和中式船一样，发射毫无威胁的铁球，而是用一种奇怪的武器瞬间瞬间打垮了两条独木舟，这让勇士们惊恐不已。
第三艘独木舟的覆没，帮助勇士们下了撤退的决心。尽管最近的一艘独木舟，已经冲到了距离元斗号不足30米的距离，船头的土著甚至还试探性的往沙船方向投掷出了一枚梭镖。
可惜的是，这是在摇晃的船头，所以标枪准头差了点，只是扎进了元斗号的舱壁。打出了“历史性弹着点”的独木舟，没有像后世那艘潜艇一样顺利跑路，下一刻，独木舟就被近在咫尺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
看到剩余的七八条独木舟开始做出敌前U型转弯这个酷炫的动作，提着AK站在船头，已经被随风刮过来的硝烟熏到满脸黑的潘明忠，禁不住呵呵笑了起来。
土著不是东乡平八郎，独木舟也不是船况良好的炮舰，所以当独木舟们终于完成战术动作，开始向家乡方向跑路的时候，他们又付出了三条木舟的代价。
“满帆，追上去！”潘明忠这时下达了命令。
沙船很快追了上去。
看到5条哇哇喊叫着跑路的独木舟，心痒难耐的雷剑，不顾潘明忠的唾骂，最终还是打出了10发重机枪子弹——理由是报复自己刚才所受到的惊吓。
这10发子弹只有1发打中了人体。
然而就是这一发子弹，导致了独木舟上的土人，当场遭遇了《拯救大兵瑞恩》开头那一幕：串糖葫芦。
而雷剑在爽完后，接下来被臭骂了一顿。
……元斗号上的士兵和水手，虽说临时拨给勘探队使用，但是档案都是在海军部的。也就是说，将来回港以后，这些士兵依旧要接受海军管理。
所以，在汇报总结战例的时候，海军那边势必会知道，勘探队在敌人明显逃跑之后，还要滥用进口弹药……
接下来的后果就是，勘探队会被得到证据的海军参一本，然后被削减一部分进口物资的配给，这几乎是必须的……争夺进口物资的道路上，永远没有朋友。
所谓撸管一时爽，事后狗一样，说得就是现在这种局面。
所以雷剑就被骂了。潘明忠一边指挥元斗号意气风发追赶逃敌，一边用步话机臭骂了几句雷某人。
追逃工作进行到河心岛附近之后，并没有结束。潘明忠在元斗号减速的同时，就发信号命令跟在船后的小艇靠过来，准备组织人上艇追杀。
“没必要吧？就剩2条了，随他去？”雷剑看着已经快转过河心岛的独木舟，不解地问到。
“不行，必须要让土著知道，咱们是有陆战和追杀能力的。”潘明忠这时一边往身上的短背心里塞弹夹，一边说道：“已经这样了，就必须让土著记忆深刻，否则今后的矿场就永无宁日啦！”
说完，潘明忠爬着软梯就下了小艇。
来时容易，去时难。土著的木舟在绕过河心岛后，面对的不再是顺流，而是需要不停曲折拐弯的逆流。而就在他们艰难上行的时候，背后的追杀者也绕过了河心岛。
5分钟后，被零散子弹打得东倒西歪的土著，扔下船上的尸体，从搁浅的独木舟上跳下来，跌跌撞撞开始用自己的两条腿往上游跑去。
而潘明忠带领的5人小队，这时也不紧不慢的靠边停船，开始有一枪没一枪的射击着前面的敌人，就像猫追耗子一样。
路过独木舟的时候，一个队员打算给岸边两个土著伤员补枪，却被潘明忠一把摁住了：“让他们自生自灭。”
……
出发前的100多号土著，最终逃进密林的，还不到10个人——他们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某人手中的AK没有开火，而不是跑得快。
而潘明忠没有开火，并不是他仁慈，而是因为他需要这几个土著去当播种机，去当宣传队，和溪岸边那些挣扎的伤员一道，将穿越众的恐怖散播出去，为将来减少麻烦。

第199节 外强中干
元斗号当天晚上，就停在了秀姑峦溪入海口。
第二天一早，全副武装的入侵者又一次划着小艇登上了溪岸。和昨天不同的是，小艇今天往返两趟，将两个穿越者都送上了岸。
这已经属于威力搜索了。潘明忠居中指挥，身旁20多个拿着二八大盖的水手拉出散兵线，整个队伍开始缓缓往秀姑峦溪上游走去。
跟在大部队后面的，是雷剑和几个背着筐子打下手的队员。
哪怕昨天杀得再狠，今天也没人敢打包票说土著不会报复。所以大伙今天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全程保持着高度警戒——河滩能提供的安全距离还不到200米，这之外全是茂密的丛林，谁也不知道这里面隐藏着多少露屌战士。
昨天翻倒在岸边的独木舟依旧停在那里，包括半截身子泡在水里，早已咽气的两个土著伤员。
勘探队毫不停留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队伍往上游没多远，就有了收获：雷剑在河边的浅水区，发现了带着暗褐色斑点的铁矿砂。
两个卷起裤管下水的勘探队员没用多长时间，就在原地铲了一筐铁砂上来。
“怎么样，是这玩意不？”跑过来的潘明忠急不可耐。
“嗯，没错，是这玩意。”雷剑一边用手指拨拉着掌心的铁砂，一边肯定地说道：“磁铁砂。和三氧化二铁那种硫铁矿不同，这是四氧化三铁。”
“哎呦可算是找到了，那就收工吧？”潘明忠对几氧化几铁完全没有概念，他现在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鬼地方多待。
雷剑闻言后哈哈一笑，然后用手臂在前方画了一个圆：“最少还有两里路，测5个点，挖10筐回去才算数。”
“握草！”潘明忠这下头大了。
……
河溪沿岸的铁砂矿，成矿条件还是比较苛刻的。必须要上游的水流正好从矿区穿过，然后再加上多年的风化和岩石碎裂，铁矿砂被一点点冲刷搬运到下游才可以。
当然了，这种形式的滨海矿砂，通常产量很少，因为他们平铺在河床，浅滩，入海口这些部位，厚度不足。
但是滨海砂矿也有很多好处的。
首先是品位高。中国号称地大物博，然而铁矿品位是硬伤：平均只有35％左右，很多都没有工业开采价值。少数像海南石碌铁矿这种平均51％的，已经是国内第一了。
比起澳洲巴西那些动辄60％以上精铁矿，实在拿不出手。
而铁砂矿常年被水流冲刷，等于是经过了自然洮汰，所以品位要比普通铁矿高一点。像雷剑在溪口这边拿到的样品，目测都在40％以上。
另外，铁矿砂不需要钻深山老林，不需要铺路挖隧道，开掌子面，抽水抽瓦斯防止矿洞塌方，所以，这是眼下最适合穿越势力的采矿方式：不会有频繁的死亡，只需要铲子和筐，任何人都可以胜任。
勘探队最终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才完成了任务。队伍一直深入到溪口上方2公里的地带，才采集到足够的样本。10几筐从水下和河滩部位分别采集到的铁砂矿，都被雷剑一一标识清楚，只等运回窑区基地分析化验了。
与此同时，雷剑也用数码相机将河口小平原的地形全部摄了下来。下一次大部队到来的时候，就会根据这些照片准备好物资和人手，在最短时间内修建起城堡和码头。
……
元斗号完成勘探铁砂的任务后，毫不停留继续拔锚北上。在逆风中走了整整两天后，才来到花莲附近。
考虑到花莲这边各种蕴含的石矿全部需要进山勘探，潘明忠想想还是算了——石头在那里是跑不掉的，人钻进密林可就出不来了。
过花莲而不入后，下一站是宜兰。
到了宜兰，就已经接近了台湾东北角。
宜兰三角洲平原，算是台东一线最大的一块冲积平原了——虽说面积只有300平方公里。
元斗号路过这里的时候，特意将航线外移了一点，免得当地噶玛兰族的土著窜出来找麻烦。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穿越势力的触手，是不会伸到宜兰这边的。
秀姑峦溪口的铁砂矿，事实上纬度比大员岛还要低一点。也就是说，从大员南下，跑四分之一个台湾的海程，然后绕过垦丁角，从外岛岸北上同样多的路程，就可以抵达。
至于今后去台北，那肯定是从大员直接北上。所以，像宜兰这种处于台湾东北角的化外之地，也就是今天路过这一趟，元斗号除了拍下几张远景照片外，再没有其他动作。
过宜兰后，当天深夜，元斗号悄无声息地绕过了三貂角。后世这里有明亮的灯塔，17世纪当然不会有这玩意。
绕过三貂角后，元斗号的航向已经从正北，渐渐偏移成了西北。继续航行20公里后，就是台湾东北角标志性的鼻头角海岬了。
鼻头角同样没有灯塔，绕过去后，元斗号的航向从此刻起，正式变成了从东往西的横线。
风向这时虽说依旧不利，但是已经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所以元斗号现在可以提速到4节左右，直奔西班牙人盘踞的和平岛。
从鼻头角到和平岛的路程很短，只有15公里。在17世纪，后世的和平岛原名叫做社寮岛，西班牙人占据此地以后，建立了圣萨尔瓦多城，顺便也将岛名改为圣萨尔瓦多岛。
元斗号来到鸡笼（后世叫基隆）湾时，是下午3点。理论上阳光最烈的时段，在台北却下着雨；烟雨迷蒙中，耸立着西式城堡的和平岛，在基隆河入海口隐隐可见。
城堡的位置在和平岛西南角，后世这里已经变成了船坞。而元斗号这时并没有贸然进入和平岛和基隆海岸之间的浅海峡。尽管西班牙大副一再表示那条海峡可以通过，但是元斗号还是走北方外海路线，在雨雾中绕过中山仔岛和桶盘屿，于下午4点多，停在了圣萨尔瓦多城外港。
看到元斗号降帆后，城堡外的简易码头上，没多久便划出了联络小艇。而同一时刻，站在甲板上的潘明忠，也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联署签名的信件，把它交给了大副：“去吧，老桑，好好把话说清楚，免得有什么误会。”
桑佩尔很快坐着小艇回归了城堡。
……
“事实上，圣萨尔瓦多城现在已经处于被封锁状态中了，如果我没有理解错的话？”西班牙驻鸡笼长官安东尼奥&#183;伐尔得斯在办公室里仔细看完信件后，抬头问到。
由于西班牙历史上有几百年时间是被阿拉伯人统治的，所以黑发褐眼的人士并不少见。
留着一脸大胡子，浓眉大眼的伐尔得斯先生，也是其中一员。
鸡笼长官伐尔得斯，历史上正是他率领远征队，在两年前占领了和平岛，并且修筑了圣萨尔瓦多城。
在前不久的讨伐行动中，伐尔得斯亲率100名士兵，将淡水河口附近的圭柔社村庄付之一炬。这之后土人投降并且被强制迁徙，西班牙人就开始在原地修建起圣&#183;多明哥城。
而今天在办公室看信的伐尓得斯，原本是运送病号回来休整的——淡水河附近实在是太湿热了，蚊子和跳蚤无处不在，很多士兵都得了热病。
然而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弯：大副桑佩尔出现，并且是从一艘戎克船上下来的。
听到伐尓得斯的疑问后，桑佩尔微微弯腰致敬，然后说道：“是的长官，我们已经处于封锁中了，但这是暂时的。”
“嗯，我注意到了信上的内容。桑佩尔，告诉我，那些丝绸和瓷器是真的吗？”
“长官，这些都是真的，所有阿利坎特号上的人员都能证明。还有这封信，请仔细看那些签名。”
“如果塔波拉阁下同意贸易协定，那我们就需要让出圣萨尔瓦多城。”伐尓得斯说到这里，语速慢了很多：“如果协议无法达成，那我们就要保卫萨尔瓦多城……”
黑头发的长官这时站了起来，拿起桌上的黄铜望远镜就往外走：“关于这些异教徒的武器，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
“长官，这是我重点要向您提到的部分。”大副一边紧跟着长官往门外走，一边语气急促地说道：“在我来这里的路上，异教徒们遭遇了一次土著在河口的突袭，是的，您知道的，就是那种突袭……”
……
元斗号在港口外等待了足足2个小时之后，西班牙人的小艇才又一次来到了船边。
大副桑佩尔这次带来了长官的回答：在接到正式的马尼拉撤退命令之前，圣萨尔瓦多城不会接受穿越者的进驻，也不会给元斗号提供粮食和其他物资。
另外，元斗号在鸡笼其他地区的活动，西班牙方面不会干涉。
“呵呵呵。”潘明忠听到这一句后，禁不住笑了起来。
他有十分的把握，城堡里的西班牙人已经怂了——看这外强中干的答复就知道。
好在穿越众也不需要西班牙人支援什么补给……这帮大饼脸自己都吃不饱，说那些话就是打肿脸充胖子而已。
能得到西班牙人暂时互不侵犯的回答，就已经足够。元斗号将桑佩尔打发回去后，很快就拉起了全帆，在雨雾中径直往西而去。

第200节 展销会
元斗号离开鸡笼河口，径直往西，是有原因的。
因为台北的铁矿砂，是位于万里河口至金山中角间的海滩砂丘上，品位较高而最具开采价值的地带，位于金山岬角两侧的磺港及水尾附近。
以上位置，实际上就是在后世台北的金山区沿海一带，靠近台湾的左上角。
元斗号现在出发，就是直奔磺港去的。
由于连通大屯山火山群的磺溪出海口就在磺港附近，所以这里原本就是穿越势力预定的重要硫磺出口基地，现在再加上铁砂矿，日后的磺港，势必会因为硫酸和铁这两样工业原料而兴旺起来。
……
当元斗号来到磺港外海的时候，天色早已漆黑下来。17世纪的磺港一带，还是连绵的沙滩和泄湖，后世那些漂亮的港口，整齐的滨海大道眼下毫无踪迹。
第二天一早，天气终于变得晴朗起来来，元斗号于是开始放出小艇侦查磺溪入海口。而令人惊讶的是，还没等元斗号进磺溪口，岸边已经有了土人在挥手跳脚。
等船开进河口再仔细一看，原来是个扎着发髻的明人在挥手，身后跟着五六个腰间裹着布裙的土人。
雷剑这时站在船头，看着岸边那些不停跟船奔跑的人们，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坐绿皮车，跟在车窗外卖烧鸡的农村大妈。感慨了一下下后，他晃晃脑袋，对旁边的潘明忠说道：“看来资料还是准确的，这个时间段有明人常住台北。”
“土著其实并不在意外来者建一块领地，不然的话，曼哈顿怎么来的？”潘明忠点点头说道：“大员的日本人和明人不都有村子嘛，另外，荷兰人故意激化矛盾之前，明人货郎在土著村落是随便吃住的，没发生过一起杀人事件。”
“台北这边的怕是没那么好说话。”
“是啊，走一步看一步吧，最好别杀人，一杀人名声就不好了。”
“嗯，不成就演习嘛，老办法了。”
“呵呵。”
……就在两人闲聊这档口，元斗号已经在小艇和岸边奔跑的明人引领下，停靠在了磺溪东岸一处河湾里。
17世纪的磺溪，水面最宽处远超40米的距离，而且水流湍急——台北由于降雨量太高，所以大小溪河全年水量充沛。
而元斗号停靠的这处河湾，一看就是常年用来接待外宾的会展中心：河湾土地平整，远处有一排用来临时歇脚的草棚，船只和草棚中间的空地上，有几快平滑的大石和几根圆桌粗的树根……交易柜台都准备好了。
“哈哈哈，古人的服务意识也很强嘛！”看清楚这里的布置后，雷剑大笑起来。
潘明忠同样忍俊不禁，笑呵呵地说道：“看来经过上千年的贸易，土人终归是学了点东西啊。”
“屁，这布置一看就是明人搞的。”
“好吧好吧，下去一问就知道。”
……当元斗号靠岸停稳后，船上自带的福建翻译一下船，就和那个明人接上了头。
不出所料，这个明人就是常住于此的福建人。此人叫廖添丁，是个小商人，同时还兼任三里外一处明人小村的村长。小村拢共只有10来个常住人口，平时靠着囤货和接引闽商的船只来维持生存。
事实上，今天凌晨元斗号就被发现了。看到这艘吃水很深，慢吞吞放出小艇探路的大沙船，廖添丁就知道元斗号是来贸易的——海盗船是浅吃水的偷袭流，不是这种作风。
有了地头蛇操持，事情就顺利很多。接下来廖添丁首先给潘明忠他们引荐了那几个土人。
手持梭镖，头上戴着羽饰，脖子上挂着首饰，腰里裹着苎布短裙的几个土人，是离此地最近的凯达格兰族下属丰里社的村长和战士。
曾经盘踞在台北一带的凯达格兰族，在后世早已消失不见。没办法，谁让这块土地是福建移民最早插足的地方呢，有清一代，大批移民来到此地，于是凯达格兰族就默默消失了。
今天潘明忠他们见到的这几个丰里社土人，都裹着布围裙，肯定属于富裕村落的富裕阶层。从这几位的态度和肢体语言来看，明显是有过丰富对外交流经验的，和后世旅游区那些少数民族差不多。
很好，潘明忠对现在的状态再满意不过了。用从廖添丁那里现学现卖的土著礼节：左拳轻触额头几下后，黑发黑眸的一群黄种人这就算是认了亲戚。下一刻，沙船上的水手，就抬下来了一些贸易样品，放在了平滑的石面上。
看到这些自称是大员岛海商的髡发人拿出的货物后，廖添丁不禁大喜过望。
这些货物中不但有土人最喜欢的各种布料，瓷碗，还有一些精巧的日用品和草编品。另外，还有食盐。
不是说住在海边的人就能大把吃盐：在铁锅煮盐发明之前，海边的人一样只能吃又苦又涩的盐泥混合物。
这个道理在土著身上体现的更直接：连铁枪头都没有的族群，是没办法煮出来盐粒的。至于技术含量更高的盐田……还是别难为这些光腚战士了。
所以当廖添丁看到这些大袋的盐粒后，还是很欢迎的。要知道，明人村里偶尔用铁锅煮一点盐，那都是留给自己吃的。
没办法，谁也不知道下一艘贸易船什么时候到来，船上有没有铁锅——这个时代所谓的铁料，都是磷硫不合格的低温窑出品，和后世的铁锅纯粹是两个概念。放开煮盐的话，没多久锅就要完蛋，这里可没有铁匠和补锅匠这种职业。
除了大粒盐，另外一些精细的上等盐也看得廖添丁啧啧称奇。事实上，没有哪个闽商会带这种盐来找土人换硫磺。福建本身就缺盐缺得要死，更遑论这种需要灶户耗费几倍成本才能煮出来的上等精盐了。
廖添丁的惊讶，在穿越众这里就显得多余。元斗号这一趟来台北，主要目的是勘探和侦查，所以不拘什么货，多少都带了一些。等记录下哪些产品适销对路后，下一船过来，就可以有的放矢了。
几个土著在看完展台上的货后，叽叽喳喳说了几句后就走了。廖添丁笑呵呵地告诉潘明忠：这是去准备贸易品啦，很快土人就会再来。
既然这样，那么水手很快就从元斗号上搬下来了更多的货物。
潘明忠这时把这个姓廖的拉到一边，仔细盘问起了本地的风土人情，贸易格局来。
廖添丁自然是知无不尽：他还指望着元斗号临走的时候，把尾货佘给他呢。
根据他的经验，今天明人村和丰里社的货物，会是第一波到场的贸易团队。
由于明人村和丰里社已经按照默认的规矩，向周围派出了信使，所以明天和后天，会是贸易展销会的高潮：附近的部落都会派人来交换物资。
潘明忠听到这里，点了点头。接下来他又问了一些关于火山硫磺的情况。
磺港距离后世的阳明山森林公园，直线距离还不到10公里。整个大屯山死火山群，就在公园里。
阳明山原名“草山”，泛指大屯山、七星山、纱帽山、小观音山一带的山区，而非单指某座山峰。整个火山群景色优美，有火山锥、火山口、喷气孔、温泉、地热等等自然风景，当然，最重要的是有天然硫磺块。
“草山”这个名称由来，是因为清朝时期，此地官府忧虑贼寇匿于林中窃取硫磺，故定期放火烧山，于是整个山区只能长出芒草。
台北死火山群的硫磺，直至清末，都是重要的战略资源：事实上这里是国内唯一可以轻松获得的硫磺资源。
当然，在17世纪，要进火山群可不容易：10公里路程只是指的外围，要进入核心硫磺产区，依旧需要土人钻山入林去采集。
“看来，只能等大部队过来，打通磺溪后再说了。”潘明忠和廖添丁聊到这里，基本上搞清楚了开采硫磺的难度。
……
当天中午，明人村和丰里社这两个近水楼台团体，就带了不少的硫磺，鹿皮，风干鹿肉脯，风干鱼肉跑来交易。另外，还有一些台湾土著的主食：小米。
穷鬼西班牙人宣称不会出售粮食给元斗号，然而看到青花瓷碗和棉布的土人，自动就把粮食送到了穿越众面前。
潘明忠表示来者不拒。
土著这点可怜的贸易品种类正是他满意的地方。拿不出足够的交换物资，面对穿越众今后越来越多的工业品，他们只能加大硫磺的采集力度，别无他法。
当天的交易很快就结束了。
大部分的物资都是有约定俗成的交换价格的，除了穿越众拿出来的精盐。这个问题很快就解决了：廖添丁没用多久，就和土人商定好了价格。
当天傍晚，穿越众用大铁锅，鹿肉，食盐和五香粉，请明人村的10来个村民，吃了一顿好饭。
席间达成了如下协议：第一，从明天起，腾出手的明人会派人带着雷剑小队，去附近勘查铁矿砂。
第二：元斗号离开前，会留下一个翻译和一部分尾货存在明人村，以便今后继续收购土人的硫磺。
作为报酬，廖添丁他们得到了一口窑区出品的高档铸铁大锅——这个就很珍贵了，因为钢铁目前是管控物资，它不会出现在平时的贸易清单中。

第201节 公平交易
第二天一早，雷剑小队就和几个明人向导一起出发，去周边勘探矿藏。而潘明忠这边早早就开始了交易：有几个土著社的代表团是后半夜就开始出发的。
凯达格兰族下属的村社，凡是有贸易需求的，今明两天内都会来到此地交易。所以潘明忠不敢大意，分配好警戒人手和贸易人手后，自己提着AK开始满场巡逻。
到了中午，来贸易的土著越来越多，当潘明忠看到背着竹篓的大客户一拨接一拨涌来后，便吩咐手下拿出了自家的拳头产品：玻璃球。
穿越众的玻璃球可不是荷兰人用来买曼哈顿的那种垃圾货。
穿越众的玻璃球：形态正圆，表面光滑，内部清澈，透光率高，一个个宛如核桃般大小，是窑区玻璃厂用下脚料精心打磨抛光而成，其中一部分还用高速钻床打眼穿绳，是不可多得的高附加值玻璃球珍品。
土人果然是识货的。
原本已经换完背篓里的硫磺，准备回家的土人，这时纷纷拥到了玻璃球展台旁边。当一个胖大的土酋被一串玻璃球大项链折射的阳光晃花眼之后，他像沙僧一般把玻璃球挂在了脖颈上，然后从背后的竹筒里骨碌碌倒出来一样物事，递给了潘明忠。
一块烟盒大的狗头金。
潘明忠是厚道人，在神速把狗头金揣进裤兜后，他面无表情地又从面前的玻璃大碗中抓出了几个玻璃球，补给了土酋：不能让乡下来的同志们吃亏！穿越势力高大上，不占这点便宜。
基础兑换价在这一刻定了下来。
当天晚些时候，某个在艉舱里偷偷大笑了10分钟的人，一边把玩着面前的狗头金和金沙，一边用电台给10里外的雷剑好好汇报了一番成就。
“你待的地方叫金山区，清朝叫金包里，为什么起这名字？不就是因为磺溪有沙金嘛。”雷剑一边极力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表示哥不在乎，一边加紧命令队员挖砂子——他也想回去看看真正的狗头金啊，学地质的人对这玩意有执念啊！
原本廖添丁以为，船上的人会拿出精品大铁锅来换金子的，谁知道人家用玻璃球搞定了……
所以当地买办廖添丁同志，这一刻同样咂舌不已。要知道，这里的土人是经过千百年对外贸易锤炼的，他们很清楚什么货物值钱，外来者通常很难从他们手里换到黄灿灿的沙金。
然而穿越众做到了。
不但做到了，这之后船上的人还拿出了几张漂亮的“大画”，给所有人看。这同时，他们还要求廖添丁告诉土人，画上的东西，今后都可以拿来交易。
几张大照片上呈现的，是硫铁矿，明矾石和火山灰。
硫铁矿和明矾石，在大屯山火山群都有明确出产的记录。另外，火山灰是高档的水泥细骨料。经过了大自然天然岩浆式煅烧，喷发式研磨的火山灰，最高可在水泥中添加到40％，成为硅酸盐火山灰水泥。
这种水泥天然适合水中以及潮湿环境的混凝土工程，是目前盘踞在沿海温湿地带的某势力，最需要的建筑材料。
……
展销会进行到下午快收工的时候，来自远方的客人们给主人来了一段即兴表演。
远在200米外的水手，打响了手中的步枪。伴随着白色浓烟和火光、枪声的，是展销会正中石台上被打碎的竹筒，木块和碎石。
坐在一旁竹棚里的土人们，这一次不需要付出血的代价，就观赏到了热兵器的威力。
表演完毕后，看着一边激烈讨论，一边离去的土人们，潘明忠站在船头长长叹了一口气：希望这些人未来能够识相吧。要知道一旦战端开启，那就不是简单的镇压了。以穿越众的尿性，连根拔起那是必须的，接下来就是强制迁徙，台南的麻豆社就是现成例子。
……
元斗号在磺溪口的河湾里待了三天。由于一些“高附加值”的货物比较多，超出了附近土著的预料，所以当元斗号回航的时候，留在明人村的代表那里，还剩下了不少货物。
这些货物会陆续从土人手里换回硫磺，然后被下一批次的船只运回大员。
雷剑这边也完成了任务。磺溪附近的高品位铁砂产区，现在都已经被他标记在了地图上；另外，和秀姑峦溪那边一样，磺溪附近的地形也都被他拍了下来，回头交到大办公室后，自然会有人去研究如何开分基地。
三天后，元斗号在回归之前，还去了一趟西班牙人的城堡，将明人村的情况做了个简单的通告，潜台词就是：你们以后没事少去那边。
……绕过台湾左上角的富贵角海岬，元斗号开启了南下归航的行程。
来到淡水河口的时候，某艘船刻意降低了航速，用望远镜观察了一番西班牙人正在修建的城堡。
由于南下是顺风，所以元斗号速度很快，第二天就跑到了后龙溪口。
发源于苗栗加里山山脉的后龙溪，是苗栗第一大河，河面宽度平均超过了60米。在17世纪的当下，后龙溪是进入苗粟山区的唯一路径。穿越众当初选择台湾扎根，目的就是为了后龙溪畔的苗粟油田。
而急于归航的元斗号，这次只是在后龙溪口略略探查一番后，就掉头走人了——勘探石油和勘探铁砂不一样，元斗号需要休整后再来。
由于勘探队即将返航，所以船舱里储存的那些烘干木料已经没用。在最后的航程中，元斗号的煤气发生炉开始了满负荷运作，将沙船以最快的速度，送回了大员。
……
进入阔别半月的大员航道，看到擦肩而过的海底捞依旧在那里慢吞吞挖着沙洲，潘明忠和雷剑此刻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而闻知勘探船回家的大办公室诸公自然不敢怠慢，当天就召开了会议，将勘探队带来的成果迅速安排了下去。
得到资料后，由矿业和军队方面联合组建的筹备小组现在就要开始工作了。计划里对台北西班牙城堡的占领，对磺溪流域的开发整治，这些要形成预案，以备开发时使用。至于秀姑峦溪那边的铁砂，暂时还要等一等：同时能获得硫磺和铁的台北，开发优先度明显要高一级。
当然了，这些工作最快也要8月之后才能实施。
首先，即将到来的夏季，6月到8月这个时间段，是台南一年中降雨量最高／台风集中出现的时刻。所以，最近穿越势力下辖的所有工矿，厂房，以及住宅区，最近正在进行防洪排涝加固捆扎这些备灾工作，整个势力是处于收缩状态的，没有多余的资源去台北搞事情。
其次，现在已经是6月中旬，根据福州方面发回的情报，郑芝龙目前已经在去拜见熊文灿的路上。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会有一系列的海陆战斗在等着穿越军队，所以，这才是目前吸引了大部分穿越众注意力的头号事件，其他的都要靠边。
会议的最后，夏先泽草草表扬了潘明忠两句后，话题迅速一转：“什么时候去苗粟？”
潘明忠扫一眼会场上那些眨巴着大眼睛瞪着自己的各部门老大，不禁咽了口吐沫：“7天，休整7天就出发！”
“非洲人民还在吃草，你倒是喘上了，5天！”
“好吧，5天……”
悲催的潘明忠和雷剑两个人，这下不得不压缩休整时间了。原本还打算和自家妹子多缠绵两天来着，唉，别说资本家了，穿越者压榨起手下来也毫不手软啊。
……
阳光刺眼，天空蔚蓝，稀疏的云朵飘在头顶，伴随着一阵阵清爽的海风，正是大员岛再平常不过的一个惬意日子。
大员岛靠近海峡一边的西北角沙滩，喧闹不已。
这一块沙滩是有纪念意义的：当初狗眼号上的穿越众，就是从这里冲下海滩，英勇无畏地冲锋在前，带领水手夺取了荷兰人的商馆，开始了伟大的征程。
现如今这块沙滩已经变成了练兵场。
原本练兵场是在商馆附近的，后来有大佬嫌吵，就把新兵们赶到了这里。虽说偏了点，但是训练场的设施还是很全的，后世用来练兵的一些障碍物和器械，沙滩上都有。
而今天在训练场举行的，是400米跨障考核，参与考核的，是陆军第一营一连的士兵。
作为穿越势力首批招募的士兵，一连的这些人，算得上是根红苗正的皇室亲军了——虽说穿越众眼下还没有扯起帝国大旗，不过这已经属于技术类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正在操场上挥汗的100名士兵，还有一个身份：学员。
这帮人很幸运，他们是被当作军校生来培养的，今后随着队伍壮大，这些人就是天然的基层军官。而且他们毕业的条件很宽松：只需要学会小学语数，能熟练计算战场数据，就能顺利毕业，拿到军官证。
“滴……”的一声哨响后，又有一排士兵开始迈开大步，狂奔在由跨桩、壕沟、矮墙、高板跳台、云梯、独木桥、高墙、低桩网共八组障碍物所组成的跑道上。

第202节 授业
奔跑在17世纪沙滩上的这些士兵，除了平均个头太矮之外，已经和后世部队没什么区别了。
同样的板寸，同样的黑壮，同样穿着大裤衩，棉背心，露在体外的，是膨胀的上臂肌群和粗壮的小腿。
简约而不简单，说得就是他们。
简约的是，这些年轻人在灼热的沙滩上，大部分只穿着一件棉布大裤衩，很多人连二指背心都脱了。不简单的是，这一件棉布大裤衩，现在可是代表着本位面最高的棉纺科技和织染科技。
由窑区自造外壳，搭配进口核心配件DIY出的几台箭杆织布机，前不久才试车成功。箭杆织布机的优点是适应性好，所以在试车成功后，很快就将库存的松江皮棉织成了帆布船帆。
在织帆布之余，纺织厂还试生产了一批棉坯布用来制作军服。军服的颜色是浅蓝色，染料是用福建进口的天然靛蓝和少量化工实验室出品的苯类物质反应后得来的。
稀少的数量和得之不易的原料，使得一件不起眼的军用大裤衩，变成了高科技产品。另外，考虑到运送人口和粮食挤占掉的大部分运力，所以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穿越势力的纺织材料，会以自产的麻类作物为主力。所以这一批实验型的棉布军装，就弥足珍贵了。
……
400米跨障是考验一个士兵综合突袭能力的最佳场所。
随着一声声哨响，一批批士兵开始在沙滩上卖力奔跑，光滑的脚板踩在温热的沙子里，带起一片片沙尘。
今天是月度考核，分数要记入总成绩的，所以士兵们人人卖命，生怕被别人超了过去，丢自己班排的脸。这一紧张就容易出错，从天梯上摔下去的，翻不过高墙的，壕沟里吃一嘴沙子爬不上去急得哇哇大叫的……
穿着迷彩T恤和迷彩长裤，脚蹬战靴的一连长卫远，这时正拿着秒表和哨子在登记成绩。看着手下这些费了他大力气培养出来的士兵一个个喘着粗气跑过终点线，虽说板着脸，但是卫远心里还是蛮得意的。
这些曾经的流民，瘦弱的骷髅，经过了穿越众从身心两方面的改造后，现在已经成为了一支有肌肉，有作战技巧的后世军队。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有荣誉感，有团队意识。
这是个比烂的时代。同一时期，欧洲30年战争中的士兵，正在依靠劫掠和残杀平民来筹措自己的军饷。而大明朝的卫所兵，则在百年前就沦为了农奴；营兵系统里，五日一操是精锐，三日一操是亲军，类似于插箭游营的残忍肉刑，充斥在这个时代的部队中。
所以穿越众不需要给手下士兵灌输什么主义和道理：吃饱穿好，按时操练，按时发饷，将打骂和侮辱区分开，晚上巡哨盖盖被子，这个待遇讲真，已经冠绝全球了……
一想到荣誉感，卫远突然挑了挑眉毛。下一刻，他侧头往身旁一看，发现自己那个猴子般的勤务兵，这时正在一旁嘲笑那些翻不过高墙的人。
“杨二！”
“到！”
“你的编制在几排？”
“报告连长，在一排！”
“那还不去跑，等我请客呢？”
“是！”
脸上有着大块紫红胎记的杨二，闻言向起跑线蹿去。
现在的杨二，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小猴子的形象了。刚刚过完生日，已经算18岁成年人的杨二，个头比旁人高出一截，原本瘦弱的身材，现在变得修长健硕，像猎豹一般充满弹性。
年轻人很快开始了400米跨障“表演”。只见他轻松跳过矮桩，助跑“飞”过壕沟，一路奔跑到高墙顶端后，这才轻轻一点墙头将身体翻越过去。至于别人都摇摇晃晃才能跑过的独木桥，在杨二这里则变成了坦途。
整套跨障流程，小贼不但完成速度极快，而且姿态优美，动作幅度极大；在旁人眼中是考核项目的障碍，在他这里真得变成了表演。
……
考核结束后，总成绩很快就算了出来，这次是杨二所在的一排总分第一。
卫远随即宣布了今天一排集体加菜的奖励。
在一片欢呼声中，卫远看了看手表，发现离开晚饭还早，于是对杨二说道：“玩会球吧”。杨二闻言马上跑到旁边拉训练物资的快递小车边，从里面找出两个橘黄色的篮球。
由于缺乏橡胶，所以现在的篮球是贵重进口货……通常来说，穿越众的篮球是用来“打人”的，不会用来“打篮球”。
看到小贼哇哇叫着举着两个篮球跑过来，一排的30个兵赶紧嘻嘻哈哈聚在了一起。当两个倒霉蛋被篮球砸到后，游戏正式开始了。
凡是被篮球砸到的人，就会加入外圈砸人的一方。而内圈原本拥挤在一起不好闪躲的人，会随着倒霉蛋不断被淘汰，而变得灵活起来。
在上百人的围观吵闹哄笑下，内圈很快就不剩几位了。因为这时候外圈已经站定了20多个人，两个篮球即便砸空，马上就会被对面的人得到，然后从前后同时砸过来，这种情况下，正常人很快就会招架不住。
最灵巧的还是小贼。
无论局势多么艰险，篮球砸来的角度多么诡异，小贼总是能及时摆出一些难看，但是很舒展的身形躲开袭击。
……坚持到最后的人是有奖励的，通常来说，是少做一天值日。
当三个排的士兵陆续都玩了一场“篮球”后，天空上已经飘满了火烧云，海滨的落日美景，笼罩了大员岛。
一声口令后，卫远开始组织起队伍进行讲评。简短几句说完，各排交由排长组织带回。士兵们这下纷纷跑到沙滩旁，穿上作训鞋——其实就是凉草鞋，套好棉布背心，然后排着队，唱着歌，往军营走去。
而某个身高1米93的连长，则走到了快递小车旁。小贼勤务兵这时早已把“土洋结合”的小车收拾利索，卫远于是一屁股坐在了小车的铸铁车板上，压得小车咯吱乱叫。
下一刻，杨二把着黑檀木把手，发动了蓄电池小车。夕阳下，小车欢快地在沙滩上绕着S型往商馆跑去，车后坐着一个抽着烟，默默无语的巨人。
……
当天晚上食堂的加菜是西红柿炒蛋，数量不多，只有一盆。
一排的弟兄们眉花眼笑，而几个穿越众军官自然又是解衣推食那一套：把自己那点加菜给了二排和三排的可怜虫们。
就是这种算不上高明的方式，反而是最有效的。从新兵到现在，部队的集体荣誉感，就是在这些日常小事中，慢慢建立了起来。
吃完饭，各班自由活动。
卫远先是回连部和三个穿越众排长开了个碰头会，然后跑到韩小波那里打问了福建那边的最新情报，一通忙乱完后，看看天色已经黑透，于是他回到了连部。
回到连部后，看见杨二这小贼正无聊地坐在门口纳凉，于是卫远微微一笑，对小贼说了一声：“今晚练刀”后，就回房取了自己挂在墙上的短刀。
等他从里屋出来，门口的杨二已经提着把木刀等在那里。出门后，卫远仗着自己1.93身高，抬手把门廊上的铁盘灯架了起来，好让灯泡照亮门前。
“攻防各10遍，起！”
随着卫远话音落下，杨二便举着木刀练起了基本动作。
卫远的姥爷是个民国武术家，所以小时候卫远学过不少套路。后来卫远跑到非洲当了雇佣兵以后，年轻时学过的那些东西就慢慢放下了——21世纪用到冷兵器的机会实在太少。要知道，在非洲连小朋友都拿的AK，匕首这些根本用不到，更遑论长短刀了。
不想穿越以后，卫远的家传手艺反而有了重见光明的一天。
17世纪能用到冷兵器的地方实在太多，所以陆军的训练大纲上，刺刀格斗训练是很重要的基础训练课程。
至于这会正在反复拿着木刀劈砍的杨二，则是卫远当初听完他那死去的卖艺老爹的故事后，一时兴起，起了收徒弟的想法，这才开始教小贼练刀的，算是个业余爱好。
而杨二手中的这把木刀，也不是部队里的制式军刺，而是全长只有60公分，仿卫远手中的黑鳄战刀所制。
这种曲线看似优美，实则诡异的短刀，在后世多被拿来当收藏品把玩的。真正要在战场上生死搏杀，那么使用这种刀的人不但需要扎实的基本功，还需要一颗吊诡的心。
卫远就是这种人。通常人们会被他巨人一样的身材误导，认为他是一个跑马的汉子……然而他不是，从他喜欢把玩黑鳄这种弧度很飘，以迅捷劈刺为主的刀具就能看出来，这人其实挺阴的。
于是杨二就这样被套路了，学得刀法都跟别人不一样。
“啪”的一声，某人屁股上挨了一刀鞘：“说了多少遍，重心，重心才是第一！你动作那么大干什么，炒菜吗！？”
攻防姿势刚做到第三轮，小贼又开始被某人教训了。可怜的杨二满脸无奈：拢共就6个简单的切、削、劈、刺、格、挡动作，他从学艺开始，已经练了无数遍，但是方丈就是不满意，每次他都要挨打。
“我爹当年不是这么教得！”某小贼揉着屁股，嘴里嘟囔了一句。

第203节 传道
“我爹当年不是这么教得！”某小贼说到。
“什么？”听到这小子居然敢质疑了，师傅顿时大怒，举起刀鞘就满场追着小贼打了起来。
师徒二人在连部门口跑了两圈后，师傅的怒火终于稍稍降了点：“你给我过来！翅膀硬了啊，居然敢还嘴！”
杨二苦着脸走过来。
卫远这时反而不打他了，想想后，卫远摆出一个双腿分开，正面持刀的预备动作：“攻过来！”
杨二闻言眼睛一亮，木刀一挥就砍过去。与此同时，卫远也用同样的动作砍向杨二的脖颈。下一刻，杨二的木刀停在卫远胸口，而卫远的连鞘黑鳄，已经停在杨二脖颈上。
“再来！”卫远的话语短促有力。
杨二闻声侧退一步，继续砍下。就这样重复几次后，越往后，杨二被先砍中脖颈的次数就越多。
“知道为什么你总慢半拍吗？”20分钟后，两个人气喘吁吁地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动作有零碎。”
“啪”的一声，某人又挨了一巴掌：“知道前面还犟嘴？”
“战阵是什么地方？那是拔刀见血，顷刻见生死的地方！容不得半分多余的动作。”
卫远耐心地给小贼讲道：“动作一定要简单朴实。简单，速度就快，旁人眼一花的当口，敌手已经捂着脖子倒下，而你仿佛没动一般，这才到火候！这个道理和咱们练的刺刀是相通的，攻出去一定要快，然后迅速调整重心回防。”
杨二想想后，用手指着卫远手中的刀：“我有好刀，一刀狠劈下去就结果对手。”
“呵呵”卫远摇头笑起来：“你怕是杭州城里大侠们火拼的剧目见多了吧？”
“你现在是军人，今后的对手可不是那几个大侠。”卫远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夜空：“日后咱们遇到的，有阵列而战的，也有密林中四下伏杀的，也可能是在晃荡的船头群战，总之，都是不在乎生死的强敌。你说你一刀狠劈下去……呵呵，不等你从骨缝中拔刀出来，就被旁人结果了。”
看着若有所思的年轻人，卫远轻拍他的肩膀：“小时候卖艺的把式都忘了吧，那不是战阵上用的。”
杨二有点悲伤：“唉，我爹当年说过，等我大些子，再教我杨家刀法精髓的！可惜半年后他就殁了……”
卫远听到这里，苦笑着摇摇头。他不会告诉杨二，所谓的祖传“杨家刀法”其实是杜撰出来的。因为杨二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继承了水泊梁山青面兽杨志衣钵的后人……
当年他那个卖艺老爹，估计是看到他脸上的胎记后，随口讲了段话本故事来逗他玩的，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小贼依旧念念不忘。
“……出去走走。”卫远不再谈关于杨二义父的话题，而是站起身子，往商馆外走去。
夏夜的台江，繁华喧闹，站在大员岛这边，就可以隐隐听到对岸赤崁大街传来的嘈杂声。沿着明亮的码头区，卫远一边走，一边看着身旁抱着两口刀的杨二，笑问他：“知道你那义父和我，都看中你什么了吗？”
杨二茫然地摇摇头。
“天赋，你有一样天赋是万中无一的：运动神经发达。”
杨二依旧茫然，因为他听不懂这个词。
卫远不再试图解释，而是直接告诉小贼：“你只需要记住，无论是跑跳玩耍，还是走路练武，你都要比旁人来得自如，动作灵活就是了。”
杨二这下听懂了，小贼兴奋地说道：“怨不得杭州城里的大花子抓不到我，原来是万中无一！”
卫远摇摇头，又说出一句小贼听不懂的话来：“你这是让时代给耽搁了。否则的话，从小练练，将来去CBA混个控卫还是没问题的。”
“现在啊，你就老老实实学杀人本事，上战场搏命吧。小子，卖力点，嫩模会所迟早会有的！”
杨二这句大部分听懂了，所以他用力点点头。年轻人思路广，下一刻他又兴奋起来：“那可要说好，我卖力学艺，这把刀得传我！”
“你以为这是200块一把的阳江仿货？”卫远冷笑一声：“小子，这是冷钢公司定制的，全天下就这一把，想要？等我闭眼吧。”
杨二只听懂这把刀没他份了。将怀中的黑鳄微微抽出来一点，羡慕地看着那流线型的利刃和刀背上的锯齿，小贼很沮丧：“我这木刀如何上阵杀敌？”
“嗯，你现在就前两刀还凑和，动作一多，就要出破绽。好好练吧，等你动作稳了，敢杀人了，我去钢厂找人给你车一把。”卫远玩味地看着小贼：“敢杀人吗？”
小贼老实答道：“放枪能行，用刀的话，说不上来。”
“呵呵，这不怪你。”卫远爱惜地拍拍他的脑袋：“不油滑，不胆小，你早就死在杭州城里的臭水沟了。慢慢来吧，迟早把你这胆小的习惯给扳过来。”
无论什么时代，想要出人头地，都需要比旁人多付出努力和汗水。小贼杨二，这个有天赋的小乞丐，现在就走在这样一条路上，尽管他内心深处还是有点抗拒这种命运，但是一切早已注定，无法更改。
……
卫远和杨二晚上散步了很长时间。然而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的悠闲，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有了。
第二天中午，海峡对岸的情报传了过来：郑芝龙已到福州。
从这一刻起，穿越势力的所有正规部队，不分海陆，统一进入了战备时期。
海军方面，算上最新入役的一艘舷号为303的驱逐舰，穿越势力现在已经拥有了3艘可以执行高速海战的船只。
眼下这三艘驱逐舰正处于紧张的演练和测试设备的过程中。
考虑到即将到来的实战，三艘驱逐舰的武备得到了进一步增强。
首先是炮火。原本只有两门海军型拿破仑炮的甲板，现在重新做了调整：船头和船尾各自安装一门12磅拿破仑炮，船中安装2门6磅炮。
在陆地上，拿破仑炮的熟练射速是每分钟四发。而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2—3发都是可以允许的。即便是这样，2门12磅侧舷炮依旧能在千米内形成连续射击，对郑氏手下的福船形成巨大威慑；如果双方逼近到500米之内的话，那么随着6磅炮的加入，运气就成为敌人唯一的存活条件了。
三艘驱逐舰这两天在大员外海测试的不仅是武备，另外还有动力系统。
有明一代，煤炭虽说在南方不是主流燃料，但是在日常生活中，煤炭还是占据了一定份额的。明代的福建，冶金业虽说主要用木炭，但是包括一些砖窑和瓷窑，尤其是龙岩这些产煤县附近的各种土窑，煤炭的用量还是不小的。
在不久前得到熊文灿秘密招抚后，大员这边已经陆续接收了不下10批次的运煤船到来。而总数达到八百吨的煤炭，并没有被窑区拿去烧火，而是全数被加工成了气化焦。
气化焦和专门用来炼钢炼铁的冶金焦不一样。冶金焦需要专门的高温冶炼，提升粘性和硬度，降低硫含量。
而气化焦要求就少了许多：这种焦炭块度小、强度低，不适用于高炉冶炼，但它的气化反应性好，灰分低，是专门用来制取煤气的一种焦炭。
现如今三艘驱逐舰的底舱里，装载的就是气化焦。
气化焦能提供的煤气量，远超木料。穿越众想要让自家的船只跨海截杀，又不想在关键时刻动力不足，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使用这种昂贵的燃料。
除过海军的准备外，这两天所有的陆军正规士兵——其实总数只有300人的陆军第一营，也会轮番派人上船进行适应性训练。内容包括射击，反跳帮，近战，以及岛屿搜索这些科目。
到出发那天，陆军会给每艘驱逐舰上都分配50名状态最好的士兵协助战斗。
当然，在一切备战工作的最后，自然少不了各种用来镇宅的后世武器——加固的艉舱现在已经成了某势力船只的标志性建筑。因为舱内的仪器和舱顶的机枪巢，都是穿越众赖以混世界的根本。
在消灭郑芝龙这件事上，可以说各派是思想高度统一，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那么代价是什么？代价就是夏先泽在很久以前的郑氏分析会上，竖起来的那两根手指。
当某人口沫横飞地说道：“此人必须早早除掉”的时候，他的手指，是比划出一个“V”字型的。
“V”字型不光代表胜利，也代表着二，就是两箱进口物资的意思。
这是迄今为止，为了单独弄死一个人，穿越势力愿意付出的最大代价。而瓜分了这两箱物资配额的军方，心里都很清楚，今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好机会了。要知道，除掉一些一次性的RPG和黑索金之类的杀器，其余打着灭郑招牌的武器，很多都是可以重复使用的，譬如机枪和狙击枪。
獠牙已经打磨到锋利状态，现在就等对岸发出的消息啦！

第204节 杀王（一）
打败一个强大势力的最好办法，就是在对手还处于幼苗时期的时候，出手掐灭。
穿越众就处于这样一个时期。
即便在17世纪的当下，有很多势力都比郑芝龙强大，都可以将郑氏赶尽杀绝。然而由于地缘和关系，眼下针尖对麦芒一般，有能力给穿越势力造成巨大伤害的，只有郑芝龙。
郑芝龙其实真的不强。
不提那些欧陆鬼畜们在老巢建造的类似于“海上君王”号这种上百门大炮的巨舰，即便是拥有50—80门侧舷火炮的二级战舰，哪怕总数只有四分之一，如果在远离浅海岸的大洋上和郑氏开战，那么郑氏一定会全军覆没。
至于陆军就更不用说——国姓爷围南京和清军突厦门这两场戏，已经把海盗们的陆战本事彻底漏了。
只要再给穿越众几年时间，无论是陆战狂魔满洲白甲大兵，还是欧米鬼畜英荷大舰队，这些比郑芝龙集团强大的多的对手，在穿越众面前都是渣，都是渣。
然而就在这个时间点，在某势力蜕变的前夜，郑芝龙这样一个传统的冷兵器海盗集团，现在却成了高大上的穿越势力所面临的最大敌手……无它，只能说赶巧了。
……
就在海对岸秣马厉兵，枕戈待旦的同时，福州城下却感觉不到一丝杀气。
5艘由厦门方向驶来的大福船，此刻已经停在了福州城外的官码头上。
而这5艘船的主人，南中国海目前最大的海盗头目，小名一官，大名叫做郑芝龙的，此刻正坐在“恒广康”绸缎铺的书房里，和自己的远方亲戚郑三才说话。
1604年生人的郑芝龙，现如今虚岁才25岁，真真称得上是少年英杰。而这个令漳泉海民闻风丧胆，官府头痛不已的大盗，实际上却是一个相当英俊潇洒的人：剑眉郎目，鼻挺额展，体形修长，浑身上下英气勃勃，没有半分海贼味道。
后世有一句话很适合年轻时的郑芝龙：始于颜值，陷于才华。这个24岁就能统领万千海盗的年轻人，毫无疑问，是有才华和个人魅力的。
当然了，凡事都有两面。
一官同志能混到今天这种程度，和他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同样分不开。纵观芝龙一生，此人信天主教，信妈祖，信佛教；不停在各路老大之间跳槽，“六姓家奴”这个称呼，中国历史上也是少有人能做到的。
芝龙早年间刚出道时，在澳门接受了天主教洗礼。当时洋人给他取名为尼古拉斯，所以，他就有了尼古拉斯凯奇……错，是尼古拉斯&#183;一官这个新名字。
这之后郑芝龙往来东南亚各地，然后在日本投靠了第二任东家：大海商李旦。
事后经李旦介绍，郑芝龙又去给荷兰人当了翻译。说是翻译，其实是率领船队负责在海峡中拦截西班牙人信使的海盗头子。
李旦过世后，郑芝龙逐渐接收其势力，1624年中秋后，郑芝龙将事业重心迁到台湾，又归附了他的第四任东家：“日本甲螺”倭寇首领颜思齐。
在1625年颜思齐意外死亡后，郑帅哥又一次接手了东家的基业。这一次，他扯起了“十八芝”的海盗大旗，开始奋战在福建沿海，抱着“以打促和”的战略思想，和官军不断反复争斗，拼命在第五任主子面前，展示着自己“不给糖果就捣乱”的能力。
是的，历史上他成功了。在投靠第六任满清主子之前，他在第五任大明主子这里，达到了人生巅峰。
而今天坐在恒广康里品茗的郑帅哥，自然不会知道，历史已经在这里发生了小小的变动。相反，他此刻的心情是相当不错的。
官府已经在自己又打又拉的诸般手段之下，经由新任巡抚出面，透出了招抚之意。而此次招抚，双方事前都做足了功课，势必不会像之前那几次一样无功而返。
关于这一点，郑芝龙还是有把握的，他今日能亲来福州城，本身就是明证。
……
“三才，巡抚衙门里，近日可有动静？”下船伊始，来到恒广康落脚的郑芝龙，未及吸尘，便张口问起了福州城里的动静。
听到董事长问话，陪坐在一旁的福州分公司经理郑三才自然不敢怠慢，急忙答道：“近日招抚的消息，已在抚衙传开了。”
“嗯，想来也该如此。那黄赞画何时到？”
“午后便到。”
“此人是熊抚军心腹，不可怠慢，要备好重礼。稍后我要洗漱更衣，午后再与黄赞画恳谈。”
“三才晓得了。”
稍微吩咐几句，郑芝龙饮一口茶水后，又提到了某个令他忌惮的势力：“那伙大员髡人，最近有何动静？”
“未曾探得彼辈和官府有何来往。”郑三才回了一句后，起身从桌斗里取出一张淡黄色的细竹纸来：“髡人生意倒是兴隆，本月已从福州购了大约20船的铁料和石炭，还有几船叫花子。”
郑芝龙接过竹纸一看，然后用手指弹了弹纸面，抬头笑道：“端地是好生意，拉走铁碳，拉回来私盐水泥，粗货换粗货。嗯，眼下招抚之事要紧，且随他去便是。”
话音未落，下首一个膀大腰圆，眉语间和郑芝龙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大声说道：“若是招安之事办妥，可在事后封了髡人的生意。”
年轻人叫郑芝虎，是郑芝龙长弟。历史上的郑芝虎勇猛果敢，武艺过人，江湖有“龙智虎勇”之誉。
崇祯八年，郑芝龙平灭刘香之役，郑芝虎“口含钢刀，手持藤盾牌，船尾绳荡跃”，跳至刘香船上格斗。此人一路“格盗殆尽”几乎杀光刘香手下海盗，最后却大意中伏，遭到渔网网住掷入海里，溺毙。
刘香随后战败自杀。
总之，郑芝虎是一员猛将，肉搏战强人。
……听到自家兄弟发话后，郑芝龙先是苦笑着摇了摇头：郑芝虎天生嗓门巨大，一句话振得屋里嗡嗡做响。
“此事容后再议，不可打草惊蛇。”
“哼，还怕他不成！”
“别人铳炮犀利，我辈只余肉身，即便要动手，也要联络荷葡之辈，筹划万全才好。”
郑芝龙说到这里，长身而起，就欲往后宅洗漱更衣。临了，他转过身又叮嘱郑三才道：“这几日城内外所有关系暗线都要动起来，不要吝啬银子，有抚衙内的言语，及时报于我知。”
“大当家但请放心，三才晓得轻重。”
……
午后，一袭轿子停在了恒广康门外。
随同巡抚衙门当红赞画黄平黄老爷前来的，自然还是一队抚衙亲兵，外带熊七这个文灿亲信家人。
而一代人杰郑芝龙，此刻却只穿着一身蓝色素袍，在众多随从簇拥下，出门迎接黄老爷。
双方的见面自然是在友好的气氛中进行的。
由于这之前郑芝龙大闹，其中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理由就是当初泉州知府蔡善继慢待了他，所以黄平今天的态度，自然是亲切而又随和的。
而郑芝龙这种能当六姓家奴的枭雄人物，在这种关键时刻自然不会脑抽去玩什么傲娇总裁的梗，所以双方蒲一见面，气氛是相当热烈。
交谈的过程也很愉快。
黄平这次给足了郑芝龙面子。代表老熊的他，在恒广康待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期间双方天南海北聊了不少。临了，黄举人又特意演了一把滑吏做派：在说到福州风光的时候，他特意埋怨了几句当地的房价，说自己为了买房，欠了本地商人不少银子，提醒郑朋友以后在福州置业要小心，此地房价虚高……
郑朋友自然是够意思的。当黄老爷事后从绸缎庄走出来时，已然是眉花眼笑，两袖金风了。此刻他的袖囊里，揣着郑某人的两张礼单，其中一张是老熊的，另外一张，自然就是郑财主给他发的买房贷款了——无息，而且不用归还。
在一干拿足了好处的亲兵簇拥下，黄老爷和已经升级成亲密战友的郑财主淳淳告别，之后他便上轿打道回衙。不久后，等回到熊大书房门前的时候，黄平早已收起了那副贪婪索贿的嘴脸，换回了本来面目。
……
第二天巳时初（9点整），郑芝龙一行，依约来到了福建巡抚衙门拜见熊文灿。
巡抚衙门这一刻虽说不至于中门大开，但是由黄师爷亲自带人迎出门外的隆重一幕，还是被吃瓜群众看在了眼里。当天晚些时候，官府即将招抚闽海巨渠郑芝龙的消息，就不胫而走，四处传开。
进入巡抚衙门后，一切正常。郑芝龙除了在门廊外听到几声微小的“咔嚓”声之外，并没有感觉到其他异常。
很快，他就见到了在花厅独坐的熊文灿。
无论是穿着一身居家道袍的老熊，还是带着私人含义的花厅，这都让年轻的郑芝龙感到满意。要知道，当初蔡善继会见他的时候，可是一身官袍坐在公堂上摆谱的。
下一刻，郑芝龙再无犹豫，紧上前一步就跪拜了下去：“草民郑芝龙叩见抚军大人。”
“芝龙你无需多礼，快快请起。”穿着一身松纹道袍的熊文灿，此刻俯身一抬，就将膝盖尚未着地的郑芝龙扶了起来。
“草民多谢抚军大人！”
“年纪轻轻，便能心念正途，不容易，不容易。”熊文灿在这时轻捋长须，温和地说道：“芝龙你今日到此，这审时度势的本事，可也不小，呵呵。”
“之前事，不得已耳，芝龙不敢抗拒王师，日后当为朝廷效死力。大人但请放心，有某在，东南半壁可高枕矣！”
“呵呵，呵呵，好说，好说。”

第205节 杀王（二）
郑芝龙今天在巡抚衙门待的时间，比想象中要长很多——福建巡抚熊文灿，这次也给足了他面子。
当天晚些时候，郑氏一行人喜色满面地回到了恒广康。而到了这时，既然消息没有被刻意封锁，那么福州城里自然会掀起一波跟红顶白的暗流来。
首先上门的，是同知林书第。作为一直以来不遗余力帮助郑氏张目的主力人物，眼看着胜利在即，自然是要找芝龙兄卖一波功劳的。
林同知没有失望。从恒广康离开时，他不但得到一张礼单，而且还得到一份承诺：今后同知家的货船从郑家这里领认旗，终身免费……
几个早已有所准备的几个大小海商，也陆续登门道贺一波。
要知道，郑氏这一趟来福州，即便是所谓的“轻车简从”，那么最低限度的5条福船还是有的。
这5艘船上少说也装了800条郑家的嫡系精锐，是郑芝龙的核心亲兵。
这股人马靠岸，要说三山五岳的人士不注意是不可能的。即便是郑芝龙进城前吩咐了低调行事，但是弟兄们去福州城里喝点小酒，找点乐子还是很正常的。这么一来二去，知道巨渠郑一官进城招安的人就多了起来。
当然了，现在这都些不是事。只要招安能顺利完成，那么整个福建的海商从此以后都要看郑氏的脸色行事，眼下这点小场面，预热而已。
……
第二天巳时正，熟悉的时间，熟悉的衙门。今天老熊接见郑氏的地点，貌似更加亲近了一些：大书房。
参与此事的人选，也多出来一个手拿折扇，全程微笑的黄赞画。而郑芝龙带来的猛将郑芝虎，也首次拜见了巡抚大人。
熟悉的场面，熟悉的互飚演技，熟悉的慷慨激昂。
所以当巡抚大人在听取了郑氏海盗兄弟扫荡其他海盗弟兄们的靖海方案后，老人家也是相当激动的：终于找到可以托付万钧重担的人选！圣上出京前的殷切期望，老夫这下终于有望达成了！
这人一激动，就容易被忽悠。
老熊当时明显被郑氏兄弟忽悠到了，所以老人家一高兴，就将宫里少量流出的一件宝物拿了出来。
这宝物是块怀表。一块有着浓郁中式风格的景泰蓝外壳，透明内壳，汉字表盘，滴滴答答不停在走针的机械怀表。
怀表的发明，历史上要到19世纪末了，所以郑家兄弟肯定没见过这玩意……根据在一旁负责讲解的黄举人所说，这银晷是内宫监高手匠人打制，走时精准，数量稀少；只有二品以上大员，方能从掌印太监手中“流落”出那么一半块来。
芝龙兄是见过大世面的人，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这物件的精巧和不凡，心知此物必是大内高手匠人打造，于是他急忙起身道谢。
“老夫当日出京，也是看此物口采甚好，故此才带于身旁。”老熊此刻俨然一副和蔼长辈的作态，捻须微笑道：“小玩意既是走时精准，那留在巡抚衙门内，也就无甚大用，不若传给小儿辈。芝龙你日后昼夜行船，替朝廷效力，有此物傍身，也能比旁人多个依仗。”
说实话，当老熊讲完这段话后，这一刻郑帅哥还真有点小感动。用手指轻抚着表壳外圈的那一圈铭文“平海靖波么么哒”，郑芝龙虽说看不懂全句的含义，但是就凭前四字，就足以让他铭感五内了。
“芝龙当以此物为戒，不负大人所托，抵定东南，馈报朝廷厚恩！”这一刻郑帅哥诚心拜服于老熊面前，丝毫感受不到手中怀表散发出的阵阵邪气。
……
当天下午，郑芝龙就在大批手下的簇拥中，出了福州南门，回到自己的座船“同安”号上。
之所以如此匆忙，是因为在离开抚衙之前，郑家这边已经和熊文灿达成了协议：明日一早，熊大将亲自出城，为郑氏送行。
既然明天在码头上有一出倾情相送的戏码要上演，那么郑家这边自然要提前做好准备：包括召回所有人手，打理内务，收拾甲板……务必使明天熊大到来时，见到的是一支威武之师，整洁之师。
至于郑芝龙本人，那就更不必说。他必须在明天清晨城门开启，老熊带着大队人马出城之前，就在船上做好一切迎接领导来视察的工作，所以他今天下午就得出城。
随着郑芝龙的出城，这几天隐隐有些波动的福州城里，很快又恢复了往日缓慢的节奏。事实上在中古时代，绝大部分庸庸碌碌的民众，是感受不到什么特殊气氛的，没有智能手机的辅助，那些足以影响到历史走势的事件，在古老的城市里很难掀起波澜。
熊七就是这样一个庸碌的人。
上午打发走郑芝龙之后，说实话，老熊背地里也是长出一口大气的——熊文灿看似身居高位，威风八面，但是只有他自己才清楚，这一系列选择下来，自家背了多大的干系。
而熊七作为唯一清楚个中缘由的亲信家人，自然也跟着放松下来——再没有比古代的人身依附更能体现出“一损俱损”这个词的含义了。
上午打发走郑芝龙，下午陪着老爷会见了抚标营中军参将，分派完明早出城事宜后，老爷今日早早便去歇息了。而熊七同志呢，服侍完自家老爷后，摇身一变，就成身了熊大爷……他老人家也需要放松的！
去哪放松？三福阁。
三福阁坐落在西花市头，是福州城里有名的销魂去处。既然是好去处，那么妙龄35，还算得上是一条精壮汉子的熊七熊大爷，定是与此地有缘了。
理论上讲，似七爷这等人物，平日里要找乐子的话，应该去西门外，福州西湖边的乐坊街泛舟赏月，流连过夜才是正事。然而七爷由于有差事在身，往往天明前就要伺候自家老爷，所以去西门外是不行的：城门未开，来不及。
所以位于城内，距离抚衙也不是太远的三福阁，现如今就成了七爷的定点消费处。
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而熊七这种封疆大吏的贴身长随，事实上对于下层人民来说，权势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平日里看似不起眼的七爷，至少在三福阁这种风月场合，那都是横着走的。
所以当华灯初上时，七爷已经坐在自己的相好，三福阁红倌人水秀儿的凉阁里喝酒了。
水秀儿年方20，生得亭亭玉立，柔媚娇艳，正是一个妓女一生中最好的岁月。而此刻的她，两颊晕红，眉目流转，正狠狠盯着手中几块晶莹闪亮的红蓝宝石，看个不停。
下一刻，水秀儿抬起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熊七：“爷，最近怎么大方起来了？许是大老爷提了月钱？”
“好个利嘴小人儿，得了便宜不说，还敢取笑恩客！”少说已经灌下去三五杯古越梅的熊七，这时同样脸颊晕红，眼神迷离，之见他边说，边笑嘻嘻地伸出手，往水秀儿脸蛋上捏去。
“啪”地一声，熊爷手背挨了素手轻轻一下。
“你这人，最是没个正形，人家问你话呢！”美女这一刻佯装恼怒，娇嗔和白眼齐飞，把个熊老七看了个五迷三道。
“嘿嘿，我家老爷一年正俸不过700担粮米，够哪个吃饭？”熊七收回手背，在鼻端轻轻一闻，然后才笑眯眯地告诉水秀儿：“这几块天竺宝石是漳州来的土包子送的，你且拿去打几支簪子，免得回头又卖嘴说爷不痛你。”
“漳州来的？怨不得呢！”水秀儿听到这个词后，貌似兴奋许多：“这几日楼里接了不少漳州豪客，个个出手大方，喜得妈妈眉花眼笑的。”
熊七听到这里哈哈一笑，从盘中抓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你那遭瘟的妈妈今趟该是得了空欢喜，那帮人明日就走。”
“呵呵呵……”水秀儿闻言，掩起樱桃小嘴，发出一串银铃般地笑声：“果真如此，妈妈明日便要依柱望门了。”
一男一女在凉阁里发出一阵同仇敌忾的欢乐笑声后，水秀儿悠然收起笑声，仿佛是不经意间感叹到：“说起来宝妈妈也怪不容易的，操持着这么大一摊儿。唉，那些漳州海客，许是不久后再来也未可知。”
熊七这时刚饮完一杯酒，闻言冷笑道：“再来？哼哼，莫要再做梦了。”
水秀儿眼一亮：“如何就来不得？”
“哦……”七爷这时虽说喝了几杯，但到底还是没有喝多，话说到这里，便打住不再深谈，而是转了话题，谈起了风花雪月。
水秀儿见恩客转了性，自然也就不好再追问下去。下一刻，美女翘起兰花指，弯起柳叶眉，提起了桌上的银酒壶：“来，冤家，奴婢再陪您喝一杯。”
……
没过多久，七爷已是到量，只见他晕晕乎乎，满嘴嘟囔着乱语，随着水秀儿进了卧房。一旁早有那铺床丫鬟打理好了床榻，于是七爷便和美女滚起了床单。
一个多时辰后，在水秀儿刻意伺候下，七爷云雨几度，早已是人去楼空，疲不能兴。而水秀儿这边在等到七爷呼呼大睡以后，先是起身在房内点了一柱安神香，这之后才匆匆披上一件大红软纱，往门外走去。

第206节 杀王（三）
如果不是往来取乐的顾客们统一穿着古装，没准会有人以为，这是一处21世纪的楼堂馆所。
眼下已是深夜子时初刻，再过1个小时，就是凌晨，漫长的一天既将过去，新的一天会在黑暗中悄悄来到。
三福阁却正值营业高峰时段。
雕栏画槛的楼阁间，满布着明亮的薄纱宫灯，不时有穿金戴玉的恩客，摇摇晃晃的与那姐儿们调笑而过。一排排雅间里，优伶之声此起彼伏，莺声燕语不断，推杯换盏之声隐约可闻，人间繁华之所，富丽堂皇之地。
三福阁的当红倌人水秀儿，此刻正匆匆行走在繁复曲折的廊道上。
举凡青楼行院这等去处，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天天都有。有些是内部事项，有些属于给客人提供的隐私，密谈服务，所以必定会有各种隐蔽的夹道暗室，独户小院。
水秀儿披着一身红纱，在楼内七拐八绕一番后，推门走进了一间不起眼的雅间。
这处雅间位置偏僻，远离繁华区，正是一处适合清谈之所。
屋里一个40来岁，穿着一身元宝缎面锦袍，矮矮胖胖，肉球似的中年男子，正在嗑瓜子。此人叫郑怀仁，是福州本地土著。
……有明一代，福建由于出产优质原材料，所以文房用具一直是出口强项，而郑家的主业，便是批发各类宣纸和竹纸。
见水秀儿进门，郑老爷一张胖脸上顿时堆满笑容：“姑娘辛苦，那土包子可曾漏了什么消息出来？”
“莫要再提那等粗人。”水秀儿一边落坐，一边满脸的嫌弃：“姑娘大好的身子，便宜了俗货。”
郑老爷闻言，虽说满腹鄙视，但是他笑眯眯的圆脸上此刻半分也没显露出来：“委屈水秀姑娘了，待此事办妥，说不得要好好请些朋友来给姑娘捧场。”
“郑爷，怕是没那么简单吧？”水秀儿这时杏眼微睁，似笑非笑地看着郑怀仁：“莫要当奴家是傻的，那郑芝龙要招安的消息，早就传遍福州城啦。”
“呵呵，此事早已谈妥。那郑氏明早就要回漳州，异日再来，可就是朝廷命官了。”郑老爷说到这里，貌似不在意的端起茶碗泯了一口：“今日请你出手，也不过是生意人求个周全的意思，不是什么大事，你莫要拿着鸡毛当令箭。”
水秀儿闻言，眼波流转，掩住嘴吃吃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伸出了一根葱白似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鼻头：“可小女子怎么觉得，郑芝龙会否被招安这件小事，今夜就指着这里呢？”
和水秀儿对视一会，确定对方眼神中全是浓浓的自信后，郑老爷和蔼可亲的面孔顿时不在，换上了一副坐地分赃的江湖大豪做派：“说吧，想要什么？”
水秀儿同样收起了那副风尘做派，俏脸一寒，小嘴一张：“我要自赎！”
郑老爷此刻听到如此大数目的要价，不但没有发火，反而是眼中精光一闪，下一刻，他从袖囊中先是掏出一张凭由，缓缓推过了桌面：“这是事前说好的宝丰当铺押票，500两银子，见票既兑。”
当水秀儿细细检查押票上的花押时，郑老爷这时一弯腰，又从座位下面拿出一个绣金小褡裢，骨碌碌将里面的金条倒了出来：“100两黄金，今日就带了这么多。”
说到这里，郑老爷扯过桌上的笔墨，刷刷几笔写就一张借据：“2000两的借据，天一亮，你自可派人来我柜上领银子。”
说完，郑老爷缓缓把借据往水秀儿面前一推：“拢共3000多两银子，赎你两个都够了，说吧，那熊七到底漏了什么出来？”
水秀儿此刻看着满桌名叫“自由”的这些东西，禁不住要伸手去拿，然而下一刻，她就被郑老爷看死鱼一样的眼神给震住了。
无声尬笑一下后，美女强自镇定下来。伸手理了理鬓发，组织好语言，水秀儿开始缓缓吐露实情：“方才听那熊七说，有一股海匪已在洋面上撒齐了兵马，只等郑芝龙回返，就要下手灭杀此人。”
“一派胡言！”郑老爷这时突然间放松了许多，只见他靠上椅背，翘起二郎腿，冷笑着说道：“现如今但凡有点人马的掌柜，都聚在中左所等消息，何来撒齐兵马一说？要多少兵马才能吃掉5船精锐？荒唐！”
说到这里，郑老爷又自言自语道：“莫非是官军？”
“不会不会，官府要动手，在城里就动了。再说，就水军那点人船……啧啧啧，不是小看他们。”
郑老爷一路分析下来，越来越觉得水秀儿方才所言不尽不实，下一刻，他恶狠狠探过身子：“你该不会编了瞎话儿来欺哄你家郑爷吧？”
水秀儿这时早已六神无主，只见她结结巴巴地说道：“那熊七委实就是这么讲的，奴婢怎敢欺瞒老爷……就是一股海匪，痍州凶人……连珠枪炮什么的。”
就在水秀儿仰着头拼命回忆醉汉的只言片语时，只听“轰隆”几声大响后，郑老爷凭空消失了。
……
带倒了椅子，带倒了烛台，撞开了房门，郑老爷肥圆的身子跌跌撞撞滚下楼梯，一路狂奔到三福阁门口的轿厅，给青楼标配的两个夜车司机一人扔了锭碎银子，然后他一头钻进轿中，气喘吁吁地喊道：“快走，快走，早到有赏，早到有赏……”
半个小时后，两个狂奔不已的轿夫，累倒在了恒广康绸缎铺门前，而郑掌柜本人，则早已蹿到门前，开始拼命砸门。
正在院里和一干手下喝庆功酒的恒广康经理郑三才，闻声急忙打开了偏门，然后就看见一个肉球滚了进来。
众人七手八脚拽住肉球后，郑三才将灯笼往来人头顶一举，然后大吃一惊地说道：“怎么是你？！”
矮胖子郑怀仁此时已经满头大汗，腿脚发软：“祸事了祸事了，快扶我进去。”
片刻后，恒广康中院的大书房里，郑怀仁瘫坐在椅上，先是咕嘟嘟灌下一碗凉茶，然后张口便把今夜的故事讲说出来。
郑三才听完后，不由得大惊失色：“那姐儿是断不会知道痍州人和连珠炮的，当是出自熊七之口。坏了！官府定是与大员岛那伙人有了勾结，大当家中计矣！”
郑三才到了这一刻，恍然大悟。
而胖乎乎的郑怀仁早在来的路上，就想明白了这一茬。现在见郑三才想通，于是他张口问道：“计将安出？”
……
与此同时，就在离绸缎庄不远的一处民居小院里，一个穿着粗布短袍，伙计打扮的年轻人，此刻正斜躺在椅中，顺便将双腿架在桌面上，半闭着眼，懒洋洋地在听耳机。
是的，就是耳机。
桌面上一台小巧的数码监听器里，正在清晰地播放着直线距离不到200米外的谈话声。
而原本懒散的年轻人，在渐渐听完两个姓郑的在书房密谈的内容后，眼睛徒然睁大。下一刻，他迅速把脚收起来，转身打开桌面上的车载电台，拿起手咪开始呼叫总台。
电波直接传到了安泰河畔的鸭门桥附近，离西骡马市不远的一间杂货店里。
这间杂货店是典型的明代前店后场结构，门上的牌匾叫做“家乐福”，主营各类苏杭一带的杂货土产批发。杂货店位置就在安泰街口，门前是河埠头，门后走过一条短街便是西骡马市，交通便利，出入方便。
而穿越势力派驻在福州城的情报站站长宋嘉，原本是在书房写信的。当值班员跑来紧急报告后，宋嘉不由得大惊失色，急忙来到情报室，拿起手咪沉声说道：“黑猫，我是黑虎，你现在把录音从新给我播放一遍。”
……
而宋嘉此时听到的录音，已经是二郑讨论完应对方案后的录音了……当手咪里传出郑三才分派手下，要求他们连夜出城报信的声音时，宋嘉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呼叫商栈和抚衙，通报情况，所有人换夜行装，前院集合！”
发布完简短的命令后，宋嘉便疾步往自己的卧房走去。而当10来个福州站的情报员在换装时，宋嘉已经提着一个铝合金箱子回到了情报房，正在一边给自己换装，一边用手咪和薛海元通话。
身为半公开的大员驻福州商栈负责人，薛海元那边通常是不参与这种工作的——商栈被各路人马盯得太紧，连买一船货，都会有N个探子去打问内容，所以不适合参与其他秘密行动。
然而今天不成，今晚属于紧急事件，这种情况下，宋嘉有权利调动包括薛海元，黄举人在内的一切资源。
听完宋嘉的叙述后，薛海元也是极其纳闷，通过电台问道：“这个郑怀仁又是哪条缝里冒出来的？”
“许咱们有从不露面的暗线，就不许人家有了？”宋嘉一边往上身套防刺背心，一边没好气的答道。
“我去他妈的，这条毒蛇够阴啊！说吧，怎么办？”薛海元这时也无语了。
“还能怎么办，你去井楼门，我去南门。”
“黄老爷那边呢？”
“呼叫无应答。人家那又没有电报房，这会早搂着圣依安息了。”
“这不成，他必须要提前布置，不然明早要坏事！”
“知道了，还用你说，我这就派人去喊他。”
“嗯，那我去准备，你记得出门带好步话机。”
“知道了。”

第207节 杀王（四）
就在宋嘉这边匆匆开始准备的时候，郑三才那边已经分派完了任务。
坐标恒广康大书房。郑三才先是从等在门外的一干手下里，将鲁大和鲁二这一对福州本地人喊进了门。接下来他拿出两包50两重的碎银，放在兄弟俩面前：“这点银子不是赏钱，是给你们留着路上用的。万一遇到巡城兵马，还有城门楼上的兵丁，就用碎银子打发。”
鲁家兄弟齐声应是。
“你们是地理鬼，路头熟。”郑三才说到这里，从桌后绕到兄弟俩面前，伸出一只巴掌：“500两。只需把消息带到大当家那里，我这里是500俩赏银，至于大当家赏你们多少，另算。”
看到两兄弟兴奋之情溢于言表，郑三才不由得又叮嘱道：“你二人等下分开来走，鲁大去南门，鲁二去井楼门。放心，便是后到的那个，赏银同样一分不少，所以路上莫要贪功，小心为上。”
“喏！”兄弟俩齐齐叉手应是。
“去吧。”
目送两兄弟走出书房后，郑三才长出一口气，然后扭头对一旁坐着的郑怀仁说道：“你立的大功，大当家今夜就能知道，日后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至于眼下嘛，你还是早走为妙。对了，姐儿那里你还得下功夫，不要怠慢。”
郑怀仁闻言起身：“那我就先走，明人再派伙计来打探结果。”
跟在郑怀仁身后走出书房的郑三才，背着手看了看聚在院中的十多个手下，沉吟片刻后，招手将一个瘦小的年轻人唤了过来。
带着年轻人走到廊下，郑三才低声说道：“南门那里是要害，白鱼儿，你且跟在鲁大后头莫要声张，待他平安出城后，再回来报于我知道。”
年轻人点点头，转身出了院门。
郑三才随后朗声对其余人说道：“前后门都看好，有报信的领到我这里。无事人去歇息，要合衣睡。”
打发走所有人后，郑三才从屋里拿出一个瓦盆扔在院中，开始做最后一项准备工作：烧信件。
官府今天显露出的恶意，让郑三才不寒而栗。即便是最理想的情况下，郑芝龙此番得脱大劫，那么今后势必还要有连场大战，才能打出一个结果来。
他无法判断官府会怎样对待恒广康，毕竟今夜一过，双方就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所以郑三才开始焚烧书信。
……
明代的福州城，外形基本上是个正圆。而恒广康所在的德政坊，位于城池右下方的位置。也就是说，派出去报信的鲁大鲁二兄弟俩，到达各自所属城门的时间，差不多是相同的。
鲁大去的南门是最关键地点：郑芝龙就在一墙之隔的南门官码头，如果一切顺利，很快鲁大就能完成任务。
至于鲁二去的井楼门，路线上属于南辕北辙：井楼门在福州城北，算是右上角的位置，门外是大小船坊林立的闽江船厂。
之所以安排鲁二这道保险，就是因为闽江船厂一带有郑家的暗线；即便南门那里发生什么变故，鲁二这边也可以通过闽江船厂放出的私人小船，把消息带到城南码头。
而福州站这边的基本布置是这样的：离北边井楼门最近的薛海元，负责拦截鲁二。
薛海元当初来福州，其实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买船。当时大员船厂新建，缺乏百吨级以上船只的建造能力，所以薛海元就把商栈建在了井楼门附近，方便自己买船批货……没想到今天歪打正着：薛海元现在时间是充裕的，可以在井楼门前提前布置，守株待兔。
而宋嘉这边就有些紧张。
家乐福所在的鸭门桥（后世叫澳门桥）一带，位置和恒广康绸缎庄是大体平行的。
也就是说，双方距离南门的路程都差不多，属于三角形的两个点。所以宋嘉现在就坐腊了：鲁大是先于他出发的，他必须要用更快的速度才能追上目标。
然而鲁大也是这么想的。
……
被高额赏银刺激到的鲁大，此刻恨不得肋生两翼，早早将消息通知给城外的大当家，然后自家俩兄弟一夜之间，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他知道赏银不是虚的，海主们有滔天的银子。
另外，恒广康每月卖出去的认旗就是他在负责保管，他很清楚恒广康后院的银窖里有多少银子。
……在夜色中匆匆急行的鲁大，仗着自己道熟，一路上穿街过巷，闪躲巡丁，借着头顶白亮的月光，还有远方银河灿烂的星光，只用了半个小时，就从恒广康赶到了福州城南门。
当然了，情绪激动的鲁大，没发现身后的小尾巴。
……
看着前方不远处黑漆漆的南门洞，鲁大缓步走了过去。城门肯定是没指望的，他没那个本事让门丁半夜给他打开福州南门：即便现在是承平时期，没有知府这一级的大佬亲临，城门都是打不开的。
鲁大的目的是城楼上的吊篮。
吊篮是个很有用的东西。战争时期，吊篮可以从城墙上放下说客／使者／谈判专家等等这些人物，用来和敌人沟通。
而承平时期，类似于福州这样的大城，几乎每隔几天，都会有人要紧急出城。有急事的，求医抓药的，老爷翘了辫子家仆去寻找西湖画舫上的二公子回去哭丧的……千奇百怪，不一而足。
所以当鲁大又往前急走几步，来到城洞正下方，看到头顶那一盏昏暗的灯笼，以及听到那懒洋洋的一声：“来者何人？”时，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两个穿着旧号衣，持着长矛的城丁，这时正歪歪斜斜地靠在城墙上，张开朦胧的睡眼，打量着鲁大。
大明朝走到今天，已经承平250多年。除了嘉靖那会闹倭寇，一夜三惊了几年之外，这福州城的城丁，从来都是这幅懒散模样。值夜班的就这二位，大部队都窝在门洞的耳房里睡觉呢。
鲁大闻声后，当即在灯笼下站定，用一副急切的嗓音说道：“出城的。我家老爷犯病了，要请城南关厢的李一针去瞧病。”
“哦，瞧病的啊，路钱带了吗？”两个门丁听到是出城的，立刻撑着长矛就走了过来：按规矩，这种事他俩是能分到一点路钱的，所以俩人马上变得积极起来。
“带了带了。”鲁大这时急忙伸手入怀，掏出一把铜钱，放在了已经伸到面前的一只苍老，黝黑，皮肤皴裂的手中。
门丁把那只手缩回去后，借着头顶昏暗的灯笼光，发现手里都是上好的嘉靖金背钱后，顿时眉花眼笑，态度和善了许多：“上去吧，今夜当值的是丁把总，莫要怠慢。”
“多谢多谢。”鲁大这时再不敢耽搁，扔下两个互相拉扯着要分钱的门丁，转身大步往右跑去。去过城门楼旅游的人都知道，要上城楼，就要从旁边的马道上去，左右都可以。
鲁大很快爬上了门楼。
除了多挂着两盏灯笼，值守的兵丁多了几个之外，门楼上同样是死气沉沉。鲁大知道，接下来就要见正主：城门守将。
承平时期的城门守将，官职都不高，像今天轮值的，就是把总丁虎。
当几个手下围着鲁大进到城门楼里时，穿着一身旧官袍，满脸胡须，矮壮敦实的丁把总，此刻正怀抱着一口雁翎刀，坐在上首的大交椅里闭目养神呢。当他听到人声，睁开眼后，见怪不怪地张口问道：“何事？”
鲁大：“禀丁爷，在下姓马，我家老爷……”
当丁把总听到鲁大说出他的姓之后，就知道这位身上是有油水的。所以他很快从面上挤出了二两笑容：“这位管家，出城也是要使费的。”
“好说，好说。”鲁大又一次伸手入怀，这次抓出的，是约有十两的一把碎银子。
躬身探手一把夺过鲁大手中的碎银，挑出一块在嘴里狠咬一口，发现确实是上好的雪丝银后，丁把总哈哈一笑，从交椅上一跃而起：“小的们，马管家赏钱给得足，仔细将好人送出城，不可怠慢！”
几个城丁顿时满脸喜色，和丁把总一起，将鲁大簇拥出门外。
……任何一个行业都是有内情的，所谓靠山吃山是也。不知道内情的外人想要得到更好的服务，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多花银子。
城楼上的吊篮系统，其实就是个大号的辘轳提水器，和常人家井台边的辘轳区别不大。而鲁大今天由于多付了银子，所以得到额外照顾：城丁们先是让他坐进吊篮，然后辘轳滚动，等吊篮被拉起超过垛口高度以后，再有人推动吊杆，鲁大就这样被平平挪到了城墙外面。
接下来很简单，只要辘轳转动，鲁大就会被放下城去，全程稳妥安全。至于那些舍不得多花银子，讨价还价的人，城丁通常也懒得伺候：吊篮就悬空在墙外，想下城就自己翻过垛口爬进吊篮，黑灯瞎火中，每岁都有人从城墙下摔死摔残……
一分价钱一分货。
所以，很有职业道德的丁把总，此刻还叉着腰，拄着刀，对摇辘轳的人叮嘱道：“慢些子摇，马管家是精贵人，须受不得颠晃！”
……
就在城门楼VIP客户鲁大缓缓下沉的一刻，马道上突然疾跑上来三个人影。
这三个人位置是两前一后。当他们冲过来后，其中一个在跑动中就合身直扑，将自己整个人摔在了辘轳上，然后，辘轳就被卡住了。
另一个冲过来就赏了某人一飞腿，将场中唯一有兵器的丁把总踹成了滚地葫芦——其他人为了服务VIP客户，破烂长矛早扔一旁了。
落在最后的是个猪精：怪物披一身黑皮，头戴铁盔，脸上有一条粗长的黑鼻子，半张脸都被遮住了。
不待城楼上这些目瞪口呆的废物们反应过来，只见猪精两步跑到垛口处，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握着一把铁器就对准了吊篮。
下一刻，随着低沉的“嘭嘭”声响起，吊篮中的鲁大顿时被打成了筛子，血水开始顺着吊篮往城下滴去。

第208节 杀王（五）
“呼……可算是赶到了。”宋嘉一边呼哧哧喘着粗气，一边收回手中的P229手枪，换上了新弹夹。
等他抬起头的时候，面前已经乱成了一团。
几个城丁早已被“猪精”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一般往后跑去，而被一脚踹飞的丁把总，一边捂着肚子在地上往后挪，一边在中气十足的大喊：“反了反了，猪精杀官造反了，快敲钟，快敲钟！”
意识到自己被当成怪物以后，宋嘉哈哈一笑，然后将戴在脸上的单孔夜视仪取了下来。
看到猪精取下鼻子后，几个城丁稍稍镇定了一点，下一刻，一个黑漆腰牌飞向丁把总：“诸位不必惊慌，此乃误会。我等是巡抚衙门的人，今夜来此，是为了捉拿朝廷要犯。”
而丁把总接到腰牌后，先是大略扫一眼，然后用不可思议地表情说道：“官……官妖？”
……
5分钟后，惊魂未定的把总和他手下弟兄，已经全数回到城楼里。而此刻的城楼，却因为“猪精”嫌暗的缘故，堂上被迫多点了好几盏灯笼，现在已经亮堂很多。
一干舔着嘴唇的兵丁，这时围成半圈，正尴尬地看着面前的吊篮，以及里面的VIP客户鲁大，还有那个正在搜尸的“抚衙刑吏”。
事实上正规的官制里，巡抚衙门是没有“刑吏”这一说的。然而关于这一点，卑微的芝麻官丁把总并不知道。
这里面有个关于巡抚的误会。
……
明代的巡抚，除了巡抚标营的各级军官，手下是没有文官编制的。
巡抚之于朝廷，本身只是一项工作内容，而非正式官职。比如老熊的任命书，上面正式的名称是“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其中右佥都御史是本官，巡抚福建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是差遣，无品级。
无论老熊在地方上呆多久，其实名义上他还是属于中央编制，不是地方编制，只是被临时委派到地方上办事，有点像后世的工作组。
因此巡抚的文职属官，除了处理文书的书吏，并没有其他正式编制。所以，讲真，老熊看似偌大一个官儿，其实是光杆司令一个——即便是县令，朝廷还给配个副官县丞呢。
但是事情还得办，人还得找。所以像老熊这种，就必须以个人名义招一批幕僚帮办公务，或者临时征用地方上一些候补佐杂官过来办事……咳，这些人的工资，还得老熊用自家俸禄买单。
事实上直到清末光绪年间，朝廷才出台相应的条文规定，但依然是巡抚自行征辟的办事员，不是编制内的官员。
所以，宋嘉他们自称的“巡抚衙门刑房吏员”这个名头，是真正的瞎编：抚衙里根本没有对应六部的六房文员。
当然了，职务可以胡扯，但是腰牌必须是真的。
古代凡是正印官，还有需要验证腰牌的职位，譬如城门守将这里，平时都是存有红泥图鉴的。
就像后世银行的公私章比对系统一样，包括各部门的官印和腰牌在内，城门楼里就有现成编辑成册的图鉴——没有这本册子，守门官无法分辨这么多衙门的文书腰牌的真假。
所以，丁把总和手下之所以回到城楼配合宋嘉他们验尸，完全是因为把总验看了那块抚衙腰牌的缘故。
……
场面依旧很冷。
“刑吏”正在把鲁大身上的物件一样样摸出来。空旷的城楼里，此刻唯有那只“官妖”的声音在隐隐传来——自进门伊始，猪精同志就一个人蹿到黑暗的角落，对着一个黑匣子在不停嘀咕着什么。
而丁把总和他的弟兄们，这时不由得往光亮处又挪了两步，生怕自己被官妖的邪法给害了。
等死鬼鲁大身上的玩意都被搜出来以后，一身黑衣的宋嘉也终于结束通话，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一屁股坐上交椅，宋嘉先是看了看手下呈上来的，鲁大身上一块麻将牌大小的紫漆牌子，然后又看看其他零碎，这才点头：“没错，就是此人。”
说完这句话后，他这一刻放松了很多。
刚才实在太险。哪怕再迟两分钟，或者鲁大不是VIP客户，吊篮没有缓缓下落的话，那他就只能跟着下城，单枪追杀了……想想都玄幻，他又不是007。
“还未请教，不知副爷贵姓啊？”宋嘉想明白后，转过脸，和颜悦色地对丁把总问到。
“不敢，在下姓丁。”
“嗯，丁把总。”宋嘉点点头：“方才事急，眼看朝廷要犯就要走脱，故稍稍有些冒犯，还请丁把总莫要怪罪。”
“不敢不敢，哪里哪里，无妨无妨……”
虽说丁把总这时已经看清了猪精身上的黑皮，其实就是一件布料怪异的黑色外套而已，但他还是不敢正面和宋嘉对视……谁敢说那衣裳不是黑皮变化而来的？
“嗯，那咱们一样一样来。”
宋嘉说到这里，伸手拿起了鲁大身上那包碎银子，然后取出一块，随意扔给了旁边一个城丁：“劳烦兄弟打些清水来。”
瘦小的城丁条件反射式地接过了银子，怔了两秒后，他咧着嘴飞一般跑了。很快，这位瘦人就提了一大桶清水来到堂上，而宋嘉他们三个，则在水桶里洗净了自己沾满血的双手。
接下来就简单了，当宋嘉掂着手里的碎银问道：“可有油布”时，油布就被人送到了面前。而VIP鲁大，下一刻就被妥妥帖帖地打包成粽子，塞进吊篮。
看到一切顺利搞定后，宋嘉将手中的碎银，大部分都塞进了丁把总手中，其余的，分给了城丁们。
看着脸色大好的丁把总，宋嘉微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天明前就会有标营人马来此地收拾局面，我呢，留个手下在这里交接，总归不让丁把总你难做，好不好？”
丁把总还能有什么说的，只能拼命点头：对方既然留人在这里交接尸体，那自己当然是半份干系都不用担喽。今夜虽说挨了一脚，但是换来的，却是几十两银子的外快，讲真，美滋滋……
于是乎，宋嘉稍后就带着一个手下，从城楼马道原路返回，来到街面上。这时候，某人又从腰包里拿出单孔夜视仪，恢复了骇人的猪精面目。
先是看了街角几个躺倒的乞丐几眼，然后又缓缓看一圈周围，发现无异常后，宋嘉这才对手下说道：“走吧。”
一边走，他又掏出了步话机：“C组报告位置，OVER。”
“刚进家门，OVER。”
“很好，今晚没你事了，休息吧，OVER。”
……C组就是薛海元那一组。
由于路程近，可以提前布置，所以薛海元那边相比宋嘉就顺利很多。当宋嘉还在城门上开火的时候，薛海元小组已经用冒充的巡丁在井楼门下截住了鲁二，并且用加装了消音器的P229手枪，将鲁二打死在当场。
当宋嘉还在和丁把总扯皮的时候，薛海元这边已经将鲁二的尸体扔进枯井，走在回家的路上。
……听到薛海元顺利返回的消息，宋嘉很欣慰。截止现在，今天晚上的任务，大部分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最后一步：恒广康。
于是宋嘉又一次调整了步话机的频道：“B组汇报位置，OVER。”
“B组距离预定位置还有500米，OVER。”
“很好，注意隐蔽进行，等我汇合，OVER。”
“B组明白。”
……
边走边说的宋嘉，压根没注意到脚下那几个乞丐里，有一个侧趟在巷口的，正在浑身发抖。
……白鱼儿打死也没想到，今晚会遭遇这种局面。
白鱼儿虽说年纪不大，只有19岁，但他已经是不折不扣的老江湖了：16岁就在郑三才这里当差，风浪见过不少。
当鲁大在城楼下过第一关的时候，跟在后边的白鱼儿，就已经凭感觉找到了最佳观测位置：离城楼最近的巷口，几个熟睡的乞丐身边。
当鲁大走上城墙后，把一切看在眼里的白鱼儿，其实没打算待多久。不料就在他准备走人的时候，三个黑影快步从他身边掠了过去。
错身的一瞬间，借着月光，看到宋嘉那恐怖造型的白鱼儿，顿时被吓得浑身冰凉，手足麻木。而心急火燎的宋嘉，当时显然没注意到这个半趟在墙角，和其他乞丐没什么区别的人，所以双方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通常来说，怕什么，就来什么：白鱼儿接下来惊恐地看到，那个怪物跑上了城楼……到这个时候，白鱼儿已经明白过来，怪物八成就是冲着鲁大去的。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等待。
仿佛过了一年那么久，白鱼儿终于等到了怪物下楼。
而戴上夜视仪的宋嘉，再一次被惯性思维所欺骗，忽视了巷口那几个熟睡的乞丐。——尽管他只要弯腰仔细一看，就能察觉出穿一身细布袍服的白鱼儿，绝不是乞丐。
白鱼儿就这样阴差阳错的躲过了杀身之祸。
好一阵后，尽管心中充满了恐惧，白鱼儿还是慢慢爬起身，往恒广康方向走去。他必须将今夜发生的一切报告给郑三才。

第209节 杀王（六）
“恒广康”这个危机策源地，是必须要拔除的，而且只能在今夜执行。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等明早城门一开，当郑三才等不到鲁大兄弟俩回归，或者再派人去找郑芝龙，那么无论结局如何，他第一时间就会反应过来大事不妙。
而从这时起，某势力和官府勾结，暗中铲除郑芝龙的消息，就会很快被郑三才扩散出去。到那个时候，杀都来不及——前期那么多同仁的工作，等于全部白费了。
所幸的是，郑三才今晚没有朋友圈可以群发消息；而且就眼下这种单方面透明的局面来说，他是以为自己掌握着主动权的：水秀儿这出戏是临时加演，所以在他的推论中，对方一定来不及反应，消息应该很容易就送到郑芝龙那里。
只要郑芝龙无恙，那么一切就还有得谈。
所以，今夜是最好的机会：郑三才还没有反应过来。
……
郑怀仁和水秀儿当时密谈的时间，是夜里11点半左右。而当郑怀仁赶到恒广康，导致郑三才派出鲁大，引发城楼交火的时间，已经是夜里1点20左右。
所以，当宋嘉最终摆平城丁，赶到距离恒广康直线距离只有200米的情报屋的时候，已经是深夜2点半，四更天时分。
通过步话机小声叫开院门，宋嘉和唯一的手下悄无声息地闪了进去。
这处小院平日里为了掩饰，是有三兄弟在里面制作手工布鞋的。而负责监听的情报员，对外的说法，则是三兄弟里腿脚不好的那个，所以他很少出门。
当宋嘉来到院里后，发现从老巢赶来的B组6人都已经到齐，现在算上他和副手，院里一共是8个人。进到堂屋后，宋嘉先是简单表扬了坚守在监听器旁的三人小组，接下来他开始喝茶——今晚累得够呛，他老人家需要休息。
一边休息，一边让B组组长拿出从老巢带来的恒广康院落图，借着战术手电的光亮，宋嘉开始按人头布置起任务来。
20分钟后，休整好的8人杀手队伍，悄无声息地从小屋溜了出去。
队伍首先经过的，是恒广康后门。留下两个人蹲守后，剩余六个人很快绕到了恒广康前门，然后在门两旁贴墙站好。
就在宋嘉示意两个手下上去敲门的同时，他万万没想到，恰巧回到街角的白鱼儿，又把他的行踪看在了眼里。
……
“咚咚”，不大的敲门声响起。
“何人？”门后很快就有人用压低的声音询问。
“郑家纸铺来通消息的，快开门。”一个压低嗓门的本地口音回答到。
守门人在这之前是得到过郑三才提醒的，所以他们知道今晚可能还会有各路报信的人前来，所以恒广康的偏门，很快就打开了。
门刚一开，两个青衣小帽，伙计打扮的人就蹿了进来。
“郑老爷二更归得家，四更又来消息了？”看到蹿进来的是两个人，一左一右扶着门板的两个看门人微微有点诧异。
“祸事了祸事了，鲁大方才在南门楼被官府斩了，快带我去见三才老爷！”……两个前来报信的人并没有正面回答问题，而是抛出一个惊天大雷。
两个看门的乍闻噩耗，心中大惊，其中一个下意识转过身，就打算带来人去见郑三才——这一刻，两人彼此脱离了视线。
然后他们就死了。
两把经过表面发黑工艺处理的美军M9军刺，分别捅进了两人下颌。与此同时，门外四个人迅速蹿了进来，排在第二的，就是双手握着加装了消音器的P226手枪的宋嘉。
宋嘉他们蹿进来以后，丝毫没有停步，打头那个几步就冲到了门房前，一把拉起了竹门帘。
突然间变化的气流，使得桌上一根烛火晃动不已，而里面剩余的那个郑家护卫，此刻已经听到外面的响动不对头，正准备出门查看。结果他刚一起身，就看到门帘被拉开，然后一个长着黑鼻子的怪物瞬间出现在门外，举着一把铁器对准了自己。
不等此人大喊，宋嘉在不到两米的距离上，连续三枪打爆了对方的头……压制住隐隐的不适感，宋嘉随后变成了打头先锋，举枪绕过照壁，带人往前院冲去。
……除了曹川以外，这世界没人知道宋嘉以前的职业：偷猎者。在非洲草原上混了好几年的宋嘉，手中毫无疑问是有人命的。但是像今天这样处刑式的近距离杀人，他以前还真没经历过，所以宋嘉此刻略有点不舒服。
……
微微摇了摇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到现实中，宋嘉带领着5个手下冲进了恒广康前院——前门已经关死，那边只留一个人在收拾残局。
由于今夜情况特殊，所以恒广康前院的左右厢房门前，各自都挂着一盏灯笼。队伍冲进来后，瞬间兵分两路，分配方式很明确：宋嘉和另外一个拿着军刺，头戴夜视仪的手下分开带队。
两组队伍在接下来的第一时间里，就打灭了厢房前的灯笼。
黑夜是拥有高科技一方的最好朋友，所以队员在之前的培训中就被告知，夜战中一定要第一时间打灭灯火。
接下来就简单了：宋嘉和另外一个副手，两人同时推开了左右厢房的屋门。
像这种类似于宿舍的值房，夜间是不闩门的：值班的随时会进来休息。所以宋嘉进门后，只需要对准床头开枪就可以了。
尽管屋里的四个人此刻是和衣而睡，但是他们无法在黑暗的房间里做出正确反应——最牛B的一位，也不过是在听到枪响后瞬间醒来，然后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然后，他就死了。
另一边厢房的动静更小：三个人都在睡梦中被抹了脖子，没人惊醒。
前院收拾干净后，按例再留下一个断后的，然后宋嘉和其余四人继续冲进中院。
中院的敌人反而最少：大头在前后院，中院是大书房和货仓所在。眼下只有大书房里还亮着烛光，门前有个燃烧着的瓦盆。
宋嘉进到这里，就把挂在右眼上的微光夜视仪暂时推到额头上。这种夜视仪顾名思义，只有在星月微光条件下效果是最好的，其他无论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还是明亮的屋内，都不能发挥作用。
郑三才所在的大书房，现在就很明亮。不但点了好几根粗若儿臂的红蜡，而且因为门前有烧书信的瓦盆，门廊上有灯笼，所以用不到夜视仪。
借着院里传来的明亮火光，宋嘉先是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都去后院门口，而他一个人则举枪冲进大书房。
“噗噗”两声后，半点着头坐在小杌子上养瞌睡的一个蓝衣小厮，首先被打死。而坐在书桌后，正逐一筛选书信的郑三才，这时才惊讶地抬起头来。
宋嘉没有太多废话——在身处险境的情况下，还和对手喋喋不休，那是反派BOSS才有资格做的事。他老人家现在忙得要死，后院还有敌人等着他去收拾，所以宋嘉在用普通话说出“郑三才”这几个字的同时，就扣动了扳机。
郑家护卫们在后院的布置和前院差不多，都是有两个人在院里值守，其余人在屋里睡觉。
不过这次的难度就高了很多。
有一个护卫是在后门附近的，也就是说，宋嘉他们要穿过整个后院，才能攻击到后门口和院中的两个护卫。这中间风险很大，因为理论上只要他们一进后院，护卫就能通过灯笼的余光看到来人，从而发出示警声。
宋嘉肯定是不想把场面搞成喊杀声一片的，这样做影响太恶劣。万一附近住着什么利益相关者，听到喊杀声后明早跑去找郑芝龙怎么办？或者后院这几个护卫在混乱中跑掉一个的话，都是他不能接受的。
想想后，宋嘉招手唤过来一个队员，命他去书房换上郑三才那件员外袍，戴好了噗头。
接下来随着一声响亮的咳嗽声，“郑三才”吱呀一声，推开了中院门。而两个护卫听到响动后，转头一看，就见影影倬倬的灯笼余光中，自家老爷正侧身站在院门口。
穿着独一无二员外袍的郑三才，这时举起双手，响亮地拍了一声巴掌，然后对着护卫的方向招了两下手后，转身又回了中院。
不疑有他的两个人，在惯性思维下，就这么走过去，跨过了连接中院的那扇木门。
……
白鱼儿这次是彻底绝望了。
他现在已经把那个怪物的出现，当成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厄运的前兆——类似于阎王派出无常鬼这种剧本。所以当白鱼儿看到宋嘉他们冲进正门，随后两扇门板就悄无声息地合上后，他已经不指望恒广康里的掌柜和伙计们能有好下场了。
就在他用颤抖的双腿，偷偷绕到恒广康后门附近，耐心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果不其然，预感灵验了：当附近五更的梆子声响起的同时，恒广康的后门被打开。
一个提着灯笼的人走了出来。
这个白鱼儿从没见过的人，提着灯笼，大摇大摆地将两个提着某种箱子的人迎进后院，然后，他们又关上了后门。
白鱼儿不寒而栗。他现在心中一片雪亮：自己作为漏网之鱼，如果继续待在福州城里，怕是一天都活不了。
抬头看了看天色后，下一刻，白鱼儿便发足往南门方向跑去——既然五更的梆子已经响起，那么用不了多久，城门自然就会打开。

第210节 杀王（七）
从后门迎进来的人，是监听小屋的两个情报员。
既然恒广康已经覆灭，那么专门为恒广康而设的监听小屋，从今夜起就没必要存在了。包括那两个好不容易才放进书房里的梅瓶在内，所有设备和人员过几天都会另有任用。
当然，最近这两天，通讯设备还是要临时架设在恒广康里的——偌大一所办事处，有很多情报和财物需要处理。另外，宋嘉更加感兴趣的一点是：到底有谁会在这两天来恒广康串门？
鸠占鹊巢，守株待兔，开门迎客：既然背后有官府撑腰，那么宋嘉不介意在恒广康里做几天冒牌掌柜。
至于几天后……只要我郑今晨按时出发上路，那么一两天内他就得玩完。等消息传到中左所的那一刻，郑家残余势力能活过下个月就不错了，绸缎庄的战术地位早就接近于无。
于是，宋嘉这帮人开始大明大方地处理起善后事宜。
首先是尸体。所有死人都经过搜身，然后被细麻布仔细捆扎好：绸缎庄里有各式麻布存货。这些人身上最重要的物品，就是用来确认身份的一块小木牌，这玩意很重要，因为在今天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中还要用到。
而宋嘉宋老爷，这时已经坐在大书房，用车载电台分别向家乐福老巢、以及黄举人那里通报情况。老巢那边会用电报机把情报发回大员岛；黄举人那里更不必说，接下来的行动是官府占大头，黄举人必须时刻掌控局面。
……
白鱼儿在气喘吁吁中，来到了他阔别不久的南门。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着出城去找大当家。只要到了大当家那里，自己的小命该是能保住了吧？于是，白鱼儿再一次潜伏在了那个有着乞丐睡觉的街角，双眼死死盯着南门楼，等待着城门开启的一刻。
古代的城门，战时开启的时间没有规律，但是承平时期是有规律的：天明开门，天黑关门。白鱼儿来到南门的时候，已经是五更三鼓的点儿，换成后世，就是凌晨5点多——城门很快就将开启。
就在这时，南门桥外传来了一阵轰隆隆的脚步声。赫然回头的白鱼儿，看到的是大批士卒在骑着马，提着长刀，举着灯笼的骑兵引导下，扛着刀矛往南门跑来。
“该死，怎么忘了这一出！”白鱼儿瞬间反应过来：熊文灿今天一早，是要全副仪仗从南门出城的。现在赶来南门的这些人，肯定是净街的先头部队，所以，南门在熊文灿回城之前，势必不会放闲杂人等出入。
白鱼儿想通这一点后，毫不犹豫地再一次开始发足狂奔：方向正东。
既然正南的城门有可能被封锁，那么最佳选择就是东边的通仙门。通仙门和南门之间，只隔着一座九仙山，是在洪武四年，由驸马都尉王恭主持重修福州城时新辟之门。
白鱼儿拼命疾奔，一路上跑过闽县县衙，跑过府学，跑过九仙山脚，当天空出现一丝鱼肚白的时候，他已经望见了通仙门的城楼。
不但看到城楼，他还看到稀稀拉拉站在城楼下等着出城的人。这些人大都背着杠棒，是准备早起去城外扛活的力工。
就在白鱼儿跑到城门口据马桩前的同时，城头上响起了一通鼓声。然后，喘着粗气，双手拄着膝盖的白鱼儿，就欣慰地透过黑暗的城门洞，看到了随着城门缓缓开启而渐渐明亮起来的那一线天光。
白鱼儿知道，很快城门就会全部打开，然后城丁会过来搬开据马，接下来，他只需要付出几枚铜钱的代价，就可以离开这个充满杀机的城市，奔向光明，奔向自由。
……马蹄声又一次响起。
一行五六匹战马从街面上疾驶而来，吓得路旁行人纷纷退散。而马队却是速度不减，直到冲至据马前，打头的骑士才勒住了战马的缰绳。
“我乃抚标营马军千总陈策，城门守将出来回话！”在马背上大喝一声的，是一名身穿亮银明光甲，头戴凤翅盔，浓眉大眼，阔面重颐，威风凛凛的年轻小将。
城门把总这时忙不迭地从门洞里跑了出来。
那小将一见把总身上的官袍，便将手中一道卷札扔了过去：“奉巡抚大人军令，今日全城城门晚开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许进不许出，再半个时辰，方可撤闸。”
那守门官赔笑着打开札子匆匆扫一眼后，就忙不迭地回头对着城门楼里大喊：“关门，关门……”
明清时期，一地督抚直辖的“督标营”和“抚标营”，是维持一省安定的重要战略部队。这种核心部队，平日里军饷充足，器械精良，士兵战技娴熟，士气高昂；一旦上阵，就是督抚亲军，是用来镇压全局的核心武力。
所以当通仙门的守门官儿见到如此跋扈的甲骑后，不用猜就知道是抚标营的经制之军。
于是，刚刚打开了一半的城门，这时又开始缓缓闭合。
于是，再也承受不了失望打击的白鱼儿，这一刻义无反顾地翻过据马桩，奔向那尚未关闭的自由。
“大胆！”一身甲具的帅哥千总陈策，看到有人居然敢违背军令，当面闯关，不由得勃然大怒。于是他一伸手，便从马鞍旁摘下一口黑漆柘木弓，下一刻，箭似流星，白鱼儿连城门洞都没进，就被钉死在了那里。
漏网之鱼最终还是死在了某势力的终极大招“关闭九门”之下，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
就在白鱼儿死亡的同一时间，福建巡抚熊文灿的大队仪仗，正在通过南门城楼。
从五更起，就在城南官码头等候上官的郑芝龙，这时已经望到了从南门涌出的大队人马。只见他很自然的伸手入怀，摸出那块漂亮的景泰蓝怀表，看看时间后，他微微点了下头。
“大哥快看，熊抚军出城了！”一旁陪着他等侯的郑芝虎，指了指城门方向。
“嗯，时辰早了些，大人这是盼着咱爷们早去早回呢。”说到这里，心情极好的郑芝龙，忍不住微笑起来。
“那就早去早回，带弟兄们都来披一身官皮！”
“就怕是有些掌柜不乐意啊……”
就在郑氏兄弟轻松聊天的时候，熊文灿的大部队也渐渐来到了码头。此刻天色早已大亮，郑芝龙和乃弟在老熊的八抬大轿刚一落地的瞬间，就赶紧迎了上去。
等一身大红官袍的巡抚大人从轿内出来后，其乐融融，君臣相得的戏码，又一次上演了。而且这次是有观众的：岸上大批精锐的抚标人马和船上大批精锐的郑氏海盗，同时目睹了这一场由职业演员演出的剧目——《送别》。
下拜行礼，热情攀谈，淳淳教导，临别赠酒……当四幕话剧上演完毕后，最后一幕终于开始了。
郑芝龙此刻站在船头，缓缓鞠躬到底，满脸不舍地喊道：“大人，芝龙这便去了。”
而熊某人亦是满脸不舍，一副汪伦送李白的套装表情，轻轻挥手：“去吧，去吧，早去早安……”
带着克竟功成的喜悦，带着满腹的憧憬，郑芝龙就这样走了。
而同样达成了宣传目的熊文灿，在郑家船队扬帆起锚的那一刻，就已经面无表情地转身上轿，打道回衙。
有惊无险的将郑氏“礼送出境”后，穿越势力这一刻终于把主动权掌握在了自己手中——熊文灿从此以后，再也不能像这次一样，对穿越众随意施加压力，迫使他们调动更多资源去维护他的政治路线了。
……
就在老熊转身上轿的同时，一个穿着蓝衣的汉子来到了郑怀仁的纸铺门口，并把一封信交给了门口的伙计。原本就没有睡踏实的郑怀仁，拿到信后一打开，里面滑出的是一块恒广康的联络腰牌，外带一张纸。
纸上短短写着一行字：“王氏药铺后巷，知名不具。”
王氏药铺郑怀仁当然是知道的，就在离他家不远的一条小街上。所以看完信后，郑怀仁当即起身，直奔信中所讲的地点而去。不久后，等他走到药铺后巷口，就看见一个穿着恒广康袍服式样的伙计在向他招手……于是他绕过巷口停的一辆驴车，走了进去。
过了没多久，驴车便启动了。这辆车一路不停，径直来到恒广康侧门，进去后，车夫便在轿厅卸下了车上的货物：郑怀仁。
午后，城门口的戒严终于取消，于是这辆驴车开始在两个穿着公门服装的衙役陪同下，在城外的乱葬岗和恒广康之间来回忙碌——今天这辆车会很忙，因为尸体一次拉不完。
当天晚上，三福阁的水秀儿姑娘接了一位雅客。已经攒够赎身银子，暗中策划着要走人的水秀儿姑娘，今天开始已经有点怠工了——伺候客人不周。
好在这位客人是个雅量高致，温润如玉的人。当他看出水秀儿神思不属后，也就不为己甚，草草和姑娘碰了几杯水酒后便告辞了。
水秀儿在三天后，死于所谓的急役：风寒。
现在，所有的扫尾工作只剩最后一项：把恒广康里储备的绸缎和2万多两银子运回薛海元的商栈。

第211节 杀王（八）
在后世海洋局公布的资料中，福建拥有大小海岛2214个。也就是说，哪怕是福建本地人，也绝对说不全家门口的岛屿名称。这些岛屿大者如县郡，小者半亩地，如碎星一般分布在福建沿海，尤以福州至莆田之间的洋面上岛屿最多。
1628年6月24日，三艘挂着洁白软帆，线条优美的巡洋舰，已经埋伏在了湄洲群岛的一处无名小海湾里。
以刘哲为司令的海军特遣舰队，是和郑氏船队几乎同时出发的。两者的区别是：郑芝龙清晨从福州港出海，而与此同时，特遣舰队从大员港出海。
眼下已经是6月下旬。从太平洋方向刮来的东南季风，使得特遣舰队横跨海峡的行动，仅仅依靠风帆，全程便得以保持了12节＋的高速。当舰队从大员拉出一条斜线，来到莆田沿海的湄洲岛一带时，总共300公里的路程，只用去了14个小时的时间。
黑夜是难不住穿越者的，舰队很快就在湄洲岛附近的无名小岛中，选择了一处面向福州方向的小海湾，下锚定泊。
选择湄洲岛外海伏击郑氏船队是有原因的。从闽江口出福州的郑氏船队，很快就会在南下过程中，遇到以平潭岛为核心的复杂群岛地形。
这一带属于福清外海，大小岛屿密布，航道曲折，不可控因素太多，不适合高速船队机动。整块群岛区域，要一直延伸到南日岛以南，海面才会空旷起来。
所以特遣舰队就把伏击位置定在了湄洲岛和南日岛之间的洋面上——再往南，就进入泉州地界，离郑氏大部队有点近，不保险。
至于郑氏船队，则早在天黑前就下锚停船了，福船上可没装雷达和声纳。郑氏现在是从北往南，逆风，一个白天的时间，福船队无论如何跑不出南日岛的范围。
事实上，穿越众现在很清楚郑氏船队的位置。
送给我郑的那块怀表，只是用来定位他本人的——怀表里的电池和发报装置太小，所以监测距离不远。至于郑氏船队……如此重要，耗费了无数资源的大型行动，穿越众自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块小小的怀表上。
就在郑家船队停泊在福州码头那几天，福州站已经通过不同的官府中人，将几件“礼物”送进了船队。这里面还包括巡抚衙门的当红赞画黄举人的一件礼物：铜佛。
大肚铜佛是在老熊送行的当天，才最后由黄举人托付给郑芝虎的。而郑芝虎也当场做了保证：一定会把铜佛带到漳州某位黄老爷的同年那里。
所以，特遣舰队现在很清楚郑家船队的位置：电脑的液晶屏上，清晰显示出位于南日岛北方的几个红点。
……
第二天一早，湄洲岛外海。
特遣舰队正在洋面上缓缓兜着圈子。已经接受正规训练半年多的水手们，正在颠簸的甲板上完成着一系列战前工作：操帆，洗刷甲板，维护火炮，捆扎物品……整个场面井井有条，忙而不乱，充分体现出海军众辛苦训练的成果。
这些水手今天统一穿着靛蓝对襟短褂和贴腿7分裤。另外，他们脚上今天穿的是皮鞋：水牛皮鞋。
随着福州城里大批物资被采购到位，纺织厂也终于有了足够的苎麻用来织布。和牛仔布类似的，由30支乘3股的苎麻线织成的斜纹仿牛仔布相当给力，一出厂就成了军人和工人通用的主力服装用料。
除了沉重和用天然靛蓝织染后容易掉色之外，这种布几乎没有缺点，所以海军大批使用这种布料来制作服装。
至于昂贵的皮鞋，这是没办法的事——穿越众不能容忍在战场上，自己的士兵还穿着LOW逼的草鞋。所以，讲真，今天这次行动，某些人真的是咬牙出血了的。
皮鞋工艺对某势力来说不值一提。200多个穿越众里，“生前”在温州干过皮鞋这一行的不下5个，包括著名的温州皮革厂都有人干过。
皮鞋的难点在于材料。
台湾能提供大量的鹿皮，但是没有牛皮。鹿皮这玩意用来做柔软的高档箱包那是极好的，但是用在天天搞越野训练的士兵脚上，就很不合适了。
所以暂时只能从海对岸进口的牛皮，现在就成了紧俏商品。这些发给士兵的大头皮鞋，通常在磨合几天后，都会被细心保存起来，只有庆典和类似于今天这样的战斗，才会上脚。
……
穿着灯草灰颜色的陆军士兵，这会也轮流在船舷旁练习观瞄。原本决定是每船派驻50个陆军士兵的，后来考虑到空间问题，就缩减了一部分数量。
之所以穿有点土的灯草灰军服，原因在于这是目前最容易搞到的植物染料之一。至于今后化学染料搞定后，是走英帝大红色龙虾兵的热酷路线，还是走德二铁灰色的冷酷路线，这个目前一直有人在撕逼，还没定下来。
现在已经是6月25日上午10点。这支集中了穿越军队精华的舰队，就像几条懒洋洋的鲨鱼一样，正缓缓游动在湄洲岛外海，等待着猎物上门。
而一帮穿越军官，此刻正集中在旗舰301号的艉楼里，集体关注着电脑屏幕上代表郑家船队的红点位置。
“要我是郑芝龙，见到船队的第一时间，就掉头往大陆方向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穿着一身浅色热带迷彩，身板有旁人两个宽的陆战队司令钱铁山，这时正在船舱里大放厥词。
“那也要他知道我们的厉害才成。”海军司令刘哲这时把笔头“吧嗒”一声扔在了战术台上，然后笑呵呵地看着身旁一个留着三七分，穿着灰夹克衫的男人：“马局，老郑知不知道咱们的厉害？”
“你们太小看郑芝龙了。以他对我们的了解程度，掉头跑是大概率事件。”
马跃，前国安局专业人士。此人穿越时间不长，穿越后凭借着他独特的专业，很快当上了情报局副局长，一步登天。
“大员现在每天几乎都有船进出，根据我们的观察，各路探子还是相当活跃的。所以，郑芝龙对我们的实力，尤其是武力方面，应该是有清晰判断的。”
听完马跃的意见后，刘哲倒是没怎么惊讶：“无所谓，我们对所有情况都有充分考虑。他跑与不跑……都是一个样。现在咱们唯一需要关注的，就是郑芝龙会从南日岛哪一边绕过来。”
……
位于特遣舰队北方的南日岛，形状就像个哑铃一般横在海面上。如果郑氏船队不久后从靠近大陆一边的南日海峡南下，那么特遣舰队就要继续在相对宽阔的湄洲湾外海候敌：冲上去的话，郑家船队就像方才所说，很可能会逃向只有5公里不到的大陆沿海。
如果郑家船队走南日岛外海的话，那么那么特遣舰队就可以冲上去了：距离大陆20多公里的海程，足够袭击者将福船全部打沉。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海坛岛海峡南下的郑氏船队，渐渐接近了横在前方的南日岛。就在三艘船上的穿越众密集注视之下，屏幕上的红点开始缓慢改变方向，向南日岛外海移动过去。
“转舵，满帆北上，轮机房开始加煤预热。”当刘哲确定屏幕上的红点已经移动到南日岛东端的时候，就开始下达了全军北上的命令。
很快，特遣舰队的三艘就排成了战列线，满帆全速北上而去。而30多公里外的郑氏船队，此时正顶着逆风，在绕过南日岛的途中。
双方之间现在的距离是30多公里，也就是说，只需要不到1个半小时，特遣舰队就可以从湄洲岛外海杀到南日岛外海。而由于两支船队是相对而行，事实上用不了那么多时间：大概最多1个小时，双方就会相遇。那个时候，福船队应该将南日岛甩在身后10公里左右。
海军军官们的图上作业还是比较准确的。50分钟后，当特遣舰队按计划来到鸬鹚岛附近时，望斗里的瞭望手已经明确报告：前方发现船队。
鸬鹚岛是一个巴掌大的小岛，面积只有1.2平方公里，位于南日岛和湄洲岛之间的洋面上，是这一海域少数几块散碎小岛之一。
而此刻距离鸬鹚岛不远的郑氏船队，也已经发现了迎面而来的特遣舰队。
当郑芝龙闻讯从船舱里出来，拿着黄铜望远镜观察时，显示在镜头里的，是三艘线型优美，帆面鼓张，正在风驰电掣一般迎头驶来的怪异帆船。
“是那伙髡人的船，全军上甲板，备炮。”年轻的首领在第一眼看到来敌后，立刻判断出了对手的身份，然后冷静地下了战斗命令。
此刻的郑芝龙，没有丝毫侥幸，因为他很清楚对手的实力和意图。事实上，没有人知道他在很久之前，就往大员派去了各种职业的探子。所以，无论是穿越众的机枪和意大利炮，郑芝龙都很清楚这些武器的射程和威力。
另外，当301号驱逐舰还在大员外海测试的时候，他就已经得到了关于这艘船的图案。
所以，他在下达了第一道备战命令后，紧接着又下达了第二道命令：“转帆，往陆地方向走。”

第212节 杀王（九）
海面上原本相对而行的两支船队，突然有一方改变了航向：自北而南的那支福船队，开始集体右转。
右边是大陆。
“跑了跑了，真跑了唉！”舷号为301，在海军内部被暂时命名为“台江”号的特遣舰队旗舰上，一群拿着望远镜的吃瓜群众同时发出了感叹。
而舰队真正的主持者刘哲，现在没功夫搭理这帮货，他很快就根据对手的动作发出新指令：“轮机舱添煤，四分之三速度。”
“是！四分之三速度！”刘哲身旁一个身高不足1米6，剃着板寸，名叫茅五的矮子少年，这时双脚一并，大声重复一遍命令后，转身用标准步伐走到传话器前，拿起手咪开始和轮机舱通话。
四分之三速度，指得是18节航速：满速是24节。
穿越势力新出品的这款驱逐舰，在顺风顺水的情况下速度可以跑出13节。而一旦舱尾的轮机房开始工作，螺旋桨转起来，那么船队的速度很快会从13节飙升到18节左右。
事实上空船全速是24节。然而事实证明，木船一旦超过18节的话，船队就脱离了“四分之三速度”这道安全线，有点得不偿失了。
……
历史上长64.6米，宽11米，排水量2100吨的著名飞剪船“短衬衫”号，航速也不过是17.5节而已。
而“台江号”这种全木质小型风帆舰，天生就带有骨质疏松症，无法和19世纪的铁肋木壳飞剪船相比。它们不能承受长时间的高速航行：在18节高速下，海浪会变得和砖墙一样坚硬，没有钢铁船肋做骨架，时间一长，船只就会出现裂缝和漏水。
另外，高速同样是麻烦。就像用普桑飚到100码一样，速度一旦高到某种程度，台江号这种风帆船的操控性和稳定性都会大降。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螺旋桨带给驱逐舰的好处，更多是体现在提高船只的下限：增加逆风中船只的速度，增加在复杂海况下船只的操控性，辅助船只进港等等这些方面。
至于提高船只的速度上限……18节已经是警戒线，再高也没意义。另外，在大家同时顺风的状态下，福船队此刻的船速也不过是区区六节，根本无法逃脱舰队的追杀。
所以犹如普桑追踏板一般，特遣舰队很快就追上了福船队。
双方从迎头互相发现，到几乎同时转弯开向大陆，再到缓慢的福船队被舰队追上，总共只用了20分钟不到的时间。而转向跑路的福船队，连鸬鹚岛都没有越过，就被追了上来。
一条细长的带鱼从后方追上了一条肥大的鲤鱼……比喻不恰当，但是实情就是如此：只有拥有侧舷射击能力的舰队，才会拉出战列线这种阵型。而17世纪这帮玩冷兵器跳帮厮杀的海盗团队，是没有战列线这种概念的，此刻的5艘沙船队，摆出的是一个锯齿型的传统阵法。
至于说福船上的炮火，事实上现在起不到任何作用。
郑氏船队中，每艘船的船头，都安装有葡萄牙人卖给郑家的舰炮。这5门炮是用各种不同的山寨捆扎方式固定在船头的——炮台滑轨这些技术海盗们既没有能力掌握，也没有必要。
……
将一个“V”字型船底的福船船模立在桌面上，然后从侧面吹一口气，船模就会倾倒。
设计中用来灵活运货和吃八面风的福船，原本就不是用来打侧舷炮的。莫说这些福船连船肋都没有，即便是加装了足够的船肋，那么在侧舷发炮的同时，“V”字型的福船当场就会倾覆；最好的情况下，也会化身为公园式“海盗船”，用大幅度的横摇将水手们都甩下海去。
历史上在20年后，国姓爷收复大员商馆的战役中，能打出侧舷排炮的船只，依旧只有郑家外购的“U”型底欧式船。
而郑家自造的船只，哪怕是加强了船体结构的所谓“大青头”，本质上还是尖底肉搏船：船头只能安装一门火炮，然后利用纵向龙骨来消解火炮的后座力。火炮在射击时，不能左右摆头，更不能向侧舷射击，只能将船头对准敌人发射。
现在的局面就是这种情况。
从身后高速追上来的线列已经快要和福船阵列平行，而福船队毫无办法……他们不可能集体掉头就为了轰一发铁蛋出去，何况也轰不到：双方现在的平行距离是1000米，拥有速度优势的一方，正在自如地调整双方之间的距离。
5分钟后，灵巧地战列线已经将双方之间的平行距离调整到500米，然后舰队开始降帆，降低煤气输送量——速度太高不利发射，大家同速前进就好。
……看到对方居然在海战中降帆，郑芝龙此刻不再有侥幸：他现在已经很清楚虎和绵羊之间的速度差异，而且在荷兰和葡萄牙公司都上过班的他，很清楚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所以他只能痛苦地发出一道近似于放弃希望的命令：转向冲锋。
同一时刻，由三艘驱逐舰上的12门海军型拿破仑炮发出的铁弹，也在白烟和轰鸣声中，齐刷刷飞向了福船队。
炮击当然是没效果的。
哪怕距离只有500米，但是由初次经历实战的炮手在颠簸的甲板上发出的铁球，无一例外全部打空，某几颗铁球甚至偏离了目标上百米的距离，溅起一根根无用的水柱。
“这命中也太坑了点吧？不是说拿三炮比较精准吗？”吃瓜群众又一次开始表示震精。说这话的人是不懂行，但是懂行的那帮陆军和陆战队的同样满脸惊讶，仿佛突然间发现了海军众是人民蛀虫，穿越之耻一样。
刘哲已经无力和这帮烂人争辩什么了，他此刻正拿着步话机在给整条舰队下命令：“左舵三，航速不变，稳定射击。”
随着刘哲的命令，刚刚把船头调过来，艰难做出冲锋动作的郑氏海盗们，惊讶地看到了一幕漂亮地战术动作：三艘挂着白帆的战舰就像装了弹簧一般，整条战列线齐刷刷往外移动了200米距离。
这种整齐划一的战术动作对海盗们的心理打击是巨大的，因为就在同一时刻，他们发射出了船头的炮弹。
郑氏船队的五门船头炮，口径是不一样的：从12磅到16磅炮都有。至于准头……这种加药靠脑估，测距靠肉眼雷达，瞄准需要把整条船调整到和对方垂直的射击方式，在700米距离上就是纯粹靠蒙，毫无作用。
特遣舰队的第二轮炮弹和福船队的第一轮炮弹同时发射，双方炮口中发射出的铁球在空中交错而过，除了砸出一片水花外，谁也没有取得战果。
而舰队的第三轮炮弹很快就砸了过来。
南北战争中，熟练的拿破仑炮组是一分钟四发。而在17世纪的风帆战舰上，海军对炮组的基本要求是1分钟1发。这个数据会随着海况而做出及时变动：高海况情况下，3分钟一发也是允许的。
今天的海况属于正常情况，风略微有点大，其他方面都还不错，所以舰队的12个炮组，是按照1分钟1发的正常训练速度打出齐射的。
然而这个速度在对面的海盗眼里，就有点玄幻了。
要知道，当他们发射出第一炮后，巨大的后坐力使得捆扎火炮的各种绳索垫木一飞而散，就在苦逼们一拥而上给火炮复位的过程中，对面又打过来了5轮齐射……没办法，落后就要挨打，谁让海盗们没有三轴数控机床和轴承，加工不出使火炮快速复位的定制滑轨系统呢……
……
事实上当拿破仑炮射击到第四轮的时候，就已经开张了。
一枚12磅的铁球掠过了一艘福船的船面，将甲板上密密麻麻，还在梦想着肉搏杀敌的海盗们打出了一条血胡同。
随着第一枚炮弹的开张，接下来不断有铁球命中福船，不是在船板上砸一个洞，就是将甲板上的人群砸死一片，场面开始惨烈起来。
而缓慢地，呈锯齿形冲锋的五条福船，打头的三条由于受到持续不断的打击，船速已经减了下来。海面上现在出现了一副奇怪的对局画面：五条整齐的中式船正齐头并进向南驶去，而三条西式船已经画出一个弧度，从福船的正面快速绕过。
“大哥，势头不好，分开走吧。”看到对面的船只无视风向，随意在海面上高速转弯的这一刻，再迟钝的海盗也明白了问题的本质：绵羊正在被老虎戏弄。
这种诡异的战斗模式让习惯了跳帮的海盗们无所适从。要知道，即便是前不久气焰嚣张的荷兰人，在海盗们的蚁群战术下同样丢盔卸甲，狼狈逃窜。
然而今天不一样，今天的蚁群事实上已经变成了绵羊。在对手无解的速度和密集的炮弹面前，海盗船突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就连内线掉头的速度，都比不上对手在外圈绕弯的速度，纯粹是躺倒挨锤的战斗姿态……
听到自家兄弟的话声后，站在船楼上不停观望的郑芝龙这时苦笑一声：“不想这些髡人除过铳炮犀利外，船术亦是如此了得，今日败得不冤。唉，发令，分开走吧。”

第213节 杀王（十）
郑家的福船队，最早是自北而南行驶的。
在发现对面来敌后，福船及时改变航向，向西边大陆方向逃去。当特遣舰队以闻所未闻的速度追上来后，发现跑不掉的郑芝龙，又将整个阵型改回自北而南的冲锋队形。
在6月下旬这个季节，自北而南是要付出代价的：逆风。
无论是方才的冲锋，还是现在的四散而逃，事实上福船们都处在一种不利的风向中。
然而这些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人员伤亡惨重，船速由于进水而变得缓慢下来的福船队，此刻就像一只伸开的手掌，正在分成两股，试图从面前的鸬鹚岛绕过去逃命。
已经绕到他们侧后方，正在全力开炮的特遣舰队，及时发现了对手分散跑路的企图。到这时候，狼群如果再不狠狠扑上去撕咬的话，没名声。
于是乎，三艘驱逐舰当即通过步话机分配任务：舷号为303的“新港溪”号驱逐舰负责从鸬鹚岛东边追杀两只福船，而其余两艘驱逐舰，则去追杀郑芝龙旗舰所在的那三艘敌船。
郑芝龙的旗舰很好认，因为上面的旗号和其他人不一样。另外，穿越众手上的跟踪仪，在双方接近到5公里范围内的时候，就已经准确标记出了怀表所在的位置。
于是301和302号舰，便义无反顾地对准目标追了上去，并且迅速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200米的范围：福船尾部没有火炮，连杀回马枪的机会都没有。
枪炮大作。
在200米的范围内，驱逐舰上的陆军士兵终于开始发挥作用：排枪把海盗们像割麦子一样打落入水。另外，拿三炮在这个距离上也和顶脑门开枪没什么区别了，轰鸣声中，每一轮都有铁球命中对方的船尾。
……
在今天这一场实战过后，穿越海军里原本存在的口径和射速之争，就要落下帷幕了。
在铁球炮时代，12磅炮和24磅炮的毁伤效果，其实并没有想象中差距那么大。
12磅炮的口径是117毫米，24磅炮是148毫米。也就是说，铁球弹尽管重量增加一倍，但是直径只增加了约3厘米，同样命中敌船的话，24磅炮无非是凿个略微大点的窟窿出来。
然而重炮的附带要求可高多了：额外加固的甲板和炮井，额外的辅助装填系统，额外的炮座和滑轨，额外的炮组人员，等等等等……
总之，巨大的系统总重和对射击平台要求的提高，就重炮所能造成的毁伤效果而言，有点鸡肋。
另外，如果是像今天这样打击密集人群的话，24磅炮和12磅炮的效果其实没有区别：都是凿一条血胡同出来，大3厘米的铁球，并不能多杀几个人。但是就在重炮缓慢装填的当口，12磅炮已经又打出去几轮炮弹了——综合效率反而是轻炮高。
……在17世纪的当下，滑膛炮还有一个对重炮极其不利的缺陷：观瞄方式。铁球弹这种悲催的弹道和观瞄方式，造成的结果就是：无论是轻炮还是重炮，在1000米左右的远距离射击中，命中率都是相当的惨不忍睹。
穿越众也没办法。
穿越众最多也就是用各种目镜来测一测距离和角度，但是他们无法给铁球炮安装炮长激光测距瞄准镜，炮长昼夜瞄准镜、数模混合式火控计算机、目标角速度测量装置以及各种弹道修正量传感器……
比烂的话，穿越众目前是位面第一，但是比强比远的话，大家都差不多……远距离大家都没谱，近距离的话，12磅拿破仑炮的高射速，以及由此带来的综合毁伤效果，是要超过24磅大炮的。
“口径既正义”这句话的前提，是炮弹里要能塞进去半斤……3两炸药……铁球炮不在此列。所以，重炮党从今天开始就要偃旗息鼓了，轻炮速射流将会是未来穿越舰队的主流配置。
……
回到战场。
很快，在两艘驱逐舰密集的炮火近距离射击下，一艘落在最后的，被铁球命中多发的福船开始缓缓下沉。船上的水手们纷纷跳水，有的游向了前方的福船，有的则向鸬鹚岛游去。而看到这种场面的刘哲，拿起步话机开始大喊：“绕圈，从外圈打，允许残敌上岛，不允许从外围逃逸！”
于是乎，三艘驱逐舰上的陆军士兵，对着试图往外海游去的海盗们一通乱枪，逼迫这些人往鸬鹚岛游去。
而已经觉察到末日来临的福船们，做出了最后的挣扎：东边的两艘看到只有一艘驱逐舰追杀过来，于是两艘船分道扬镳，试图在混乱中先跑掉一艘。
然而303号舰可不是一般的船——船上有大虫。
下一刻，303号舰降下了全帆，将这艘船变成了全煤气动力推进：螺旋桨动力能提供稳定输出，不受风力影响，而且可以精细操作。
速度放慢的驱逐舰，很快就从一艘福船的尾部平稳滑过。这个时侯，双方之间的距离被驱逐舰刻意调整到了只有40米左右，对面船上那些海盗们，现在连胡须都清晰可见。
然后，一个穿着迷彩长裤和二指背心的大汉，就从船舷旁站了起来。就在此人把手中一根玉溪烟屁股弹入海里的同时，脚下一个脸上有着大块胎记的士兵，麻利地从一个铝合金箱子里取出了一套RPG，递给老大。
卫远此刻双脚不丁不八，稳稳站在有些摇晃的船板上：“嘭”的一声大响后，伴随着火箭筒尾部冒出的剧烈火光，对面福船尾部也同时轰然炸裂，火球和浓烟伴随着飞上天的木块和舵手，声势惊人，场面酷炫。
看到和高爆燃烧弹头亲密接触后的福船开始剧烈燃烧，303号舰顿时扔下这艘死尸，开始短程提速，直奔另一艘试图跑路的家伙。
而那艘船上的人也不是傻子，他们不懂什么叫RPG，但是他们只需要懂这玩意的效果就够了——大批的水手开始跳海，而这艘船也成了开战以来海军缴获的第一艘战利品。
……
就在303这边对着海面乱轰乱打，并且组织人手登船的同时，刘哲那边的主力也将两艘郑家船逼到了绝路。200米之内的排炮和排枪，使得郑芝龙这个一代枭雄，终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冲滩。
鸬鹚岛是个巴掌大的小岛。
位于莆田外海的鸬鹚岛，距大陆10海里，面积只有不到2平方公里。这座岛没有淡水，也没有什么险恶地形可以用来据守，唯一能给特遣舰队造成阻挠的，大概是一些美丽的珊瑚和海树。
当然了，这些珊瑚造成的阻碍是有限的：鸬鹚岛有可供万吨巨船停泊的“老鹰头”天然深水湾。
所以舰队此刻正在岛中的大海湾里组织登陆。
登陆是需要花时间的，毕竟驱逐舰不能像那两艘业已搁浅在沙滩上的福船一样，无视礁盘和珊瑚对船底的损伤，直接冲上海滩。
现在的局面是：两艘战舰正围绕着鸬鹚岛做环周运动，将还在海面上的海盗统统打死。而301号驱逐舰，业已在深水湾里集合了舰队全部三艘小艇，由陆战队司令钱铁山亲自主持的登陆行动正在进行中。
第一波突击是最重要的，所以由总数22人的突击队分乘三艘小艇开始抢滩。
人数不多的陆战队，目前是被穿越众当作特种部队来使用的，所以队员个个装备精良，身手高强。每7人组成的小组配备了各种单兵防护设备，主力装备是MK17步枪和M9手枪，而使用7.62MM北约弹的M60班用机枪，也有一挺掌握在钱铁山手中。
当初陆战队在悄然成立以后，穿越军队是执行了一次武器调配方案的。
有鉴于某势力的物资“进口”模式是地狱级的，所以后果就是：所有枪械类武器最终都被限定在少数几种型号和子弹口径中，以便能最大限度的互换零件，利用弹药。
通过那次内部调配，早期由曹川购买的所有MK17型突击步枪，全部都分配给了陆战队。这个属于误打误撞：曹某人当初花高价买来的昂贵步枪，事实上就是当今最好的特战武器。美帝连海豹部队都用不起，只有第一空降特战队装备了这种先进的突击步枪。
如此一来，陆海军常规用来镇宅的武器，就统一变成了AK47型突击步枪，它和MK17通用7.62MM子弹。
另外，军队通用的手枪只有一种：点45英寸的M9手枪。而情报部门和一部分文职穿越众，则使用了两种型号的手枪：P226型和HKP7型。这两款昂贵的执法部门专用手枪，通用的是北约9MM手枪弹。
……
提着MK17和M60机枪的登陆艇，很快就冲上了鸬鹚岛中部的沙滩。而同一时刻，已经被逼到绝路的海盗们，第一次看到了和敌人肉搏的机会——这让他们热泪盈眶。
于是，根本不用大当家鼓动一波冲锋箴言，300多个憋屈已久，上岛未久的好汉就自动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哪怕他们身上的海水未干，哪怕很多人都没了武器，但他们还是紧跟在同伴身后，期待着捡起一把钢刀，插入敌人胸膛。

第214节 杀王（十一）
很多人把《反恐精英》中的B51，当成了M60通用机枪，实际上这是错误的。
CS里面的B51叫做M249班用机枪。因为它发射得是5.56口径子弹，所以这把枪射速快，重量轻，所以文化贼才能抱着它到处乱跑。
而这会被钱铁山架在船头正准备开火的，则是正宗的美军M60机枪。
这是一款外形和M249类似，但是使用7.62MM子弹的通用机枪：17世纪的穿越军队不需要娘娘腔的5.56MM子弹，因为有无数不懂卧倒，摆出密集阵型冲锋的敌人需要用7.62MM子弹去穿透，就像现在一样。
随着钱铁山一声令下，三艘已经冲滩的小艇上顿时射出了一片弹雨。21把MK17和1把M60机枪同时射出的弹雨，只持续了1分钟。
1分钟后，钱铁山在步话机的怒骂中下达了停止射击的命令——再打下去的话，舰队总司令兼登陆总指挥刘哲同志就要昏厥了。
为什么要昏厥？因为本次出征，大办公室划拨的子弹是存在海军名下的。也就是说，如果今天铜壳子弹用得少，那么海军事后就可以昧下来一些放进自己的小金库。
所以钱铁山这个花别人家钱的烂人就被骂了，他现在隔着几百米的海面，都能感受到某人的怒火。不过他不后悔，能坑一点海军的子弹用来给手下实弹射击，这个……很划算。
射击效果当然是完美的。
区区300多个海盗的冲锋，在21＋1的后世自动武器面前毫无意义。事实上没等大伙第一个弹夹打光，勇士们已经开始溃逃：一串串脑袋当面爆炸的情景，将一切勇气扫荡一空。海盗们不是冲滩诺曼底的盟军，他们没有顶着机枪冲锋的能耐。
目送着剩下的几十个残匪往岛东逃去，钱铁山并没有下令追击，而是派小艇回去拉人，同时命令手下原地警戒。现在时间是站在穿越者一方的，鸬鹚岛就这么巴掌大一点地方，带着定位器的郑芝龙能跑到哪去？
足足一个小时后，舰队好整以暇的登陆行动才宣告结束：90名增援的陆军士兵和10来个穿越众登上了沙滩。
而在这段时间里，轮流在外海游弋的高速机帆船，已经将试图玩长途游泳的海盗们都打死在了清澈的珊瑚海岸。
另外，三个举着白旗跑来谈判的海盗，也被钱铁山亲手在200米外一枪爆头：穿越势力花费了如此多的时间和资源，为得不就是今天这一刻吗？到这个时候，剩下的只有你死我活……现在才想起来谈判，不觉得晚了点吗？
看到派出的使者被杀，以郑芝龙为首的海盗们再无二话，纷纷退入了东北角的崖岸区。
崖岸区是由一片乱石组成。后世去过鸬鹚岛旅游的人就知道，那里的崖岸上有石洞，郑芝龙此刻就在石洞里。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走到短短的石洞尽头，脚下就是大海，而且是极其清澈的珊瑚海。另外，新港溪号驱逐舰就在不到200米外的洋面上，所以，这不是生路，是死路。
海盗们很清楚这一点，而且他们也读懂了穿越众之前释放出的冷酷信号，所以很多人选择从乱石中突出来做最后一搏……或者说是求死。
90个穿着牛皮军靴的陆军士兵，此刻已经拉出散兵线，正在手提喇叭的指挥下缓缓从乱石区筛过。这些士兵手中拿着上了刺刀的二八大盖，不断将满脸绝望，怒吼着冲出来的海盗用乱枪打死。
偶尔有几个灵活一点的海盗蹿到近前，也会迅速被分散在陆军士兵中的陆战队员用手枪点射而死——陆战队员现在已经背起突击步枪，开始使用近距离搏斗专用的M9手枪。
半小时后，弧形的搜索网已经将所有躲藏在礁石区的海盗打死，士兵开始向崖洞方向聚集。而郑氏的最后一波冲锋也如约到来：10几个最后的海盗举着刀，在狂吼中从崖洞里冲了出来。
几十把有着漂亮红木枪身，激光雕图的二八式步枪顿时开火，硝烟弥漫中，海盗无一漏网，全数被打死在崖洞门前。
就在这时，异变徒生。
浓雾中，从士兵背后一块大礁石的顶部，突然跳下一个人影。这块礁石的顶部有一个天然凹槽，只有站在地势比较高的崖洞门口，才能看到。所以，郑芝虎，这个年仅22岁，却是郑家武力值最高的男人，就埋伏在这里。
郑芝虎前脚尖刚一落地，就借着冲力长身而起，唰唰两刀，半秒不到就将两个士兵从背后砍倒在地。硝烟弥漫中，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士兵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雪亮的刀光闪起，伴随着若隐若现的人影，又有两个士兵被瞬间砍倒。
就在郑芝虎打算借着最后的烟雾再干死几个仇敌的同时，身后同时响起几声大喝：“转身！有敌人！”
双目已经通红的郑芝虎，此刻当然听到了示警声，然而他毫不在意，他甚至期盼着身后的敌人赶紧开枪——烟雾弥漫中，对准纠缠在一起的人堆开枪……一定能帮他多杀几个。
于是，郑芝虎惯常威猛的脸上，少有地露出了一丝狞笑。只见他举起刀，对准一个刚刚转过头看到他，一脸惊恐，吓得枪都掉了的新兵脖颈，就欲砍下。
就在这时，郑芝虎听到背后“呛啷”一声抽刀声响起；身经百战的他，瞬间撤步扭腰，原本劈向新兵的雁翎刀，借着转身之力，以更狠的态势对着后方就劈了下去。
“铛”的一声大响后，双刃相交。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中，两个武士正隔着眼前交错的钢刀，双臂发力，四目相对，审视着彼此。
接下郑芝虎挟势一刀的是个矮子。此人豹头环眼，皮肤黝黑，矮壮敦实，手持一把曹川当初批发给屏风寨山贼们的铬钢短刃唐刀，正在和身高马大的郑芝虎较力。
这人叫陈火丁。
为了将来封妻萌子，跑到大员投军，现如今已经剃掉满脸胡须，露出了年仅23岁年轻面孔的陈二当家。
下一刻，双方同时一声大喝，吐气开声，用刀刃将对手推开。过了短短一息，雪亮的刀光便紧随而至——用后脚撑住退势后，两人同时进步抢身，和敌手对攻起来。
“唰唰唰”又是几刀过后，双方的路数已经显露出来。郑芝虎身高臂长，刀法大开大阖，刀刀不离对手要害。而陈火丁身短刀短，双脚则是死死钉在地上，纹丝不动；手中一把唐刀被他用得凌厉凶猛，见招拆招，丝毫不落下风。
一个是南天巨擎，统军万千的伏波猛将；另一个是叱咤绿林，天生武猛的煞星转世，两个17世纪最优秀的青年武士，就这么翻翻滚滚恶斗起来。
……
突兀而来的生死搏杀，很快就分出了胜负。
战阵中可没有大战三百合这一说。刀刀夺命的场面，十招都嫌太多，所以郑芝虎在和陈火丁互砧十余刀后，突然间往后退了一大步。
郑芝虎身高腿长，退一大步，就等于脱离了战圈。而一直谨守防卫反击原则的陈火丁，此刻并没有追杀过来——他需要先弄清楚对手的意图。
一身鲜血的郑芝虎，转头扫了周围一眼。不出所料，那些穿着对襟短褂，火铳前端插着短剑的士兵，这时早已在外围将他包围起来。而两个浑身花花绿绿，身高足有六尺的巨汉，则双手拿着亮银短铳，正在不远处冷冷看着他。
缓缓举起手中长刀，年轻的郑芝虎发现刀刃上已经布满了10几道缺口，于是他仰天长笑一声，对陈火丁说一声：“好刀！”，然后便重新举刀冲了过来。
陈火丁自然是严阵以待。
下一刻，冲到矮子面前的郑芝虎，突然间脚下一滑，貌似出个破绽，将自己左胸显露出来。
而陈火丁则毫不犹豫一刀砍下。
“好朋友一起上路吧！”郑芝虎此刻面露微笑，手臂一抖，仗着本人刀长臂长的优势，后发先至，和陈火丁同时劈在了对方左胸。
踉跄了一下的陈火丁，很快便稳住了身形，而郑芝虎此刻已经倒在血泊里。
“何物？”郑芝虎问到。
“软猬甲。”陈火丁叹了一口气。
“好甲……这回不算，来世再比过。”郑芝虎说到这里，便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呼啦一下，没等二爷反应过来，好几个今天跑来打酱油的穿越众已经冲上来摸头的摸头，拍肩的拍肩，俨然一副粉丝的丑陋嘴脸：“涨见识了，这才是真正的搏杀技啊，二爷，酷啊……”
还有那举着手机的“地球毁灭也阻止不了我自拍”党人，包括脖子上挂着迷你数码摄像机的媒体人也在大喊：“阵斩郑芝虎，拍下了哦，回头论坛置顶！”
……
惊险的插曲已经过去，就像网游中打BOSS一样，穿越者和他们辛苦训练出的军队，经历了重重考验，终于来到最后一关。
10几个穿越者这时越众而出，在崖洞前围成半圆，他们其中一人大喝道：“郑芝龙，还有花样玩吗？”
下一刻，洞里传出一声长叹：“郑某甘愿出来束手就擒，只望临死前，各位贵人能给郑某一个明白。”
听到这句话后，所有穿越者同时看向了总指挥刘哲。
而刘哲在左右一看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于是大部队在手势下，略略往后退了一点，给郑芝龙和穿越者留出了一个谈话的空间。
做完这一切后，身材修长，面容酷帅，一身蓝色长袍的郑芝龙，便从洞里走了出来。

第215节 杀王（十二）
此刻的郑芝龙，面容祥和，眼神平静，浑身洋溢着从容气息。如果不是他的袍服下摆沾满泥土，大概没人能看出来此人不久前还在狼狈逃命。
走到洞口后，郑芝龙，这个年仅24岁，在后世还是妥妥小鲜肉一只的闽海巨寇，先是伸出双臂，对着眼前这十余人做了个长揖：“芝龙谢各位贵人解惑。”
终于见到这位被大伙无数次讨论，策划的历史大敌后，讲真，刘哲他们还是有点小激动的。所以接下来刘哲便示意一个脖子上挂着DV的穿越众出面答话：他知道在场的大部分军人都是那种不善言辞的类型。
杨磊，穿越前在街道办社区居委会搞宣传工作，擅长民政和摄影摄像以及宣传新闻报道，独家绝活是画黑板报，现如今是穿越论坛总版主，内定的报社社长。
往前跨出一步后，穿着一身水洗布外套，个头不高的杨磊先是对郑芝龙笑了笑，然后伸出三根指头：“三问三答。”
郑芝龙略一点头，便朗声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各位是如何追索到郑某的？”
杨磊听到这个问题后，先是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士兵。当他确定士兵现在的距离无法听到对话后，他这才转过身回答道：“你身上那块怀表，还有船上的铜佛，里面有机关，能通传你的方位。”
听到杨磊解释后，郑芝龙先是挑了挑眉毛，然后掏出怀中的景泰蓝怀表在手心掂了掂：“早知贵众能工善作，不意竟能造出如此奇物，佩服佩服。”
说到这里，郑芝龙又摇头苦笑一声：“老贼演得一出好戏。”
在场的人都知道他在说熊大……这个略有点尴尬，因为本质上怀表的主意还是穿越众给老熊出的。
郑芝龙吐槽一句后，很快回过神来，问出第二个问题：“各位到底是何方人士？来大明有何贵干？”
“这是两个问题。”杨磊笑了笑：“我们来自300年后，到这里是为了建立新帝国，制霸寰宇。”
“……郑某已是将死之人，何必再虚言诓骗于我？”然而当面露不屑的郑芝龙渐渐发现对面这些人的表情不似作伪后，不由得目瞪口呆：“果真如此？”
下一刻，反应过来的年青人又摇了摇头：“是芝龙着相了，事已至此，真假又何须在意？”紧接着他便问道：“诸位既是300年后来人，那今趟追杀郑某，大约也是事出有因，可否再泄露些天机？”
“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你是我们的苦手，或者说，是劫数，在这个时间点，我们必须杀你。”
杨磊说到这里，正色对郑芝龙讲道：“原本你这次招安是成功的，郑家就此兴旺，你雄霸东南海疆18年，享尽富贵。但是18年后，明国灭亡，你那时锐气早失，英雄不在，于是便屈身于鞑虏，最后落得个枭首宁古塔的下场。郑芝龙，你一生六姓家奴，有大勇却无大智，空自英气勃发，守户之犬而已。”
杨磊说到这里，随即停嘴，静静往后退去。在这同时，身材高大的行动总指挥刘哲往前踏了一步，并且掏出腰间的M9手枪。
而此刻的郑芝龙，却早已陷入迷茫中。只见他仰起头，嘴里不停在喃喃而语，没人知道他在说些什么——直至枪声响起前，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变。
……
反派BOSS们这次终于让对手当了一次明白鬼，过程很顺利，没有遇到主角翻盘的狗血局面。
从郑芝龙倒下的这一刻起，穿越众从此便进入了发展的快车道。今后再也不会有我郑这样的人出现了——能带给穿越众如此大压力的人，仅此一位，别无分号。
以工业化为力量源泉的某势力，很快就会以土著无法理解的速度成长起来，将一切的阻挠和压力统统从正面砸碎。到那个时候，穿越众再也不会搞这种大费周折的暗杀行动——再过几年，这些反派BOSS们大概就只会说一句话啦：你看，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
……
打死郑芝龙后，扫尾工作正式开始。
士兵们接下来会在崖岸区仔细搜索，将所有漏网之鱼统统打死。而郑芝龙和郑芝虎两人的尸体，也会在拍照存档以后，就地下葬。无名坟地是被记录了坐标的：如果有一天郑家的后人向新政权要尸骸，那么就会得到这个坐标。
至于其他的扫尾工作，还有很多，至少今天剩下的时间里是做不完了。
首先，地上这几百具尸体都要在经过简单搜检后，抛入大海。其次，那两艘搁浅的福船也需要处理。
其中一艘由于冲滩时船底受损严重，已经没有利用价值，所以被穿越众决定放弃。于是这艘船上的一些贵重货物，暂时都被搬到沙滩上。
另外一艘在经过简单修补后，同样先卸下船上的货物。第二天上午潮水最高的时候，由一艘机帆船开足马力，轮流用钢索将两艘船都强行拖曳到浅水地带后，其中一艘自然沉没，另一艘由小艇转运，岸上的贵金属和货物最终都被搬运一空。
第二天傍晚，特遣舰队正式归航。
本次行动共用时三天，总计消灭包括郑芝龙在内的800敌军，缴获福船两艘，财货若干。而穿越势力在锻炼军队的同时，付出的代价并不算多，最珍贵的就是那些需要占用进口配额的铜壳子弹。
……
毁尸灭迹是既定步骤。
因为对于熊文灿和穿越众来说，郑芝龙死亡这件事，最好的结局就是：没有结局。如果事后郑芝龙之死被爆出是穿越舰队干的，接下来老熊又突兀地招抚穿越众……这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啦。
所以特遣舰队必须要在行动中尽量不留活口，从而拖延真相的传播。至于说厦门那边，当郑氏船队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福州出航后，各路探子自然会同时把消息传回自家老大那里。
所以，只需要十天左右的时间，厦门那边的海盗大帮就会察觉不妙，再过几天，哪怕没有确定消息，是个人也会猜到郑芝龙出事了。
这就是穿越众要求的效果。
大家不要去追寻郑芝龙是怎么死的，大家只需要知道他死了就好。当然，那些表面兄弟们在卷堂大散之时，也不会无聊到去挖掘真相，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拉帮结伙，分家产，火拼，争夺老大交椅……
所以，从郑芝龙死亡这一刻开始，直到穿越势力正式在大明亮相，然后组织人马讨伐海盗，这中间还有一个20天左右的空窗期：幕后黑手们必须要等到厦门那边先自己乱起来。到那个时候，即便真相传播开也无所谓，因为热点早已经转移，今日头条改成了五虎将决裂……至于郑芝龙……那是谁？
“争锋”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前两个阶段已经算是圆满完成，接下来就将进入最后一个阶段：战略对持。
这种对峙是长期的，因为要一直持续到“新任游击将军”把福建沿海的所有大小海盗都消灭或者吞并完为止，就像历史上郑芝龙做过的那样。
……
由于队伍中多了两艘福船，所以特遣舰队回航的速度大降。最后经过商议，刘哲决定由他率领两艘机帆船，带着绝大部分穿越众先行回航，剩下的船就慢慢往回爬吧。
又过一天后，301和302两艘驱逐舰，在傍晚时分驶入了大员航道。这一次迎接出征勇士的人很多：大办公室几乎全体出动，就连深居简出的曹董事长也亲自出马，在庆功宴上和刘哲他们碰了几杯黄酒。
而同一时刻，福州那边的老熊也得知了郑逆授首的消息。
老熊得到消息后，虽说心中暗爽，但他毕竟不好张扬。然而有一个道德修养不高，对自己要求不严，作风比较粗鲁的人就不在乎这一套了。谁？许心素许把总。
许把总是和老熊同一时间得知老郑完蛋的。
然后许把总就提了酒菜，非要跑去宋嘉那里不醉不休：这货被郑芝龙从漳州追杀到福州，说心里没压力那是假的。现如今坏蛋死翘翘，许把总终于可以放浪形骸了。
当然了，酒喝完，事还是要做的。
许把总第二天先是在福州站运作下，得以在老熊那里面谈了3分钟，并且拿到一个“事后升千总”的官方承诺。这之后许把总又从宋嘉那里拿到另一个承诺：窑区基地的好玩意，今后会有一些让他做总代理。
于是许把总高高兴兴走了。去哪？中左所。去干什么？当还乡团……许把总这次回厦门，身边是带有一个发报机小组的，到厦门以后，他不但要及时给大员传递消息，还要负责在混乱的海盗帮里拉人头，忽悠小掌柜们去“弃暗投明”，任务量其实很重的。
至于大员这边，最近一段时间调门自然要低一点……虽说备战工作一直没停，但是通常人们在做了坏事后，都要消停几天的，穿越众自然也不例外。
好在这个生机勃勃的城市里，现在已经不缺少头条了——就在特遣舰队归航的第三天，一组简短，而又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电波，从苗粟的原始森林发射到了大员：找到石油。

第216节 瑰宝
就在郑芝龙进入福州城的同一天，从大员港再次出发的元斗号也驶出了航道，一路沿着海岸线北上，直奔苗粟而去。
苗粟的位置就在台湾三分之一处，距离台北不远。
17世纪的苗粟，是一块真正的蛮荒之地：位于群山之间的这片土地上，除了原始森林之外，就是原初野人，没有任何文明痕迹。
这里的野人比起台北和台南的远房亲戚们来，更加“纯粹”，因为他们接触不到外来人。闽商是不会来这里的，这里地势险峻，山高林密，没有硫磺，也没有半开化的土人打开村门迎接他们的到来。
千万年来，被山峦包裹着的苗粟地区，就和台东那几块临海三角洲一样，都属于被人遗忘的角落。
历史上哪怕是赶走了西班牙人后布武全岛的荷兰红毛，依旧无视了这片蛮荒的山地；直到清中叶时期，苗粟才会有少量汉人陆续进入这里。
当然了，荷兰人并不知道在苗粟这块土地上是有瑰宝的。而正是因为这种黑乎乎，粘兮兮的瑰宝的存在，才引来了可怕的穿越者和他们的RPG，将当初据守商馆的荷兰人炸上了天空。
现在，元斗号终于要进入苗粟，去寻找一切的起源，令穿越众不惜一切代价都要开局台湾的根本动力：石油。
……
苗粟的地理位置是很偏僻的。
从台南出发，沿内岛岸一路往北，在台中和新竹之间，就有一条大河：后龙溪。
进入后龙溪之后，船只航行的方向反而又往南走了。也就是说，元斗号航行的路线，是一个“卜”字型。卜字的那一点就是曲曲折折的后龙溪，潘明忠他们的目的地苗粟，就在路尽头。
17世纪的河流，水量是要远远超过后世的。要知道，后世由于沿途城市的工业化进程，连黄河都时不时开始断流……肆虐了华夏大地几千年的黄龙，就被这种滑稽的方式给治理了。
后龙溪的水量是很充沛的，平均宽度都在百米以上。所以当潘明忠他们进入河口开动煤气机后，靠着低速螺旋桨的辅助，很轻松就在河面上开始了勘探之旅。
和17世纪所有的江河一样，后龙溪的河道里同样有很多沙洲和岩石。这些位置今天都会被元斗号上的仪器记录下来，方便今后清理。
元斗号一开始是从西往东进入后龙溪的，沿途经过了两岸的一些丘陵和小平原。这些地方直至清朝时期，才会由客家人拓荒开垦，沿海四镇竹南、后龙、通霄及苑里，主要居民都是使用台湾闽南语的族群。
在河面上行驶了差不多10公里的路程后，元斗号就来到河道第一个大拐弯处。此处的冲积平原，就是后世苗粟市的位置所在，也是后龙溪沿岸最大的一块平原，尽管这块地事实上面积很小，总面积只有37平方公里。
苗栗旧名猫里，到清朝才得以改名。
现如今河岸两旁没有半点客家人的影子，密密麻麻的樟树林占据了平原和丘陵的每一寸土地。元斗号在墨绿的深山中缓缓上溯，两岸山高林密，猿啼鹿鸣，颇有进入小三峡的感觉——这就是苗粟不受闽商欢迎的地方：哪怕连一点海边沙滩，茅草地都没有，除了树还是树。
拐过苗粟市的河道大弯后，元斗号的航向就变成正南……等于是往回开了，一山之外，就是大海。
这一段路程还是10公里。
到了这时候，船上的某些人就开始兴奋起来了：再拐过前方的另一道大弯，当船只恢复自西而东航行后，往前不到六公里的样子，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处被发现的油田原址：出磺坑。
清朝咸丰末年（1861年），苗栗县出磺坑地方有居民邱苟，首先在该处发现石油露头，他用人力挖了一个深度3米多的井，日产油40kg，用来点灯。
日据时期，石油勘探队到此地实际调查，次年在出磺坑开始钻井。两年后，一号井钻探成功，1876～1946年累计产油17万吨，天然气5500万立方米。
在真实历史上，即便是到21世纪，这里依旧在出产着石油和天然气，是世界上现存最古老的油气田。
也是最适合穿越众的油气田。
出磺坑这一带在地质上属于背斜构造，中央部位最高，两翼向外倾斜，油气就被封闭在背斜构造里。
背斜构造的两翼是由软硬不同的砂岩和页岩互层组成，再加上地势较高，所以此地一开始的油田，无论是土著用铲子挖的，还是之后清朝衙门请人打的井，深度都在100米左右。
就像婴儿一样，一开始并不需要大口吃肉：既没有胃，也没有牙。以穿越众现在的工业能力，是搞不定那些深度一两千米，石油狂暴喷发的高产油井的——譬如海湾那一片的油田。
反而是苗粟这里的油田最适合：光绪三年美国技师来此打井，深度只有120米的浅井，每天产油950公升。这种不需要大型采油机械，没有喷发压力的浅井，才是窑区基地现阶段最需要的油井模式。
……
拐过第二道河湾后，又前行了6公里左右，然后元斗号便按照计划，在后世出磺坑这个地名的附近找到一处小河湾，放下了锚链。
看着眼前植被从生的溪岸，以及远处密密麻麻，完全看不出地形的密集树林，此刻站在船头的三位穿越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要知道，在潘明忠他们手头的照片上，后世这片河岸，可是有一个专门的“石油小镇”存在的。
中油公司（此中油非彼中油）在此地的设施相当完善：储油罐，办公房舍、住家、产油设施、油井井架、电线、电杆遍布，另外，还有最重要的进山公路。
一个瘦瘦高高，瓦刀脸，看上去很像黑老大的中年男人，这时面对着眼前的原始森林，沮丧地说道：“这地形全变了，鬼知道油坑在哪啊？”
宁韦，原玉门油田维修工，是穿越众里唯一的油田专业人士。
听到宁韦发牢骚后，一旁勘探队副队长雷剑反问道：“你手上不是有坐标吗？”
“咱们要找的，是清朝时期就冒出油苗的古坑，这玩意早就泯灭在历史中了。”宁韦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我手上现有的坐标，都是后世中油那边打出的千米井，这个短期内没用的。”
“别废话了，抓紧时间，先整个落脚地再说。”潘明忠这个勘探队长可没工夫去考虑油坑在哪，他现在的责任是安排人上岸，先修建营地。
很快，二十多个拿着镐头和铁锨的工人就下了船。这些人都是从赤崁那边专门疏浚河道的队伍里抽调来的，技术高超，经验娴熟。
由于已经进入丰水期，河面上涨，所以元斗号此刻停驻的河湾，距离河堤并不远。工人们下船后，一部分人就地开始在狭窄的河滩上铲石头修路，而另外几个则直接去河堤旁，开始用镐头凿出一条台阶路来。
过了1个小时，到了下午4点，简易通道修好了。接下来就是勇猛精进的时刻：大批工人提着工具上了河堤，这里面有三个拿着电锯的主力，河堤上很快就响起了刺耳的锯木声。
无论是灌木，野草还是粗壮的乔木，在电锯面前统统被迅速放倒。而潘明忠和雷剑两个人这时早已全副武装，带着几个同样提着AK的正式勘探队员，站在工人背后压阵。
这同时，一些大小合适的木料也被抛下堤岸。这些新鲜的含水木料将会被塞进煤气炉里，用来给岸上提供电力，以便节省船舱里储存的优质干馏木料。
元斗号的轮机舱是经过改造的。当岸上的电锯工作的时候，煤气炉系统和一台小发电机也同时开始启动，然后一捆电线便被甩到岸上：离开电线，充电式电锯很快就会耗尽电量，尤其是在17世纪这种遍地巨木的环境中。
晚上6点，潘明忠及时下令收工。
2个多小时毫不停歇的疯狂劳动，已经将所有工人的体力榨干，再干下去反而会影响明天的工作。所以在一声口令后，大队人马就撤回了元斗号，堤岸上只留下两个哨兵在那里驻守。
这两个小时的成果还是显著的：堤岸上已经被清理出一块半亩大的空地，更远处一些茂密植被也已被放倒。只要给勘探队明天一天的时间，那么一座小小的木寨就会拔地而起。
当然，在寨子立起来之前，大伙还是老老实实回船上过夜的好，免得被野人抓走做了烧烤。根据清代记载，苗粟这里是平埔族道卡斯人的地盘。然而谁也不敢保证附近没有高山食人族出没——17世纪初的苗粟，没有任何关于山地土著的记载。
当天傍晚，河滩边架起了几口铁锅。勘探队成员在抓紧时间吃了点鹿肉干泡米饭之后，就早早休息了。而勘探队的三个穿越众头目，则在天黑后，爬上机枪巢，带上夜视仪，开始轮流值班。

第217节 第N类接触
匆匆一夜过后，船上的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开始起床做准备。
今天是最关键的一天。根据潘明忠他们的推测，附近的土人极有可能在今天，最迟不过明天，就会跑来和穿越众接触。
至于是猪突式接触，还是试探型接触，这个没人能猜出来。元斗号上的人现在只能不变应万变，抓紧时间抢修一道墙出来再说。
木墙的修建速度很慢。即便是再小的砦堡，三四百个平方的内部面积还是需要的，所以今天绝大部分的工时都会用在修墙上：平整土地，挖壕，砸夯原木……
这些工作电线是帮不上忙的，因为元斗号带不了那么多工程机械，除了削尖木头外，其他的只能靠人力一点点完成。
所以整个上午的时间，大家就在夯木头中渡过了。这些一头削尖，高度只有1.8米的原木是没有经过处理的，被捆扎成墙以后，过段时间就会因为木料中水分的蒸发，使得墙体变形。
不过这些问题在眼下都不是事。勘探队的当务之急是在此地站住脚跟，所谓黄金三……一天。至于今后，只要能站住脚，那么砦堡自然会陆续扩建，内部这道墙很快就会拆除掉烧火。
……
忙碌了一早上后，潘明忠看看砦墙只完成了三分之一，于是他知道今天是没戏了，晚上还得回船上睡。好在截至目前，哨兵还没发现射界区域内有土人出没，这让潘明忠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点：“没准土人很少来这一带？”
抱着喜忧参半的心情，潘明忠下令收工开饭。听到命令后，所有人当即扔下了工具，围在两口大铁锅前，乐呵呵开始等饭。
下一刻，曹操来了。
屁股刚坐在地上的潘明忠，在听到哨兵一声大喝：“南边有情况！”后，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提着AK就往南边看去。
南边就是河堤方向。
此刻映入潘明忠眼帘的，是大约200米外，站在河堤旁的两个身影。等他拿起望远镜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男一女。这两个身影一高一矮，浑身一丝不挂，女的还是个小孩，七八九岁的样子，男的岁数大一点，应该有个十二三四岁——这是潘明忠猜的，原始土著的年龄和后世人完全不一样。
“老宁，上机枪巢！”潘明忠看到那两个小孩身影的第一时间，就开始满头大汗地拿起步话机下达命令：小的来了，老的还会远吗？
“已经到位，OVER！”步话机很快传来了宁韦的回答。
“所有人戒备，雷剑，雷剑赶紧观察！”
“在看了！”位置就在不远处的雷剑，这时正举着一个大号的红外观察仪，对准四周的密林在细细搜索。
潘明忠如此紧张是有原因的，现在正是营地防卫最虚弱的时候。
元斗号所处的位置是在河岸下方的水面上，所以机枪巢里的宁韦视野很差——他看不到河岸上方的动静。除非敌人从河岸上冲下河滩，他手里的重机枪才能发挥作用。
而潘明忠他们这时的位置很尴尬：背靠河岸的营地现在就像个八卦阵一样，零零落落的几段木桩墙四处漏风，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而且岸上没有重武器，只有几把AK和几杆二八式，如果大批野人突然冲出来的话，事情就麻烦了。
事实证明，某人多虑了。
当雷剑用仪器详细扫一遍树林后，他明确告诉潘明忠：没有大批敌人，附近只有那两个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的土人小孩。
“呼……”潘明忠先是长出一口大气，然后下令加强警戒，其余人继续吃饭。
……下达完一系列命令后，他先是从自己的帆布登山包里掏摸几下，然后沿着河堤往那两个小孩走去。当双方差不多距离30米的时候，潘明忠停脚……因为男孩这时已经抓住女孩的手，看模样准备闪人了。
于是潘明忠便把手里的糖块扔了过去。
糖块是从福州城里采购的，桂花糖和芝麻糖都有。潘明忠先是对着两个小孩亮一亮手中用红纸包裹的糖块，然后一挥手，糖块就飞了过去。
看到一块红色的东西落在前方不远处后，这个皮肤黝黑，瘦瘦小小的男孩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往前一蹿，便从草丛里抓住了那块糖。
下一刻，潘明忠高高举起手中的糖块，然后剥开红纸，给两个小孩示范了一遍如何吃糖。
男孩很快就把糖果塞进自己嘴里。
嚼几下糖块后，男孩笑了。然后他从嘴里掏出那块糖，塞进眼巴巴抬头看他的小女孩嘴里。
……
孩子终归是好骗的。
当潘明忠手里的糖只剩最后一块时，两个小孩已经被他像引小狗一样引到了自己面前。
下一刻，潘明忠微笑着伸出手，而男孩犹豫一下后，同样缓缓伸出手，从潘明忠掌心拿走了那块糖。
大叔在搏得小朋友信任后，就可以带他们去看金鱼……不，是看铁锅了。两个朋友随后被领到营地，坐在了铁锅旁的一段木头上，开始和满脸笑容的大叔咿呀咿呀地比划起来。
虽说从头到尾，大叔也没弄明白这两个孩子说话的内容，但是他至少弄清楚了一件事：孩子的名字。
这两个明显是兄妹的土孩子组合，哥哥叫塔甘，妹妹叫塔南。
塔甘和塔南兄妹俩，很快就尝到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碗鹿肉汤泡米饭。原始人没有铁锅，所以他们总是把猎物串起来烤，把谷物用植物叶子包起来，或者用竹筒装起来焖熟。
翘家兄妹俩今天在营地里得到了优待。不但吃了煮肉，他们每人还混到了一件风衣……其实就是普通工人穿的靛蓝褂子，套在这二位身上，就成了风衣，至少膝盖以上都被遮住了。
这之后潘明忠恭送二位离开的时候，还给塔甘身上挂了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小袋盐，一颗玻璃球，一个小瓷碗，一块糖。
接下来就是忐忑的等待。
周围有土人的村寨这一点已经确定，现在只等他们上门了。和之前不一样的是，已经释放出善意的穿越者一方，心里多少有了点底，不再时时刻刻处于恐惧中。
……
下午四点左右，在哨兵的示警声中，大批土人终于出场。
数量约有200，拿着梭镖的土著战士，缓缓从树林中走了出来。这些人和他们在台南台北的亲戚没有什么区别，同样的一丝不挂，同样在脖子上挂着各种小饰品，其中一些的耳朵和嘴唇上还穿着木塞，风格实在是原始到爆。
而见到这一幕的潘明忠同志，不由得喜上心头：土人没有猪突，而且他已经看到走在前排的塔甘兄妹。
“很好，看样子不是来打架的。”潘明忠笑着对旁边的雷剑说一句。然后他又对着身后已经严阵以待的队员大喊道：“所有人注意，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枪！”
……当土人大部队走到距离营地只有50米距离时，终于停了下来，这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下一刻，古老的接触方式再一次上演：三个头领模样的人走了出来，和潘明忠在场地中间相遇。
原本应该很有历史性，很庄重的接触，事实上整个过程乏善可陈——因为没有翻译。
苗粟这里的土人属于山沟种群，是纯正的生番。他们的语言即不是大员那边的南岛语系，也和台北的亲戚说得明显不同，所以元斗号这次带来的新港社翻译，只能听懂不到10％的当地单词。
没有翻译怎么办？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来交谈。
土人的头领是一个皮肤松弛，满脸皱纹，苍老的不像话的男人。他走过来后，先是手舞足蹈了一番，在这同时，老人家嘴里发出了咏叹调式的歌谣。
尬舞完毕后，老头看到潘明忠学着他最后那个动作，摆了个摊手的造型后，貌似很高兴。
接下来老头便拿出那个潘明忠送给小男孩的布包，然后掏出那一小袋盐说了句什么后，身后有个健壮的战士就把一张不大的黑熊皮扔在了潘明忠脚下。
……这个动作大家都懂，所以很快大家就在现场学习本地语言的翻译主持下，开始了易货贸易。
这里的土人没有多少可以拿来贸易的东西。他们没有硫磺，而且毛皮也不是很多：大员的熟番会有意识地晾晒，存储所有的毛皮用来交易，而此地的生番，明显没有这个概念。
不过这都无所谓。在潘明忠看来，只要这帮土人愿意交易，那就一切好说。
傍晚之前，外来者已经用盐，布，玻璃珠，还有粗瓷碗换来了土人所有的货物：皮毛，干肉脯和小米。
看到一部分土人战士背着盐巴和布匹打道回府后，潘明忠知道对方的戒心已经降了很多，于是他接下来又拿出了屡试不爽，通行多元宇宙的终极大招：请客吃饭。
很少有土人在面对大铁锅时会镇定自如，尤其是当他们吃到加了足够调料的炖肉后。
当那个苍老的头领喝完用瓷碗装着的粘稠肉汤后，重头戏终于来了：下一刻，双方开始用手势讨论起一件事来，铁锅换土地。
就像红毛用玻璃球换曼哈顿一样。

第218节 黑土
原始部落在有关于土地的看法上，其实和殖民者是不同的。在殖民者看来，得到土地就是得到了所有权。而世世代代在某片土地上渔猎，游耕，采摘果实的部落民，他们在意的其实是土地的使用权，而不是所有权。
这就造成了原住民看上去很好说话的表面现象：曼哈顿就是典型例子。
当然，外来者是不会在意土著想法的——只要给他们一个落脚点，土著很快就连活命的权利都没有了，谁还在乎什么所有权之类的东西。
潘明忠他们今天面对的，就是和当初荷兰人一样的状况：工业品换土地。
这个问题有点难。
首先，穿越者是后来人，所以他们不会给自己挖坑。要知道，在后世，贪婪，狡诈的荷兰人用一箱玻璃球换了曼哈顿的故事，已经被老师们在全世界的小朋友那里讲了几百年，并且还会继续讲下去——只要曼哈顿还是全球房价最贵的地方。
这就是问题所在。
后世的人不会在乎当时的曼哈顿岛一片荒凉，也不会在乎荷兰人其实是公平贸易：印第安人是在没有强迫的情况下，自愿用曼哈顿的使用权换玻璃球的。然而后世的报纸和教科书上只会大喊：看吧，这帮坏蛋用玻璃球换了一平方上万美元，总值超过一万亿美元的土地……
这个问题是无解的。无论当时红毛用何种商品换来曼哈顿，后世都会招致同样的舆论攻击……荷兰人也很无奈啊。
所以穿越众不能给自己挖坑。所以潘明忠在出发前，就得到了大办公室某人的私下告诫：今后勘探开发，不要搞成曼哈顿那种模式。至于具体怎么弄，咳……这个老潘你自己把握。
于是老潘现在有点挠头。
既要从生番那里换到土地，又不能用商品交换的模式导致日后被动：这就等于是承认了土著对土地的所有权。
——即将建立的穿越帝国，虽说肯定会承认土地私有，但那是针对文明世界的，比如说明人……底线就是对方要有文字，有制度，有契约。
对于这些露着鸟，连文字都没有的种群，论坛上的主流声音还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一套：迁徙和强制进城务工是这些土著的唯一出路，至于说土地……请出示地契或者合同。没有？没有你说个蔡国庆。
这个政策其实最主要的针对目标大家都清楚：广袤的东南亚土著，广袤的太平洋岛民，广袤的北美印第安人……苗粟这里的生番属于附带伤害。
这就是穿越众对待不同文明的思路，虽说不好启齿，但事实就是如此。
……
潘明忠最终还是在和土著谈判的时候，模糊了贸易和土地之间的概念，采取了拖延战术：尽管在饭后的谈判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老首领在用手臂给附近的土地画圈，然后他就指向了铁锅。但是潘明忠还是以语言不通为由，暂时拒绝了老头的土地贸易方案。
当双方约好第二天继续交易后，潘明忠顺便把那个来自新港社的翻译派去了土著村寨侦查，美其名曰：24小时强化语言培训。
等第二天翻译归来，潘明忠算是大体搞清楚了这伙土人的规模。
苗栗县历史上主要的族群是道卡斯族，其人下属的社群是蓬山社以及后垅社。而根据翻译今天带回来的一些零散资料，潘明忠判断，昨天跑来和他贸易的，应该是后垅社的一个分支。
这个分支社群规模和新港社差不多。根据翻译所说，这个叫做“头苑”社的村落联盟，在附近有三四个村落。这也是土人昨天之所以能凑出200号战士的原因：只有1000＋的村落人口基数，才能出现200个战士。
今天双方的再次见面，气氛更加和缓了一些。从向导嘴里知道，昨夜的土著村落里，巫女甚至举行了一次大型的拜神仪式，用来感谢神明将食盐带给了村落。
潘明忠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这帮人看来和福建广西那些山区人民没什么区别，都属于极度缺乏食盐的种群。
而穿越众这边底气也更足了一些：围墙马上就要完工。所以潘明忠便按照既定政策，要求翻译告诉那个叫做“莫那”的老头首领：他需要老头派出向导带他去打猎，以便用来准备午饭。
狩猎权是很重要的权利，但是莫那村长没有考虑多久便同意了：昨天头苑社下辖的几个村庄，事实上统一举行了拜神仪式。在老头40年的漫长人生中，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带着盐和布匹的船是什么时候来到后龙溪深处了。
所以，这些外来者是需要照顾的客人。
很快，潘明忠就全副武装，带着四个勘探队员准备出发，而给他们担任向导的，是七八个土著战士。
看到老潘仔仔细细往自己两只大腿外侧绑M9手枪，石油人宁韦这时候不解了：“手枪能打猎吗？你带那么多干嘛？”
“手枪是用来打土人的。”旁边的雷剑笑着给他解释道：“老潘的目标是人。如果土人向导有什么不轨，老潘就要杀人。”
“明白了，示威行动。”
“对，一定要展示肌肉先，这样才会有和平。”
……
狩猎队发出的枪声，很快就在寂静的河谷中传了出来。营地里的人其实不用步话机也能知道他们走到了哪里：大片的飞鸟不时就会从密林中飞起来。
潘明忠他们是早上9点出发的，而到11点的时候，狩猎队已经满载而归了。
“这他娘的物种太丰富了啊，遍地都是。”某个累得气喘吁吁地人，一边把扛在肩头的黑熊扔在营地门前，一边说到。
所有狩猎队的人都扛着不止一头猎物。
水鹿，台湾黑熊，山羌，野猪，另外还有10来只黑长尾雉和蓝鹇——这些是用来做叫花鸡的。
和兴高采烈的勘探队员不同，土著向导们的眼中普遍饱含着恐惧，而且比较沉默。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们开始对村长描述那种可怕的铁管为止：外来人一抬手，随着巨大的吼声和烟雾，几百米外的猎物，包括已经飞上树梢的雉鸡，就这么死了……
其余土著在听到向导们关于火枪的描述后，对这些外来人的武力终于有了基本概念……于是乎，双方的关系更加平和：土著战士很快便收起了那份桀骜。
武力终归是有用的。
变得老实很多的土著们，接下来又观摩了外来者使用金属刀给动物剥皮的表演，之后他们便得到了这些皮革。
外来者将理论上属于自己的战利品送给土著后，又请他们吃了一顿煮肉大餐。
饭后，戏肉来了。
潘明忠笑嘻嘻坐在一群土著对面，手拿一个iPad，开始缓缓将屏幕不停在土著面前移动。
此刻在液晶屏上显示的，是一组组天然石油井的画面。这里面有不断冒着气泡的粘稠油坑；也有颜色对比明显，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沙地面。
事实上，不用等潘明忠再放一遍录像，包括塔甘兄妹在内的好几个人在看到其中一副画面时，当场便有了反应：他们嘴里发出惊叫的同时，手指向了远处山峦的方向。
……
勘探队和头苑社的一揽子协议，在当天晚些时候正式达成了。
头苑社的老村长在当了背锅侠之后，喜滋滋的同意了明天带外来者去那块“黑沙地”勘探的要求。
与此同时，老村长也答应了将河堤这一片土地的使用权转让给外来者的协议。当然，这个协议是口头的，而且是混杂在“用铁锅雇佣土人带路勘探”这个劳动雇佣条件里的。
……潘明忠最终还是用一种掩耳盗铃的方式，和土著达成了关于土地所有权的协议。至于将来的课本怎样装裱此事，那就不是他老人家所能管到的了。
又过了一天后，寨墙彻底完工，而勘探队在这同时，也做好了进山的一切准备。商议好由潘明忠带队，宁韦负责勘探，雷剑守家后，一个10人的勘探小队就带着工具跟土人大队一起进了山。
后世的苗粟山区里，绝大部分植被都是次生林：后人将原始森林砍伐以后补种的新树。事实上台湾从日据时代起，就展开了砍伐森林的大业，后世除了少数森林公园以外，大部分植被都是次生林。
而此刻跟在步伐矫健的土著身后，穿梭在昏暗的原始树林里的潘明忠小队，讲真，要不是队员背着的电台和手中的定位仪器，他们这会已经迷失在无穷无尽的森林里了。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那块“黑沙地”的位置，论直线距离的话其实并不远：就在营地正前方，两山之间的山坳里。
“怎么样，是咱们要找的地方吗？”
终于走到地头后，呼哧哧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看着眼前这块四周寸草不生，大约有50个平方的黑沙地，潘明忠紧张地问到。
宁韦没有答话，而是先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仔细看了看：“有戏，挖吧。”
简单的四个字，就是劳动的开始：队员们开始轮流用铲子在黑沙地的中心位置挖了起来。
好在一旁还有土人。
当某人发现土人对闪亮的铁铲很感兴趣后，接下来的挖掘工作就由兴致勃勃的土人来担任了。

第219节 修路和奴隶
咸丰年间的那口台湾第一井，明人“坑主”当时只往下挖了3米多的深度就开始出油，日产量是40公斤。
虽说那口井的具体位置早已泯灭在历史长河中，也不见得就是潘明忠他们脚下的这口井，但是这无所谓：处在同一个产油带，并且已经有油砂渗出地面的地方，总归是能挖出石油的。
事实证明，3米就是这个油层压力的临界点：两个多小时后，随着一个勘探队员惊喜的喊声从坑底传出，大伙急忙冲到坑边探头一看，一股拳头大的黑色液体，正泊泊从坑底涌出来。
从一开始塘庄定策，到今天黑金出土，穿越众们整整用掉了一年零一个月的时间，才最终使梦想成真。
而当宁韦探头看到这一幕时，急忙把几个帆布折叠桶扔了下去：“盛满，盛满拉上来。”
一旁用双手拄着膝盖，撅着屁股往下看的潘明忠，这一刻再也止不住笑容，咧着嘴哈哈大笑起来。
土著们不理解外来者为何会大笑。在他们看来，黑色的石油并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冒着黑水的土坑，每隔一些年头就会从不同的地方渗透出来，有时还会聚成一个小油坑，气味难闻，动植物都会远离此地，通常土著们在这种地方都是绕着走的：他们总觉得这是不祥之物。
然而今天不一样。今天这片密林里充满了外来者兴高采烈地喊声，土著们先是迷茫地看着他们将粘稠的石油装满了十几个布桶，然后这些人便做起了奇怪的拜神仪式：合影。
于是乎，一群露着鸟，提着梭镖的原始人和勘探队员围绕着黑色油坑的历史性一幕，就在“咔嚓”几声后，定格在了照片上。
拍完照就要散伙，和毕业照一个道理。
然而当潘明忠看到宁韦指挥大伙迅速收拾走人时，还是稍稍有点不解：“这就走了？”
“啊，不然呢，跟这儿过夜？”
“我的意思是……不应该再勘探勘探，化验测试什么的……感觉有点草率？”
“狗屁，样品已经有了，坐标也记录了，还勘探什么，抓紧回家才是正事。你看看这鬼地方，上看不见太阳，下看不到山脚，不能多待，有杀气。”
“那下一步怎么办？进设备钻井采油？”
“噗嗤”一声，宁韦终于哈哈大笑起来。
一边指挥着队员和土著挑起油桶下山，宁韦一边给潘明忠讲道：“下一步什么都别干，呼叫包工头先。”
“包工头？”
“嗯，陈栋那帮搞基建的随便来一个。”宁韦说到这里，转头正色对潘明忠说道：“要想富，先修路不懂吗？要想采油，同样先修路，其他的别想。”
“我去。”潘明忠听到这里有点郁闷：“这里距离营地差不多有1.8公里的直线距离，修路的话大概还要多绕一点，够麻烦的。”
“你来前没看资料吗？当年日本人同样是修了石板路，然后靠着缆车和索道往山下运石油的。”宁韦说到这里叹了口气：“咱们还不如日本人呢，我估计前期修条便道，然后就得靠肩膀挑。”
“不能安个管道直接往山下运油吗？”
宁韦听到如此白痴的语句后，被迫翻个白眼，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你看窑区那些正在攻坚自来水阀门的货，像是能生产出石油管道和压力阀门的样子吗？”
“第二，要上马石油管道，那么油田的年产量至少也要万吨起吧？你不觉得咱们这个百吨级的纳米油田，上管道有点……”
宁韦说到这里，用大拇指掐住小指尖，比划了个“小虾米”的手势。
“明白了明白了，这就是个原始的作坊，上不了台面。”潘明忠这下懂了。
“其实日本人在后期也修了管道的，不过那时候的井深都在500米以下，年产量也上了万吨。”
宁韦说到这里，露出满脸感叹的表情：“咱们用不着那么苦逼，因为全世界都在咱们手里。只要咱们的石油消耗量能达到千吨级，那么开着铁甲舰去婆罗洲挖高品质的轻质石油不好吗？谁还待这里挖油，太没效率。”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所以说，在这儿不需要整多大的摊子，凑活着混两年就完事。回头等大部队来了，我再打几口百米井出来，产量足够窑区那帮货用了。”
“……被你说得我都没激情了。”
“你一个搞勘探的要什么激情？”
“那你一个搞石油的也没见有激情啊？”
“废话，有激情是一定要射出来的，你看今天那口井，有半点喷射的样子吗？”
“……”
伴随着两人的聊天声，欢快的“土洋联合矿井勘探队”开始打道回府。而不久后从元斗号上发射出的电波，则迅速引起了大员方面的关注——即便是在战云密布的备战时期，发现石油的消息依旧戳中了大部分穿越众的G点，所以大办公室当即派出了第二艘增援船只。
这一次随船而来的，不但有基建工人，还有关键人物：包工头。身为基建方面的权威人士，某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货色在两天后亲自来到苗粟：冯冠杰。
冯冠杰的到来直接引起了苗粟现有格局的改变：潘明忠和雷剑，包括他们的勘探队员和元斗号在内，功成身退，即日返回大员另有任用。
而冯冠杰在登岸的第一时间，就出任了油田镇的镇长，外带油田建设指挥部的副总指挥——宁韦是总指挥。
事情很快就随着冯冠杰的到来走上了正轨。就在他到达苗粟的第二天，150名建筑工人开始了扩建营地的行动。这些人在营地扩建完成后，就会和那些已经达成协议的土著一起，砍伐森林，按照冯冠杰实地勘探后给出的图纸，修一条直通油井的土路出来。
而暂时没事干的宁韦，则成了保安队长。
他现在每天的任务，就是带着50名士兵巡逻和解决纠纷——后龙溪上越来越多的船只，已经将附近其他村落的土著吸引了过来。宁韦现在不但要阻止地头蛇头苑社的战士和对方打群架，还要负责安排交易，并且和那些新土著谈判雇佣劳工的问题。
……
冯冠杰在搞定临时营地和土路后，很快又规划出了采油小镇的设计图——位置很明确，和后世地图上那个小镇是重叠的。
元斗号当初为了方便停船，是将落脚点选在了南边一处小河湾里。事实上那里并不是安营扎寨的最佳地点：油井方向的山头有一条汇入后龙溪的支流，这条溪流和后龙溪交汇的河口地带，才是最合适土建的地方。
当然了，17世纪的这处河口小平原，目前还处于茂密的植被，连片的水洼，恐怖的蚂蟥和蚊子军团的掌控下：这也是某些人不敢把船停在那里的原因。后世出现在地图上的那个石油小镇，在17世纪是需要拿命去开拓的。
“来200炮灰先。”实地勘探过那块面积不到100亩的河口小平原后，冯冠杰言简意赅地向大员发出了电报。随着他话音落地，极度渴望石油的大员方面居然罕见的没有讨价还价，而是毫不犹豫地送来了200个极其珍贵的炮灰——爪哇人。
这200个奴隶到达苗粟的第一时间，就被派驻到最危险的河口地带，去清理那里的植被，水洼，蚂蟥和蚊子……
事实上，这些奴隶此刻面对的工作环境已经相当不错了。因为在他们到来之前的两天，已经有一艘轰隆作响的沙船停在了河口。而这块小平原上的植被，都被一些穿着全身防护服的人用电锯和铲子推平了。
所以，奴隶们现在所要做的，首先是焚烧。当大量的植物被点燃后，奴隶们就要趁着蚊子被熏跑的机会，速度将一切水洼填平，并且垫高地基：现在是雨季，未来的小镇需要将地基垫高一点。
……
艰难的拓荒工作就这样开始了。
这200个奴隶很快就会在残酷的环境中被消耗一空。搞定河口小平原以后，他们还要继续去清理上下游那些河岸，消灭一切蚊子和蚂蟥——这项工作会一直持续到他们全部死亡为止。
所以，讲真，这次的油田开荒，大办公室可是确确实实下了血本的：200名活不过半年的爪哇奴隶，价格就是5万两银子，这实在不便宜。
至于这些新奴隶的来历……
让我们把时间倒回元斗号出发去苗粟寻找石油的第二天。
事实上在元斗号出发后的当天傍晚，安装在大员商馆东南角的雷达站屏幕上，就显示出了从西南方驶来的一支船队。
由于某个可以穿梭空间的人不愿意过多承担风险，所以穿越势力现在所用的雷达都是民用版本。这样一来，探测距离自然就会和军用版有很大差距：只有不到100公里。
好在现在是17世纪，100公里的预警范围已经足够。
于是当大员这边得知有一支数量不下15艘的船队自南而来后，当即派出了正在休整的2艘驱逐舰出海一探究竟。
消息很快就通过电报传了回来。对方船队的旗帜，是VOC旗——荷兰人。

第220节 两手准备
暗云密布，金光破障，天空中浓厚的云层已经将阳光彻底遮住。尽管从时间上来说，现在是下午3点，但是包括大员岛在内的周边海域，此刻却被一片风暴前的黑云遮盖，只有偶尔从云层上方劈裂下来的几道光线，才会告诉人们，现在不是黑夜。
悬挂着红白蓝三色VOC旗帜的荷兰东印度公司船队，这时已经停驻在了大员外海，距离航道口2公里的洋面上。
“这些流亡贵族已经把航道挖开了？”收回望远镜后，身材高大，面容坚毅的汉斯&#183;普特曼斯站在米德尔堡号的船头惊讶地说道：“上一份报告中可没有详细提到这件事，否则的话，我想我的旗舰应该是莱瓦顿号。”
“这些人有很多奇特的技术，阁下。”穿越众的老朋友，约翰尼斯&#183;范德哈根这时在旁边恭敬地说道：“或许在毛哲尔眼中，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毕竟，报告上提到的神奇之处太多了。”
“这些问题应该很快就会有答案……我已经看到通讯艇划出航道了，毛哲尔先生会在上面的，对吗？”
“一定是这样的，阁下。”
……
荷兰人的船队是来干什么的，这还要从5个月前说起。
当5个月前，由彼得&#183;奴易兹率领的斯洛滕号返回巴达维亚的那一天，整个巴达维亚都轰动了。
时任巴达维亚总督的简&#183;皮特斯佐恩&#183;科恩总督，在查验完货物，看完信件，并且听取了奴易兹以及遛弯四人组的汇报后，当即召开了市议会，对所有巴达维亚高层通报了大员事件。
而在会后，奴易兹和包括范德哈根在内的几个人，顿时变成了巴达维亚的明星人物。因为科恩总督在会议上公开出示了由“大员总督”亲笔写给他的信件和私人礼物：友善的商业承诺和漂亮到无以伦比的珍珠首饰。
一切的质疑都在从斯洛滕号船舱里搬出来的那些生丝和瓷器面前消失一空。明星们在连续一周的时间里，每天都穿梭在各种酒会中间，不停给大人物们描述着穿越势力的每一处细节。另外，每当他们拿出那几串被后世镶嵌工艺处理过的珍珠项链时，都会得到无穷的惊叹和赞赏。
没有人在意那点士兵和商馆的损失。联省共和国现在正处在黄金时代，这其中功不可没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是世界上第一个真正的“无国界”商贸公司。这些随时都可以和仇敌做生意，并且顺便出卖祖国的商人们，对于那点人命毫不在意，更不用说那座连城堡都算不上的商馆了。
科恩总督本人也是这个意思：和那个神秘势力展开贸易。
身为东印度公司在南亚最伟大的奠基者，英雄，刽子手，种族灭绝者，一贯对待土著绝不容情的科恩，这一次从奴易兹带回来的大员货物需求清单上，第一次发现了关于解决爪哇人的两全其美的办法。
1628年的巴达维亚，日子并不好过。
历史上在科恩总督的第二次任期，也就是1628、1629这两年的任期内，爪哇岛上最强大的马打兰苏丹国曾经两度围攻巴达维亚。事实上就在奴易兹他们返回巴达维亚不久，土著王国大批集结战士的消息就已经在城里开始传播了。
马打兰苏丹国是16－17世纪上半叶爪哇群岛最强大的土著王国，现今的国主是马斯&#183;朗桑苏丹。历史上这位苏丹几乎统一全爪哇，并将势力扩展至苏门答腊的巨港以及加里曼丹的马辰和苏卡达纳。
而从今年（1628年）起，认为国势已达到巅峰的郎桑苏丹，便开始下令集结战士，准备拔掉爪哇岛上唯一的钉子：荷兰人的大本营巴达维亚城。
这种围攻是很残酷的，双方在几个月的时间里围绕着城墙展开一系列低烈度的攻防，土人被枪炮大批打死，而荷兰人也不好受：由于被围困，同样有不少人死于疾病和各种附加伤害。
科恩总督就是最好的例子。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将会在明年死于土著王国的第二次围困中——痢疾。围城中的人喝不到干净的水，即便是43岁的壮年总督，最终一样死于痢疾。
所以，已经预感到和土著的战争不可避免的科恩总督，在看到穿越众购买土著的意向书后，可以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上位者的关注点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科恩在乎的，是巴达维亚每年用来驱赶，屠杀土人所花出去的大笔的军费。现在如果有一个渠道能把土人变成金钱，那么毫无疑问，今后和土著的战争损失就会降到最低，甚至可以盈利——黑人的榜样就在那里，谁都能看到。
另外，由于大员这股神秘势力的胃口比较独特，所以奴隶贸易很好地弥补了对方不需要太多香料的份额……无论怎么看，奴易兹他们带回来的这份商业清单，都是极其契合巴达维亚这边的商业现状的。
所以科恩总督很满意。
于是乎，在奴易兹到港半个月后，他便率领着五艘贸易船北上去了孟加拉沿海和印度。孟加拉地区的土邦王公手里有硝石，而印度地区有各种毛皮和棉花，这都是大员方面急需的货物。
当奴易兹再一次回到巴达维亚的时候，已经到了1628年4月份。
5艘贸易船运来了满载的硝石，皮革和棉花。而这个时候，长达两个半月的巴达维亚围攻战也刚刚落下帷幕：马打兰王国前不久刚刚撤军，一切都在向着美好的方向在发展。
然后，噩耗来了。
……
一艘被日本幕府驱逐的快艇带来了荷兰驻日本商馆的全体雇员，以及幕府将军下令终止日荷贸易的文件。在恼怒中弄清楚事情原委后，彼得奴易兹先生当即就被巴达维亚评议会确认为导致此事发生的元凶……
当然，奴易兹也不冤枉就是了。
日荷之间的那一堆烂事前文已经有过介绍，这里就不再赘述。总之，奴易兹先生在担任大员长官的岁月里，并没有处理好公司和日本人之间的矛盾……不但没有处理好，而且还激化了双方之间的敌对情绪，所以，这个锅必须由他来背。
于是乎奴易兹先生就凉凉了。
于是乎原本预定的赴大员船队司令兼外交代表的职务，也离奴易兹先生远去了。
历史在这里貌似又回到原来的轨迹：原本应该在下一年度赴大员商馆担任长官的汉斯&#183;普特曼斯，在这个位面，提前了一年时间，又一次接任了奴易兹先生的职位。
汉斯&#183;普特曼斯是荷兰密德堡人。历史上此君接替奴易兹上任后，四处征讨台湾土著，发展对明贸易，发动料罗湾海战，大员商馆在此人担任长官的岁月里，不但扭亏为盈，而且打好了长足发展的基础。在历任台湾长官里，汉斯&#183;普特曼斯毫无疑问是最出色的一位。
于是在1628年的5月初，在原本担任巴达维亚评议会主席的汉斯&#183;普特曼斯率领下，15艘大大小小的荷兰船只组成了舰队，带着货物从巴城出发，驶向了大员岛。
然而船队用了1个半月的时间来到大员外海后，并没有下锚，而是摆出了一副随时可以机动的阵型，等待着信使的来临。
这之后本篇开头的那一幕出现了：如普特曼斯所愿，公司驻大员的低级商务员毛哲尔，第一时间就乘着小艇来到了米德尔堡号上。
然而当毛哲尔见到普特曼斯后，被问到的头一个问题就令他目瞪口呆了：“如果我们现在发动战争，舰队是否有机会夺回岛上的一切？”
毛哲尔在听完普特曼斯的想法后，瞪大了双眼，然后挥舞着双手惊讶地说道：“哦，我的上帝，这一定是疯子才能想出的主意！阁下，请允许我直白的告诉您：进攻面前的岛屿是毫无机会的！”
“商务员，你是觉得我们力量不足吗？”普特曼斯此刻紧紧盯着毛哲尔：“我们有15艘船，在我的旗舰上就有125名船员和251名士兵，整个舰队的士兵加起来超过了1000人，我们还有重炮……难道这些还不够吗？”
“不够，完全不够！”毛哲尔此刻涨红了脸：“岛上的士兵有远射程的火枪和1磅炮，他们还有不靠风帆也能行驶的快速纵帆船，上帝，难道您来这里之前没看到那两艘船吗？”
“我不认为那两艘船能造成太大威胁，它们数量太少，吨位太低。”普特曼斯这时不由得往舱外看了一眼——两艘穿越众的驱逐舰此刻正在大员外海游弋，并没有进港。
“至于那些步枪和1磅炮……”普特曼斯这时微微翘起了自己的胡须：“舰队总共有20门24磅炮，我想这足够压制那些奇怪的兵器了。”
毛哲尔这时已经彻底无语，他现在只能用双手拄着桌面，沮丧地问道：“进攻大员岛是科恩总督的命令吗？我以为船队是来这里贸易的。”
“船上有货物，也有炮弹。至于科恩总督……我现在正在执行大人的命令：确认贸易伙伴的合作资格。”
“好吧，我想我明白了。”毛哲尔抬起头问道：“需要我做什么？”
“告诉我岛上详细的兵力配置，然后回去告诉那些明国贵族们，我需要见到他们中的一员。”
“好的，阁下。”

第221节 人质
乘着5月份的头一股西南季风，自巴达维亚出发的荷兰舰队，这一次是有备而来。
旗舰米德尔堡号排水量550吨，船上光是24磅的长身管舰炮就有4门，另外，舰队里还有4艘400吨级左右的盖伦船。其余那些快艇虽说排水量都是100—200吨的小船，但是10艘的数量加起来也相当可观。
穿越势力之前抛出的巨大诱惑，是历史上的荷兰人从没有遇到过的。在这个位面：奴隶和生丝这两种王冠贸易的叠加效应，使得荷兰人这次向大员岛派出了远超历史规模的舰队。
秉承着大航海时代的通行做法，普特曼斯司令今天来到大员外海后，很自然就将舰队的预期目标分成三档：正常贸易，炮口下的贸易，占领下的贸易。
雄狮只会和具有同等力量的雄狮分割地盘，弱小者是没资格参与宴会的。所以普特曼斯今天的当务之急不是贸易，而是试探对手的实力。
……
看到载着商务员毛哲尔的小艇返回大员航道口，站在旗舰艉楼上的普特曼斯此刻开始下令：舰队外移至一里格处。下一刻，随着旗号的传递，荷兰舰队的船只开始纷纷挂起一部分船帆，开始将原本就没有下锚的船只往外围移动。
一里格在海洋中通常取3海里，相当于5.556公里。
原本荷兰舰队是自南而来，它们停泊的位置在航道口南边2公里多的位置。现在随着普特曼斯的一声令下，15艘荷兰船只又往外海走了3公里，已经和大员的航道口持平，并且隐隐有封锁的意思在内。
而始终在航道口北方游弋的那两艘驱逐舰并没有做出什么剧烈反应：它们依旧在那里缓缓绕着圈，监视着荷兰舰队。
很快，就在毛哲尔进入航道口不久，一艘挂着三角帆的小艇就像利箭一般从航道冲了出来，米德尔堡号刚刚调整完自己的位置，小艇已经停在船边。
从软梯爬上来的，除了毛哲尔之外，毫无疑问还有一个荷兰人认知中的“大员贵族”。
这些据说来自明国腹地的古老贵族通常身材高大，独特的气质令旁人一眼就能把他们和其他人分辩出来。
普特曼斯也不例外。尽管他只是事前从报告和一些人的叙述中知道一些穿越者的独特之处，但是今天这位一登船，他立刻就把来人和他身后那两个矮小黑瘦的土著随从区分开来。
微笑着向他走来的人身材高大，举止独特。此人留着一头短发，穿着一身怪异的短上衣，长裤和黑色皮鞋，脖子上挂着一根彩色布条，领口和一只耳朵上还戴着黑白色的饰品……总得来说，和普特曼斯曾经见过的那些贵族和土王相比，这些明国贵族的装饰并不令人感到繁复。
双方很快进行了简单的握手礼，然后客人被请入船舱。
……
在船舱坐定后，来人很快通报了自己的身份：大员谈判代表唐小桥。值得注意的是，这位看上去蛮帅，而且有点自来熟风格的谈判代表，此刻说的是一口流利的荷兰语。
虽说有些语法方面和红毛们不一样，但这已经足够双方交流，所以接下来船舱里的气氛变得活跃了一些。
“抱歉，虽说是短途航行，但是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漂泊后，您知道的，船上只剩下朗姆酒了。”普特曼斯司令在和唐小桥互相介绍完随从后，将一个木杯推到来客面前。
“哦，请原谅，这是我喝过最难喝的朗姆酒。”唐小桥在礼貌性地尝了一口杯里发酸的所谓朗姆酒后，实在忍不住吐槽一句。
“没办法，这就是航海。”
“我相信各位很快就能喝到高品质的朗姆酒。”
唐小桥这时一脸微笑地指了指大员方向：“为了迎接贸易季，我们不但从福建进口了甘蔗，还垫高了北线尾岛的土地，并且在上面建造了漂亮的旅馆和酒吧。相信我，各位一定能在那里喝到最正宗的朗姆酒。”
不等眼前这些荷兰人反应过来，有点话痨性质的唐小桥这时又快速说道：“另外，酒吧名是‘海盗酒吧’，怎么样，很有感觉吧？现在就缺几个漂亮的荷兰妞招待和一个能跳上桌舞蹈的侏儒了……当然，西班牙妞也行。”
“在酒吧和小妞之前，您不觉得有些更重要的话题需要我们交换意见吗？亲爱的唐。”
看着这个夸夸其谈，貌似丝毫没有感觉到船舱里的气氛正在变冷的黄皮肤谈判代表，普特曼斯不得不张口打断对方的谈话。
“好吧，你们想谈什么？”收起了玩笑形态的唐小桥这时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脸上露出一个“就知道你要这样”的笑容。
普特曼斯脸色冰冷地缓缓说道：“关于贸易协定和大员岛主权归属的谈判。”
唐小桥听到这里，有点不解地问道：“贸易协定？难道彼得奴易兹先生在几个月前带去巴达维亚的那份协议，最终并没有经过科恩总督的签署？”
普特曼斯这时有点卡壳，但他的语气很快又强硬起来：“那份协议科恩总督已经签署了，但是新协议也需要讨论。”
“代表你个人意志的新协议？”
“是的。不合理的协议应当撕毁，我们重新签订一份。”
唐小桥听到这里，又露出了那种满嘴扯闲篇时的促狭笑容：“汉斯，我能叫你汉斯吗？”
“完全可以，亲爱的唐。”
“很好，那么让我猜猜：亲爱的汉斯，您一定有权利指挥这支舰队的每一个士兵？”
“唐，我很敬佩你那贵族般的敏感。是的，你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我现在随时可以下令这支强大的舰队向大员岛发起进攻，将你的新酒吧重新变成露天广场。”
“明白。”唐小桥这时扬手打断了亲爱的汉斯同志后续的话语：“相信我，这里没人比我更清楚舰炮架在国门之后的那些节目。”
唐小桥说到这里，收起二郎腿，在站起来的同时系上西装纽扣：“船舱里太闷，我们出去谈吧？”
“当然可以。”一群人随即起身，跟着唐小桥往舱外走去。
“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今天来谈判的不是蔡呢？”在这个过程中，大员人民的老朋友约翰尼斯&#183;范德哈根先生，对于今天的谈判代表居然不是他熟悉的蔡飞明这个问题，感到有点困惑。
“这还用问吗？后来者资历不足，当然要承担更加危险的工作！”唐小桥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悲哀的表情。
“最危险的工作里面就包含了谈判，参与者都要有做人质的准备。”普特曼斯这时冷冷地在一旁插了句嘴。
唐小桥没有回应汉斯同志咄咄逼人的语句。这时的他，已经来到米德尔堡号的船尾，正在吹着凉爽的海风，观察着荷兰人的舰队。
“很强大的舰队。”唐小桥观察几眼后，转过身斜靠在船舷上，然后微笑着对普特曼斯说道：“你的信心之源。”
“是的，舰队就是力量。”汉斯同志毫不犹豫地顶了回去。
唐小桥不为意地点点头，然后伸手指向船舷外：“在我们讨论人质这个问题之前，亲爱的汉斯，能否告诉我，那艘船上有什么贵重货物吗？”
被唐小桥用手指指着的，是位于旗舰右后方的一艘快艇库克肯号。
库克肯号的排水量只有120吨，在荷兰舰队里是吨位最小的存在。
“那艘船上只有士兵和火炮，没有装载货物。”在巴达维亚担任过法庭法官，并且兼管过当地华人事务的老司机普特曼斯，第一时间就识破了对方的诡计，所以他明确告诉唐小桥：船上没有货物，只有英勇的战士……尽管库克肯号上还是装了一些香料和兽皮的。
“很好，那么就它了。”
“嗯？”
“亲爱的汉斯，您听过意大利炮吗？哦对了，这年头应该叫罗马炮？”
就在唐小桥话音落下的同时，从5.5公里之外的大员岛上，突然“飘”过来一个红点。
红点以所有人都无法看清的速度一头扎进了库克肯号左前方5米的水中，然后水中就发生了剧烈爆炸，和船头齐高的水柱在洋面上喷射出来……与此同时，天空中一串轰隆隆的响声姗姗来迟。
“这是什么？”没等荷兰人反应过来，第二个红点又如约而至。这次的炮弹准确击中了库克肯号的船舷，这一刻，40MM高爆弹头瞬间起爆，炸药转化成的高压气体顿时将船舷炸裂，形成了一个不断扩散的球体。在球体范围内的荷兰士兵瞬间被炸飞出去，他们身上插满了弹片和船板碎片。
随着第二发红点的命中，在接下来的几秒内，天空中争先恐后地又飞来另外6发炮弹，库克肯号顿时被炸得稀烂，并且燃起了熊熊大火。
然而这不是终点。5秒钟的换弹夹时间结束后，又是连成一串的7发红点飞来——这次库克肯号彻底完了，四分五裂的它开始缓缓沉入海底，从第一发炮弹算起，整个过程总用时不到一分钟……
被200米外巨大的轰鸣和爆炸，火光震惊到呆滞的普特曼斯同志，这一刻终于反应过来。然后，惊慌失措的荷兰人就拔出了佩剑：“上帝，这是炮击！看看你们都干了些什么！”
始终微笑着的唐小桥这时依旧靠在船舷上。在给予汉斯同志两分钟的认清形势时间后，唐小桥微笑着伸出手，缓缓拨开了面前的剑刃：“亲爱的汉斯，现在，你和你的舰队都是我的人质了。所以，先生们，想不想去海盗酒吧喝一杯朗姆酒呢？”

第222节 荷兰人在大员
有句话是这样说得：“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可怜的汉斯&#183;普特曼斯，他的理想在大员门口只持续了半天时间。
在众目睽睽之下，库克肯号就像一个扔进鞭炮的灯笼一样被炸得四分五裂，巨大的爆炸和连串火球窜起的景象映入了舰队所有人眼帘。
事实上，大部分船员都认为这是一种魔法。因为没有人见过能飞行1里格后还能准确命中船只的炮弹，另外，在空中一闪而过的红点，包括命中目标后的爆炸也超出了人们认知：它们更像是巫师的魔法，火球术？
只有旗舰上的少数人明白真相。
但他们也只明白一部分真相。当时在唐小桥身边的人都听到了他下令开炮，但是没人知道对方的炮手是如何接到命令的……
科技代差巨大的一场战争就这样结束了，全程不到一分钟。这一战虽说时间短，但是效果很好：随着库克肯号的下沉，荷兰人的野心也同时被送入海底。
……
于是在库克肯号沉没半小时后，表面兄弟们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和好如初了。大家其乐融融地谈论着朗姆酒和舞娘，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除了刚才装逼太过的普特曼斯同志这会有些难堪之外，其他一切都好。
至于可怜的库克肯号……大概是船员自己凿沉船只，愿上帝保佑他们。
当一切都谈妥后，时间已经是傍晚。此刻天色一片漆黑，暴雨也如期而至，所以唐小桥便匆匆告辞。至于荷兰舰队，今天只能下锚在大员港外过夜了。
第二天一早，雨过天晴，荷兰舰队开始进入大员航道。
原本以为只能在外海停泊的米德尔堡号，这次轻松进入了航道。早年间被沙洲分隔开的大员航道，现在障碍物已经被清理干净，主航道的宽度现在是30米，所以550吨的米德尔堡号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接下来就是一串串惊呼声了：依旧在深挖着航道的海底捞，用亘古不变的动作和巨大的力量给外来者们上了第一课。
第二课是领航船。
体积不大的领航船上堆满了木块，尾部搭着雨棚。简陋的雨棚下面是圆柱形的汽化炉和煤气发动机，以及铸铁螺旋桨系统。而看到这几艘不需要船帆也能动的怪船后，荷兰人又一次确认了此地有东方魔法师的传言。
穿过大员航道来到台江入口后，荷兰舰队便全体下帆。接下来就是领航船的表演：轰轰做响的小船很轻松就将米德尔堡号牵引到大员岛北边的北线尾岛码头上。
……
北线尾岛的大规模动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今年和去年可不一样，今年的大员港已经在江湖上亮出了字号，所以随着夏季南风季的来临，一定会有欧洲船只陆续来到大员岛。
为了接待这些运载着货物和金银，同时也运载着各种传染病的欧洲佬，穿越众于是将北线尾岛好好打理了一番。
这之前的北线尾岛很荒凉，由于地势太低，所以在涨潮时经常有一部分被海水淹没。
后来随着海底捞的诞生，岛上一些低洼地段陆续被海砂垫高填平；再后来随着北边沙堤的陆续延伸，原本头顶就有一个弧度，和本岛离得很近的岛北端，现在彻底被挖泥船挖出的海砂连成了一条沙堤。
有了沙堤，就有了水。
本岛距离沙堤最近的一条溪流入海口，很快就修建了一座水站，然后窑区生产的铸铁水管就派上了用场。顺着沙堤连过来的输水管将淡水注入到岛北段的地下储水池中，外来水手在岛上的日常用水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有了这套供水系统，计划中对于大批外来者的物理隔离才具备了可操作性。这些外来者包含了各国水手和奴隶，他们今后将在北线尾岛上渡过侯船的大部分时间。
从这方面就能看出穿越众对于各种传染病的恐惧。要知道，即便是大员岛上的日常用水，眼下还在靠着每天的水船运输，沙堤水管这些高大上的配置，领导们都没有享受到。
有了水，还要有建筑。
岛上最先修建的建筑自然是墩台。北线尾岛上的墩台，和大员岛上的墩台就隔着一条航道，上面同样配备了重机枪，士兵，还有铁丝网。
接下来就是准备一所销金小镇了。这个时代的水手都是不知道明天是否有命的人渣，所以消费能力很强……穿越众不会因为这些人渣没修养，就对他们兜里的金钱产生鄙视心态。
于是，拥有3间酒吧，5所旅馆的木头小镇就拔地而起了。小镇的计划容纳人数是2000人，包括锅炉房，澡堂在内的配套设施一应俱全。另外，大员警察总局也在这里布置了警察分局，配置了大量的人手和装备，准备用来收拾醉酒闹事的水手。
以上这些建筑主要集中在北线尾岛的东边。这边毗邻台江，风景优美，天黑后还可以欣赏到对岸美丽的夜景。
至于岛的西边……是奴隶营和看上去更像监狱的医院。
所有被检测到体温升高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被抓进医院，无论是水手还是奴隶。在医院里，这些人会得到简单的养护和隔离观察。
普通的感冒病人如果能挺过来，那么就会出院。至于那些被确诊为传染病的患者——无论是何种传染病，这些人都会被抛尸去外海。
关于药品，眼下穿越众能提供的，就是一些简单的外用双氧水，医用酒精，棉纱。至于那些数量极其稀少的实验室自产阿司匹林和磺胺，北线尾岛上的水手和奴隶是没资格使用的。
……
荷兰舰队就是在这种局面下进入的台江。被领航船拖到位以后，米德尔堡号首先在北线尾岛码头卸下大部分水手和底舱的奴隶。接下来它会被继续拖曳到对岸的赤崁码头，在那里卸下其余货物。
身材矮小，赤身裸体的爪哇奴隶从船上下来后，很快便在大批拿着棍棒和皮鞭的看守指挥下，摇摇晃晃走进了奴隶营。
为了避免这些饥饿的奴隶被撑死，奴隶营里已经准备好了大锅的杂菜稀粥。当这些人喝完这碗进门粥后，就会被赶到撒了石灰的水池里消毒，接下来才会轮到分发衣物，分配宿舍，检查身体这些后续程序。
由于是第一次交易，所以心存疑惑的荷兰人这次总共只运来了800名奴隶。当然，为了保证奴隶的存活率，荷兰人当初是按照1200人的数量装船的。
在几艘奴隶船“卸货”完毕后，令买卖双方都很欣慰的一点是：经过1个多月的海上航行，最终能走下船的奴隶数量是1050人。这个数量已经大大超过贩子们的预期，证明了穿越众提出的这条奴隶贸易线是可行的。
得知消息后心情相当不错夏先泽，当天中午就接见了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正式代表汉斯&#183;普特曼斯，接过了后者递交的贸易协议和科恩总督的信件，以及礼物。
在这之后，普特曼斯很快就收到了一笔数额高达26万两的天地劵——奴隶贸易专款。
当天晚些时候，荷兰人民的老朋友蔡飞明同志也露面了。蔡飞明一行人首先来到早已盖好的花园式荷兰商馆，和普特曼斯一行人共进晚餐。
接下来唐小桥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在北线尾岛最大的一间海盗酒吧里，客人们品尝了用后世工艺酿造出来的高档朗姆酒。事后，包括普特曼斯同志在内的荷兰人全部喝醉，然后被人抬进小艇运回商馆——土包子们实在喝得太多。
……
荷兰船队的高层人士在大员得到了很好的招待，荷兰水手们同样也活得不错。
当天卸货的时候，大部分人就已经在小镇下船：赤崁码头有煤气吊车，不需要这么多水手。而来到小镇的水手们第一时间就被当地警察赶进澡堂：没有洗过澡的人无法在旅馆登记床位。
当骂骂咧咧的水手们进入澡堂后，很快便被从头顶的铸铁管里流出来的温热水柱惊呆了。当这些货在提着警棍，穿着大裤衩的“澡堂保安”指挥下洗完澡后，惊讶地发现澡堂居然给自己发了一套新衣，然后他们便被告知，旧衣已被拿去清洗消毒。
新衣是强制配发的，用得是最便宜的麻布。至于新衣的款式……后世去洗过桑拿的人都懂，对，就是那种系腰带的宽松造型，外带一条大裤衩。
注意，以上服务全部是收费项目。
于是乎，当人渣们在旅馆登记完床位，然后走出大街后，滑稽的一幕产生了：整个小镇的街道上全是穿着拖鞋，一身褐色桑拿服的各国人渣们。
小镇上当然不会只有荷兰人。大批身材矮小，留着月代头，对桑拿服和草拖鞋非常习惯的日本船员，正在街道的另一边冷冷地看着红毛们。另外，还有一些从福建和杭州来到此地的中国水手。
于是乎，当天晚上不出意料地发生了多起群殴事件。
新成立的北线尾岛警察分局当晚疲于奔命，在明亮的酒吧里和被煤气路灯照耀的街头逮捕了大批醉鬼，然后将他们统统押回了警局……

第223节 接活
14艘荷兰帆船的同时到达令港务局有点应接不暇，这是大员开埠以来一次性涌入船只最多的一次。
好在赤崁码头的两架煤气吊机比较给力，所以这些船上的普通货物，只用了一天半时间就全部卸载完毕。
聪明点的外来人现在已经看出了一些名堂：无论是挖泥船，领航船还是吊机，这些令人不安的机械上面都安装有那种圆柱型的铁炉，区别只是铁炉的数量和大小罢了。所以，这些机械应该都是通过烧柴驱动的，这是一种神秘的转换力量方式，操作者一定是东方的魔法师……
荷兰人这次带来的货物大部分是按照当初穿越众给出的清单来置办的。这其中最主要的货物自然是奴隶和硝石。其他的货物里印度产品占了很大一部分数量：棉花和兽皮。
而来自巴达维亚本地的货物除了人之外，还有苏木，锡铅，稻米和各种香料。
以上这些货物通过赤崁港区24小时的连续作业，在第二天中午就全部卸货完毕，于是可怜的荷兰人再一次目瞪口呆：夜间的港区灯火通明，台江上璀璨一片，粗大的光柱引导着领航船。而码头区的吊机则是彻夜不停，在一盏宛若太阳般的明灯下毫不停歇地连续工作。
在北线尾岛上目睹这一切的荷兰人，过后无不打算着去台江对岸看一看：人类对光明的渴求是烙在基因里的，习惯了伸手不见五指的17世纪人民抵挡不住这种诱惑。
然而想去对岸没那么容易。所有在北线尾岛上的人，首先必须在此地待够20天，然后每天接受红外体温测量。这些都过关后，没有犯罪纪录的人，才有资格到警察局申请去对岸旅游。
当然，以上麻烦和荷兰高层没关系。第二天清晨，在大员岛新修的红砖花园式商馆里醒来后，商馆的新主人普特曼斯阁下和其他商务员首先感受了一番后世卫生间的神奇——无论是自来水，还是光滑的水泥墙面，抑或是头顶有一个铁皮水箱的马桶，都让使用者惊叹不已。
接下来是早餐时间。大家开始在餐厅的长桌上享用一份由煎蛋、鹿肉肠、熏鱼和米粉，福橘组成的丰盛早餐。除了没有面包这一点有些遗憾之外，其余的食物味道都相当不错，航海家们纷纷赞不绝口。
说到面包……眼下穿越众也是束手无策。台湾的气候不适合种植小麦，少量从杭州运来的面粉，都被穿越众里爱吃牛肉面和炸酱面的北方人垄断了，所以荷兰人现在只能吃粉汤。
农业公司那边有播种一些小麦试验田，但是没人对丰收抱有希望，因为农业公司的注意力都在大麦和黑麦上：大麦的品种主要是啤酒大麦，而黑麦是给进口的宝贝疙瘩西门塔尔胚胎牛吃的，所以面粉短缺的局面短期内无法改变。
……说回荷兰人。
吃完早餐，接下来是工作时间。荷兰人一行出门后，便沿着一条短短的用水泥铺成的“商馆街”，步行去拜访蔡飞明。
蔡飞明的新办公室就在这条街的1号楼。荷兰人进门后，首先对唐小桥表示了感谢：昨晚大家喝得都挺好。接下来就是卫生间科普专场：蔡飞明不得不费力地指着窗外那座高高的红砖水塔，开始给红毛们科普自来水的原理。
科普完水往低处流这个真理后，老蔡又告诉他们：现在的卫生间只是一个半成品，因为压砖机的核心零件还在排队等进口。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会解决：至少在荷兰人几个月后返回巴达维亚的时候，大员这边肯定能生产出光滑闪亮的瓷砖样品贴在商馆墙上，然后再卖给红毛们。
谈完闲事后，大家便一同去了赤崁码头。
在港务局局长罗教授的陪同下，大客户们用一早上时间参观了赤崁码头，赤崁大道，赤崁区政府，还有台江船厂。等到中午，全部15艘船的货物入库单也及时算了出来。
既然入库单算了出来，那么穿越众这里自然又是一轮大出血：所有荷兰人带来的货物中，大部分都会被某势力直接收购，只有少部分荷兰人会自己留下销售，譬如香料。
于是，普特曼斯手里又多出来一大摞天地劵……荷兰人终于要大肆购物了。
赤崁大道上的工业品展厅里，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工业品。
从不起眼的红砖、水泥、到漂亮的玻璃杯碗，然后到各种生丝，丝绸，瓷器，总之，某势力手头凡是能出手换钱的商品都在这里展销。
另外，随着不久前元斗号石油勘探船的出发，展厅里也及时摆出了穿越众用来扬名立万的大杀器：煤油灯。
只有集齐七颗龙珠才能召唤神龙。而穿越势力在来到台湾一年多后，才终于集齐了铁皮，玻璃，煤油这三大要素，生产出了天下无敌的煤油灯。
在17世纪这个黑暗时代，光焰明亮，不怕风，没有油烟味的煤油灯是当之无愧的大杀器。这种商品可以毫无阻碍地通行于全球市场，砸开所有土财主的钱袋。此外，煤油灯还有最美妙的一点：煤油是穿越势力垄断的。
穿越众现在的条件，可以说比当年的洛克菲勒还要好无数倍：穿越众不只在煤油上能发财，煤油灯同样是抢手货。要知道现在是17世纪，人类还远远没有发展到冲话费送手机的年代，所以，一盏由铁皮和玻璃罩组成的油灯，能卖多少钱？
怎么着也要100两银子？
100两？100两是成本，200两起！你别嫌贵还不打折。你得研究缙绅大户的购物心理，愿意掏100两银子买油灯的业主，根本不在乎再多掏100。什么叫成功人士知道吗？成功人士就是买什么东西，都买最贵的不买最好的！
咳……以上这种铁皮的是经济适用版，的确不贵；穿越势力将来还会推出全铜的商务款，全银的豪华款，全金的尊爵款，全琉璃的VIP款，等等等等。
荷兰人明显是懂行的。当一群人挤进小黑屋观看完煤油灯的表演后，大款普特曼斯同志当即表示，此物甚妙，来300盏先。
300盏灯穿越众是有的，没有的话窑区加几天班也能搞定：所有铁皮零件和玻璃罩都有现成的模子，流水线模压就出来了。
现在的问题是煤油不够。
煤油只是石油副产品其中的一种。眼下苗粟那边才刚开张，连石油本身的产量都很稀少，所以供应不了这么大的市场。好在红毛们一时半会还不会走人，所以蔡飞明这边抓紧解释一番：此物是以产定销，大款现在只需要预估一点数量就好，等将来船队返航前，再根据实际煤油存量来搭配灯盏。
……
事情就这样定下。荷兰人这之后又预定了大批生丝，瓷器，玻璃制品，另外还有一些水泥用来压仓。
这其中少了一样传统的货物：松江棉。
随着穿越势力的工业品生产能力日渐增长，从松江再进口布匹就相当不划算了。首先，穿越势力目前在江南一带的运输运力已经集中投入到了运输流民，粮食和生丝方面，布匹的运输等级被一再调低。
其次，即便是有了空余舱位，那么也是进口棉花比较划算：窑区的小纺织厂可以生产出高品质用来当船帆和工作服的机器帆布，质量远远超过了古人的木器织物。
这就是工业国家的特征：只进口原料，不进口成品。
……红毛刚刚到手还没焐热的大笔天地劵，就这么又花了出去。
荷兰人和穿越势力之间的这种交易，其实就是后世工业国和农业国交易的翻版：工业国的产品附加价值高，所以体积小，单价高。而农业国在这种交易格局中，只能靠增加产品数量来平衡贸易。
于是，当商务员们晚上回到商馆后一算账，顿时感觉钱又不够了……
红毛们悲催地发现：哪怕有着上千名奴隶来平衡贸易，但是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髡贼，这次又拿出了各种体积小价值高的好东西来勾引人。要是大伙按照今天预估的货单来进货的话，那么等到船队返航那一天，将会有三分之一的船只空船而归……
没办法，奴隶硝石皮革稻米的总价值远远比不过煤油灯生丝瓷器的总价，但是前者的体积却庞大得多。
于是，原本以为这次能省下点贵金属，只靠着货物就能平衡贸易的荷兰人，只能再次掏出船舱里的压箱底银币来购买大员的工业品了。
……
俗话说：老天爷关了门，就会在其他地方开一扇窗。
上帝也说过：车到山前必有路。
于是，就在荷兰人已经习惯性地决定掏银子出来当凯子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
先是三艘漂亮的纵帆船齐装满员，杀气腾腾地从台江杀了出去——这一幕被日常遛弯的荷兰人看在了眼中。
没过两天，当三艘纵帆船回到台江后，很快，普特曼斯同志便受到了蔡飞明紧急召见。
双方见面后，蔡飞明的第一句话就是：“接活不？”
“嗯？”
“有个需要出动船队当打手的活接不接？待遇高。”
“哦……打谁？”
“打海盗。”
“是一官吗？”
“一官昨天已经死了”
“……”。

第224节 噩耗
普特曼斯对一官同志是相当了解的，毕竟大员的前前任长官德&#183;伟斯阁下带领着残兵败将逃回巴达维亚的那一幕才过去不久。
现在闻听这个当初的荷兰翻译官，现在的海盗头子已经死亡，普特曼斯还是小小吃了一惊的。
然而更吃惊的还在后面：蔡飞明在这之后明确告诉他，大员方面准备雇佣全部的14艘荷兰船只，在大约1个月后，去厦门一带消灭海盗。
……陷入混乱的普特曼斯不得不要求蔡飞明提供更详细的情报。他无法理解这种逻辑：已经拥有生丝进货渠道的穿越众，跑去海峡对岸打海盗是为了什么？
要知道，荷兰人在沿海打生打死，今天打官府，明天又和官府合作打郑芝龙，这一切都是有明确目地的：获得生丝贸易权。所以当生丝满仓的穿越势力吵吵着要去海对岸搞事情时，荷兰人就懵逼了。
蔡飞明自然不会将这里面的曲曲绕绕讲给红毛听。他只是简单地告诉普特曼斯：盘踞在大员岛上的这支古老贵族势力，目前和明王朝还维持着君臣关系，所以消灭海盗是政治原因；另外，消灭海盗有助于今后穿越势力垄断生丝贸易。
听蔡飞明这么一说，普特曼斯反倒是明白了。欧洲历史上国王坑大贵族，大贵族打脸国王的故事比牛毛还多，所以他很快就把局面代入进去：明国皇帝在想办法削弱穿越众的实力，所以指派他们去消灭海盗。
想到这里，普特曼斯脸上露出一股了然的微笑：“就我本人来说，帮助尊贵的先生们去消灭海盗是一项高尚的事业。当然，这件事还需要和那些水手们商量一下，毕竟，您知道的，那些人的眼里只有金钱和啤酒。”
“是你小子眼里只有金钱吧？”蔡飞明这时满脸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从桌上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红毛：“这是几套关于雇佣荷兰船队外出作战的薪酬方案，货物和金钱我们都可以支付，拿回去和船员们商量吧。”
“很好，这份文件很及时，我会很快给您答复的。”
……
讲真，荷兰人从心底里是不愿意出手帮忙的。因为时移世易，如今既然穿越众已经有了生丝贸易权，那么作为第三方购买者，荷兰人天然就不愿意某势力更进一步，垄断生丝贸易。
这就和历史上他们不愿帮郑芝龙打击对手是一个道理：任何商品一旦被垄断，那么购买者就将处在一个危险的境地。荷兰人作为全球马车夫，这一点他们很清楚。
然而荷兰人的意志没什么卵用。
历史上的荷兰人既然没能阻止郑芝龙一统江山垄断沿海贸易，那么今天的穿越势力同样如此，甚至比郑芝龙更加可怕：穿越众拿出来的都是硬实力，荷兰人的任何歪脑筋在意大利炮和重机枪面前都是浮云。
所以，明面上关于去打海盗这件事，蔡飞明是在征求荷兰人的意见，事实上这件事是不容推脱的——只要想想码头仓库里的货物和今后的贸易资格，荷兰人不答应也得答应。
而且荷兰人这一次连磨洋工都不行。德&#183;伟斯的船队在去年官匪洋三方剿灭郑芝龙的战斗中可以带头跑路，普特曼斯今天就不可以……事后回不回大员装货了？不卖力作战的话，战后不但有论功行赏，还有秋后算账呢。
所以当天晚上红毛们在商馆里略加分析后，就知道这次是躲不过了——大家除过明天去讨价还价一通，争取从穿越众这里榨出更多油水外，能做的并不多。
于是，在第二天经过一番激烈的争吵后，事情最终还是定了下来：荷兰舰队将在未来某个时刻随穿越众出征，去海对岸找海盗们的麻烦。
这个时间点眼下是不确定的。因为郑芝龙刚死，大员这边还在等待厦门群盗的反应。根据穿越众的预测，那边最快也要15天左右才会有初步消息传过来，而真正动手的时机，一个月后也不稀奇——反正时间是站在穿越势力这边的，拖得越久，乌合们就越混乱。
……
就在大员这边明松实紧，紧密注视着海对岸情况的同时，1628年的第一场台风刮了过来。
17世纪的台风是没有详细记录的，至少在台湾就是这样。所以当风圈从菲律宾海方向刮过来时，没有卫星和超级计算机的穿越势力只能做到提前半天预警。
半天时间明显有些紧张。好在自从进入5月份以后，穿越势力麾下的所有工矿企业就已经陆续开始了防灾准备，所以当风暴刮过来时，绝大部分的工厂都已经按照预案停止了运行，工人们也开始给建筑物紧急加固。
然而初到宝地的某些人终归还是低估了台风的威力。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台风毫不留情地从正面碾过，当12级的中心风力刮过台南平原后，赤崁地区大批的木制宿舍被刮飞了房顶，一部分房屋倒塌，沿台江一线的码头和船厂也遭受了重创。
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随台风而来的洪水和暴雨才是大杀器。
由于经过了拓荒者们不遗余力地改造，这之前包括新港溪在内的大小河道一度是非常安静地：河中的沙洲和巨石已被清理干净，航道也经过了疏浚，水流非常平缓。
然而当台风来临后，暴雨引起的山洪从中央山脉直冲而下，台南所有的水道顿时水位大涨，很多小一点的溪河很快就承受不住流量，下一刻，洪水开始漫溢。
然后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时刻：当天夜潮时分，台江水位暴涨，原本从平原流入泄湖的溪河遭遇海水倒灌，赤崁新区和北线尾岛在暴雨和倒灌的海水夹攻下，顿时变成水泽。
……以上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义，无论是穿越众还是他们麾下的沿海子民，包括那些北线尾岛上的外国水手，都对这种灾害有充分的经验和心理准备。
然而大家唯一没预料到的是：有人死了。
一个穿越众死于风暴中。

第225节 葬礼和反思
死掉的穿越众名叫陈有光，今年37岁，是船厂几名总工之一。
陈有光负责的是眼下船厂最重要的项目：400吨机帆炮舰的建造。而正因为项目重要，所以晚上原本待在砖混楼里的陈有光有点不放心船坞情况，于是他便出门站在过道里往船坞方向张望。
然后事情就悲剧了：楼旁的一颗小树突然被狂风吹断，树枝正好甩在他头上，造成本人当场死亡……
第二天风暴过境后，大批的穿越众纷纷赶到大员岛上的医院，去吊唁这位第一个为穿越大业献出生命的老哥。
而当两天后曹川归来，闻听噩耗后也同样很惊讶。要知道，一直以来穿越众对自己的防护工作还是到位的：稍微危险一点的工作都由学徒，工人，或者奴隶去干了；哪怕是公认风险最大的军队，截至目前受伤的有，死亡的穿越众一个都没有。
另外，坐落在大员岛上的内部医院也不是吃素的。看上去面积不大的医院里设备齐全，冰柜里保存的是各种不在医保名录里的高级药品，譬如格列卫（非印度产）。
这么说吧，如果曹川今天有能耐弄一个胸外科专家来，那么医院明天就能开张心脏搭桥手术——设备都是现成的。
然而陈有光是当场死亡……什么样的医院没用。
……
死者在医院的冷库停放三天后，就准备下葬了。
而关于事故讨论，论坛上这次居然出人意料地没有发生争吵，谩骂和甩锅。要知道，平日里可是遇到屁大点事都会有人DISS一波当道诸公的。
这次事故，将会在大家心中留下很长一段时间的阴影。
墓地是临时开辟的，就在已经基本完工的皇城背后。按曹川的意思，大员岛既然是所有人奋斗的起点，那么大家将来就都葬在这里好了。
出殡那天人来得很齐。总数已经增加到210人的穿越众，当天除了身在外地的，其余全部参加了追悼仪式。
上午10点整，一副厚重的楠木棺材开始在皇城公墓第一口墓穴中下葬。与此同时，包括奴隶在内的所有穿越众下属，都在岗位上原地静默三分钟时间。
关于老陈的身后事，大办公室事后除了把即将舾装的那艘400吨机帆船命名为“有光”号外，其实也拿不出更多的补偿办法——因为老陈没后代。
陈有光生前是有一个女朋友的。然而这个从杭州买来，才和陈有光一起待了两个月，没有怀孕的土著女孩，大办公室自然不可能让她继承老陈的政治遗产。
事实上包括一切老陈从后世带来的物品，女孩都无权过问。
大办公室最后的解决方案，只能是给女孩发一笔钱，然后将她安排在机关里干点轻松工作，最后在赤崁新区再给她免费分一套独栋小屋。
这种小屋通常都是给家庭完整的移民分配的，数量比较少，而且这一家移民需要用今后的工资来偿还房贷……咳，利息也不算太高，还有房产税。
以上就是全部了……女孩需要搬出穿越众住的高档小区。
这件事不但对其他人产生了强烈刺激，而且影响深远。
要知道，如果女孩现在是怀孕状态，那么毫无疑问她会享受到所有穿越众能享受的日常待遇。另外，当18年后孩子长大，他／她肯定会第一时间继承老陈在贵族议院的席位，并且拥有一个穿越众“首轮”后代应有的基础财富份额。
现在这些都不存在了。
……
由于当初受挑选条件所限，这些来到新位面的穿越者，绝大部分都是独身人士。而随着1年多来穿越众内部不断地感触，探讨和磨合，如今在绝大部分关于意识形态的问题上，大家其实已经达成了共识。
这里面就包括继承权：未来的贵族议院是不会给养子们留下位置的。
第一代穿越众是极端特殊的一代人，而且无法复制，因为这是一个处于绝对垄断地位的小团体。这种垄断地位不光是对外，对于内部也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互相垄断的内部关系，造成了第一代穿越众的密不可分属性：谁也离不开谁。
举个例子：如果有人打算离开这个团体，发明点肥皂镜子去私自给自己挣家产。那么他将来就会面临一颗消炎药1亿的价格。没钱？没钱就去死好了——医生没功夫去忽悠古人，但是医生的技能和药物同样是垄断的。
这个道理也适用于军队：单干的人如果需要军队保护，那么1发子弹1亿。
脱离了这个互相提供保障的团体，无所不能的穿越者顿时会发现，自己在这个蛮荒时代活不过三天。
所以，继承人是关键。
穿越众这一代是没无法分割的，无论是财富还是政治地位，这是一种无法复制的特殊“大锅饭”形态。
……从某种程度来讲，穿越众统统不是正常人，而他们现今所做的一切，全部属于不正常的范围。
所以要分配未来的江山红利，只能由大家在本位面产生的“正常”继承人，来用一个正常的国家体系来接盘。到那个时候，所有专属于穿越众的独特政治结构和秘密，都会逐渐消失在岁月中，再也不留痕迹。
所以，终究还是需要一个继承人集团的。
陈有光就是惨痛的教训……
于是乎，在这场葬礼之后，穿越众内部有一个不便启齿的改变就是：很多人因此而加快了日常“造人”的节奏。一些以厂为家的工作狂也默默增加了回家频率。
没办法，看看老陈的结局就知道，自己还是早点有个继承人才能安心啊。再说了，大部分穿越众现在的岁数都在20—35岁之间，正是年富力强方便造人的时候，此事不能再拖！
……
在举办陈有光葬礼的同时，还有一些葬礼也在办理。
灾难不光是造成了一位穿越众的死亡，在这场持续一天一夜的狂风大雨中，整个台南社会都遭受了巨大损失。事后统计的结果是：累计有80多人死于各种各样的事故，受伤者翻倍，还有大批的房屋和设备被风暴和山洪损毁。
救灾工作的第一步就是处理死亡人员。在现有条件下，如果不及时处理尸体，很快就会产生病疫。
赤崁码头虽说有煤气冷库用来保存鱼获，但是赤崁总院里并没有后世里常见的停尸间。在这里所有的死者很快都会被火化下葬，不需要停尸间——这是一直以来都在执行的规定。
死亡的工人自然不会葬在大员岛上：新港溪上游的丘陵区有一块专门的公墓，就是用来安置骨灰盒的。如果死亡的是奴隶，尸体就会被丢弃到外海，不会有骨灰盒。
至于反对的声音？一开始是没有的。大员早期的移民全部是杭州来的乞丐，这些人即便是在大明，死亡之后同样逃不过化人场一游，所以没人说三道四。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从各地汇聚来的“各种成份”的流民越来越多，有些闲言碎语就冒了出来……地方这么大，为何不让人入土为安？
于是所有说话的人，听话的人，附和的人，统统都被调去了伐木场，于是一夜间所有闲言都消失了。
穿越众跑到这个位面的终极目的，是用这200多号人去同化所有土著，而不是被土著同化。
所谓的“认同感”，这里面有个关键的主次问题，谁认同谁？如果掌握着天顶星科技和历史教训的穿越众，为了所谓的认同感去迁就土著，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穿越众不需要所谓的狗屁统治合法性，也不需要地主阶级和贫民的认同——一切的规矩都要在这里从新定制，掌握着化肥和火帽枪的势力，在中古时代需要的是别人的认同，是格式化这个世界，而不是反过来被土著同化。
至于那些不配合的人？满清的做法是从北杀到南。屠的城多了，辫子发型自然就留出来了，你看，土著还是懂得认同的，不懂的都死了。
穿越众的做法虽说没有满清那么野蛮，但是本质上是一样的。在这个蛮荒的世界上，200多号人想要把自己的思想传承下去，不下重手是不行的。
所以台南人民目前在穿越者治下，可以说社会气氛是相当和谐的：小偷小摸？去伐木。打架斗殴？去伐木。不想自己被火化？去伐木。
总之，移民们一切的陋习，包括火葬，包括放鞭炮，包括那些想恢复宗族大权的礼教达人们，在伐木面前，统统都是渣。
这就是穿越众治下社会安定，路不拾遗的秘密：去伐木。
当然了，穿越众的做法，实际上和朱八八同志将文武百官的脑袋当瓜切是一个道理：第一代亲手打江山的人，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而后代就不行。建文帝就做不到想砍哪一个，就砍哪一个……一句话，于国无功。
然后换成朱棣就敢。所谓破仑不难拿，然项羽能拿，大概说得就是这种情况了。
至于穿越众，他们毫不怀疑等大家将来都翘辫子以后，后代管理的社会一定会进化到“我要见我的私人律师”那一步。但那时候的社会，和他们已经没关系了……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第226节 善后杂谈
逝者已去，生者还在一刻不停地忙碌。
灾后重建是第一时间开始的，而排在所有工作之前的头号任务则是疏浚河道。
由于暴雨和山洪的肆虐，如今整个台南平原已是一片浅泽，到处都是连片的水洼，有些已经连成了临时湖泊。而大批工人在台风过后的第一时间，就提着工具开始了清理水泽的行动。
水泽会引来蚊子，有蚊子，就会出现疟疾。所以挖渠引水，修补河道就成了当下第一要务。而原本在台江里忙碌，体积小一点的“海底捞”二号船，也紧急出动，从新港溪下游开始上溯，沿途清理那些随山洪而来的巨石和泥沙。
当然了，这一切都是治标不治本。改变一个地区旱涝环境的唯一办法，就是筑坝。
台南历史上直到日据时期，才会由日本工程师八田与一设计建造了“嘉南大圳”系列水利工程。而这个系列里最核心的一处是乌头山水库。
整个工程完工后，嘉南平原由原本的5000公顷水田增加为15万公顷。灌溉区域涵盖了云林、嘉义、台南三县，是当时东南亚最大的水利系统。
……水利工程就是这么诱人。一旦穿越势力也搞出这样的工程，那么15万公顷，也就是200多万亩的稻米田，能养活多少移民？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
历史上日本人是从1920年开始，引进大型土木用的蒸气动力机械，包括铲土机，压力喷水机，砂石运输车；在这个基础上，花费七年时间，才完成一条长达3078米贯穿乌山岭连接曾文溪的引水隧道。
而穿越众现在的工业实力是很畸形的：看似高精尖都有，但是规模普遍很小，整个工业体系还远远达不到日本人当年的规模，所以修建大坝是不可能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在新港溪上游修几座小水库应急，至于曾文溪上游那几座大水库，现在的穿越众委实是力有未逮。
……
所谓破坏比建设容易一万倍。
在重建期间，上万名临时清道夫轰轰烈烈地开始了清淤运动。直到5天后，才将周边的淤水和泥浆收拾干净。
初步恢复正常秩序以后，虽说大批工人开始返厂，但是接下来的减灾工作依旧繁忙。
好得一点是，现如今的穿越势力已经不像刚开张时那样缺人了。自从和福州的熊老大勾搭成奸以后，某势力这段时间通过福州站居中运作，在官府方面默认的情况下，大肆往台南这边运作移民，效果相当不错。
原本的历史上，1628年福建大旱，饥民甚众。郑芝龙在熊文灿支持下，“人给银三两，三人给牛一头”……就这样忽悠了灾民数万人赴台。事实上福建根本没有那么多头牛，到头来就是发了点银子完事。
而大员这边招人的路数和老郑是不一样的。大员这里没有银子和牛，但是大员有干净漂亮的经适房，有丰富的食物，有堪称神效的医疗，有充足的工作机会——任何饥民都可以在这里获得一个安稳发展的空间。
当最初的一船饥民被“忽悠”到大员开始工作后，很快就有人回去把一家人都带了出来。因为大员这边有个规定：单身者住集体宿舍，而夫妻带小孩者，可以申请零首付木屋一套。小孩越多越好申请，而且小孩全部免费上学，外带管饭。
榜样的力量是强大的。
随着穿越众的口碑渐渐传开，陆续上门投靠的饥民便越来越多。而福州站这边则是来者不拒：任何人都可以来，穷得光屁股都可以。当然了，羊毛出在羊身上，包括船费和小屋在内的一切花销，最终都会从移民的工资里慢慢扣除。
这就是某势力最近人口暴涨的原因：大批计划外的福建移民开始陆续进入大员，再加上杭州运来的移民，本地同化的土著，穿越众一夜之间突然发现，自己治下的总人口数居然突破了6万人大关。
这就很令人欣慰了，要知道，古代很多小县城的总人数也不过是几千人而已。
既然人手充足，之前很多小打小闹的工作就可以顺利展开了。现如今大员这里以工矿，基建，农业这三驾马车为支柱的产业布局已经形成，大批的壮年劳力汇聚在这三个行业里，整个社会面貌欣欣向荣，一片蓬勃之势。
……
疏浚河道之后，大批人手又开始对遭灾后的住宅小区进行维护。这次风灾受害最大的，就是穿越众最早建造的那批宿舍。
当初由于事业刚开张，各方面资源不足，所以由郑洋洋设计的那批宿舍在屋顶结构上就薄弱了一些。于是台风过境，大批榫卯结构的老宿舍屋顶被掀飞，还有少量倒塌，屋里的人统统被浇成了落汤鸡。
而这次维护，则要将所有问题一趟解决：老宿舍的屋顶会按照新宿舍的屋顶结构重新安装，结构会被加强，所有隐患都会被排除。
随着移民人数的日渐增多，以及成份的日趋复杂，赤崁这边的住宅区也随之做出了不断的调整。从最初一水的的10人宿舍，到后期的40人大宿舍，再逐渐进化出大批独居小户，社会的演变很明显。
而这种演变和工业发展是密不可分的。从早期的人力夯桩，到后期的煤气砸桩机，再到抛弃榫卯结构，开始大面积使用铁钉和木螺丝……穿越众设计的这些简单线条的宿舍楼，其实内部的科技含量是一直在提高的。
要知道，如果不是有了越来越多的工程机械的参与，完全凭借人力去“组装”这些积木房屋的话，那么宿舍建造的速度肯定跟不上移民涌入的速度，更遑论那些专门为完整家庭准备的独居小屋了。
现如今的赤崁新区，已经有了后世那些民居小镇的模样：一排排木质小楼被笔直的道路分隔成平整的棋盘，所有小区都被路旁整齐的香樟树所隔离。干净，整洁，由碎石子铺成的路面上，挂着车斗的煤气班车在缓缓移动，上面坐满了面色红润，穿着麻布T恤和七分裤的工人。
……
永远最热闹的地方自然就是宽度达到30米的赤崁水泥大街了。搞笑的是，这条街在原本的设计图中宽度只有4米……后来发现情况不妙，赤崁区政府才紧急将几排简易宿舍推倒，拓宽了街道。
当然了，这也不能怪谁。要知道，穿越众初次跨过台江的时候，对岸还是一片遍地野草和蚊子的蛮荒之地；设计师当初是按照一个美国西部小镇的规模来规划这片土地的，所以道路自然宽不到哪里去。
大员人民……不久后就会变为“帝国人民”的这些移民们，现在最开心的事就是晚上下班后，去赤崁大道逛街和shopping。
夜晚的赤崁大道就像后世的步行街一样，沿街布满了明亮的路灯，官办的各式店铺和烧烤摊，大批人群就在这里徜徉。
通常来说，在大道上最拉风的，是那些带着女友的牛逼人物……能从纺织厂和火帽厂勾引出数量稀少的女孩逛街，哪怕勾引到的是一个倭女，这种人同样属于牛逼货色。
至于那些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老实巴交，还没有适应穿越众这种奔放的管理风格的屌丝们，也只能咽着口水眼巴巴看着拱白菜的猪们掏出工分票请女孩吃烤石斑鱼。然而他们除了诅咒几句这厮明日就要破产啃大饼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敢惹事的都被抓去伐木了。
……
想在赤崁大道上开一家店可是很不容易的。因为穿越众现在的商业结构，本质上并不是自由贸易，而是管控极为严格的统购统销模式。
所有穿越众治下的子民，就性质上讲，他们和当年的国企工人是有点像的：工作和生活都由上层安排，这些人的选择权并不多。
而穿越众现在的商业模式也是很独特的：窑区基地的工业品，除了列在出口名单上那些行销全球的高性价比货物之外，其余的日用品生产数量并不多，数量刚好够本地人消费就可以。
这种模式的好处就是兼顾了商品出口创汇和本地工业的积累。但是坏处也有：私营经济暂时被打压了。
也就是说，如果有一个明国富商打算来赤崁大街买间官办铺子开杂货铺，那么他将会发现没有本地货可以进——所有杂货都是直接分配到各处官办商店里的，没有他的份额。而像煤油灯这种俏货，他同样进不到货，因为那都是给诸如荷兰人这种大势力准备的。
没办法，在17世纪这种极端缓慢的社会环境下，穿越众无法大批量弄到各类工业原料，所以只能采取这种方式来渡过瓶颈期。
当然了，随着浙江和福建这边的局面慢慢打开，随着大员船厂源源不断的大吨位货船的出厂，这种紧巴巴的统购统销局面，很快就会被窑区生产海量的商品所瓦解。到那个时候，怕是穿越众要跨海去绑一些豪商来大员搞活经济了。

第227节 有光号
“这算是17世纪版的‘全装轻型火炮’了吧？”白白胖胖的王晓辉站在“有光”号船头，看着正在被钢索缓缓吊落的拿破仑炮，不由得啧啧几声，摇着头露出了坏笑。
“得了吧，你个陆军懂什么？”一身笔挺白色制服的“有光”号舰长穆龙城在旁边撇了这货一眼。
“嗨嗨，我说，咱现在可是联合指挥部的参谋长，海陆兼容型的，也算海军的一份子好不好？”王晓辉这下不满了。
“双向插头。”穆龙城嘴里小声嘟囔一句。
……王晓辉之前当然是陆军一员，但是此君在海事上的理论水平同样不低——风帆嘴炮党。后来由于跑杭州的运输船队缺人，所以他就临时顶了几次班。这么一来二去的，这货居然在大办公室那帮人眼里混了个“综合素质比较高”的印象出来。
然后忽忽悠悠的，他就成了前不久新成立的联合作战指挥部的参谋长，负责制定即将到来的福建沿海剿匪战的作战计划……
……
而作为当前的最重要的军备工作，“有光号”的舾装工程是在台风过境后的第一时间展开的。这么做不但有现实压力：舾装工程完成得越快，留给海军熟悉的时间就越长。而另外一方面则有点悲壮了：陈有光老哥就是因为操心舾装工作而死的，所以这活要尽快完工，以慰故人。
有光号的建造工作，其实早在四个多月以前就开始了。但是因为有光号实际上是一艘验证舰的缘故，所以有些关于理论方面的分歧是一直存在的，就导致了建造进度的延后。当那几艘小型的“驱逐舰”已经在海面上硬怼郑芝龙时候，有光号还在船坞里趴窝呢。
最终，一切的分歧都在驱逐舰们带回来鸬鹚岛海战的第一手实战资料之后，烟消云散了。
根据当时的战况和事后测量，经过后世工业设备加工后的12磅拿破仑炮，是完全有能力在1000米距离上打破福船舱板，并且在500米距离内穿透敌船的。
也就是说，事实证明哪怕是郑芝龙的座舰，同样是缺乏船肋，单层船板的老式福船结构：弧形弹道的铁球，只要角度合适，就可以在500米内保证穿透舱板和底板，造成船只进水。这个效果在1000米内同样有效，只不过概率低一点而已。
实战是检验理论的最佳方式。现在答案既然已经揭晓，那么关于有光号的最终舰炮配置也就有了定论：不需要安装少量更大口径的舰炮，尽可能多地布置12磅炮就好。
有光号是一艘400吨级的机帆炮舰，当初建造这一级舰艇的初衷，就是为了对付以郑芝龙为首的中式海盗们。而这艘船一直未能舾装的原因，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舰炮布局一直有争论：全12磅拿破仑炮和更大口径火炮之间的争论。
现在争论终于没了：“全装轻型火炮”派获得了最后胜利。
……
1906年2月下水的英国“无畏”号战列舰，是第一艘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化战列舰：它是第一艘安装蒸汽轮机的主力舰，航速达到了惊人的21节。
然而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无畏”号除了一些对付鱼雷艇的小口径速射炮以外，只装备了10门12英寸主炮，完全没有中等口径的火炮。
这就造成了“无畏”号的远程大口径火力比其他战列舰强一倍半；火炮射击指挥仪确保它的这些大口径火炮在最大射程上仍有较高的命中率。
正是由于这项独特的“全装甲重型火炮”布局，使得“无畏”号具有了划时代的意义，成为了这之后全球建造的150艘现代战列舰的代名词。
而某些穿越众附庸风雅提出来的“全轻型火炮”布局，从某种意义上也是借鉴了无畏舰的设计思路：全部的甲板空间都留给12磅拿破仑炮，不再安排小口径副炮……所有近距离内副炮的工作都交由火枪来完成。
这种舰炮布局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穿越者的火力优势和观瞄，射速优势。但是这种布局同样有缺陷：有光号的假想敌只能是开着福船广船的中式海盗们，遇到欧洲船就啃不动了。
……
有光号船长44米，宽7.5米，船型和之前那几艘飞剪艏，流线型的驱逐舰区别不大，只不过吨位放大到了400吨。而有光号这种程度的战船，在欧洲那边只能算是4等舰，吨位太小。
17世纪正是大航海时代如火如荼的时候，欧洲人在船舶领域已经将其他民族远远抛在了身后。凡是能跨越大洋来到东亚的欧式船，哪怕是纯粹的商船，在船体结构上也远远胜于单层船板的中式船：没有厚厚的船壳和船肋，航海家们早就在风暴中喂鱼了。
而在这帮欧洲人的老巢，强大的战舰正在层出不穷的出现在海面上。即便是远在30年前的无敌舰队大海战，以凯旋号和圣胡安号为首的英西两国舰队里，已经有了多艘1000吨级的加里昂式战舰。这些战舰厚厚的橡木船壳和船肋，就更不是有光号上的12磅炮能轻易击穿的了。
于是，有光号在确定了舰炮布局的同时，也把自己的档次明确了下来：只打海盗。
在确定了舰炮布局后，舾装工作就正式开始了。
这个时代的舰艇舾装和后世可不一样。后世那些战列舰，动辄就要半年的时间舾装——几百吨重量的炮座和15寸大炮不是那么容易安上去的。
而有光号的舾装满打满算只用了5天时间。
舾装很简单：首先是将一套煤气动力系统安装在船尾的轮机舱。由于有光号的排水量只有400吨，所以这里用不着将船壳先弄下水再安装轮机。
船厂的做法是直接在船架上吊装设备。
当煤气炉，发动机，螺旋桨，还有一座小锅炉都吊进艉舱以后，以乔正泰为首的工程师们用了两天时间，就将这一套体积不大的轮机系统全数运转了起来。
试车完毕后，船舶下水。下一步就是往已经设计好的炮位上吊装拿破仑炮。
有光号的甲板上一共设置了10个炮位。
炮位全部集中在船只中线，被布置在甲板正中的船楼分隔开来，前后各5门。炮位是360度底盘转向设计，头顶有收放式雨棚。
为了最大限度节省甲板空间，有光号的炮位上这次并没有安装占地面积很大的圆形滑轨，而是用炮井取代。
炮井的位置就在炮位下方，是由钢铁加强筋和滑轨系统组成。当头顶的火炮发射以后，巨大的后坐力就会顺着钢索和滑轨系统传递下来，这时候滑轨间安放的阻铁就会象电梯一样被强行升起，以便消耗掉火炮的后坐力。
炮井是极其先进的系统，它可以完全抵消舰炮的后坐力，使得炮组在急速射时无需再一次调整炮位：环形滑轨是做不到这一点的。
而且炮井的存在，还减少了炮组人员的数量。通常来说，一个陆地拿破仑炮小组，标准的炮组人数应该是6—8人。
人数多的原因就是重量：无论是行军还是放列，射击，炮组人员都需要随时合作移动火炮沉重的驻锄，并且在身后的弹药车之间来回移动。
而现在有这套系统后，有光号上的炮组人员顿时就变成了3＋1组合。3人在甲板上负责一系列简化后的射击程序，而炮井中的成员则负责替补和往头顶输送弹药。
总之，解决了后坐力，甲板上就可以变得简洁和整齐。所有炮位在指挥楼上的步话机和高音喇叭指挥下，不但可以齐射，还可以分成2组分别射击不同的目标。
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有敌方的中式船能突进到有光号300米范围内……除非敌船数量很多。然而穿越势力的船只，速度从来都不是问题，更何况还有逆天的螺旋桨来解决逆风问题，所以，敌人是无法摆出包围阵型的。
作为最大限度堆积火炮的代价，有光号也有弱点：桅杆。船上只有高度一般的主桅和前桅，没有后桅。这种设计，就预示着有光号是一艘相当重视燃料，轮机和风帆利用率几乎持平的机帆船。
要知道，之前那几艘驱逐舰，在大部分时间里是用不到螺旋桨的。而有光号不一样：底舱大批的设备燃料和甲板上的武备，再加上减少的桅杆，使得有光号的顺风巡航速度只能保持在8节左右，而如果开动轮机的话，船速最高只能达到14节。
当然，这个速度足够用了，还是那句话，现在是17世纪。
……
包括指挥楼里的电子仪器，机枪巢，以及辅助操纵船帆升降的马达系统在内，有光号所有的舾装工程，在船厂大批工人24小时不停的努力下，只用了5天时间便全部结束。
现在的时间就很宽裕了：海军接手新船后，至少能有10——20天的时间用来磨合和训练。而王晓辉这些人，也可以放下顾虑，正式以有光号为核心旗舰，设计剿灭海盗的方案。

第228节 群贤毕至（一）
海风习习，碧空万里，洋面上满是风暴过后的水气味道——这东西后世叫做负氧离子，是城市里的亚健康人群需要花钱才能吸到的离子……
时间：1628年7月10日晨。坐标：厦门岛西南角的中左所城外码头。
一身青色短袍，腰跨短刀，身型健硕，有着两撇浓眉的杜德伟，此刻正把臂站在缓缓行驶的船头，仍由海风吹拂着自己的发带，面上却毫无表情。
杜德伟今年27岁，是福建仙游人。杜家是小海商出身，其父早年间跑海时家业尚可，所以杜德伟少时便能入当地书院开办的蒙学读书。
然而在他15岁那年，其父死于海难，杜家于是家道中落，杜德伟也被迫走上了其父的老路：跑海。
在洋面上打拼10几年后，杜德伟如今也辛苦拉扯起了一支有20艘船的小股人马，自己当了掌柜。而今天他乘小船要去的地方，则是中左所外的中军大帐。
……
自从郑大掌柜连败官军和红夷，攻陷铜山所和中左所以来，大批闽粤小股海盗纷纷来投，声势一时无两。而杜德伟杜掌柜自然也不能免俗：聚散离合本就是海盗常态，势大者举旗，力小者景从，买卖做完各奔东西，再正常不过。
而在随波逐流加入大伙后没多久，杜德伟突然听到了一股传言：郑大当家又要招安了。
讲真，他本人对这个关于招安的老段子还是满怀憧憬的：从10年前干海盗的第一天起，他就有一个招安梦。自小念过私塾，粗通文墨的杜德伟，始终忘不掉自家是正经人出身，要不是当年为了寡母和自家弟妹，杀人劫货的买卖，他打心底里是不愿做的。
而令他惊喜的是，这一次的传言居然是真有其事：不久前的一天，年轻的郑大龙头在中军帐召集全部大小掌柜们，当众宣布了一件大事——他要去福州和官府大老爷面议招安事。
不提事后各路掌柜们纷纷扰扰吵吵闹闹，就杜德伟本人来说，这的的确确是好消息一条。所以，两天后的清晨，他还专程驾船去给大掌柜送了行。
……
不料大掌柜就此一去不复回。
从各家掌柜埋伏在福州的探子传来消息的那一天起，中左所附近的海盗大营就开始变得混乱起来——探子们是陆续在6月下旬，郑芝龙船队从福州出发后的那几天里乘船从福州码头回到中左所的。
福州距离厦门的直线距离只有200公里，换算下来也就100多海里，即便是再慢的船队，3天功夫爬也爬回来了……然而直到后出发的探子们陆续回来，所有人也没见到郑家船队的踪影。
到了7月5日之后，各种谣言便再也压不住了——因为被掌柜们疯狂撒出去再探的大批人马，从福州城溜了一圈回来之后，还是不见郑家船队的踪影……
海盗们是没什么信息管制概念的，所以当这一次的大批探子回来后，舆论市场顿时就开了锅，各种各样的真假消息开始大行其道。
有说是熊文灿当日借着送行的当口，封了福州内外城，暗中调齐抚标精锐，将郑芝龙一伙围杀在了福州城外，当时杀声震天，城南码头上血流漂杵。
也有说大掌柜先是被熊文灿引进大帅府，然后熊某掷杯为号，大掌柜当下里就被两厢冲出的伏兵捆缚，这之后熊文灿先是当众宣读数条郑逆大罪，然后请出御赐的尚方宝剑，就地斩了大掌柜的颈上人头。
……一干讲故事的人绘声绘色，听故事的人全神贯注，恍若亲临。
最接近真相的一条传言是：郑家船队在外海遭遇了官军大队人马的伏杀，全军覆没。
然而偏偏是这条传言在海盗高层这里最没有市场。要知道，现如今能在中军帐里有一把交椅的掌柜，无不是手中有百条船以上的大帮首领，这些人消息灵通，精明强干，所以绝不会相信此等谣言。
掌握着第一手最真实信息的大帮掌柜们，现如今普遍倾向于最平淡的那条答案：郑家船队在外海遭遇狂风，全军覆没。
……朱八八说过，刨除所有不可能的答案，剩下的那条就是真相，无论它多么匪夷所思。
掌柜们也是这么想的——尽管狂风将5条大福船800人马全数吹没这种事听上去有点低概率，但是这个结局在他们看来，就是眼下唯一合理的答案。
因为他们知道熊文灿是无辜的：当日熊大抚台出城依依送别芝龙的场面掌柜们很清楚。还是那句话，熊文灿在占尽优势的福州城里没有动手，那么在洋面上动手的可能性就是零……官军那点人船要是有这个本事，还用得着招抚郑芝龙？
所以，在掌握第一手信息的掌柜们这里，逻辑是很清楚的：郑家船队就是遭了海难，除此之外再无解释。
时间一天天过去，在郑家船队依旧消息全无的情况下，局面反而清晰起来：郑芝龙已死，此事大部分人已经认定。到了这时候，还聚在中左所的大小掌柜们要是再不晓得为手下弟兄们找条出路，那就是弱智了。
于是乎原本象征着威仪的中军帐，从7月初开始就成了菜市场，各路掌柜们每日里争吵不休。而随着时间推移，当郑大龙头生还的希望彻底被掐灭后，近几日已经到了摊牌的时间——人们彻底失去了耐心。
“呼……”想到这里，站在船头往中军帐方向驶去的杜德伟，禁不住还是长叹了一口气——郑芝龙的死，使得杜德伟这个海盗小头目借壳上市的美梦再一次破灭，着实令他扼腕。
……
在郑芝龙接受招安之前，17世纪的厦门岛，只是一所普通的岛屿，岛上按惯例有一些渔民和卫所军奴在生活，并不繁华。
历史上郑芝龙在当了海防游击以后，通过占据中左所城，打击月港的进出口贸易，强迫商船来此贸易，短时间内就将厦门岛打造成了福建对外贸易的中心，那时候厦门岛才开始繁华起来。
而现如今的厦门岛，则比平日里还要荒凉许多：前段时间官匪之间的连番大战，使得岛上的残存居民一逃而空。而坐落在厦门西南角的中左所卫城，此刻也早已荒废，就那么半敞着门横在那里。
这之前是有很多海盗在战后就直接住在城里的。然而在郑芝龙出发去福州之前，为了多少表示一点谦卑，于是他当时便下令将城中的海盗们都赶了出来，造成一个官府还未丢失城池的场景……也算是给官老爷们留了点面子。
当然了，随着郑芝龙出事，他之前的禁令也就渐渐不管用了。然而这时候局势又发生了变化：既然掌柜们每天都在中军帐里横眉冷对，手下自然就不能再跑去离码头几里外的卫所城驻扎。现如今盘踞在中左所码头外的上万海盗，统统都在自家船上过夜——这叫战备值班。
杜德伟乘着的小船，这时正在缓缓往码头方向驶去。沿途掠过的，是大片的福船，广船，鸟船，渔船等等各式杂船。这些船上很多都在做早饭，所以一路上炊烟袅袅。大批穿得破破烂烂的海盗们正在为了一碗食物在厮打喧闹，一些早已吃饱的正坐在船头，亮着坑脏的胸脯，嘶吼着不知哪里的土调。
没过多久，杜德伟乘坐的小艇便来到了码头。敏捷地跳上码头后，杜德伟只带了一个亲信，便往离着码头不远的中军大帐走去。
此刻侯在中军帐外的各路掌柜们的手下不少，杜德伟一路行来，满脸堆笑，一边和弟兄们打着招呼，一边径直来到门前插满了各家旗帜的牛皮大帐门口，掀开皮帘走了进去。
像杜德伟这种只有20艘船的小掌柜，在中军帐里是没有座椅的。因为海盗不是军队，大部分匪伙能上阵的主力船只其实并不多，大都是些杂碎渔船之类的凑数货色。
真正在中军帐里有交椅的，都是随时能拉出上百条大船的大掌柜们。
杜德伟进到帐内后，习惯性地眼前略微一黑，然后他草草抱拳对着周围行了个罗圈揖后，赔笑着走向了一侧的角落。而此刻已经坐在大帐正中两排交椅上的那几个人，没人搭理他。
“如何？可有结果？”杜德伟站到他应该站的位置后，扭头对着身边一个身高体胖，满脸胡茬的汉子小声问到。
这汉子名叫胡八，也是一伙小匪的头目。此人和杜德伟身份相仿，说话也投机，两人自打认识那天起，便互相对了眼，平日里也是相互照应。
“已然在打粮台的主意了。”胡八见是老朋友，便低下头，面上带着一丝冷笑，小声对杜德伟说道：“怕是今日就要做个了断，你我弟兄要小心行事。”
胡八话音未落，从上首的交椅中便传出来一句带着粤腔的话声：“如今再侯在此地，儿郎们也是坐吃山空。这几日粮台上放银米也不爽利，怕是有人起了什么瞎心思也未可知。不若早早散了也好，待来日郑大当家回来，弟兄们再聚首也未尝不可。”

第229节 群贤毕至（二）
毫不客气地指出后勤方面有问题，并且提出散伙的，是一个五短身材，哪怕坐在交椅上也比别人矮一截的男人。
此人40岁上下的年纪，肤色黝黑，面窄眼细，额头宽大，身穿一件不伦不类的南京府绸短袍，腰别短刀，脚下蹬着一双快靴，正是十八芝团伙中的大山头之一：刘香。
刘香出身于南丫岛的贫苦渔民人家，是十八芝里面唯一的粤人，属下也多是从粤地投奔而来的好汉。所以一直以来，主力以粤人为主的刘香团伙和以闽人为主的十八芝其他山头就不是很对付。
统御力MAX，唯一能压制住这些桀骜不驯的头目们的郑芝龙现在既然“下落不明”，那么大家平日的龌龊自然就爆发了出来，这中间散伙态度最激进的便是刘香集团。
刘香如此急迫于大帮散伙，这里面其实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
郑芝龙除过早年间在澳门当过葡萄牙人的马仔，这之后郑芝龙的政治路线，其实一直是在向荷兰人靠拢的。
从给荷兰人当翻译那时候开始，郑芝龙其实就已经和以葡萄牙，西班牙为代表的天主教势力渐行渐远。
要知道，一官同志当年在大员当“翻译”的岁月里，并不是在荷兰人身边当办公室白领——荷兰人给他的任务是：带领一支小船队去海峡内拦截葡西二贼的信使船。
也就是说，从那时候起，郑芝龙其实是和西葡两方是处于敌对状态的。当然了，这个时代的东亚海面上是丛林法则，大家今天打明天和是正常情况。后来郑芝龙做大以后，和荷兰人之间也是相爱相杀。
但是历史上的郑芝龙，最终还是选择了荷兰＋大明这个组合。从郑氏被招安那一刻起，荷兰人就源源不断地从他手里得到了生丝和瓷器。
这种行为代表着什么呢？代表着郑芝龙彻底抛弃了葡萄牙＋西班牙这一对天主教组合，选择了更有活力，更加商业化，武力更加强硬，代表着新教的荷兰人一方作为自己的生意伙伴。
这个时间点的西班牙，目前名义上还是葡萄牙的宗主国。两国虽说在欧洲老巢那里龌龊不断，但是在东亚洋面上，面对咄咄逼人见面就开炮的荷兰人，葡西双方还是很好地维持了抱团取暖的盟友关系。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郑芝龙靠不住，葡西两国又该扶持谁来做他们自己的郑芝龙呢？
刘香。
这就是刘香集团在确定郑芝龙已死后，迫切需要大帮散伙的原因。
对于刘香来说，眼下这种局面实际上是对他有利的：垄断日本贸易，压得他和背后的葡西海商喘不过气的郑芝龙失联（死亡）事件，是一件大好事，因为无论是贸易还是其他方面，从此刻起，广阔的空间已经打开。
他现在迫切需要从郑芝龙的大旗下退伙，然后回到潮州一带老巢，联络和他过从紧密的葡西两国势力。
下一步就简单了：在得到背后的主子支持后，刘香完全可以整军备马，隔岸观火。等这帮闽人海主自相残杀个差不多后，那时候的刘香，进可以走郑芝龙的招安老路，退可以继续劫掠沿海，和其余这些大帮争夺对日贸易的垄断权，前路多多。
真实的历史上，郑芝龙没有给刘香这个机会。
从招安伊始，代表着葡西势力的刘香就和郑芝龙正式翻脸，在这之后，双方进行了长达7年的海上战争。
面对北方强敌的战略压制，刘香集团无奈之下步步退却。为了保持集团凝聚力，刘香只能调过头在广东沿海大肆劫掠，将战争引入自家老巢。
这么做的代价也是惨痛的：刘香被广东官场所厌恶，最终引来了以郑芝龙为先锋的联合剿杀行动，从而导致他灭亡。
当然了，最终那波刘香也没亏——这位临死前还拉了郑芝虎作陪。身为最后一个被郑芝龙收拾掉的十八芝表面兄弟，矮子刘香也算是身残志坚的典型。
……
视线回到中军大帐里。
当刘香再一次重复了最近几天他一直在主张的散伙要求后，坐在他对面一个花白头发，松江棉布短袍，腰别短弯刀，四十五六岁的老者发话了：“刘爷，事情尚未定论，不妨再等一等。”
此人就是李魁奇，十八芝大山头之一。历史上由于分赃不均，此人在招安后降而复叛，曾经一度吞并了大部分人马，将郑芝龙赶回福州的猛人。
刘香听完李魁奇貌似宽厚的话语，一脸地冷笑：“800精锐，5条大船，半月内音讯皆无，再等下去，何时了账？眼下近两万弟兄困于此地，坐吃山空，粮台上怕是支应不过来了吧？”
说到这里，刘香斜眼瞥向了对面交椅上的一个青袍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健硕，眉目间有几分郑芝龙的影子，却是那郑芝龙的四弟：郑芝凤。
郑芝凤此刻脸上一副倦容，坐在椅中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听到刘香一再剑指粮台，他也只能张口勉力答道：“粮台尚好，不劳刘掌柜挂心。”
“尚好？哼哼。”刘香再次冷笑一声：“怕是兜不住底了吧？昨日该拨到我那里的银米呢？”
……
古代的行军打仗，远没有那么简单。
人上一万，无边无沿。实际上哪怕是几百人的团伙，也同样要有专门负责后勤工作的粮台。
上千艘船，上万条汉子聚集在一起的海盗团伙，对于后勤的要求就更加苛刻：粮食这种关键物资，背后必须要有大规模的商业运作才能保证发放。
……海盗们无论是抢商船和抢平民，最终到手的，大部分只是一些货物浮财，而不是整整齐齐放在那里的粮食。
毕竟商船上也是以货物为先的，而福建本地又不产粮。海盗们所谓的沿海劫掠，其实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抢点容易到手的浮财，至于粮食……郑芝龙们都是富得流油的大商人，不是闯王，还没有饿到为了粮食攻打城池的地步。
所以关于后勤，海盗们有一套祖传的补给方式：窝主。
从有海盗的那一天起，沿海地区就同时出现了窝主这个职业。窝主们负责低价收购海盗劫掠来的赃物，并且组织粮食，食盐，这些大宗货物提供给海盗。
这个流程即便在后世同样管用：那些抢了珠宝店的大盗们，事后同样要找犹太佬销赃，行价3成最多。
而像十八芝这样的万人大帮，靠抢粮食过日子就更是笑话了。事实上，郑氏集团每天平均要消耗掉七八吨以上的粮食。这些货物统统都是广东和浙江一带的窝主贩运过来的。
而刘香今天一再提到的粮台之事，事实上已经直指问题的核心：郑家兜不住底了。
这之前因为某人要去福州城谈招安，所以整个大帮是处于一种强制静默状态的：谈判的时候自然不能再传来海匪大掠的消息，这是基本道理。否则的话，真当老熊不会砍人？
然而这种静默状态是要付出代价的：每天都会有大量的粮食和晌银从公帐上只出不进。
倘若郑芝龙没死，那么这种局面可以维持很久：郑家哪怕用自己做海贸的私银往里填，少说也能养活这帮海盗们半年时间。到时候只要一招安，再多的银子也赚回来了。
然而现在不行了。掌管粮台的郑芝凤眼下即便是再不愿意，也只能承认大哥死亡的消息。而离开了郑芝龙和800条郑家的核心海盗后，郑氏弟兄们私下里在悲痛之余，也不得不为自家早做打算。
刀口舔血的人，对彼此间实力的消涨是最敏感的。眼下郑家一夜间失去了最大的依仗，可以说实力是打着滚往下滑落的：海盗们都是跟红顶白的角色，这几日里私下和刘香，李魁奇这几个大山头往还的人很多，但是跑来愿意继续跟着郑家这几个少年人的小掌柜，一个都没有。
还是那句话：现在是1628年，还远远不是历史上郑家成势，郑芝凤们借虎皮扯大旗的黄金岁月。郑芝龙一死，郑家这几个中人之资的货色马上就显了原型，和统御力在第二档的李魁奇刘香之辈完全没得比。
于是乎，郑芝凤就开始在粮台上做起了手脚：既然迟早压不住这帮饿狼，那不如趁着自家弟兄还掌管粮台的功夫，多存点资源过冬才是正经。哥几个很清楚：郑氏一族往后要过冬了。
谁曾想，粮草上才克扣了一天，此事就被瞪着眼睛找茬的刘香给揭了出来。
而略显尴尬的郑芝凤也只能含糊其辞：“许是手下人耽搁了一些，左不过一二日的钱粮，刘掌柜何必如此。”
“混账！扣了弟兄们卖命银子，还敢在这里拿大！”早已不把郑家这几个二世祖放在眼里的刘香，这时义愤填膺，大怒之下从椅中跳起，指着郑芝凤的鼻子吼道：“小贼，偷了粮台多少银米，现下老实说来，还能留得一条命在！”
“呛啷”一声，随着刘香话音刚落，站在郑芝凤背后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顿时拔出了腰间短刀。此人叫郑芝鹏，是郑芝龙同乡族兄——历史上这货是被国姓爷以丢失厦门的罪名当众斩首，做了筏子。
随着郑芝鹏拔出腰刀，中军帐里顿时一片金铁交击声：站在各路掌柜们身后的部下，统统拔出了腰刀，场面顿时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第230节 群贤毕至（三）
中军大帐内一片肃杀之气，各路掌柜的心腹手下统统拔出武器，互相瞪视，场面一触即发。
从这里就能看出郑家这几位的成色：郑芝龙在时，莫说粮台，就是中军帐里外的人手，统统是郑家嫡系。掌柜们平日里来此议事，随从都得留在账外，帐内只有郑家人。
而自从郑芝龙出事后，来中军帐的各路掌柜们无不带着属下，即便是入帐以后，身后也站着心腹。
“混账，都是自家弟兄，拔刀做什么？”就在这时，李魁奇身旁，一直端坐在椅上不动的一个中年汉子站了起来。
此人叫钟斌，十八芝之一，历来和李魁奇交好。
“都把刀收了。”钟斌站起来后沉声说到。下一刻，他背后站着的几个心腹先是缓缓收刀，其余人见此局面，也陆续将刀收了起来。
“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弟兄，何苦闹到如此生分？没得让人看了笑话去。”钟斌见局面缓和，于是又补了一句打圆场的言语。
然而始作俑者并不领情。刘香在呵呵一声冷笑后，对着貌似憨厚的钟斌说了句：“看尔等能挺到何时”后，便带着手下大步走出中军大帐。
刘香出门后，在账外候着的手下们很快便簇拥着他登上了码头的一艘大鸟船，扬长而去。
而帐内却是一片安静。
郑家哥几个自然没什么话说。之前那点小算盘已被人看破挑明，而当掌柜们第一次在帐内拔刀后，郑家人突然发现，掌管着粮台的自己已成小儿持金之势，变成了众矢之的。
于是在刘香走人后不久，郑家人便在一片阴冷和玩味的眼神中，也离开了中军大帐。
当两拨人马前后脚离开后，大帐里显得宽敞了许多，剑拔弩张的气氛也平复了下来。而直到这时，一直坐在椅上默不作声的李魁奇才缓缓起身，坐到了对面原本郑芝凤的那张交椅上。
李魁奇坐下后，满是皱纹的脸上先是挂上一丝笑容，然后他侧过身，对身旁一个40多岁，胖乎乎，穿着像一个员外的人说道：“衷纪兄，小儿辈不可持啊……”
胖男人听到这里，先是赞同地点点头，然后叹一口气：“色厉内荏，鼠目寸光，不及乃兄多矣。”
陈衷纪，漳州海澄人，发迹于日本平户藩，颜思齐集团起家元老之一。当年颜思齐意外亡故后，郑芝龙虽说靠着娶了颜思齐独女（国姓爷此时已在日本出生）而得到大义名分，从而表面上接管了颜思齐的势力，但是陈衷纪此人依旧掌管着大部分颜思齐的老部下。
真实历史上，对招安不太感冒的陈衷纪，很快就会被招安后的郑芝龙杀死。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事情反过来了：陈衷纪不但放飞了自我，而且还和同样主张继续当海盗的李魁奇有了共同语言。这也是郑家弟兄们仓皇走人的原因之一：理论上应该划归到郑家势力的陈衷纪，方才并没有表露出半丝郑家人的味道，这让几个年轻人顿时寒了胆。
从陈衷纪这里就能一窥历史上郑芝龙的走钢丝操作：没有哪股人马是真正和他一条心的。但是芝龙兄就是有能力把这些七拱八翘的货色拢到一起，借他们的命和官府开片，再借官府之势将老弟兄们一一斩杀，目的明确，手段高超，步步惊心，不得不令人佩服。
……
当李魁奇和陈衷纪两人脸上挂着微笑，旁若无人般开始窃窃私语后，钟斌也转身向角落里那一堆小掌柜们招了招手：“德伟，近前说话。”
杜德伟情知场上已经转入了领导约谈模式，于是他和身旁的胡八对视一眼后，脸上顿时堆起笑容，一路抱着拳走到钟斌身旁：“钟二爷，多日未曾见。”
下一刻，他就被钟斌亲亲热热地按在了身旁的交椅上：“德伟，事已至此，怕是郑家要了账。你是亮眼人，我话不多说……”
……
到了这时候，拖着大帮不散伙的真正幕后黑手，终于露出了本来面目。谁？李魁奇＋钟斌组合。
单纯从统率力来讲，李魁奇此人的数值也是相当高的。历史上他在叛变后，能拉拢大部分人马并且赶走郑芝龙就是明证。然而他和大部分庸碌的海盗头目一样，都有一个硬伤：缺乏战略眼光。
事实证明，只有招安才是唯一出路。
醉心于当自由派领导人的李魁奇，这些日子来，其实一直在借着全伙静默的机会，偷偷做其余几个大山头的工作，这里面就包含陈衷纪。
而今天大伙彻底翻脸后，虽说下一步再难用粮台里的公款给自己争取合纵连横的时间，但是李魁奇组合此时已然是心中有数了。
所以才有了刚才那一幕：两人已经开始公开拉拢人马，李魁奇负责拉拢大山头，钟斌负责杜德伟这些小掌柜。
拉拢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口中高唱：“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就可以了，不想给官府当狗的人自然会聚集过来。
……
杜德伟在和钟斌钟大掌柜亲切交谈几句后，就让开了位置：后面还排着队呢，不能挡了别人上进不是？
于是乎，杜德伟又悄悄退回角落，等到胡八和钟斌说完，两人便一起和几个小掌柜走出帐篷。
“杜掌柜，该是有决断了吧？”
几个同病相怜的小掌柜刚一出大帐门，其中一个叫曹虎的小头目，就从杜德伟这里这里打问起了行情。
曹虎是个手下只有10条破船的小头目。此人方头大耳，从面相上看着十分喜庆憨厚。
杜德伟闻声顿时一凛。这是什么地方？这是中军大帐门口！道两旁现下站着的，全是各路大头目的随从，乱说话是要死人的！
从心底里诅咒一句貌似憨厚的曹虎早日死妈后，杜德伟仰头哈哈大笑一声：“我看钟二爷讲得在理。江湖人嘛，总要自在喝酒吃肉才是正经！”
……曹虎听完后嘿嘿一笑，再无言语。一伙人之后便沉默着从大批李魁奇和钟斌的手下中穿过，上了码头小艇，道一声再会后，各自分道扬镳了。
杜德伟和胡八两人的部众是聚在一起的。当两人回到距离中左所码头三里多路的外围驻泊地后，二话没说就将所有手下都聚起来，磨刀擦炮，进入全体警备模式。
每天都活在夹缝中的小人物，对于危险的预感是很准确的：当两人回来后没过多久，粮台方向就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伴随着喊杀声的，是大批驻泊在码头核心区的海盗们开始自相残杀，场面一片混乱。
老远看到这种火爆场面，身板瘦弱的杜胡二人哪里还顾得上谁在砍谁，急忙下令起帆走人先。
中左所的位置在厦门南角。大佬们开战后，杜胡两人率领着麾下总数40来艘，其中一大半是渔船的破烂队伍便开始往厦门外海方向移动。
未及，当船队绕过厦门右下角的海岬后，杜胡二人这才算是松了口气：现在的位置比较安全，无论是北上南下还是东去，船队都有足够多的水道可供选择。
惊魂未定的杜德伟在第一时间派出小艇回去侦查。
然而还没等小艇回来，大批海船就从中左所方向涌了出来。这股人马大约有300多艘大船，小船无算。
看到远处洋面上浩浩荡荡的船队径直往南驶去，胡八站在船头肯定地说道：“无须再猜，定是刘大掌柜的人马。”
杜德伟叹了口气：“唉，终是空欢喜一场，郑大龙头殁得太不是时候。”
胡八也陪着身旁这个一心想招安的好友叹了口气，然后两人就这么默默在船头等候着消息。
到了下午2点来钟，又有一大股人马从中左所方向冲将出来。这次的船队从数量上讲，要比刘香大帮的规模少了将近一半，而且身份很好确认——郑家人是沿着厦门岛北上回围头湾老巢的，船队就从杜德伟他们的面前路过，旗号清晰可见。
……
下午3点多，派出去的两艘小艇先后回来了。
探子带回的消息和两人推测得出入不大：先是刘香大帮的人马开始冲击粮台，和把守粮台的郑家人厮杀起来。接下来郑氏不支开始退守，然后正当刘香的人马大肆抢劫库银时，李魁奇和钟斌的人马又冲杀过来。
于是两面受敌地刘香略略抵挡几下后，便退回本阵，带着一部分银子上船直接回了广东。而郑家兄弟则在刘香走后，和对峙的李魁奇交待几句场面话后，也带着人马和部分银两上船，径直回了安平老家。
探子说到这里，又透露出另一个消息：眼下中左所已是李魁奇大掌柜坐了头把交椅。李大掌柜这会正在收拢兵马，并且四处派人传话，要求跑路的小股人马都回去“共商大事”，而且“粮晌绝不克扣”。
胡八听到这里，长出一口气，扭头看向身旁的杜德伟：“如何，回是不回？”
杜德伟双眉紧皱，看着波涛起伏的洋面，缓缓说道：“莫急，你我兄弟总有个去处。”

第231节 群贤毕至（四）
杜德伟和胡八的船队在当天剩下的时间里，并没有去中左所求入伙，而是绕着厦门岛走了一个大圈。傍晚的时候，船队已经歇在和厦门岛隔海相望的大陆沿岸。
第二天一早，船队开始沿着大陆海岸南行，沿途穿过鼓浪屿和大陆之间的海峡，绕过象鼻礁，蹿进九龙江，驻泊在了海门岛的私港里。
位于九龙江口的海门岛，原本就是一处私商聚集地。作为月港和厦门之间的中转站，这个时间点的海门岛上是有商业建筑的：私港，仓栈，客栈，酒馆，窑子……统统都有。
船队定泊后，杜德伟对自家副手再吩咐几句，然后胡八看家，他本人则乘着一艘轻巧的鸟船，沿着九龙江南岸一路往月港驶去。
……
16世纪中期至17世纪初，伴随着“隆庆开关”这一历史事件的出现，作为明朝唯一合法的海上贸易始发港，位于福建海澄县的月港一度成了“海舶鳞集，商贾咸聚”的天下第一外贸港。
而现如今的月港已是一片荒凉，昔日繁华不再。
随着郑芝龙大败官军，占领中左所，最近一段时间月港的日子没发过了——厦门岛就卡在九龙江外海，成千上万的海盗云集于此，彻底封住了月港的门。
而郑芝龙在占领厦门后，他原本的战略意图就是将南海贸易中心转移至此，所以月港就成了他的眼中钉。在占领中左所后不久，郑芝龙便亲率大军突入九龙江，将月港洗掠一空，并且放火烧港，顺带着满处追杀海防把总／月港买办集团代言人／许心素。
讲真，郑芝龙和前辈许心素是没有私仇的。唯一支持郑芝龙不停追杀许心素的动力，就是月港。
许心素是月港，包括漳泉一带商人买办集团的代言人。而郑芝龙要想完成自己的战略规划，用厦门取代月港的战略地位，就一定要杀许心素，并且摧毁月港。
所以，这是公仇。其余那些不停追杀许把总的理由，统统都是借口。
……杜德伟乘坐的鸟船从海门岛出发，一路沿着九龙江南岸往上游走，短短20里路后，便拐进目的地港口：此地外通海潮、内接山涧、其形如偃月，故取名为月港。
月港在差不多一公里长的海岸上，设有七座码头。从东往西，依序为响馆码头、路头尾码头、中股码头、容川码头、店仔尾码头、阿哥伯码头、溪尾码头。
这些码头全部是用条石垒砌，十分坚固，每座码头后面皆配有一间庙宇，供奉不同的神主。七个码头的作用不一，而曾经多次来月港销赃的杜德伟，此刻大摇大摆将船停在了只有小虾两三只的官码头上。
而昔日繁华的码头区，此刻只有孤零零几艘渔船出没，再不见两旁如林樯橹。
下得船来，杜德伟只带了两个随从，便往帆巷走去。
原本的月港商市范围约5平方公里，分别有珠宝行、药材行、棉布行、丝绸行、杂货行、箍行、铸鼎行、糖行、丝线行、鱼行、纸行、木材行、茶行等诸多商栈。
而七个主要商市全被水网环绕，因此人们称月港是“海国”。
只是今日杜德伟一路行来，发现大部分商铺已然过了火，残桓断壁比比皆是，行人稀少，街市冷清，连乞丐都没了……
“唉……”摇摇头后，杜德伟一行加快脚步，不久后，便来到帆巷一间大石宅外。这处石宅规模宏大，即便是明显看出遭了火灾，依旧显得气派不凡。
而这处宅子大约就是眼下月港里唯一热闹的地方了。
大批的工匠此刻正爬在屋顶更换着损毁的部件，而宅门外则站着不少劲装汉子，看到杜德伟一行过来后，这群人中至少有3人同时和老杜打起了招呼。
“杜掌柜，多日未见，近来可好？”
“托福托福，尚可尚可……”
杜德伟在一路寒暄中顺风顺水地进了宅院。由于宅门上的匾额已被烧毁，还没来得及重制，所以外人还真不知道这处宅子的主人是谁。
在一个腰胯短刀的青衣汉子引领下，杜德伟一路穿过破败不堪，却待着不少人的前院，顺便将随从都留在了那里。到了这时候，他心中已然有数——前院留着的那些随从里，他看到一个面熟的。
来到比前院好不了多少的中庭后，杜德伟被引进了侧院花厅。花厅尚算完好，至少头顶的廊棚还在，所以客人们都被带到了这里，然后不出所料的，杜德伟第一眼就看见了方面大耳，貌似憨厚的曹虎。
按捺下抽出腰间匕首捅入这个厌物菊花的诱人想法，杜德伟皮笑肉不笑得和曹虎打了个招呼：“曹兄弟，真是山水有相逢啊？”
“可巧可巧……”
客气两句后，杜德伟自去一旁坐了，稍后便有人端来茶碗。一边低头喝茶，一边抬眼扫视，杜德伟发现除了自己和曹虎这两个小掌柜外，花厅里此刻还坐着五六个商人模样的客人。
没让他等多久，盏茶功夫后，一个青衣汉子便赔笑着走进花厅，对其余人告了罪，然后把杜德伟领进后宅。
后宅里依旧有很多匠人在搞装修工程，杜德伟跟在青衣汉子身后拐进一所垂花门后，好不容易看到了一间完整的屋子，外带一身锦缎，站在屋门口对他微笑着的屋主——许心素。
……
许心素便是杜德伟的最后退路。当年家中逢遭巨变，年方15的杜德伟跑海的第一条船，便是许心素手下的商船。
就是在许心素的商船上，杜德伟才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船长。到后来即便杜德伟扯旗自立后，在暗中依旧离不开许心素支持，也算是他一个隐秘的心腹了。所以直至今日，见到许心素后，杜德伟依旧还是用的“东家”旧称。
“等你有日子了。”一把扶住疾步走到自己面前正打算抱拳行礼的杜德伟，许心素将他拉进屋里。
两人坐定后，脸上显露出来的，都是一副感叹不已的神色。
“东家，这次破财了！德伟身单力小，未能帮上什么忙，还望东家饶恕。”
“呵呵，几万人大战，干你何事？”许心素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说道：“烧了我的宅子，烧了我的铺子，还杀了我的掌柜和伙计，他郑一官今趟也是报应到了！”
杜德伟这时自然不会知道许心素指的是郑芝龙被伏击，他想当然还以为人家是说海难呢：“唉，就是可惜了月港这大好基业。”
“无妨。”
一提到这方面，许心素那股大商家的气势顿时就冒了出来：“生意终归要挪去厦门的，此地日后也不过是个寻常海市罢了，不心痛。”
“厦门？”杜德伟听到此处不由一惊：“眼下中左所可是在李魁奇大掌柜手里，东家该不是和李大掌柜打了商量？”
“哈哈哈”许心素听到这里，仰头笑了两声：“德伟你想岔了。那李魁奇经营无术，一心只在抢掠，不是我小看他，他就没有那个经营生发的本事。”
许心素顿了顿后又说道：“几日前魁奇已派人来相商，要我再兴月港，好方便他日后‘做买卖’”。
许心素说到这里，不由得冷笑两声：“真个是眼光长远……”
杜德伟这时被某人对待李魁奇的态度弄迷糊了：“东家，德伟今日来，便是求东家指路的。这李魁奇，德伟到底是方不方便投奔？”
“方便，也不方便。”许心素先是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杜德伟这下彻底懵逼。
……
许心素没有进一步解释，而是先端起桌上茶碗，示意杜德伟饮茶。待两人饮过后，许心素又拿起桌上一个漆光黑亮，怪模怪样的短烟斗，然后从瓷瓶里捏出一撮烟丝。
“叮”的一声悠长的金属音后，杜德伟惊奇地看着东家用一个银白色的方火镰点着了烟斗，美美地抽了起来。
抽了两口烟后，许心素才张口问道：“你那好兄弟呢？”
杜德伟急忙回道：“哦，胡八在海门岛看家。”
“早知如此。”许心素点点头：“你们一向是焦不离孟，不过今趟怕是要分头行事了。这就是方便和不方便。”
就在杜德伟似懂非懂时，许心素从桌斗里拿出一份公文，放在他面前：“我知你粗通文墨，自己看吧。”
杜德伟几下看完公文后，不由得睁大了眼：“东家，朝廷命你帮办招抚事？可郑一官殁了啊！”
“嘿嘿，哪个告诉你郑一官殁了，朝廷就不招抚了？”许心素许心素玩味地看着他：“朝廷又不是郑家开的，离了那郑屠夫，还就要吃带毛猪不成？”
某人此刻全听懂了，然后他便兴奋起来：“东家，朝廷欲招安何人？这便告诉德伟吧，我也好率弟兄们早些子投奔过去，落个彩头！”
许心素这时却玩起了神秘，只见他一边吐着烟，一边缓缓摇头：“不可说，不可说。”
说完后，看着眼巴巴等待下文的杜德伟，许心素无声地笑了起来：“我这里给你修书一封，你这就带着弟兄们去福州吧，胡八给我留下，我有用。”

第232节 群贤毕至（五）
杜德伟当日在许心素这里密谈过后，很快便离开了月港。
回到海门岛后，杜德伟迅速和胡八两人关起门来开始密议，这期间发生了激烈的争执。当然，和往常一样，最终获胜的依旧是杜德伟。
于是乎两人在第二天就分道扬镳。杜德伟北上不知去向，而胡八则径直回中左所投了李魁奇。
不提李魁奇如何在厦门收拾残局，只说杜德伟一行20条各色杂船，在当日和胡八分手后，没有半分耽搁，而是一路北上去了福州。
眼下正是南风季节，所以杜家这20几条船北上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尽管有些破烂渔船的拖累，但他们还是在第三天的傍晚，赶到了海坛群岛最北端的洛山列岛一带。
在距离闽江口只有30多公里的东洛岛随便找一处海湾下锚后，杜德伟第二天一早，先是换上一身渔家短打，然后从队伍里挑了一艘不起眼的破渔船后，便向福州城方向驶去。
一路贴着海岸线北行，到闽江口后转向西行，曲曲折折，直到午后，渔船才在福州城北的井楼门码头找了个位置靠岸。
随便掏把铜钱打发了尖嘴猴腮的税吏，杜德伟站在码头看了看左右，然后将头顶的斗笠又压低一点后，这才说一声：“走吧。”于是，一行三人便默不作声往井楼门走去。
井楼门外就是官办的闽江船厂以及大大小小的私人船厂。此地樯橹如林，沿江堆积着无数木料，船具，大大小小的私人码头密集排列着，人流如织，工匠如云，各色人等尽皆汇聚于此。
杜德伟三人今天就在码头看到了一副西洋景。
上得岸来没走几步，前边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队伍：两个穿着官服的衙役背手走在最后，七八个白役手拿棍棒和铁链走在前；而队伍中间夹着的，则是10来个捆着双手，额头上用黑漆标明的犯人。
这队伍走了没多久，便拐入了一条青石大码头。
这所码头一看就是富商所有：通体由一水的长条大青石砌成，青石间则用一些细细的灰泥捻缝，平整光滑，敦实气派。
码头上此刻停着三条簇新的大福船。而船下正有一队浑身破破烂烂，衣不遮体的叫花子，在被一些穿着短袍的水手往船上赶。而渐行渐远的杜德伟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那些衙役有说有笑地将犯人们交给了码头上的水手。
……
三个普通渔民很轻松就穿过了井楼门，当然，几个铜板的过路费还是要给的。进入福州城后，三人先是在路边小店吃了一碗猪血米粉，然后便按计划一路往船行街走去。
船行街就在井楼门左近，是传统的前街后河格局：店前是街道，店后就是五惠河，行船卸货都很方便。由于街上的商户大多是为了配套城外的船厂而设，所以这条街上有不少船厂东主的办公室，包括一些绳帆钉木之类的原材料批发店，还有船行会馆。
杜德伟少年时因为跑船，原本就来过此地多次。而就在两年以前，他还来此地买过二手鸟船，所以今日故地重游，倒是没有感觉到陌生。
唯一让他感到惊讶的，就是脚下的地面了。
记忆中的泥地，不知什么时候已被换成了青石板地面，而且和外间那所码头一样，板缝间同样是用一种灰色的细泥捻缝，青石板被铺得致密平整，宛如平镜一般。
这条街令杜德伟惊奇的地方不但有地面，还有其他方面：街头有茅厕，街面上有穿着短号褂的老头在不停洒扫。整条街干净齐整，就连大街小巷必备的乞丐在这里也不见踪影。
三人就这样沿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面走到了头，然后杜德伟就看到了此行目的地：一家名叫“海东商行”的铺户。
这里的情况又和杜德伟记忆中的场景对不上号了：原本高矮错落的一排铺户，现如今已经踪迹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一溜7间形制相同的大门脸。
这7间大铺面全是一水的红砖砌就，外墙用石灰刷得雪白，气派不凡。除了头一间的门匾上用金字写着“海东商行”之外，其余几间铺面的门口，还分别立着漆牌，上书“海运”，“批发”“劳工”等等一些业务种类。
而大批的马车和轿子此刻正停在商铺门前，不少穿着绫罗，带着下仆的商人和管家模样的人，正在几间商铺里穿梭来去。
杜德伟见到如此喧嚣的场面，不由得眉头微微一皱。他现在可是一身渔家打扮，贸然进去找人，指不定会闹出什么麻烦。于是他并没有上前，而是带着随从继续往街尾逛去——生意再好，也总有下班的时候。
……
不想三人没走多远，便又见了一处西洋景。
7间大商铺原本的位置就在船行街的街尾，旁边则是感业寺和一处石碑场。
现如今占地几十亩的感业寺早已没了踪影，连带着寺里的秃驴也不知所踪。
而那处摆满了半成品石碑的场地也同样如此。原本这里还有个令杜德伟印象深刻的胖刻碑匠的，此人和他是本家，也姓杜。令杜德伟难忘的是，那杜胖子总是苦着脸，逢人就说：“唉，今年老爷们活得都康健，这生意没法做了……”
……取上述两地而代之的，是沿河的大片露天货栈。而最令三个乡下土包子感到惊奇的，就是货栈外的铁丝网了。
两米高的铁丝网，固定在每隔一段距离就砸入地面的粗木桩上，长长得顺着船行街一侧延伸了出去，将五惠河沿岸规划出的货场和外界隔离了出来。
当杜德伟惊奇地来到铁丝网前伸手去抓拉时，一旁早有那看热闹的闲汉露出了鄙视的笑容：又来了三个乡下土包子。不久后，沿着铁丝网巡逻的货场护卫也走了过来，二话没说就隔着铁丝给了杜德伟两棍：“滚，弄坏了抓你去作工赔钱！”
三个穿着渔夫打扮的土包子就在一片哄笑声中被赶走了。
当然了，杜德伟并没走远。他只是往前走了一小截路后，便住了脚，然后隔着铁丝网眼，观察起了货场。
原本是感业寺大殿位置的土地上，此刻早已被推平压实，并且铺上了一层细细的碎石。大片由方石垫起来的厚木板上，垒满了一垛垛的水泥袋；另外，一些堆着石灰和沙子的地块上，还搭建了竹棚。再往远处，便是一垛垛整齐的红砖。
而就在被铁丝网隔开的货场门口，大批的匠头和管家模样的人正在一排木桌前和帐房们在讨价还价。成队的苦力正推着小车，将货场里的水泥，红砖，石灰这些运到河埠头——那里有一串小船在规规矩矩地排队等活。
杜德伟很快就隔着铁丝网看到了一个熟人：那个刻石碑的杜胖子。
此时的杜胖子，和杜德伟印象中已然判若两人。只见这货满脸骄横，一身松江细布袍子，大马金刀地和一排匠人们同坐在一条石灰线后。另外，这货面前还有一个小桌，桌上有茶水和点心。
而在这货身后，则分左右站着两个熊纠纠气昂昂的徒弟。
哼哈二将一手叉腰，一手扶着一杆幌子，两面幌子上分别绣着“甲等资质专业地坪”“百年刻碑丝滑手感”这两行大字。
……
杜德伟一直在铁丝网后站到下午5点，才算是把西洋景看了个通透。除了装水泥的袋子他没看懂外，大概齐的，他已经把此地的运作模式看懂了七八分。
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中古时代没有电，所以普通店铺关张都比较早。一般来说，酉时（17点）开始，就陆陆续续有人关门。
而杜德伟在货场外晃悠到5点多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带着随从又来到了海东货栈的门外。
看到已经冷清很多的一排大商铺，这次他没有犹豫，随意挑了一间进门后，径直来到一张摆着各色红黄草席的柜台前，对里面的伙计问道：“小哥叨扰，敢问周星驰周掌柜可在？”
柜台里的伙计先是一楞，紧接着马上反应过来，然后满脸堆笑着说道：“在，在。贵客且随我来。”
说话伙计就从柜台里走了出来，然后便殷勤带着他们出门，左拐，进了这排铺面最后的一间……一路上伙计丝毫没有在意三人的渔夫打扮。
这间铺面是卖板材的，大堂里堆满了各种厚度的机制木板。下一刻，杜德伟一行人便穿过大堂，被领到后院里的一间书房落座喝茶。
半盏茶功夫后，门帘一掀，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皮肤白皙的中年人。
此人一进门便抱拳说道：“在下便是周星驰，不知客人贵姓啊？”
杜德伟此刻赶忙起身，同样抱拳还礼，然后按照许心素教给他的暗号说道：“不敢，免贵，在下周润发。”
中年人听到周润发三个字后，呵呵一笑，先是伸手示意杜德伟落座，然后他便亲切地说道：“想必是杜德伟杜掌柜当面喽？在下薛海元。”

第233节 群贤毕至（六）
听到对方张口便报出自家来历，杜德伟先是微微一惊，然后就释然了：许心素那边应该是派了快船报信，速度肯定要比这边20条杂船快得多。
想通关节后，杜德伟这才缓缓摘下斗笠，露出本来面目，然后微笑着说道：“原来是薛掌柜当面，失敬失敬，不才正是杜德伟。”
说到这里，杜德伟便从怀里掏出了许心素的亲笔信。而薛海元在看完信件后，点点头对他说道：“杜掌柜我这里是久仰了。不知贵众是何时从海门岛动身的呢？”
杜德伟知道，接下来就是必定会有的“盘道”程序了，所以他也没有隐瞒什么，老老实实回答了薛海元一串问题。
和客人的“攀谈”，最终用掉半小时时间。在所有情报都对上后，薛海元起身开始招呼客人“洗尘”。
三人随后便被领到院内的一间客房里，然后就有小厮提来几桶热水和三套看上去不起眼的青布袍服。等收拾清爽后，天色已经黑下来，杜德伟被独自带回刚才那间屋内。
屋里此刻已经点起一盏明亮的煤油灯，外带几盘酒菜……薛海元正笑吟吟坐在那里等他。
简单碰了杯水酒后，薛海元开门见山说道：“杜掌柜此行来意我已尽知。按说杜掌柜愿意报国安邦，入朝廷经制之军，想为自家搏个前程，这是好事，正是男儿本色。”
“只是这里面有个关节。”说到这里，薛海元盯着杜德伟的眼睛，缓缓说道：“公门不自在，自在不公门。杜兄，正军和江湖路数不同，这一旦穿上号坎，有些事可就由不得你了。”
……
杜德伟清楚薛海元话里的意思。
自古玩招安的盗匪，总逃不过官府那一套分拆离散的把戏。然而这一套你情我愿的互动，在历朝历代可以说是经久不衰，永远有人不惜飞蛾扑火，就为了进体制内当公务员。
这中间倒霉如梁山泊者不少；然而在招安后运作到位，得以蓬勃发展的同样也有：郑芝龙就是例子。
但是对于大部分接受招安的小势力来说，他们没有郑芝龙和李闯王那样掀桌子的能力，所以官府相对于他们是强势的。也就是说，他们抵抗裁撤收编的能力很弱……缺乏议价能力。
要知道，大明朝眼下虎皮尚存，还没有烂到10年后军阀遍地走的年月。这就是杜德伟现在面临的最核心问题：他到底有没有信心将自己的家当抵押到天秤上，去换一个适应体制的机会。
这个机会可是属于风险投资。杜德伟这一趟来福州，说难听点，就是拿弟兄们来换一个自己混体制的机会，混不好的话，什么都没了，弄不好小命都要玩完。
然而以上这些道理，杜德伟早在这些年当海盗的日子里就考虑过无数遍了。还是那句话，既然他今天义无反顾地坐在这张桌前，那么就代表着他愿意承担一切风险——现在任何事都阻止不了他想做一个“好人”的愿望。
“德伟明白。”杜德伟在听完薛海元挑明一切的话语后，诚恳地说道：“若不是少年时家中逢遭大变，德伟也不会沦落到今日这般田地。如今我意已决，还望先生成全。”
薛海元听完后，对此君的评价就是：条理清楚，“向道”之心甚坚，明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如此就好……”薛海元点点头，微笑着端起酒杯，两人心照不宣地喝下了这关键一杯酒。
丑话既然已经说完，桌面上的气氛也就好了很多。
“杜掌柜，你这一趟算是赶上了好时辰。”夹两口菜后，薛海元脸上泛着红光，笑呵呵地对面前人说道：“自古就有千金买马骨，如今正是‘我家将军’求贤若渴的时候。杜掌柜，前途无量啊！”
杜德伟听到这里，心中已然雪亮。
之前在许心素那里，他得到的只是“官府一直在筹备招安，从没有放弃”这样一个模糊概念。而当他辞别时，许心素最后叮嘱他的就是：去福州后一定要唯“周星驰”马首是瞻，在此人安排下将养生息，以待“明主”。
此处的“明主”，指得是未来最终被官府招安，委以剿匪大任的那个人。而方才听薛海元话里的意思，杜德伟知道：这个“明主”，已经出现了。
从确定郑芝龙出事起就一直闷闷不乐的杜德伟，这一刻终于放下了愁思，一颗建功立业的心活泼起来。
……
杜德伟当夜就歇在了海东商行里。
第二天一早，薛海元便带着人，领着杜德伟一行坐船直奔马尾洲。
马尾洲地处闽江下游北岸，在福州的东面，后世叫做马尾区，是海路进入福州的必经之地，后世这里曾经发生过著名的马尾海战。
此处群山环抱，地形险要，自古以来就是福州的水上门户。乌龙江、白龙江与琴江三江交汇于此，然后经由闽安镇、长门流入东海。
明代的马尾洲，其上有巡检司，还有炮台。而今天薛海元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位于马尾洲上新建的马尾水营。
福建这之前有5大水营。
明初江夏侯周德兴经略福建海防。此人不但沿海岸线建起了以卫所，巡司为骨干的陆地防线，还建立了以水寨为核心的海上防线。
这5处水寨分别为：铜山水寨，烽火门水寨，小埕水寨，南日水寨，浯屿水寨。
于是历史在这里发生了改变：原本在福州附近没有出现过的马尾水寨，前不久经过巡抚下令后，迅速开始拔地兴建。所以当薛海元他们乘坐的福船来到马尾洲时，水寨早已成了规模。
一股滚滚的黑烟正从岸上升起，水面上立起的木桩已经将大片水域围了起来。而大批从附近地县征发来的徭役们，则正在岸边同时兴建着好几处码头。
看到福船近前，很快便有哨船迎了上来。或许是寨中早就得到消息的原因，薛海元他们没费什么事就进到了里面。
水寨的建筑充满了穿越众风格。岸上不但有冒着黑烟，红砖砌成的锅炉房，还有大片木石结构的宿舍。
杜德伟很快就在一间方方正正，连白石灰都没来及刷的红砖大屋里，见到了他此行最重要的目标：冒牌曹川张冬东。

第234节 群贤毕至（七）
杜德伟来到岸上这间红砖大屋后，情知此地就是“白虎堂”“中军大帐”之类的要害，所以他不禁有些忐忑。
整个大堂被隔成了两部分。其中一半摆放着长条桌，墙上有地图，明显是用来开军事会议的。而另一半就是杜德伟眼前所见了：传统的明代会客格局，除了四周那些髡发，拄着火枪的卫兵外，其他都还正常。
大略扫一眼后，某人便低下头跟在薛海元身后，上前拜见主座上那位武官——现在的他已经知道，这位就是主宰着自己今后命运的新老大了。
所以杜德伟毫不犹豫就跪下开始磕头：海盗窝里那一套江湖兄弟的做派在官场是玩不转的。
武官是五品官，因为他穿着一身蓝色官袍，胸口的补子是熊罴：正是山寨曹川张冬东。
“草民杜德伟叩见将军大人。”
“无需多礼，请起。”
道谢赐座后，张冬东又为某人引荐了坐在一旁的千总沙正明。
到了这个时候，隐瞒已经没有意义。所以杜德伟在接下来的攀谈中，就听到这样一个故事：不久前确认郑芝龙死后，一直暗中和老熊有来往的备胎／大员群匪，这次终于得以转正，和老熊达成秘密协议，接受了招安，顺便接手了老熊为剿匪而新建的马尾水寨……
如果杜德伟熟悉官场情况的话，他就会发现这套说辞里的漏洞：时间对不上。要知道，郑芝龙确定出事的消息才过去没几天，以官府的做派，是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搞定后续招安这一整套流程的。
再说了，秘密招抚是什么鬼？不是应该明发邸报告知天下吗？难不成这所福州近郊的军营是黑户？
然而这一切杜德伟都不清楚。他只是个17世纪渴望当公务员的海盗头子，不是一心调查官府黑幕的记者。
或者说，即便他知道了一切内幕也无所谓：郑芝龙之前还四处追杀他的老东家许心素，现如今人死灯灭，这是好事。
老杜现在唯一要做的，是在新老大面前表示自家的忠诚，顺便讨论一下关于他手下那些人船今后的安排，而不是去追寻什么郑芝龙死亡之谜。
……
看到被引荐的双方进入正轨，薛海元也就起身告辞了：商行那边还侯着一位呢，他老人家今天很忙。
就在今天薛海元出门之前，一个方头大耳，面相憨厚的海盗头子也摸上了门。接到伙计通报的薛海元匆匆对上暗号后，就把客人暂时安排在客房了，现在他要抓紧回去接待。哦对了，来人在许心素那里领到的暗名是“刘德华”。
薛海元走后，杜德伟这边开始一五一十得在两位朝廷命官面前交待起自己的家底来。
留着大光头，身形庞大，实际主持水寨日常工作，兼管招安事项的千总沙正明在听完杜德伟汇报后，先是点了点头：此人说的内容和月港那边发来的电报内容基本符合。
接下来沙正明再次把丑话说在前面：这支海盗队伍是一定要整编的，倘若你杜某人还打着“经营私人部曲，观风望势”的想法，那么现在就请走人，我们也不留难你。一旦这些人进了水寨，那可就是军法无情，杜掌柜你且想好再回话。
杜德伟还能怎么说？都插入这么深了，再不哆嗦岂不是阳痿一个？于是乎，双方最终达成一个私下的黑协议：杜德伟事后由专责和官府层面打交道的张冬东出面，先给他办一个“外委把总”的差事。
这之后还是由杜德伟本人负责指挥经过整编的一部分海盗，将来如果有战功，再升官不迟。
……
协议既然达成，已经铁了心的杜某人便没有再多逗留：他需要赶回去给属下做思想工作，分配家当，这些工作会耗费他两三天的时间。
而水寨这边同样要做很多准备。毕竟杜家帮再怎么说也是号称有20条船的盗伙，总人数肯定会超过1000，不能掉以轻心。
而就在杜德伟离开水寨的第二天清早，酝酿了许久的二次招安事宜，终于走到了明面：清晨，福州四门同时贴出一张告示。
这张告示是由巡抚衙门的师爷执笔，其上的内容分为两部分。
第一段是回忆过去：熊大抚军介绍了一番自己之前招抚郑芝龙时的诚心诚意。
第二部分是现状：老熊首先对郑芝龙逾期不归感到很失望，然后再次对三山五岳的海盗和山匪们发出了邀请，承诺只要大伙前来投奔他老人家，便“前事不问”，并且他愿意给来人封赏官职。
这封告示对于那些埋首求存的升斗小民来说，无非是多了一份“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谈资而已。然而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告示对于那些有心人来说，可就是重磅炸弹了……譬如福州城里的各路探子。
于是，当天的福州城，又有多艘快船奔赴各地。
这份告示的出现，可以说正式把“毫不知情”的官府一方从郑芝龙事件中摘了出来。另外，告示也从侧面对郑芝龙事件做出了盖棺定论：不管你死没死，老子不用你了，咱们从打锣鼓另开张。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只需要再过一段时间，“惊闻”熊大公开纳贤的“大员义士”们，就可以正式来到福州官码头，在万众瞩目之下去巡抚衙门投靠老熊，领受海防游击的官印了。
……
话分两头。且说杜德伟辞别张冬东等人，坐船回到东洛岛的自家船队后，就开始布置投诚事宜。
他先是将自己的一干心腹陆续召集到座船上统一思想，这之后就是心腹们连夜再去做其他人工作。以上铺垫做完后，第二天清早，座船上就召开了所有大小头目都参加的招安会议。
会议的宗旨是统一思想，投奔光明。当然，如果有人实在不想去吃官粮，那也可以分一点家当走人。
……海盗们平日里聚散离合的情况实在是太多，所以一言不合就摔杯子发信号砍人的情况几乎没有。大家都是船队的大小股东，有人要退股，给点银子走人就是了，没准过两天大伙又要聚在一起做买卖。
所以杜德伟今天的目标就是：留住大部分人就是胜利。
事情发展的还算顺利。在一帮嫡系属下慷慨激昂地表决心，讲未来的气氛下，大部分随波逐流的小人物们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何况这些人早就知道杜德伟来福州的目的。
唯二两个不愿接受招安的老江湖，也是事后在私下里和大当家讲清了意图。
这种情况就很好操作：杜德伟当即从座船上存储的财物中拿出一些打发了他们，大家好聚好散——这两人会带着银子和部众，在明天一早驾着自家的船，和大部队分道扬镳。
第二天一早，在派出信船一个时辰后，总数为18艘的杜家船队正式从东洛岛起航，往福州方向驶去。而早已有所准备的穿越众们，在目标进入闽江口后，则派出了一艘安装着螺旋桨的福船前去迎接。
当海盗们看到落帆后居然还能自如绕着船队行进的怪船后，顿时一阵大哗。当然，由于没有使用船上重机枪的缘故，海盗们到底还是不知道厉害，所以当18艘各色船只进入马尾水寨后，海盗们就闹了起来。
在大部分海盗的认知中，除了穿号坎和拿晌银外，招安应该和入伙没什么区别……所以当大伙看到岸上大批拿着奇怪枪支的髡发士兵时，首先就有点毛了。
接下来是炸毛。没有什么全伙站在船头遥拜新老大，然后老大赐酒赐肉赐赏银的剧情：大批士兵已经在码头上排好了人墙，一个不知道从哪里传过来的，巨大的声音正在严厉地喝令所有人排队下船。
所以炸毛是必须的。
几个脾气暴躁的小头目当场就抽出刀，大声喝令船只掉头：爷不伺候了。
然而话音未落，站在船头的几个煽动者就被岸上的士兵用乱枪打成了马蜂窝，连带着身旁一圈人也被打死了几个。
这下都老实了。
于是“受降”仪式正式展开：海盗们先是从刺刀墙中走过，身上的武器被喝令仍在一旁。接下来就是身份登记：一排坐在长桌后的书办早已等在那里。
桀骜不驯的海盗们在又送出几个人头后，很快就在刺刀和枪托的教育下，学会了排队。随着船只陆续靠上码头，客人不久后遍们排出了长长的队伍。
简单登记完后，就是穿越众必备的洗澡项目。
洗完澡，领到新号衣，然后登记完个人财物后，“新兵”们就被赶进了铺着崭新草席的宿舍里。
接下来就是甄别。
总数达到1100人的海盗新兵，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会被一层层筛选过滤。最终能留在马尾军营里的，最多只有总人数的一半：中老年海盗和优秀的士兵苗子都会被挑出来送去大员。
而剩下的人，则会一边在军营里学习规矩和技能，一边等待新人——未来会有更多的海盗来到这里，也会有大员方面派遣来的水手和他们混编。

第235节 群贤毕至（八）
海盗们被拘在营地里三天后，所有不属于“即战力”的人员全部被挑了出来。
挑人的程序很简单，首先是目测：凡是花白头发的，脸上皱纹能绊死苍蝇的中老年黑社会们，一律拉出来先。剩下的人开始挨个面谈。能说清楚自己岁数的，包括一些从牙齿上暴露岁数的漏网之鱼也统统被挑了出来。
这些老头和经过面试后的半大小子们最后都被发还了个人财物，另外每人再从杜德伟那里领到10两散伙银子后，就被装上船打包去了大员。
……杜德伟站在自己曾经的座船上，看着眼前这些老弟兄们统统被押进一艘崭新的福船里，不由得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舍不得？”一旁双臂把胸，巨人一般的沙正明原本是来检查海盗船只的，看到新手下在那里感叹，于是就嗤笑一把。
“属下不敢。”杜德伟观察这几天后，再不是对情况一摸黑。他现在对所谓的大员帮有了相当深刻的认识：锅炉，螺旋桨，重机枪，二八大盖……
这些早他一步就投靠了熊抚军的大员“上官”，不但有很多不可思议的武备，而且这伙人财雄势大，手下都是精锐，不是那种缺银子的寻常官兵，所以杜德伟这个侯缺的芝麻官现如今是愈发得恭敬了——他已经隐隐的感觉出来，自己这伙新上司实力强大，是要干某种大事的人物。
“呵呵，你怕是不晓得去大员的好处。”沙正明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跟在杜德伟身后的两个心腹：“这两个随船同去，算是公费观风。等过些日子回来了，再给所有人宣讲宣讲，也好让新来的弟兄们知道，大员是何等样的人间仙境。”
于是杜德伟只好讪讪得派两个手下登船去公费旅游。不过说实话，他本人现在对大员同样充满好奇，所以尽管脸上不好看，杜某人还是麻溜得照办了。
……
送走了老人，学徒和少量会手艺的海盗后，总数1100多的杜德伟团伙人数就直线下降到了700人。
军营里每天的日子是很痛苦的，尤其是现在这个新兵阶段：按时洗澡，按时吃饭，背诵军法，听教官讲课……总之，都是散漫惯了的海盗们最难熬的室内课程，想出去踢个正步都不可能。所以这几天营房里随处都是军法官用皮鞭和棍棒打人的惨叫声。
事实上，真正熬过这个阶段之后，他们很快就会发现马尾军营的好处。
这里三餐伙食不错，而且量大管饱。每月准时每人／三两银子发晌，环境整洁卫生，所有人身上的大小伤，寄生虫，皮肤病统统都被医生用神奇的缝合法和一些药丸给治愈了。
另外，教官们虽说打人骂人，但是从不侮辱人，也不搞那些中古军队惯用的插箭游营之类的肉刑。即便打骂也只是就事论事——最多屁股上抽几棍，关个禁闭，相反在生活上还对新人颇多关心。
海盗们也是人，而且大多是活不下去的穷苦人出身。所以在军营待了几天后，结合日常感受和教官的讲课，很多人还是能感受到这里的善意的。
当然，无论他们心态如何，“熬鹰”这个阶段是必须渡过的。这些人和大员那些泥腿子新兵不一样，这些人不缺乏战斗能力，他们缺乏的是纪律，信心和尊重规则的心态。
……
所有杜德伟带来的人都被关进营房后，接下来就是清空船只了。18艘海盗船上除过一些米盐外，还有一些赃物和银两。
所有的赃物在登记后都被运去了海东商行，然后杜德伟就得到了按照赃物行价支付给他的一笔银子。
这笔银子和他历年积攒的那些财物一起，变成了老员工的散伙费。当然，遣散员工后杜德伟手中还剩下不少，不过他也没指望这些财物能留在自家手中：不把积蓄都送给上官的投诚官儿，还想在官场立足？那不就是傻子中的战斗机吗？
杜德伟是有这个觉悟的。
然而当他抬着银子去找上官时，当场就遭到了嗤笑。沙正明这里是态度极其恶劣的嗤笑，张冬东的态度好一点，不过还是笑话了他一通。
好在张冬东笑话完后，还给杜德伟指点出一条明路：投资买房。于是杜德伟就看到了iPad上的几幅精美图片。
iPad上的图片是赤崁大道的日景和夜景。张冬东告诉这个第一个跑来投诚的海盗头子：你很幸运，政策对你是开放的。所以你抓紧用你那点积蓄去赤崁大道买两间铺面，然后把你的老娘和弟妹都接过去，今后当房东就够你下半辈子躺着吃了。知道南京路……错，是赤崁大道一间铺面将来会值多少钱吗？
晕头晕脑的杜德伟将银子又抬回了他的单间。
彻底被颠覆人生哲学的杜掌柜，最终还是决定找机会去大员一游，这也是他今天顺水推舟派心腹去大员观光的根本原因。
尽管搞不懂新上司们的想法，但是人家没有恶意这一点他还是清楚的。毕竟部曲已经被人吞并的他，现在除了这些银子外已经一无所有，别人还能贪图他什么呢？
……
“同志哥，开着这种船到处跑，也确实难为你们了。”沙正明在检查完18艘海盗船后，由衷地对杜德伟发出感叹。
区区18艘中式船，型号就有六七种。大福船，二福船，鸟船，广船，哨船，渔船……
所有的船只船况都不能说好，几艘最小的渔船完全可以用破烂来形容。当沙正明走上那几艘主力福船时，上面的凌乱和坑脏情况着实令人叹为观止：船具随意扔在甲板上，和脚下的绳缆混搭在一起，形成了天然的绊马索。
做工粗糙的私铸铁炮被麻绳和垫木捆扎在船头，火药桶露天放在一旁，仿佛随时准备引爆破筐里那些碎石和铁片的样子。
至于海盗船上那些阴暗，潮湿，散发着恶臭和霉味的船舱，沙正明连走下去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大白天就在甲板上徜徉的老鼠和蟑螂已经倒尽了他的胃口。
“赶紧开走，收拾清爽再回来。”……看似勇猛无涛的沙正明最后狼狈得败给了这些海盗船。于是乎，新科外委把总杜德伟同志便在最新命令下，开着自家的船去了福州城外的船厂。
到了井楼门外他才知道，原来那天他看到的被水泥捻缝的青石大码头，也是穿越集团的产业。而在码头旁边，则是穿越众撒银子收购来的船厂。
船厂是由沿江的三家小船厂合并而成，紧邻着官办的闽江船厂。原本那些私人老板和船工现在已经成了穿越集团的工头和员工。这些福州本地船匠，眼下正在一批由台江船厂调来的骨干指挥下，建造着穿越众最新设计的运输船。
一个个头不高，戴着假发髻的穿越众接待了杜德伟。
这人叫赵宁，是台江船厂的总工之一，现如今被调到福州来主持船厂工作。
指挥着杜德伟把海盗船队里最大最好的一艘福船停靠在码头上后，赵宁先是上船检查一通，然后摇摇头，对身旁一个工头说道：“没有价值，腌完装货。”
……
赵宁此处所说的“没有价值”，并不是说这艘700料的大福船没有了使用价值，而是说它没有了战斗价值。
在穿越势力的规划中，未来除了那些挂着软帆，流线型的主力战舰之外，作为本势力在大陆沿海乱风带的主力武装运输船，应该是用相同标准建造的，类似于清末“老闸船”的客货两用船。
“老闸船”其实早在16世纪葡萄牙人来东亚后就出现了。
当时的葡萄牙人在适应这边的乱风环境后，很快就将中国式硬帆与西方瘦削的船型结合起来，发明出了这种新的混血船型。
这种船型一开始没有被人注意，这之后在清朝陆续被发扬光大，后来在南方还派生出了血统类似的“红单船”。中国人广泛地将这种船用于沿海贸易。由于其优越的适航性，这种船型已经淘汰了传统的广场和福船，成为了主力运输船。
直至清末，这种混血船型已经一统天下，清政府和太平军连场大战的主力就是这种船型，另外，引发二鸦战争的“亚罗号”就是一艘老闸船。
而在穿越众的规划中，今后本势力的标准武装运输船，就是以这种混血船为原型，经过后世船舶设计师重新调整线条后新船型。
于是，杜德伟开来的这艘大福船，由于船型和吨位都无法改造，今后就只能被当作低风险航线上的短途运输船来使用。
而且即便是这样，这艘船的服役期限也不会太长：对于无论什么事都讲求标准化的某势力来说，凡是不符合流水线标准的这些杂船，未来统统都是发卖给明人的对象。
于是乎，陪伴了杜德伟不少年头的这艘大福船，很快就被船厂的工人给“腌制”了起来。
……所谓的腌制，就是用大批石灰将整条船全部封装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再过一段时间，等老鼠蟑螂各种细菌全部死光跑路后，这艘船才会被重新启封，然后装满货物在大员和福州之间跑短途航线。

第236节 群贤毕至（九）
杜德伟现在终于知道船厂里那些桶是用来干什么的了。大批木桶被抬上甲板，口鼻上裹着白纱口罩的工人开始将桶里的石灰铺撒到所有舱室。
事实上，18艘船里能享受这种待遇的并不多：只有5艘最大的，其余包括那些破烂渔船在内的货色都会被现场卖掉，连被维修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在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里，杜德伟先是亲手把18条辛苦打拼来的家当都开到了青石大码头，然后又心情复杂地看着它们被现场拍卖掉……
令他震惊的事还在后头：第二天，在莫名其妙地又签了几份文件后，杜德伟又得到了一笔四万多两银子的船款……
看着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的那些折旧，拍卖的各种费用后，他再一次陷入了迷茫。最终当他确定这不是什么引蛇出洞，卸磨杀驴的把戏后，某人便喜滋滋地拿着银子去找那几个小掌柜分钱了。
杜德伟的快乐只维持了一天，然后他就领悟了孔子那句名言：“有朋自远方来，不能大意。”——第二天一早，当他看到10来艘破船驶入马尾水寨时，心中就有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很快，预感就灵验了……一个方面大耳，满脸憨厚的汉子老远就站在船头对他呼喝道：“德伟，老哥哥来投奔你拉！”
外委把总这个职务，在后世就相当于预备科长，是比从九品还要低的临时职务，再没有比这更低的官儿了。然而即便是这样，两个新科外委把总依旧对这个官职无比珍惜。要知道，这个位子可是用自己多年积攒的家当换来的。
所以，尽管杜德伟和曹虎这两个人互相心里都看对方不顺眼，但是大家现在既然披上了官皮，当上了把总，那么有些恩怨就要暂时放下了。
随着杜德伟和曹虎的到来，在1628年的7月份这个时间段，马尾水营又陆续接纳了10余股零散的海盗前来投奔。这些后来者人数普遍不多，五六条船，一两条船的都有。
穿越众自然是对这些人持欢迎态度的。
新来的人手有效降低了之前对投诚人员的管理难度：掺沙子是最好用的管理方式。
后来者的待遇和老前辈们是相同的。新兵们同样会被分流安置，船只大部分卖掉，少部分符合条件的会被穿越势力收购。总之，每一条船都会在折价后变成银子交回掌柜们手中。这是既定步骤，一切财物的产权必须要明晰——私人不允许拥有军队任何物品的参股权。
关于今后的路，掌柜们如果有不愿意继续当兵的，也可以选择去大员发展，或者就地遣散也可以……当然，这种人很少。
……
新兵们被“诓骗”到马尾水营里与世隔绝的时候，外面的世界正在变得越来越精彩。
首先，在熊文灿贴出告示后的半个月后的8月7日，有光号在万众瞩目中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闽江口。
挂着白色软帆，流线型，甲板上安放着一排大炮的有光号，蒲一出场就引发了轰动。闽江上大大小小的中式船们在看到从身边高速滑过的怪船时，无不纷纷惊叫。
大批的好事者很快便驾着小艇跟在了有光号身后。好在今天福州左近的军队都提前被打了招呼，所以除了一些轰动场面之外，再没有发生其他意外。
有光号很快便停在福州南门的官码头上，位置就在当初郑芝龙停靠福船的同一地点。
接下来是大批官兵开始从南门涌出，然后巡抚衙门的某个黄姓师爷排众而出，和从船上下来的张冬东互相见礼后，双方把臂而行，亲密无间地同乘一顶八抬大轿，扬长而去。
而在码头四周摆出人山人海阵的吃瓜群众，很快就把第一手信息传播了出去：来得是海对岸大员岛上的“巨渠”曹川。此人麾下有5000精锐僧兵，此番就是看到熊抚台贴出的榜文后，前来会商招抚事宜的。
……精准的信息自然不是吃瓜群众所能知道：混在人群里的消息散播者都是福州站预先安插的。
于是当天的福州城里又多了不少谈资：漂亮的帆船，穿着短褂，头皮锃亮的僧兵，巡抚衙门的大动干戈，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而此刻终于由暗转明的张冬东一行，则正在抚衙中和巡抚老大人谈笑风生，一诉别情。
说起来大伙也都不容易。
熊文灿自从陛辞出京直到今天，用后世的话来说，这才算是完成了阶段性成果。虽说一直以来老熊都是被穿越众在屁股后面推着走，但是毕竟巡抚是他，双方所有的步骤说到底还是要他来背书和担责，所以讲真，老熊一直以来压力也是蛮大的。
老熊今天格外高兴的原因还有一个：朝廷大敌郑芝龙和其他海匪“互殴而死”的奏折他已经发回了京城。这中间老熊运用种种春秋笔法将自己挑拨离间的功劳好好暗示了一番，算是一份交差的阶段性报告。
而今天和张冬东商议完后，老熊就可以挽起袖子正式开干，彻底拉开平海灭寇的大幕。所以抚台大人的心情，此刻还是相当激动的。
……
10天后的8月17日，福州外海，大员曹川接受福建巡抚熊文灿招安的剧目即将上演。
一百五十多艘各式船只聚集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黑压压的船阵，气势逼人。
这片船阵中打头的自然是穿越势力旗下的：以“有光”号和它的姐妹舰“争锋”号为首的驱逐舰队。主力舰队中还有6艘“台江”级护卫舰——400吨级的有光号服役后，150吨级的台江号就回归了它们的本来档次：护卫舰。
在这8艘机帆炮舰组成的主力舰队之后，则是由机帆福船“狗眼号”和“元斗号”带领的大批福船队伍。这两艘穿越众最早购入的福船现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继承这两个光荣船名的，是台江船厂出品的混血新船。
这种混血船上既有用来吃风的中式硬帆，也有适航性更好的欧式船身，并且整条船的线型也经过了改良，是优良的运输船型。
今天的行动对于穿越势力来讲，可以说是倾巢而出。由于要撑场面的缘故，所有150艘船只里，不但包括了军舰，同样包括了穿越众自占据大员以来购买和建造的所有商船，最近投诚的海盗船也统统都划进了队伍里。
另外，在队伍的最后，还有5艘西式帆船。
这组特别编队是由海军训练舰“乘风”号机帆训练舰带领的荷兰船队。为了避免太过于惊世骇俗，这组荷兰船的吨位普遍不大，都是200吨左右的小船——今天的主要目的是给老熊和福州万民留一个群贤毕至，八方来投的好印象，红毛太多的话容易偏离主题。
然而即便是这样，此刻站在“海伦芬”号上不停用望远镜观察四周的汉斯&#183;普特曼斯先生，也已经激动不已了。
要知道，除了那些该死的葡萄牙佬能在贸易季节有限出入广州城之外，其他像荷兰和英国这些强大的势力，迄今为止还没有商人能获得进入这个古老的城市的授权。所以得到了穿越众承诺的普特曼斯很激动，他今天即将创造历史。
早上6点整，和当初熊文灿送行郑芝龙同样的时间，浩浩荡荡的船队开始行动了。一马当先的自然是炮舰分队，接下来是福船队，欧式船跟在最后。
为了照顾速度慢的大部队，炮舰们进入闽江后就放慢了速度。而今天的闽江格外安静——昨日官府就已经下令，今晨闽江口内禁止行船。
大部队在7点整的时候准时来到了福州南门码头。
相似的剧本又开始上演：抚台大人全军出动，去南门迎接前来归降的万人海盗大队。
和郑芝龙那次不一样的是，今天的福州城并不禁止民人出入。只不过此刻的城南码头早已清理一空，大批抚标精兵已经将码头一带团团围住，看热闹的民众都被隔离开来。
不过这点封锁是挡不住吃瓜群众的热情的：此刻的福州城，南门城楼上早已密密麻麻地站满了围观群众，看城楼的丁把总今日横是发了一笔外财。
……
远远看到船队入港后，停在城门内歇息的八抬大轿随即往码头行去。而当“曹川”的坐船有光号停在码头后不久，老熊的大轿也前后脚来到了码头。
接下来，一身白袍的“曹川”同志首先稳步从船上走下，而穿着大红官袍的福建巡抚熊文灿，也同时从轿内走了出来。
两个戏精这种完美的出场顺序和位移速度，即诠释了官场最根本的高低尊卑，又表达了熊文灿求才若渴的宽广胸怀，可谓演技精湛。
下一刻，白袍人往前紧走几步后，在万千双眼睛注视下，双手抱拳，双膝跪地，大喊一声，好汉饶命……错了，是大喊一声：“曹川参见巡抚大人！”
就在同一时刻，上百艘船上的水手们也同时叉手行礼，口喝“参见大人！”
而熊文灿则是快步上前，俯身弯腰将曹某人搀扶了起来。
同一时刻，早已安插在吃瓜群众里的那些带节奏的则是举起双臂，开始欢呼起来。
而不明觉厉的吃瓜群众们，也自然而然得同时开始欢呼……一时间场面如潮水般热烈，犹如楼盘发售现场一般。

第237节 剥洋葱（一）
翟大忠坐在一张粗木椅上，双手扶膝，身子微微前倾，正在聚精会神地听沙正明布置任务。
翟大忠是福建本地人，目前官拜福州水标营游击。这个位置理论上是和某个刚刚被公开任命为游击将军的冒牌穿越众是相同的。
然而官衔相同，实权却大不相同：对于武官来说，兵马的多少某种程度上是和地位成正比的。瞿大忠这个水标营游击，手底下的兵马和“曹川”比起来自然是远远不够。
莫说海盗头子前几日在福州城下亮出的上万兵马，就是那些怪船和前来助拳的红毛夷人，精通水战的瞿大忠也很清楚自家不是对手。
要知道，前段时间官兵和郑芝龙连场大战，最终可是以官军大败收场的。这场大败不但将福建总兵官俞咨皋送进了天牢，而且自俞咨皋以下，朝廷经制武将战死多名，大批战船损毁，士兵损失惨重。
战败不但导致福建水师整体硬实力大损，软实力也不容乐观：眼下只有一个原本分驻中左所，现如今连老巢都丢了的副总兵赵廷元混在福州城里待罪听参，所以自此人以下的官军人心惶惶，毫无战心。
所以，当今天新科游击将军召集各路人马来马尾水寨开作战会议时，瞿大忠就老老实实的来了——他在这些兵雄马壮的海盗头子面前没什么架子可摆。
……
和所有初次跟穿越众打交道的人一样，瞿游击来到马尾水营后，首先看到的是各种震惊：干净整洁的军营，冒着黑烟的锅炉，还有那最近才在福州城里流行起来的玻璃窗。
瞿游击知道玻璃就是这些人在大员造的。但是把如此昂贵的东西安装在军营的窗户上，这种做法他实在不能理解。
不过一旦到了正式开会的时候，人们就感受到玻璃窗的好处了：明亮的房间里光线充沛，地图上任何一处标记都能清晰地看到。
今天与会的人不少。
有一身官袍的新科游击将军曹川，还有会议实际主持者沙正明沙千总，游击瞿大忠，包括杜德伟和曹虎在内的五六个外委把总，另外，三个醒目的荷兰人和翻译也在场。
五花八门的与会者们，很快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墙上那幅精细的厦门周边地形图上。从未见过后世卫星地图风格的土著们，这一刻无不睁大了眼睛。
不提瞿大忠和杜德伟这些明人脑里冒出来的“其志非小”“早有预谋”等等这些古怪念头，当墙上的帘布拉开后，身材雄伟的沙正明这时拿起一根教鞭，自顾自开始对着地图讲解起来。
方式新颖的战略会议令与会者听得入迷。
沙正明首先对着地图将整个战役的历史背景介绍了一番。这其中包括了目前双方的战略态势，以及敌军自李魁奇以下各大头目的简历和兵力数量。
介绍完这些背景后，沙正明便开始详细讲解起战役草案来。
穿越众拟定的战役计划叫做《剥洋葱》，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剿匪计划——在座这些杂七杂八的援军是无法完成复杂任务的。
这个计划的核心就是：由快速舰队首先打击敌人，当敌人的实力被削弱到临界点后，再由大部队出动将对手一网打尽。
所以会议的最后，沙正明便总结道：“等我们的主力舰队将盗匪打崩后，大伙就可以一拥而上了。”
尽管水标营眼下境况不好，但是瞿大忠毕竟是和海盗们刚过正面的朝廷精锐武官，所以他无法理解这个道理：8艘船如何将总数达到上千艘的海盗大帮打崩？……尽管那8艘怪船速度很快，尽管海盗们很多船都是破渔船。
于是瞿大忠露出了笑容，是那种嘴角微微上翘的略带嘲讽的笑容。
然后他的笑容就被坐在一旁的“曹川”看到了：“瞿将军可是对方略有高见？不妨畅言。”
“不敢不敢，沙将军这套方略正大堂皇，瞿某佩服！”
瞿大忠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装什么战术大师的逼……眼下这帮海贼正是熏灼的时候，马尾又是人家的地盘，鬼知道这帮人抛个大头方略出来是要害谁，他瞿将军自然不会接这个茬。
听到某人貌似推崇的话语，已经放下教鞭走回来的沙正明冷笑一声：“瞿将军大约是嫉恶如仇，见不得旁人吹嘘。好说，咱们明日出海会个操，定能教将军满意。”
……
所谓会操，自然不是穿越众的舰队将官军那点人船拉出来吊打，而是真正的实弹射击。
第二天一早，福州外海。
大批的船只正聚集在此。这其中数量最多的是马尾军营出来的海盗们。这些在棍棒教育下知道了什么是军纪的新兵们，此刻密密麻麻地挤在10艘崭新的福船上，等待着观摩演习。
而瞿大忠的船队就在不远处。将军这次只从水标带了5艘船出来，上面是他麾下的所有军官和一部分官兵——精神面貌实在不好的那些他没带。
最后就是三艘孤零零的荷兰船了。
普特曼斯先生自从福州城一游后，也算是了却了夙愿。而今天他其实是来告别的：荷兰人对穿越众的武力有相当惨痛的认知，而且他们平时在台江里见多了这些驱逐舰的威力，所以他们对所谓的演习不感兴趣……一欸演习结束，他们就要回大员整军备战，没功夫在这里瞎耗。
所有的观摩船队隐隐在海面上围出一个大圈，而圈子的中间，则是五六条破旧的中式帆船。
下一刻，演习开始。
只见一条白龙从远处冲了过来。给观众们展示了12节以上的高速后，这条白龙开始接近靶船，紧随其后的，是1000米距离上的标准炮击。
2条驱逐舰＋6条护卫舰的组合，总共44门拿破仑炮依次在高速中开炮的华丽景象，顿时让围观群众们张开了大嘴。
当整只舰队在1000米距离上打出两轮排炮后，已经有两条靶船在缓缓下沉中。接下来就是压轴节目了：舰队下一刻先是全体降帆，然后在高速绕着靶船360度旋转两圈后，在500米距离上又打出了间隔极其短暂的3轮齐射。
“世间竟有如此神物？！”拿着穿越众赠送的望远镜将一切都看了个真切的瞿大忠同志，此刻双手颤抖着再停不下来。他现在彻底搞懂了那份“剥葱”计划的含义，并且发自内心的赞同这个计划。
和瞿大忠同样震撼的还有那些海盗新兵们。另外，这些新兵的震撼中还包含着恐惧。他们当中脑子只要不笨的，这会已经想通了某个逻辑关系：当初如果不跟着掌柜们前来投诚，那么自己很快就会被这些无帆无桨的怪船送进中左所的海底成盒了……
演习进行得很快。
如果从远方舰队出现的那一刻算起，拢共只用了20分钟不到的时间，排炮就把靶船们统统送入了海底。
事实上，时间越短越震撼。看着那些心事重重的吃瓜群众们远去的身影，站在旗舰上的张冬东他们这下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这场演习其实很早以前就被列入计划中。因为穿越众如果不展示力量，那么这些新兵和水标的老油子在未来作战中就会退缩，就会束手束脚。
而当他们发现自家其实抱着一条金大腿时，想必这帮没节操的家伙在做某些事前，就会多考虑考虑了。尤其是这帮随时想着转进的官兵：万一曹将军得胜归来，那之前临阵逃脱的人还能有好日子过？
……
随着演习结束，以穿越舰队为主力，官兵，荷兰人辅助的南下进剿行动，也开始进入了倒计时状态。
事实上穿越众们也拖不下去了，因为李魁奇那边要动手。
要知道，从中左所的海盗们第一次内讧散伙到今天，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的时间。
而这种局面其实就是一种竞赛：穿越众和以李魁奇，钟斌为首的海盗大帮，都在拼命争取整合的时间。谁先整合成功，谁就可以先行出手。
而由于月港许心素的存在，一直以来穿越众都是有情报优势的，这就是他们能挤出一个多月时间用来训练海盗新兵的原因：李魁奇那边也在整合。
然而就在大家开军事会议的前一天，月港那边发来的电文称：李魁奇已经在“大会群臣”，准备就在近日里干一票大的。
所以张冬东他们就匆匆召开了军事会议，然后又匆匆举办了演习——不能让李魁奇大规模上岸劫掠，否则熊文灿和“曹川”都没有好果子吃。
好在经过一个多月的整合，穿越众这边无论是兵员还是后勤，包括前来助拳的荷兰人以及官军，都已经协调完毕，所以，在海上演习后的第二天，张冬东就秘密向熊文灿辞行了：福州城里眼线太多，没必要大张旗鼓搞什么出征仪式。
……最先出发的自然是由8艘机帆炮舰组成的主力舰队，这支舰队的司令是沙正明，副司令是穆龙城。
事实上，因为海军全部的家底都在这里了，所以除了刘哲同志还待在大员镇宅之外，大部分的海军穿越众都已经随着上次的大部队来到了福州，驻扎在了马尾军营。

第238节 剥洋葱（二）
和主力舰队一同出发的，是5条挂着硬帆的后勤船队。
后勤船队的配置秉承了穿越众一贯的风格：由一艘加装电子仪器的“新闸船”当旗舰，带领其余船只航行。
眼下数量还十分稀少的“新闸船”，就是前文说过的混血老闸船的台江船厂版。这种船型体积庞大，船长45米，宽8.5米，吃水5.3米，额定排水量是400吨。在明人眼里，这就是千五百料的大船了，要知道，平日里洋面上最常见的400料福船，实际排水量还不到100吨。
由于是采用了西式的“U”型船底，所以新闸船的甲板上是可以安装多门侧舷火炮的。当然，这种武备实际上毫无意义——它们的主要功能是运输物资，平时船头只需要安装一门拿破仑6磅炮用来自卫就可以了。
而作为这次战役表面上的主力：由30艘福船组成的肉搏＋火枪大队，此刻依旧待在马尾水营里整训，并没有第一时间随队出征。
……
慢吞吞的运输船队一出闽江口，就被主力舰队远远甩在了身后。眼下是南风季，所以舰队从福州南行属于逆风行船。
如果不借助轮机的话，两艘有光级驱逐舰的速度其实并不高，只有8节，这还是在顺风的情况下。所以凌晨船队一出闽江口，两艘驱逐舰就补偿性地开动了一部分轮机，将船速保持在了10节左右。
10节就是每小时18公里。而福州到厦门的海路是多少呢？200公里。所以当12个小时过去后，下午6点半，舰队已经来到了距离金门以东20公里的外海处。
将船速降低到只有3节后，舰队便开始在海面上兜起了圈——穿越众在等待黑夜的来临，顺便进行战前准备工作。
准备工作首先是伙食。由于本次任务是有补给的近海作战，所以船上的新鲜食材储备充足：晚餐是高大上的扬州炒饭。
炒饭是很适合当下这种情况的，因为米饭可以提前蒸熟，豌豆和萝卜丁也可以提前处理。到了饭点，厨师只需要将菜油，鸡蛋，豌豆和菜丁扔进去大锅混炒就可以了……当然，这里面少不了最重要的咸猪肉丁，俗称火腿。
重油重盐，加了不少蛋花和咸肉丁的炒饭是士兵们的最爱。大口吃完铁饭缸里的米饭后，每人还会分到一锅勺的糖红茶。士兵们会轻轻摇晃饭缸，然后将红茶和缸底的油水一并喝下肚。
吃完饭后，甲板部门开始按照作战条例，清理和捆扎一切有碍战斗的物品，包括炮组和轮机这些要害部门也都在做着各自的战前准备。
所有准备工作完成后，已经是夕阳西下的黄昏时分。此刻远处的火烧云布满了天际，仿佛在预示着今夜将会有一场火焰在海面上升起。
当船队用低速来到金门东侧外海时，天色已经全部黑了下来。
黑夜，是穿越众的朋友。拥有各种电子设备的船队，在17世纪的黑夜里就是神一样的存在。
……
眼下的漳州湾里，大批集结的海盗势力一共有3股。
人数最多的自然是李魁奇大帮。以厦门中左所为驻泊地的李魁奇集团，由于这些日子一直在招募散股，整合队伍，所以眼下实力膨胀：大帮里能上阵的战船已经有500多艘，兵力达到了2万多人。
而驻扎在金门西湾的海盗前锋集团，则是最近才从大帮中分出来的钟斌和几个外路掌柜的兵马。
钟斌的兵马是最近才调整到金门的。做为李魁奇最强有力的盟友，钟斌将部队驻扎在此地，第一层用意是监视北方围头湾里郑家船队，而第二层用意，则是在即将开始的劫掠行动中担任先锋，喝头汤——这也是李魁奇给予几个盟友的隐性好处。
而漳州湾的第三股势力，就是眼下盘踞在围头湾里的郑家兵马。被赶回老巢的郑家人现在实力弱小，前路迷茫；失去了领军人物后，他们已经不构成对其他势力的威胁，所以穿越众打算最后再收拾这帮货色。
这么一来，今晚的主要目标就很清楚了：驻泊位置最靠外的金门钟斌集团。
金门岛的形状，是一个两头大，中间细，左边缺了一块的横置哑铃形状。而钟斌船队此刻驻泊的位置，就在金门左边，和烈屿相对的那处缺口海湾里。
当穿越舰队来到距离金门5公里处的海域后，原本就处于静默状态的船只开始全体降帆，舰队彻底切换到了螺旋桨动力模式——即将到来的战斗很可能要在夜晚的海面上做大幅机动，跟不上风向转换频率，增加操船繁复度的帆装这时已经成了累赘。
降帆后，舰队开始采用噪声比较小的低速推进方式。当手表上的指针对准夜间8点时，船队已经悄悄来到了距离敌军只有2公里的地方。而到了这个时候，海湾中大片的渔火就已经明显地映入了水手们的眼帘。
……
此刻在有光号这艘旗舰的中岛内，刚刚通过雷达和夜视仪侦查完敌船数目的穿越众们，正在讨论着作战计划。
摆在穿越众面前的，是海湾里将近200条的驻泊船只。
靠近南边一点的，是50条排成2列纵队的精锐大船。这部分船只是钟斌和类似于陈衷纪这种外路掌柜的核心力量，上面都是各家精锐。
而其余的150条各色杂船，则紧挨着大船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排成了一个方形的4列队伍。
船上大批的海盗们，此刻正点着油灯在船舱里过着属于他们的夜生活：有赌博的，也有站在船头扯着嗓子唱戏的，还有那醉醺醺，提着酒壶挨家串门的，另外，黑暗的船舱里正在捡肥皂的货色也有不少，总之，海盗湾里一片喧嚣之声。
“感觉这儿的敌人不是很多啊？要不直接去厦门？”胖乎乎的舰队参谋长王晓辉看完情报后，抬头说到。
“这还不多？怪不得你胖呢，胃口还真是好。”一旁的沙正明指了指雷达屏幕：“最少有200艘船，李魁奇三分之一的实力都在这里了，还嫌少？”
“去中左所的话，不就能搞定那三分之二喽？”
“不见得。中左所码头是东西向，而现在刮得是南风，咱们的大招反而效果不好。”沙正明说到这里，用手指在屏幕从上往下一划，微笑着说道：“这里的船是南北向，正好。”
虽说承认了沙正明的分析，但是王晓辉还是咂了咂嘴：“唉，总是有点不甘心。”
“得了，抓紧时间下令吧。”
下一刻，位于舰队最末尾的一艘护卫舰，缓缓将自己的位置提了上来。
……
被沙正明他们云山雾罩说了半天的“大招”，是确有其事的：这艘名为“热浪”号的150吨台江级护卫舰，就是穿越舰队的隐藏大招。
在热浪号的船尾，有一套来自西门子的多级高压油泵喷枪系统。这套系统能以14个Mpa的压力，将船尾存储的汽油喷射到150米之外。
在遥远的苗粟，那一桶桶被野人背下山的黑色原油，第一批提炼出的2吨汽油，大部分都用在了这里……人类为了屠杀同类，无所不用其极，细思极恐。
而热浪号上的穿越众船长王博，在和沙正明用步话机确认命令后，便开始行动了。在7艘姐妹船上所有人注视下，热浪号开始缓缓发动轮机，低速往北方驶去。
热浪号出发的地点，是在海盗湾南方。而这艘船的行驶路线，则是从海盗湾的左边远远划了一个圈，通过金门和烈屿之间的海峡，绕到了海盗湾的北方。
低速绕远，是因为不想海盗被高频噪声惊动。而从北方发动进攻，则因为现在是南风，迎面刮来的海风会将热浪号从船尾喷洒出的汽油吹到身后，而不是搞笑般的刮到自己身上。
……用了40分钟时间，缓缓位移到海盗湾北方1公里处的热浪号，在最后一次用步话机确认命令后，发动了进攻。
伴随着尖啸的轮机声不断增大，所有易燃部位都覆盖着陶瓷防火布的热浪号，开始在提速的同时冲向敌阵。
只用了几分钟时间，冲锋骑士就将船速提高到了12节。而与此同时，则是寂静的夜风中那愈来愈响的轮机噪音声。
海盗们很快就有了反应，毕竟不是人人都在喧闹中喝酒：现在是一年中最炎热的8月份，大片的海船上，出来纳凉的人同样为数不少，所以很多人此刻都从船头站起，往发出怪声的北方望去。
然后他们望见了太阳。
已经突到船阵北方200米位置的热浪号，这一刻再无顾忌，当即打开了船头的探照灯。
伴随着一股明亮的白色光柱在夜空中过，100多艘中式船组成的船阵位置，这一刻被照得清清楚楚。而那些引颈北望的倒霉蛋们，则统统被明亮的光柱晃晕了眼，一个个捂着脸，跳脚大喊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200米距离对于船速高达12节的护卫舰来说，只不过是短短几秒的时间而已。下一刻，根据探照灯照射出的敌方位置，亲自操舵的王博便指引着座船稳稳从敌船面前100米的位置滑了过去。
于此同时，看到船尾已经和对方船只平行的王博，消瘦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我命令，发射！”。

第239节 火烧连营
伴随着王博一声令下，已经和敌船处于平行位置的热浪号船尾，瞬间便喷出了一股水管粗的汽油柱。
汽油柱就像后世电视里常见的消防水枪一样，起先是呈柱体形态，而当喷射距离超过70米后，油柱便在海风中化为强劲的薄雾，冲撒到了海盗船上。
下一刻，被N多盏油灯同时引爆的油雾，在1秒钟时间里就将队尾的所有船只引燃，大片的火焰蒸腾而起，处于其中的人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蹿起的明光所吞没。
而此刻正在夺命狂奔的某条纵火犯，这时自然不敢有片刻耽搁——伴随着热浪号的高速推进，迎面吹来的海风变得十分强硬，将船尾射出的油柱斜斜撒向身后，一条不断喷出爆裂火焰的火龙就这么出现在了洋面上。
不到1分钟时间，高压喷枪就在短短几百米的距离上喷出了1吨多的60号汽油（原始提炼工艺），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而在纵火犯高速跑路的身影背后，则是一条被串烧起来的船龙。
这一刻，驻泊在海盗湾里的200条帆船无一漏网，统统燃起了熊熊烈火。而与此同时，流淌的汽油业已将海面引燃……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的奇观终于出现在了海盗湾里；冲天的火光映照着天际，场景宏大，烈焰滔天。
只有不到二十分之一的人逃出了生天。这些站在船头的纳凉者是唯一有机会跳水的人——突如其来的火焰是以秒为单位迅速扩散的，所以，船舱里的人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
最终，只有那些反应最快的人，才能在第一时间扎入水中，顶着头顶漂浮的烈焰游向岸边，将阿诺舒华辛力加的经典镜头在17世纪重新演绎一遍。
在海盗船被引爆的同时，2公里外的舰船上，拿着望远镜看大戏的穿越众们也同时发出了一片惊呼：和后世轰炸机扔下凝固汽油弹的感觉一样，效果简直太震撼了。
“唉，可惜了，一次性大招啊，就这么用掉了。”扶着舰桥栏杆的王晓辉这时一边看着远处的火景，一边舔了舔嘴唇，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得了吧，这都已经反人类罪了，还嫌少？”沙正明扫了一眼正在归队的热浪号后，拍拍王晓辉的肩膀：“出发，咱们去中左所转一圈。”
夜里11点半，纵火犯们开始调转方向，往西边的中左所方向驶去，留下了身后漫天的红云。
……
喷油烧船这个隐藏大招既然已经进入冷却时间，接下来就该火炮发威了。
这个冷却时间并不是指汽油储备不足，而是说当敌方有了防备后，这种贴身冲锋的套路就没办法使用了。
最简单的办法：防守方只要在驻泊地外围设置一些破烂小船组成的警戒网，那么热浪号就无法在绕梅花桩的同时加速冲锋。而离开了速度，偷袭者就会将自己陷入险境。
所以，这个大招就像圣斗士一样，对同样的敌人，第二次就不起作用了。
而就在偷袭者化身饿狼，杀气腾腾往中左所驶来的同时，他们的目标也已经警醒过来，并且往金门方向派出了哨探。
起火的海盗湾距离中左所直线距离还不到20公里，所以当漫天火光燃起的同时，中左所的大批海寇就已经发现了东方夜空中的异象。而得到报警的李魁奇本人，在出舱看到火云的第一时间，就派出小船摸黑去东边查看情况。
“大哥，我还是放心不下，待我亲自去看。”看到远方火红的天空，刚刚披上衣袍从中军帐跑来的钟斌此刻急得直跳脚。
“兄弟你糊涂！敌情不明，又是晚上，出去喂鱼吗？安心等探报便是！”李魁奇瞪了一眼方寸大乱的钟斌后，便不再理他。
也不怪钟斌跳脚：金门那里有他九成的实力，如果出事，那他瞬间就要从公司二股东的位子上跌下去，这谁能忍？
然而大股东李魁奇此刻却顾不得安慰盟友了。在他的分析里，映透远方天际的火光势必不会是自然景象。另外，既然这股火光能被远在中左所的自己看到，那么也不可能是有人失手打碎了灯油——十条船都烧不出这么大的火。
所以，一定是有敌袭来。
至于来者是谁？就李魁奇第一时间的感觉而言，还是认为金门北边的郑家人嫌疑最大：离围头湾只有20公里海路的金门兵马，对郑家人有巨大威胁。另外，郑家人世居此地，熟悉海况和地形，冒险夜航也有可能。
想到这里，李魁奇心中多少有了些底：无论郑家人今夜有何勾当，明早大军尽起，一并将安平郑家老巢端了就是。
然而世事无常，仅仅过了半个小时，他就知道方才自家猜错了对手，因为海面上传来了隆隆的炮声。
由远而近的炮声清晰地标明了来敌的航行方向，也把之前李魁奇关于郑家人的猜测抛到了九霄云外——任何中式海盗都没有黑夜炮战的能力，这一点毋庸置疑。
然而此刻的李魁奇却再也顾不上玩猜谜游戏了，他必须要派出兵马迎战，哪怕手下的海盗此刻连方向都辩不清，那也比窝在港口等死要强！
于是李魁奇当机立断开始下令，然后就是大批的海盗被人从舱室里踹醒，整个中左所港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和喧闹中：水手开始尝试着用火把和油灯来照亮甲板，升帆起锚。
然而夜船不是那么好开的。半梦半醒，晕头转向的水手们很快就在遍地零碎的甲板上摔成了滚地葫芦，一些有夜盲症的人纷纷掉入水中，无头苍蝇一般的船队在黑暗和混乱中互相碰撞和摩擦，咒骂声充斥在整个港口。
下一刻，喧嚣声突然停顿了那么一下下：一股粗大的水柱砸在了港口的水面上，溅起大片水花。
仿佛过了一瞬间，又仿佛过了好久，伴随着接下来隆隆的炮声，港口里的人们这一刻不但统统安静下来，并且集体向东边望去……1.5公里之外，一身火花带闪电的敌军已经出现。
……
此刻的穿越舰队一改之前的猥琐形态，海面上8条舰艇灯光全开，44座炮台头顶的灯泡将全舰照得雪亮，一道道明亮的探照灯柱将黑夜切割成一片片碎幕，伴随着水面碎镜般地反射，就仿佛是从天河上驶来的神船一般。
没有理会远处的喧闹，舰队此刻正在用6节的平稳速度向中左所不紧不慢地驶来，一路上遇到的那些小虾米，都被随手送进了海底。
而从1.5公里的极限距离开始，伴随着第一声试射，44门火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开始了长达10轮的覆盖射击。
由于是能见度极低的夜晚战斗，所以舰队此刻的观瞄测距，就只能依靠旗舰有光号上安装的红外测距仪和微光测距仪来联合解决。
所有参数收集完毕后，穿越众就可以利用笔记本或者ipad上的一个小程序来算出射击诸元，然后信息被步话机通知到各舰，再用高音喇叭或者炮位上的分离喇叭通知给到炮台。
听到身后喇叭里重复传来的射击诸元后，在一片明亮，犹如歌剧院舞台上那种圆锥形的灯光里，炮长开始迅速地调整高低机和方向机。
而与此同时，二炮手已经根据喇叭里的信息，从炮位后方的启闭式升降柜中挑选出指定药量的药包和炮弹。当他回到炮口前时，三炮手已经用炮刷处理完了炮膛，然后两人合作，将药包和炮弹按照顺序“捅”进了炮膛。
接下来就是炮长的工作了。首先，炮长会用一柄特制的尖锥从炮门插进去扎破药包，然后他会将一根拉发引信插入炮门，再接上拉绳，整个炮组的人便开始捂耳等待——喇叭里会传来舰队齐射的命令。
整个装弹准备的过程不会超过半分钟，而今晚的射击频率是一分钟一发，所以炮组的成员们其实是比较悠闲的，他们有时间去欣赏船外的景色。
当然，由于处在聚光灯下，所以他们其实是看不到船外物体的。这种局面一直维持到舰队来到中左所港前500米的距离：港口里密集的灯火和不时燃起的小股船焰照亮了周边的一切，士兵们现在可以清晰地看到港内的情况。
从1.5公里外来到中左所门口的穿越舰队，这时已经齐射了整整10轮炮弹，将总数为440发的铁球倾泻在了纠集在一起的大片海盗船上。
接下来就是第二轮打击。
在有光号舰桥里那些穿越众的指挥下，舰队开始分成两组分别射击。
两艘驱逐舰依仗着观瞄设备和通讯设备的便利，指挥着总共20门炮分成了4个炮组，开始射击陆续从港口里挣扎出来的船只。
而其余6艘护卫舰则目标不变，对已经处于目视范围内的敌方船只聚集区展开了急速射击。
考验平时训练效果的时候到了：各条战舰上的炮组在高音喇叭下达“自由急速射击”的命令后，炮组们纷纷脱掉了外套，狂吼着开始了射击竞赛。
这些被穿越众用各种蛋白质喂养出浑身肌肉的黑汉子们，这一刻终于爆发出了全部能量。在第二轮的10分钟射击时间里，最高效的炮组打出了平均每分钟3发的超级速率，将大部分库存的炮弹都倾泻到了海盗们头上。

第240节 困兽
南北战争中，大多数拿破仑炮炮组都可以轻松做到每分钟两发的射速。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由于各种黑科技的加成，譬如最重要的“发射后不用位移”的炮井存在，使得一个三人炮组发射炮弹的最高速度可以达到每分钟3—4发。
唯二能制约炮组发挥的，是晃荡的甲板和滚烫的炮管。
而在当天晚上10分钟的急速射时段里，舰队事实上已经将船速降低到了2节，用来减低甲板晃动，配合炮组作业——由于轮机动力的存在，舰队随时可以在大批敌人围上来之前加速走人。
至于炮管，舰队现在使用的精锻铁＋切削工艺制造出的拿破仑炮，质量已经远远超过了历史上的同类产品，一轮急速射对炮管没有影响。
总之，科技改变一切。面对用高科技武装起来的舰队，17世纪的原始海盗们除了挨打，再没有任何反击能力。
……
短短10分钟的急速射时间结束后，凶神一般堵在中左所港外肆虐的穿越舰队，瞬间大变活船，消失了……
原本光芒闪耀，光柱照射，在黑夜中璀璨如明星一般的舰队，突然间灯火全灭，目瞪口呆的海盗们除了听到一串渐渐远去的轮机声之外，眼前只剩下了漆黑的夜色。要不是身边还有大批死伤狼藉的人船，说不准有人还以为方才是在做梦。
穿越众自然是要撤退的。火也放了，炮也打了，激情都已出货，还不赶紧提上裤子走人，等什么呢？于是舰队瞬间进入灯火管制，提速，转弯掉头，扯乎。
在跑路的同时，鉴于今天的作战目标完成度是120％，比预期效果好了很多，所以两道电波分别在深夜飞向了大员和福州：援军可以出场了。
清晨，站在中左所码头上巡视着眼前惨状的李魁奇，一夜间仿佛头发花白了许多。
至少有30条船被打沉在了港口。这些倾倒的家当在水面上只露出了桅杆或者翘起的船头，密密麻麻的杂物和尸体漂浮在它们身旁，场面凄凉无比。至于那些中弹后身上只多了几个窟窿的幸运儿，可以说不计其数。
要知道，某支舰队的第一轮远射就打出了440发炮弹，第二轮急速射的弹药量是这个数字的两倍以上，聚集在一起的海盗船阵，等于是短时间内就承受了1200＋铁球的伤害，竟至恐怖如斯！
除了物资损失，还有人员损失。
将近1000人死在了炮击和随之而来的混乱中。这个数字相对于2W多人的大帮来说，看似不多，但是与此同时，还有超过1000人的伤号正躺在漏水的船头和海滩上哀嚎……
在码头上跳脚的不光有李魁奇，牵挂着自家儿郎的钟斌才是最紧张的一个。
自从昨夜强行派出去的那几艘小艇被迎面而来的某舰队收拾掉后，中左所接下来就遭到了炮击，大批人手逃往岸上，场面极度混乱，丝毫不亚于传说中的“营啸”。
在这种情况下，李魁奇连中军帐都稳不住，所以也没人去冒死摸黑去金门。一直到凌晨5点多，战战兢兢的海盗们在确定对手已经远去后，这才派出哨船去那边探查情况。
而最终带来噩耗的，并不是哨船，而是一艘从金门出发的渔船。
海盗湾被火烧连营后，停靠在此地的所有船只被烈火和热风毁于一旦。少数逃命出来的人惊魂未定，到了天亮，他们才从附近的渔村找了艘渔船划到中左所。
而当渔船缓缓划进码头时，船头的人当即被周围的惨相给惊呆了，以至于众多掌柜冲上船头时，大伙还陷于懵逼中。
“说！金门如何了？！”箭步冲上船的钟斌，第一时间就抓住一个伙计的肩膀大声问到。
“噗通”一声，伙计就跪下了：“惨啊，钟二爷……全没了，全没了……一把火都烧光了。”
钟斌听到这里，脸色煞白，强壮的身形略略有些发抖：“人呢？跑出来多少？”
“活下的弟兄不足三百之数……”
钟斌“呀”得一声大叫后，仰头就倒在了船板上。
见二当家痰迷倒地，跟上船的10几个大小头目赶紧七手八脚将钟斌扶起，然后掐人中，扇风，倒是没有敢乎他耳光的。
而早已对局面有了心理准备的李魁奇，这时脸上倒是不见波澜，拽过来一个伙计后，他冷着脸说道：“你且给我细细讲来。”
半响，当李魁奇详细问完幸存者的口供后，便一言不发地回到中军帐，开始调派人手组织善后。
而就在他开始“救灾”后不久，另一艘从金门方向逃回的渔船，却带来了一个重要人物：陈衷纪。
陈衷纪是海盗湾里唯一逃得性命的头领级人物，然而当大帐里的掌柜们见到他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陈衷纪是被人抬进大帐的：他的半边身子已经被烧烂，浑身布满燎泡，原本胖乎乎的脸上此刻早已皮开肉绽，往外渗着血水。
陈衷纪是在大火燃起后才从艉楼里冲出来的，原本要被烧死的他，险险被一个手下舍命推入海中，然后被人捞起。这之后享受完冰火的陈大掌柜又被放在海滩上苦挨到天明……
见到他的一刻，所有人都知道，此人的性命已是十停中去了九停……闭眼就在当下。
果不其然。当李魁奇俯身握住他的手，满脸悲怆地说出“衷纪兄”这三个字时，双眼早已瞎掉的陈衷纪这一刻奋起最后的余力，对着屋顶大喊一声：“是大员髡贼！魁奇定要帮我报仇！”……然后他就断气了。
……
当天晚些时候，在收集到对手足够的信息后，各路掌柜们很快便认识到：只有分散才是躲避恐怖夜袭的最靠谱方式。于是乎，草草收拾完残局的海盗大帮便开始四散兵马，将部队分开驻扎在了漳州湾各处，至于中左所码头，则留给了李魁奇的嫡系兵马。
到了这个时候，之前对熊文灿掉头招抚大员髡贼这个消息嗤之以鼻的海盗大帮，才算真正明白了穿越众的可怕。
然而知道了也没什么卵用，至少在今天晚上，还没有哪个海盗能想出来抗衡穿越众的方法。他们紧张，他们恐惧，他们不知道天黑后对手会从哪个角落钻出来。所以他们只能分散逃避，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将兵马撒在了漳州湾各处。
当然，侠肝义胆，义薄云天，将手下的人船依旧布置在中左所码头，和李魁奇的嫡系兵马待在一起的小掌柜总还是有的——这人叫胡八。
胡八是已经弃暗投明的杜德伟同志的好兄弟。之前在杜德伟北上福州后，两兄弟便分了手，如今胡八依旧待在李魁奇大帮，忠心耿耿。
不过忠心胡八最近有点忙，因为他每天都要派一艘小船去漳州湾的最里边的月港转一圈，也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
就在漳州湾里纷纷乱乱的同时，穿越众的舰队已经来到了泉州府城外的官码头上。
和金门直线距离只有40公里，海路不到80公里的泉州城，是穿越众之前早已预定的补给点。当天晚上轰击完中左所后，舰队在剩下的时间里并没有高速行驶，而是晃晃悠悠北行而去，在凌晨前来到了泉州外海。
在外海一直等到朝阳初起，舰队先是派出联络小艇，然后才缓缓进入泉州码头。而早已得到巡抚衙门行文的泉州知府和泉南游击将军，这时已经在码头恭候大驾了。
于是舰队就在泉州安置了下来。
在码头上待够一整天后，直到傍晚时分，风尘仆仆的5条补给船才赶到了泉州。于是第二天一早，大批的挑夫就开始了转运工作。
这之后援军开始陆续赶到。
后援一共有三方：荷兰人，马尾军营的福船队，福州水标的官军。除了荷兰人之外，因为其余两方人马都要在泉州城接受补给，所以全军正式出发的日子又往后顺延了一天。
荷兰人这次派出的，是10条最大吨位的武装商船，由普特曼斯亲自率领。
而战斗力最弱的水标官兵，则由参将瞿大忠率领。
至于从马尾水营出发的30条福船队伍，则是由前不久才带着大批水手赶去福州的海军司令刘哲负责指挥。
这30条船上的人员，是由海盗新兵和大员水手就地混编组成，另外，每条船上还驻扎着10名拿着二八式步枪的陆军士兵。
援军到齐后，正式的平灭李魁奇集团的行动，很快就要开始。
而在这之前，穿越众首先召集了各路首领，将自己的作战计划公布了下去。
考虑到这个时代极其悲催的战场移动能力，穿越众也没敢玩什么花样，而是老老实实将麾下援军分成了两条互不统属的封锁线。
第一条封锁线：金门岛和北方大陆之间的海域。
第二条封锁线：金门岛和南方大陆之间的海域。
漳州湾是一个不规则的喇叭口，在喇叭口的中心，则是金门岛。而穿越众的规划就是：由主力舰队进入漳州湾正面消灭敌军，而所有的援军一分为二，以金门为支点，南北两条封锁线为索链，将李魁奇集团彻底剿灭在包围圈里。

第241节 崩溃
随着“哗啦”一声响动，一筐碎银子被一只穿着战靴的脚踢倒在了船头。
……中古时代的军队，无论是大明朝的营兵，还是此刻正在互相打出脑浆的欧陆诸侯，军晌永远都是最重要的问题。没有军晌，军队就会哗变，俗称“要你好看”，这是任何英明统帅都无法解决的问题。
筹措军晌的方式有两种：财政拨款，或者纵兵劫掠。
眼下是1628年，华伦斯坦同志刚刚在上匈牙利，西里西亚和北德意志完成了为期10年的史诗级蝗虫大劫掠。跟在华伦斯坦战旗后的雇佣军们，犹如蝗虫一般抢光了所有他们双脚踏足之地，将“筹措军晌”这个词组演绎到了极致。
而1628年的大明官军，逼格还是要比欧洲同行略微强一点的。在这个时间段，明廷的中央财政虽说已经极度困难，但到底还没有崩溃；“筹晌”能力毫不逊色于华伦斯坦同志的那一票明末蝗虫武将，现在还没有被放出笼子。
所以说，眼下的明朝督抚们，但凡遇到辖地的局部战争，多少还是能挤出来一点银子的。历史上的熊文灿，在郑芝龙被李魁奇赶回福州后，出人出银子造新船，迅速帮郑芝龙恢复了元气。
而今天穿越众给水师发的赏银，就是熊文灿同志友情赞助的5万两白银。
看到骨碌碌在船头乱滚的碎银子，甲板上的官军们纷纷开始咽起了唾沫。而一个身材高大，髡发，手中拿着铁漏斗的“僧兵”官儿，这时则气势汹汹地站在船头，身后是拿着步枪的士兵和赔笑的官军把总。
“我家曹大人是讲究人，从不亏待手下弟兄。今趟出征，每人先领5两开拔银子。”
伴随着官军们拿到银子的道谢声，拿着小喇叭喊话的穿越众又许下了承诺：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凡是抓获海盗的，可以按每人3两银子来去粮台结账，死人2两，头目另算。
于是部队就在欢呼声中开拔了。
事实上，截至大部队出征这一天，漳州湾里的海盗总数已经不到2万人了……这几天发现情况不妙，撤股走人的小掌柜为数不少。
所以这点赏格某势力是完全出得起的。莫说老熊还赞助了五万两，即便是不赞助，如果拿出十万八万就能买了全部海盗的命，穿越众眼都不会眨一下：能俘虏些精壮汉子们的话，用处很多的。
可惜现实没有那么容易。几万两银子只能让那些穷鬼官军打一波鸡血，作战时能勇猛一点，其他就没什么了。
消灭海盗的主力，依旧只能依靠穿越众花费无数资源堆起来的舰队和士兵，其他的统统靠不住。
……
1628年8月19日晨，船只总数达到180艘的官匪荷三方联军，正式从泉州外海南下，开始了继俞咨皋兵败后的第二次联合剿匪行动。
当天午后，以金门岛为支点的所有兵马统统部署到位。而坐镇后方粮台，担任剿匪总指挥的刘哲，则在下午2点，下达了正式进攻的命令。
整个战役的兵力部署是这样的：金门以北的料罗湾口，将会由10艘荷兰船带领泉南游击麾下的50艘战船负责封锁。
至于料罗湾里的郑家船队……如果他们试图闯关，那么就会遭到汉斯&#183;普特曼斯阁下率领的荷兰舰队迎头痛击。就算他们侥幸逃脱，下场依旧很惨：整个石井郑氏事后会被腾出手来的官兵连根拔起，郑氏一族就此灭亡，料罗湾内的安平镇，再也不会成为郑家的窝点。
要知道，这次战役从性质上讲，可是堂堂正正的讨逆战争。官府以正讨逆，占据大义名分，自然不会和海盗玩什么江湖道义，祸不及妻儿那一套。
事实上，抄家灭族本来就是官府维护统治的最基本手段之一。这之前官府动不了郑家，那是因为一官同志实力太强，官兵打不过他。现如今眼看着郑家势颓，官府要是还能容忍这帮既有银子，又得罪了皇上和巡抚的草民再嚣张下去，那还不如倒闭算了。
所以，为了尽快完成剿匪大业，大员匪首刘哲在拉出封锁线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派出了说客去安平镇“招安”了。
这次的招安可没有巡抚出面那种好事：一个牛逼哄哄的小吏，乘着一艘挂着官旗的小艇，带着熊文灿下令“便宜行事”的公文，这就是全部了。郑家剩下那几个庸碌货，最终只能得到一份仁慈的，“退伙上贡不杀全家”的承诺，不会再有别的了。
……
北边封锁线部署完不久，计划中的防守重点区域：金门南边海域的封锁线也布置完毕。
由于中左所距离南水道口比较近的原因，逃亡海盗会有很大概率冲击这边，所以南水道的兵力很雄厚：30艘马尾军营的福船，几艘安装了重机枪的“新闸船”，瞿大忠带领的60多艘福船，鸟船，东船，快船的大杂烩组合，另外还有十几艘随刘哲的后勤船队一同来到金门的巡逻艇队伍。
所谓的巡逻艇，其实就是每天在台江两岸拉人的那些客运小艇。这种挂着洁白的三角帆，灵活高速的小艇是最适合近岸巡逻的船型。超高的速度和超小的转弯半径可以让它们飞一般在海面上驰骋来去，海盗船在这些小艇面前毫无速度可言。
一切都部署好后，下午2点整，8艘战舰组成的主力舰队正式从料罗湾方向杀入了漳州湾。
而此刻的漳州湾里，早已和热锅一样沸腾。
自从几天前的“恐怖之夜”发生后，大批海盗哨船就已经布满了漳州湾的每一处角落。而当哨探们今天上午看到从北方驶来的大部队之后，无不掉头就跑……跑慢的都被那种怪异小艇上的枪手打死了。
得到快船报信的各路海盗头目，大部分人还是按照之前的约定，带着兵马回到了中左所——孬种们这两天都已经偷偷溜走了。
而本来在中左所枯守待变的李魁奇，在看到大批人手归位后，不由得大喜过望，抓紧时间做了一波垂死动员：“官军封了门，大伙现如今已是退无可退，再不拼命，各位的人头可就成了盘子里邀功的摆设了！”
话音未落，李魁奇的几个嫡系，不愿做奴隶的小头目们此刻同时轰然大喝道：“大当家，干吧！没得给官军做狗！”
“好！诸位且随我出海一战。光天化日之下，那几艘髡船势单力薄，我船十倍于彼，总有交手的机会！”
……
剿匪大军来到金门附近是正午时分。而当2个小时后大军布置完毕，主力舰队出发时，早已得到消息的中左所海盗大帮也已经统一了思想，集结完队伍，开始冲出中左所。
于是，下午3点，双方在中左所外的海域迎头相遇。
虽说李魁奇此刻的实力已经下降很多，但是此刻被逼到角落的海盗大帮，依旧凑出了300多艘各式船只。这些杂船蒲一出港，就组成一波洪流，在海面上拉出一股三里长的猪突大队，往外海冲去。
下一刻，冲在最前方的李魁奇嫡系船队，当即就遭到了44门火炮在1000米距离上的迎头痛击。
船帆全落，保持着8节轮机航速的穿越舰队，很轻松得就在海盗船队面前摆出了T字型阵位。由于此刻船速较快，所以现在整个舰队的齐射速率维持在一分钟一发。
此刻的李魁奇，一身短打，腰配长刀，花白的头发在海风中舞动。直到这个时候，站在船头的他才终于有幸见识了髡船的全部面貌。
流线型船体，褐色涂装，洁白的船帆早已落下；呈现在李魁奇眼中的，是一排排同时燃起白烟的炮口。
顾不上再研究髡船无帆无桨的秘密，李魁奇在打头的几艘福船纷纷中弹减速后，咬着牙下令全体加速冲锋——他比谁都清楚，今天如果不能从对手身上咬下一块肉，那么明年的今天，就是自己的祭日了。
现实是残酷的。
有那么一刻，海盗们甚至看到了一丝希望：它们在付出了将近20条船的代价后，终于冲到距离对方300米距离内。然而下一刻，所有人张大了嘴：对方的舰队先是瞬间加速，然后它们就像一条长虫一般，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U型大转弯，又将双方的距离拉到了1000米。
可悲的是，在这个过程中，那雨点般的炮弹一刻未停。
所谓贼去楼空，说得就是现在这种情况。原本激情满满，杀气满满，期待着和髡贼刚一波正面的死硬份子们，这一刻瞬间怒气槽清零，全体崩溃了。
不待李魁奇下令，长蛇般的队伍就开始解体。大批跟在主力身后的小喽啰们这一刻开始四散奔逃，海面上很快出现了无数条奔向四面八方的细线。
至于李魁奇？此刻混乱的局面中，已经找不到他了——全体崩溃之前，他的座船就已经被打沉，然后当他换了一艘船后，就没人再得到他发出的命令了。

第242节 华容道
精神的力量对于人类来说，是极其重要的。前一刻还在勇猛拼杀的人，当他们失去精神支柱后，下一秒就会落荒而逃，再也没有半丝反抗的勇气。
漳州湾里眼下就是这么个局面。
大批海盗船在狼奔豕突一般纷乱逃命，而某只舰队这时已经分成了两队，各由一条驱逐舰带领，犹如鲶鱼一般在鱼群中乱窜，凡是不举白旗投降的，统统排炮伺候。
而得到电报通知的两条封锁线上，大批打落水狗技能已经练到宗师级的官兵船队，也正在嗷嗷叫着奔赴战场——不用上阵搏命，只要998，错，是只要押一只投降的海盗船回到金门，髡人那边就当场数人头发银子，所以官兵们现在都已经红了眼。
这种好日子在未来还会持续一段时间。因为拎不清局面的海盗有很多，这些人会在封闭的漳州湾里像老鼠一样蹿来蹿去，直到他们全数被官兵逮住为止。
下午5点，当大批官兵赶到战场以后，主力舰队终于得以脱身，扭头往中左所赶去。
此刻的中左所，早已残破一片。
前些日子被打沉的那些船只依旧半躺在码头附近的浅水区，往日很有气势的牛皮中军大帐也已经处于半塌陷状态，各种粗笨财物从帐篷里一直洒到了码头，一副末日逃荒的惨景。
镇守粮台的李魁奇嫡系此刻早已逃窜一空，附近的活人只剩下中左所城里一些被抛弃的病号。
看到这种局面，舰队当即又分成了两组。其中一组留在中左所等援军来占领，而另一组则继续往九龙江上游追去。
为什么要去九龙江上游？因为月港就在前方10公里处。为什么要去月港？因为李魁奇已经在月港被拦截了下来。
……
从自己的座船被三枚铁球同时命中的那一刻起，李魁奇的雄心壮志终于彻底被打散了。
理想破灭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他哪怕换了一条船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依旧处于一种幻灭状态中。要知道，就在不久以前，他才取代了那个一心招安的小辈，刚刚踏上人生巅峰，成为拥兵3万，战船千艘，叱咤南天的第一大帮龙头。
然而命运在这里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黑夜中的杀神毁灭了他一切的资本。
突如其来的对手太过凶残。他们手段诡秘，行事宛若神鬼，李魁奇用尽了全力也无法跟上对手的节奏……这就是他今日兵败的最根本原因：无法适应新的战争节奏。
从理论上讲，火烧连营之夜过后，李魁奇就应该第一时间将所有雄心抛弃，然后解散大帮，化整为零，改行打游击战才对。
然而这终究只是理论。李魁奇没有上帝视角，他只是一个17世纪传统的老海盗而已。所以他犹豫，他拖延，他舍不得将好不容易“篡位”得来的家当破产清算。
所以直到官兵大举进攻的这一刻，他才被动迎战，这中间关键的几天时间里，他其实是一筹莫展，坐以待毙的——他不是郑芝龙，即便换了郑芝龙，除了投降还是没有第二个办法。
李魁奇那点残存的梦想，还是随着座船缓缓下沉而彻底破灭了。被几个心腹护送到另一艘船上后，他最终也只能深深看一眼那几条流线型的怪船，最后再狠声说一句：“我们走”……仅此而已。
乘着海面上哄堂大散的混乱，李魁奇和唯一跟在他身旁的光杆司令钟斌同志一起，带着一票心腹手下驾船掉头，在所有人都试图冲出外海的时候，他们不走寻常路，返回了中左所。
中左所这里自然是有后手的。
七八艘装载着粮台所有财货，粮食，兵器的福船，已经在码头上整装待发了。李魁奇他们一到码头，二话没说就登上了其中两艘最不起眼的福船，然后队伍就在李魁奇一声：“兵败了，弟兄们且去铜山暂避，来日再会。”的大喝声中，四散而去了。
5条装着粗笨财货的船被忽悠去外海冲关后，李魁奇将剩下的心腹略一调配，两艘毫不起眼，装载着大批白银的福船便急急往九龙江上游驶去。
留后手是任何一个合格的首领都必须具备的技能，李魁奇也不例外。在这之前，由于他的情报能力远超一般喽啰，所以他对兵败后的逃跑路线有做规划。
而现在他选择的这条路，则是计划中最艰难的一条路，因为他知道，外海方向是死路，没人能闯过那些能黑夜视物的怪船封锁。
这条逃亡路线的落脚点是九龙江上游的漳州府。到了漳州府城后，他会首先联络当地的窝主，然后弃舟登岸，带着银子走陆路南下，在绕过官府的封锁线以后，他会在潮汕一带再次买船出海，以图后事。
然而就和当年曹丞相跑路华容道一样，李魁奇同志这边也遭遇了同样的境况：船出20里后，在月港门口，李丞相被人拦住了。
拦路的有两伙人。
这两伙人李魁奇都很熟悉：一伙的首领叫胡八，另一伙是许心素的部下。
在今天之前，这二位毫无疑问都是李魁奇的好朋友，好兄弟。许心素这段时间里一直在努力恢复月港的人气，时刻准备着帮李大掌柜销赃。
而胡八就更不用说，好兄弟昨天还侠肝义胆地大喝着要与李丞相共存亡呢……
所以当李魁奇在船舱里看到自家的两条船被月港里冲出来的十七八条船包围后，他并不是很绝望——留下一半银子走人的把握他还是有的。
然后曹丞相就懵逼了：当义薄云天的兄弟们在看到他从舱里走出之后，原本还处于对峙状态的局面顿时被打破。
许心素身边几个裹着头巾的人当即就放出一轮排枪，将李魁奇船头的伙计打死了几个；而胡八那边更是直接，义薄云天的好兄弟亲自提着着刀就跳了过来，直奔丞相大人，再没有给丞相割须跑路的机会。
……
叱咤风云的李魁奇就这样被好兄弟给逮住了。而当穿越众的分舰队赶到月港的时候，却发现塑料兄弟们又在内讧：胡八和许心素的兵马各不相让，为了李魁奇这个首功又拔出了刀……
舰队很快就将李魁奇，钟斌一干俘虏押上了船，扭头回了金门。而胡八和许心素这两个功臣，则只能明天一早再押着银船去金门了……月港离金门50公里，他们的福船没有夜行能力。
李魁奇完全没有料到，自己居然这么快就登上了髡贼的怪船——以俘虏的身份。
站在有光号风驰电掣般的甲板上，李魁奇望着船上那些奇怪的物件，闪亮的大炮，穿着整齐的水手，双手被缚的他此刻也只能叹一口气，然后被人押进了舱室。
船舱里不出他所料，是几个穿着蓝色和白色对襟短褂的髡人。
见李魁奇和钟斌被推进门后，其中一个胖乎乎的髡人笑嘻嘻地张口问道：“李大掌柜，久仰大名，别来无恙乎？”
李魁奇当然能听出对方话里的调笑之意，所以他张口回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无须辱我。”
“呦呵，嘴还挺硬。”王晓辉他们接见李魁奇和钟斌，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见历史人物的一点小趣味，并没有和对方沟通的想法——和两个必死之人有什么可说的？
所以当李魁奇说完后，王晓辉只是摇了摇头，然后便挥手示意士兵将俘虏押了下去。
历史上的李魁奇，性格阴险毒辣，在和郑芝龙翻脸后，很多和郑芝龙过从甚密的人都被他杀死。然而毒辣和刚猛是两个概念：他没有刘香那种弹尽粮绝，投海自杀的勇气。历史上的他，最终被郑芝龙联合钟斌，荷兰人在1630年抓获，得到了一个枭首示众的下场。
……
有光号在晚上9点钟的时候，回到了金门南侧的海湾。
此刻的金门，已经变成了不夜岛。尽管岛西的码头和海盗船在当晚一起被汽油炮烧毁，但是岛南早已被官府放弃的的卫所城和码头都在，于是这里就成了联军的大本营和临时转运中心。
大批俘虏的海盗船凌乱地停在港湾里，而它们的主人则被统统赶进了船舱，在甲板上守着的，是满脸兴奋，只等“卸货”地官兵们。
卫所唯一的一条码头上，此刻正停泊着一艘荷兰船。而临时从驱逐舰上接下来的电线和探照灯，则保证了码头区的作业光线。
下一刻，一艘福船被拉到了码头旁边。很快，在刺目的光柱照射下，船舱里的海盗们被陆续放了出来。这些海盗一个个精神萎靡，饥肠辘辘；等他们走出船舱后，又被探照灯骇得说不出话来。
这些人出舱后，很快就会在卫兵组成的人墙推搡中，跌跌撞撞地爬上荷兰船，再一次被塞进船舱。在这个过程中，凡是受伤的都会被挑出来得到简单的消毒治疗。而意图反抗逃跑的，都会被现场打死，毫不客气。
每当一艘靠岸的船被清空后，一旁记录人数的帐房就会给俘虏这条船的官兵发一笔人头银子：健康的3两／个，受伤的1两／个。

第243节 小军阀
尽管荷兰人和穿越众都是买卖奴隶的老手，但是当晚装运海盗的工作还是进展缓慢。
只有一处码头是硬伤：笨重的荷兰船需要被轮流牵引到位，这个动作花费了大量时间。
但是穿越众必须要抓紧，因为后续工作实在太多；不快点的话，拖延下去会有很多不必要的人员死亡。要知道，这些被俘虏的海盗，在某些人眼里都是上好的工人，士兵和渔民，哥们可是花了银子的！
于是乎，在全体指战员努力下，截至第二天中午，一共有3500名海盗被塞进了10艘荷兰船里，光是吨位最大的米德尔堡号上，就塞进了700人。
荷兰舰队敢于如此大密度的装载“货物”，是有原因的。第一，由于他们原本只是来参加一场有后勤保障的战斗的，所以船上只装载了一些弹药和食品，空舱位很多。
第二，穿越众派出的导航船，可以让荷兰人用最快的速度横渡海峡——导航船可以在夜间用光柱引导船队走最短的直线。要知道，金门和大员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200公里，即便按照每小时4节的普通航速来算，船队也只需要27个小时就能到港。
被塞进船舱的海盗们不会得到食品，只会得到淡水。反正是短途运输，再坚持20多个小时就能到岸，这帮人既然有力气抡刀抢劫，想必饿两天也不是什么大事。
……
装满最后一船“货”后，荷兰人就乐呵呵地离开了。而穿越众也巴不得这帮红毛赶紧走人，因为现在的工作重心已经转移到了人口转运上，每拖一天，俘虏中就会有一些不必要的减员情况出现。
这一趟出行，红毛们赚得盆满钵满。因为根据合同，他们的任务其实在昨天晚上就结束了……抓溃兵不属于他们的工作。所以这趟返程运输海盗，穿越众是要给荷兰人付运费的。
运费当然不会是白花花的银子。荷兰人不需要白银，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张大员货栈的提货单——漂白粉。
贯穿于整个大航海时代的臭水和长了蛆虫的面包，几乎和挂着洁白帆装的盖伦船一样，成为了那个时代的经典标志物。
而当荷兰人看到这种神奇的白色的粉末居然可以净化臭水后，漂白粉顿时就成了一种昂贵的，只有船长才有权利决定何时使用的奢侈品。
打发走荷兰人后，刘哲他们看着遍布港湾的各式船只，茫茫多的被俘海盗，说不得又开始组织第二波跨海航运。
原本将近2万人的海盗兵马在昨天被打散后，经过一日一夜的抓捕，金门岛上现在已经多出来7000人的俘虏大军。而这些人如果不能及时运走的话，毫无基础设施的金门很快就会变成一处垃圾场／瘟疫场，大批俘虏将会染病。
好在随着海盗大帮的崩溃，原本由重兵把守的两条封锁线也可以陆续减少兵力。所以刘哲开始将30艘马尾水营的沙船陆续调回，把漳州湾内的捕俘工作全数委托给了官军。
至于封锁工作，则交给了两艘驱逐舰和快艇——看似宽广的两条封锁线，其实最宽处也只有10公里，只需要两三艘小艇就能彻底封锁。一旦有小股海盗船打算冲关，他们就会发现从远方高速驶来的驱逐舰。
而结伙在漳州湾里乱窜的官军现在也已经打出了信心：他们知道身后有两两一组的高速护卫舰撑腰，遇到搞不定的对手就可以发射旗花火箭报信，所以官军现在是人人奋勇，个个争先。
荷兰人走后，十艘马尾军营的沙船很快到位。
接下来登船的，则是接受过初步治疗的伤号，以及妇女，小孩和老头。海盗中有一部分是拖家带口的，尤其是沿海胥民出身的海盗，出则为盗，入则为渔，拖家带口本来就是日常——官府不允许他们踏上陆地。
以上这些特殊人士虽说数量少，但是占地面积可不小：这些人没办法像沙丁鱼一样闷在舱里，所以他们享受到了床位。另外，高价值的妇女和儿童，还得到了足够的食物和净化水。
说到水，金门其实是没有水的……这里指得是后世自来水标准。金门本身只是一块和大员类似的海岛，自古以来这里的渔民都是靠雨水和打井维生，本地的地下水质和大员一样：半咸水。
金门的喝水问题，一直到后世的2018年，才彻底得到了解决：大陆方面用球墨铸铁管道将自来水引到了金门县……不得不说是一次国共合作的优秀典范。
金门的半咸地下水穿越众是不喝的。刘哲自从将临时大本营建在此地以后，很快就派出了平底的取水船，负责去10公里之外的大陆取水。
派出取水船的同时，一套应急净化水设施也开始启用。这是一套后世常见的船用反渗透膜海水净化设备。由于只需要净化从水井里抽出来的半咸水，所以这套设备的工作效率很高，达到了每小时4吨的出水量。
以上这些取水办法，勉强撑住了第一波成几何级增加的港口人员用水。而当那10艘马尾沙船将妇幼都装载完毕后，船上的水手就从新开始分配。大家从被俘虏的海盗船里挑了30艘船况不错的，然后将剩余的5000名海盗一扫而空，组成了一个大编队后，当即跨海而去。
……
站在码头上望着渐渐消失的船影，刘哲终于长出一口大气：穿越势力有史以来最大的一次联合军事行动，到这里算是告一段落了。
8000余名海盗被运走后，岸上顿时一空。接下来就不会再有大波的俘虏来袭了：虽说漳州湾里此刻还有不下万名海盗，但是最终会被送到金门的，估计最多也就六七千人。这些人在今后的日子里会陆续到来，所以刘哲他们可以组织一些小船队随到随运，压力不大。
扭头带着大票手下从码头返回，当刘哲来到中军帐门口时，先是顺路扫了一眼站在门旁正对他赔笑的一个明人，然后嘴里淡淡地说了一句：“进来”。
穿越众的中军大帐可不是牛皮的，而是彩钢的。
刘哲进到简易房后，先是将头上的大檐帽取下，然后松开了领扣，这才靠在椅上对面前这人说道：“既然郑芝凤那几个都没来，想必你就是来讨价还价的。”
……进屋的这个人高高胖胖，50多岁，一身靛蓝细布长袍，一脸富态模样，看上去像是个富商。然而此人并不是商人：他是郑家的族老，名叫郑斗，今天来此，是专门跑来当说客的。
在这帮髡人的铁料“大帐”门口被晾了半日后，郑斗终于得见了一身怪服怪帽的髡人大将。
听到刘哲的问话后，早有准备的郑斗呵呵一笑，就准备开腔……然而刘哲没给他这个机会。
一脸烦躁的刘哲先是伸出一根手指头止住对方，然后他才说道：“你听好，明日正午，郑家大帮必须全体来此出降。自郑芝凤以下，兵册粮簿备齐，头目们要自缚来见。另外，所有郑家水兵，事后统统要拉去大员整训，在老子面前还想玩土霸王那一套，你们这帮蠢货真真是活腻了。”
刘哲说到这里，压根不搭理脸色大变，张口欲言的郑斗，只是轻轻一挥手：“轰出去。”下一刻，郑斗就被身后的卫兵凶狠地搡出了门。
“军阀”这种套路，在穿越众面前是没有用的。
纵观历史，“军阀”这种存在模式，是统治者身上最大的毒瘤。远得不说，就拿明代来讲，盘踞在山海关的吴三桂将门集团，就是最最典型的军阀。
这之后呢？包括历史上郑芝龙收服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掌柜，再到清末民国那一票大帅，乃至于空一格手下的白李之流，统统都是军阀。
军阀的特性就是：看似拜了老大，磕头作揖什么都认；然而老大就是个门面，军阀们的私人部曲和地盘，任何人都不得伸手。
在这种情况下，军阀们就可以顺理成章趴在老大身上吸血了。老大强势的时候还好说，一旦老大势颓，军阀们分分钟就会要了老大的命。
关于这一点，崇祯同志有足够的经验教训，被吴三桂用弓弦绞死的永历同志也有话说……然后康熙同志在这里也做出了重要补充：历时8年的三番之乱，无比清楚地说明了军阀的核心利益所在——谁动老子的部曲地盘，老子就反谁，哪怕我昨天还跪在你膝下磕头叫爸爸。
这就是刘哲丝毫不给郑斗张口的原因。说来说去，谈来谈去，无非是用磕头来换取保留私人武力的权利，穿越势力和这种玩传统套路的小军阀有什么好谈的？
在穿越众眼里，一切不经过整编的武装力量，都是潜在的造反份子，都是工业社会的毒瘤。
所以，郑家人现在面临的局势很简单也很凶险：或者明日尽起全军，和已经腾出手的穿越舰队大干一场，然后被抄家灭族。或者全军出降，所有人去大员被分散安置，头领们还能过个富家翁的日子……一切都取决于他们自己选择。

第244节 捷报送达
郑家人最终还是认栽了。
发迹于料罗湾的郑家，对于整个漳州湾地区的情报收集能力还是比较强的。
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当他们看到曾经的李魁奇大帮被官军四下追杀的场面后，残存的那点小算盘也打不响了——平庸的头目没那个本事让士气低落的部下们打鸡血去送人头。于是，总数为3000人的郑家大帮，在第二天中午最后时限到来之前，全体出降了。
刘哲在拿到象征着彻底臣服的钱粮兵册后，也没有再为难面前这几个一脸灰败的人。30万两银子，3000外姓兵马，这些贡品是符合穿越势力对郑家家底的预估的。这样一来，郑家元气大伤，爪牙尽失，已经退化成了一户普通海商，他们的档次已经没资格再让刘哲关注了。
打发走这几位爷后，刘哲就地调来了麾下的机帆福船，还是用了拼船的老办法，从郑家缴获的130多艘船里挑出20艘装人，然后送他们去了海峡对岸。
这是没办法的事。金门这边实在是接待能力有限，粮食淡水医药统统都缺。而大员那边可不一样，由于常年接待外来人口的原因，那边的收容能力极强；哪怕是万人船队，48小时内也能保证所有人洗干净在新宿舍分到床铺，所以刘哲现在随时随地都在打发人上路。
……
随着漳州湾里最后一股有组织的人马被穿越众吞并，这次剿匪行动也正式进入了尾声。而与此同时，有光号上也安置好了包括李魁奇在内的俘虏代表团，准备去福州报喜。
这里发生了一件小插曲。原本要出发的有光号突然得到了大员方面的紧急电报：天公不作美，被穿越众命名为“山竹”的1628年第二号强台风即将从大员过境，所以金门这边暂停一切航行，备风……
好在山竹的风眼是冲着广东一带去的，所以有光号在金门躲避了48小时后，就出发去了福州。
用一天时间顺风赶到福州外海后，有光号特意等到了旭日初升那一刻，才准时停泊在了福州城外的官码头上。
而全副仪仗的熊大人这次早早便在码头等候，迎接得胜归来的出征将士——这时候不能再装逼，人家可是带着大笔的功劳和政绩回来的，属于送财童子。雍正那么拽，不也得率领百官迎接年大将军嘛。
好在穿越众们心中装得是迈阿密和夏威夷，所以他们普遍心胸比较广阔。冒牌曹川下船后不但没有跋扈，而是规规矩矩给老熊行礼问候。
而熊文灿则是大笑着一把挽住了张冬东的胳膊，一副君臣相得的融洽模样。
接下来就是献俘的把戏了。自李魁奇以降，大大小小二十多个榜上有名，凶名远播的海盗头子陆续被押下船舱，接受了四周吃瓜群众们的围观和惊叹。
分享果实的时候是最甜蜜的。
当天中午，熊文灿在抚衙花厅亲切会见了福建左布政使蔡善继和曹川，并且摆宴为功臣洗尘，席间作陪的有抚衙赞画黄举人。
两位大佬借着酒席的机会，先是隐晦地用几句话协调好了各自奏折的内容和范围——这是最重要的工作，蛋糕要合理分配，不能出现内讧。这件大事完成后，其余的都是“小事”了：比如曹川同志拿出的抚恤名单和保举名单。
这两张名单大佬们都是认可的。笑话，一战夜袭敌营，再一战正面催破强敌三万，一举涤荡闽海妖氛；这种大战想也知道曹川他们是经过殊死搏杀的，所以手下弟兄肯定伤亡不少……抚恤银子官府肯定要出，不能让将士们寒了心。
这就是打了胜仗的好处：既然掌管着一省藩库的布政使老蔡能从奏章中分润功劳，那么花藩库的银子就不是个事，反正是公家的钱，给谁不是给？
说完了抚恤，自然还会有犒赏：弟兄们总不能贴钱为朝廷卖命吧？消灭这些穷鬼海盗很费钱的！也没啥缴获……于是乎，10万两的犒赏银子老蔡没打磕绊就应了下来。
……
以上是公事，接下来是私事。
穿越众现在送礼已经超市化了。当初大伙穿越的时候，很多人皮夹里都有各种VIP卡，到后来这些卡统统都被大办公室没收了。
作为一种无法伪造的凭信，这些卡在登记备案后，就变成了今天张冬东在席间赠与大佬的“购物卡”。大佬拿到卡后，就可以在事后派亲信去穿越众的网点提款，提货，办理存款业务。
譬如老熊今天拿到卡后，明天就可以派熊七去井楼门内的海东商行凭卡购物。卡里不但有购物额度，还有一部分现银，如果老熊不急着用钱的话，还可以把银子存在柜上吃利息。
当然，眼下这种定向大额存单的业务只限杭州和福州两处地方，其他城市穿越众还没来得及伸手。
于是乎，某势力刚刚到手的犒赏银子和抚恤金，就这么又送了出去。不但送出了银子，这边还要搭上等值的高档工业品：老熊自然不会派熊七去海东商行打生抽，要买也应该是已经火遍闽浙，轰动京城权贵圈的煤油灯才对。
其乐融融的分赃大会就这么完成了。
大佬们在收到最珍贵的政治功劳和VIP卡后，不但默契地回以公款，另外对于穿越众的战利品，他们也做到了不闻不问，权当没有缴获。
缴获还是很多的。
不算在穿越众眼里最珍贵的2万多名海盗，即便是现银，从李魁奇和郑家那里收缴的财货加起来，总价值也超过了80万两白银。另外，穿越势力还得到了将近700艘各式船只。这些中式船小到一艘破烂渔船，大到上千料的福船应有尽有。
现如今这些物资都已经进了穿越众的肚里，想吐是不可能了。
……大佬们在分赃完毕后，当晚就各自回去写奏章了。而某个官小职微的游击将军，自然也要配合着上表给皇上报喜。当然了，穿越众里眼下会写奏章的只有黄举人，所以此事就由他代劳了。
此战过后，熊文灿和曹川不出意外都会升官。参照同期历史的话，熊文灿大抵能将自己的本官，四品右佥都御史提高一级，变成三品的副都御史。

第245节 建设和展望
历史上的郑芝龙在招安以后，通过持续打击海盗而不停升官，乃至于5年后他就当上了南澳副总兵；而在剿灭最后一股海盗刘香后，郑芝龙顺利升任了福建总兵。
在穿越众这个位面，由于海盗们几乎被一次性包了饺子，唯一成建制跑路的刘香也远去了粤海，所以曹川这次的功劳比历史上大得多，现在就看崇祯老兄会发多大的官帽下来了。
……
第二天一早，出自福建官场的多份奏章开始踏上了军情急递的道路。而同时从福州城发往福建各地的，还有巡抚衙门的另一份公文。
这份公文是穿越众期盼已久的移民计划。熊文灿在公文里明示各地亲民官：可以将由于大旱而产生的灾民汇聚去福州或者厦门中左所，这些人将由游击将军曹川负责接受。
历史上的郑芝龙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一波就将几万移民忽悠到了台湾去垦荒：“人给银三两，户给牛一头。”事实上，等移民们去了台湾就会发现，银子是有，但是牛肯定没几头的，所以说，郑芝龙是个大忽悠。
穿越众当然会吸取这个教训。这之后在福州城和闽南各地贴出的移民告示中，并没有承诺银钱或者牛，只是承诺了工作机会，住房和足够的食物。
1628年8月29日，漳州湾海盗歼灭战发起后的第10天，厦门岛南边的中左所城。
大批工人正在码头附近忙碌。而一艘方方正正的平甲板怪船，正在用船头的吊机将沉没在岸边的船只陆续吊起，转移到岸上。
这艘船是台江船厂最新出品的平甲板工程船“海底捞三型”。带有舷墙的海底捞三型是船厂在1628年的重点工程，其上不但安装了吊机，而且有柴油动力系统，可以用5节的速度横渡低海况下的海峡，是占用了大量进口物资的高档船型。
海底捞是3天前从大员出发的，这货在大批船只护送下，慢吞吞用掉两天时间才来到中左所。
此刻的漳州湾，局势已经迅速平静下来。在海上的官兵和陆上卫所兵的联合搜捕下，大部分流亡海盗在一星期之内，就全部进了俘虏营……不要以为卫所兵没战斗力，3两银子／人的价格，足够让50个卫所兵在狂吼中红着眼冲向10个逃上岸的海盗了。
漳州湾清理干净后，穿越众就要在厦门岛开始搞建设了。
从地理位置来说，卡在漳州湾出海口的厦门岛比月港更适合外洋贸易。
历史上的郑芝龙，就是凭借着中左所的地理优势大肆开展对外贸易，将厦门经营成了他的老巢兼国贸港。他先是通过打击月港和其他海盗，将对外贸易权垄断在自己手中；接下来他就开始卖令旗了：3000两银子一面，谁跑海贸谁知道。
这种粗犷的管理方式适合郑芝龙，不适合穿越众。
老郑是垄断，而穿越众是全面撒网。对于已经打通了杭州—福州—大员—长崎这几个贸易支撑点的穿越势力来说，厦门在大商业格局中，只是其中一个网点罢了，远没有郑芝龙视若性命那般重要。
要知道，在穿越众的规划里，最多两三年后，老爷们就打算去番禺炒房了，至不济也要抢了葡萄牙人的地盘盖赌场。所以这个位面的厦门岛，就是一处普通贸易港，不值得大动干戈。
当然了，眼下的中左所还是很重要的，必要的建筑一样不能少：重载码头，仓栈，旅馆，炮楼……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锅炉房和联合发电设备。
随着第一波往大员运输海盗的福船返回，大批的熟练建筑工和建筑材料也被运到了中左所。原本破败一片的码头区，现在已经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建设工作。
……
最先安装到位的，是一套坐落在简易木棚里的锅炉系统。
这套名叫“净桑一型”的锅炉是窑区基地根据自身条件，仿造后世常用锅炉型号，自主设计建造的三回程卧式常压火管锅炉。“净桑”系列锅炉型号齐全，从0.5吨到5吨级都有生产，现如今已成为大员社会必不可少的常备用品。
被运到中左所的这一款锅炉体积不大，和一般的小箱货差不多，3吨级别。由于搞不定焊接工艺和大型卷板工艺，所以窑区现在生产的锅炉，统统是方正的铆接外壳。
铆接是要求比较低的工业连接方式。窑区这边采用的是少量铆接机＋人工操作，效果相当不错。毕竟这些锅炉都是常压型火管锅炉，要求没那么高。
火管锅炉比起水管锅炉来，是要LOW一点的。
水管锅炉的受热面由很多弯曲小管子组成，这种锅炉可以承受高压，热效率高，采用过热器、省煤器和预热器后，锅炉效率可达90％以上。
水管锅炉的缺点是结构复杂，体积大，对自动化控制和操作水平要求较高，只适用于大、中型工厂和发电厂。
以穿越众那点可怜的工业基础能力，既造不出这玩意，也伺候不了这玩意……至少暂时是这样的。
所以火管锅炉就一统江山了。
火管锅炉结构简单，紧凑，对水质的要求比水管锅炉低，是最符合原始工业生产的锅炉。虽说火管热效率低，对压力敏感，但是穿越众既不愁燃料，又不需要高压，这两点缺陷无所谓的。
燃料就是那些破船的船板。
中左所码头区原本就有30多艘被炮弹打沉的木船。这些船由于堵塞了航道，所以第一时间就被海底捞拖到岸上等待拆毁。
接下来就轮到那些破烂渔船了。穿越众缴获的将近700条各色船只里，这种船舱里住满了老鼠和蟑螂的破烂渔船几乎占了将近一半的数量。
以上这些载货量小，没有远航能力的破烂最终都会被拿去烧锅炉。至于剩下的那300多艘以福船，广船，鸟船为主的中式船，则会被穿越众统统发卖掉，用来搞活地方经济——如果有小企业家能利用福建密集的水网组织到穿越众需要的货物，譬如煤炭和铁料，那么这边甚至可以“贷船”给他去运货，穿越众连利息都不要。
对于工业能力日益强大起来的某势力来说，是不屑于用这些杂牌船的。在穿越众眼里，大部分零件能被仓库里的标准件更换的“新闸船”，才是未来的运输主力。
由于燃料都是含水木料，所以冒着滚滚黑烟的锅炉棚在码头区十分醒目。而在锅炉棚旁边正在加紧建造的，则是砖砌的发电机房。这里面的核心是一套窑区自产的木煤气发生炉＋进口燃气发电机。
电机将为码头区带来探照灯，路灯，还有未来的灯塔照明。
……
将近2000人的建筑大军，此刻正在中左所奋战着。
而这些人并不全是穿越众从大员派来的。他们中有至少500人，是以许心素为首的买办商人集团在月港雇来的民夫。这些人担任着为许大把总盖商行，盖仓栈的重任。
许把总自打靠上穿越众后，先是从一个必死之局逃出命来，然后一步步扳回劣势，站稳脚跟，最终在穿越众针对郑芝龙的事件中，许把总在其中上窜下跳，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现如今完成了绝地求生，屌丝逆袭这两大成就的许把总，又开始在月港扮演起了还乡团团长这个角色。
团长大人最近不但在重建月港，同时也根据穿越众拿出的中左所设计图购买了地皮，准备带着买办商人们大干一场。
而穿越众这边自然是乐见其成。要知道，许大买办集团里的选手可都是在闽南地区有购销渠道的商人，是天然的地区分销商。这些人不但能给穿越众弄来各种工业原料，还能弄来男人和女人。
而穿越众现在的工作很简单：只需要成立闽南工业品批发总公司，然后给他们划分好各自代理的片区就OK了。这之后许把总可以荣升漳泉地区总代理，美滋滋走上人生巅峰。
总之，当肆虐沿海的大部分海盗被一扫而空后，整个福建地区很快就会迎来一波经济反弹和建设高潮。而这种局面在穿越势力的拨动之下，会逐渐演变成一种深层次的社会变革风暴，推动着所有人身不由己地走上脱胎换骨的道路。
消灭海盗的红利远不止这些。就像事前计划的那样，经此一役后，某个偏居一隅的边荒势力从此就正式登上了明末纷争的舞台，在大明朝廷这里挂上了号。
而以大明朝廷眼下这种每况愈下的窘境，崇祯皇帝日后说不得要多多“麻烦”穿越众来替他保江山，存社稷——这就正中某些居心叵测之人的下怀了。
和历史上打死也不出窝的郑芝龙不一样，穿越众这里可是非常乐意“拉兄弟一把”的。
无论是建奴肆虐的关外黑土，还是反贼遍地的中原腹地，穿越众都非常愿意去这些地方一游，将自己的贸易线和隆隆作响的机器安置在那些地方，成为一处处掌控局势的支点。
而大明王朝，则会在穿越势力布局完成后，在一个合适的时间，得到它应有的归宿。

第246节 升级
1628年9月1日，大员岛，皇城。
历时5个月的皇城建造工程终于在10天前完工了。兴奋不已的穿越众们，好不容易坚持到10天的“散味期”过去后，就兴冲冲地挑了9月1号这个看上去很像吉日的日子搬家了。
优雅地抱着自己的纸箱，脸上洋溢着笑容，被大伙簇拥着的夏老中堂，就这么带领着一帮穿越众，庄严地踏入了皇城大门，就像搬进豪华新政府大楼的贫困县县太爷一样。
皇城坐落在大员岛中心位置，由双层地下室和三层的地面建筑组成，四角有突出的方柱型角楼。事实上，如果在皇城外围的窗户和墙壁雕刻上花纹和浮雕，再把角楼整成尖顶的，那么一座维多利亚风格的城堡就出现了。
可惜的是，穷鬼们没那个资源瞎搞，所谓的皇城，其实就是一座朴素的长方形红砖商场。
皇城地下室有两层，里面储备着穿越众最值钱的家当，譬如备用电脑。另外，地下室的层高都是三米，南边有四分之一的隔离区域，这是为了方便曹川来回传送和搬运那些2.8米箱子。
地表一楼和二楼是普通的政府办公楼形态，楼道两旁是带有明亮玻璃窗的办公室。值得一提的是，皇城的下水系统非常完善，附近建造的小型水塔和化粪池完美地解决了老爷们的三急问题。
所有房间都是健康装修——只有水泥地板和石灰刷过的白墙，保证没有甲醛。当然了，这儿的办公家俱还是很拽的：不是黄花梨就是紫檀。
整个皇城的精华部位在第三层，这里是正式的“皇宫”所在。
比底坐小了两圈的第三层大殿，是用钢筋水泥修建的无立柱大厅。大殿层高5米，面积达到了500平方米，是专门用来开大会办仪式的场所。
而在大殿的顶部，则是一座后世常见的埃菲尔式样的电信塔，上面装满了各式通讯器材和雷达。
特意从后世进口的蓝色玻璃幕墙，将皇宫的逼格顿时提高到了本位面第一的层次。与此同时，皇宫内饰就显得劣质了一些：既要节省进口物资，又要显得富丽堂皇，还要赶工期，所以搞建筑的那帮货们就在天花板和放龙椅的基台上，贴了大量的金箔来糊弄人。
如此一来，缺乏各种精细浮雕和艺术感的金箔内饰，顿时将某个群体暴发户的气质一显无疑。
三层台阶的皇台也同样是粗制滥造的典范。除了用料厚实的紫檀台阶和一把花梨木“龙椅”外，整体来说毫无特点，和单位大礼堂的讲台是一个风格。唯一的奢侈点，就是皇宫的地面好歹铺了进口地板砖……
另外，龙椅是坐南朝北的。
这也不能怪那几个货。毕竟来自后世的设计师们很多年都没有设计过皇宫了……从1912年开始。
好在这些都是小问题。事实上这些跨越位面的时空旅行者们，对所谓的传统总体上还是抱着批判心态的，尤其是封建社会用来维持帝王神秘感的那些设计——穿越众创造的社会，必然是一个帝王经常在电视上秀亲民姿态的社会，不需要那些神神秘秘的东西。
于是乎，一间以蓝金色为主调，浓缩着单位礼堂风格的暴发户皇宫就这样建成了。
一惯以佛系BOSS形象示人的曹川，在皇城完工当天就应邀参观了整座建筑，并且笑嘻嘻地表示了对工程的满意。这之后他便行使了自己的权利，将大厅命名为了“建元殿”。
建元殿的落成，标志着穿越势力的建国大业又往前迈了一大步，来到了实质性操作阶段。而时间对于一帮整天在那里“为国撕逼”的人来说，已经不多了。因为他们必须在登基大典以前，就一些久拖不决问题达成共识——总不能人家那边都登基了，这边连宪法，国旗这些都还没搞定吧？
……
另外，登基的日子已经初步确定为2个月后的11月11日……一个很有爱的日子。
……既然离登基还有一段时间，那么眼下这段在皇城里办公的日子，就只能算是“试运行”了。
既然是试运行，那么总要测试一番建筑物的各种功能吧？于是在9月1日这天，同志们前脚搬进新办公楼，后脚就在建元殿门外的露台上开起了皇城大Party。
大批穿越众闻声赶了过来，然后场面就一发而不可收拾，没过一小时，闻听有自酿啤酒和烤海鲜活动的穿越众们，有事没事全跑来了。
从中午开始，皇城方向就响起了强劲的重金属音乐。如果有土著视力很好的话，就能看到闪烁着蓝色光芒的皇城二楼平台上，有人正在戴着耳机，扭着屁股，双手在烤架上不停翻动着龙虾，鲍鱼和金钱斑。
吃烧烤的人手里多半拿着一杯自酿啤酒，大伙三五成群地在皇宫内外聊着天，打着屁，其乐融融，包括大办公室那帮人在内，貌似今天都没了往日的龌龊。
就在这个时候，一向神出鬼没的曹董事长居然也从龙椅背后的暗门中走了出来——暗门后连接着独立的卧房和地下室，能保证曹川来去自由。
大伙见到曹总突然出现，先是一愣，然后纷纷举杯预祝了一番曹总永远健康……而平时一般不参与这种多人活动的曹川，貌似今天在自家皇宫来了兴致，竟然笑呵呵地来到“群众”中间，端起一杯啤酒，和大伙同饮了一杯。
气氛达到高潮后，接下来就是曹总的专属保留节目了：开箱子。
要知道，自从10天前曹总参观完皇城，然后从龙椅后边消失之后，今天还是他第一次露面呢。所以大伙都很兴奋地拥着曹总来到了建元殿门外，想第一时间看看箱子里有什么好东西。
曹川已经很熟悉这种局面了。只见他微笑着往前走了几步，绕过一张堆满各种水果蔬菜的方桌，然后回头看了看举着啤酒杯，兴奋不已的大票穿越众后，他伸出了自己的左手。
左手在这之前，是一直揣在裤兜里的。
而今天曹川伸出左手后，和往常不一样的是：他特意将那只手举高过头，对着身后晃了晃。
接下来，在几声惊呼中，曹川像变戏法一样拍了拍手，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大伙熟悉无比的2.8米的集装箱。
做完这个动作后，曹川猛地转过身，拿起桌面上一个西红柿，对着一个满脸惊讶，嘴里正在惊呼着“戒指哪去了”的穿越众，狠狠地将西红柿砸了过去。

第247节 续升级
“嘭”得一声过后，站在人群前排的一个穿越者，顿时被西红柿砸了个满脸桃花开。
一旁正在精心烤着羊蛋，准备巴结巴结曹总的烧烤大师一看情况不妙，赶紧伸手关了音响，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戒指哪去了？”曹川一脸寒霜地慢慢走过来：“戒指忘家里了。既然你这么关心戒指，我干脆带你回去拿吧？”
说到这里，曹川缓缓摊开了双手：“来，挑一只。”
“呼啦”一下，西红柿兄身边顿时空开了一大片。在场的人尽管猜不出曹总为何发飙，但是本能在提醒他们躲远点——万一曹川挥手将面前这货收走怎么办？自己站在旁边岂不是要被“误收？”
地球人都知道，没有密封箱的话，人收进去就死了……
而一脸红泥的西红柿兄这时早已骇得脸色煞白，语无伦次。面对着冰冷的曹川，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不是，我没有，曹总你别乱想。”
场上依旧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紧盯着曹川伸出的两只手，哪怕一个极其微小的动作也不放过。过了大概1分钟的样子，曹川终于做出了决定；只见他一挥手……然后轻轻说了一句：“滚”。
“滚”这个词既然没有带主语，那么大概在场的人都有份，所以人群顿时呼啦啦散了个干净。
场上唯一留下的，是夏先泽。
而曹川则是叹了口气，然后他有点落寂地背手走进大厅，一路直行，最后坐在了那把椅子不像椅子，床榻不像床榻的龙椅上。
看着一路跟过来，然后默不作声地坐在下首的夏先泽，曹川有点感慨地说道：“记得咱们俩在后园的谈话吗？仿佛就在昨天啊。”
夏先泽点点头：“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一年半过去了。”
曹川没有再说话，场面又陷入沉默中。
看到貌似进入了回忆模式的曹川，夏先泽无奈等了一会，然后他摸摸鼻子，尬笑一声后说道：“这个……你知道我有职责在身，所以我还是得问你一句……戒指去哪了？”
曹川闻声低头，看了看略微有点紧张的夏先泽，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戒指哪都没去，就在这里。”说到这，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尖。
“你是说？”
“恩，戒指5天前升级了，我也没想到。现在你已经看不到它了。”
夏先泽睁大了眼：“功能呢？能装下康明斯啦？！”
“做梦吧你就。功能没变，还是2.8米的箱子。”
“那这算什么升级？”
曹川双手一拍：“和我融为一体了啊，这还不算升级？”
“总要有些进步吧？”
曹川点了点头：“进步嘛，自然是有的，今后朕可以与民同乐了。”
“怎么说？”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帮货在打什么主意。”曹川玩味地盯着老夏：“成天想着抢戒指的不是一个两个吧？”
夏先泽点头：“是有那么一伙弱智。”
“这就是我平时神出鬼没的原因了。”曹川哈哈一笑：“懒得搭理他们，我总不能拉着这些蠢货的手说，戒指是刻意选上我的，对别人没用吧？”
夏先泽陈着脸表示同意：“即便说了，总会有人不相信，愿意铤而走险试一试的。”
“唉，你知道我刚才费了多大的努力，才克制着没把那货装进戒指里闷死吗？”
“为什么是他？”
“哼，别人都是想想，而这货是唯一一个之前付出行动的，我能不收拾他吗？”
“哦？怎么说？”
“他曾经两次找借口要和我独处。”
“哦，这确实该死。”
“现在好了。”曹川这时脸色愉快了很多：“你是未来的首辅，是实际上的政府最高统帅，所以我会告诉你一点只有首辅能知道的秘密。”
曹川说到这里，伸出了右手，然后他的掌心里就冒出了一把穿越众常见的M9手枪。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下武功，不快不破啥的？”
下一刻，曹川抓起手枪，对着自己太阳穴就开了一枪。
在夏先泽惊骇的目光中，那颗子弹和枪火一起，仿佛钻入水波一般，出膛后就消失了……
看到被吓得站起身来的老夏，曹川哈哈一笑后伸出了左手：手心里是那颗滚烫的子弹。
“这算什么？”某人惊讶地问到。
“戒指升级后的功能之一，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其他的你没必要知道。”
“好吧好吧，有这一手，看来你今后不用再神出鬼没了。”
“你说对了。”
夏先泽沉吟了一会将信息消化完后，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了：“曹总你不会因为刀枪不入了，从而插手政局吧？”
“哈哈哈。”曹川大笑起来：“老夏，我发现你挺有感觉啊？”
脸色一板，皇帝大人正色道：“之前是没办法和那帮人计较，我总不能把看上去像坏蛋的货都收走吧？”
“现在不一样了，我要行使我的正当权利。”
陛下说到这里，得意洋洋地在龙椅上翘起了二郎腿：“你们所有的大政方针都必须经我过目，我有一票否决权。”
夏先泽干笑一声，想了想后缓缓说道：“这个要求倒不过份，说实话你都这么拽了，不管插手什么我都不稀奇。问题是：之后呢？”
说到这里，他给皇帝爷抛了一个“你懂的”那种眼神。
皇爷很快明白了过来：“你是说等我那天嘎屁了？”
“不敢。”夏先泽前脚说着不敢，但是后脚就把自己的疑虑都倒了出来：“你这刀枪不入的，说不定过两年戒指再升级你真成仙了呢？活几百年怎么办？”
曹川这时摇了摇头：“不会的，我还是在正常衰老。这戒指就是个寄生虫，没准哪天发现我人老珠黄，就‘BIU’的一下飞走了。”
他想了想后继续说道：“所以，你们在制定继承法案时，就要把各种情况都考虑进去。包括我死后戒指消失与否都要有预案，免得我那傻儿子连个表面皇帝都当不了。”
“我懂了，会搞定的。”夏先泽再次点点头。
接下来他还是忍不住有点疑惑地问道：“说实话，就你这样十天半月来一趟的，真有那个功夫和我们撕逼那些政务？”
“切。”曹川鄙视地看着他：“至少我看不顺眼的那些总能给否了吧？”
“呵呵？”夏先泽这时反倒来了兴趣：“你说说，哪一条你看不顺眼了？现在定下的可都是经过两党反复商议过的。”
“国名。”
“国名？”
“对，就是那个狗屁什么第二秦的，我听着就想便秘。”
“哦……那不知以曹总您的高见，打算改个什么国名呢？”
“东秦就蛮好，另外，叫我陛下。”
“……老臣遵旨，陛下。”
“你可以跪安了。”
“……”
“哈哈！”

第248节 化工厂（一）
洪序站在充满了奇幻风格的“黑石大厅”中，正在努力让自己脸上保持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参观团正在新建的化工厂厂区里四处观摩，而身为主人之一的洪序此刻不得不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通常来说，像他这种不善和人打交道的货是不会喜欢眼前这种场面的，尤其是这些外行成群结队在他面前转悠的时候。事实上，要不是因为这个狗怂脾气，他也不会出现在17世纪。
然而今天不行，今天无论他脾气好坏，都要做好接待工作——曹皇帝就在参观队伍里。
几天前在皇城上发生的那一幕早已传遍了每一个不在场的穿越众耳朵。虽说“西红柿事件”没人敢在论坛公开讨论，但是即便躲在厂房里埋头安装设备的洪序本人，事后也已经完全搞清楚了前因后果……毕竟这事太大，攸关自家未来，没人敢不当回事。
看着不远处在人群里挥洒自如，谈笑风生，貌似和大伙亲密无间的曹皇帝，洪序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稳定好情绪后他便堆着笑上前继续当导游——暴脾气又不是弱智，也会看人下菜的。在战力MAX，一言不合就挥手的皇帝面前，还是老实点好……
洪序在穿越前是某国营化工厂技术员。由于这货不太会做人，简单说就是不懂睁只眼闭只眼，所以得罪了上级。一再调整后，他一个化学高材生最终被踢到了清洗反应塔的岗位上。
好不容易坚持到老爷子过世，洪序很快就和天天吵架的老婆签了离婚协议——房子留给了女人，男人只带走了现金，还好两人没孩子。
临走前，洪序终于做了他一直想做的那件事：给顶头上司寄了个包裹，里面有个密封小瓶……然后他就迅速跑路了。尽管包裹是匿名寄的，但是他很清楚这事经不起查，瓶子一开就是人命大案。
来到17世纪后，洪序很快便爱上了这里——化工是高大上的天顶星技术，他和几个搞化学的同仁在大员得到了足够的“重视和尊重”。
重视是必须的，因为所有能影响到社会升级的大杀器都和化工脱不开关系，炸药，农药，化肥，磺胺，等等等等。要知道，人类从18世纪就进入了钢铁船舶满地跑的蒸汽时代，但是第一套合成氨设备却是20世纪初才出现的。
总之，一旦牵扯到高温，高压，腐蚀，毒气这些化工日常，很多看上去还不错的工业体系马上就会露出裤衩。
窑区基地同样如此。
……
登岸一年多来，窑区基地从无到有，从简陋到齐全，花费了工业党人无数心血。然而这种建设路线，在大方向上更多的是向下探底。
也就是说，工业党在这一年里，其实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了诸如螺丝钉这种基础工业品的生产能力补全当中去了。除了一部分必不可少的小体积高端工业设备（譬如车床的电机，芯片和丝杠）外，窑区的进口配额都用在了初级设备的添置上。
然而即便是这样，想要建立一个小而全的工业体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兔子当年好歹有老大哥一波援建的上百座工厂起步，而穿越众有什么？2.8米的箱子6天才有一趟，为了抢夺一块西瓜大的空间配额，一年多来已经发生了多起部门间的混战——每当月底的配额分配会开张之时，妙树大师就要准备好缝合线和破伤风针……
所以说，工业党也蛮不容易的——作为最大的进口配额消耗部门，被无数鬣狗逮到机会就撕咬的感觉实在酸爽。
即便这样，眼下穿越众的工业体系依旧薄弱得要死——直到3个月前，窑区百分百自产的第一套锅炉系统才终于宣告出厂。
是的，努力了一年多后，工业党们才终于把老式铸铁水管，常压阀门，铆钉，三通等等这些在后世看来极其普通的配件生产常态化。
而伴随着第一套自产锅炉出厂的，则是窑区工业品“国产化率”的不断提高。如今工业党自产的各种设备虽说傻大黑粗了一点，但是非核心部件已经基本做到了自给自足，这不得不说算是一种巨大的成就。
……
下盘既然扎住了，那么就可以考虑往前迈一步喽。而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化工厂都是眼下穿越势力最最急需的新一代镇宅神器。
但是鲁迅说过：茄子好吃树难栽。
化工厂对于穿越众来说，需要进口高达90％以上的配件这个门坎，实在是一种说不出的痛。各种塔，釜，炉，罐；各种管道阀门仪器仪表，各种压缩，分离，粉碎机械，还有各种用来检测，计量，实验，反应的化玻仪器……
事实上，除了厂房本身和一些笨重的厚玻璃瓶，粗笨基座外，窑区这边什么都提供不了，化工厂的绝大部分设备都需要进口。
局面坚持到今年6月份后，穿越众还是妥协了。对三酸两碱，磺胺，硝化物的渴求最终压倒了对进口配额的恐惧——黑石沟化工厂终于在痛苦中诞生了。
之所以说痛苦，是因为化工这玩意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整套设备中哪怕少了一个专用的耐酸碱阀门，这套设备就可以趴窝了。所以，在将洪序他们四个化工人士开列出的设备清单全部运到17世纪之前，其他所有的物资进口工作只能暂停，给爸爸让路。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时间里，曹皇帝送来的12箱货物全是化工设备，即便在战火纷飞的8月，这边依旧在不紧不慢地开着箱子，令广大心焦不已的吃瓜群众哀嚎连连。
黑暗的日子随着9月份的到来终于结束了：黑石沟化工厂经过三个月的紧张安装和调试，终于要进入试生产阶段。
黑石沟这个地名是穿越众起的。这块位于窑区偏僻角落的谷地原本无名无姓，后来由于化工厂的墙体材料全部是黑色玄武岩，所以才有了这个名字。
把整个化工产业搬迁到黑石沟是既定政策。这里位置相对僻静，又处于下风头，可以避免各种事故的附带损害——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化工事故通常都伴随着毒云术和酸雨术，离远点大家才能安心。
为了这点安心，基建部门不得不咬着牙专门为黑石沟修了一条3公里长的高等级公路。
这也是迫不得已：有些化工制剂受不得颠，一颠就会升温，一升温就会要你好看。所以这条路虽说宽度只是乡道的规格，但是路面却用上了高级货沥青……历史在不经意间产生了：穿越国第一条柏油马路。
配套设施不光是公路，位于窑区和化工区之间的废水处理厂也在兴建中。
……
废水厂是很早以前就被多个部门联合提上议程的项目。
和那个成天在偷排污水的世界不一样，待在17世纪的穿越众是格外重视自己身边环境的。两个世界对待废水厂的态度区别有一个最核心的问题：利益。
后世之所以污染遍地，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关键点就是“竞争”。无所不在的竞争既带来了社会进步，也带来了各种极端行为：不把成本压缩到最低的企业就会倒闭。
所以工厂会在当地政府默许下偷排污染物。这种情况是全球性的：兔子的化工厂在这么干，白皮的厂子一样把管子插进了五大湖，墨西哥湾和太平洋。
穿越众当然不需要这么做。
眼下窑区所有的企业都是全球垄断的独家字号，没有任何竞争压力，所以排污成本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窑区的工业品现在是以产定销，价格是脱离市场经济的，有点像后世的政府指导价，那点成本有它不多，没它不少。
另外，对于这帮老爷们来说，既然这个位面的一草一木，乃至于每一寸土地将来都是自家的，那么为什么要把后花园弄成垃圾堆呢？……没有人会在自家地板上吐痰。
于是，借着化工厂兴建的东风，筹备已久的污水厂也正式开建了。
窑区的污水厂占地面积比较广，有30亩之多……话说17世纪的土地也不值钱就是了。这30亩地眼下只能先开发10亩，能达到日处理污水3—500吨的能力就可以了。
未来的污水厂将联通窑区主基地和化工分基地。厂区不但有传统的沉淀，过滤，搅拌，蒸发这些处理常规污水的手段；另外还将单独开辟一片专门的微电解池用来处理黑石厂排出的化工废水。
微电解反应是靠着反应器里的填料来进行的：铁屑和活性炭颗粒。
两种填料都具有微电解反应所需的基本元素：铁和碳。低电位的铁和高电位的碳在废水中形成电位差，再由具有导电性的废水充当电解质，形成无数的原电池，打散污染物的分子团，将污染物电解。
这是一种很先进的处理废水方式。
另外，考虑到某势力极度廉价的电力供应，未来的污水厂也很有可能直接上马电解废水的设备——粗野，但是有效。

第249节 化工厂（二）
用低压直流电直接去电解污水，其实是最快捷有效的治污方式。这种办法既节省了用来凝聚废料的各种化学药剂，效果又好。
然而这种办法是很昂贵的：知道工业电一度多少钱吗？8毛5！另外，被电解后分离的沉淀物不易处理利用也是个问题。
以上这些缺点对穿越众来说都不敏感。
首先是能源。
随着福建沿海大批海盗的覆灭，以漳，泉，南平，龙岩等地为代表的闽南产煤带将会迎来一波高速发展的良机。
原本就已经在缓缓提速的各地零散煤矿产业，接下来会沐浴到圣光——各地的小矿主和土老财们会得到爸爸注资，从而有能力招募人手扩大产业规模。
与此同时，游击将军府接下来还会摆平各地府县官衙，义务派兵帮助当地消灭土匪，疏浚水道，建立矿业码头，打通福建包括煤炭在内的各种矿石的外运通道。
如此一来，再加上苗粟那里陆续出产的石油，窑区今后在能源利用方面会更加游刃有余，无惧污水厂大量电能的消耗。
另外，关于电解后的沉淀物：事实上以窑区薄弱的化工能力，根本做不到像后世一样废弃物再利用，这些物品无论好不好处理，最终都是要掩埋的。
所以，电解污水的设备迟早要上马。这种不需要大量化学药剂的污水处理方式是最适合眼下局面的，当然了，前提是穿越众要有本事自产出足够的金属电极和电缆……从时间上来说，这种工艺还要再等一等。
……
黑石沟化工厂的厂区一共有三部分。
参观团这会正在巡视的，是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号车间。这是一处综合性车间，眼下的主要任务是生产包括三酸两碱在内的基础化合物。
整合了一部分早期用来生产酸碱的简单设备后，现在的一号车间塔罐林立，各种管道密布，已经和后世的那些中小型化工厂没有区别了。
而参观队伍除了在厂房里走马观花一圈之外，倒也没做出什么脑残指示来。毕竟大伙对这方面懂得不多，一般人看到那些密集的不锈钢管道就已经头晕了。
除了公用的各种吸收塔，综合塔，蒸馏塔，换热器，转化器，沸腾炉，废热炉等等外，像焚硫炉这种生产硫酸专用的设备在厂区也都有配备。另外，包括蓄水池和工人宿舍在内的配套设施在附近都已经修建完毕。
穿过长长的一号车间后，大部队在走进一扇气密门后，来到了二号车间。
二号车间是精密车间，面积只有一号车间的一半。这里负责的是将前者生产的基础原料转化成产品。
譬如说：当一号车间生产出三酸两碱，再用煤气和焦油之类的原料提炼出苯后，二号车间就会用硝酸和苯来生产苯胺，然后再用苯胺生产出大杀器磺胺。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二号车间既是化工车间，也是药厂，同时还是染料厂——苯胺是多种化学染料的核心成份。在这种情况下，二号车间的仪器精密程度和洁净程度都有了相应地提高。
而当大队人马走进画着醒目黄漆线，铺着塑胶地板的二车间后，一股熟悉的气息顿时扑面而来。
“噫？这不就是白老师的制毒工厂吗？”
“是啊是啊，好熟悉啊，你看这口大汤锅，白老师都是跳进去洗锅的。”
“看这边看这边，桌上这套可以煮咖啡的，真空的那种，很好喝的！”
……
和《绝命毒师》里那间地下工厂风格很相像的二车间，顿时勾起了穿越众们遥远的记忆。
而原本勤勤恳恳当着导游的洪序，这时傻眼了：包括曹川在内的所有人已经自动散开，大伙围绕着自己熟悉那些设备纷纷开始了评头论足。
先是有人夸张地敲着那口巨大的不锈钢高压反应釜，然后模仿影片里的语气说道：“听见没有，这声音就是质量，煮化学品那是一流！估计是德国佬造的。”
一群人纷纷赞同地点着头。
然而站在旁边的某人，此刻的脸色可不大好看。听见这外行在满嘴胡沁，对自己的工作和设备从来都充满了神圣感的洪序，这时已经在幻想着将这货先扔进釜里，然后开动釜底的搅拌器，搅肉成酱，再用高达几百个kPa的压力将贱人带骨压熟……
没等他从幻想中挣脱出来，更恶心的事来了。
一帮围着化验台的家伙，先是热烈讨论了一番减压蒸馏咖啡的美味，就好像他们喝过一样；接下来这帮货开始郑重要求洪序“整几斤蓝冰”出来先，他们要卖给荷兰人捞点快钱……
一旁还有人宽厚地安慰他：“纯度低点也行，用不着像白老师那么高。”
……翻着白眼的洪序无奈开始解释道：“白老师在制备‘产品’的时候，铝粉是成袋往里倒的，甲胺是随便用的，人家的氢氟酸已经多到用来化人了……我们有什么？”
洪序说到这里，禁不住悲上心头：“我们屁都没有！一管试剂，一瓶纯水都需要老子从头开始配制，就这还想嗑药？磕你老母！滚，都给我滚！”
……有些狂狷性格的文人一旦发起飙来，那就谁也不认了，皇帝在也不好使。
于是乎，一帮把高压反应釜当汤锅的外行就被咆哮着的某人赶出了车间……最主要是这货手里挥舞着一个棕色玻璃瓶，里面有可疑液体，所以没人敢和他计较。然后参观行动就这样虎头蛇尾地解散了，大伙连专门负责电解的三车间都没去成……
三车间的面积和二车间差不多，里面的设备主要以电解槽为主，其他电镀槽、水洗槽、酸洗槽这些基础设施也都有配备。
一开始窑区刚刚兴建的时候，为了给整个体系提供一点必须的化工产品，洪序他们有进口过一些化工设备。但是这种进口方式毫无规划，零散不成体系，只能说是勉强解决了少量化工产品的有无问题。
现如今当正规的厂子建起来后，之前那些散件就可以归位了。

第250节 化工厂（三）
合并的设备里，就包括了三车间的两组电解槽。
电解槽是生产多种化工品的必备物。电解食盐水可以制取烧碱，氯气和氢气；电解氧化法可以制取各种氯酸盐、高锰酸盐、过硫酸盐。
另外，湿法电解可以精制金属铜、银、金、铂。厂房里那些电镀，电抛光的样品，也都是通过水溶液电解来实现的。
有了三车间，穿越众就可以放出一头潜伏着的吸金兽：镜子。
早在穿越众出现之前的16世纪，威尼斯人就已经发明了圆筒法制造板玻璃，同时发明了用汞在玻璃上贴附锡箔的锡汞齐法来制造镜子……这种2.0版的镜子使得传统的金属镜逐渐减少。
而历史上用硝酸银制作镜子，则要等到1835年德国化学家利比格出场。他把硝酸银和还原剂混合，使硝酸银析出银，然后附在玻璃之上做出了3.0版镜子。至于真正的电镀银镜子，则还要等将近100年后，英国人才会发明这项技术。
而现在既然三车间已经成立了，那么穿越众很快就可以用电镀法来制造4.0版的现代镜子了。
……
轰走了以皇帝为首的捣乱团伙后，洪序在其他三个化学狗敬佩的目光中，开始集合工人布置生产任务。
化工厂的工人并不多。
尽管只要洪序张张嘴，三五百号人说话就能被派过来，但是这种套路在化工厂不好使——拧错一个阀门就会出事故的地方，外行越多，大家死得越快。
所以新开张的化工厂，不算那些外围干粗活的，现在有资格上生产线的一共只有32个人。
在这32个人里面，有20个是普通工人，然后是4个穿越众每人带2个徒弟……没办法，就是这么寒酸。
普通工人都是之前野蛮生产时野蛮选拔出来的。这些人属于性格温顺，服从性好的自然选择品——大大咧咧，放飞自我的那些货不是残废就是死了。
而徒弟们就更珍贵了。
化学是进阶科学，一个人要想接触到化学的皮毛，那么他的基础数学水平至少要小学毕业才行。
尽管穿越势力的核心教育部门：小学，现如今已经扩展到了3家。但是大伙从登岸到现在只过去了一年多时间，大批的小学生还没毕业呢。
虽说穿越小学取消了美术课，音乐课，电脑课，英语课，品德与生活课；但是就算这样，1年时间里学生也不可能数学毕业……即便是有学霸，那也是低年龄的宝贝，是留着深造的，不可能用来当技工。
所以洪序他们需要的技工类人才，就只能从识字的明人少年里寻找了。这个要求是很苛刻的：那些岁数大，知识结构已经固化的明人是没用的，洪序他们需要的，是十六七岁左右，对学习有热情，还要能在工厂吃苦的人。
通过每个社区都有的工人学习室前期筛选，再加上另一样大杀器：高工资的引诱，洪序他们好歹在工厂建成以前找来了一批学徒。
这些学徒在来到大员之前，大部分都是江南地区的伙计和织工……今年7月底发生在杭州附近的潮灾，使得江南富硕地带的大批乡下的自耕农和城市里的工人阶级破产。
而做为大明识字率最高的地区，从江南一带被抢运来的这些流民，可是好好让穿越众下属的各部门过了一把肥年。
要知道，同样是工人，从江南地区来的织户质量可是要远高于那些只会种田的泥腿子的。
这些中古时代的工人很多都识字算数，而且懂得协作，能忍受枯燥的工业流程，随便训练一下，这些人几乎都能无缝衔接到窑区下辖的各处工厂中去。
洪序他们手下的8个学徒中，有一半都是织户家的小子。
……召集工人和学徒再次强调一遍注意事项后，随着洪序一声令下，所有人都穿上了进口的橘黄色防护服，然后大家各就各位，开动设备，点火锅炉，开始了黑石沟化工厂的第一次试生产：硫酸。
硫酸的生产流程相对简单，比较适合练手。工人先是将台北火山群运来的明黄色硫磺块倒进料口，这些硫磺块就会被皮带输入进熔硫槽内。
熔硫槽会很快将硫磺加热为液体，并且输送到储存罐中。在这个过程中，全程都会有0.5MPA的蒸汽伴随，以便保持硫磺的液体形态。
液硫进入罐体后，首先会被精硫泵加压，然后通过磺枪雾化，最终被喷入焚硫炉内。
焚硫炉里要求的环境也是很苛刻的：空气首先要经过过滤，然后经过鼓风机加压，浓硫酸吸收干燥这些程序后，才会被送进炉腔。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的吸收和浓缩程序。硫磺气体会在吸收塔和烟酸塔中不停循环移动，通过循环槽，循环泵，以及喷淋，浓缩等等工序后，最终进入存储罐的，就是浓度超过98％的成品硫酸了。
整套工艺流程在4个穿越众的操作下，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就完成了。穿越众毕竟来自于21世纪，即便是这套简单的硫酸生产线上，依旧存在着各种监测，温控，以及自动化管理的控制端，操作者并不需要大费周折。
成品硫酸最终被装入了一些厚玻璃罐中。这大概就是窑区现在能给予化工厂最高科技的支持了，剩余的只有那些粗黑的反应罐支架和推车。
整套工序完成后，洪序他们顿时化身为人民教师，第一时间开始给各个岗位上的工人讲起课来。
对于普通工人洪序没什么特殊要求。这些半文盲脑中没有压力，气液态，酸碱值的概念，他们其实就和后世流水线上的工人一样，只要在岗位上完成固定的几个动作……一句话，老实听吆喝就好，对于他们来说，循规蹈矩就是最大的成功。
重点是那8个学徒。
这几个被当作未来的工段长，车间主任，厂长来培养的年轻人，恭敬地跟在老师身后，穿梭在阀门和管道的海洋里，听着详细无比的现场讲课。他们可以随时提出问题，并且得到不厌其烦的解答。

第251节 后遗症
所谓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
这句话是很有道理的。譬如说，当化工厂制造出硫酸后，就可以用硫酸和硝石来合成硝酸了。
另外，在比较古老的方式中，盐酸也是通过硫酸和盐来反应制取的，只不过后来被改成了电解盐制取法。这就是所谓的三生万物。有了三种酸，化工厂就集齐了神龙，就可以变出无数种化工产品来。
在试生产硫酸成功后，原班人马先是总结学习，接下来又开始制备硝酸。
硝酸的制备是最简单的接触法：浓硫酸＋硝石。这种方式耗酸量大，污染高，设备腐蚀严重，在后世早已停止使用。
但是穿越众没得选。前文说过，钢城一般的合成氨工艺根本不是洪序他们这几只小猫能玩转的。
事实上，即便是化工厂现有的设备，工人们都做不到全体运转。洪序眼下只能带着同一帮人来轮流操作不同的成套设备，他们连同时生产硫酸和硝酸这种简单的工艺都做不到——没有足够的成熟技工。
“古法”合成硝酸，从原理上来说是很简单的，但是实际操作起来一样要经过很多流程。首先，从臭气熏天的硝田里采集到的硝石是含有很多杂质的，处理硝石中附带的各种杂质是很麻烦的工艺。另外，当硫酸和硝石在反应皿中相遇时，稍不注意就会产生猛烈地喷溅和酸雾，容易引起事故，合格的工业硝酸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将第一批硫酸全部和硝石反应完后，硝酸试制就算搞定了。看着被工人用小车推进库房的2吨成品，洪序不由得摇了摇头：无它，原料太少。
……修建在赤崁新区正北方的硝田区，正在以5亩为单位不断扩建。然而这种扩建是有很大限制的，必须要以“粪”定产。
尽管海对岸已经开展了官府允许下的公开移民行动，但是截止今天，穿越势力控制下的总人数也才刚刚超过15万人——运输和消化移民是需要时间的。
这15万人平时“出产”的粪尿，再加上一些臭鱼烂虾，就是硝池的全部原料了。而硝石的最终产量是多少呢？每月20吨。
当然，这里的硝石不是指半成品“硝土”，而是指经过净化，结晶和提纯后的成品硝石。
通过硝化细菌来分解腐败物，是要经过许多道工序的。穿越众这里已经尽可能的给细菌大爷提供了最舒适的条件：譬如遮光棚，譬如25度的恒温，譬如弱碱环境，譬如富氧，湿润的大颗粒泥土，等等等等。
尽管如此，硝石的产量还是远远跟不上消耗。
要知道，发射一次火炮，就要用掉几十上百克的黑火药，另外，不光是黑火药，火药厂和矿山那边，还等着硝酸来制造急需的硝化甘油呢。还有，窑区基地本身也需要很多的硝酸来制造产品和自我升级。
最后，多余的硝石还要去填补无底洞一般的肥料消耗……无论是氨水还是尿素，现在都是稀缺产品，对于已经开垦了两万多亩薄田的穿越势力来说，这点产量纯粹是九牛一毛。
总之，每个月20吨的硝石是远远满足不了某个饥渴的初级工业社会的。
穿越众现在只能靠荷兰人和大明方面不定期运来的硝石混日子。这种局面无疑造成了硝酸的紧缺，说它是现阶段最重要的化工产品一点都不夸大。
测试完硝酸生产后，洪序当即下令收工。等到第二天，原班人马又测试了一遍盐酸生产线。盐酸的制备比较轻松，至少盐场今年的产量已经迈向了千吨级，不至于发生原料不足的窘事。
将饱和食盐水进行电解，除了得到氢氧化钠外，还会有氢气和氯气产生。在反应器中将氢气和氯气通至石英制的烧嘴点火燃烧，生成氯化氢气体，并发出大量热。氯化氢气体冷却后被水吸收成为盐酸。
由于各种进口的电解槽和反应设备比较给力，所以洪序他们今天比较轻松地完成了盐酸和烧碱的制备。
接下来就是团队熟练工艺的过程了。洪序的要求不高：半个月内，大家能同时开动三酸生产线就可以。至于其他那些设备，暂时只能闲置了……一步一步来吧，没看现在连原材料都不够吗，有些产品想练手都没得练。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洪序他们这一次是钻了空子的。因为按照大家一直以来的默契，凡是进口的设备，都是人等设备，很少有化工厂这种设备等工人的情况。
而洪序他们就是利用了化工厂专业性强这一点，偷偷加塞了一部分设备，从而导致了现在设备等人的奇葩局面出现。
这种情况很快就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尤其是窑区的正副总管邹国庆和姚浙生。
……
“我算是明白洪序那个混蛋为什么在参观团当天发飙了：这叫做贼心虚，生怕被人看出破绽来。”
姚浙生把着胳膊，站在机器声轰鸣的通用机械厂里，看着车间两旁长长的机床大军，满脸愤慨地说到。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贼了。你别说，那货演得还挺像，书呆子的精髓都被他装出来了。”一旁的邹国庆倒是没有那么恼怒，反而面带笑容地评价起洪序的演技来。
然而自穿越以来就狂热得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了穿越大业中的姚浙生，分外受不了洪序这种“欺骗组织”的行径。所以当他发现邹国庆居然心态还不错的时候，禁不住扭头瞪了突额头的老邹一眼：“就这么让他滑过去？别人多少急需的设备就这么耽搁了！”
早已位列台阁，在大办公室负责穿越势力整体工业规划的邹国庆，这时露出了一个“年轻人，你的人生中还是被中人干的太少”的宽容表情，然后他微笑着说道：“人家已经把设备都安装好了，咱们能怎么办，拆了？”
说到这里，他拍了拍姚浙生的肩膀，止住了热血男的话语：“放心，正义只会迟到，但不会缺席……洪序那老小子这次犯了众怒，还在曹皇上面前装了一逼，下次有他哭的时候！”

第252节 机械厂
凭心而论，姚浙生是不愿意就这么放过洪序那帮化学狗的。然而就像邹国庆说的，已经都这样了，难道还能把那些化工管道拆掉不成？
所以姚浙生有点郁闷。他是学机械的，对于化工设备不是很精通，这次让混蛋们钻了空子。最终当他想明白这事只能君子报仇后，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认栽了。
把小账本在心里记清楚后，姚浙生打叠起精神，开始跟着老邹在机械厂里巡查起来。
……
通用机械厂是窑区基地的核心部门之一。这里聚集了穿越势力迄今为止所有进口和非进口的机床，每个月都会生产出各式各样的机械产品。
和后世的老国营厂一样，穿越众在窑区开设的通用机械厂，同样是五脏俱全。
超过1000人的大厂，除了各种车间和仓库之外，行政楼，食堂，澡堂，宿舍楼，急救室，文化课教室这些功能建筑都是必不可少的。
姚浙生走在水泥铺成的厂道上，不时就会有穿着蓝色麻帆布工服，带着藤编安全帽，推着简易滑轨板车的工人从身边路过。
机械厂的正规车间内容也很全。不但有一二三按照设备分级的机加工车间，还有热处理，锻锤这些辅助车间。
大部分“自产”的设备都在一车间，所以这里是学徒乐园。和后世兔子的很多产品一样，所谓“自产”，其实核心零件还是进口的。
机床最关键的丝杆和步进电机，眼下穿越众还造不出来。或者说，强行造出来的那些，质量就只能呵呵了。所幸这两样关键物品的体积都不大，要不然窑区这机械厂还真开不起来。
一车间有一部分机床就是这种用来培训学徒的“全自产机床”。这几台样式简陋的机床旁边堆满了各式金属下脚料，通体上下都是全自产零件，每天都要接受学徒们的蹂躏。
学徒们岁数有大有小。在大员这种疯狂移民的环境下，一切都处于野蛮生长状态，所以剃着青头皮，满脸皱纹的中老年学徒在任何一家工厂里都有很多。
这些人的职业五花八门。木匠，铁匠，石匠，锁匠，篾匠……总之，凡是从大明朝来此的手工业者，都会得到一个进工厂实习选拔的机会。
传统的手工业者没见过形形色色的机器设备，所以在出徒之前，没人知道他们适合哪个岗位。这些学徒们会像实习医生一样，首先在多个岗位轮转一圈。这之后再根据他们本人的兴趣和在学习中表现出来的能力分配工作。
这就是姚浙生他们进入一车间后看到的场面了：老中青三代学徒围着几台简易车床在练手，戴着黄漆头盔，年龄并不大的土著“老师傅”正在教导他们。
一车间里剩下的车床都是普通货。这些由工业党们DIY出来的土货相貌丑陋，品种齐全，各种镗，铣，刨，磨应有尽有，像两排黑乎乎的狗熊一样卧在那里，不时发出各种怪叫。
这两排机床是穿越势力正在蓬勃发展中的“农机担当”。几乎所有不需要精密配件的机械，包括各种农机和诸如制砖机在内的小型设备，眼下都是由这些车床来负责生产。
这些机床有一个统一的特征：最耗材料的床身都是由大理石来制作的。
大理石结构精密质地均匀，稳定性好，强度大、硬度高，不生锈耐酸碱、不磁化、不变型、耐磨性好，是优良的机床床身用料。
只要不是需要大力冲击的机床种类，事实上都可以用大理石来做床身。而这些大理石，则全部是从中央山脉里用人工抬出来的。
勘址，伐木，爆破，采石，运输……南洋奴隶们在付出持续死亡的代价后，一块块巨型大理石才会被几十人一组的奴工用木杠和麻绳从深山中扛出来。
这些大理石来到窑区，经过打磨和修型后，就会被安装上其他附件，成为一座能生产零件的标准机床。
机床的操纵者都是明人土著。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工业党人在早期开拓时带出来的徒弟，现如今他们都成了各自工厂的骨干力量。
……
不过话说回来，培养一个机床操作工的难度，是要比培养一条化学狗容易的多。
机加工业对人员的素质要求其实并不高。清末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各国人士在上海滩开办的工厂，这里面的工人其实大部分都是文盲。
这之后兔子建国时期，大批从农村召进工厂的青工其实也是文盲和半文盲，这些人所有的技术和文化知识，都是在进厂以后才慢慢补充到位的。
穿越众这里也不例外，到手的新人同样大部分是文盲，哪怕这些人原本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这里面唯一的区别就是：机加工行业是直观的。新人在初期的“惊讶”之后，很快就能明白刀头切削工件的原理。
而化工则不一样。没有基础理论知识来垫底的话，要让这些人凭空想象高压釜中的各种化学反应，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这就是机械厂现在能蓬勃发展的原因：技工的缺口不像化工厂那么大。
一个普通学徒在师傅教导下，通常半个月左右就可以独自切削简单的工件。而那些从1年多前就跟在穿越众屁股后边学知识的人，他们中已经有部分人能操作二车间的数控机床，在主机中输入一些加工程序了。
这就是行业门槛，1年时间玩化工的那些人，小学还没毕业呢。
二车间就是数控车间。这里摆放的都是一些进口的CNC数据车床。这种车床的“国产化率”相当低，除了一些铸铁和大理石基座外，包括导轨，主轴，丝杠，电机，电脑操作系统在内的绝大部分配件都是进口的。
而穿越国现如今使用的一些“精密仪器”都是它们生产的。譬如大部分工业齿轮，譬如每天都在隆隆作响，蠢笨如牛，背着两个铁炉子当动力来源的老式木煤气发动机。

第253节 钢厂和矿石
和学徒遍地的一车间不同，二车间这里就有穿越众出现了。生产“精密仪器”的地方，必须要有懂得计算机的工业党人来镇场子。与此相对应的是，几乎所有的“中级”技工都在这间厂房上班。
穿越众的对于工人的技术等级划分没有后世那么复杂，就是简单的三阶：初级，中级，高级。这三阶里每阶只分了两级，也就是说，六级工就到头了。
即便是这样，眼下能升级到高级工的人一个都没有。工厂对高级工的要求其实很简单：能简单编程，然后按照图纸要求，在控制屏上设定刀头进给的各项参数就可以了。
然而这就是天堑。
后世哪怕一个中专生都可以轻松做到的事，在这些文盲工匠眼中不啻于天书。
目前车间里最高级的四级工，也只能做到用二指禅在键盘上输入设定好的固定程式——就像他们在大明朝干的那样，先死记硬背一套数据，然后再做出产品。
知识决定一个人的上限。这些缺乏基础理论知识的工匠们，一旦遇到天顶星科技就原形毕露。
当然，这也不能怪他们，大明朝就是这样的环境。再说了，后世的年青人都是从小玩着手机，课外去网吧开黑，天天吃鸡的货色；在键盘上根据图纸需要，修改一些简单的数据对他们来说没有丝毫难度。
然而这些工匠们就不行。首先，此辈没上过初中，所以他们大部分人是看不懂需要简单几何知识的图纸的。其次，他们没有玩过LOL，所以面对一块iPad那么大的工控屏幕时，这帮货顿时就麻了爪，理解不能。
所以眼下的局面就是：一旦有了新的工件，就必须要值班的穿越众先将一切参数都设定好，然后再交给这些工人们去执行。
至于能自行搞定全部程序的高级工匠，现在一个都没有。所谓的中级技工们，必须要有几年时间来恶补基础知识才可以。
……
三车间就是穿越众专属的核心车间了。几套从后世进口的吉特迈数控加工中心是工业党们最宝贵的财产。这种5轴CNC加工中心能搞定复杂曲面，理论上可以加工出螺旋桨和宝马车发动机，是真正的工业母机。
当然了，某个屌丝势力现在的螺旋桨都是生铁铸造的，他们也造不出宝马车，所以只能用加工中心来生产一些低级车床的配件，算是大材小用了。
看似光鲜热烈的生产活动，其实底子下面依旧是空虚的内涵。就拿最重要的钢材来说，眼下除了质量合格的粗钢之外，窑区钢厂既轧不出车壳所需的特殊薄板，也炼不出高端发动机所需的钢种。
所以宝马车之类的高端货色永远只是传说；粗笨，低效率的老式煤气发动机才是工业党当前努力的目标。
工业是环环相扣的。
最简单的地方也是最困难的地方。从一块钢锭，一个螺丝钉开始，任何一个环节做不到位，系统最终都会将这个问题放大后显现出来。
窑区现在就是这样一种局面。除了机加工能力比较强劲外，包括原料在内的其他环节都只能用薄弱来形容。事实上，即便在机加工领域，离开穿越众的话明人依旧是玩不转的，是个瘸腿领域。
……
巡视完机械厂后，对现状并不是很满意的姚浙生和邹国庆，又坐上电三轮专车去隔壁钢厂转了一圈。
钢厂发展到今天，早已不是当初只有2台小电炉的寒酸局面了。除了后期又陆续进口2台5吨电炉外，钢厂还自力更生地通过DIY方式攒出了化铁炉，反射炉等一批冶金设备。
……
随着海东连锁商行进驻到福建沿海的各大码头，广大的闽人矿主们突然发现日子竟然红火了起来。
一开始无论是生熟铁料还是矿石，只要运到码头就会被商行收购。这些新来的商人们财雄势大，背靠威名日显的游击将军府，从半年前就缓缓将福建的铁价提了上来。
令广大土棍们激动的是，海东连锁商行不但敞开收购铁料，还撒出大把的银子与人合股办矿。像尤溪县和建安县这种传统的铁冶所在地，海东商行都派出了专人前去洽谈业务。
办矿的条件极其优厚：凡是各地矿山附近的山主，矿主，土老财，乡绅，土棍之类的地头蛇，都可以空手上门和海东商行谈合作。
有势力的地头蛇可以从商行空手套白狼，得到大笔的入股银子。这些人往往会在商行组织下，几家合伙招募大批矿工，大肆扩建原有矿坑和炉场，提高铁料产量。
海东商行提供的好处远不止这些：精钢打制的挖矿工具和运输小车，轨道，拿着“秘图”勘探矿石带的高人，拿着充电式温度计，能建造新式炼铁炉的“大匠”……这些提高炼铁效率的软条件，合作者都能从海东商行得到。
而地头蛇们要做的，就是不停得把铁料和多余的矿石都运去码头，然后再从商行的货栈中换来上好的私盐，粮食和工具。至于银子……这是最后选项，私盐和粮食在山里的用处永远比银子大。
随着时间的推移，整个福建的冶金行业在穿越势力的无形之手调控下，正在发生着深刻变革。
变革最主要的一项就是：生铁产量高速增长。
资本是逐利的。当铁场的股东们发现海东商行的生铁收购价涨幅比较大时，自然就会要求炉头多炼生铁，少出熟铁。
古代传统的炼钢手段很多，块炼法渗碳锻打（百炼钢）、灌钢法、苏钢法、炒钢法、低温坩埚法（大马士革钢）等等。
这些方式万变不离其宗，本质上都是低温炼铁。以上所谓的“钢”，统统都是杂质含量不合格的铁产品。要知道，纯铁的熔点是1538度，在1740年的亨茨曼坩埚钢出现之前，人类是没办法将铁融化成液体的，更不要说控制其中的磷硫含量了。
而远在窑区的钢厂，自然不需要中古时代的炉工们费尽心思炼出来的所谓熟铁。因为在工业党眼中，明人炼出来的任何产品都是质量管控不合格的废品。
那么根据这个原则，用时短，耗料少，节省工序的生铁顿时就成了香饽饽：穿越众刻意提高了生铁收购价。
明人矿主自然不会拒绝这种改变：原本一天能出800斤熟铁的土炉，现在完全可以出2000斤以上的生铁，何乐而不为？
然而这还不算完，矿主们很快就感受到了工业社会更加强劲的胃口。没过多久，派去各地指导生产的“大匠”们就对明人的产品提出了更“宽松”的要求：我们就要劣质生铁。
这种只经过了草草冶炼，最大限度节省了时间，人力和燃料的所谓“生铁”，其实和后世的地条钢没什么区别，都是扔在地上就能摔碎的垃圾。
然而就是这种垃圾，却被海东商行用承诺的价格全数收购。
从此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了。明人矿主闻讯后纷纷开始转产这种铁料不像铁料，矿石不像矿石的东西；而窑区钢厂则喜滋滋得开始大批接手这种“高品味矿石”。
是的，在工业党眼中，这些铁料就等于高品位的矿石。本质上来说，它们就是明人跳汰出的高品位矿石；只不过跳汰的工具不是机器，而是火焰和土炉。
……现如今经过整合后的福建冶铁业，已经变得越来越符合穿越势力的胃口，就像早期的殖民地一样，左手输出人口和原材料，右手得到工业品。
在商业系统孜孜不倦的攻城掠地过程中，从海对岸发往大员的班船航次日益增加。如今每隔15天左右，就会有从福州，泉州，漳州这些港口出发的跨海船队。
船队中不光有铁料船和煤船，还有装满了人的客船和装着白糖，靛蓝，瓷器的商船。这些明船在发出白色光柱的领航船指引下，通宵而行，一两天功夫就能横跨海峡，来到大员。
而随着“高品位矿石”吞吐量地增加，以及台北铁砂矿场的成功运转，窑区钢厂现在终于敢把1628年的钢产量的目标定在“千吨”这个单位上了。
当然，这里的“钢产量”，指得是包括精炼铁在内的所有冶金产品的总量……事实上窑区现在的钢产量并不高。对于一个处在17世纪的势力来说，其实各种铸铁才是社会最需要的冶金产品，而不是钢材。
在窑区钢厂平日里的产品中，出货量最大是盘圆钢筋，其次就是一些用来机加工的粗钢锭。而这两种产品在钢厂的产品总量中，其实一直保持着只有不到30％的份额，其余的都是各种铸铁产品。
这种数量分配方案很合理的。要知道，在这个位面，用铸铁板和球墨铸铁生产的木煤气发动机就已经是天顶星科技了。而穿越势力并不需要更高的科技来扫平拿着弓箭和火绳枪的敌人——有研发五对轮的资源，木煤气货车＋二八大盖早就把一切敌人都消灭了。
所以，各种铸铁产品才是钢厂现如今的主流。

第254节 一把军刺
窑区钢厂现在生产两种铸铁。
第一种是用反射炉精炼的普通铸铁。这种铸铁用途广泛，在后世也是俯仰可见：各种铸铁水管，栏杆，基座，井盖，大门……总之，凡是粗笨，廉价的物件，用它就对了。
一直以来，普通铸铁都是钢厂最主要的项目，一度在产品总量中占到了80％以上的份额。
而如今随着更加高级的球墨铸铁攻关成功，普通铸铁的产量已经缓缓退到了60％，其余的份额都让给了钢材和球墨铸铁。
球墨铸铁是一种高强度的铸铁材料。和普通的灰口白口这些铸铁不同的是，球墨铸铁在冶炼时，需要通过球化和孕育处理工艺得到球状石墨后，才能做出这种产品。
而综合性能接近于钢的球墨铸铁，基于其优异的性能，可以用于铸造一些受力复杂，强度、韧性、耐磨性要求较高的零件。所谓“以铁代钢”，主要指的就是球墨铸铁。
事实上，在铸造和机加工方面，球墨铸铁的用处要远远大于钢材。要知道钢材的流动性是很差的，铸件难度很高；而球墨铸铁由于其优异的塑性和韧性，至少在穿越众这个位面，球墨铸铁才是真正的明星。
举例来说，一套木煤气发动机系统中，除了机箱外壳用薄铁板之外，内部包括各种机械曲轴、凸轮轴、连接轴、连杆、齿轮、离合器片、缸体等等在内的关键部位，其实材料都是球墨铸铁。
即便在后世的发动机中，球墨铸铁制造的零件依旧很多。这种材料既可以用来铸造，也可以锻造，还能切削。现如今在机加工和铸造领域占据了食物链顶端的，就是这种异军突起的新型材料。
而之前钢厂没办法生产球墨铸铁，并不是因为这种材料冶炼难度有多高……至少要比炼钢容易。问题的关键在于球化剂不到位。
球墨铸铁在炉内孕育时，是需要加入球化剂的。而球化剂中最主要的材料是镁，或者直接用纯镁也可以。
所以说，工业是环环相扣的。
球化剂的先决条件是化工厂。有了化工厂和稳定出品的盐酸后，才能配合电解工艺和海水提镁工艺生产出足够的金属镁用来做球化剂。
这就是为什么球墨铸铁只能后发制人的原因：前置条件迟迟不能到位。而一旦各方面条件具备之后，球墨铸铁的产量就增长的相当快了。毕竟再怎么说这也只是一种铸铁，冶炼难度肯定不会超过炼钢。
……
当钢厂可以量产这种用途广泛的铸铁后，穿越国对于钢材的需求顿时就小了很多，这也让钢厂方面减轻了不少压力。毕竟无论从哪方面来说，炼钢的成本都是最高的。
这样一来，产品线就很好调整了。原本打算咬牙硬上的一系列钢材加工项目现在都可以暂停，钢厂只需要进一步完善钢筋和钢丝生产线就可以了：这是唯二不能用其他材料替代的品种。
至于未来的话，在钢材方面工业党依旧没有野心：马口铁和镀锌铁皮就是接下来三年内要爬的最高科技树了。
马口铁可以做罐头，镀锌铁皮又叫白铁皮，是优良的容器用材，比如铁皮水桶和烟囱。
这两种材料需要的基材都是一样的，都是低碳薄钢板。而要生产厚度只有0.2mm左右的薄钢板，眼下的钢厂是力有未逮的。这个要再积累一段时间才可以——冷轧钢生产线体积巨大，科技含量高，窑区无法自产。
好在某势力对于马口铁的需求一时半会还不急迫。
罐头这种玩意，最主要是用来进攻的：士兵在无后勤的野战状态下，罐头就是大杀器了。
然而纵观全局就会发现，当前穿越势力的所有战斗都是在沿海地带进行。无论是海战还是陆战，已经进入大明体系的“游击将军”麾下的士兵，都可以在战场得到充足的后勤供应，不会出现孤军深入千里奔袭这种桥段，所以罐头这种奢侈品可以先缓缓再说。
……钢厂的产品结构就是这样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铸铁，球墨铸铁和钢材的生产份额都会固定在50：30：20这个数字上，即便日后钢厂扩建，这个比例也很难改变。
整个窑区最核心的钢厂和机械厂巡视完后，姚浙生和邹国庆两人就分道扬镳了。姚浙生继续去发电厂当巡查大员，而邹国庆则打道回府办公——皇城二楼的那一票大佬办公室中，有他的位置。
……
“哗啦”一声，于四宝从清澈透明的海水中钻出了头。任由满脸海水流淌，年轻人也顾不上擦拭，而是哇哇大叫着在海面上挥动着双手，往不远处的一艘渔船游去。
来到渔船边，于四宝先是把手中的物事扔上了船，然后像狸猫般顺着一根垂下的麻绳蹿上了船舷。
船上的几个渔夫正在头碰头的研究着年轻人扔上来的物事。而一个身材高大，40来岁的红脸膛的汉子则手拿一件粗布长袍，一等年轻人跳上船，便急忙用长袍裹住了自家儿子赤裸的身体：“小心些，莫要着凉。”
这汉子是于四宝的亲爹，名叫于承德。
于家是莆田沿海的一户普通渔民，于承德就是脚下这条破渔船的船主。这条名叫青鱼号的渔船有200料，船上的渔夫都是来自同一个渔村。
而青鱼号此刻停泊的位置，正是当日特遣舰队和郑芝龙船队大战的鸬鹚岛岸边。
被于四宝扔上船的，是一把产自于窑区机械厂的军刺。这款军刺是机械厂最早生产的粗钢军刺，样式是仿造的美军M9军刺，不过在原有基础上加长了刀身，另外取消了背齿。
而拿着已经有了锈斑的军刺正在一条咸鱼身上试刀的，则是于四宝的堂兄：于出水。看到四宝上船后，于出水兴奋得对他喊到：“四宝，这是把宝刀啊！”
一边说，于出水一边狠狠对着挂在绳上的咸鱼削了过去，小腿粗的咸鱼应声而断。
“爹，下面那条船准定是海商的货船，船上都是富贵人！”于四宝这时顾不上搭理堂兄，只见他兴奋地从粗布袍子中伸出一只手来，手心里是一块约莫有5两重，早已被海水氧化成黑色的银锭。

第255节 原始打捞
于四宝是船上岁数最小的一个，年纪只有17，比他的堂兄于出水整整小了6岁。
15岁就跟着自家老爹出海捕鱼的于四宝天赋异禀，在潜水方面无人能及，憋一口气就能下海底捞蟹。
今儿个大伙是跟平日一样扯帆出海的。于家所在的小渔村就在莆田沿海，距离鸬鹚岛大约有20公里的海路。青鱼号一路撒网捕鱼，不知不觉就到了鸬鹚岛附近。看看天色也不早了，于承德就下令去老地方靠岸避风，准备等明日一早再回航。
船停在大伙经常避风的一处小海湾后，渔夫们继续开始了辛勤的劳动：鲜鱼被捕捞上船后，渔夫要随时随地处理这些收获。否则的话，在南方平均20多度的高温下，生鱼很快就会腐败变质。
这就是问题所在：出海的渔夫没有冷鲜车和顺风快递，他们没有能力将鲜鱼送上老爷们的餐桌。这些鱼必须要经过初级加工后才能保存下来，譬如风干和腌制。
……
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人种。
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英国，法国，荷兰，德国的渔民们正在冰冷刺骨的北海，挪威海和冰岛周边作业。寒冷的海域中出产脂肪丰满的大西洋三文鱼和大西洋鲱，而半年见不到阳光的北海地区，天然就是一个大冰箱——这就是北欧人为什么坐在家里就能吃到冰鲜鲑鱼的原因。
这种天然冰鲜的方式在温带地区是做不到的。所以居住在东亚的汉民族，哪怕是沿海城市里的富绅阶层，最终还是被迫养成了吃淡水鱼的习惯。人们的选择顺序是：宁可去吃多刺的新鲜淡水鱼，也不愿去吃咸鱼。
这种尴尬的局面一直延续到了后世。即便是人类发明了冰箱后，矛盾依旧存在，只不过转移了——不吃海鱼的原因变成了价格。
除了富人们得以享受科技进步带来的饮食结构改变外，广大的屌丝们依旧只能去吃剁椒鱼头和被各种浓厚调料熬煮的淡水鱼……上百元一盘的三文鱼刺身，不是穷人能吃得起的。
……
青鱼号上的渔夫们在泊船之后，借着夕阳的余晖，开始了腌制咸鱼的工作。所有捕到的鱼都要开膛破肚取出内脏，然后再用盐粒抹遍鱼身。
闽地缺盐，于承德他们现在用的，是村里偷偷用铁锅煮的一点私盐。即便是这样，盐的数量还是不够，所以一部分鱼要挂在绳缆上做成风干鱼才成。
每当这个时候，于四宝就会脱成赤条条的样子，然后一头扎进海底去玩。
鸬鹚岛附近的礁石海岸，海水清澈无比。而今天当于四宝扎入海底后，却隐约在水下看到了一处黑乎乎的影子。憋着气又斜斜往下潜了十多米后，于四宝看到了一条倾倒在海底的福船。
2个多月的时间还不足以让船被海砂覆盖，所以四宝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条大福船。
掉头出水后，四宝深吸几口气，然后又一头扎入海中。这次他是垂直从船上方下潜的，所以时间还算充裕，没过多久，他就钻入了福船的艉楼中。
艉楼中尸体不多，只有一具已经腐败过度，露出不少白骨和鱼齿痕的人尸漂浮在舱顶。
……当天战斗的时候，福船几乎所有人都在甲板上，所以船沉时活人都游走了，死人也早已被海流冲跑。而艉楼里这位，则是很早之前就被重机枪子弹穿死在里面的。
17世纪的小渔民于四宝自然是不怕尸体的。这个时代下至贫民百姓，上到豪绅大户，但凡是活到成年的，对于各种死人的经验都要比后世人多无数倍。
所以于四宝进舱后，很快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倾倒的舱室角落里……的一块微微发出金属光泽的物体上。
少年的思路很朴素：凡是金属，就是有用的。所以他捞起那块物体后，来不及细看，就掉头游出了很快被泥沙搅浑的船舱，一路往海面急急游去。
事情就此而一发不可收拾，因为于四宝第一次扔上船头的，是一尊铜佛。
被海水冲掉表面的泥沙后，这尊6寸高的宣德款紫铜释迦牟尼莲花坐像顿时在夕阳下闪烁出了金黄色的光彩，同时也燃爆了船头一帮屌丝渔民的气氛——谁都知道，这下大伙要转运了，沉船上不可能就这点财物。
于是乎，四宝很快就在所有人期望的目光中，再次潜入了海中。
第二次上浮后，四宝带来了一块砚台，一把砍刀，还有死尸身上的一个腰牌。虽说船上的人都是文盲，没人认得郑家的信物，但是砍刀和砚台肯定是值几两银子的，所以大伙情绪愈发高涨。
四宝在天黑前的最后一次探险，带回来的就是那锭银子和军刺。
原本他在泥沙漂浮，黑暗不能视物的船舱里乱摸时，就只拿到了那锭银子。然而当他游出船舱准备上浮时，却发现船外的礁石缝里卡着一柄匕首，于是他就顺手牵羊，将军刺带了上来。
拿到那锭黑乎乎的银子后，于承德赶紧招呼儿子擦身穿衣，然后亲手把已经熬开的姜茶端了过来。
茶是最劣的苦茶，姜是村边地里的野姜。当于四宝喝了几口茶后，从他嘴里又冒出来一个让大伙兴奋不已的消息：福船的艉楼里有一个倾倒的大柜，他已经摸到了锁头的位置。
……
第二天一早，青鱼号不再捕鱼，而是缓缓将船移动到了沉船上方，下锚定泊。不久后，穿着裹裆布，腰间系着一根厚布带的于四宝就开始下水了。
今天的于四宝可是有备而来。他这次不但可以顺着锚链快速下沉，腰间的布带上还绑着一根用来撬锁的熟铁锥。
然而好事多磨，2个多月的时间并不能让上好木料打造的福船变成朽木。所以当于四宝摸进船舱用熟铁锥撬锁时，精铜打造的门锁自然是纹丝不动的。
在浮力和限定时间的同时作用下，于四宝艰难得用一上午时间撬了6次锁，最终还是一无所获……不但没有撬开柜门，连带着熟铁锥都被撬弯了。
中午吃过饭后，于承德根据儿子的描述，果断改换了思路。他先是让于四宝轻身下水，然后沿着倾倒的柜子开始仔细抚摸起边缝来。

第256节 乐极生悲
事实证明，于承德这个思路是正确的。于四宝在当天晚些时候，成功找到了一处柜角间的裂隙。
接下来就是艰苦卓绝的撬门过程了。于四宝拿着那把坚韧的粗钢军刺，用了整整两天时间，才终于沿着柜板之间的缝隙将柜子撬开了一个口。
这个口不大，但足以让于四宝伸进头臂。
艰辛的劳动终于到了收获时间：除了那些已经变成泥浆的文书信件之外，一个荔枝木匣子随后被拖了出来。
匣子随小，但是沉重。于四宝将匣子拖到甲板上后，先是上浮换气。等他再次潜下来后，伸手轻轻一扭，就将匣子上那个指肚大的精巧铜锁给扭断了。
匣子里摆放着整整齐齐的12枚金锭。
这些成色上好的金锭每个都是10两重，即便按照大明的金银汇率，12枚金锭的价值也超过了1000两白银。
当于四宝分三次将金锭送上船后，包括他老爹于承德在内的所有人都疯狂了。
幻想了无数遍的情景真出现在面前时，老成事故的于承德再也绷不住了，他在大笑中宣布了一条大伙多年以来的愿望：买新船！
1000两银子，可以买到一条通体硬木打造的300料好船。而于承德在宣布了这条消息后，自然也不会亏待这些多年来跟着他一起赶海，一起吃苦，一起抗击海盗的伙计们。
于是他按照古老的渔民之间的合伙风俗当众承诺：等买了新船之后，所有弟兄都可以分到一股。
这下一切问题都不存在了。兴高采烈的渔民们把船上最后一点糙米拿出来伺候了功臣于四宝同志——青鱼号已经在外头多滞留了三天，从昨天开始其他人就只吃鱼了。
吃完最后一点米饭后，于四宝在9月正午热辣的阳光下，又一次潜入了海底。
一下午的时间，少年将沉船艉楼和附近的海底统统搜索了一遍。这次的收获就没有那么多了：一柄黄铜望远镜，六七把上好的刀斧和短标枪，几块发黑的散碎银子，几件用来喝水吃饭的平常瓷器，最后还有两枚铁球炮弹……这些就是全部了。
看到儿子最后捞上来的瓦罐瓷器后，于承德果断停止了打捞工作，并且下令明早返航。
首先，青鱼号上的补给已经耗尽，再待下去人也受不了。其次，根据于承德的经验：既然自家小子没有发现大量的白银，那么这艘沉船就一定是载货出航不久后就翻沉在这里的。
这样的话，那些贵重货物，譬如生丝绸缎这些势必早就毁掉了；而且于承德也不会让自家小子冒险钻入危险的货舱。
所以，是时候回去了。青鱼号这趟出海，原本就比往常拖延了好几天时间，家中妻女这会还指不定怎么担忧呢。
于是第二天一早，大伙就快快乐乐地返航了。渔夫们一边磨掉那些刀斧身上的锈迹，一边在争论着新船到底是叫青鱼号还是大青鱼号这样的哲学问题。船头上一路笑声不断，直至他们回到渔村码头那一刻为止。
……
6点出发，没用3个小时，青鱼号就跑完了10余海里的航路。赶在上午10点之前，站在船头的于承德便远远望见了自家渔村那处破烂的小码头。
埕尾村就在莆田东岸，和南日岛遥遥相对。全村上下一共只有11户人家，2条渔船，是一处小得不能再小的贫瘠渔村。
而当兴致勃勃的于承德望见自家码头时，顿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好——码头上惯常出来接船的那些村人此刻貌似气氛不对。等船再靠近一段距离后，于承德定睛一看，那坐在码头上披散着头发，正在嚎啕大哭的，不是自家的老妻又是谁来着？
……青鱼号急匆匆靠上码头后，没等跳下船的于承德喝问，他那黑瘦，满脸皱纹的老妻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了于承德的大腿哭嚎道：“当家的，你咋这才回来啊～三妹方才让王福气那个天杀的给抢走啦！”
“……他凭什么抢人？！”于承德听到噩耗后，原本就发红的脸膛这时愈发的充血。
“王福气说你们多日未归，定然殁在海上了，就拿三妹抵了咱家欠他的13两银子。”
于承德听到这里，脑袋不由得一阵眩晕，紧接着他便清醒了过来。伸手到腰后捏住了那柄军刺的把手，然后他咬牙切齿地转过头，对着身边一个三十来岁，面容憨厚，手长腿长的人问道：“猴子，你就这么看着那混蛋把三妹带走？”
叫猴子的人闻言苦笑了一声，然后指了指自己脸上的一大块青肿：“王福气带了5个人，村里就这几个老弱，拦不住啊！”
就在这时，一个住着拐棍的白发老头挤了过来。老头一来就紧紧抓住了于承德的手说道：“承德，赶紧把船上的鱼挑去王福气那里赎三妹吧，再晚怕来不及了，那个畜生说明日要把三妹卖给镇上的青楼。”
……到了这时候，于承德反而镇定了下来。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来一锭银子晃了晃：“巴爷爷，承德现在有银子了，你莫担心。”
看到于承德拿出那锭银子后，原本末日一般的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贫苦的渔民们下一刻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他们知道，有了银子，三妹就有救了。
而于承德这时已经在安排了。他先是拿出一块碎银扔给了一个驼背村民，从他手中买下了全村唯一的一头猪，然后他又拿出银子将村里一群鸡全数买下。
接下来就是全村开席了。
于承德今天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貌似是有钱膨胀了，全村这点人包括船上的渔夫们这会都被他使唤的滴溜溜转，在他喊出“吃饱后去找王福气换回三妹”的口号下，所有人都面带笑容的开始张罗着杀猪宰鸡，淘米煮饭。
就在大伙都忙碌起来的时候，于承德却悄悄把那个叫猴子的中年人拉到没人处，然后他盯着对方的眼睛问道：“猴子，你上回讲的痍州髡人，可是当真有此事？”

第257节 辞职
外号叫“猴子”的中年人也是埕尾村人氏。此人从小外向，不甘心打渔度日，成年后便时常出外营生，留下他老娘一个在村里受苦。
好在埕尾村拢共不过10来户人家。虽说是多姓杂处，但是日复一日的艰苦生活早已将这些村民拧成了一股绳：不互相扶持的话，在各种天灾和人祸面前所有人都活不了。
猴子就这样变成了村里的“消息灵通人士”。
常年在外四处奔波给商人们当差的他，每到年末总会带点银子回来看看老娘，然后再给闭塞的村民们吹一通牛逼，让他们感悟一番外面的花花世界。
与往年不同的是，前不久猴子却打破常规，突然间回来了……要知道现在离年底还早呢。他回村后的第一时间，就找上了村里的话事人于承德。
通常来说，埕尾村出面应付各路官差粮役的，是白胡子老头村长巴爷爷；然而实际上掌握着全村丁壮的于承德，才是真正的主心骨。
猴子一见到于承德，就手舞足蹈得将他前不久去痍州大员港贩货的情况描述了一番。口齿便利的他接下来又给于承德宣讲了对岸的移民政策，总之，除了剃发之外，去大员就可以吃饱穿暖，脱离苦海，走上人生巅峰是没跑了。
……这些好听的故事于承德自然是不信的。天下乌鸦一般黑，海对岸的大王即便眼下缺人耕种，背地里怕是也没安着什么好心，苦哈哈们到哪里去都是受苦，这个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然而从小就视于承德为权威的猴子这次却不买账了。他不但对某人的陈旧观念嗤之以鼻，还试图继续给老大洗脑。这中间他满村乱窜，叫嚣着要把自己老娘接去大员过神仙日子……
很是有几个年轻人被他忽悠得动了心。
看到这种局面，于承德也有些头痛，于是他最终还是妥协了。双方商定，等这次大伙捕鱼归来后，村里就派人先送猴子和他老娘去大员，然后等“观察员”回来报告情况后，其余人再做定夺。
然而世事无常。于承德没想到的是，今天他捕鱼归来后，不用猴子再催促，他本人就主动提起了这事。
……
猴子自然不是傻的。前脚于承德将村里那点猪鸡一锅烩了，后脚就偷偷找他来问大员的事，这是摆明了想跑路啊！
想明白前因后果之后，猴子郑重对于承德说道：“叔，侄子这几日说的都是千真万确，倘若有一句假言，叫我不得好死！老娘和全村人的性命都在这里，侄子安敢乱说？”
于承德缓缓点头，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事实上他也没得选择。1000银子带来的巨大喜悦和突然间惊闻的噩耗，就如冰火交加一般，已经将这个老男人的道德底线彻底击穿。
俗话说，酒壮怂人胆。于承德原本就不是怂人，何况现在他有了比美酒更加给力的1000两银子和一个乌托邦。既然条件都已经齐备，那么他很自然的就暴走了——他现在要从大明辞职，不再给老爷们当顺民了。
和猴子细细商量完后，等他们回到村里，发现猪鸡已经煮好，就等开席了。貌似欢笑地陪着大伙饱餐一顿后，于承德将村里唯一那罐土酿打开，给所有青壮都盛了一碗。
齐声痛饮后，于承德大喝一声：“老子不干啦！”说话就将粗瓷碗砸碎在脚下的泥地上。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中，于承德大声说道：“弟兄们起早贪黑，出海搏命，无非是求个养家糊口罢了。而如今官府勒逼一日甚过一日，咱们本就是勉力支持。”
于承德说到这里，狠狠在桌面上砸了一拳：“不想王福气那个狗才还在咱爷们背后捅刀子！大伙说说，即便今日我拿银子赎回了三妹，有那条狗在，咱们今后还能安心出海吗？”
随着于承德愤怒的话声，场院里的人纷纷感同身受，满脸愤怒。
“叔，不能便宜了王福气那个狗才，要我说，咱把三妹抢回来算了！”随着猴子接下来的一声大喝，原本就怒气满满的众人顿时找到了宣泄口，纷纷大声附和起来。
于承德扫了院中一眼后，下一刻他缓缓说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伙既然活不下去，索性去痍州投了那劳什子曹大王算逑！那边不拘怎样，大约总比这大明朝要强！”
看到一帮青壮们群情激昂的纷纷给他点赞，于承德先是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猛地从后腰掏出那把军刺插在桌面上：“人走账清，弟兄们这多年的鸟气总要有人报销！哪个有胆子的，就随我去宰了王福气那条狗！”
“同去！”
“同去！”
……
在这个时代，当所有的青壮都决定一件事后，妇孺们是没有任何表达反对意见的权利的。她们只能随波逐流，将自己的命运完全寄托在男人们身上。
统一思想后，于承德当即开始发号施令。
首先是清理家当。女人们会将村里剩下的那点糙米杂粮都做成干粮，然后每户人家再收拾一两个包裹，一切就结束了。是的，贫瘠的渔村就是这么可怜，除了两个装着干粮和破衣的包裹外，这些人什么财富都没有。
与此同时，于承德将村里的丁壮挑了6个出来。这几个都是常年随他跑船的熟手，平日里他们也和盗匪厮杀过，手底下敢见血。
这时候那几件从海底捞上来的刀斧就派上用场了。郑家嫡系用的兵器，自然都是一等品，打磨锋利后就可以用来杀人了。
村里一共有两条破渔船，一大一小。于承德安排完毕后，将剩下几个人和一个瘸子木匠都派到渔船上去做临时的加固修补。这中间他还将自己那跃跃欲试的儿子踹了一脚，赶回了船上。
当所有人都在忙碌准备的时候，于承德却叫上了自己的侄儿于出水，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村外的一处坟地。这块墓地的主人是于承德的大哥，于出水他爹，于承恩的墓穴。
其实于承德在年轻时也是出外做过“买卖”的。当年他和大哥于承恩一起入了海盗的伙，去干那打家劫舍的勾当。谁曾想没过多久，大哥就在一次火拼中受了伤，两人回到埕尾村后不久，于承恩就伤口溃烂而死。
在大哥临死前，于承德曾经当着大哥的面保证自己会把侄儿抚养成人，再不去做那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就是于承德为什么循规蹈矩这些年的最根本原因。
“给你爹磕头，待今后日子好了，咱们再回来迁坟”……于出水应声而跪，对着墓碑磕了9个响头。
于承德也给自家大哥磕了三个头，然后他在坟前解释了一番：世道逼人，老实人委实活不下去。于出水现如今早已成人，却连个媳妇都娶不上，大伙不拿刀是不行了。
上完坟后，两人一脸杀气地回到了村里。
……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最循规蹈矩的渔民，同样不缺乏杀人的勇气——没有这种勇气就不要想出海。
人们之所以忍受不公，畏惧的是官府几百年来的积威。而一旦这种积威因为官府虚弱而削减的话，那么原本的体制维护者就要承受反噬了。
王福气就是例子。
王福气并不是力能扛鼎的好汉，他只是一个渔霸而已。此人仗着其兄是县中的巡检，故此在县衙里买了个鱼栏的差事。
鱼栏就是鱼牙，和人市上的那些人牙没什么区别，都是靠体制赐予的垄断权利吃饭的。王福气手下养着七八个泼皮闲汉，平日里专司欺行霸市，放贷抽头，但凡是附近渔民想要去镇上卖鱼的，都要被这厮先扒一层皮下来。
而于承德这边村小力弱，平时自然也没有少受王福气的欺凌。事实上，抢走三妹的这一笔所谓欠账，也都是王福气从他人手中买过来后，从几钱银子利滚利翻到13两银子的。
……
从埕尾村出发，北行七八里路就是埕头村，再北行5里多路就是这附近最大的一处贸易集市：水秀镇。
于承德他们一行7人从午后开始做准备，一直到下午3点才出发去了埕头村。这个时间是经过计算的：王福气就是埕头村人，通常这个时间点水秀镇的集已经散了，王福气已从镇上返回。
7个带着斗笠，挑着咸鱼的渔夫，在村人的注视下，排成一条直线，默默走上了村口的土路。
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时间，7人就来到了埕头村村口。在村口歇息一阵后，7人重新挑起“满满”的鱼担，鱼贯而行，直奔埕头村村尾的一院瓦房而去。
埕头村有上百户人家，规模比埕尾村大了许多。而王福气家的两进宅子，就孤零零坐落在村尾，和远处那些破屋烂房形成了鲜明对比。
看到挑着鱼担的一行人往门前走来，蹲在青砖大门前的几个泼皮便习惯性的派人去里间通报——这种担鱼上门的场面他们见过太多，都是些穷鬼跑来缴租和还债的。

第258节 前路
不一时，王福气带着两个人从内院来到了前庭。
前庭就是大门后的那片空地。因为地面上铺了青石板，所以王福气家的前庭是比较奢侈的，在乡下地界上，这里的逼格很高。
而多次来过王福气家的埕尾村渔民们，也已经熟门熟路得把鱼筐放在了前庭，就等主人出来验货了。
王福气岁数其实不大，只有30来岁。此人身材高挑，面貌尖瘦，一身宝蓝色锦缎长袍被他穿得晃晃荡荡，宛若竹竿。总得来说，这就是个天生反派的衰人形象。
带着两个泼皮来到前庭后，王福气一看来得居然是于承德，不由得哈哈一笑：“老于啊，这前脚拿了你家闺女，后脚你就从洞里钻出来了。要说你出海了我是不信的，怕不是瞒着你老婆去得月楼住了几日？哈哈！”
王福气话音刚落，四周围的混混们顿时开始哄堂大笑。而遭受调笑的于承德此刻却毫无动静，一张红脸上古井不波。傻愣愣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后，看到身旁的泼皮们都不笑了，他这才盯着王福气问出了一句话：“出海打的鱼都在这了，三妹何在？”
“算你家走运，那小婢子还在里屋关着呢。”王福气先是就着手中一根铜烟杆美美抽了一口，然后才好整以暇地说道：“不过你这点咸鱼可做不得数。老于，三妹可是顶了那13两银子的账，咱们乡里乡亲的，你也不能让我亏太多不是？”
“不够的话，我还带了家传之物来。”
“家传之物？这倒要开开眼界了！”王福气一听这四个字，眼睛顿时一眯，精神头上来了。
而于承德这时也再没废话，只见他往前走了两步，边走边抽出了后腰的军刺，然后轻轻松松，毫不费力得就将军刺捅进了王福气的左肋下方。
于承德这一刀是预谋已久的，所以他并没有用太大的力，而且他很快就把刀抽了出来。
然而王福气这时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被捅破了肝脏的他正处于大失血状态，但是刺刀又没有伤害到心脏这些要害部位，所以王福气不但没死，还生龙活虎地捂着伤口在地上乱滚——他大概还能多活个五分钟。
就在于承德拔刀那一刻，他身后的6个渔夫也同时掀起了鱼……筐子里只有表面铺着一层咸鱼，底下是空的，放着刀斧。
抽出刀斧后，穿得破破烂烂的渔夫们毫不犹豫得就用家伙往对手头颈上开始招呼。四周围那一圈泼皮混混，在第一个呼吸间就被放倒了5个，等剩下3个反应过来时，第二刀已经砍了过来。
而于承德在捅了王福气一刀后，任由这货在地上翻滚，他却毫不停留地跨过对方的身体，径直往后院走去。
……
王福气这种人本质上就是公务员。
和那些聚族而居，手底下有几十几百庄客的地主老财不一样，王福气这种就是靠体制混的。离开了体制那层皮，或者说，当对手不再服从体制时，他们这种人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没有硬实力。
换成任何一个地主老财的院落，于承德他们今天装完逼后，是绝对走不出大门的。然而王福气家就可以：和那些平日里牛哄哄的衙役一样，离开官皮他们就是普通的上班族，身边没有几百人随时保护他们。
……
场面一片混乱。号称水秀镇社会哥的一帮泼皮们，三下五除二就被他们平日里欺辱打骂的渔民们给砍翻了。而与此同时，于承德也跨入了二院的门。
一刀捅死了迎面而来的家仆后，于承德嘴里一边大喊着“三妹，爹爹来寻你啦！”，一边继续往里面走去。而这时听到他大喊的王家的内眷，也从屋里冲了出来。
看到一个穿红戴绿，肥头大耳的中年婆娘从堂屋出来，于承德二话没说冲上去就是一刀。不等一旁目睹了惨案的小丫鬟张口尖叫，一把滴着血的军刺就搁在了她的脖子上：“说，抓来的女子关在哪？”
小姑娘也是个妙人，她先是伸出颤抖的手指了指厢房的门，然后双眼一翻，就地晕了过去。
就在这时，收拾完泼皮的渔夫也有4个从外院跑了进来。于承德看到他们后，指了指打头的侄子喊道：“出水随我来，你们几个去堂屋找银子！”
“咣”的一声厢房门被踢开，于家爷俩冲了进去。进屋后定睛一看，发现自家女儿嘴里塞着布，双手被反捆在床脚，正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们，嘴里不停呜呜叫着。
三妹是个典型的渔家女孩，圆脸，大眼，小麦色皮肤。于家最小的孩子就是她，如今只有十五岁。女孩子家没有起名这一说，从小就叫三妹。
由于王福气原本的算盘是将三妹卖去镇上的青楼，所以小姑娘被抓来后倒没吃什么苦——人挨了打的话，“品相”就不好了，会被老鸨子砍价。
于承德闯进屋后，一把扯掉三妹口里的布条，然后割断她手脚上的绳子，将哇哇大哭的女儿扶上了于出水的后背……手脚酸麻，又饿又惊的女孩这会只能靠人背着走了。
冲出厢房后，于承德一边护着侄儿往外走，一边对着堂屋大喊两声，示意里面的人别再折腾了，赶紧跑路要紧。
几分钟后，当三人来到大门口时，身后两个背着花布包袱的渔夫也跟了过来。而与此同时，按照事先商量好的计划，断后的人也在王福气家的后宅放起了火。
在大门口稍一休整，等断后的小子跑来后，7个人齐齐发一声喊，伴随着浑身的鲜血和后宅里冒出的黑烟，冲出了王福气家的大门。
……
埕尾村的那座破烂木码头上，两艘没有下锚的渔船正焦急地等待着归人。
按照事前计划，所有村里的老弱此刻都集中在了大一点的青鱼号上：一旦于承德他们没有归来，那么猴子就要负责将于四宝和其他人带去大员……也算是给老于家留了后。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当老弱们等到下午六点钟的时候，埋伏在村口的一个少年终于手舞足蹈地跑了回来：“于大叔他们回来啦！”
不久后，两艘船便扬帆起航了，目的很明确：在天黑前赶到鸬鹚岛先。

第259节 一波未平
两条渔船赶在天边最后一丝夕阳落下之前，来到了鸬鹚岛那个熟悉的小海湾里。现实就是这么讽刺：昨天大伙还在这里招财进宝，今天就变成了丧家之犬，来到这里避难。
在已经变得漆黑一片的夜色中，站在船头的于承德先是回头望了一眼渔村的方向，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海底就是那艘给他带来财富和灾难的沉船。
长叹一声后，他放下了愁思：事已至此，再纠结又有何用？现如今大伙都成了大明朝张榜缉拿的逃犯，已然没了回头路，还是老老实实筹划前路的好。
想到这里，他又转头往东方无尽的海峡望去。真正的危险还在前方……两条破烂渔船要想穿过海峡，这不得不说是一场冒险。
第二天清晨，“总吨位”还不到400料的两条渔船，便义无反顾地向着东方启航了。从鸬鹚岛出发后，用不了一个时辰，船队就来到了莆田外海的最后一处地标：乌丘屿。
此处是由两块小岛组成。在后世，这里是国共双方的交汇点，湄洲岛上的守岛士兵，经常可以用望远镜观察到乌丘屿上的同行。
而当17世纪的渔民于承德来到乌丘屿附近后，看到的只有荒凉的两块小岛。没有灯塔，也没有军营，前方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再也不会有地标给他做参照物了。
船队很快就调整好方向，驶离了乌丘屿。一个小时后，即便是天空万里无云，于承德他们却再也看不到任何小岛，放眼过去，四周围尽皆是茫茫大海，两叶孤舟漂浮在其中，顽强得向东方驶去。
……
眼下正是南风强劲的9月，渔船在离开岛屿视线范围的最后一刻调整好帆向后，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在最理想的状态下，只要风向一直保持不变，那么渔船上的人就会在明天某个时刻，看到台湾岛的某一处海岸线。
在次一等的情况下，如果风向变了那么一两次，并且不是太剧烈的话，那么于承德他们还可以凭借经验和记忆来调整帆向，保持一个大体航向。
最坏的情况就是乱风。只要有几股乱风刮过，没有GPS的渔民立刻就会失去航向，这时候就只能任由船只随波逐流了。
大概是上苍对苦命人的考验还没有结束，当于承德他们在海上漂泊了整整一天后，下午5点左右，天色突然变了。
原本晴朗的天空渐渐堆积起了浓云，天地间逐渐昏暗起来。而船夫们最怕的情况也随之到来——乱风。
乱风只用了半个小时，就将两条渔船上的人彻底陷入了绝望：昏暗的海天之间，他们已经转了不知道多少次帆，船只的航向早已迷失，逃人们现在真正成了无头苍蝇。
有个岁数不大的渔夫甚至当场嚎啕大哭了起来。
“混账，你爷爷我还没死呢，号个屁丧！”于承德及时用怒吼稳定了军心：“风浪不大，咱们手里有银子，不拘被风吹到何地，总归有生路，慌什么？！”
于承德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虽说大伙现在迷了路，但是眼下海上的风浪并不大，大伙完全有机会被风吹到某一处陆地的。哪怕是再回到大明也无所谓，他们完全可以用银子在近岸补给后再次出发。
随着于承德的怒吼，船夫们的情绪也渐渐平稳下来。接下来他便下令满帆直行——既然已经迷航了，那不如满帆随风而行，没准还能早点看到陆地。
于承德的想法是不错的，然而现实远没那么美好：经过了一天的航行，船队的位置已经来到了海峡中线。当他下令满帆随风时，其实风向已经变回了南风，只不过船上的人此刻无法定位东南西北，所以也不知道风从何方来。
原本自西向东行驶的两条船，现如今在西南风的吹拂下，已经改成了从海峡中线北上——运气好一点的话，他们过两天能在左手边望见浙江沿海的群岛，运气差的话，理论上他们会被一路吹到棒子国沿海。
所以有时候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
就在于承德他们放飞自我，化身海草，随风飘摇后不久，大概是上苍终于玩够，于是在海天之间，一身火花带闪电的救星出现了。
五条排成一字型，迎着风斜斜从北方南下的中式船，和正在北上的两条渔船迎头相遇。
当于承德用打捞上来的那柄黄铜望远镜观察远方驶来的小黑点的同时，对面的船队同样在观察着这两艘小渔船。
安装有雷达和半米长的支架式望远镜的穿越船队，早在渔船像苍蝇一样在海面上转圈的时候，就发现了他们。
这支船队是从杭州出发的。打头的两艘是台江船厂正在批量制造的500吨级客货两用型浅吃水新闸船，型号是S500。
这种挂着硬帆，但是船体是西式船型的煤气机帆船是穿越国确定的标准运输船型，它们正在逐渐替代杭州航线上的那些老福船，未来还会有S1000这种千吨级型号出场。
观察到对面那两艘渔船后，正在旗舰上百无聊赖的穿越众司令顿时来了兴趣。
要知道，自从郑氏覆灭后，海峡两岸早已被某势力拉网清扫了N次。大大小小的海盗在雷达，电报，高速驱逐舰和无人机的残酷绞杀下，不是投降就是喂鱼，整个福建沿海现在被搞成了夜不闭户的病态局面——曹游击麾下的“僧兵”已经可以止小儿夜啼了。
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有船只敢在海峡中线航行：这一定是跑出来当海盗的。
司令大人不认为这两艘挂着渔网的小渔船是商船，也不认为它们是跑到海峡中线来捕鱼的，更没想到这两货是去大员的……谁让它们这时正在南北而行呢？所以司令大人这时已经鉴定完毕：这就是两艘跑出来打劫的小股海盗船。
“上前检查，士兵做接触准备。”当命令传达下来后，舰队很快就做出了反应：旗舰开动轮机加速往渔船方向驶去，其他船只保持原有航向不变。
而看到愈来愈近的怪异大船时，渔船上此刻却是一片欢呼声：不久前去过大员的猴子认出了这种怪异的船型，这是髡人老爷的船！

第260节 抵达台江
不停发出“突突”声的怪船完全无视自然规律，径直在逆风中冲了过来。当这艘足有两千料的大船快速逼近后，渔船上的人也安静了下来：来者气势太猛，带着杀气。
猛然间反应过来的于承德赶紧大声下令落帆：这个动作就相当于二哈露出了肚皮，投降。
看到两艘渔船落了帆，场上的气氛略略缓和了一些。不一刻，大船就灵巧地停在了渔船十几米之外的水面上。
“干什么的？”船尚未停稳，一个穿着帆布鞋，7分裤，头戴蓝色帆布作训帽的军官站在船舷，开始用手中的喇叭大声喝问。
于承德这一刻头上的冷汗都流下来了：大船的船舷上，一排穿着对襟短褂的髡发水手正用长铳指着自家人，怕是一个不对就要回环轰打。
好在猴子这个常年走南闯北的货及时开腔了，只见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喊道：“副爷，小的们正是去大员投髡的！”
“投髡？投髡为何北行？”
“头前迷路了啊！”
“舱里装得是什么货？”
“没货，就是家眷。”
“让家眷都出来！”
当大船上的人看到从船舱里出来的白发老头和妇孺后，这才信了猴子的言语：海盗是不会拉着一船老弱出门干活的。
“跟上队尾，带你们去大员。”
这一刻，光明的大门打开了。
……
两条渔船很轻松就跟在了队伍后边：除了打头的一条机帆船外，队伍里其他船只都是重载的普通帆船，里面塞满了人货。单论速度的话，渔船反而要高一点。
经历了悲喜的渔民们从这一刻起，就算是纳入了穿越势力的佛光普照之下。即便这帮人连临时工证都还没办，但是他们依旧感受到了光明的力量：临近黑夜的那一刻，两道白色的光柱出现在了17世纪的海面上。
考虑到两艘渔船是初次夜航，所以旗舰在今晚多打了一道光柱出来。而于承德他们则在惊讶中很快调整了帆装，将自家的船开进了光柱之间。
明亮的光柱驱散了一切致命的危险。即便是在后半夜海上下起阵雨时，渔船依旧透过光柱将自己牢牢控制在安全区域内。初次玩起高科技夜航的渔夫们兴奋无比，他们在漆黑的海面上大声吼叫，鬼哭狼嚎般闹腾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跟在船队屁股后边的渔船开始蹭饭了：渔夫们打捞起了从前船上扔下的几个密封铁桶，里面是淡水和热乎乎的糙米饭。
漫长的航行就这样变得轻松起来。而两艘不远千里前来投髡的渔船，在又一次经历了光柱指引下的夜航后，终于在第三天清晨，看到了大员航道。
……经历磨难后来到传说之地的渔夫们和所有土包子一样，此刻都在甲板上看西洋景。于承德左手拉着三妹，右手扶着巴爷爷，身边是口沫四溅的猴子在给大伙指点江山，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
现如今的大员航道早已是繁忙不休。从四面八方来到此地的商船和从台江里出航的船只络绎不绝，客流量地增加使得航道两头不得不设置了桅杆上安着电喇叭，全身涂成醒目红色的交通指挥艇。
已经被拓宽到40米的航道现如今被一分为二，中间安装了浮标，形成了互不干扰的马路模式。
造成这一切的功臣：海底捞同志，依旧像亘古不变的雕塑一样停在水道旁，慢吞吞地挖着沙子，仿佛要挖到世界末日一般。
航道两旁的景观也多了不少。经过人工修剪的，整齐的固沙植物形成了大片的环岛绿化带，远方那闪动着蓝色光芒的皇城在明人眼里可是相当威严的建筑。
皇城现如今已经成为了真正的统治象征：每当夜晚来临，兼顾着灯塔作用的建元殿总会光芒大放，将内部的灯光透过蓝色的玻璃幕墙投射到附近的海面上。
而利用这些灯光办公的当道诸公，他们忙碌的身影总会让远处观望的古人有一种看仙画的感觉。这种独特的视觉特效很快就名声大嘈，居然成了大员一景。
灯塔是必须有的。现在的台江两岸早已不是当初那点船舶吞吐量了，从杭州，福州，厦门，长崎，南洋来到此地的船只络绎不绝，昼夜不停，观测距离在20公里开外的灯塔能很好地保证船只航行安全。
要知道，早在古罗马时期，西班牙半岛上就已经有了灯塔——大力神灯塔。这座灯塔在1900年之后的21世纪，依旧在发挥着作用，堪称奇迹。
穿越众不但在大员岛上“以城代塔”，在澎湖和金门，厦门等地也同样建造了灯塔。
金门建造的灯塔是至关重要的：船只现在可以在凌晨四五点钟就从金门出发，借着灯塔的指引东行穿越海峡。这样一来，当天色大亮时，船只就已经在海峡中行驶了二三十公里的航程。
这点航程看似节省得不多，但是当入夜前澎湖西域岛上的灯塔也亮起来后，两边加起来节省的航程就在50公里以上了。
要知道，从金门到澎湖西屿的直线航程一共才130公里。这就是说，现在只要船只保持在4节的平均航速，那么就完全可以用一个白天的时间，从金门来到澎湖附近。
这之后就更轻松了：澎湖和台南之间的距离，完全在两处灯塔的目视范围内，船只可以大摇大摆地从澎湖夜航，直抵台南。
所以说，于承德他们还是吃了讯息不通的亏。
如果他们早知道现在金厦已经盖了灯塔的话，那么大伙完全可以从莆田跑路南下，到金门后，随便搭伙几艘去大员的商船就可以出发了。
如果依旧对白天的航程不放心的话，那么还可以去厦门等“班船”。现在每隔三天左右，厦门中左所码头就会发一艘带着雷达和探照灯的班船。每当大哥出发的时候，浩浩荡荡的商船和甚至只有几个人的私人小货船都会跟在后头，场面极其壮观。
好在殊途同归。于承德他们算是命大，在海峡中线遇到了杭州船队，今天也算是有惊无险地来到了台江。

第261节 一波又起
进入台江后，一切就由不得渔民们了。
于承德他们这两艘破船，先是被武装小艇“陪同”到了一处单独的码头，然后就有士兵和穿着豆绿色苎麻短袖衬衣，半截裤，戴着大盖帽，很像后世香港巡警的那种码头官员上船讯问。
简单讯问过后，所有人就被勒令带着自己的包裹下船去登记处登记。
在关于移民的分类中，于承德他们这种人属于“自由行”客户。根据规定，凡是这类移民都需要单独登记，并且检查和隔离一段时间……这种人通常卫生状况很可疑。
于是总数为32人的埕尾村村民便全体下了船，在拿着短棍的移民局官员指挥下排成了歪歪扭扭的队伍。整个过程很平和，没有人反抗，因为附近有很多士兵，他们手中拿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与此同时，从其他船上下来的移民队伍，这时已经排成了长长的几列，等待着接受登记。
队伍尽头是一排移民局设在码头的检疫棚。这种棚子是前后通透的，移民通过后，就可以直接去身后的澡堂洗澡换衣。
由光头人士组成的大队伍行进速度相当快：这些人都是在杭州经过“培训”的。他们懂得排队，他们的个人资料也早已登记完毕，现在他们只需要走到关卡大声背出自己的“身份号码”就可以了。
站在棚里的领队和移民局的接收员都有这些人的表格，每当一个人通过后，核对清楚的双方就会在表格上同时打勾，这个人的隶属关系也就正式从杭州转到了大员。
由于新人都是在杭州检疫完毕的，所以他们洗澡换衣后很快就会被各个社区的人领走。通常来说，这些已经“懂规矩”的新人只需要三天时间就可以恢复过来，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然后他们就会按照表格上的特长被分配工作。
……
大部队过关的速度很快，小部队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于承德他们被单独分配到了一处远离其他人的工棚。听说他们来自莆田后，很快便有一个操着莆田话的书记员对他开始了询问。
手续很复杂，首先是自述：所有本人的信息都要说出来。打头的于承德在不停回答问题的同时，看到一旁的书桌上有书办在用一支短粗的黑笔在不停记录。
将个人信息和村民的大体信息，包括来此地的缘由都讲清楚后，书记员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一张纸开始对于承德宣读条例。
由于这之前猴子有讲过，所以于承德对这几句夹杂着一些怪词的条文大体上听懂了。
条文的内容很简单，不外乎就是这边的大王应许他们入伙，并且告诫新人要服管。最后两句是他想听的：这边承诺了给房给工作，按劳付酬。
读完几段简短的程序性宣言后，书记员便指了指一旁的长条桌，已经有几个手套的人等在那里了。
于承德早知道这是要搜捡，于是他很配合得将怀里几锭银子和其他一些零碎都掏了出来——没人会想得到，破烂的渔船里还藏着一个装金锭的小盒。
所以于承德很淡定。
看到他还算配合，一个脸上戴着白布的检查员这时扭头对他身后的村民们喊到：“所有财物，首饰，兵器统统都要拿出来登记，放心，不会贪墨你们那点家当的。待会大伙都要洗澡净身查体，藏也没用的，赶紧拿出来。”
于承德听到这里呵呵一笑，下一刻，他便从后腰抽出了那把军刺，扔在了桌上。
事情就在这时发生了变故：当一个检查员拿起军刺随意看了一眼后，突然间变得大惊失色。只见他拿着军刺快步走到书记员面前，两人指着刀身上一串数字码嘀咕了几句后，书记员当即指着于承德一声大喝：“是奸细，拿下了！”
一声尖利的哨子声响起，周围的士兵顿时拥了过来，埕尾村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统统被闪亮的刺刀逼住了。
而于承德同志这时反倒有点明白了……指着自己鼻尖的短剑样式很熟悉，和自己那把一模一样。
……
所有人很快被隔离起来，于承德则受到了重点对待：他先是被一双晶亮的铁环反锁住了双腕，然后几个人将他推搡进了一间独立的小棚，再把他反铐在了椅子上。
小棚里很快进来了两个戴着大盖帽，身穿蓝色短袖衬衫，面相凶狠的人。
接下来就是审讯环节了。“当啷”一声后，那把军刺先是被扔在了于承德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其中一个大盖帽恶狠狠地盯着于承德问道：“说吧，刀是哪来的？我警告你，老实交代还有生路，不然就让你尝尝来电的滋味。”
“这二位大约就是此地的公门人物了”于承德虽说听不懂什么叫来电，想也知道这不外是某种刑罚。
某人现在心中一片雪亮，果然是这把短剑惹来的祸！于是他急忙大声解释道：“老爷冤枉啊，短剑是小儿从海底捞上来的！”
“捞上来的？这倒新鲜，仔细说说吧？”
于承德赶紧老老实实开始解说。他知道与此同时村民们肯定也在被人盘问，所以他什么都没有隐瞒……除了那些黄金之外。
就在这时，棚外走进来两个人。
当前一人身材高大，皮肤白皙，留着一个三七分发型。此人面容普通，身穿一件半旧的古驰灰色短袖衬衣，西裤，脚下是手工台湾水鹿皮鞋，腰后挂着一把P226执法型手枪。
棚里的两个大盖帽看到此人进门后，当即起身敬礼，大声汇报：“赤崁分局见习警长胡新生参见长官，请指示！”
“你们继续。”来人用一口古怪的语调说了四个字后，就面无表情地坐在了旁边，伸手拿起桌上的口供开始看了起来。
两个公人此后明显更加卖力了，没过多久，就把于承德肚子里的那点货全部盘问了出来——本来也没多复杂，就是个海底捞的简答故事而已。
到了这时候，棚子里开始静默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穿灰衬衫的人发话。
“去看看其他人的口供。”灰衬衫终于发话了，然后站在他身后的随从就跑了出去。年轻的随从出去后没多久，便回来弯腰在男人身边耳语了几句。
“果真是捞上来的，你儿子本事不小啊？”
“不敢不敢，就是个顽劣小儿。”见这位明显是头目的人和蔼地对自己问话，于承德这时赶紧陪着笑答话。他现在有个预感：这事大概能圆过去。
然而于承德没想到的是，就在下一刻，刚才负责登记的那几个书记员却一脸兴奋地跑了过来：一个铜佛和一个装着金锭的匣子随后被放在了桌面上。
于承德原本的红脸膛顿时没了血色……他知道这下完蛋了。
某人现在能百分百地肯定，那艘沉船就是这帮髡人的家当。现如今人赃俱获，自家这些人就是属于自投罗网了。所以于承德此刻已经万念俱灰——根据他的人生经验，大伙一场牢狱之灾是跑不掉的，说不定自家被砍了头也未可知。
下一刻，在于承德惊恐的眼神中，那个灰衣男一边听着耳边书记员的表功，一边饶有兴趣地伸出手指挑开了金锭匣子。
“不错，这可比沉在海底好多了，起码又能参与经济循环啦。”
说了一句于承德听不懂的话语后，灰衣男伸手拿起了那尊铜佛，然后不知他怎么捣弄了一下，佛像的莲花基座便被他打开了。
在棚内所有人的注视下，男人随后便用两根手指从佛像里掏出来一件古怪的小玩意。
“唉，芯片泡坏了。”男人说到这里，站起了身，扭头对那个书记员不耐烦地说道：“以后这种事先拎拎清楚再通知情报局，你看我们很闲吗？”
说到这里，男人把铜佛往随从怀里一扔，然后背着手走人了……
接下来就更尴尬了。警察，移民局的书记员，于承德三方大眼瞪小眼一会后，两个警察先是干笑一声，然后留下一句场面话后就拿起那把军刺和口供转身走人了：“老吴，这件军品我们回头交给军方。”
姓吴的书记员现在是最尴尬的：原本以为发现了一伙奸细，然而这件事最终被情报局的大佬鉴定为小题大做……这就算落下不是了。
尴尬地挠了挠头后，这位三十来岁的老吴先是用眼神示意同伙给嫌疑人解开手铐，然后他没好气地对于承德说道：“军刺和铜佛都是军品，必须予以没收。金锭会按规定折算成银价后开存折给你。”
于承德这时候哪里还敢纠缠这些财物，他一边揉着手腕，一边没口子地点头赔罪：“是小的瞎眼，不合动了老爷们的财物。如今物归原主，也是一件美事，美事。”
“混账东西，你当这里是大明吗？谁稀罕你那点破钱！”吴书记员今天倒霉被长官训了两句，这会终于把火气发在了罪魁于承德身上：“你这个藏东西的混蛋，害老子挨批，滚出去……小王，先带他去开存折。”
“是！”

第262节 工分券和货币政策
埕尾村的移民们在增加了一道“白日惊魂”的剧目后，再一次开始了搜捡程序。而于承德同志则在书记员当面称量那些黄金后，得到了一张“存折”。
像于承德这种人，其实移民局见过太多了。现如今从海对岸自发跑来的移民越来越多，这些人虽说绝大部分都是连船资都需要穿越国垫付的穷鬼，但是身怀巨款的人同样也是有的，只是数量很少罢了。
当然了，这里所谓的“移民”，指得是在穿越国办了身份证，改换了国籍，剃了发，被穿越众彻底控制的人。
至于那些带着大笔银子来赤崁做生意的掌柜们，这些人现在只能办个暂住证和工商执照了事——他们不算穿越国的臣民，只是大陆上的豪商和缙绅们派来的打工仔。
……
于承德在几张表格上按下了手印和指纹后，领到了一本硬纸存折。与此同时他被告知：存折是专人专用，大额提现之前必须要填写申请表，说明缘由才可以。
书记员说的这些东西于承德一概不懂。在他看来，所谓的存折无外是本地官府印发的宝钞，是变着花儿骗穷人的玩意。
好在他现在心情还是不错的。尽管一波三折，但他到底还是把大伙带上了活路，这才是最重要的。至于那些宝钞什么的，在于承德朴素的观念中：自家捞了官府的财物后又自投罗网，没被下大狱已经是缴天之幸了，再不能多事。
除了存折之外，于承德还得到了一沓“钞票”。
……
现如今在这边流通的钞票，是从早期的工分券演变而来的。
最早来大员创业的时候，穿越众给手下发的是白纸。当时条件艰苦，工分劵是用杭州买来的白纸裁成小条做成的，上面加盖了王理国和财物部的印章。
到后来窑区基地开张以后，有了硫酸和木焦油，简单的硬纸和油墨就被造了出来。从那以后一直到现在，大小类似于后世粮票的工分券就承担了穿越国第一套法定货币的作用。
这套货币是相当简陋的：票面上既没有发行单位，也没有什么防伪标记，只有正反面分别用阿拉伯数字和汉字大写的面额数字。
当然了，用油墨套色印刷的字体本身，就是最大的防伪标记。别看这种图案粗陋得和后世的冥币一样，但是在17世纪，这种技术是就是天顶星科技，没人能仿造。
另外，工分券的纸张质量也是一直在提高的。从早期的土产纸到中期的普通纸，再到现在的钞票专用纸，随着窑区基地的日益强大，现如今的工分券除了印刷图案依旧简陋外，单从纸张质量来说，已经和后世的正规粮票没什么区别了。
肩负着流通钞票功能的工分券一套九张，有三种面值：元角分各自都是1，2，5，最大面额是5元。
这里的“元角分”对应的是大明的“两钱分”。
按照设计规划，一元工分券可以兑换库平银七钱二分，成色为百分之八十九的银锭——这个兑换比例在后世是人们耳熟能详的银元标准含银比例。
而之所以现在穿越国还在用银锭，主要原因是银元的图案这些还没定下来。不过这个问题马上就会解决——最迟不过11月11号新皇登基那天，发新币，废两改元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意。
……
工分券锚定的是财政部存在皇城地下室里的贵金属。这些贵金属包括曹川不时从后世带来的925白银，穿越众从各地商人，特别是日本人那里贸易来的黄金和白银，还有就是从大员移民手中强制兑换的金银。
由于有戒指的存在，所以穿越势力从理论上讲是不会破产的。但是925白银毕竟不能当饭吃，一个势力在政治，科技，经济，军事方面的发展和强大，才是最根本的东西。
君不见后世美帝的量化宽松，当滔天一般的纸钞印出来时，全世界都得捏着鼻子为扬基佬接盘，而发钞者的唯一抵押物竟然只是政府信用……
穿越众现在走的自然也是这条路：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工业品先把社会财富总量抬起来再说。至于贵金属——全球的金银矿位置某些人都知道，这个不急。
随着穿越国财富的增长，现如今的工分券已经相当坚挺了。要知道，早期的移民拿到这种纸后，他们唯一能消费的就是食品——各种额外的海鲜（稻米是定量的）。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工资最低的学徒月薪是一两银子，普通技工月薪是二两到三两不等。拿着等值工分券的工人们现在可以去社区商店买到琳琅满目的工业品。
另外，这些人还要存工分券买房，娶老婆——总不能一辈子住在集体宿舍吧？
总之，渡过了最初的艰难阶段后，现在至少在大员社会的内部，由穿越国发行的这种纸币，信用是和银两一样坚挺的。
……
于承德今天在书记员手里领到的，就是这样一沓工分券。这些花纸是用他手里的碎银兑换来的，今后除非于承德要去大明出差，否则的话他这辈子也很难再见到碎银这种东西了。
所有银两兑换完毕后，渔民们带来的那些破包袱也被搜捡完毕。
事实上除了一些零碎小物件外，包袱里所有的破衣服和木碗之类的东西都被没收了——这些玩意会被拿去烧火或者造纸，跳蚤进入社区的一切途径都会被堵死。
这之后就是洗澡环节了。
渔民们进入澡堂后，在拿着短棍的看守指挥下，狠狠地洗了一遍新奇的淋浴。
洗完后，所有人都领到了两套新衣：白麻布T恤，七分裤，大裤衩，麻帆布鞋；女人们还额外领到了一套棉布内衣。
所有流程都是设计好的。当浑浑噩噩的新人们从澡堂出来后，检查身体的医生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部分人在这个环节都会被灌进去一些驱虫药——肠道寄生虫在17世纪是相当普遍的穷人病。
被髡人大夫“整治”完后，在医疗区外汇合的村民们，终于见到了最终BOSS——前来领人的街道办主任。

第263节 入住
一张白纸好作画。
从无到有发展起来的赤崁新区，如今已是下辖十余万人的大型居民区了。
这点人数在后世算不上什么，但在17世纪可不算少。大明朝除了京杭广这些一线城市外，其余的二线城市也不过就是这么多人。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很多小县城，平时的常驻人口也就是一两千人。
台江以东的近海平原上，方圆10公里以内的土地正在被陆续开发。焚烧，清理，改造河道，硬化地面，修建道路，搭积木房子……一切都成了固定程序，按部就班去做就是了。
所有的小区都尽量被建造成最便于管理的正方形，为此建设者们不惜将那些蛛网般的小溪填埋掉。
这种做法是有原因的：从前不久那次风灾中就能看出来，浅表溪流在山洪爆发时其实没什么用，蓄水量太低，当时很多小区都被淹了。
对17世纪的台风和山洪有了深刻认识后，最近一段时间，赤崁这边轰轰烈烈的河道改造工程就开始了。冒着黑烟的煤气铲车被调集到了人口居住区附近的河道，开始了大规模拓深作业。
这种有着一副大屁股，看上去很LOW的挖机是用煤气，钢索，齿轮，连杆这些部件驱动的。虽说故障率高，挖掘效率低，但是它们不需要进口液压件，是19世纪西方工业社会的主力挖机。
这几台挖机会配合大批的基建工人开挖河道，将原本的蛛网改造成环绕着新区的主干河道，以便对抗未来的山洪。这个工程是长期性的，因为赤崁这边的社区一直在不停扩大，所以挖机制造的深沟会一直往东延伸。
……
从莆田跑路到大员的埕尾村渔民们，他们的新家就在挖机工地旁边。经过初步检疫的“自由行”新人，一般都会被分配到某个边缘小区里“软禁”一段时间，时间通常为半个月。
而接收于承德他们一行人的，则是管着附近几个小区的街道办主任马明。
马明是个削瘦的四十岁老男人。此人来大员之前在杭州乡下当过里长，所以业务很熟练。
带着几个手下从医务站接到于承德他们后，马主任先是挨个点了一遍名，然后笑呵呵地自我介绍一番，接下来大伙便出发去了客运总站。
总站的位置就在码头区身后，是目前穿越国最大的交通枢纽。这里每天要发出多对公交车，小区里的工人会乘坐它们去窑区上班。
公交车一共有2种形态。
第一种是城轨。由于最大的客流量是固定在窑区和赤崁之间，所以每天早晚，会有多列煤气车头驱动的小火车在铁轨上行驶。这种小车头和身后的平板车厢用得都是小直径铁轮，速度比较慢。
短途公交和城轨的车头基本是一样的，只不过车轮不一样：只有两三节车厢的短途公交用得是大直径的铆钉式木车轮。
短短一截去车站的路程，已经将渔民们吓得不轻：川流的人潮，各种轰鸣的钢铁机械，怪异的建筑，还有大声吼叫着的铁牛……习惯了缓慢，安静节奏的中古时代移民，顿时被吓傻了。
见过太多这种情况的马明主任很有经验，他和手下连哄带推，不停将蹲在地上的人架起来，被剃成光头的于承德一行人最终还是畏畏缩缩地坐上了轰轰做响的公交车。
慢慢吞吞，走走停停往东跑了半个多小时后，4路公交车终于停在了终点站：丁9区。赤崁的小区都是按照天干＋数字来命名的。丁9区是目前最靠东面的一个新建小区，归马明所在的街道办管辖。
如果用后世的标准来衡量的话，这趟公交车的用户体验肯定是坑爹级的。
首先，木车轮是没有减震器的和橡胶层的。其次，除了装点门面的赤崁大道和码头区用了水泥硬化路面以外，偏远小区的道路现在都还是石子路，所以公交车是非常颠簸的——尽管这已经是17世纪最平整，承载力最强的道路了。
所以当新人们下车踩在结实的砂石路面上时，大伙脚都是软的，有人头晕，有几个还干呕起来。
晕车这种现象在这里实在是太普遍了。大部分移民的前半生都是靠着一双赤脚在走路的，他们连马车和轿子都没坐过，更不用说速度更快的煤气板车了。
突然间增强的位移速度，颠簸，启停，使得这些泥腿子的内耳前庭器发出的平衡信号迅速放大，从没有接受过如此强烈信号的中枢神经开始反应，于是可怜鬼们就开始眩晕和干呕了——多亏他们还没吃饭，否则路上就吐了。
这种现象在后世改开后同样大规模出现过一阵：被禁锢在土地上的农民开始全国流动，人民接触车辆的机会一夜间大增，于是晕车晕船症也就随之爆发了一波。
……
丁9区里面的建筑物暂时还不多，只有稀稀拉拉的二三十间住宅小屋。由于是最新扩建出来的小区，所以除了公厕和水房这些必备建筑外，商店和澡堂这些暂时还没有配备，道路也还是夯土路，石子都没来得及铺。
然而于承德这些人是从渔村出来的。渔村有什么？杂草丛生的小径，低矮的窝棚和草屋，遍地垃圾和亘古不变的鱼腥……所以他们对刷着漂亮桐油的木屋，干净整洁，横平竖直的小区是没有抵抗力的。
笑呵呵从屁股口袋掏出一串钥匙的马主任很快打开了几间散发着天然桐油味道的木屋。
现如今的木屋已经发展到第三代了。全部由标准件构成的小屋吸取了之前版本的经验，无论是在结构强度还是舒适性上，都有了很大的提高。
事实上除了没有水泥地下室和泳池之外，穿越国的小屋单从质量上来讲，是要超过后世的美帝木屋的——至少这里的基桩和板材厚度更加给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美帝的小屋被龙卷风刮跑后会有保险公司出面，而大员这边什么都没有。穿越众现在是一朝被蛇咬，被台风干了一次后，全面提高了房屋的质量标准。
通常来说，这些小屋的建筑面积在30—50平米之间。这种设计是针对移民家庭的：30平米的屋子可以隔出来3—4个房间，完全可以提供一家4口人的居住空间。
要知道，这儿的屋子是没有厕所的，绝大部分人也不会在自己家做饭吃：食堂的饭菜有补贴，所以价钱便宜。
取消了厕所和厨房后，30平方其实就很宽敞了。如果一个家庭还有老人和更多的小孩，那么还可以申请更大的屋子。
事实上这种情况并不多见：6岁以上的小孩都会被强制住校，只有星期天才会回家……大员这里施行的是6天工作制。
而16岁以上的少年人通常也不会和父母在一起：他们不是在学校，就是在工厂的集体宿舍。所以说，父母只需要留出房屋面积赡养老人就可以了，年轻人不用他们操心，老爷们在祖国花朵身上投入的资源，远远超过了他们亲身父母的想象。
在穿越国的移民规则下，中古时代常见的大家庭是不存在的：嫂子一定不会和小叔子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所有非直系亲属的家庭一定会被拆散。
……
于承德他们在将手中的草编袋放在新房后，就被拉去食堂吃饭了。食堂在隔壁小区，大伙一边兴奋地议论着新家，一边跟着马主任去认路。
大多数赤贫的人来到大员，需要工作一两个月才会在经济方面周转开。马明这边来到食堂后，先是按规定填表签字，然后按人头领出了大伙一个月的饭票。
所有的饭票，房屋，衣物，包括一些生活杂物，其实都属于贷款……羊毛出在羊身上，韭菜们最终是需要用自己的月薪来分期归还的。
尽管身上还有一些用银子换来的“钞纸”，但是于承德并没有急着拿出来买饭票：既然饭票是白借的，又没有利息，不妨先花用着再说。
吃了一大碗新人“入伙”必备的海鲜杂菜白米粥后，村民们又跟着马主任去了街道办按手印领杂物。
包括被褥和脸盆拖鞋牙刷之类的日杂，街道办这边都有现成的。安排了两个小伙子来回用小车推送后，马主任开始正式给大伙分房了。
于承德家没什么好说的，30多平方的屋子足够他一家四口落脚。而且当马明看到于四宝的表格后，指着上面一行字告诉他们：于四宝应该很快就被某个部门召走培训，因为他的特长是“潜水”，这是很吃香的本事。
大部分家庭很快就安排完毕了。而像巴爷爷这种随时要翘辫子的孤寡老头，一起逃难至此的村人自然也不会扔下他不管。于是马主任就把老头安排在了猴子家：猴子和他娘住一起，有空房间。
至于老头的赡养问题，按例是由穿越国的民政部负责掏钱的，不会给村人添加负担。
当天晚上，村民们百感交集地吃了一顿乔迁晚饭。看着桌上明亮的油灯，再看看地板上嘻哈玩闹的孩子们，于承德不由得默祈了上苍，感念了一番天无绝人之路。

第264节 熟悉环境
从于承德他们来到新家的第二天开始，各种培训就紧跟着来了。马主任和他的手下会轮流去给这些新人们上课，教他们“懂规矩”。
包括排队，包括走路靠右行，包括大小便去公厕等等基本行为规范都是大伙要学习的。
村民们尽管不适应，但是人离乡贱的道理他们还是知道的，所以没人有怨言——在码头上被士兵用刺刀顶住的那一幕明确告诉了他们，此地规矩大。
埕尾村的30来个渔民们总共占了小区的七八间屋子。而就在他们入住后没两天，小区里陆陆续续又来了不少移民，很快就把剩下的房子给填满了。
新人们接下来就在震惊中看到了一场名为“房子是怎样盖成”的剧目。
大清早，一长串隆隆做响的各式煤气车开进了小区。被怪物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的移民们，纷纷躲在门后偷偷往外张望。
这些奇形怪状的铁兽各有各的用处。
最先行动的是打夯机。喷着粗气，吱嘎做响的怪物用粗大的桩锤将已经平整过的土地又砸了一遍。于此同时，从车上下来的工人们开始从板车上卸载各种构件。
接下来就是砸基桩。有着一副长臂铁爪的铁车，三下五除二中就将两排大腿粗的尖头木桩砸进了地面。
这之后就是工人们的事了：各种各样的预制件都被陆续抬到了工地。在尖利的哨声和口号声中，工人们先是配合着将框架固定到了基桩上，然后就是安装地板这些固定程序了。
传统的榫卯工艺使得房屋的主体结构很快就被搭建了起来，而各种规格的铁钉，木螺钉，卡扣又令整间屋子获得了必要的结构强度。
一天。只用了一天时间，在于承德他们这排小屋的队尾，就多出来一间完工70％的同类。而当第二天屋顶和室内的几面墙壁被吊装到位后，到了下午，那间小屋已经在交接了：马主任这边把桌椅床铺都拉来了，屁股后面还有一家人眼巴巴地等着入住呢。
于承德他们自然是赶紧上前帮忙：都是落难人，眼看着就是邻居了，闲着也是闲着。
马明马主任用一把小巧的牛皮纸扇扇着风，笑呵呵地站在门前看着移民们搬桌抬椅，互帮互助。
心情愉快的他不久后领着于承德他们去了工地。乡下人们于是终于借着这个机会，近距离看到了那些喷吐着黑烟的怪兽。
站在工地边缘，兴致很高的马主任拄着腰，指着那一排已经打好了基桩的土地，开始给他的领民们挥斥方筹……
而领民们在接受了一番爱国主义教育后，也很是对未来充满了信心。马主任没有什么豪言壮语，他只是把工地上正在干的一件件事情讲述了一番。
现在于承德他们知道，铁爪车挖出来的那些壕沟，不是用来防备野人和海盗的，而是用来埋一种合抱粗的铁管，通自来水的——马主任说了，大概一年后就能通水。
犹如听天书一般的新人们不禁开始咂舌：合抱的铁管埋地……往四周围的那些小区望一眼就能想象得到，此地的髡人老爷们是何等的有钱了。
马主任看把土包子们镇住了，下一刻他还洋洋得意地告诉他们：用不了多久，码头区那种明亮的玻璃窗就能安装到大伙屋里了！
……街道办主任的工作是很忙碌的。不但要应付平日里的各种琐事，还要重点关注新来的移民。这些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又面临着一种半软禁的生活，最是需要人排解和安慰的时候。
而马明同志则是一位很负责的街道办主任。
他在最近一段时间里，不但多次上门嘘寒问暖，和新移民们讲未来，拉家常；还经常出面为他们解决日常生活中的实际问题，调解纷争，解释政策。
没过几天，和蔼可亲的“马里长”就成了这些新移民们无话不谈的知心大哥。
……
一晃半个月时间过去了。
和那个贫瘠，充满危险的小渔村相比，新小区不啻于天堂。所以总得来说，于承德他们对新环境还是相当满意的。
而在第15次用红外温度计测量完这些人的体温后，马明知道，该是他出报告的时候了。
通常来说，当15天的观察期过后，如果新人没有出现发热体征，那么就可以安排工作了。当然，监测体温的程序是不会停的，还要持续一段时间。
然而新人们永远不会知道的是，他们在被分配工作之前，还有一道关卡要过：当地街道办主任的报告。这份报告非常重要，从某种程度上说，可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在报告中马明要根据这些天摸底到的情况，对手下的新移民们做出评估。这其中上边最为关注的，就是新移民的宗族和社团状态。
虽说穿越众一直以来都没有公开宣扬自己对封建礼法，宗族，缙绅这些东西的憎恶，但是生长在大员的穿越政权，毫无疑问是把上述这些东西当作死敌来对待的。
不说，但可以做。
自从某势力剿灭海盗后，这名声就算是彻底打出去了。与此同时，海对岸有一处世外桃源的故事也渐渐在大明沿海地区传播开来。
和江浙一带不同的是，自古以来就因为耕地稀少而不停往外迁徙的福建人，这下算是瞌睡遇到了枕头：不但有很多零散的移民前往大员找食活命，一些小宗族在派人调查过后，同样举家搬迁来此。
穿越众自然是来者不拒。
这时候就体现出街道办主任的重要性了：只有在第一线的亲民官，才可以不着痕迹的从家长里短，嘘寒问暖中调查出第一手资料，从而做到有的放矢。
这些宗族在15天的观察期后，普通的族人通常会被拆散安置。当然，这是远远不够的：将所谓的族长，耆老，还有隐性的继承人统统做二次安置，才是穿越势力真正的杀手锏。
所以于承德同志今天就面临着一个很重要的关口：一旦马主任认定他是一个封建族长，并且有维护宗族的“趋势”，那么他肯定会被迁徙到别处去生活——最近半年的热门地点是台北的硫磺矿村。

第265节 分配工作
马明拿着一根铅笔，用歪歪扭扭的简体字在报告上认真地写下了结论：他不认为埕尾村这些移民具有宗族属性。
宗族的先决条件是同姓，而于承德这帮人是杂姓。另外，在这段日子的接触中，马明也没发现他们有江湖会道门的痕迹……就是一伙拜妈祖和观音的普通渔民而已。
最后再考虑一遍后，马明郑重地在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也由不得他草率。之前有人遇到同乡后，帮忙遮掩。然而宗族活动这玩意是遮掩不住的，各种拉人头，牌位，开会，公田，祭祀，收费……
没过多久，“上边”反查下来后，当地的街道办被连根拔起，连同那些同乡在内，一股脑的消失了……据说是去了台北的璜山，迄今消息全无。
其次，就在马明写报告的同时，他知道还有人也在写报告，街道办可不是他家开的，所以他必须保证客观性。
最后在报告上签完名，马主任第一阶段的工作就算是告一段落了。而对此毫不知情的于承德，则在睡梦中躲过了一道有可能被发配去边疆的审查。
……
第二天一早，马主任便开始公事公办，脸上也没那么多笑容了：从现在起，大家才真正成了“自己人”，用不着装样子了。
首先是分配工作。
瘸子木匠被打发去了窑区木器厂集体宿舍……那里不用去海上颠簸，也不用每天来回乘车，挺适合他。
看着身背铺盖卷，手拿一个档案袋，孤零零渐渐远去的瘸子，于承德他们眼睛不由得有点发酸。
而早已习惯了此情此景的马主任赶紧给大伙打气：瘸子是有手艺的，只要他能摆弄厂里的那些木工机关，那月钱就是3两起！伙食还有补贴，这叫“中产阶级”。
……人家2年内就能买个倭女成亲，技工贷款买房都是零首付的，所以大伙别愁瘸子了，愁自己吧。
做完思想工作后，老马就把于四宝拉过来交给了一个港务局的办事员。
郑家沉船被一伙渔民打捞的消息，现在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事实上自从李魁奇大帮覆灭后，关于郑氏船队消失的真相，也就不是什么特级秘密了。毕竟有几百人参与的大行动，短时间内高压保密还可以，长时间内是不可能的。
所以港务局的人在于家人说出沉船地点的那一刻，就知道这帮渔民是把郑家的银子给捞上来了。而懵懵懂懂的于承德到现在还以为自家打捞的是髡人老爷的船——谁让唯二的髡物：铜佛和刺刀都被他儿子捞上来了呢？
所以于四宝就被港务局给盯上了。
当初郑家的船沉没后，穿越众这边在打扫战场时，是简单测量过的：沉船入水11米。
通常来说，入水10米后，潜水者就要承担一个大气压的压力。这种情况普通人是做不到的，需要专业人士。而于四宝这个渔家少年既然能捞物出海，那就证明他确实在这方面是有天赋的。
港务局对这方面的是人才是比较关注的，因为包括水下勘探，水下爆破，港口综合治理等等这些需要潜水员的工程，原本就是由港务局负责的。
所以于四宝就被选中了。专门来带人的港务局办事员告诉于承德：他的宝贝儿子现在起就是港务局的“委培生”了。
于四宝接下来将会“半工半读”，一边在小学补习文化课，一边在港务局给潜水员当学徒，月钱2两银子——潜水员是高技术高风险职业，月薪很高。
于承德听不懂那些弯弯绕，但是港务局的大盖帽他是认得的，所以他对自家小子入“公门”没什么抵触。
这之后又有几个壮劳力被分配到了其他部门。总之，哪怕是经过了审查，但是街道办依旧在有意无意地将村民们分散开。
而女人们在这方面就宽松很多：于承德的老妻可以选择就近在社区的食堂或者环卫上班，如果想多挣点钱的话，窑区纺织厂，农场的蚕种室都需要女工，随时可以去开工。
而年方15的三妹就更加吃香了。马主任在这里不遗余力地推荐了一番去军火厂上班的好处：高工资，而且试用一个月后就转正式工！
然而当于承德打问清楚军火厂是个什么去处后，还是把这条给否了——他家现在全是劳力，也不缺那点月钱，没必要让女儿去冒险。
最终三妹还是报名了全日制的小学成人班。马主任语重心长地告诉老于：大员这里当官是不分男女的，倘若三妹学习好，将来高中毕业就能坐街道主任的位子了！
于是某人头脑一热，就给女儿报了班……先读一年看看情况再说，倘若女子真是读书的料，那再继续也不迟，反正家里也不缺她那点月钱不是？
……
经过二次重新分配以后，还留在小区生活的渔民家庭，已经减少到了5家。这里面仅存的可以出海的壮劳力，包括于家的大侄子于出水在内，一共只剩下了6个人。
像猴子这种完全没有行船技能的人，最终还是和他老娘一起搬离了小区——靠着对福建各地商路的熟悉，猴子很快就在商贸总公司找了份差事。现在只要他补习完文化课，就可以转正。
现在，于承德和留下来的其他人终于求仁得仁了：他们几个岁数都不小了，也不愿去工厂学什么新手艺，他们就想靠着自家的本事捕鱼。
于承德这些天也没有闲着，他已经打听和计划好了：把小一点的那艘破烂卖掉，然后去台江船厂把青鱼号修补一番，大伙就可以出海营生了。
虽说1000两白银被官府换成了宝钞，导致他买新船的梦碎，但是无论如何这宝钞也还值几个钱的——于承德根据这些时日的观察，发现此地的官府到底还是比大明要清廉许多，所以他估计那张所谓的“存折”里的银子，应该够他修补青鱼号的花销。
于是乎，第二天一早，于承德一行人就兴冲冲坐上公交，来到了赤崁码头。
到了港务局大厅一打问，原来自家的两艘船已经被拉到台江船厂了。这感情好哇……于承德没等接待他的办事员把话说完，就兴冲冲跑出了港务局，招呼了一干手下直奔台江船厂。
下一刻，在船厂附近的沙滩上，于承德看到了已经被剖腹剜心，大卸八块的青鱼号……老于这一刻崩溃了。

第266节 股东
“啊！怎会如此！？”
于承德双目含泪，双腿颤抖，他跌跌撞撞得在青鱼号的废墟中走动着，不时拿起一块破碎的船板抚摸几下，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看到一直以来都是全村人精神寄托的青鱼号被拆成了散件，其他几个人也是一脸的不舍和迷茫——他们想不明白，好好的一条船到底招谁惹谁了，要被弄成这样。难道此地的官府不许人出海打渔？
带着愤怒和疑惑，于承德一行人回到了港务局大厅。
而那个戴着大盖帽，姓苟名德的前童生／小科员看到他们后，脸上顿时露出了一副“我就知道你要回来”的笑容。不等某个悲愤的老渔民发难，苟科员先声夺人了：“我刚才喊你都喊不住，你是急着去投胎呀？”
说到这里，他从桌后扔出来几张表和几张钞票：“那，赶紧填表领钱，我还忙着呢。”
按捺下自己讨个说法的愤怒心情，于承德拿起那几张纸钞在手心抖了抖：“苟文书，这又是哪一出？”
“燃料费啊。扣掉拆船费用，也就这么多了。”苟德说到这里，拿眼睛瞥了老于一眼：“咱们这儿柴火不值钱，这些已经不少啦！”
于承德缓缓将那几张钞纸捏紧，整个人的姿势从摊开掌心的“开门迎客”转化为攥紧拳头的“卸磨杀驴”，下一刻，他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来：“为何要拆俺家的船？”
“看来你还不知道啊？”苟科员摇了摇头，伸手从桌上拿了一份文件出来：“按照规定，凡是400料以下，经评估没有改造价值的老旧船只，一律就地拆解充当燃料。400料以上的，允许在大明港口发卖。”
他念到这里，把文件往于承德面前一扔：“你那两艘破船加起来还不到400料，里面全是老鼠和蟑螂，不拆等着传瘟疫呢？”
于承德愣住了，他打死也想不到官府居然会下这样的怪文。什么时候官府连这等事都要管了？还有，蟑螂和疫病有什么关系？
判断出苟文书的话语不似作伪后，多年以来对官府的敬畏最终将于承德的怒火给遏制住了。然而这不能解决问题，发现梦想被拆成一堆破木板的于承德，还是红着眼问道：“没了船，我等如何营生？”
苟德翻了个白眼：“看来你对政策是一无所知啊，检疫期不好好学习啊？”
说到这里，瘦瘦小小，一脸精明像的苟科员扭头对着里间喊了一嗓子：“科长，我带人去看船。”
然后他就带着懵懵懂懂的于承德一行人又返回了船厂。
……
台江船厂现如今的规模已经占了台江东岸的一半。各种船台和船坞陆续沿着海岸往北延伸，一直顶到了北线尾岛联通台湾本岛的沙堤上。
于承德一行人被苟德带到了船厂专用码头。
指了指码头左手停着的10来条船型流畅的中式帆船，苟德笑呵呵地说道：“新出厂的百吨级标准渔船，不比你那破烂要强10倍？”
于承德之前就看到过这些船。以他的经验，很容易就判断出这些船的吃水都在400料以上，正是他当初想买的那种。
“这船怕不是要上千两银子？”
“嗯，红桧打造的新船，有个一千二三就差不多了。”
“苟文书，你说笑了，俺们哪来的一千多两银子……”
“噫？不是给你换了千两银子的存折吗？当我不知道？”
“那不是宝……”
于承德说到这里突然愣住了。他眨巴着眼想了半天，等把事情想清楚后，他小心的，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苟文书，那也不够啊，还差着二三百两银？”
“笨蛋，你这全款都交了八成了，还怕贷不到剩下的？捕鱼贷的利息很低的，你那点弄不好都是免息，回头你自己去银行问问。”
“哎呀，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挑船啊！”终于把一切都想明白的于某人，来不及向妈祖和观音祈祷一番髡人老爷的仁慈，而是抓紧招呼手下去挑船先。
“且慢！”就在这时，于承德的肩膀被苟科员给抓住了。
指了指赤崁码头方向，苟科员笑嘻嘻地说道：“还有更好的，不去看看？”
……
浪涛起伏，骄阳似火，海峡中有两条船正并肩而行。
其中一艘船名是“胖头鱼”号。这是一艘排水量400吨的机帆渔船，甲板上安装有后世渔船必备的龙门吊。
于承德和他的手下们此刻就在船上当学徒。
苟科员那天不但给老于介绍了普通渔船，还带他去赤崁专门的鱼码头参观了最新式的机帆渔船。
看到从冷舱里运出来的一条条鲜鱼被送进码头的大冷库里，土包子们自然是震惊无比。
苟科员不失时机地告诉于某人：这条船总价12000两银子，只要他拿出那1000两交了首付，就可以当股东了。
于承德被震住了。
不是因为价钱——傻子都知道这种带冰窖的大船不会便宜。于承德担心的是：一帮文盲摆弄不来这玩意啊！
好在于承德投奔投奔大员的时机不错：渔业公司这会正找下家呢。
于是乎，渔业总公司老总韩百生闪亮登场了。最近正在四处吸纳明人资本的渔业公司，好不容易又逮到了一个有钱的，自然不能放过。
韩百生很快就将包括于承德在内的一伙“资本渔民”组织了起来。这些人有像于承德这种带船来投的，也有带着银子来大员的，总之，都是有志于捕捞业的小资产阶级。
韩百生很快就把这帮人按照资本分成了两伙——拖网捕鱼需要双船作业。
这两伙人的资本差不多，双方各自凑起来也就是三四千两银子左右，正好能首付三分之一的船款。
事实上他们是占了大便宜了。要知道，在这个时代，探鱼声纳，步话系统，煤气冷库，动力拖网等等这些设备都可以说是无价的，特别是声纳和步话系统，核心零件都是要进口的。
渔业公司给每艘机帆渔船的估价是12000两银子，这个价格真可以说是跳楼价了。
……调配好资本后，两伙股东就可以上船当学徒了。

第267节 捕鱼
渔业公司关于机帆渔船的出售条件是这样的：首先，购买者必须是剃发领证的穿越国国民……好处肯定只会留给自己人，外资是不允许进入这种高科技领域的，哪怕是全款。
当于承德这帮稀有的小资本家凑够首付款后，就可以登船了。好在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合伙买船，合伙出海捕鱼本来就是沿海渔民的日常，所以大伙没什么顾忌——都是浑身鱼腥，一手老茧的敦实汉子，喝顿酒的功夫就把事情谈定了。
然而上船后的局面并不乐观：现在相当于股东们花银子高价雇了原有的船长，轮机工这些技术人员给他们工作。
在这个过程中，股东们需要尽快用自己人接手船只。这样才能把高昂的人工费用降下来，早日还清贷款。
要知道，为了尽快将珍贵的技术工人都调回去做别的，渔业公司对这些人是加了“技术抽头费”的。于承德他们要想赚钱，就必须迅速掌握技术，将利润从公司里抢回来。
……
于承德此刻正在胖头鱼号的龙门吊下努力操作着傻大黑粗的绞车布网。
讲真，从见到船上的煤气“冰窖”那一刻起，他就深深地为这种神秘力量着了迷。
捞了半辈子鱼的于承德，打死也想不到渔船上居然还有这种骚操作：虽说他是南方人，但是天冷鱼不容易腐烂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这之后等他登上船后，就像刘姥姥一样，捕鱼的世界观被颠覆了：可以在双船间对话的古怪黑匣子，能看到海底鱼群的琉璃板，自行往海里布铁网的绞车，轮机舱里那些轰隆作响的机关铁器……
5个大小股东，连同他们带上船的二十来个子侄部下这一刻全部麻了爪，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于是他们只能一步步从最基础的地方学起。
侄子于出水被打发去了轮机舱，其他人则先从最简单的布网拉网学起……
布网分为两种：围网和拖网。
围网是最简单的捕捞浅层鱼群的方式。船只一边撒网，一边围着鱼群转个圈，海面上很快就会出现鱼群鳞跃的壮观景象。
而拖网就要复杂一些了。
后世的拖网是很恐怖的存在。一艘或者两艘船后拖着大网兜，将中下层的海洋生物和环境一网打尽……海底生态彻底被破坏，各国沿海鱼获大幅降低，纷纷转战深海。
然而环境被破坏后，就修复不起来了。为什么经常出现棒子国逮捕兔子渔民？因为沿海已经没有鱼了，海底全是断裂的尼龙绳网和死气沉沉的废土，生物都被铲车一样的拖网给刮走了。
……
出现在17世纪的拖网渔船，作风是不一样的。
在后世，普通的渔船钢板厚度是2厘米左右。而17世纪的木质机帆船，在同样吨位下效率是大大落后的——要想达到相同的结构强度，就必须用很厚的木料。通常来说，这个数字不会低于10—15厘米。
要知道，英国皇家海军“胜利号”的双层橡木船壳厚度是变态的46厘米……
厚度就代表着沉重和笨重。2厘米钢板能做到的事，渔船需要增加至少5倍以上的自重，才能勉强达到要求。
笨重的结构大大限制了像胖头鱼号这种木船的动力和功能。要知道，后世那种最常见的240吨拖网渔船，载鱼量（含冰）是98.3吨。而排水量400吨的胖头鱼号载鱼量是多少呢？85吨。
是的，排水量多了100多吨，有效载荷反而下降了。这里面有低效率，大体积煤气动力系统的锅，也有从船板到梁柱都是粗笨木料的锅，还有硬帆和缆索的锅。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就有点力不从心的动力系统，是拖不了太大的钢丝渔网的……沉重的渔网再加上里边的鱼，不要说底层了，捕捞中层鱼都费事。
……
今天是于承德他们上船10天以来的第一次实施拖网作业，在这之前，都是用简单的围网。随着船舱里观看仪器的船长通过高音喇叭一声令下，在甲板上候命的于承德一伙人赶紧纷纷开始忙碌起来。
于承德今天的任务是开动绞车。随着电机带动的绞车缓缓开始工作，龙门吊上的滑轮也开始转动，胖头鱼号身后的拖网开始缓缓被拉到船尾，同一时刻，轮机舱也接到了指令，船速开始下降。
20分钟后，面积比后世拖网要小很多的钢丝大网兜，就从船尾的铁滑道上被拖曳了上来。
看到渔网里不断挣扎跳动的鱼儿，所有的水手这一刻全部扑了上去：最艰苦的工作开始了。
于承德他们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首先将小鱼和鲨鱼都扔回海里去。这里的小鱼，指得是比手肘短的鱼——低于40公分的都算。
……亿万年来的演化，使得海洋中处于不同压力下的各种水层都遍布着鱼类。而历史上直到20世纪人类大规模使用尼龙后，海洋中下层的鱼类才真正得以被大量捕捉。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由于有了电机和钢丝网，台湾海峡的中层鱼类，亿万年来第一次遭到了捕猎。
尽管钢丝网的网眼已经扩大到了后世渔民不敢想象的境地，但是依旧有很多“小鱼”被困在了网里，这时候就全靠人力了。
于承德他们不但要把小鱼都扔出去，还要处理大鱼。胳膊一般粗的，大腿一般粗的，腰身一般粗的……亘古没有遭到过捕捉的鱼群质量太过上乘，各种粗大的鲷鱼，黄鱼，太平洋三文鱼塞满了渔网，包括金枪鱼在内的深层鱼种也经常会被捎带着捞上来几条。
这些个头不比渔民低的大鱼会很快被开膛破肚，顺便遭受砍头之刑——当渔业资源太过丰富的时候，渔夫们自然而然就会提升产品质量，从而降低出航成本。
大批高质量的预处理鲜鱼被码进了煤气冷库，而渔船的尾部则不停往海里流淌着鲜血，内脏和鱼头。血腥的盛宴甚至在洋面上拉出了一道痕迹，引来了无数的鱼儿和海鸟，于是乎，收获满满，咧嘴大笑的渔夫们头上就落满了鸟屎。

第268节 阿隆索
从理论上讲，凡是大江大河的入海口，必定是资源丰富的渔场，像舟山群岛就是明显的例子。
然而这一条在17世纪是不适用的，对于带着声纳探鱼器的机帆船来说，海峡中处处都是渔场。
只需要在台湾岛周围沿着“黑潮”，也就是日本—菲律宾暖流走一圈，事实上根本不用走多远，85吨容量的冷舱就会被肥大的鱼身塞满。
……演练完拖网捕鱼后，两艘船就抓紧回航了。至于更加复杂和危险的双船拖网模式，这个暂时还做不到，需要股东们日后自己摸索。
回航的路程还是比较轻松的。于承德在搞定甲板上的事儿之后，又抓紧去船舱里学了一波仪器操作。然而效果并不好：要让一个文盲老渔民弄懂各种电子仪器，这个需要时间和耐心。
迎着傍晚的夕阳，在内部喇叭的沟通下，操舵的船长和轮机工配合默契，很轻松就将胖头鱼号停在了赤崁的鱼码头。
下一刻，充满浓郁资本主义风情的一幕出现了：船长和轮机工，吊车工这些技术担当就像美帝那些下班就扔下工作走人的牛逼工人一样，说说笑笑地走下船，头也不回地直奔赤崁大道，路上讨论着去哪家馆子搓一顿。
而理论上的东家／老板／资本家于承德一伙人，却开始了艰苦的劳动。
他们穿上厚麻布工作服，带着子侄们打开冷舱，开始用套着绒线手套的双手，一点点将85吨的冷鲜鱼抬进吊篮。这之后鱼儿会被吊车转运到码头的铁轨板车上，然后老板们还要负责把板车推进大冷库，然后等待检验员沉重，验收，签字，然后才是去财务室凭单据领钞票……
当雇员们搓完一顿鹿肉大餐醉醺醺洗完桑拿回家睡老婆时，老板们依旧在挑灯夜战：85吨冰鲜鱼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清理完的。
以上程序，20来个壮劳力通常要借着码头上的强光一直干到午夜时分才能忙活完。
由不得他们不卖命：每拖一秒，船上的煤气冷冻系统就要多运作一秒，燃料和各种损耗就要增加，资本家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可怜的于承德，他现在才知道：当“鱼获多得无穷无尽”这个自小就有的梦想当真实现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美好。
……
辛苦了半晚上后，疲惫不堪的人们赶紧坐着夜班车回家睡觉，到第二天下午，几个股东才回到船上开始算账。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刨除掉所有人员开支，燃料耗材，船只折旧，税费，维护费，码头费后，这一趟的净利润只有180两银子……
85吨即便是冷库验收员也要承认的高质量鱼肉，临到头就赚了这么点银子。要知道，后世的火车车皮，单节的载重量不过才是60吨而已。
问题出在哪里呢？……人员开支。
有200多两银子被港务局白白捞走了：“技术抽头费”。
这个费用是捆绑在轮机工这些技术人员身上的，于承德他们每多雇轮机工一个月，就要给公家多掏一笔银子：所谓燃油附加……码头建设……错，是技术员附加费。
算完帐后，老实巴交的渔民们这就打算起义了……推翻万恶的港务局。
然而造反也是要讲基本法的，这条收费项目早就在合同上存在了，港务局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逼迫船东们早日掌握技术，把人给他们退回去。
所以最终颓唐的人们还是只能恨恨地说一句：“且让此辈再得意几日”后，认栽了。
事实上船东们的一切反应都在港务局的预料中：贷款的能玩过银行吗？
在幕后黑手的规划中，按照每次出航净利润在400两银子的基准纯利来计算，那么于承德他们每月就能归还1000两左右的贷款——渔船每次出航和休整需要10天的时间。
这样一来，如果他们能独立操船的话，只需要1年时间就可以还清贷款；慢一点的话，一年半左右也就搞定了。
到了那个时候，股东们就可以攒银子分家：再过一年左右，就会有一半的人凑够资本去买新船。
那么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于承德拢共花费三四年的时间，就可以拥有胖头鱼号的全部股权了——这就是设计者规划好的路线，初生的婴儿资本家们还需要跌跌撞撞走上一程后，才能逐渐强壮起来。
股东们在发了一通牢骚后，就开始干活了：今天要把船开到船厂去检修和补充消耗品。
当船停在船厂，老实人于承德就带着船员们去搬燃料了。什么燃料？青鱼号。
除了一点应急用的煤炭外，机帆船上日常用的燃料都是木料。所以说，人都是会变的：理论上已经被港务局收购的青鱼号残骸，最近又成了一个老渔夫心心念念的情怀之源。反正废料场破船不少，沾点公家便宜也没人管……
于某人一边打着看望老伙计的旗号，一边公然把老伙计的残骸就这么搬到了新船上，然后再把老伙计彻底劈碎，以便下次出航时用起来方便一点——这么多天过去，老伙计也被太阳晒得差不多了，刚好合用。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即便是婴儿形态的资本家，那也是资本家，毛孔里也是流血的。
可怜一个千里迢迢跑来大员投奔髡人的老实渔民，就这么迅速蜕变成了一个老赖，所以说，第一桶金都是带着原罪的。
……
月光如洗，碎银般撒在大员港外的海面上。伴随着一阵阵海风吹过，银鳞般的波涛起伏不定，与此同时，漂浮在海上的帆船也在随波逐流中。
“哦，上帝，那就是传说中的‘光城’吗？这真让人惊讶。”阿隆索&#183;德&#183;罗哈斯&#183;巴尔加斯站在船头，一边用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灯火辉煌的城堡，一边惊讶地说到。
阿隆索是一位留着大胡子的葡萄牙贵族。他的祖先是著名的阿隆索&#183;德&#183;罗哈斯骑士，其人曾经在13世纪跟随阿拉贡国王攻打盘踞在瓦伦西亚的北非摩尔人（穆四林），所以在阿隆索那隐藏起来的长长一串本名中，“罗哈斯”这个荣耀的贵族姓氏才是最重要的一环。
身为澳门市议会的资深议员，阿隆索这次是受市议会委托，正式来大员和这里的主人建立外交关系的。
而此刻的阿隆索，正在午夜的卡斯凯什号武装帆船上眺望着大员岛上的皇城。
卡斯凯什号是一周前从澳门出发的。按照向导的规划，船只先是乘着南风北上去了厦门，然后从厦门港跟在几条戎克船身后渡过了海峡。
由于沿途灯塔的存在，所以船队一路上没有受到多少困扰，卡斯凯什号于9月底的一个午夜，顺利抵达了大员。
通常情况下，船只在黑夜中来到近岸地带的时候，是不能轻易移动的：谁也不知道前方有没有礁石和暗滩。
但是由于那座发出明亮光焰的城堡的缘故，带路的几艘戎克船很快便参照城堡和大员航道口的灯塔算出了自己的位置，于是那几艘戎克船就在黑夜里一股脑的冲进了大员航道，扬长而去。
留下了不明路况，大而笨重的卡斯凯什号在航道口外吹风。
好在即便是黑夜，这里也不孤单。一艘通体被涂抹成大红色，发射着明亮光柱的交通指挥艇很快便靠了过来。
光柱从很远的地方就开始对着卡斯凯什号乱扫，强烈的光线让被刺到双眼的水手们惊呼起来。讽刺的一点是：人们并没有吼出异教徒和魔鬼这些词眼。毕竟在无边的黑夜中出现白色光线，是符合圣经中各种圣洁场面出现时的描述的。
下一刻，交通艇上发出了巨大的人声。
葡萄牙人既然是从澳门出发的，那么船上自然不会缺少中文翻译官。翻译官大声回话后，交通艇上很快就传来了指令：原地等待，明日一早再进港。
排水量为350吨的卡斯凯什号在这种情况下是相当笨拙的，与其冒险在灯光指引下进港，不如明日一早再说，左右也不差这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卡斯凯什号的舷梯上就有短头发的引水员登船。阿隆索议员尽管这之前已经从商人们的嘴里得到了不少信息，但是依旧在进港的时候看花了眼。
接下来就是复杂的驻泊过程了。卡斯凯什号首先停泊的，是紧邻着航道出口的北线尾岛码头。
所有短期驻留的外来人员都会在北线尾岛上待着，这样会极大的降低卫生部门的防疫压力。卡斯凯什号上的大部分船员在这里就下船了，他们很快就会喜欢上这里的——海盗酒吧的朗姆酒，音响舞台，钢管舞娘早已在东亚水手之间闻名遐迩了。
这之后卡斯凯什号又被交通艇拖带到了台江对岸的赤崁码头区卸货。
因为澳门和大员之间的贸易并不互补，所以葡萄牙人为了这次的外交行动，也是费事筹措了一番货物的。
好在澳门就卡在珠三角咽喉，只要有银币，想要临时筹备一些“粗货”也不难。所以当阿隆索特使出发之时，卡斯凯什号已经按照商人们的建议，装满了稻米，水牛皮，粗铁料，煤炭这些据说是在大员比较受欢迎的货物。
当然了，各国商船和大员贸易时用来填补贸易逆差的银币，卡斯凯什号上自然也有不少。

第269节 葡萄牙人的来历
观看完了令人惊讶的煤气吊车卸货表演后，阿隆索命令随从给码头官员出示了外交文件。在船上耐心等待了将近两个小时后，他登上一艘漂亮的三角帆小船，又折回台江对岸——这次小船直接来到了大员岛码头。
和繁华喧闹的台江沿岸码头不同的是，大员码头很安静，很漂亮。梯形的水泥重力码头上铺设着暗红色的水磨大理石板，权欲和财富的味道在外来者登上码头的那一刻，浓浓地透了出来。
已经有两个身穿手工裁剪的灰色亚麻西装，蓝色细布衬衣的年轻人在码头等候了。他们身旁是“全球”唯一一辆用来接待贵宾的外交部专用8座电动观光车。
简单寒暄几句后，葡萄牙特使就被请上了乳白色，带着顶篷的观光车。
这两个年轻人都是外交部的职员，其中一个选修的是法语。所以当阿隆索坐上观光车后，他开始很愉快地用法语和年轻人交流起来。
17世纪正是法语逐渐代替拉丁语的时代，到了17世纪末期，法语会正式取代拉丁语在上流社会的地位。所以在眼下这个年代，通常有底蕴的欧洲贵族，往往对法语和拉丁语都可以驾驭。
观光车启动后，很快绕过了已经被推平重建为港务大厅的原荷兰商馆，然后沿着一条滨江水泥风景路缓缓往使馆区开去。
阿隆索尽管已经努力在保持着应有的矜持，但是当他一路上看到那些玻璃大厅和电动车，水泥路，以及两旁花园式的滨海景观后，还是忍不住和主人谈论起了这一切。
然而这些问题他并没有得到答案：电动车很快就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外交部的官厅门前。
由于滨江路沿途的一些洋房都已经卖给了外国势力，所以考虑到日常打交道的原因，外交部便把官厅留在了原来的位置。除了在原有基础上增加了裙楼外，并没有做太大的改动。
蔡飞明已经在官厅门前微笑着就位了。用阿隆索特使更加熟悉的西班牙语和他交谈几句后，双方回到官厅，然后特使递交完文件，大家再简单客套几句后，一套外交礼仪就完成了。
现如今的穿越国外交事业，可不是当初那种草台班子了。阿隆索在今天礼节性地见到蔡飞明后，未来双方就很难再碰面了。通常来说，像澳门这种地方来的使节，都是由蔡飞明的副手唐小桥具体负责谈判的。
礼节性的过场走完之后，阿隆索和他的两个随从又被请上了观光车。沿着滨江路继续往前跑了十来分钟后，车停在了一栋漂亮的中西结合式别墅门前。
这一路上特使先生可没时间看风景了，他的注意力都在沿途路过的几栋别墅上：荷兰人，日本人，英国人的旗帜在屋顶飘扬。
紧盯着日本商馆看了几眼后，脸色变得沉重起来的特使先生暗中叹了一口气。
……
阿隆索当然有理由叹气。
在这个位面，由于有穿越众的存在，所以历史正在慢慢偏离之前的轨道。不提大明朝这边已经越来越明显的变化，就说不远万里来到东亚的殖民者们，他们的命运同样在一点点的改变。
首先是荷兰人。
由于某个通晓历史的势力暗中使坏，所以红毛们在这个位面，被日本人关闭商馆的时间，比历史上提前了一年时间。
当然了，荷兰人其实也没有吃太大的亏。毕竟他们在大员得到了比历史上丰盛百倍的特色货物：大明土产＋工业品。
而葡萄牙人同样感受到了历史的改变，尽管这个改变来得稍稍迟了一点：就在前不久，幕府正式下令，关闭葡萄牙人在平户的商馆。
真实的历史上，葡萄牙人的商馆直到11年后幕府锁国才遭到关闭。
至于这么做的表面理由？太多了——被蛊惑的日本西南部基督教大名，此起彼伏的“切支丹”教徒叛乱，从1534年开始就不停贩卖日本女奴去澳门，把她们分配给马来和非洲奴隶，从而产生后代，令奴隶增值的行为……
葡萄牙人的黑历史太多，多到只要想找，幕府就能找出一大堆来。
事实上，这次驱逐葡萄牙人的行动，是在盘踞大员的穿越势力强烈要求下，多家日本海商在今年初又一次联合起来攻略了幕府的结果。
而现任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在政治游说，金钱，各种工业品的联合作用下，就于前不久正式下令驱逐了葡萄牙人。
有时候，翻脸就是这么简单：历史上维护葡萄牙人存在的支柱，不停把黄金，女奴拿来和葡萄牙人贸易的日本大商人集团，这一次倒戈了。无它——大员能提供更多的利益而已。
……
和之前几个月的愉快氛围不同，得到闭馆的消息后，澳门市议会里的贵族和商人们顿时一片哀嚎。
要知道，就在昨天以前，大家在开会前的闲谈中，最欢乐，最经久不衰，最乐此不彼的话题就是荷兰人被赶出了日本贸易……
现在大家扯平了，葡萄牙人知道，用不了多久，东亚海面上的各股势力就可以大肆嘲笑他们了……就像他们嘲笑荷兰人一样。
而令澳门议会更加震惊的是：和幕府公文前后脚来到澳门的，则是去大员的商人带回来的另一份公文——《关于即日起封锁台湾（福摩萨）海峡的通告》。
公告的内容很简单：日本贸易已经被曹氏垄断，今后所有试图去日本的船只，不分国籍，一律会被击沉。
这款公文的签发人是福建海防游击：曹川曹大将军。
葡萄牙人彻底愤怒了，这是赤裸裸的挑衅：这种前后脚的公文形式，直白地说明了那个海盗头子就是葡萄牙商馆被关闭的幕后黑手这一事实。
议员们无法相信刚刚从明帝国得到了一个微小的官职的海盗，居然敢如此狂妄的对东亚所有海上势力发出了这种公告——即便这个曹的势力不久前击败了其他的福建海盗。
然而议员们的怒火很快就在刘香派来的证人面前熄灭了——10个亲身参加过李魁奇抵抗曹川系列战役的海盗在议会里做了证。
结合了从大员回来的葡萄牙商人们的证词后，对这个游击将军的武力有了新认识的议会，便紧急派出了资深议员阿隆索先生去大员摸底兼谈判。

第270节 表兄弟
老秦朝的祖宗们说过：远交近攻。
事实上，穿越众早就想干葡萄牙人一票了。
从地缘政治上来说，占领了厦门和大员的某势力，现在已经完全具备了封锁海峡的能力。
想要去日本的欧洲船，现在无论是沿大陆北上还是沿台湾的内外海岸线北上，都已经不可能了：所有航线都要经过山大王的门口。
对于殖民者来说，从这一刻起，台南和厦门连线以北的地区，又重新被喷涂上了战争迷雾，局势重新回到了1534年葡萄牙人发现日本之前。
汉朝老祖宗也说过：得陇望蜀。
正在大力整合现有地盘，转移人口，四处投资开发各地基础产业的穿越势力，自然而然就把目光投向了澳门——这是离自家最近的一处“不臣”之地。
或许大明朝的君臣可以对澳门装聋作哑，但是在穿越国君臣的眼中，葡萄牙人和他们所盘踞的澳门……这个年代叫做“濠镜澳”的地方，已经渐渐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首先，和红毛荷兰人不同的是，葡萄牙人在有关于日本的贸易活动中，不但和穿越集团争夺金银铜，还争夺另一种十分宝贵的资源：女仆。
论起贩奴，葡萄牙人在这个时代可是当仁不让的全球表率。南美那边蓬勃的黑奴贸易姑且不提，即便是在东亚，葡萄牙人每到一地，也从来都是把奴隶贸易排在最前列的。
1543年，葡萄牙商人和耶稣会徒进入日本后，开始收购日本人作为奴隶，卖到世界各地，包括葡萄牙。还将日本女人卖到葡萄牙妓院。
而丰成秀吉由于对葡萄牙耶稣会有好感，另外，在侵略中国的计划中，他希望葡萄牙耶稣会提供军事和武力支持。
但是葡萄牙人贩卖的日本女奴越来越多，引起丰成秀吉的反感。
1587年7月24日，他致函耶稣会日本区的副区长科埃略，谴责葡萄牙商人和耶稣会的奴隶买卖，并禁止他们传教。
耶稣会日本区害怕罗马教会他们女奴买卖，就向耶稣会总部谎报军情……利用丰臣秀吉的翻译颠倒是非……这就是耶稣会。
而在中国方面，有历史记载的葡萄牙里斯本第一位中国奴隶，发生在1540年。
中国奴隶在葡萄牙的价格昂贵，主要是葡萄牙贵族和王室购买，他们负责从事复杂的脑力劳动：譬如翻译文献。而直到1595年的时候，葡萄牙政府才立法禁止中国和日本奴隶买卖。
到了17世纪中期，澳门的葡萄牙耶稣会拥有大约5千奴隶，各式人等都有，最多的是非洲奴隶。一直到清末，澳门葡萄牙教徒仍然在陆续贩卖童奴。
所以说，穿越势力和耶稣会这个全球贩奴集团是有天然冲突的：大家都对人口感兴趣，尤其是女人和小孩。
在这种竞争局面下，再加上澳门葡人又控制了很大一部分广东周边的进出口贸易——这在某些人眼里就更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了，一战二战是为何打起来的？
总之，穿越国的权贵们现在没有看葡人顺眼的。之所以现在只是用类似关闭日本商馆的方式隔山打牛，没有进一步行动，无非是眼下这边正在整合内部，腾不出手而已。
那么阿隆索今天在大员得到的低等级接待规格，也就属于事出有因了。
……
浑然没有觉察到战略环境已经到了危险地步的阿隆索特使，这会正在别墅里兴冲冲地参观着贴了瓷砖的卫生间和马桶。
由于无法进口瓷砖生产线，所以现有的瓷砖都是窑烧后再由人工切割打磨的手工艺品。后世那种占地面积巨大，工序复杂的自动化生产线，大员这里根本无法进口，也无法生产。
洁白的瓷砖卫生间和马桶令客人赞叹不已。托了在皇城周边的福，滨河路上的别墅都是有24小时热水供应的。在手下的随从学会了如何操作水龙头后，阿隆索便迫不及待地洗了一次热水澡。
而在吃完从附近的特设餐厅送来的午餐后，阿隆索已经决定将这栋房子买下来了，反正是由商会买单的。
就在这时，门外却突然有人拜访。
一个穿着黑色排扣紧身短上衣，长筒袜，木靴的仆人打扮的黑发欧洲人站在门前，手中的铜盘上放着一张华丽的请柬。这张请柬的内容很简单：胡安&#183;德&#183;贝尔弗&#183;巴尔加斯男爵邀请阿隆索议员去西班牙商馆参加下午宴的请柬。
“哦……这是一个好消息。”看到请柬后，阿隆索急忙命令随从打开行李箱，从里面取出了一套黑天鹅绒的精致外套。
下午三点整，阿隆索带着仆人准时来到了距离别墅不远的另一间商馆：这里是西班牙人的地盘。而有着一头黑发的胡安男爵已经带着仆人和住在商馆里的几个商人在门前列队迎侯客人了。
尽管再过12年，葡萄牙就会从西班牙手中独立出来，建立布拉干萨王朝；但是表兄弟们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无论是信仰还是生活，都依旧密不可分。
这一点从衣着上就能看出来：两位使节都在9月份的天气中穿着短大衣，除了丝绸和天鹅绒的材质不同外，大衣的款式都是相同的普尔波万外套。
已经被荷兰这些新兴国家淘汰，用白色皱绢制成圆形“拉夫”领，依旧套在他们的脖颈上。
另外，包括用细麻填充的胸部，看似像紧身裤，实际是长筒袜的经典形象也出现在了髡贼盘踞的大员岛上……
和阿隆索的名字有点相像，胡安男爵姓氏中的巴尔加斯这个祖先名，同样是由一位勇敢的骑士传承下来的——胡安&#183;德&#183;巴尔加斯骑士，1085年阿方索国王收复马德里而兴起，后来迁往萨拉戈萨。
事实上，盘踞在萨拉戈萨的巴尔加斯家族在当地是相当有实力的“郡望”之族，这个家族几百年来一直是萨拉戈萨公爵的忠实附庸，而年仅30岁的贝尔弗男爵之所以能以三子的身份“运作”到这个不能世袭的男爵头衔，也从侧面反映出来了巴尔加斯家族的实力。
两位境况相似，都因为不受家族重视从而跑到东亚来淘金的小贵族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第271节 下午茶
……在名为小酌，实际上是一场被穿越者提前了几十年就开始推广的下午茶聚会中，参与者无论从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得到了极大的愉悦。
布满绿植的滨江花园里，宾客们坐在线条简洁的藤椅上，面前是光滑如镜的大理石茶几和晶莹的玻璃茶具。大红色，釉面上绘画着圣经故事的克拉克瓷盘里盛放着精致的蛋糕。
这一切伴随着从身边台江上吹来的习习凉风，宾客们无不感到心旷神怡。
两位打着“入乡随俗”旗号的绅士在脱掉笨重的外套和拉夫领，只留下凉爽的丝绢短衬衣后，和六七个马尼拉商人一起品尝了大员主人提供的红茶，盐汽水，冰镇啤酒。
红茶是商业部门已经开始着手推广的一类商品。现在是17世纪初，欧洲人还没有学会如何喝茶，最早运销茶叶的荷兰人和葡萄牙人只是把这种植物叶子摆在药店里当做药品。
穿越众的寿命有限，等不到几十年后那位葡萄牙公主嫁去英国推广下午茶了。所以关于茶叶这种在后世能引发鸦片贸易的吸金利器，商业部门是有一套庞大的推广计划的：就等明年新茶上市了。
而今天两位绅士喝的红茶，则是加了糖块和牛奶的标准欧式喝法。
茶水是由一个在穿越众那里经过“委培”的矮个子菲律宾仆人负责用一套玻璃器皿冲调的。宾客们在品尝了这种新鲜糖奶红茶后，无不纷纷点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后辈根据欧洲人的口味钻研出的冲调方式，喝起来自然味道会好。
“很美味，这种树叶的真正价值被忽视了。”喝完一杯浓香的牛奶红茶后，阿隆索咂了咂嘴后说到。
“是这里的主人从明国内陆带来的古老喝茶方式，他们正在免费为仆人们提供培训。”一个穿着丝绸衬衣，脸型削瘦的西班牙商人菲泽尔在一旁补充道：“大部分明国人使用那种古怪的开水冲泡方式，这让我们一直以来都受到了蒙蔽。”
“传统总是重要的。”胡安子爵这时接话到：“只有真正的贵族，才会掌握一些看上去不起眼的重要技艺……据说他们是从充满冰雪的北地迁徙到这里的。”
“我想大员的贵族们和明国皇室之间，一定有很多故事。”阿隆索说到这里，又暗暗想到：“必须要给明国首都的神父们写信了，议会需要知道这帮海盗的来历，特别是那个海盗王曹川。”
……
喝完红茶后，冰镇的盐汽水和自酿啤酒同样让宾主浑身舒泰。在这个过程中，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关于这些神奇冰块的来历。几个商人甚至已经在讨论去南亚那些炎热的各国殖民地和土邦贩卖冰块的可能了。
而两位绅士则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别墅里那间更加能展示国力的洗浴室里。
说起洗浴室：“欧洲人不洗澡”这个段子在后世可谓是源远流长，人尽皆知。
真正的情况是怎样的呢？
在古罗马和古希腊时代，欧洲的沐浴文化是十分发达的，当时的公共澡堂遍及城市各处，男女混浴十分普遍。
而从14世纪初期开始，一场黑死病在全欧洲范围内蔓延，夺去了三分之一欧洲人的性命。
这一场浩劫却成了教会的狂欢，借此机会天主教会开始宣扬一个先进理念：肮脏的躯体更能接近上帝，不洗澡成了圣洁的象征，而那些有足够勇气长年不洗澡的人，甚至会被册封为圣人！就如同中国人褒奖寡妇的贞节牌坊一般。
过去罗马人喜欢洗澡的健康生活方式，被唾弃为软弱的表现，所以教徒在教会影响下总是常年不洗澡也不洗衣服，并引以为豪。
屋漏偏逢连夜雨：古罗马人由于常年用铅做水管，导致身体素质和IQ大幅下降，最终无力抵挡日耳曼野人的侵略，于是乎，发达的沐浴文化在教会和野蛮人共同夹击下，消失了。
这也是黑暗中世纪的开始。
作为民众表率的各国王室，在当时教会势力如日中天，不洗澡已经成为了一种“政治正确”的局面下，也只能低头认栽：包括著名的查理大帝，维多利亚女王等大批欧洲君主将不洗澡作为个人成就大肆宣扬……
而贵族们为了掩盖身上的臭味，则需要使用大量香粉……这就是为什么欧洲人对亚洲的香料有着如此浓厚的兴趣的原由之一。
然而时移世易，随着黑暗中世纪的过去，随着30年战争的开始，随着大航海时代的开启，这些都导致了一切愚昧的发源地：天主教会的势力开始日渐衰落。包括荷兰，英国这些新教国家，甚至包括西班牙这种天主教死硬分子，都在洗澡方面抛开了教会那一套鬼话。
原因很简单：在炎热的巴西，秘鲁，智利，在更加炎热的非洲黄金海岸，在超级炎热的菲律宾和香料群岛，不洗澡就会死。
事实上，全欧洲基本上只有笃信天主教的法国人和西班牙人，才在禁止洗澡方面搞得这么变态。其他国家从16、17世纪开始，就已经慢慢地恢复了洗澡的习惯，尤其是新教国家，恢复得更早。
因此，在中世纪末期的欧洲，后世号称优雅典范的法国人，实际上却是全欧洲卫生习惯最糟的。
油画里那些文质彬彬的法国绅士和淑女，其实都是肉体上充满污垢、头发里爬满虱子的脏人，全仗着香水来解决问题。
……
当然了，既然是所谓的“政治正确”，那么就一定会出现官方宣传一套，背地里民众不认账的情况出现。
不要洗澡这种由教会发起的，违背人类本质需求的脑残宣传，其实和东方的那些贞洁牌坊一样，并没有什么强制性措施。
亨利四世的母亲坚持一辈子不洗澡，被册封为圣女阿涅丝……亨利四世同样是不洗澡，然而他的情妇和他的姐姐一起在浴缸里洗澡的油画，却大明大方的流传于后世。
贞洁牌坊也是同样道理：每天都有无数寡妇在改嫁，然而牌坊才有几座？
这种“政治正确”的虚伪作风，在后世的美帝那里得到了发扬光大：衣着光鲜的白人政治家在镜头前大喊着消灭一切种族歧视，然而凡是去过那里留学生活的人……歧视有没有，谁去谁知道。
……
在1628年这个时间段，在东亚的殖民者，不洗澡的人是没有的。或者可以这样说：凡是活下来的，都是洗澡的。
东亚可不是寒冷的高纬度欧罗巴，这里的高度使得各种病菌时刻都处在最活跃的状态中，印度，巴达维亚，菲律宾的天气，能将一个浑身臭虫和虱子的人在7天内就杀死。
所以，像阿隆索和胡安这种已经适应了环境的殖民者，对商馆里的洗浴室是相当重视的。
引发他们注意的不仅是自来水和马桶，整套精巧的铸铁系统也是他们关注的重点。
和关起门来自嗨的天朝上国不一样，欧陆诸国这几百年来可是翻翻滚滚打着过日子的，所以精英阶层对各种军事工业技术是相当敏感。
无论是瓷砖还是那些精巧的铸铁管件，再结合一路上见到的各种巨大而又灵巧的钢铁机械，两位贵族出身的使者很快就达成了共识：这里的主人掌握着一种强大，神秘的工业制造能力。
“亲爱的胡安，马尼拉的绅士们关于这些明国海盗……好吧，贵族的评价，我现在迫切想知道。”在又吃了一块芒果蛋糕后，阿隆索打算从侧面了解一下这伙海盗。
留着短须，有着一双浅蓝色眼睛的胡安男爵这时笑了起来：“或许我们应该出去走走？”……不久后，两个人便沿着商馆外的滨河步道缓缓往南边走去。
“这里已经有了很多传言，我指的是关于澳门的消息。所以，马尼拉和大员之间的关系，我不认为可以给你提供帮助。”走了一小截路后，胡安开始缓缓组织起语言：“你懂得，有些时候，同一个人可以是天使，也可以是魔鬼。”
“参考，仅仅是参考而已。”阿隆索客气的说到。
“好吧，在这里我必须遗憾的告诉你，马尼拉的绅士们对大员充满了好感。”胡安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事实上，和大员的贸易往来几乎拯救了我们的一切。亲爱的阿隆索，包括胡安总督在内的上层人士，是不会插手你们和大员之间的纠纷的。”
……
在这个时间段，葡萄牙的本土贵族们正在试图摆脱西班牙宗主国的掌控，时刻准备着独立建国，所以双方的关系相当恶劣。
然而远在万里之外的东亚，马尼拉和澳门的关系却是比较紧密的。面对荷兰恶棍，英国小偷，明国海盗和错综复杂的东亚贸易局势，双方不得不维持着一种松散的盟友关系——看在共同的天主教信仰的份上，也看在共同的菲力四世国王份上。
然而从大员出发的第一支贸易船队到达菲律宾的那天起，这种关系在穿越国面前就不管用了。

第272节 西班牙人的选择
时间回到5月底。当时西班牙人从台北出发的阿利坎特号路遇元斗号，然后被劫持到大员，最终被强行塞了些货物后当了一次使者。
而当6月初迭戈&#183;桑多瓦少尉驾船回到马尼拉后，顿时引起了轰动。
胡安&#183;尼诺&#183;德&#183;塔波拉总督在欣喜地看完那些外交文件后，又亲眼观看了兼职泥瓦匠小安德雷斯&#183;伊涅斯塔的抹红砖水泥表演，最终他决定把这些线条整齐的优质红砖和神奇的水泥用在马尼拉新建的炮台上。
至于那些生丝，丝绸，天鹅绒和其他包括玻璃品和瓷器在内的日杂货物，则很快被马尼拉城内的商人，贵族和教会瓜分一空。
而被关押在监狱里的米沙鄢人囚犯和城中的乞丐，流浪汉，醉鬼们，最近的日子突然间变得难过起来：警务长和他麾下的警卫们一夜间变得公正严明，很多没有家属前来交保费的流浪者都开始消失了。
尽管总督大人还在和官员们讨论协商，但是嗅觉灵敏的商人们已经开始组织货源了——当迭戈&#183;桑多瓦少尉在大人物的宴会上将穿越国的贸易条件都说出来后，当场就有很多人想到了那些近乎免费的乞丐和米沙鄢人囚犯。
主的子民对于将一惯桀骜的米沙鄢人和马来人变成奴隶没有任何心理障碍……马尼拉已经进口了很多黑奴，现在出口点黄种奴隶也是上帝的旨意，城里面只要留下温顺的他加禄人就可以了。
……
而就在商人们积极组织“货源”的时候，胡安总督在经过两轮短暂的会议后，不但全面回应了大员方面的贸易要求，他还顺势派出了一位年轻的特使——和自己有着拐弯抹角亲戚关系的胡安子爵。
西班牙人如此“反应激烈”是有原因的。
纵观已经在东亚站住脚的这些殖民势力，如果刨除掉那些不入流的角色，譬如丹麦东印度公司后，那么在现有的荷兰，葡萄牙，西班牙这三强中，现如今只有西班牙人混得最惨。
事实上，即便是眼下还很弱势的英国人，依旧在殖民和贸易方面体现出了勃勃生机。
然而西班牙人的地盘始终处于危险中。
危险并不是来自火炮和战舰，而是贸易格局——早已没了开拓精神，习惯了用白银买买买这种贸易方式的西班牙人，已经失去了自身的造血机制，沦落成了贵金属的搬运工。
和英国荷兰这种开创事业，有自身核心竞争力的势力不同。西班牙人现在就像那种坑爹富二代，他们只会从老子兜里拿钱去花，自身却没本事投资挣钱。
然而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30年战争导致的欧洲白银紧缩，哈布斯堡王朝滔天一般的军费，这一切都让裸泳的西班牙人露出了屁股：每年从南美挖出来的白银甚至还不够支付那些贪婪的商人们的借款利息。
在这种局面下，西班牙分布在世界各地的殖民地开始日渐萎缩也就不稀奇了……爸爸兜里没钱了，二代们日子自然不好过。
大饼脸们甚至将这种基因完美地遗传给了后代：委内瑞拉。
国民收入曾经一度高居世界前十的委国，在有钱的时候宁可全民发福利也不愿搞点基础工业，然后油价一跌，通胀80000％……纵观历史，也就津巴布韦能比一比了，空一格都未够班。
总之，没有自我造血能力的国家，就是大自然的搬运工，无论搬运的是白银还是石油。一旦国际局势发生变化，第一个跪的就是他们。
17世纪的菲律宾同样不例外：荷兰人已经以香料群岛的香料为核心，在东亚建立起了自己的贸易渠道和运销网络，各种三角贸易做得风生水起。
然而西班牙人现在却越活越回去了：随着王室补助金的减少，马尼拉一直赖以为生的“中国—墨西哥”的中间商贸易也日渐萎缩；西班牙人在和其他殖民者的竞争中，局面变得愈发劣势。
而就在这个时候，晴天一声霹雳响：爸爸来了。
所有穿越众提出的贸易条件，在西班牙人看来都是属于眼下最迫切的需求，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至于那座小小的城堡，笑话，伊比利亚人民丢起殖民地来都是论块的，针尖大的城堡根本不在绅士们的考虑范围之内。
事实上，一旦从大员得到足够的明国货物，那么台北的那点基业本身就失去了意义：当初之所以在台北筑城，不就是为了吸引明国商人吗？
……
在这种情况下，一次西班牙人少见的高效率行动开始了。马尼拉方面不管三七二十一，对战略局势早就焦虑不安的高层以极快的速度出发了两艘装载着奴隶的商船直奔大员。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胡安总督，还在和各路人马交涉关于奴隶贸易的许可，份额和税额中……
贸易船队由“穿越人民的老朋友”迭戈&#183;桑多瓦少尉继续担任船长，船上的旅客包含了不下10人的商人团队，以及用来试水的400个奴隶，当然，还有特使先生。
而船上的货物则是根据穿越众给出的贸易清单准备的：大量的菲律宾稻米和少量类似于蕉麻，印度棉花这种土产。当然，最重要的银币肯定是不能少的。
一个星期后，船队就顺利抵达了台江码头。马尼拉距离台南的直线距离只有950公里，顺风的话，最多只需要一星期的时间。
来到大员后，一切都没有让大饼脸们失望。宛若魔幻般的钢铁机器，漂亮整洁的街道和建筑，这一切都证明了迭戈少尉在马尼拉时并没有撒谎。
而始终抱着怀疑态度的商人们在见到穿越众制造出的各式工业品后，不由得欣喜若狂。
事实上，船队中那些有识之士最激动的一刻，反而是奴隶的顺利出手的那一瞬：马尼拉从这一刻起，终于摆脱了空壳中间商的身份，就像荷兰人有了香料一样，西班牙人现在也有了一种取之不尽的“拳头产品”，这比什么都重要。

第273节 城堡价格
关于穿西双方的试水奴隶贸易，总得来说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当然，举凡第一次做买卖，过程通常会发生一点小状况：明国奴隶和黑奴。
400个奴隶中绝大部分都是米沙鄢人。这个人种是菲律宾当地的马来人后裔，人口基数大。而由于此起彼伏的反抗事件，造成了殖民者和米沙鄢人之间的对立，这就给了性格比较温顺的他加禄人机会。
种子在这个时候就埋下了：在后世，人口数量排在第二的他加禄人是菲律宾各民族中经济、文化最发达的民族，在国内政治经济文化上一直处于优势地位，城市里的他加禄人大多经商或在政府机关工作，许多人在政府里担任领导职务。
有一个名词可以解释这种现象：包衣。
所以，在17世纪的当下，西班牙人的船舱里装满了米沙鄢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然而尽管穿越众在贸易文件上已经注明了所需奴隶的种族，但是10来个混在黄种人堆里的黑叔叔依旧是那么的拉风，就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另外，几个操着闽语大喊大叫的奴隶也引起了海关人员的注意。仔细一问，原来这几位都是住在马尼拉的明人，因为在贵族区触犯了律条而被关进了牢房。
通常来说，一般的纠纷华人社区内部自己就解决了。但是像这种情况，就必须要有人去给白人警卫缴纳罚款后才能放人。不幸的是，这几位都是穷鬼，也没有家人，所以被打包运到大员。
穿越众对待这两种不速之客的指导思想是不一样的。
关于黑叔叔这方面，海关拿出的应对方式是“没收”。很简单的没收，就像后世机场没收旅客的打火机一样。
而当兴致勃勃，准备好好给这些所谓的明国贵族（海盗）科普一番黑奴好处的西班牙奴隶贩子们，发现自家用来试水的“样品”被没收以后，无奈下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而当他们和码头官员交涉时，得到的唯一答案就是……没有答案。
穿越众当然不会给下属描述后世那些蓄养黑奴国家的下场——这个问题太复杂，社会政治经济无所不包，讲不来的。
穿越众只需要简单的下一道命令就可以了：所有入境黑奴一律没收发配去开拓林场，与世隔绝。至于那些奴隶贩子，他们不会得到一分钱。
没有利益，就没有买卖，试图在这里打开黑奴销路的商人们这下终于熄了心思。
接下来就该轮到那几个明国人了。在这个问题上，不给钱是不行的：这边没有理由要求西班牙人必须仔细分辨每一个黄种人。
即便在资讯发达的后世，不同种族之间依旧存在眼盲症，更遑论17世纪的奴隶主了。
和那些特征明显的黑叔叔不一样，西班牙人完全可以用无法分辨这个无赖理由来解释这几个明人奴隶。
最后的办法就是打折：只要是能流利说出汉语的奴隶，就按照四分之三的价格付款。完全不给钱是不行的，这不符合商业道德。
而低于标准价格的收购行为，也会促使今后西班牙人把注意力放在菲律宾土著身上，而不是去打那些明人的主意。事实上，只需要再过几年，炮舰就会堵在马尼拉门口，到那个时候，西班牙人就会明白一个道理：出来混，总有一天要还的。
……
交易完最大宗，最重要的奴隶贸易后，其他商品也在大员卖了个好价钱，尤其是稻米。
对于一个人口承几何数字膨胀的势力来说，粮食永远是排在第一位的战略物资。所以西班牙商人在这里发现了一件奇事：所有商品里，稻米的关税额度居然是负的。
所谓负的，指得是一种额外的奖励机制：当地官员称之为“积分”。
在零关税的基础上，商人们每运来一吨稻米，就会获得一些积分。而这个积分将会在他们购买一些数量稀少的商品时发挥作用，譬如展厅里的煤油灯。
穿越国对稻米的重视，会很快影响到马尼拉的贸易政策：不久以后，奴隶贸易的份额肯定会被一部分金字塔顶尖的大人物占据，而竞争失败的商人们则会把视线放在搜集稻米上。
要知道，积分是可以交易的，而在炎热的菲律宾搜集稻米也不是什么难事——让那些附近的村庄增加种植面积就可以了，几个月就能收获一波。
同样的政策，荷兰人已经开始在巴达维亚周边推广了。因为如果他们不运来足够数量的稻米，那么就得不到包括漂白粉和煤油灯在内的高档商品。
就在商人们兴奋地四处乱窜，试图在眼花缭乱的穿越国里寻找出更多商机的同时，胡安特使也在外交部的别墅里，开始了和蔡飞明的谈判。
谈判的第一项内容当然是已经被封锁起来的台北城堡了。而在这方面，特使先生是有全权的，他可以轻易答应穿越众撤走台北城堡的驻兵，只要对方能拿出一点好处就行。
然而穿越众对这一点也是心知肚明，于是蔡飞明告诉胡安：基隆湾里的圣萨尔瓦多城是必须交出来的。至于淡水河口的圣特&#183;多明哥城：“菲力陛下的勇敢士兵们完全可以继续驻扎在那里，他们甚至可以在休假时搭船来海盗酒吧喝一杯，这是我们两国友谊的体现。”
西班牙人不傻，胡安很快就想明白了老蔡的险恶用心：留着一座完全没有贸易能力，处在蚊子和蚂蟥遍地的河口地带的城堡……这是在用西班牙战士的生命帮对方镇压土人啊？
于是乎双方在这个问题上大吵了一架，不过胡安最终还是妥协了：说到底，那两座城堡的价值比起奴隶贸易这个超级大命题来，什么都不是。
最终双方的协议是这样的：西班牙人以两个金币的价格将两所城堡转卖给穿越众。
而大员这边要负责将城堡士兵和一些火炮都运回来，西班牙人会派出信使带着命令文书去协助接手城堡。

第274节 圣光照耀
名义上最重要的两座城堡归属商议完后，接下来才是重头戏：奴隶贸易谈判。
考虑到这是西班牙人自50多年前来到东亚以后，第一次有了白银之外的“自产拳头商品”，所以政策方面还是要略微扶持一下的：蔡飞明在1628——1629年度的奴隶贸易协议上，给予了西班牙人5％的收购价优惠。
签署协议后，胡安男爵禁不住暗中长出了一口气：只有上帝才知道，连锅碗瓢盆都要从大明进口的菲律宾在东亚的局面有多么艰难。
不出所料，当协议在商人们中间公开后，打听到消息的荷兰人立即跑去外交部表示了强烈抗议和严重关切——大家卖得都是马来货，凭什么新教徒要吃亏5％？这是赤裸裸的种族歧视，不行，哪怕优惠时间只有一年也不行。
最终在外交部只得到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的荷兰人，只能化悲愤为力量了：这之后的一年里，荷兰人不但增加了联合马来海盗袭击西班牙殖民地的次数，还在多条战线上对大饼脸们展开了持续的压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当西班牙人和穿越众的贸易协议签订后，已经变成“负翁”的西班牙商人们，便急匆匆开着两艘满载着工业品和明国杂货的商船出发了。
后世的工业国是如何与殖民地做生意的，穿越国同样如此。来的都是客全凭独家货：无论可怜的商人们运来了多少银币和奴隶，穿越众总能用更加昂贵的工业品平掉差价，然后让来宾们“满债而归”。
于是当两艘船在六月下旬返回马尼拉的时候，所有的西班牙商人都背上了数量不等的借贷。昂贵的漂白粉，生丝，稀少的煤油灯，还有形形色色的各种工业化日用品，将他们带来的银币搜刮一空。
为了最大限度的收购这些紧俏物资，商人们不得不联合起来将胡安男爵和台北城堡的士兵，大炮都抵押在了大员，以换取一定额度的出口信贷。
当然了，这点债务是短暂的：船只很快回到马尼拉后，船上的所有物品都被销售一空，随船回来的商人们统统大赚一票。
而当胡安总督看完贸易协定的文件和特使先生的私人信件后，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开始全面调整起马尼拉的内外政策。
首先，市政厅提高了城外米沙鄢人村庄的税率，凡是交不够税或者抗税的人，将会被税务官抓走卖掉，妇女儿童一样不能幸免。
其次，几块适宜种稻米的土地上，原住民统统在大批士兵的枪口下“迁移”到了某个神秘地点：土地被承包给了善于耕作的明国人，他们必须在今后的日子里提供大量的稻米用来完成大员方面规定的配额。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由所有打算在奴隶贸易上分一杯羹的贵族，商人和教会共同出资组建的舰队，在半个月后袭击了名都洛岛上的一个土著大部落。
这个部落位于名都洛岛中部，是一个由摩洛人组成的强盛部落。菲律宾的摩洛人是一个包括许多散碎民族在内的伊四兰教大杂烩，“摩洛”为西班牙语音译，意为信伊四兰教的摩尔人。
从这个名字中就能看出来，大饼脸们对摩洛人有多么不待见了：西班牙人可是花了几个世纪的时间，才把北非的摩尔人从家园赶走的，这中间仇深似海。
而所谓的摩洛人也没有愧对这个名字：本质上还是属于马来人分支的土著对白皮们极端仇视，这里的部落民不但多次充当马来海盗的前哨和集结地，还一同出发打劫和攻击过西班牙人的船只和据点。
一直以来都面临着低地强盗（荷兰人）巨大战略压力的马尼拉政权，事实上对这些多如牛毛的海盗和敌对部落没有任何办法——市政税收用来养活官吏和加强马尼拉城防就已经捉襟见肘，更不用说在千岛之国四处派兵讨伐了。
然而这次不一样。
当17世纪最有钱的部门：教会出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冒险家，贵族，商人们很快就在主教的黏合下行动了起来。每天都在抱怨着马尼拉贪婪的税务系统已经将大家都榨干的阔佬们，很快就掏出了大把的银币。
这里面不但有教堂圣库的资金，还有税务官本人的家私，另外，总督和市长据信也入了股，只不过是由亲信代投的。
最重要的资金问题解决后，剩下的就好办了。
以“萝丝小姐”号武装商船为旗舰的舰队随即组建了起来。作为主力的萝丝小姐号有550吨的排水量，被临时加装了多门长管火炮后，这艘船将在未来负责对付一切海面上的敌人。
另外两艘小一点的武装商船主要负责装运补给和“运货”。而舰队中最主要的，其实是10条中型艇和20条小划艇——目标部落只有供独木舟停靠的小码头，武装商船其实用处不大，只能在外海靠小艇转运人员和物资。
马尼拉城里的酒馆在一夜之间被清扫一空，大批的水手，醉鬼，流浪汉，恶棍，人渣在领到几个银币后，统统被编入了小艇登陆部队。
而由红人迭戈&#183;桑多瓦少尉指挥的100名正规士兵，也在随后登上了萝丝小姐号的甲板……马尼拉的市政厅这次终于把税收用在了该用的地方。
一切准备就绪后，在主教大人亲自做完战前弥撒并高喊“为主传播荣光者将沐浴圣光”这个神圣口号后，士气＋3，负面状态检定＋2的捕奴舰队就出发了。
名都洛岛就在马尼拉南方，200公里的海路耽搁不了多少时间，而摩洛人的部落，就在后世的旅游小镇萨布拉延附近。
上万人的土著大部落，如果不考虑质量的话，至少能凑出2000名战士来。
于是，特意绕到河口下游的西班牙人，渡过了第一天危险的登陆期后，第二天便开始溯河而上……然后就迎面遇上了土著的大部队。
这个时候在陆地上交战，已经失去了唯一滩头阻击机会的防守方下场不问可知：将近1500名土著战士在100正规士兵＋300人渣＋小炮打击下很快就溃败了。
鬼子进村了。

第275节 养猪
失去主力后，鬼子很快就进村了。
热带岛屿的土著自然不可能烧一窑青砖筑城，所以鬼子们很轻易就破开了木寨。
下一刻，妇孺们在哭喊中被搜出了草房，门口趴着她们丈夫的尸体，死者手中还拿着长矛。
反抗的人会遭到鞭打，而部落里的高层则排着队在新立的绞刑架上被吊死，包括酋长一家和所有的长老，神学者。一身黑袍的随军牧师正在绞架前激动地主持着净化异教徒的仪式，就和他们远在教廷的同仁烧烤异端时一样。
超过6500名土著被西班牙人抓获。事实上，在这次战争中死亡的几千名土著对于天主教徒来说，并不算什么：无论是雷加斯比征服菲律宾还是后来对华人的大屠杀，死亡人数都远远超过了这次的部落征战。
所有土著都被关押，甄别，然后壮年男性被首先“包装”起来。
奴隶贩子们也是与时俱进的。当他们发现所有进入大员的底层人士都会被剔光浑身的毛发后，这种先进的包装方式便第一时间被贩子们用在了假冒伪劣上。
全部被剃光毛发的俘虏会造成一种鱼目混珠的效果：某些原本花白头发的半老头现在也能卖个“正品”价钱了……毕竟这个时代的人30岁就满脸皱纹，牙齿磨损，不大容易分辨确切年龄。
活下来的壮年男性“包装”完毕后，就被10人一组捆起来，陆续运走。
两艘已经卸下补给的武装商船，装载了总数超过1100的奴隶后，很快便直奔大员而去。现在正是夏季，奴隶船顺风北上的话，运气好5—7天就能到达目的地，所以贩子们尽可能往船舱里塞满了人。
剩下的俘虏里，所有伤员和动作缓慢的老人都被挑了出来，之后他们被赶到河边，全部用长刀砍死，尸体被冲入大海……枪决是不可能的，黑火药和铅弹在这个时代是宝贵的资产。
两天后，另外四艘武装商船也赶到了过来，这次登陆的首先是一批他加禄人。包衣们的职责是看守和炮灰——岛上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摩洛人部落，主子们用死亡四十多人的代价打开局面后，今后的战争就要靠包衣们了。
要知道，这可是白命贵的时代。
四艘船上还卸下了一些马尼拉城外明人开办的窑厂出品的红砖。一部分男性奴隶将在河口地带修建一座小小的城堡和码头，这些建筑再加上原本的部落营寨，就是一处很好的捕奴营地了。
这之后又有1800名女性被运走。
摩洛人的部落到这个时候，就算是彻底消亡了。成年男女消失后，留下的老弱病残也很快会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消耗一空。
……
两艘先行出发的奴隶船在八月中旬返回马尼拉时，不但带回了大批货物，还带来了胡安男爵和台北的那些城堡士兵。
男爵先生载誉归来后，立刻面见了总督，并拿出了一份从大员带来的特殊文件。这是一份穿越众当初承诺过的：关于碧瑶地区矿产资源的调查报告。
文件不但详细标明了碧瑶地区几块金银铜矿的详细坐标，大致储量，还附送了一张精准的碧瑶地图。
大喜过望的西班牙人很快就派出了一艘探险船：碧瑶在马尼拉北方300公里的哥迪利拉山脉脚下，从陆路过去显然不靠谱。野人，热带丛林，疟疾和黄热病会要了所有人的命。
而从马尼拉坐船出发的话就简单多了：在北方的林加延湾登陆后，队伍只需要穿过10余公里的沿海平原，接下来面对的就是碧瑶山区了。
所以，如果探险队这次能找到任意一座金银铜矿的话，西班牙人只需要把他们刚刚用过的招数再使一遍就可以了：在林加延湾派部队登陆，大肆捕捉当地的伊戈洛特人，然后筑城堡，修建奴隶营……套路都是一样的。
……
总得来说，由于某个原本不该出现的势力搅局，使得这一位面的西班牙人在战略局势上获得了极大的改善：有了奴隶—工业品—白银这种良性的贸易循环后，原本处于龟缩防守形态的大饼脸们，一夜间就将奴隶买卖做得风生水起。
这种局面反过来又催生了西班牙人在南北两个方向的扩张。要知道原本的历史上，南方的回教马来人可是和白皮们翻翻滚滚地打了300多年，直到菲律宾独立都不消停。
而在这个位面，当西班牙人发现和土著作战是一种赚大钱的买卖后，滚滚而来的人贩子，冒险家和恶棍们自然会轻车熟路得把他们在非洲那一套使出来……马来人的日子不会那么好过了。
另外，碧瑶地区的局面也始终处于穿越者的关注中。
在最理想的状态下，如果西班牙人干活给力，那么三年左右的时间里，他们应该能开发出几个金银矿来。
这种所谓的“开发”是很残酷的：要在碧瑶的山区雨林里开拓道路，建设矿场，布置守卫，然后再抓来奴隶常年用原始工艺提炼矿物。
无论是白皮还是土著，在这种环境下死亡率都会大大增加，碧瑶地区那点土著根本就不够消耗的，所以西班牙人还会不停疯狂扩大捕奴范围……
待在大员岛上的幕后黑手很期待大饼脸们未来的表现，他们甚至可以提供一些好用的工具和武器给白人矿主，以坚定那些人开发大自然，战天斗地的信心。
总之，在巨舰大炮怼到马尼拉门口那天之前，穿越国都会不遗余力地扶持西班牙人，让他们在千岛之国的广阔天地里放飞自我，争取多开辟一些圣光照耀下的土地，多净化一些异端，为后来者减轻一些开拓压力。
……
从大员岛的商馆出来后，当阿隆索和胡安两个人沿着长长的台江海岸一路往南边散步时，关于这几个月来马尼拉和大员之间的互动，就被胡安男爵这样讲述了出来。
而阿隆索在听完这些故事后，看看已经走到头的大员岛，再看看身边这位志得意满的同行，心中不由得满是苦涩。

第276节 恶意
“这种公然破坏和侵犯葡萄牙商人利益的行为，是澳门的绅士们无法接受的！这是一种极度危险的行为，没有人能独占日本贸易！”
在听完胡安讲述的马尼拉故事后，尽管已经知道从盟友这里无法再得到帮助，但是阿隆索还是明确把己方的态度表达了出来。
听到同行的表态后，胡安并不出意外。获利高昂的日本贸易是任何势力都无法轻易舍弃的，那条贸易线一度也是马尼拉绅士们垂涎的目标，要不然大饼脸们在台北筑城是为了什么？
按捺下心中那点幸灾乐祸的小想法，胡安一边伸手引路，一边微笑着暗示道：“这种行为对于双方来说，都是危险的。”
……
站在大员岛的最南端，就可以望见几百米外漂浮爱大海上的的“二鲲身”沙洲。这一串以鲲身命名的沙洲面积依次缩小，在未来，所有这些小岛都会被海砂淤积，从而和本岛连成一体。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大员岛的最南端已经多出了一条和本岛相连的沙堤。这道沙堤和北线尾岛那道沙堤都是用海底捞清淤台江的泥沙筑起来的，现如今的台江已经被两道沙堤彻底封锁起来，外来者只能从大员主航道进出。
两位天主教使节走上了又宽又长的沙堤。
发现阿隆索在眺望着台江对岸的繁华盛景，胡安禁不住微微摇了摇头，然后他用脚踢了踢脚下的一样东西：“看看这是什么。”
阿隆索闻声低头，发现脚下有一条长长的黑色铁管被半埋在沙中，一直通向了沙堤对岸。
“我想这应该是某种水管？”尽管从没有见过这种大腿粗的铸铁管，但是阿隆索还是猜到了铁管的用途。
“是的，这里的主人从遥远的对岸引来了洁净的清水，通过这条水管引到了商馆的浴室。”
胡安说到这里，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弯腰指着两根水管的连接处继续说道：“这里的工匠有着高超的技艺，他们能造出很多奇妙的机器和建筑，你应该去看看那座‘水塔’”。
阿隆索弯腰看了看连接水管的法兰盘后，赞同地点了点头：“是的，这一点没有人会否认。那些没有桨帆的船给我留下的印象很深，他们有一些奇怪的机器，能自己行动。”
“所以，敌对情绪对于双方都是危险的。”胡安意味深长地说到。
阿隆索明白他的意思：既然这里的工匠能制造出那些精巧的机器，那么也可以制造出威力强大的武器……事实上，关于荷兰人在一里格距离上被守军的大炮击沉了船只的段子，早已经伴随着海盗酒吧的朗姆酒传遍了东亚所有势力。
如果上述的传说只是段子的话，那么二八大盖这种射程，射速和精度都极其夸张的步枪，可就不是传说了——很多水手都见识过这种步枪的威力，尤其是海盗酒吧门口那些喝完酒打群架的。
所以，胡安是不看好澳门方面用武力解决争端的……为了照顾阿隆索的面子，他已经一再隐晦地提醒了这一点。
“这些野蛮，落后的东方海盗，主的子民不该被他们凌迫！”阿隆索有点愤怒，又有点无奈地说到。
“不是海盗了，那位神秘的海盗王曹川已经被当地的总督册封为明国将军。”胡安说到这里，脸上的表情充满了讽刺：“伊丽莎白一世和大海盗弗朗西斯&#183;德瑞克的故事，在这个古老的国度并不新鲜……一个地方总督就可以完成它。”
说到这里，胡安的表情不禁又变得苦涩起来：“值得警惕的是，像弗朗西斯&#183;德雷克和约翰&#183;霍金斯这种海盗头子，在战争方面往往是相当优秀的。”
阿隆索听到这里，沉重地点了点头：“是的，40年前的无敌舰队战败可以证明……请原谅，那是个悲剧。”
胡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然后他郑重地对阿隆索说道：“统治着这块土地的那些明国贵族，毫无疑问是文明人。因为没有任何海盗能建设出如此漂亮干净的城市……特使先生，你很快就会感觉到，他们和大陆上那些野蛮的明国人是完全不同的。”
“所以。”胡安顿了顿后继续说道：“相信我，千万不要用以往的思维方式去对付这里的主人，他们的力量很强大。”
……
在长达几公里的沙堤上散了一会步后，交换完意见的两位使者又折返了回去。
这之后阿隆索便开始了漫长的等待。而直到他将台江附近都转遍以后，才终于得到了穿越众的召见——距离他来到大员，已经过去了7天。
接见葡萄牙使者的是唐小桥。
由于穿越时间比较迟，所以能说三种外语的高端人才唐小桥同志无奈成了外交部里干赃活的。像是去荷兰舰队当个人质啊，接见个葡萄牙使节啊这种活都是他的。
于是，当阿隆索一身正式服装来到外交部后，见到的自然是一个心情恶劣的唐小桥了。
所以，双方之间的初次会谈不欢而散。
过程很简单：阿隆索先是提出了一系列抗议，而唐小桥这边则全部予以拒绝，然后还变本加厉地扔出了一份备忘录。
备忘录上的内容让阿隆索出离愤怒：穿越众不但要求在澳门设立领事馆，而且要在葡萄牙人的地盘上设立海关，今后所有往来珠江口的船只，由穿越众负责抽税临检……没葡萄牙人什么事了。
这份滑天下之大稽的备忘录令阿隆索目瞪口呆。要知道，在这几天的“参观学习”活动结束后，已经切实感悟到一部分穿越国力量的阿隆索，事实上已经不打算在日本问题上和穿越众再撕逼了。
对于葡萄牙人来说，失去日本贸易虽说令人惋惜，但是还远远不到伤筋动骨的地步：从75年前就垄断了广州贸易的葡萄牙人，并不像其他势力那样依赖日本贸易。
在阿隆索今天的计划中，如果能用放弃日本贸易换来大员的贸易权，就像荷兰人那样选择，也不失为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
然而在看到这份备忘录后，阿隆索的鼻子却仿佛闻到了一股硝烟味。

第277节 升官
“阿隆索先生，看来你在认知方面出现了某些错误。请注意，坐在你面前的人，现在代表的是曹川阁下；也就是说，你在和明国官府打交道。”
“所以。”唐小桥一边搓着下巴，一边玩味地盯着眼前这个葡萄牙人：“注意你的措辞和态度。”
……今天已经是阿隆索第二次来外交部官署谈判了。
双方的初次谈判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乍一看到那份可以用“脑残”来形容的备忘录后，极度震精的阿隆索同志当即表达了对这份荒谬文件的愤慨和理解不能，然后他就愤而退场了。
要知道，名义上葡萄牙人只是占据了澳门那块弹丸大的地方，但是实际上葡萄牙人就是珠江口外的坐地虎。他们利用明国官府的愚昧和不作为，不但垄断了广州的对外贸易，还在珠江口设卡抽水，俨然已经是独立王国。
而一向骄横惯了的葡萄牙人在发现突然间冒出一伙更加骄横的恶棍后，情绪上一时无法接受也是正常情况。
可是这里是大员，没人在乎葡萄牙人退不退出谈判……于是过了几天后，终于想明白处境的阿隆索，只能再一次请求会谈了。
第二次会谈同样不顺利。已经打定主意放低态度，好好说话的阿隆索，在谈到那些蛮横的条款时，禁不住又一次发怒了。
事实上穿越势力的半官方性质他是很清楚的，所以阿隆索原本是打算拿出对付明国官员的那一套把戏——语气谦卑，姿态低下来解决问题的。通常那些明国官员很吃这一套，只要在表面上表现出顺服，明国人就会在实际问题上让步。
然而他这次又错了。穿越众可不是那些把外贸港让给外人的明国官员，所以在唐小桥毫不客气，犀利地将葡萄牙人在澳门的核心权益解剖开后，阿隆索不得不愤怒了。
按捺住了冲动，阿隆索盯着唐小桥缓缓说道：“唐，你们现在有了官方身份。可是曹川阁下只是福建地区的一位低级将领，广州不属于他的防区，你们其实管不到那里，不是吗？”
“哈哈，你的消息落后了，阿隆索。”唐小桥听到这里，洋洋得意地把身子靠在椅背上，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先说第一点，我们BOSS不久前刚刚升官了。”
……
大明福建分守厦门等处海防参将署理副将衔曹川，就是曹大官人新出炉的官位。
自从联军在八月下旬捕获李魁奇，扫平漳州湾后，熊文灿和福建各蕃宪衙门的加急军情文书，就和李魁奇钟斌被石灰镇过的人头一同上京了。
高等级军情文书按例是需要动用快马急递的。也就是说，除了过江要坐船之外，其余时间传令兵都是在快马奔驰，然后每隔20里驿站换马，每天的行程在300里左右。
1628年的大明，邮政业还没有被崇祯裁撤，古往今来第一邮政小哥李自成也没有失业；加急军情从福建快马到京城，用不了半个月时间，通常十二三天左右就能到。
所以在10月初阿隆索和唐小桥进行第二次谈判之前，朝廷的升官文书已经发下来了。
这次的官职并没有出乎大家的意料：曹川的本官升了一级，从游击变成了参将。而和历史上郑芝龙不同的是，这趟还多出来一个“署理副将”的职衔。
“署理”就是代理。那么曹川现在的官职就是：厦门军分区海军司令员兼福建军区代理副司令员。当然了，从署理这个词就能看出来，曹川这个副司令是虚的，分守厦门的海防参将才是他的本官。
总得来说，这个位置还是令穿越众满意的。要知道，历史上的崇祯刻薄寡恩，对待犯错的手下毫不留情；而如今朝廷为了酬劳曹川一网打尽福建海盗的功劳，居然比历史上的郑芝龙多给了一个虚衔副将出来，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另外，和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朝廷的公文中明确指出了曹川的驻防地：厦门。
这之前曹川那个游击将军的官儿，说白了就是个空头司令：朝廷不但没有派发兵饷，而且连驻防地点都没有给他指派……招安投诚的人想混体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种排挤是很膈应人的。虽说曹川和郑芝龙一样都不缺地盘和手下，但那是私人的——堂堂的游击将军，要不是熊文灿临时调拨了马尾水营，理论上曹川就只能去福州城里的总兵府……中的某一间办公室里办公了，这间办公室才是法理上曹游击的地盘。
而现在就不同了：明代的实权参将是正三品，副将是从二品，两个级别都有开府建衙的资格。朝廷这一次也终于不再排挤立下大功的曹某人，直接将已经既成事实的厦门中左所城拨给了曹副将——这就等于是过了明路，朝廷承认了厦门附近是曹川的地盘，就像驻防山海关的关宁军阀一样。
……
话分两头。
正在谈判的唐小桥，自然不会告诉葡萄牙人关于曹川这个新官职里面的区区绕绕。他只是简单地告诉阿隆索：这里的大BOSS，海盗王又升官了，而且明帝国已经正式将厦门一带封为了曹川的领地——这个解释是为了方便欧洲人理解。
在说明完这一点后，唐小桥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阿隆索先生，既然你的家族是历史悠久的贵族，那么对于官僚体系应该是不陌生的。”
看到葡萄牙人点了点头后，唐小桥继续说道：“就短期行为而言，我们现在完全可以通过广州的官僚体系，封锁莲花茎关闸，先饿你们几天再说。”
“至于长期行为嘛……”看到脸色已经有点发白的阿隆索，唐小桥在这里卖了个关子：“你只需要知道，最迟明年这个时候，当你站在澳门的城墙上，就能看到从大员出发的舰队了，嘿嘿。”
“唐，你提出的这些条件和威胁，已经超出了我的处理权限，我想，是时候我该回澳门一趟了。”
“好走不送。”
……颓唐的阿隆索最后只能以走人来应对咄咄逼人的唐小桥了。

第278节 对澳门的攻略
外行吼热闹，内行听门道。
当阿隆索听到对方威胁要关闸的时候，他顿时就像被人捏住了蛋，再也嚣张不起来了。
阿隆索知道：曹将军的舰队现在还不能大批进入广东……这会触犯帝国的禁忌。但是如果对方通过明帝国的官僚体系来操纵几次关闸行动的话，这应该不难。
葡萄牙人怕得就是这个。
……
从葡萄牙人占据澳门以来，粮食问题就一直没有得到过解决。因为澳门是个弹丸之地，而白皮们也不是为了跑来种地的，所以澳门的粮食和日用品统统是从大明购买的。
1574年，朝廷在香山县莲花茎设关闸，关上设香山寨参将专责把守，用来遥控澳门。
一开始关闸是5天一开。从香山县领到票的葡人，可以过闸去集市的明国商人那里购买粮食和日用品。
然而随着葡人的日益增多和明葡双方矛盾的积累，关闸在这之后变成了20天一开……明国官府开始利用粮食供应控制起澳门来。
对于葡人来说，这一招还是很管用的，根据美洛&#183;卡斯特罗记载：“交趾支那有食品，但在澳门西南，距离达100里格。周边的岛屿上有人居住，也能提供食品，但只限于牛，猪，鸡，鸭。”
“集市先是5天一次，然后变为2星期一次，结果澳门的一些穷人饿死了……”
当时距离澳门较近的柬埔寨也能提供粮食，但是在英国人和荷兰人这一对坏种唆使下，柬埔寨国王不但拒绝了澳门神父的逗留，还不允许同船而来的澳门特使驻留……
所以说，在这个时间段，葡萄牙人尽管已经在澳门盘踞了几十年之久，但是他们还是有软肋的。
而广州官场也充分利用了粮食这一软肋来和葡人打交道。
就在3年前的1625年，两广总督何士晋命令穿越众的老朋友，时任岭西道员的蔡善继同志去澳门传达总督手谕：拆毁土墙，碉堡和炮台。
而王室贵族出身的总督马士加路野不但拒不从命，还准备武力抗命……然后关闸就封闭了。
一夜之间，黑市的粮价就涨了三四倍，马士加路野在葡人居民的埋怨下，最后不得不派人叩关接洽，表示愿意拆毁炮台。
……
总得来说，从明中叶开始一直延续到民国时期的殖民者大侵袭，官府的应对是越来越吃力的：无论这个官府是明廷，清廷，还是民国。
随着殖民者的日益强大，广州官场已经不能在澳门为所欲为了：为了抓捕一些葡人罪犯，为了拆毁炮台，一省总督不得不多次“大动干戈”般的下令对一处弹丸之地关闸断粮……
实力就是实力，不是一些小手段能长期阻止的：明廷最终做出的最大行动，也无非是在1640年禁止葡人去广州城贸易。这个时候的官府，已经无力将拥有坚船利炮的葡人赶走了。
断粮断商这种看似聪明，实则被动的弱势手段，这之后被清廷一脉相承下来——辫子朝廷如此对待英法等列强的例子数不胜数，直到一鸦二鸦之后，弱者被强者彻底砸开国门，建立租界，那时候自然也没人敢断洋大人的粮草了。
……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作为对葡萄牙人一系列恐吓威胁的开端，关闸断粮这个梗还是有点用处的。
事实上这个梗是无法实现的——穿越众不可能指挥两广总督去关澳门的闸，这样做花费的政治资源太多，而且也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广东官场没那个胆子长期封锁葡萄牙人。
然而这一点葡萄牙人不知道，所以阿隆索现在惯性认为：穿越众是有能力给澳门远程捣乱的。
在这种局面下，无论是穿越众声明要抢夺澳门的收税权，还是威胁要关闸断粮，阿隆索发现，这些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使节能决定的事。
这和他出发时得到的情报完全不一样。这股盘踞在大员的势力似乎对葡萄牙人有一种特殊的恶感。
于是，在初步了解了穿越国恐怖的工业实力和险恶的政治意图后，阿隆索决定走人了——把一切都交给马士加路野总督和澳门市议会吧，某人现在自认肩膀窄，担不住了。
至于穿越众这边，没人把阿隆索的离去放在心上。就像工地上的推土机一样，无论葡萄牙人如何应对，强势的一方推过去就行了。
……
还是那句话：远交近攻。穿越国对于解决葡萄牙人是有详细时间表的。
首先：关于大举进入广东的问题，穿越众是不担心的，因为历史已经明白给出了答案。
真实的历史上，由于和招安后的郑芝龙彻底翻脸，所以刘香集团开始大举窜犯福建沿海。
而郑芝龙也调动一切力量，并借助明朝官军，六战刘香集团。双方于1632—1633年之间，在福建海面上展开了一系列战役：“一破之于石尾，再破之于定海，三破之于广河，四破之于白鸽门，五破之于大担，六破之于钱澳。”
而刘香在战败后逃回了广州水域——这个时候，请注意，郑芝龙的大军就合理合法地追杀到了广州洋面。而刘香集团由于要快速恢复元气，所以在这段捉迷藏的时间里，开始大肆劫掠广州商民，所谓最后的疯狂不外如是。
然后刘香就悲剧了：福建抚院与暴怒不已的两广部院、按院迅速达成了会剿协议。
然后郑芝龙就被天降官帽砸头了：南澳副总兵。
要知道，南澳岛可是广东的地盘……为了干挺刘香，广东官场不惜给老郑发了一顶副总兵的帽子。
士气大振的郑芝龙于是会集全师精粹，于1635年4月8日，在田尾洋与刘香展开了决战；在搭上了郑芝虎这员猛将后，终于将刘香彻底消灭。
所以，穿越众从以上史实就可以清晰判断出下一步的行动方略：只需要死死卡住厦门一线，让刘香不得北上，逼迫老刘在广东地界上大肆劫掠就可以了。
历史上的郑芝龙是在招安后的第7个年头才消灭了刘香，而穿越众根本不用那么久：没有任何成规模的海盗能躲过厦门的驱逐舰，雷达和无人机。
所以刘香现在就是被圈养的狼，穿越众只需要静待他在广东搞事情就可以了，到时候广东官场自然会上奏折“引狼入室”的。

第279节 龙岩战记（一）
关于葡萄牙人的反应，穿越众是很笃定的：他们势必不会妥协。
没有人会答应这样一份“丧权辱国”的驻兵条件，即便是我大清，那也是在鸦片战争脸被彻底打肿以后，才无奈给跪的，而葡萄牙人现在还没被打脸。
谈判双方现在都心知肚明的一点就是：穿越众想搞事，而且不屑于隐瞒，恶意都是摆在台面上的。
至于穿越众为什么这么直白，一句话：没用。
和野狗一样的荷兰人，英国人，西班牙人不同的是，葡萄牙人占据了东亚唯一的明国货物根据地澳门。他们是唯一可以进入广州城里购买商品的殖民者，尽管这有时间限制。
在这种局面下，葡人只需要每年把广货沿着航路往欧洲发运就可以了，不用考虑太多。
而这一点也正是穿越众诟病的地方：葡人无法提供大员所需要的工业原料，以澳门为核心的贸易体系，事实上和大员形成了隐性竞争。
穿越众需要的粮食和各种人口葡萄牙人都不能提供，而澳门的存在，又使得穿越众整合闽粤外贸格局的构思遭遇了钉子户。
这种不能互补的贸易格局，才是葡萄牙人被某个流氓势力盯上的最根本原因：荷兰人这些野狗可以随时调整自己的进出口商品，然而葡萄牙人不可以。即便他们花时间去调整，但是等到见效的那天，已经进入珠江口的穿越众也容不下他们了。
总之，穿越国是欢迎大家来东亚做生意的。但是这有个前提，就要大伙要在主人的地盘上贸易，给主人上税……像澳门这种不服王化的法外之地，是一定要连根拔起的。
随着阿隆索的仓皇离去，从这一刻起，以北纬23&#176;为分界线，针对葡萄牙人的战争迷雾已经被打开了。穿越国正式和澳门方面进入了“对持”状态：所有试图北上的葡萄牙籍船只都会遭到扣押。
而双方这种被刻意挑起的冷战状态将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王师上岸那天。
……
从厦门港沿着九龙江上溯，不到20公里就是漳州平原。
从漳州再沿着九龙江上游继续深入，走200里水路之后，就是龙岩县城。
坐落在群山环抱中的龙岩县城历史悠久，晋朝就有人居住的记载，史称苦草镇。虽说此地历来偏僻，但是历朝历代也不乏人杰出山，算得上是千年文化古城。
背山面水，玉带环腰，被一条龙津河三面包围着的龙岩县城，风物秀丽，安静祥和。
1628年10月1日，正午。龙岩县城南门外的龙津码头旁，有一座志古亭，而此刻一群身着官袍的人，正在亭中小座。
坐在上首的这位约莫有三十来岁，皮肤黝黑，身材矮小，天庭饱满，头大口阔，双眼有神。看此人一身蓝色袍服，七品（溪鸟）鶒补子，自然就是龙岩县正堂余应桂了。
余应桂，字二矶，江西都昌人，万历已末年（1619）年进士。
二矶同志在历史上是留下美名的——其人上任龙岩以来不但“剔蠹刷奸”，治下清平，还多方募资修龙津桥，在饥年更是“以便宜出仓储，赈济所活无算。”
到后来等于应桂升官为监察御史后，“邑立生祠”，这在古代就是父母官所能得到的最高级别怀念了。
“自明府就任以来，龙岩县政通人和，百业兴旺，不意近日又有官兵前来助剿匪类，真是可喜可贺啊，明府治下有方，治下有方……”
张口拍马的名叫董大兴。这人坐在亭中下首位置，四十来岁，容貌平平，大腮帮，眯眯眼，穿着一身蓝色府绸元宝长袍，浑身上下挂金戴玉，正是这个时代成功商人应有的形象。
“区区二百人，济得什么事？哼，连营帐都住不得，还真是府中来的大爷，看这做派，横是受不得半点委屈。”
董大兴话音刚落，县太爷身旁一个穿着武官服色，脸颊削瘦的中年男人就愤愤不平地接上了话。
这个不羁的男人是谁呢？看他胸前的五品熊罴补子就知道：龙岩所城正千户李偕春。
明末文贵武贱，所以五品武官坐在七品县令手边是毫不违和的，何况这位县令还是985正牌进士出身，不是那些举人监生混充的。
场面在李千户发表完意见后，顿时冷却了下来。至于千户大人为何要口出不屑之语呢？这还要从半个月前说起。
半个月前，龙岩县的官场突然接到了几封公文。首当其冲的就是县令余应桂。
公文是顶头上司漳州府台施邦耀发来的，内容是要求龙岩县上下做好准备，不日府中将会派一队兵马来此剿匪。
与此同时，汀漳兵备道的公文也一同发了过来。另外，龙岩所城的顶头上司：漳州卫指使石良镢的军令也一并传到了李千户手上。
……
明中叶以后，原本由朱元璋建立的各地驻防卫所系统，已经慢慢蜕变为半农奴式的封建地主集团，从军事角度来说，早已沦落为将主私奴的卫所兵已然不堪大用。
而支持着明帝国南征北战的主要军事力量，已经由征兵性质的卫所慢慢转变成了募兵性质的“营兵”系统。
营兵是按照总兵，副将，参将，游击这种阶序来控制军队的，和卫所那种千户百户的半脱产模式不相干。双方的关系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农垦建设兵团和野战军之间的区别。
像曹川所有的部下，现在理论上都是大明的营兵，只不过军晌和兵器都是曹川本人负责的。
由于营兵都是募兵，所以兵员相对来说比较精锐，有人身自由，是真正当兵吃晌的部队。当然了，战斗力是和工资成正比的：营兵高昂的花费可是全部由政府承担的，这种兵可不负责种地。
而对于龙岩这个山坳里的偏僻县城来说，平时自然不可能有营兵来驻防，所以日常的防匪缉盗，主要还是通过卫所操兵和民众共同组成的联防系统来完成。
按理说，由漳州府派兵来龙岩县缉盗捕匪，这对于治安状况日益恶化的明末州县来说，可是一件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然而这次的事情却透着古怪，来得只有200兵不说，还都是大爷兵：人未到，诸般要求先到了。
随文书而来的府中吏员，自打在县城外转了一圈后，不但要求将天后宫给大爷们腾出来，还明确要求余知县调集人手修缮天后宫，为迎接大爷们的到来做好准备……
天后宫就是妈祖庙，虽说破破烂烂，但毕竟是县城外占地面积最大的一所建筑。前后五进的殿院，不要说200人了，400人都能施展开。
而余大县令这下就坐腊了：从未见过如此跋扈之客军！
好在余明府既然在历史上能留下万儿，自然不是傻子，于是他紧急修书一封，连同师爷的一封信件紧急送去了漳州府。
没过两天，长随就从漳州回来了。看完漳州府同僚的私信和师爷群里发来的密件后，余老爷这才算知道了这帮大爷的根脚：前些日子在邸报上大出风头的新任参将曹川的部曲！
好吧，既然如此，余老爷也就不为己甚了：手下有万余兵马的实权统兵大将，好心派人来剿匪，尽管事情透着古怪，但他一个芝麻县令也只能配合了。
于是乎，在暗讽两句曹土鳖不懂官场规矩后，龙岩所城的李千户就躺枪了——县太爷不但征发了一票砖瓦匠去修缮天后宫，还行文要求李千户派手下的军户前来“帮办军营事”。
平日里和地方上井水不犯河水的李千户这下吐血了：军户都是他的佃户，现在要把佃户派出去给人白当差，还要自带干粮，李千户是善财难舍啊！
然而漳州卫指挥使给李千户发来的，要求老李全力配合客军接待工作的公文，县太爷是知道的。而且这次的公文语气比较严厉，明显不是那种可以推诿的差事——这也正是县太爷要求李千户出血的底气所在。
无奈的李千户只能在痛骂中派出手下的军户去天后宫“共襄盛举”了。
于是半个月后的这天中午，当龙岩县的官场，“乡老”和几个“热心商贾”一同坐在志古亭等着“接客”的时候，本就不情不愿的李千户这下可是逮着了，抓住机会就要讽刺几句这帮尚未谋面的大爷……
当余应桂余大老爷听完那段牢骚满腹的埋怨加讽刺后，微微一笑，然后用一口江西土腔温和地说道：“李大人，事已至此，就莫要再埋怨了。总是来出力平定地方的，些许照应也是题中应有之意嘛。”
“唉，大人你是知道的，明物（李千户的字）非是不识大局之人。只是见不惯此辈靡费米脂民膏之举！”
余县令听完后捋了捋颌下短须，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呵呵呵，李大人心系桑梓，有心了。”
……随着县太爷几句打圆场的话语出来，原本被李千户搅合地很冰冷的场面顿时又热了起来。而以董大兴为首的几个商人赶紧又开始了拍马之旅。
而就在这时，一个站在码头高处的大嗓门衙役突然一声大喝：“船来喽……”
亭中众人闻声后，纷纷起身，往码头走去。

第280节 龙岩战记（二）
闽西山区诸位县水量丰富，龙岩也不例外。
县境内溪河众多，在后世，这里的年迳流量是190亿立方米。而17世纪的水量又是远远超过后世的，所以历来的山水灾害在闽西这些山区县城都是和匪患相提并论的大害。
环绕着龙岩县城的龙津河，在南门码头外是分出来一个丁字路口的。水道在这里分出支流径直南下，最终会穿越几百里的山间，在七转八折后汇入九龙江，奔腾入海。
就在龙岩县的头面人物们齐齐来到码头时，一溜小船也正从下游的河面上缓缓驶来。
丁立秋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都被人喊做“丁春秋”的他，穿越之后同样没跑。发现这货大学居然学的是历史，又是福建人后，大办公室就笑呵呵地把“丁春秋”同志一脚踢回了老家，安排在曹川的将军府当了个师爷。
丁立秋这个师爷，在穿越众的体制内应该叫做“福建军分区外联部长”——专门负责和明国人打交道。
于是穿越时间比较靠后的他留起长发，扎起发髻，平时就以“曹家人”的身份在各路官员商绅中间应酬往来，商谈一些私下里才能说的“正事”。
而这次从漳州北上龙岩的剿匪行动，是为了配合穿越国的既定政策而执行的：打通福建重点地区工业原料外运的渠道。
作为丁立秋近段时间努力的成果，漳州府的相关衙门已经在前期给予了剿匪行动相当多的便利。而今天带着部队来到龙岩后，丁立秋知道，接下来就要在这个小县城盘桓，战斗一段时间了，所以他的心情还是有点忐忑的。
……
已经站在码头上的明人们同样心情复杂。
随着明中叶以后各地盗匪的日益增多，总得来说，官府是头痛且疲于奔命的。近些年，像龙岩这种匪患多发的山地县，治安环境是愈发糜烂。
事实上，龙岩可以说是对盗匪最敏感的区域之一：因为盗匪不但会打家劫舍，还会升级成反贼。
明正统年间，邓茂七等于龙岩县集贤里聚众起义，被镇压后，在境内东西洋（溪在当地叫洋），官府置东西洋巡检司。
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当地爆发了以苏阿普为首的农民暴动，直到嘉靖四十五年（1566年）才被镇压。
然后到了明隆庆元年（1567），朝廷实在受不了这个反贼辈出的穷山恶水之地，于是以龙岩县的东西洋巡检司为主，合并永安县一部，大田县一部置宁洋县——取“宁靖东西洋地”之意。
……宁洋县这个专门为了镇压盗匪而设立的县，只坚持了不到400年，到1956年就被国务院撤销了。
所以说，龙岩的头面人物们还是极其欢迎外来援军的，因为他们都能感觉到小冰河时代整个社会环境的恶化。要知道，万一山里那些大爷们又要搞事的话，县令和卫所在事后肯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至于富户和商贾就更不用说了，这帮人自古以来就是肥羊，出了反贼第一个挨宰的就是他们。
这就是官绅们心情复杂的原因了：他们既希望客军能大发神威剿灭盗匪，又怕这些人是银样蜡枪头，只会祸害地方，济不得用。
……
一串平底小船缓缓靠在了码头。
当先从船上下来的，是穿着一袭文士袍的丁立秋。而接客众人看到这位满面笑容，师爷模样的富态男子在几步远就开始行礼后，也纷纷拱手回礼。
双方略一寒暄，得知这位是曹川军中的师爷后，倒也没人给丁立秋摆什么官架子——在场的都明白，正经是师爷这种的，反而才是关键人物。
接下来的场面就有些不好看了：当身高1米92的卫远顶着个大光头，满脸凶残地踏着码头上的木板，咚咚咚地一步步走过来时，明人们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活像一只熊罴的6尺巨汉给矮小的山民们带来了巨大的压力，而当卫远躬身抱拳，大声说出：“红枪营把总卫远参见各位大人”时，挡在他面前的一群人里，很是有几个被吓得退了步……
捉弄完明人后，卫远就再没兴趣搭理这帮人啦。只见他转身挥手，然后大批士兵就从码头涌了上来……总数为200的红枪营官军，很快就冲到码头外的空地上列好了队。
这些人统一穿着绿色的帆布作训服，脚下蹬着山地作战用的高帮牛皮靴，泛着青茬的头皮上戴着短檐帆布平顶帽。
官军们手里的武器是传统的红缨枪，大刀，还有鸟铳，三眼铳和火绳枪：为了配合这5种大杀器，200人在码头上排出了一个整齐的5列方阵。
在一连串洪亮的整队，报数，稍息，立正声之后，装够了逼的大部队就开始向着天后宫营地开拔了——于此同时，200人吼出的嘹亮歌声也响彻了所经之地：“我是一个兵，枪在肩上扛，子弹上了膛，刺刀闪光芒。”
……
整个过程中，码头上除了士兵们的口令声之外，余者鸦雀无声。直到大部队远去，一干龙岩士绅才如梦方醒，从呆若木鸡的状态中恢复了过来。
“无怪能擒得海上巨渠，贵上当真是治下有方，好一股虎狼之师！”被整齐划一的动作，肌肉饱满的身躯，强劲有力的口令和视觉效果突破天际的队列行军震撼到的余大县令，这一刻放下了矜持，开始点赞了。
“明府过誉了，呵呵。”丁立秋这时自然要谦虚一二。
“是好兵，就是这装束古怪了些。”黑粉李千户虽说自己手下没好兵，但是他老人家平日里也是指挥军户和盗匪厮杀过的，所以他不能昧着良心胡说，于是只能从着装上黑一下了。
“呵呵，李大人有所不知，将军府专责练兵的是沙游击。此人空门出身，手下俱是僧兵，至于装束嘛，总要节省则个。”
余县令知道这些所谓的官兵其实都是曹川的私兵，他对军阀给手下穿什么服装不感兴趣，事实上，原本历史的郑芝龙也没有给手下那几万海盗配过大明的军服。
余县令感兴趣的是另一点：“哦，如此说来，这些军汉可是食素？”
“哦，这倒是不曾。食素者体弱无力，上不得阵，杀不得敌，这荤腥还是要沾的。”
“呵呵，原来是花和尚。”
“大人说笑了，那嵩山少林寺的僧兵也是荤素不禁的。”
……
令观者无比震惊的码头一幕到这里就结束了。而当部队进入天后宫营地后，很快就在里面布置起了岗哨，拿着刀矛的哨兵也把守住了大门，一副刁斗森严的做派。
与此同时，一场由商人董大兴会钞的接风宴，也在县城的春风楼摆开了架势。丁立秋丁师爷自然是代表自家将军赴宴，席间他谈笑风生，讲古道今，一番掺杂着后世历史学问的谈吐倒是让余县令刮目相看。
宴后众人退散后，终于到了办公时刻。这个时候，丁师爷已经和余县令在县衙一处偏厅里看茶了，在场的除了一位县衙师爷，再没其他人。
到了这个时候，就再没有客套了。丁立秋当即就对余县令提出了一个要求：征发县内徭役，疏通雁石溪。
雁石溪是龙岩县的主干水道，是九龙江上游的支流之一。然而17世纪的雁石溪虽说水流量大，但是这种原始河流有浅滩和险礁，很多地段都只能用小船或者木筏通行，效率极低。
像丁立秋他们这次来龙岩，就是在半途换乘的小船，很多补给和装备现在还留在金山镇等船呢。
……客军到地头后，一不谈粮晌，二不问匪情，丁立秋的奇怪要求让县太爷一时间迷茫了。
端起茶碗轻啜一口后，余县令定了定神，和蔼地问道：“丁先生本末倒置了吧？本官以为，当下还是要以匪情为重？”
丁立秋暗中翻了个白眼。
他没办法给面前这位17世纪的老古董科普“要想富，先修路”这个真理，于是他只能挑点对方能听懂的先糊弄一番：“明府有所不知，军中尚有大批辎重还落在金山镇，其中有曹将军拨下的大将军炮两门，这雁石溪一日不通，从漳州发运的补给便一日不得用，甚是麻烦。”
余应桂在听完对方的解释后，心中也同样翻了个白眼。
他不是那种死读书的书呆子，所以丁立秋的解释在他这里是行不通的：区区200人的行伍，要多少辎重？今天那些小船既能送人，还送不了一些粮秣兵器？
即便是有将军炮，派些子民夫从金山一路挑过来也就是了，无非是几十里山路而已。再说了，等到雁石溪疏浚到能行大船，运大炮那一天，怕是盗匪都老死了也未可知。
满腹疑惑的余太尊说不得只好端起茶碗又掩饰了一口，借着这个空当，他暗中给一旁的师爷使了个眼色。
师爷姓王，叫王好古。看到东家的眼色后，心知肚明的王师爷于是轻咳一声，然后张口问道：“曹将军派诸位来此，怕是不单为了剿匪，这其中大约是有隐情？丁先生不妨直说。”
丁立秋点了点头：“大人明察。待地方平靖后，我等是有些事要办。”

第281节 龙岩战记（三）
在后世，龙岩已探明的矿物种类64种，其中金、铜、铁、煤、高岭土，石灰岩等16种矿产储量居福建全省首位，是当之无愧的矿业头马。
对于穿越众来说，当下最最需要的，就是紫金山的铜矿了。
距离龙岩县城20里不到的紫金山，五峰秀削，旭日含辉，夕阳倒映，色紫若金，在后世不但是矿区，还是一处旅游景点。
紫金山山如其名。这里不但有150吨以上的黄金储量，还有200万吨以上的铜矿储量，是中国第二大铜矿，在后世被人们形象地比喻为“铜娃娃戴金帽子”。
穿越众对金矿不是特别在意，但是铜矿就不一样。
事实上由于铜料的缺乏，窑区那边已经把很多库存的银锭都做成了电线——穿越国的金融现在是电线本位。
曼哈顿工程逼格听起来很高，但是在17世纪就不算什么了，全世界的银矿都等着穿越众去挖呢。
除了最急需的铜矿外，县城东北的马坑铁矿是华东第一大铁矿；县城北边的“东宫下”高岭土矿是中国四大优质高岭土矿之一。另外，白沙，昌福山等地的煤田，漳平岭的石灰岩在后世也是很有名的。
总之，将龙岩周边的魑魅魍魉清扫一遍，与此同时疏浚水道，做好各种矿石外运的准备，这就是丁立秋和卫远他们这支先头部队来此地的任务了。
事实上穿越国在1628——1629年度最重要的对外投资，就是龙岩县。明人是绝对想象不到已经被定为矿业基地的龙岩，在未来会得到多少资源，发生何等翻天覆地的变化。
……
而在今天和余县令的会晤中，丁立秋自然不用讲那么详细，篇章太宏伟的话，他怕吓到余老爷。于是丁师爷只是挑了点明人能理解的部分讲了讲：着重是煤矿和铁矿。
至于紫金山铜矿……那地方在后世要到“七五”期间才会被勘探出来，这会明人还不知道呢。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哼，尔等的尾巴露出来了吧？”余父母貌似不屑，但是他舒坦靠向椅背的身体和微微翘起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自己。
……当余应桂听完丁师爷的解释后，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算是落了下来：这一场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的剿匪行动，现在终于有了解释。
余父母是不怕外来者去挖什么劳什子煤矿铁矿的。
龙岩在后世那个工业世界的森林覆盖率是78％，在17世纪这个原始时代，森林覆盖率是超过85％的，所以当地的老少爷们压根就没有去挖石炭的习惯。
遍地都是柴草，谁还会去费力挖那些脏黑的石炭……尽管谁都知道石炭在哪里。
至于铁矿，这个就更简单了。龙岩自古以来就产铁，山里面私窑不少，曹家人愿意挖就去，余县令是不会干涉的。当然，起个课还是有必要的。
他之前有很多担心。首要怕的是跑来打秋风的战五渣客军；更加害怕的是，这是一场高层的PY交易——弄一帮少爷兵来给某个官二代镀金，假剿匪，报军功这种。
后一种情况的话，万一出事，他老余是要承担政治责任的，所以自从见到丁立秋以后，余老爷就一直在打问穿越众的真正来意。
现在好了，搞清楚这伙外路人的想法后，余父母顿时踏实下来。
踏实了，智商也就回来了。余老爷这时舒服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茶碗，表情变得似笑非笑起来：“丁先生明鉴，这龙岩县山穷水困，民力匮乏。说到徭役嘛，这个……这几日天后宫修缮，县中也是征调了一些匠人的。”
喝一口茶后，老余继续说道：“若是动大工的话，这个……伤民过甚，委实不好征派啊！”
徭役，是封建官府最宝贵的财富。应役的成年男性不但要出人，还要自己出粮食，可以说官府绝大部分的工程都是由每年征发的徭役来完成的。
历朝历代，徭役都是最酷烈的苛政，力役、杂役、军役，这些压榨民众的手法不知道让多少人家破人亡。
明代徭役分为三种，一为里甲役，里甲役即一里的事务；二为均徭，即供官府经常性的差役；三为杂泛，为临时派遣的一切差役。
而丁立秋和余父母这会说谈的徭役，就是后两种。
听到余县令的推诿后，丁立秋也不着恼：“县尊心系治下子民，委实可敬。不过老父母大约是误会了，学生这里要征发的徭役，是给钱的。”
丁立秋说到这里，用中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然后语气很坚定地补了两个词：“稻米，盐巴。”
“嗯？给钱？”听到给钱后，余县令和王师爷的耳朵这下都支棱起来了：“如何给？”
“凡是应役的民夫，管吃管住，工钱日结，银子，稻米，盐巴皆可。”丁立秋说到这里，微笑着又敲敲桌面：“大人只需将山里的闲散人等召来便可，其余一些花费，呵呵，不瞒大人说，还不放在我家将军心上。”
“嘶……”余应桂听到这里，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帮海贼还真是有钱啊！既如此，那件事不妨着落在此辈身上！”
想到这里，余老爷顿时来了精神。只见他腰板一挺，双眼炯炯有神地看着丁立秋，然后缓缓说道：“曹将军欲来龙岩兴做一番，同为朝臣，学生是要鼎力相助的。只是眼下有一桩事拖住了学生手脚，不知……”
丁立秋听到这里，知道戏肉来了：“都是自家人，县尊有话不妨直说。”
余应桂长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两个字：“修桥！”
“成交！”
丁立秋在县太爷目瞪口呆中，顺滑地接住了话，仿佛他早就知道一样。
事实上他就是知道。这位县太爷历史上可是从当地富户手中“乐捐”来银子修桥的，今天见到狗大户，自然是本性难移……丁立秋这些日子穿梭于明代官场，早就把这些官老爷的脾气摸透了：不是为名，就是为利，总要占一头的。
当县尊大人确定这边会捐资修一座桥，并且是以他老人家的名义修建时，最大的问题就解决了。
事实上，穿越众未来会修好几座桥。无论是金铜矿，还是煤矿和铁矿，这些矿石都需要修桥铺路才能运出山，所以修桥本来就在计划中的。
由县衙征发民夫，穿越众买单的重点协议达成后，剩下的就没什么好谈了。
至于双方原本要谈的剿匪事宜，丁立秋自然不可能告诉县尊这200士兵的真正实力——本来今天这些士兵就是拿着大刀长矛示弱来着。
所以他最终只能用“还有援军”这个理由把县尊糊弄过去了……您老还是抓紧操办民夫吧，剿匪的事就别管了。
……
一切商量完后，已经是傍晚时分。丁立秋从县衙告辞后，便回到了天后宫军营。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而军营里的关键位置已经亮起了蓄电池电灯，大院的正中也燃起了火堆，士兵们正在围着火堆吃饭，一切都井井有条。
被卫远称为“红枪营”的200名士兵，正是穿越国最早开始训练的那批：陆军第一连（加强连）的精锐。
随着大批移民的涌入，随着大员的常住人口以几何级数上升，穿越国的军队也得到了人数上的补充。陆军从最初的100人连队，现在已经发展到了2000多人，4个营的编制。
这次来龙岩剿匪的士兵，就是那200个拿着原装进口红木步枪的部队。而派这支嫡系来剿匪，陆军那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这是陆军第一次成规模得在明国大陆驻扎和战斗，这中间是有历史意义的，派出第一连的这些“根红苗正”的士兵比较应景。
其次，陆军司令部是在为1个月后的登基大典做准备。
根据已经制定出的规程，在曹皇上登基那天，是要分封一些个人和单位的。这其中陆军第一连肯定会得到一个“御林军”或者是“皇家火枪营”这样的称号。
所以这就是派他们深入明国剿匪的原因：有了真正的战功，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的接受称号了。
……
“怎么样，都协调好了吗？”回到营地后，丁立秋径直去了一营营长卫远的营部：其实就是天后宫居中的一间偏殿，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带着木板隔断的营房，一股浓浓的消毒水味道充斥在屋里。
“搞定了，明天开始就会有民工陆续来县城报道，咱们修码头先。我说，你问了没有，搞基建那些人明天能到？”
卫远点点头：“和金山镇那边联络了，明天那些人和步枪一起到。”
“那今晚怎么办，这穷山恶水的，满地是土匪，我看着都渗得慌，士兵们总不能拿着三眼铳守夜吧？”丁立秋这可是穿越后第一次住在17世纪的城池外边，总觉得不安全。
“放心吧，自动步枪＋夜视仪，今晚我亲自去望楼守夜，保你睡得安稳。”
卫远说到这里，伸手从墙上的布套中抽出一把AK，扔给了一旁笑嘻嘻地亲兵杨二；然后他又掏出一把私人定制的土豪金版MK17，师徒二人套上夜视仪后，就牛逼哄哄地出门了。

第282节 龙岩战记（四）
第二天中午，那串小船又从下游的金山镇来到了龙岩南门码头。
30多个从大员调拨的基建人士从船上走了下来，这支队伍的核心是两个搞工程的穿越者。
他们两人是有分工的。
其中一位将带着手下和民工在南门外修建码头。考虑到未来会有大批机械，人员和散货从这里装卸，所以码头是要大力扩建的：不但要建木桩客运码头，岩石钢筋货运码头也至少要建一座。
而另一位曾经挖过河沙的老兄，则负责带领民工疏浚河道——就在他们登上龙岩码头的同时，下游的九龙江已经有海底捞开始作业了。
水利是一项大课题。
龙岩这种山旮旯，在17世纪搞不好水利的话，就不要想挖什么矿了。这个时代可没有国道和高速路来运输矿石，一切都要靠水运。
中古时代的水道有个特点：水量大，但是航行条件差。每当遇到一些流速减缓的拐弯地带，无论是江河还是溪流，就总会淤积出一些浅滩和沙洲之类的恶心地形。
另外，一些河中的钉子户礁石也是行船大敌。
在后世，这种情况是不多见的。某个基建狂魔国家的水道上充斥着各类采砂船，航道早已被挖得深不见底，政府天天都在打击私挖滥采。
而17世纪的龙岩这边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海底捞从九龙江一路挖上来还需要很多时间，所以上游的龙岩也需要同时开工配合，用人力将拦路虎清除。
这个工程还是很急迫的，现在大一点的船，只能停在下游的金山镇，所有物资都得换装小船才能运到龙岩，运输效率太低。
疏浚航道只是前期任务，接下来还有更艰巨的任务：水库。
福建这个地方吧，常年雨水不断，就没有休息的时候。闽西山区就更是如此了，降雨量相当大。
在这种气候条件下，原始的山间水道自然是灾害连绵，山洪泥石流不断。所以修水库是必须的，哪怕是单纯为了调节水量，降低灾害，保证矿石船的全年运输，也要修水库——不需要很大，可以是一连串的小水库。
后续的水库工程将在码头和疏浚工程完毕之后开始。到了那个时候，大批在前期磨合过的民工就可以派上用场了。
后世在龙岩这一带有柄溪水库，而17世纪的山川地形谁也不知道改变了多少，所以勘探工作将会在剿匪工作完毕之后进行——满地土匪也没办法修水库。
总之，即将到来的1629年是穿越国的“水库建设年”。骨子里就有着基建狂魔基因的穿越众，不但要在闽西的山麓中修水库，还要在台南平原的上游修建水库。
前者保证工业，后者保证农业。
同船而来的还有很多樟木箱子和麻袋。箱子里装得是曹川从后世带来的原装工艺品红木二八大盖，麻袋里是稻米和盐。
樟木箱子很快就被送进了天后宫，麻袋则留在了码头。今天就会有一排工棚在码头上搭建好，这些货物很快就会作为工资在未来被支付出去。
拿到自己熟悉的枪械后，士兵们很快就擦起了老伙计。当然了，按照计划，这些枪是不能在明人面前显露的。而等到它们亮相的那天，也就是土匪狗带的那天。
……
林大斤蹲在天后宫门外不远处的树下，一边挠着头上的虱子，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天后宫的大门。
大门口有4个拿着刀矛和鸟铳的士兵，身姿直挺，身材孔武有力，身上透着杀气。
这帮昨天突如其来的官兵，给古老，宁静的龙岩县城里带来了无穷的谈资。事实上，很多人都不认为他们是官兵：绿色对襟短褂，长裤，大头皮靴，这种古怪的装束可不像是穿着胖袄的大明官兵。
直到县衙的差役和小吏们放衙后，通过他们的嘴，人们才知道，这伙人是海上一个招安大将的手下，被派到龙岩来剿匪的。
当天晚上，“水浒传”的故事就在老夫子们嘴里开始流传了，而县城里的说书先生自然是紧跟市场潮流的，一个个都开始紧急温习起方腊和宋江之间的段子来。
林大斤今天来到天后宫门外，目的是身边那只老母鸡。
细竹篾编的篮子里，一只肥大的老母鸡正闭目在里面养神。而林大斤直愣愣在树下观察了半个小时后，最后还是一咬牙站了起来，提着竹篮，一步步往大门走去。
守门的哨兵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矮小黑瘦，面貌憨厚的明人。
“干什么的！？”
听到喝问后，林大斤本能的住了脚，然后在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他又畏畏缩缩往前走了几步，然后伸出手上的竹篮，指了指老母鸡。
“嗯？拥军的？”
林大斤木纳地继续站在那里。
“卖鸡的？”
林大斤点了点头。
“不错不错，看来龙岩的群众还是有眼光的。”值班班长笑呵呵地打趣一句后，就命令一个哨兵带着林大斤去了偏门。
天后宫的偏门林大斤自然是知道的：龙岩县的居民无论男女老少，统统都来过天后宫，地形都是熟悉的。
偏门也有哨兵。进去偏门后，过道对面就是一排厢房。如今这排厢房已经被改造成了厨房和食堂，当林大斤来到厨房门前，几个人闻声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几个人有穿着白围裙，手里还提着菜刀的厨子，也有拿着一根鸡腿，啃得正香的卫远。
尽管昨天已经在码头上看到过卫远的身影，但是身高只有1米6的林大斤在近距离接触到这个巨灵神后，顿时吓得一哆嗦。
“不要怕，是来卖鸡的？呵呵，这还是头一个啊，老乡，你叫什么名啊？”
“老爷，俺叫林大斤。”
“嗯，这名字好，透着实在。不要怕，咱们这里买东西是给钱的。”
卫远说完后，就示意厨子收鸡，然后派人喊司务长过来给钱。
……拿出手机调出后勤部颁发的“明国各地区物价指南”看了一眼后，卫远就指示赶来的司务长给林大斤发了5分银子。
《指南》就是给卫远他们这种深入敌后，没有当地物价资料的部队做参考用的。这上面的基准价格是参照了一些历史资料撰写的，比如老母鸡，明代万历年间的《宛署杂记》上就有记载：活肥鸡价白银4分。
考虑到龙岩是山区，老母鸡的价格肯定不会比城市里的4分银更高，所以卫远就给这只鸡算了5分银子。
事实证明，5分银子肯定是高于当地的老母鸡价格了，因为当林大斤用力在嘴里咬了一口那块洁白的碎银后，突然间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而卫远他们错愕地看着林大斤跑出门后，不由得哄堂大笑起来。
事情还没有完。
没过多久，林大斤又气喘吁吁的回来了——这次他扛着一个背篓，里面是5只老母鸡。
“看看，看看，这社会把农民都逼成什么样了，卖只鸡都要先试探一番。”卫远一边欣慰地看着司务长给林大斤算账，一边还不忘给看热闹的手下做思想工作：“你们说，大员的老百姓有这么害怕军人的吗？”
“害怕的一个都没有，坑咱们钱的倒是不少。”一听是这个话题，士兵们顿时七嘴八舌地开始吐槽了。
“就是，每月一发晌，赤崁大道上那起子商铺就又要打折了。”
“是先提价再打折好不好？数马老板家的铺子最坏，貌似活动多，其实也没优惠。”
“一通操作猛如虎，到头优惠两毛五。”
……林大斤一边听着这些副爷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一边幸福地拿到了5只鸡的银子。这次拿到银子后，他不但没有跑，还跪下给卫远磕了个头。
卫远看着这个老实巴交，面容憨厚，连说话都吭哧的农民，不由得长叹一口气。然后他告诉林大斤，今后可以多去附近的村子收一些菜蔬和活禽，然后挑来这里发卖。
林大斤感激地背着竹篓走了。
而从这天过后，林大斤果然开始了菜贩子的道路——每天从四周的寨子里收些鸡鸭活禽和蔬菜，然后全部卖到了天后宫。
……
林大斤的命运，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没有多少人注意。而随着红枪营的到来，龙岩这个安详的小县城却再也回不去以前的宁静了：一桩桩前所未有的事件，将明人们的脑洞不断扩大，走在工业化道路上的古城，也一天比一天喧闹繁华起来。
就在卫远他们来到龙岩的第五天，上百号来自金山镇的民工又让本地人开了一番眼界。
一座锅炉被这些民工从金山扛到了龙岩。
民工们一路上用木桩垫，用人力抬拉，不到八十里的山路，上百号人硬生生走了三天时间，才将这座“大铁匣”抬到了龙岩县城。
锅炉抬到天后宫门前的那一刻，大半个县城的人都涌出来看热闹了，一时间天后宫门前人山人海，到最后，卫远不得不派出大批拿着刀枪的士兵出来维持秩序……

第283节 龙岩战记（五）
锅炉主体被抬回来后，这几天小船陆续送来的配件也就派上了用场。然后没过两天，天后宫的后院就冒出了滚滚浓烟。
有了这个大噱头，提着鸡鸭肉蛋去天后宫贩卖的人顿时多了起来……人人都想去后院看看那个冒黑烟的大铁炉是不是在烧小孩做法。
于是丁立秋赶紧命令将后院单独隔离开，不管来得是什么人，都可以获得参观的机会，还可以免费喝一碗锅炉烧出来的热茶——不想这个举动在当地人中却获得了极大的赞赏。
与此同时，小船从下游又运来了大批的“监工”。这些人都是在大员做惯了工程的，他们一来就拿着皮鞭和短棍，耳朵上插着铅笔，腋下夹着工分簿，开始指挥着县衙从四乡征来的那些民工修筑码头。
一项新买卖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凡是能背来一筐石炭的人，就可以用石炭去码头上换取盐米或者银子。
大部分民众是不相信的，这些被官府整怕了的人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然而在困苦的生活逼迫下，总有那么几个人愿意吃一次螃蟹。
于是，离县城十二里外的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农来了，他弓着腰，背着从村后黑皮沟里挖来的一筐石炭。然后他就在众多吃瓜群众的围观下，换到了一木勺白色的盐粒——山区人通常吃得是黄色和黑色的盐沙。
有时候买马骨不用千金，一勺盐就够。
从这天开始，络绎不绝的“背碳工”就出现了，队伍里甚至有女人和小孩。
……
事物是永远处于变化中的。当几个石炭出产地附近的宗族大户搞清楚状况后，一夜之间就派出人手封了场子……有的开始设卡收税，有的干脆禁止外人挖煤，只许自家人赚钱。
雪白的稻米和盐粒就这么没有了？皮肤黝黑的山民能忍？于是，围绕着几天前还一钱不值的石炭开采权，迅速发生了几起大规模的械斗，出了二三十条人命和无数的轻重伤员。
如此迅捷的演化让余大县令瞠目结舌——事实上，他连“盐巴换石炭”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后续影响这些都还没想清楚呢，结果事情就发展到这这个地步了。
余老爷莫名有些焦躁。
这几天应变不及的事情太多了。这伙短毛不断搞事，住营房能搬来大铁炉，修码头能整出盐巴换石炭，这一切都让习惯了中古时代缓慢节奏的他应接不暇。
余老爷现在觉得：事情有点脱离控制了。
所以当丁立秋跑来要求县衙出动人手，和红枪营一同出发镇压民乱时，余县令是相当不乐意的：事情是你们搞出来的，现在又要让我擦屁股？
最后在丁立秋好说歹说下，余老爷才勉强答应了下来，但还是约法三章：衙役们只管维持秩序，不负责开片，事后还要有好处……
第二天一早，浩浩荡荡的大部队就出发了。队伍里不但有主力红枪营，还有上百号衙役，另外还有以董大兴为首的几个商人和他们的随从。
展示实力的时刻很快就到了：在一处矿坑前，200人的红枪营和将近800名土著对峙了起来。而衙役们和商人则早早地跑到了远方安全位置开始看戏。
戏是很好看的。
160名拿着红白两色木杆长矛的士兵，先是围成一个方阵缓缓逼了过去。就在双方接近到20米距离的时候，长矛兵在电喇叭指挥下瞬间全体承跪姿射击状态，然后方阵中心的40名鸟铳手就打出了4排轮射。
穿越众COSPLAY出的西班牙方阵虽说画虎不成反类犬，但是对付这些只会械斗的宗族势力是足够了。
40发鸟铳子弹当场就打翻了20多人，紧接着就是长矛阵突进——在同样着装，同样步伐，缓缓压过来的队列逼迫下，土著们毫无意外开始仓皇后退。
下一刻，两发美军制式震撼手雷被某个海拔很高的人从方阵中扔了出来，然后土著就崩溃了……以两颗手雷落点为圆心，密密麻麻地震倒了一大片山民，外围还有很多捂着耳朵，流着口水，被震撼成傻子在摇摇晃晃扮行尸的。
崩溃的队伍是最好解决的，红枪营的士兵开始用刀背和枪杆将落在后边的土著统统打翻在地。
接下来就是攻打土楼战役。
……
西晋末年，百万衣冠士族迫于战乱，从中原出发，迈出了南迁第一步。唐宋时期，又数次大规模南迁，入赣南、赣东进闽西、闽北。
而龙岩以北的长汀地区也被称为福建的“客家首府”，先民们从这里开始南下，包括龙岩，三明，漳州等地，都是客家民系形成的重要起点和重要聚集地。
在17世纪这个时间点，龙岩的本地土著80％以上都是客家人。而客家人留给后世最著名的是什么呢：客家土楼。
名列《世界遗产名录》的客家土楼，下层是用粘土和砂石夯筑而成，上层是夹板木屋。
这些土楼通常都是体积巨大的同心圆形状和方形。一间所谓的土楼其实就是一个有着很强防御功能的小型城寨，里面居住着数十户，几百人的同族老少。
而一个大型宗族在闽西南的标志物，通常就是土楼群。三五个，七八个正圆形的土楼聚集在山间，远望就像一堆外星人的飞碟……客家文化的标志。
红枪营下一步要对付的，就是附近的陈氏土楼群。
往日里对付盗匪非常有效的土楼，在某支军队面前就不顶用了。没等逃回土楼的青壮们组织起有效防御……事实上那些石头灰瓶也不能称之为有效，这边的进攻就开始了。
简洁有效的进攻分为两步：第一步，用工业机床制造的鸟铳压制墙头，第二步，爆破手冲锋。
当年那么多机枪＋步枪尚且不能阻挡土共爆破手的突击，更惶论17世纪的土著了。
缩在墙后的人中只有少数看到了那条窜过来的人影，匆忙扔出去的两个灰瓶就像隔墙扔出去的瓜皮一样，除了吓唬人就再没用。
下一刻，木制的寨门就被炸药包炸得四分五裂，而当穿着短褂的官兵冲进土楼后，陈家人就只能投降了。
这次土楼战役是一连士兵在明大陆的首场战争。
尽管在装备上有所收敛，但是组织程度远远高于土著的官兵，依旧砍瓜切菜一般将对手拿下。
……
陈家人以为这下要大难临头了。
聚集着全族青壮的第一座土楼被攻破后，整个宗族事实上已经是待宰的羔羊了。
谁都知道，土霸王们之所以能和盗匪，官府抗衡，靠得就是聚族而居的乌龟流。
而今天在众目睽睽之下，陈家人不但在野战中被数量远少于己方的官兵打了个落花流水，连最坚硬的堡垒也被轻而易举地攻破。
这种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浓浓高科技的破城方式，不但将陈家人的抵抗意志彻底消灭，而且让观战的吃瓜群众也惊讶万分——某些人在惊讶之余，脸上的表情却变得阴晴不定起来。
接下来就是战后审判的时间了。
而令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是，趾高气昂的官兵们不但没有大肆在陈家寨祸害劫掠一番，反而将各势力人等都召集到了土楼正中的公廨里，然后由丁立秋丁师爷出面，隆重宣布了一个好消息：黑皮沟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即日起成立了！
矿业公司由以下几方面股东构成：负责收购产品，以技术和机械入股的穿越方，负责提供启动资金和管理的县城商人，负责提供人力的陈家和附近的几个大小宗族。
协议很快就签订了。
以董大兴为首的商人们是早有预备，而地头蛇陈家则早已失去了议价能力——几十条青壮的尸体和破烂的寨门让族长无比清醒，在灭族和签一张劳什子契由之间谁都知道该如何选择。
场面又冷又尴尬的矿业公司挂牌仪式就这样在刺刀和血泊中完成了。
在这之后，才是清算程序：官兵不是白出动的，如果不给陈家以惩罚的话，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暴力抗法了？
所以陈家的一百丁壮就作为惩罚被“没收”了。这些人将会在县城码头工地干三个月活，穿越众只管饭，不给工资……至于说罚款什么的，讲真那点银子某些人还真看不上。
然而穿越众看不上的东西，不代表别人不喜欢——代表县太爷出面评估这次行动的王好古王师爷及时站了出来。
王师爷跳出来后，随即就高屋建瓴地指出：第一，陈家这些年来欠官府的课税，借此机会也该清一清了。
第二，这家新开的商行既然要办矿，那就需要去县衙买官凭，今后还要开课税——事实上，大部分煤矿所在地都是荒芜的官地，新成立的公司买地契也是应该的。
一旁的陈家人这时想讲一句MMP：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然而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懂了也没什么卵用。陈家这一次是大败亏输：一场想象中的，和无能官兵的械斗打下来，陈家不但损失了几十个丁壮，还多出来上百号伤员，少了几百担粮米、一大笔银子不说，还被人强行拉走一百个夫子……
元气大伤的陈家的惨状，一夜间就传遍了附近所有势力。

第284节 龙岩战记（六）
黑皮沟矿业公司成立后，在划定范围内的大户们纷纷赶来共襄义举——不来就要被破寨拉丁缴欠税，傻子才不来呢。
这就是穿越众极力要干陈家寨的原因：打出威名后，群众工作就好做了。而这些被逼加入矿业公司的股东们很快就会发现，原来所谓的公司股份是值大钱的！
……穿越众手里有龙岩一带所有煤井的坐标。当然，这些在后世需要下井工作的煤矿现在基本用不上：17世纪是有露天煤苗的。
新成立的矿业公司很快就会在专业的勘探人员指挥下，确定几处露天煤场的位置，然后下游就会运来大批优质工具，小轨道，小矿车，还有最重要的黑火药和硝化甘油。当露天煤矿被揭顶后，公司的盈利很快就会打着滚上涨了。
到这个时候，穿越众在当地就有了海量的同盟军：股东们赚到粮食和盐后，自然就会对新公司死心塌地，拥护穿越众的每一条政策。
官府也会从中收益：不但能卖掉荒地，还能从煤矿收税。另外，这帮混蛋们历年积欠的粮米现在也有着落了：在穿越众背书下，大户们答应每到手100斤米，就还10斤的欠帐。
总之，皆大欢喜，利益共同体已经形成。
这种模式会在附近持续复制下去。要知道，这儿不光有煤矿，还有铁矿和高品质石灰岩。除了紫金山的金铜矿暂时“国有”之外，其余的矿藏未来都会让土著们合伙开发。
照此发展下去，未来的龙岩就会越来越繁华，外来者会越来越多：靠本地土著那点资源，是支撑不起如此多的矿业公司的。
穿越众会引导大批漳州厦门的豪商进驻这个山区贫困县，将他们的资源汇集进一处处矿业公司里……顺便将附近的山民们归拢打包，该运走的就运走，城市化嘛，就是这样子的。
……
以丁立秋和卫远为首的文武班子，来到龙岩半个月后，通过软硬兼施各种手段，终于搭建起了几个公司的框架，归拢了一批本地利益集团。
到了这个时候，外来者们才算是初步有了群众基础，可以开展下一步工作了。
县城，乔家馆子，雅阁。丁立秋正在宴客，来人是县衙主薄汪元宰。
汪元宰是本地人，小吏出身，40余岁，面貌清瘦，留着一绺山羊胡，相貌很吏员，打扮也很吏员。
汪主薄自打部队来到龙岩后，无论是征发徭役，还是办理各种矿产公司的契约手续，可以说尽心尽力，属于积极向组织靠拢，大力协助，支持穿越众工作的土著拥军模范。
“之前那些事情，汪先生不辞辛苦，奔走操劳，在石（丁立秋给自己取的字）今日就借这几杯水酒，在这里谢过先生了。”
“哪里哪里，贵部来龙岩一不扰民，二不生事，反倒是修桥铺路，造福乡梓，这些汪某都是看在眼里的。”笑眯眯的汪主薄双手端起酒杯和丁立秋碰了一杯后，放下杯子继续说道：“汪某虽说是微末小吏，但亦是本地人氏，这等好事自然是愿意出一把力的。”
“嗯，于公于私都有好处。”丁立秋挟了口五步蛇煨虎鞭后，边吃边说：“新矿场会越办越多，现如今这点‘孝敬’也不算什么。董大兴那伙人都是做老了生意的，规矩都懂，日后县中诸位老爷个个都要家业兴旺。”
“哈哈，那汪某就借丁先生吉言了！”话毕，两人其乐融融得又喝了两盅。
酒过三巡，丁立秋这才开始把话题引到正事上：“不知汪先生对此次剿匪事怎么看？”
“唉，不瞒先生说，阖县人民苦盗匪久矣……”汪元宰这时脸色沉了下来：“龙岩自古盗匪频出，黎民受其害者不知凡几。不瞒先生说，我那嫡亲侄儿，就是在十年前被盗匪绑去……唉，等赎回来时，已然是尸体了。”
“贵众欲为龙岩除害，是大快人心之事。”汪元宰说到这里，眼眶稍稍有点发红，随即他的神情又变得坚硬起来：“汪某不才，今次愿供先生驱使，但有所托，必不教先生失望。”
“好好好！等得就是老兄这句话。”丁立秋闻言大喜：“如今我部已到龙岩半月有余，可剿匪之事迟迟没有进展。为何？缺得就是汪兄这等熟知县情匪情的老土地哇！”
说到这里，丁立秋伏下身子，小声对汪元宰说道：“不瞒老兄说，我家将军已然催逼多次了……这事，将军是在巡抚老大人面前夸下海口的。”
汪元宰听到这里，不由得也为丁立秋担心起来：“既如此，那可要抓紧了。”
“谁说不是呢？”丁立秋这会有点烦恼：“将军已经下令，月底前无论如何要灭掉一家匪伙。唉，我这两日只好四处收罗匪伙的消息，不得消停啊。”
“哦，汪某这里也有些盗匪的消息，这便说于先生。”
“好好好，在石这就洗耳恭听了。”
……
擒贼先擒王。穿越众跑来这里剿匪，自然是要挑实力强，名气大的匪伙下手，而这附近目前实力最强的是两伙人。
声势最大的是林十万匪帮。
林十万是本地双洋人。其人狡诈奸猾，率众占了龙岩县北方的双洋镇对马岭一带，手下有400多常备亡命，名声远播，是往来客商和本地乡民的大敌。
另一股是岩头寨的兵马。岩头寨位置在县城西南，当家的名叫马势下。据传此人边军出身，武功高强，善使一把九环大刀，手下有200兄弟。
这两帮人基本上就是本地实力最强硬的匪伙了。
丁立秋在听完汪主薄的简介后，倒也没有出乎意料：这些基本上都是公开资料，和他已经掌握的出入不大。
不过接下来老汪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老汪婆娘家有一个叫苏铁枪的族侄，此人早年间失手打死人被下了大狱，后来老汪上下打点，摆平苦主后，苏铁枪才得以逃脱杀身之祸。
出狱后，由于家产全部填进了衙门，所以苏铁枪转身就投了匪帮——林十万的匪帮。而近日由于受了伤，他正好回家做了个居家土匪。
汪主薄的办法很简单：由他这个救命恩人出面策反苏铁枪，这样的话，穿越众在林十万匪伙里就有内应了。

第285节 龙岩战记（七）
丁立秋和汪元宰主薄当天的会谈是卓有成效的。双方不但统一了思想，穿越众这边还有可能得到一个林十万匪伙里的内应，可谓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无独有偶，就在丁立秋吃酒的当天晚上，城外天后宫的军营里，卫远也在吃酒。
军营里吃酒没那么多讲究，厨房隔壁的食堂随便寻一张桌子，然后摆上酒菜就可以开整。
客人是谁呢？本地锦衣卫百户马如麟，马继功父子。
明代的锦衣卫上至指挥使，下至小旗，这其中以世袭军户为多。而今天坐在食堂吃酒的这一对父子，就是龙岩县百户所的世袭卫官。
现任百户马如麟今年四十多岁，身板结实，脸膛红硬，穿着一身靛蓝细布长袍，从面相和谈吐上看，倒是很忠厚一个人。
这种情况是不少见的，尤其是在偏远地区——不是所有锦衣卫都是精明刁钻，“操京师语”的城里人。
其子马继功今年20岁，方脸浓眉，看上去很沉稳。这位已经补了锦衣卫校尉，只等他老子退休，就可以顶百户的缺了。
像龙岩这种偏僻小县，最大的官儿也不过是个七品县令，赋闲，致仕在家的官绅通常也没几个，所以当地锦衣卫的最大职责：监查士绅舆情的功能就基本被废掉了。
而今天来得这对父子，在历史上也算是“末代锦衣卫”——马继功在清兵进入龙岩时，正是当任的锦衣卫百户。
……
明代的锦衣卫，说起来还是比较重要的。
虽说这个部门有各种各样的职责，比如万历年间朝廷在朝鲜动武，锦衣卫就提供了不少有关于日本的情报；平时这些大爷也偶尔抓个江洋大盗什么的。
然而当初朱八八成立锦衣卫的目的，是制衡——锦衣卫是皇权用来对抗绅权的工具。
古人有时候是很直接的。身为皇帝监控，压制士绅的耳目，像京城这样的大都市，但凡是品级稍微高一点的官儿，家中都有番子常年当“坐听”。
这就相当于纪监委派了个人常年待在领导家客厅上班一样……亏得古代领导家房子都大，好吧，古人就是这么直接，感觉很萌的样子。
锦衣卫南镇抚司是负责内部监察的且不去说它，锦衣卫北镇抚司设有皇帝专用的诏狱，专理皇帝钦定的案件，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官绅，不必经过一般司法机构。
这一款应用，才是锦衣卫之所以存在的根本，是震慑官员，压制士绅，维护朝堂动态平衡的核心功能，其余那些抓坏蛋，随驾仪卫的职能都是捎带的。
明朝高级文武官一旦犯事，总是跑不脱“下诏狱”一回，根子就在这里——锦衣卫处置官员不需要走法律程序，完全依照皇帝心意办事。要知道，一件案子要是走三法司的话，那就是按照文臣心意办事了，这里面的区别是决定性的。
明代截止崇祯之前的多任皇帝，在锦衣卫这个问题上处理还是比较“均衡”的，总之，朝堂大体上还是平稳过渡的。
后世流传的崇祯裁撤锦衣卫其实是谣传——有明一代，锦衣卫一直存在。延续至1661年南明永历帝的锦衣卫指挥使马吉翔于咒水之难被杀，才可说是正式结束锦衣卫长达290年的历史。
然而吃死鸡上台的崇祯就不一样了。
在1628年这个时间段，崇祯即将干一件蠢事：他会消减锦衣卫的核心权利。什么是核心权利呢？监察，压制士绅。
失去了核心应用的厂卫系统，虽说没有被裁撤，但是很快就变得半死不活，然后恶果自然是崇祯自己承担了。
这就是吃死鸡上台的皇帝天然的弱点：没有经过系统的帝王教育，搞不清楚自己的屁股在哪里。
对于一个合格的皇帝来说，外朝官员和内朝太监是动态平衡的：哪一方开始嚣张，就要扶持另一方去打压，去撕咬，自己则稳坐钓鱼台。皇帝的屁股永远要坐在弱势一方。
而在这个过程中，厂卫系统就是皇帝用来削峰填谷，保持三角平衡的核心支点。
然而崇祯在文官忽悠下，自己把锦衣卫搞残了，就像他裁撤一年用不了多少银子的驿站系统一样。
事情的恶果很快就显现了出来。明末的士绅阶层，可以说是历朝最癫狂的时代：结社成帮，党同伐异，干预行政，把持乡里，出入公门，侵夺民产。
这些在明清之际脱了缰绳的士大夫，彻底破坏了整个行政系统，说是祸国之源毫不夸张：崇祯初年祁彪佳出任苏松巡按时，复社领袖张溥前往谒见，即“袖出一揭。乃苏州各属者，云系名士”，要求予以照应。
士大夫奢侈淫佚，醉生梦死，而底层的生员也毫不逊色：包揽词讼，隐漏钱粮，癫狂无态，聚众闹事，各地都发生过生员围攻当地官员的情况。
……这种破国毁政的癫狂行为，致使明清时人论到其时的江南缙绅，几乎众口一词，深恶痛绝。直到清初一系列的“哭庙案”，“钱粮奏效案”后，士绅阶层才彻底被清廷打断了脊梁，取消了这个阶层扰乱行政，偷漏赋税的能力。
怎么说呢，这有点尴尬：因为少数民族不惯那些毛病，士绅们反而开始老老实实做回了辫子国顺民。直至清末，士绅阶层再没有出现干扰行政运作的行为。
汉末十常侍，唐末军阀，明末官绅。一个政权的内，外，军这些系统，是一定要保持平衡的，任何一个系统独大，都是亡国之兆。
总之，崇祯这个非专业皇帝消减厂卫，致使官绅阶层彻底失去制约，无疑是导致明亡的重要原因之一。
……
言归正传。
远在偏僻小县龙岩的世袭锦衣卫百户马如麟父子，自然担不起明亡这么大的锅。
事实上正如前文所说，这种山间小县城的锦衣卫，就像后世的村派出所一样，既没有那么多官绅用来监视，也没有那么多油水可捞——来回来去就那么几家大户，罗织罪名都不好使。
再加上几代人在当地扎根后，马家俨然已变成了当地土著，也就是一户中产人家而已。所以今天受到卫远的邀请来军营“小酌”，说实话，马家父子是有点受宠若惊的。
锦衣卫哪怕是没了主业，但是监察当地军民社情的副业还是在的，所以马家父子的消息通常比较灵通。他们很清楚卫远的身份：一夜间平灭海中巨寇，新科当红炸子鸡，统兵过万的实权大将曹川的嫡系部下。
眼下虽说还没到明末军头遍地的糜烂时刻，但是随着明国社稷四处冒烟，武人的地位在逐渐升高这是不争的事实。
所以马百户今天恭恭敬敬地来了：他和那些搞不清局面的蠢货可不一样，他很清楚这伙短毛有滔天的背景，真要是触怒了对方，人家就地弄死个把锦衣卫百户，朝廷眼都不会眨一下。
和有点惶恐的百户大人不同，卫远倒是很欣赏这对父子。马如麟沉稳厚重，马继功少年老成，两人身上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官场习气——事实上马氏父子在当地的风评也是不错的，那些乌七八糟的事老马很少搀和。
这些情报都是穿越众提前收集到的。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远在红枪营进驻龙岩之前一个多月，穿越众的情报部门就已经在这个小县城秘密布局了，这也是今天卫远请马氏父子喝酒的底气所在。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卫远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把今天的来意说了出来：“马大人是地主，我部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日后还是要靠大人多多帮衬啊！”
马如麟听到这里，赶紧双手抱拳：“不敢不敢，卫将军是沙场大将，如此客气，委实折杀在下了。”
说完这句后，马如麟想了想后又说道：“将军今日见召，其中意思在下大约也知道几分。”
说到这里，马如麟扭头对儿子使了个眼色。马继功看到信号后，便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叠淡黄色的竹纸：“此乃本地大小一十三股盗匪军情，并一干通匪，养匪的大户内情。”
“另外。”马继功说到这里，微笑着拿开了压在纸上的手掌：“尚有二十六名积年居家老匪的名录。”
“嚯嚯嚯……”卫远听到这里，笑着摇了摇头：“果真是响鼓不用重锤，马如麟忠于国是，漳州吴千户诚不欺我！”
马百户听到卫远这一句，心中的大石才算真正放下——果不其然，顶头上司早把自家的底子给漏了。
卫远夸完老马后，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指，弹了弹桌上的那盏煤油灯：“马大人看此物如何？”
“此物精巧，内中怕也不是菜油，想来是贵重的。”从一开始就研究了煤油灯半天的马如麟，这会不知卫远是何意，只能老实回答。
“在杭州，这一盏灯要卖500两银子，灯油论两卖。”
“这灯就是我家将军开办的工坊所出，所以说，我家将军富可敌国。”
“凡是和我们合作的，就没有不发财的。”卫远说到这里，笑嘻嘻地看着老马：“马大人，待此间剿匪事了，这锦衣卫的差事你也就别干了。”
卖个关子后，卫远缓缓说道：“早早把职位卸给继功老弟，然后大人去矿上当个股东，岂不美哉？”

第286节 龙岩战记（八）
就在丁立秋和汪主薄吃完酒后的第三天，县城一间不起眼小院里，丁立秋见到了汪元宰口中的二五仔苏铁枪。
这处小院是汪主薄预备的：二五仔和东家碰面，自然不能大张旗鼓——鬼知道县城里有多少人和各路盗匪有交情，凡事还是谨慎点的好。
苏铁枪是个二十八九岁的普通汉子，面貌看上去很不起眼。这人见面时用布条挂着一支胳膊——据说是前些日子两帮盗匪火并时受得伤。
也正因为胳膊受重伤，人不中用了，所以他就下山回家过日子。
古代的土匪，只要是盘踞在某一地的“坐寇”，那成员都是本地人居多，叔伯兄弟合伙“做买卖”的情况不少。
土匪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那是个吃青春饭的活。一旦有成员年老体衰，肯定就要退出队伍，下山种田。
这中间还包括一些受伤残疾的，攒够银子下山娶老婆的……总之，吐故纳新是大自然的规律，土匪也不例外。
这些下山过日子的人，就成为了“居家土匪”。这些人不但负责给山上的弟兄们提供情报，有时候还提供住宿和钱粮，是支持山寨运作的重要外围节点。
苏铁枪就是这样一个新出炉的居家土匪：胳膊坏了，想留在山寨人家也不要他。
然而令苏铁枪气愤的是，帮中这次给他的遣散银子，并没有达到他的预期——好歹也是为党国立过功，流过血不是？
然后正在家里生闷气的苏铁枪，就遇到了上门寻自己的救命恩人汪主薄，这样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苏铁枪在老汪晓以大义之后，当即答应了做内应的事。
而丁立秋在听完苏铁枪的来历后，则当即给他许下了三个承诺。
第一：前事不究。
第二：只要苏铁枪能协助官军剿了对马岭的林十万匪伙，那么事后必定赏他一大笔银子。
第三：苏铁枪事后还可以申请去外地带着家眷过日子，譬如福州漳州杭州这些大城市，官府都可以帮他安排。
得到承诺的苏铁枪当即磕头认主，然后将对马岭的虚实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丁立秋于是命令随从记录，事毕后，他当场赏了苏铁枪十两银子。这之后他又给这位反正的二五仔下了第一道指令：官府马上就要贴出招安告示用来麻痹匪伙，他要求苏铁枪近日去对马岭侦查一番，看看匪伙对告示的反应。
苏铁枪忙不迭地答应了下来。
最后，丁立秋从随从里指定了一个人，专门用来负责在县城和苏铁枪联络，随时传达指令。
当天午后，县衙，城门，天后宫这几个地方同时贴出了告示：官府敦促各大匪帮前来投诚招安的告示。
……
龙岩县城东北百二十里的地方，是双洋镇。隆庆年间，朝廷由于实在受不了此地反贼辈出，所以干脆以双洋镇为县治，将周边一部分土地包括进来，新设了一个专门用来维稳的县：宁洋县。
中国本来就是多山之国，而宁洋县之所以能在山贼界闯出名号，搞到中央震怒，这和它优越的地理地形是分不开的。
龙岩和宁洋这附近的山区，是国内喀斯特地貌发育最为强烈的地区之一。这里的群山中不光有峰林、峰丘、溶洞，还有长达数百米的喀斯特地下河。
溪洞深邃，鸟道险峻，石林迷乱，溶洞遍地。
这样一种地形，再加上宁洋县内95％的森林覆盖率，使官军的剿匪行动变成了恶梦一般：贼人随时可以借着迷魂阵一般的地形分散聚合，使拥有优势兵力的官兵疲于奔命。
嘉靖年间的苏阿菩暴动，官府整整花了6年时间才镇压下去，这期间大部分时候，官军都在和对手捉迷藏……
这也是红枪营一直以来都在藏拙的原因。
不要说一连只有200人，哪怕人数再翻一二三倍，也很难将匪伙直捣黄龙，一网打尽。
以穿越众的头号目标林十万匪伙为例。对马岭一带地形复杂，不但有石林，还有溶洞和暗河。部队不能像在台南平原包围土著那样轻松：险峻的地形无法让大部队展开行动，即便摸到了对手门前，一旦发现情况不妙，匪伙当场就能从预留的洞窟和石林跑路，根本无法围歼。
这就是红枪营一直以来都不敢显露真正实力的原因：一定要给匪伙以希望，找机会在预设战场歼敌。否则的话，这边就要陷入旷日持久的治安战了。
……
招安告示贴出去的第三天，双洋镇南15里，林家土楼。
林家是双洋当地的老户，人多势众，财雄势大，特产不是别的，就是土匪。如今盘踞在对马岭的匪首林十万，就是林家出品。
林家的土楼群规模相当大，正中一座就是祖楼。包括祠堂和公廨，以及族学，族长，都在这座圆形的古老土楼里。
而此刻在林家族长林三门的堂屋里，一场会议正在进行中。
林三门五十许人，身宽体胖，脸色白皙，面光无须，一身土绸袍子，活脱脱一副乡翁造型。
半躺在一张楠木躺椅上的林三门，这时正在聚精会神地听着堂屋里一个汉子在读着什么。
“计有西洋精造鸟铳50把，三眼铳40余把，精铁刀矛若干。另有震天雷，撼地雷数目不详。”
随着时间缓缓过去，汉子也终于念完了手中信笺上的情报。当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赫然就是吊着半条伤臂的苏铁枪这个二五仔。
听完情报后，林三门缓缓从椅中坐起，然后伸出了手。这时他身后一个面容姣好，身段苗条，名叫碧玉的美妾便将早已准备好的水烟筒递了过来。林三门一边咕嘟嘟地开始吸烟，一边问道：“那海渠的手下果真难缠？”
“哦，据汪老爷说，这伙官兵是那曹川的亲卫，是派来给自家将主在朝廷面前长脸的。个个都是精锐，打仗有章法，悍不畏死。”
“这是拿我们做筏子了。”林三门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
咕嘟嘟吸几口烟后，林三门又问道：“那震天雷，撼地雷又是什么东西？”
“哦，那震天雷据传是江南巧手匠人所制，就是个大炮仗，声若雷鸣，战阵中可令敌手头晕目眩。”
“撼地雷是个棉布裹的火药包，攻寨时由死士在寨门下引燃。”苏铁枪说到这里，脸上的神色变得不自然起来：“陈家寨子连一炷香都没撑住，就被破开了。”
“是劲敌。”林老爷听到这里，缓缓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着堂屋角落里问道：“你怎么看？”
“再是精锐，只得200人，济得什么事？”堂屋昏暗的角落里，这时才传来一句阴恻恻的说话声。
下一刻，一个五短身材，满脸胡须，眼型狭长，面貌狠厉的男人走了出来——对马岭大当家林十万。
“官兵阵列而战，自然是厉害的。可弟兄们又何曾与官兵正面厮杀过？”
林十万这句话在座的都懂：游击偷袭才是匪伙的拿手本领。
“不过那憾地雷也委实是个麻烦，如此一来，寨子就没法守了。”林十万说到这里，沉吟一下，然后盯着苏铁枪说道：“十三，那伙人何时动手，定要速速报于我知！”
“十三晓得。”苏铁枪闻言点了点头：“该是就在月底前。汪老爷已探得消息，上面催得紧，这伙人着急要拿弟兄们的人头去表功。”
“嘿嘿……心急就好，就怕不心急。”林十万阴笑一声后，最后叮嘱道：“你既是内应，就要把路给副爷们引好。回头那伙人来的时候，莫忘了走葫芦峪那条路。”
苏铁枪听到“葫芦峪”这三个字后，同样是嘿嘿一笑，双方心照不宣地同时点了点头。
……
战略计划商定完后，林十万便隐入屋角，悄无声息地从后门闪人了。
而林三门则在林十万走后，又和苏铁枪商量了一番细节。这之后林老爷才叫来车夫关公，吩咐他将胳膊有伤的苏铁枪送到县境。
“关公”是个20多岁的小伙子。此人是附近小姓出身，家贫，所以常年在林家做长工。由于他身板高大，脸膛红润，又长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加之本姓关，所以自打有一次在乡会的戏台上玩了一次关公的票后，这个名字就变成了他的本名。
手脚麻利的关公在听到老爷吩咐后，急忙笑嘻嘻地牵出了驴车，然后用了大半天时间，将苏铁枪送到了和龙岩交界的县境。
而等他摸黑回到林家土楼后，已经是深夜时分了。草草在厨下讨了两碗冷饭吃饱后，关公便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在小屋眯了一会，听到外面午时的梆子声响起后，他猛地翻身坐起，然后从屋里摸了出去。
土楼就是一座小城，而关公早已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熟悉无比。只见他先从最底层的小屋摸出来，然后去马圈给驴骡都添了些夜草，这之后他在回去的路上，看看四处无人后，便闪身从楼梯上了二层的木楼。
二楼上有人家，也有杂物房。关公在二楼往前走了一段路后，便掏出钥匙，悄悄地打开了他负责的一间杂物房门。
关上门后，关公用熟悉的步伐避开了地上的杂物，然后他走到墙边，推开木窗，灵活地钻出了窗户。
尽管对内是木屋，但是土楼的外墙却是由光滑的砖石砌成——防范盗匪攻城用的。
然而关公爬出窗后，却丝毫不惧墙外就是尖利的山石……因为一根绳索就在他头顶。
沿着绳索爬上三楼后，一支手臂从窗户里伸出来，将关公拉进了屋里。

第287节 龙岩战记（九）
伸出一只白生生的胳臂将关公拉进屋的，正是林老爷的美貌小妾碧玉。
碧玉娘家姓陈，是漳州府一户小地主家的女儿。碧玉在岁数还小的时候，就显露出了优质的容貌，俗称：美人坯子。所以他爹就下狠心给碧玉投资了两项技能：识字算账和裹小脚。
这项投资最终得到了回报：陈碧玉及笄后，家里就开始张罗着将她嫁给一户吏员家的少爷做正房太太，这样的话，那些算账的本事就正好用上了。
就在陈碧玉憧憬着未来时，她却踏上了去往山区的嫁船——什么都是虚的，只有银子才最现实。
从正房太太变成了小妾，从漳州城“下放”到了宁洋山区，从“三环内小资”变成乡下土包子，陈碧玉自然是极度不甘心的。然而她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弱女子又有什么反抗能力？这是封建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是真理。
来到林家寨后，陈碧玉的日子一开始倒也不难过：花了大笔银子的林三门对她这个漂亮，能念几句诗词的小脚妾室很是宠爱。林家寨里除了对她恨之入骨的大太太之外，其余人也很和善。
好在这里是偏僻的乡下，没有那么多规矩：小妾不用去大妇那里每天请安立规矩，双方甚至都不住在同一座土楼，平日里也不用见面。
在这种局面下，碧玉原本那颗怨怼，躁动的小资之心，也只能被生活慢慢压了下来。
事情在她来到林家一年后，慢慢发生了转变：林三门不行了。
哪里不行了呢？那话儿。
……
大概是少年时就频繁和丫鬟发生关系的缘故，反正郎中是这么说的：早行人事，故而伤肾。所以林三门这两年来，在房事上突然间就不中用了。
伴随着不中用的，是林老爷日渐富态的身躯和衰老的表像。
可怜的碧玉自然不知道，林老爷这种情况在后世有分教：由二型糖尿病引发的男性功能障碍。
于是碧玉就开始倒霉了。
从嫁入林家的第二年起，每当不能人事的老爷来过夜时，就开始用一些“角先生”，“勉子铃”之类的器具折磨起她来。
这些器具虽说都是青楼里的常备物事，和后世情趣店里那些玩意都是一路货色。但问题是林老爷不行了啊，原本是助兴的节目变成了主力，这让只受过传统教育，并没有被老鸨和后世的性理念熏陶过的碧玉，受到了精神和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这一年，碧玉年方十九，正是蜜桃成熟之时，然而林老爷这种变态的假凤虚凰式的折磨，使得碧玉的日子开始进入了噩梦模式。
噩梦的后果不止于此：林老爷身体不行了，那么并无一儿半女傍身的小妾碧玉将来在老爷翘辫子那天，会被生养了两个嫡子的大妇如何对待？
这么说吧，她能有命从那片山沟里回到娘家，就已经是侥天之幸了。
……
被折磨后的空虚和饥渴，对黑暗生活的憎恨，这一切都让碧玉原本被压制下去的小资之心得到了复燃——她见过世面，读过书，曾经梦想着做大户主母，掌管千百家奴，所以她不会屈服于命运。
于是，计划开始了。
在一次去县城看戏回来的路上，碧玉略施甜头，很轻易就将给她赶车的马夫关公给俘获了——女追男，隔层纸，何况这个男人还是个二十几岁都没钱娶妻的精壮汉子。
当天晚上，初次爬窗上床的关公就让碧玉领略到了关二爷的实力……即便是林老爷身体还好的时候，也远远达不到这种高度。
从此之后，情笃意浓的日子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而这种团结紧张，严肃活泼的日子过了一年多后，今天终于来到了终点：碧玉要摊牌了。
“我有了。”
云收雨歇后，气喘吁吁，露出一副白嫩胸脯的碧玉此刻躺在床上，对着屋顶，双眼无神地说出了后世那些肥皂剧必备的那句台词。
“有了？何物之有？”红脸膛的关公侧着身子问到。此刻的关公，同样露着上身，年轻的，充满肌肉的胸膛和二头肌上满是汗水。
“肚里有孩儿了。”碧玉依旧双目无神，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屋顶。
“孩儿？”……“！谁的？我的？”关公愣了半晌后才反应了过来，得亏一直以来的警觉让他习惯性地压低了嗓门，没有大喊出来。
碧玉木木地回道：“老东西两年没有同我行房了，不是你的，是谁的？”
“啊！这可怎生是好？”关公是个智商正常的男人，所以他很快就意识到了此事的后果。
碧玉依旧躺在那里木木地说道：“害喜就是三个月了，约莫再过两三个月，我的肚子就盖不住了，到时候，就连洗衣的瞎子吴婆婆，也能知道。”
说到这里，碧玉猛然间翻过了身，借着窗口射进来的月光，她死死盯着关公的眼睛，缓缓问道：“我不想骑木驴，你可愿浸猪笼？”
这时的关公依旧是满身大汗，不过是冷汗。突如其来的连串信息让他六神无主，嘴里念叨着：“不想，不想，莫怕，莫怕，应该有法子，应该有法子。”
“法子是有，你明儿去县城求一副虎狼药拿来给我喝下。”
碧玉苦笑了一下后继续说道：“若是我能挺过来的话，也就是孩儿没了，再有，大约我今后也不能再怀胎了。若是我挺不过来……唉，你就当没我这个人吧，咱俩是前世冤孽。”
关公听到这里，不由得勃然大怒：“怎能如此？怎能如此？这孩儿是我关家的独种，你也不能如此作践自己的身子，不是讲好要做一世夫妻的吗？咱俩还要生一堆孩儿的。”
“左也不成，右也不成，你说该如何？”碧玉说到这里，翻身把脸朝向了床外。
……
关公不答话，批着褂子翻身下床，借着月光摸到床头的铜水壶喝了几大口水，然后又用凉水洗了把脸。
这之后，他就赤脚在屋里不停来回走动。随着时间过去，逐渐冷静下来的关公，脸上却渐渐浮现出了一丝狰狞。
只见他猛地蹲下身子，脸对脸地和碧玉说道：“明儿你收拾好东西，就说去县城看戏，咱们一走了之。”
“只是如此的话，咱们最多有两日时间，怕是跑不远。”
关公说到这里，脸上又现出了那丝狰狞：“一不做二不休，这几日待老东西来过夜，等他睡了，你且放绳下来，我出手闷死他，然后乘寨中大乱，咱们寻机再走。”
“只是如此的话，怕是大太太那里你不好交待，嗯，需得想个好些的说辞……”
看到陷入沉思中的男人，碧玉此刻却是眉花眼笑起来。只听“啪”地一声，碧玉从被窝里伸出手在关公胸膛上拍了一下，然后双眼发光的她将男人重新拉上了床：“死人，莫要说那些笨法子了。”
下一刻，当贴在被窝里的两人四目相对后，碧玉这才小声说道：“就是要看你有没有胆气豁出去。”
“你该是有法子了？”相处日久的关公怎能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个有心计的，所以明白过来的他随即兴奋地问到。
“哼，咱们俩逃了，你家那两个老的能有好下场？”
关公听到这里，连连点头：“是，是，我就知道你有法子。”
“原本我是谋划着让他们先走的，时间还够，我三个月前就开始放脚了。不过嘛……”碧玉说到这里，露出了微笑：“你听好，我这里有书信一封。明日你告假，然后去龙岩县城外的天后宫，那里有穿着绿褂子的官军，你且将书信交给里面的官儿。”
“啊？什么书信？什么官儿？做这等事这又有何用？”
“哎，你莫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
碧玉开始将今天下午听到的会议内容说给了关公。
“如此说来，寨子里现如今已然是大祸临头了？”听明白前因后果后，关公也反应了过来：“倘若对马岭的林大爷真被剿了，那林家岂不是说话就完？这十里八乡谁人不知林十万就是林家养着的！”
“通匪大罪林家是躲不过去的！”碧玉点了点头。
“只是历来官军都拿对马岭没法子……”兴奋了两句后，关公突然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这回来得不是官军，是江湖上大帮火并！”
碧玉开始给男人分析：“那些绿褂子的官军是平了漳泉那些海上大当家的强军！我就是漳州人，我怎能不知道厉害？哼，林十万这帮土包子哪里知道那些海主的厉害，滔天的银子，砸也砸死他们了。”
“你且放心，只要这回绿褂子不中林家的计，林十万定讨不了好！”碧玉说到这里，冷笑了一声：“龙岩县的陈家就被这伙人破寨了，你去时不妨先打探一番，若是无误，再去告密也不迟。”
“嗯，就如此办。”关公对碧玉的谋划是心服口服的：从两人开始勾搭那天起，一切的来往细节都是碧玉说了算的，关公只有点头的份。
“再有，进门前记得把脸遮了。”碧玉说到这里又叮嘱道：“天后宫附近定然有汪主薄的探子，须得夜里再去投告。”
“嗯嗯！”关公没口子地答应着。
下一刻，两人起身，关公开始穿衣，而碧玉则从床尾的一道缝隙里掏出一封信笺递给了他。
最后，就在关公拿好信翻身出窗时，碧玉又一把拉住了他：“凡事警醒些，莫要忘了我肚里的孩儿！”
“放心，我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要保得你母子周全！”
关公说完后，就沿着绳索爬了下去。

第288节 龙岩战记（十）
关公第二天一早便寻到了管事，然后他谎称老娘有病，要请三天假。
在答应将本月的月钱上贡三分之一给管事后，关公得以脱身。换了一双平时舍不得穿的厚底布鞋，装了一些干粮，他背着个小包袱就直奔县城。
宁洋县城就是以前的龙岩县双洋镇，和后世的“县级市”一个味道，经济体量小，环境破败。
关公身高腿长，用了半天时间就赶到了县城。这之后他又花了把铜钱，搭上一俩去龙岩的驴车。
路上啃点干粮后，入夜时分，关公赶到了龙岩县城外。
这一来他就没法挪开脚步了：县城南门外，一盏和太阳般明亮的大灯悬挂在高高的木杆上，将周边映照得和白昼一般。
上百号民夫正喊着号子，川流不息地抬着大块岩石往河边走去。码头旁还有轰隆做响的铁兽，巨大的铁桶，桶里有正在被铁手搅拌着的灰泥，民夫们正排队挑着灰泥。
明亮的灯光边缘，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闲人。震惊不已的关公这时急忙凑了过去，没过多久，他就搞清楚了一件事：眼前这一切都是那些绿褂子官军带来的。
看完这令他咂舌不已的场面后，关公对这一趟的使命又多了些信心。接下来他就去了天后宫，在外围观察了一个多时辰后，他就打算找地方去过夜。
县郭已经比他记忆中繁华了很多。不但多出来几家客栈和窝棚菜馆，专供民工过夜的大通棚也多了几家。
按照关公的性子，睡觉自然是大通铺最划算了。但是考虑到身上的信件，他还是咬牙将碧玉给他的碎银子拿出来一块，在一家客栈租了间独房。
第二天一早，他就在一家窝棚菜馆打听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附近的陈家寨，确实是被绿褂子官军给破了的。
听完食客们口沫横飞地讲解后，关公出门用一顶草帽遮住了眉眼，然后在县城四处乱窜起来。
到了晚饭时分，他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穿越众信息——这些信息太好收集了，因为某些人已经将这个宁静的地方搅了个天翻地覆，所有人都在谈论着他们那些怪物事和无穷无尽的财富。
当天晚上，已然下定决心的关公便冲向了天后宫大门。而当门口的哨兵拦住这位戴着草帽，佝偻着身子只管往里冲的大个子后，关公就开始解释了：“副爷，副爷，小的有军情机密要禀告将军大人！”
令关公没想到的是，带队的班长一听这句话，立马把他领进了二门，仿佛他每天都要接待一百几十个上访群众一样。
班长一边命令哨兵给关公搜身，一边进去禀报，没过多久，关公就在二门外的一间厢房里见到了将军本人。
身高6尺的将军大人是很好辨认的，至于他身旁那位摇着扇子，留着发髻的，定然是师爷无疑了，这还用问？
于是关公跪在地上磕起了头：“草民关三（关公的本名）参见将军大人。”
“嗯，好好，起来吧。”和蔼的将军大人很熟练地扶起了地上的草民，然后如沐春风般地派人给关公倒茶，再温和得给他解释许诺：一，不论关公打算告密什么人或者什么势力，这边都会保他周全，污点证人事后完全可以去沿海大城市生活。
二，南门外的工地想必这位兄弟也见识了，所以这边不缺银子是大伙公认的。关公只要能说出有用的消息，根据重要程度，50——500两的赏银是肯定有的。
和蔼的语气和针对性的说辞打消了关公最后一丝疑虑，下一刻，他从腰带里抽出了那封信。
将军身边的师爷打开信的第一时间，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笔娟细秀丽的小字。不动声色看完内容后，丁立秋暗中点了点头。接下来他示意坐在一旁的书记员开始记录后，便开始张口询问起关公来。
差不多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丁立秋才将关公所知道的，有关于林家土楼群和林十万匪伙的一切都问了出来——已经都这样了，关公自然是知无不尽，当然，除了碧玉之外。
事实上，碧玉已经暴露了：林家族里能工整写出自己大名的女性有且只有她一个，更遑论写信了。
一切都结束后，丁立秋和卫远对视一眼，点点头后，丁立秋先是哈哈一笑，然后伸出一只巴掌：“关三兄弟，你这些消息，在我看来值500两银子。另外，待此次剿匪功成后，写这封信的人，还可从林家的浮财中挑走值500两的首饰。”
听到“首饰”二字后，关公知道碧玉已经暴露。然而这已经无所谓了，野夫妻早已豁了出去。
抬头看一眼坐在一旁的将军，发现大人在微笑着点头后，关公“噗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然后连连磕头：“草民谢大人成全。”
……
在得了几块碎银子和一块工业机床雕出来的黑檀木腰牌后，某人又悄悄借着夜色出了天后宫，自去客栈过夜。
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赏他大锭的银子，一旦回去后被人发现，“巨额财产来历不明罪”可不是那么好解释的，尤其是当下林家寨山雨欲来的时候。
……关公走后，卫远和丁立秋回到了内院指挥部。
指挥部大殿现在是灯火通明，拼起来的长案桌上堆放着各式材料和装备，墙壁上挂着高比例尺的闽西地图和龙岩周边地图，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空间内回响，带出一片紧张肃杀的气氛。
“看来葫芦峪就是重点了。”丁立秋进门后，走到墙下盯着地图看了几眼后，扭头对卫远说到。
“嗯，既然几方面的情报都提到了这里，那么葫芦峪肯定是有名堂的。”
说到这里，卫远抬手看了一下表：“好在杜司令今晚就到，看来咱们明天就能搞清楚这个‘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了。”
古人的作息时间是规律的，当月上中天的时候，南门码头上已经关了所有灯火……今天老爷们发慈悲，不但早下工了一个时辰，晚饭还多宰了一头猪，所以吃饱喝足，腰里揣着工钱的人们，这会已经在工棚里幸福地呼呼大睡了。
夜里11点整的时候，离着码头最远的几艘小船里，从乌蓬下陆续钻出了一串黑影。
而与此同时，码头周围一些监工也开始如临大敌一般地四处巡视起来——巡逻的位置刚好将这些黑影与其他地区隔离开，这样一来，黑影们就很快脱离了码头区，从侧门进入了天后宫。
“杜司令辛苦啊，弟兄们可把你给盼来了。”早已在侧门等候的卫远一把握住了特战队副司令杜德威的手。
身形匀称，“生前”在南美游击队当过雇佣兵的杜德威，是个性格比较随和的人……至少比起特战队老大钱铁山来，杜德威的侵略性远没有那么强。
“呵呵，等急了吧。没事，让队员们休息一下，明天凌晨我们就出发。”
“先吃饭，都预备好了，炖牛肉，吃完再睡。”
……简单的寒暄后，9个穿着丛林迷彩，装备了各种特战武器的特战队员就被带去小食堂吃饭了。
而杜德威则和卫远丁立秋一起去了指挥部。
接下来就是卫远负责主讲的战情通报。杜德威在听完通报后，从随身带的ipad里调出地图，翻看了一会后说道：“局面和我出发前差不多，只是这个突然出现的‘葫芦峪’，有什么特殊吗？”
卫远点点头：“这正是需要你重点调查的地方。”
“哦，看来在情报收集方面你们有点跟不上？”
卫远和丁立秋对视一眼，然后苦笑着对杜德威说道：“老杜，你是不知道，最近这些天，各路人马纷沓至来，我们的情报分析工作现在很繁重。”
“真的，假的，自己人，匪伙卧底，还有N多跑来出首告密的……敌，我，顽态势复杂。”丁立秋这时接上了话茬：“从各个渠道收集到的杂乱情报很多，所以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情报分析和人员背景调查。”
“这也是需要你们去实地勘探的原因，很多情报需要你提供的信息来对比验证。”卫远这时正色道：“我现在动不了，一动匪伙就会知道。再说了，这些火枪兵也没那个丛林侦查地形的本事……”
“OK，OK！了解，了解。”杜德威这时战起身来说道：“二位请放心，明天我会带队至目标区域详细侦查，包括对马岭一带的详细地形，我都会陆续给你们发过来。”
“那就拜托了！”
……
穿越众现在手里有的，只是从后世弄来的电子地图。
虽说这些地图的精度在17世纪是足够了，但是它不准确啊……几百年的岁月，沧海桑田，后世那些公路和城镇现在大部分还是荒野和丛林，所有的电子地图都只能做参考，必须要重新侦查测绘后，部队才能使用，尤其是在龙岩这种森林覆盖率极高的地区。
于是在第二天凌晨，黎明前的黑暗中，红枪营真正的杀手锏，杜德威率领的10人战术分队，便消失在闽西的茫茫林海中了。

第289节 龙岩战记（十一）
就在杜德威小队出发去北方侦查的同一天，位于龙岩县城南方40多里的岩头寨里，也在举行着一场悠关全寨未来的会议。
岩头寨说起来也是当地有名的匪伙之一了。一线天的险峻地形易守难攻，又卡着从梅州，上杭一线去闽西的商道，所以几百年来从此地冒出的匪伙络绎不绝。
现如今在岩头寨办收费站的，是以马势下为首的一伙强人。马势下此人胖大凶猛，武艺高强，早年间是边军出身。后来此人由于被上司冒领了功劳，一气之下就将上司砍了，然后跑路回老家占山为王……
总得来说，岩头寨的风格和当初转型后的屏风山有点像：都是以设卡收费为主，抢劫为辅。
而以抢劫为主的北方对马岭匪伙，这时候自然就和岩头寨有些不对盘，所以双方之间的关系一度很紧张。
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同行是冤家，骗子看不起强盗，说抢劫没有技术含量，强盗同样看不起骗子，猥琐人拽什么？
事实上，双方是有过火并的——对马岭人多，岩头寨大当家勇冠三军，两帮人最终打了个平手，所以大家现在以龙岩县城为界，不相往来。
……
这种局面在不久前被穿越众打破了。以陈家寨被秒破为背书的招安告示贴出来后，由不得附近的大小匪伙不重视了。
现在至少从理论上说，匪伙两大法宝之一的“据险死守”已经行不通了。当然，正面对刚也是没有意义的，匪伙连营兵都刚不过，何况是200红枪营精锐。
而不到万不得已，谁又愿意放弃自家生财的风水宝地，转入艰苦的游击战呢？
所以面临着巨大战略压力的对马岭林十万，这一次不得不打破常规，派出姓史的七当家来联络岩头寨。
事实上七爷在见到马势下后，也只说了一句话：“遇上这等强军，若是道上的弟兄们再不联手的话，大伙就县衙城门上见吧……无非是我等的人头早挂上去几日而已，马当家武艺高强，大约能迟来几日。”
马势下当然明白局势的严重性，所以将七爷打发去休息后，他便在岩头寨大堂里召开高层会议，研究对策。
与会的七八位好汉都是岩头寨里的核心人物，而一身劲装，身材魁梧，圆脸浓眉的马势下，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上首交椅，身旁立着他名震江湖的那把九环大刀。
“大掌柜，要我说，大伙也无需在意史老七那些屁话。”一个脾气火爆的小头目看到在坐的人都愁眉不展后，不由得气上心来，大声说道：“那红枪营一门心思要平了对马岭扬名，坐腊的是林十万，我们往上凑什么？没得给人垫了背。”
“浑话！”一个拄着拐，四十多岁，满脸皱纹的汉子这时重重将手上的拐杖往地上一顿。此人是岩头寨的三当家陈有寿，由于前些日子不合伤了腿，所以最近拄着拐。
年岁在座最长，“入行”时间最长，在寨中颇有人望的陈有寿这时狠狠地说道：“那招安告示上对马岭打头，后头就是咱们，一旦对马岭被剿了，官军携大胜之势掉头杀过来，到时如何应对？”
“哼，大不了全伙翻山避一避，官军能跟几天？老辈人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小头目犹自不服，祭起了匪伙最终传承大招：敌进我退。
“住了。”
就在陈有寿张口准备反驳时，坐在上首的马势下却伸出一只手掌往下压了压。看到大掌柜发话后，其余人也就住了嘴。
“弃寨进山这档子事，还是听听小武带来的消息吧。”
随着马势下的话声，大伙纷纷把目光转向了坐在下首的一个汉子。
这汉子个头矮小，皮肤黝黑，一脸憨厚模样，正是头一个跑去天后宫给穿越众兜售母鸡的男人：林大斤。
听到大掌柜发话后，原本坐在那里，看似木纳墩厚的“林大斤”顿时变换了表情——一副机灵，诡诈的面目出现在了他脸上。
“黑皮沟的石炭坑大伙都晓得吧？”化名林大斤，本名叫小武的汉子并没有进入话题，而是说起了风马牛不相干的一件事。
看到在座的都缓缓点头后，小武继续说道：“近些日子，那伙短毛从下游运来了过万斤火药，黑皮沟的地面儿被短毛用火药全数掀了盖子，现如今那伙苦哈哈挖石炭再无需下坑了。”
“短毛有银子，火药无穷尽，近日还在一船船地拉来。”小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会。看到在座几个人反应过来后，他才接着说道：“我在短毛伙房打听到的消息是，跑了和尚就炸庙；不论谁家的寨子，但凡险地，一概炸毁。”
小武说到这里，指了指寨门方向：“今次若是走了，再回来时，一线天就断了。”
“好狗胆！”
屋中当即有人骂了出来。
听完小武这段话后，在坐的都知道游击战看来是不行了——一旦被这伙短毛占了寨子，再炸断门口的一线天，那么岩头寨就算是彻底废了。
同样的道理引申下去：官兵今后根本不需要漫山遍野地去打游击：无论匪伙在哪里落脚，只需要攻打寨子就行，匪伙跑路的话，继续炸就是了。
……一个位置合适，既有天险，又能容纳匪伙，还要搭建一些建筑囤放粮食和货物，修建一些营房的老巢不是那么好找的，更遑论这处地方还要卡住交通要道方便设卡收费。
山匪虽说善于穿山钻林，但那只是手段：设卡收费，或者坐地出击抢劫大户和商旅才是目的。如果没了匪窝，那么风餐露宿的意义何在？
经过小武这么一番讲解之后，在座的人顿时感到了一股恐惧袭来：老辈们千百年来传下的把式，在这伙怪异的官军面前不顶用了？
搞清楚当下面临的险峻局势后，刚才还叫嚣着坐山观虎斗和敌进我退的那些人顿时闭了嘴。
这正是穿越众要达到的目的。
讲真，双方现在都有点投鼠忌器：穿越众最不愿意的，其实还是发动旷日持久的游击战。
而匪伙由于不知道对手的真正底细，只好在穿越众给出的夹缝中选择应对方式：既不能守，又不能跑路，所以最后的选择只能是主动出击了。
大当家马势下看到弟兄们的思想已经统一后，于是转过头，和颜悦色地对着一个坐在角落里的人说道：“蓝先生，眼下这局面，是不是帮着筹划一番？”
“呵呵呵，筹谋谈不上，倒是能说几条应对的法子，大伙一同参详。”
随着话声从角落里走出来的，是一个面带微笑，相貌清平，一身儒雅气的中年文士。
……
蓝先生是一个多月前上的山，保人是龙岩县的林朝奉。
林朝奉是县城的土财主，家中不但有当铺，还经营着附近地区的山货购销生意。这两种生意都要和匪伙打交道：当铺可以销赃，收山货的手下也经常要路过收费站。所以林朝奉和附近的匪伙来往是相当多的，双方可以说是共生关系。
而他介绍来的这位蓝先生本名蓝大，说起来也是江湖中人，只不过是文职——蓝先生的专业是风水堪舆，寻龙点穴。
蓝大今次之所以来岩头寨借住，则是为了躲灾。
去岁这位蓝大先生在边关帮某位镇将点了一道祖穴，翻过年来，这镇将气运勃发，现如今已成了统兵大将……
当然了，这种行为多少也算是打了泄露天机的擦边球，所以蓝大先生按照行业惯例，要在事后蛰伏静修一段时间，用来躲避天机反噬——于是他就来到了远离边关的岩头寨。
自从蓝先生入寨后，很快就成了全寨上下都尊敬的一位大拿。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蓝先生不但学识丰富，见识广博，人也很好，从不摆学问人的架子。
他经常会给大伙讲一些神奇的寻龙点穴，探墓倒斗的故事，听得寨众五迷三道，大呼过瘾。
另外像写信算命，针灸按摩，看方抓药这些在寨众看来很神奇的本事，在蓝先生这里都是雕虫小技——通常一些感冒之类的小病，大伙吞两颗蓝先生自配的丸药就见好了。
而大掌柜马势下则对蓝先生的主要技能：寻龙点穴比较感兴趣。要知道，马势下本人早年间就是边军的一员，而蓝先生口中那位升官的镇将，马势下恰好是知道的……这让他不禁心痒难耐。
于是蓝先生正式为马势下扶乩了一次，然后告诉他：若是能寻一处好穴，将马家祖宗的坟茔迁过去的话，大约今后混个镇将的位置不难——而一旦到了乱世，以马势下的命数，类似于梁山三十六天罡星的命格一开，那么马势下将来搏个开国大将的命数肯定是有的。
蓝先生这番话令大掌柜兴奋不已。当然了，此事还要从长计较：寻穴不是那么简单的，要花时间四处走访，要采买诸般法器，事后马势下还要付大笔银子给先生。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蓝先生在岩头寨里的地位急剧上升，虽说他是客卿，但是大伙现在都拿他当军师来看了。

第290节 龙岩战记（十二）
从角落里缓缓走出来后，蓝大先生一边敲着手中的扇柄，一边微笑着说道：“个中缘由我已尽知，眼下只是要寻个应对法子。”
“这其一嘛，就是从了官军，照着招安的路子来。今后诸位也无需与人厮杀挣命，只是要弃了此处的基业，从打锣鼓另开张。”
“这不成！”听完先生的头一个办法后，当场就有人喊了出来：“弟兄们占山为王，何等逍遥快活，缘何要去给官府做狗？”
义正言辞的呼声引起了在坐人的共鸣，大伙纷纷点头称是。
而蓝先生则不为所动，一副“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继续说道：“其二嘛，就是全伙下山，联手对马岭的好汉，和官军决一死战喽。”
蓝大说到这里，微笑着环视一圈。果不其然，刚才还义愤填膺，要和官军势不两立的那些人，这会又都住了嘴，再没人装逼了。
“这其三嘛，就要取一个螳螂捕蝉之势。”蓝大转过身，面对着马势下说道：“官军首要攻打的，是对马岭。如此一来，这正面迎敌的活儿，自是兵强马壮的林大当家接手，咱们寨子里这些弟兄，只好敲一通边鼓了。”
蓝大话音刚落，屋里顿时传来一片附和声——这句话说到大伙心坎上了。
看到马势下也在缓缓点头，蓝大便进一步分析到：“如此一来，只需林十万和官军拼个两败俱伤即可。想必事后官军得了林掌柜人头，也就能回去交差了……那伙人既是亲兵，死得多了，将军也要肉痛。”
“要得！”“正该如此！”……趋利避害是人类的本性，一听说不用自家正面硬钢，在座诸人顿时觉得最后这条战略才是正解。
然而所有人此刻都有意无意地忽视了一点最重要的：倘若这伙官军真那么好对付，那大伙坐在这里又是为了什么？
看到场上的意见趋于统一后，蓝先生最后又笑着说了一句：“若是一帆风顺，事后大伙再去对马岭一游也未可知。”
“好主意！”小伙伴们就差喊一个“顶”字出来了。
……
大方向既然已经定下，那么接下来照章办事就可以了：马势下很快就派人将史老七喊了过来，然后史老七代表对马岭，就地和岩头寨高层商定了协议。
协议的内容很简单：两家匪伙会在未来几天内，在葫芦峪设下套子，争取将官兵重创。这份协议没有什么抵押和担保，或者说，江湖道义和实力就是担保。
商量完后，史老七就急速下山回去禀报，而堂中诸位则开始继续商量起此次“助拳”的细节来。
这个时候，缩在角落里的蓝先生就不好多话了，毕竟他来此地不久，地理人物都不熟悉，战术层面的东西他帮不上忙。
然而有一件事情他是能帮上忙的：问吉凶。
岩头寨在这之前是没有专业神职人员的。然而现在不同了，蓝大先生这些天的表现，已经当之无愧地证明了他就是一位真正的方术大家……龙穴都点得，测个吉凶还不是小事一桩？
然而先生本人却不是这么看的。
在不止一位头目热切地请先生为大伙此次出征测一卦吉凶后，蓝大先苦笑着摇摇头：“倘若一二人的吉凶批命，那也是小事一桩。可眼下是千百人大战，杀气冲宵，死气弥漫，这吉凶岂是那么好测的？哼，道行不够硬要测的，要不就是江湖骗子，要不当场就要吐血而亡！”
吃瓜群众们纷纷表示理解……这才是专业人士啊，对客户不隐瞒，不欺诈，有一说一，诚乃高人也！
沉吟了一会后，蓝先生最终还是长叹了一口气，然后在大伙期盼的目光中说道：“罢，罢，今次就破一回例吧，叨扰了这许多日子，总要出把力的，唉，吃人嘴短啊！”
围碟们连忙一叠声地直夸先生仗义。
下一刻，先生望了望外间的天色，然后站起身来，吩咐派几个人随他下山取法器：“这法器乃是我铁伞门的根本，动用一次也是要大伤元气的。”
说到这里，蓝大看了马势下一眼：“大当家日后若是发达了，可莫要忘了今日！”
马势下闻听后当即动容抱拳道：“定不忘先生高义！”
“嗯，这就好，这就好。”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后，就带了5个喽啰去县城寻林朝奉去了。
蓝大一行人匆匆出发后，下午就来到了县城。将喽啰们安排在林家一处小院后，蓝大便去了林朝奉府上，第二日一早，浩浩荡荡的大部队便出发了。
队伍里不但有蓝大和那几个负责拿着“占卜法器”的喽啰，还有一票林朝奉手下牵着驮马的雇工。
驮马的背上，则是一些林朝奉送上山的慰问品：两扇风猪，两只汤羊，两条虎腿，二十只风鸡，二十只茶油鸭……最重要的，还有三十坛上等的烈酒。
……
花开两朵，各表一支。
就在蓝大他们来到县城后的当天傍晚，龙岩卫千户所的李偕春李千户，也被人请到了天后宫。
满腹不高兴的李千户蒲一见到丁立秋和卫远两人，便没好气地说道：“不知二位又有何贵干啊？这些日子阖县上下伺候诸位，横是够了吧？”
……也难怪李千户对穿越众横眉冷对。卫所虽说已经退化成了事实上的半农奴组织，但名义上还是军事组织，平时多少要操练一些队伍，用来应对盗匪和上峰检查。
而自从穿越众来到此地后，大批贫困卫所的农兵便被高额的报酬所吸引，纷纷自发跑来给穿越众扛活——这让事实上的地主李千户很不爽，断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然而李千户不爽归不爽，却也无法阻止这种局面：他已经派人去上司那里打探过了，知道这伙短毛他惹不起。
于是乎，他只能在见到卫远他们后，说几句酸话了。
而卫远和丁立秋今天可没时间和他打哈哈，见李千户落座后，卫远当即说道：“李大人，明日可否调派200操军去那岩头寨一游？”
“啊？！”李千户这一刻眼睛蹦到了最大，扑闪了几下后，他大张着嘴，再也忍不住地问道：“大人你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第291节 龙岩战记（十三）
派200个卫所操军去凶名远播的岩头寨一游……这已经不是陷害了，这是赤裸裸的谋杀！
所以当李千户确定眼前这两位脸上的神色不似作伪后，终于出离愤怒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大人莫不是得了失心疯？”
不想卫远却呵呵笑了起来：“红枪营不日就要去剿灭对马岭的林十万匪伙，岩头寨那边腾不出人手，不调卫所兵，调谁？”
说得如此有道理，李千户一时间竟无言以对……“调卫所兵去送死吗？！”
“也谈不上送死。”
“此乃乱命，恕本官无能为力。”
“呵呵，李大人看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丁立秋这时从椅中站了起来，踱步到李偕春面前，然后伸手从大袖里掏出一个卷轴，弯下腰，缓缓在他面前展开：“且看此物。”
卷轴是一份公文：兹有龙岩卫千户李偕春遇匪浚巡不前，调用之际，结舌不应，面有难色，有通匪之像，着有司既刻罢去官职，戴罪听勘。
公文的落款是李千户老大的老大：漳州卫正印指挥使石良镢。
看清楚卷轴上的文字和熟悉的大印后，李偕春顿时张大了嘴，满脸惊恐，头上的冷汗也流了下来。
丁立秋笑嘻嘻地问道：“李大人，看清了吧？”下一刻，他直起身子，转身就走，同时嘴里喝了一声：“拿下！”
李偕春随即便被身后早有准备的两个士兵按倒在了地上。
终于意识到大祸临头的李千户顿时大喊起来：“冤枉，冤枉啊，下官不曾通匪啊！”
“李大人，这通匪一事，等你入了漳州大牢，大约就能想起来了。”卫远先是调侃了一句，然后笑呵呵问他：“调用之际，结舌不应，低眉俯首，面有难色，此谓狠军……嗯，李大人，犯者当如何啊？”
李千户当老了兵的，岂能不知道七律五十四斩？然而现在怎能接这种话？
只见他双臂狠命一挣，往前膝行两步后，一边磕头一边喊道：“是下官该死，猪油蒙了心，不合乱了大人章法。还请大人放在下一马，下官回去就尽起全军，杀奔岩头寨，提马势下人头来赎罪！”
“好了好了，别吹了。”丁立秋看着短短时间就变得披头散发，满脸大汗，额头青紫的李千户，不由得摇了摇头：“早知如此，方才何必推诿？”
“是下官糊涂，还请大人开恩，下官一定将功赎罪！”李千户从看到大印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次玩脱了。
然而现在他连悔恨的时间都没有：保住官位才是一切的根本。一旦被押赴漳州，那就万事休提，指挥使大人不可能再放他回去……通匪的罪名是一定会坐实的，要不然岂不是说指挥使闹了乌龙？
这是一定不会发生的，他一定会被定罪，然后家人被发配去官营的妓院，李千户太清楚官场规矩了。
而丁立秋和卫远在互相对视了一眼后，发现火候差不多了，于是丁立秋便重新起身，从地上捡起千户大人那顶黑色的乌纱官帽，掸了掸土后，重新给他戴了回去：“也罢，看你有尚有一丝悔过之意，这份公文就暂且寄在我这里。”
就在李千户又准备磕头的时候，丁立秋止住了他，然后正色对他说道：“李大人，我家将军是巡抚衙门的座上客，似你这等不识时务的乡下土包子，宰了也就宰了，和杀只鸡一样。”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明白就好，这下晓得军令如山了？”
“如山，如山。大人放心，明日下官便去冲寨，就是人死绝了，也要拿下岩头寨！”
“唉……”丁立秋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就你手下那些叫花子，还冲什么岩头寨？”
“啊？”
“叫你带200人，是去捡漏的，哪个说要你冲阵了？”
李千户这时的心情是崩溃的，他有一句MMP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而丁立秋看到那张正在剧烈变幻着表情的老脸，却是温和地笑了笑，然后拍拍千户大人的肩膀说道：“若是贼众防备甚严，我许你不战而逃。”
于是，在穿越众使出手段后，被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李千户便连夜回去整兵了。
……
第二天，两支队伍先后脚开始出发。一支是蓝先生他们的驮马队，另一只是李千户率领的200卫所操军……他们中间相隔了一个上午的时间。
一大早出发的驮马队，在上午10点多就赶回了岩头寨。而蓝先生在回到寨子后，急忙一叠声地开始催促着寨众布置起法坛来——必须要赶在正午时分才好做法。
法坛很快就布置好了：寨门后的广场上，条案，香烛，黄纸，桃木剑，黄酒诸般事物应有尽有。
而蓝先生此刻也换好了行头。只见他身披杏黄八卦袍，头戴五岳真形冠，脚下是云头如意形履，仙风道骨，长发飘飘，端地是有道真人。
接下来只见他先是对着法坛正中的土地公铜像拜了几拜，然后才躬身打开了脚下的一口樟木箱子，从里面取出几件“法器”来。
这第一件法器是个亮晶晶的铁架子，形状就像是铁伞被抽去了伞面。
“此物莫非就是‘铁伞门’的来历？”围上来的吃瓜群众们都屏着大气不敢说话，只有马大掌柜替大伙问了出来。
“好教大当家知道，这是问天伞，连同听地宝鉴一起，这套物什正是我铁伞门的镇派之宝，名唤‘九天十地搜神宝鉴。’”
“哦，敢问先生，不知此等宝物有何用？”
“呵呵，此宝上能问天，下能听地，可收集一方水土真形，阴阳福址。”蓝先生说到这里，嚣张一笑：“莫说是测吉凶了，便是这周围百里内有龙穴，我都能问将出来。”
“啧啧啧……”周围响起了一片咂嘴声。
一边吹逼，蓝先生一边指挥着寨众将那副亮晶晶的铁伞骨捆绑到附近的一颗大树顶上。等铁伞安置完毕后，蓝先生又从箱子里拿出了另外一些物什。
“其实我铁伞门也属道门正宗，只是名声不显罢了。”
蓝道人说话又打开了一个铁匣，然后取出一张细腻的白纸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后，放入了铁匣。合上匣口后，他将铁匣放在了地藏菩萨面前：“此乃祸福匣子，待我稍候做法问出吉凶后，那张白纸上自会有字出来。”
到了这时候，围观群众没人敢再说什么了——实在是太专业了，土包子们哪里见过这等精细的神学仪式？
傻子都看出来了，这和乡下那些神汉神婆的粗陋把戏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装备太牛逼啊？所有人眼里此刻都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只等先生发威了。
最后一项就是所谓的“听地宝鉴”了：一块书本大小的怪异物件被摆在了香案上，然后先生又往头上套了个皮护圈，遮住了双耳。
下一刻，某种熟悉的“滴滴嗒嗒”声，就随着先生的手指按压，从面前的发报机中响了起来。
……
“嗯，嗯，已然有消息了，土地爷有回应啊。”滴滴嗒嗒了一会后，蓝大道长先是点了点头，取下了头上的皮护圈，侧头看了看身边的马势下，然后他有点玩味地把耳机递了过去：“大当家也来听听？”
“当真？不怕冲撞了土地公？”马势下一边说着客气话，一边学着先生的样子，把皮护圈套在了自己耳朵上。
“哎呀！”听了几秒耳机里传来的滴滴嗒嗒声后，马势下赶忙取下了耳机：“果真是神物，听不懂，不敢再听。”
“呵呵，听不得就对了。没有道行的，还是不听为妙。”
下一刻，仰头看看天色后，蓝大道人却是脸色一肃，伸手拔出桃木剑后一声大喝：“午时将到，余者退散，且看我做法！”
大伙闻声当即退开，接下来道人便开始做法：舞剑，点烛，烧符箓，喷酒……总之，动作华丽，场面酷炫，伴随着高人嘴里各种的神秘咒语，场面仪式感十足。
大约十分钟后，仪式进入了最后阶段。只见道人将剩余的符箓全部点燃后，伴随着漫天的黄纸，将将在正午那一刻，道人一手藏剑在后，一手戟指法坛上那个黑铁匣大喝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土地公急急如律令！”
……定格的画面持续了大约有10秒后，等到所有符箓都落地，蓝大道长这场法事就算是搞定了。
“过来，过来。”疲惫的道长将外围战战兢兢的吃瓜群众召唤过来后，指着法坛上那个黑匣子说道：“吉凶就在里头，尔等自去看吧。”
说完后，道长便去更衣了。
这种时候，开匣子的任务当然是落在马大掌柜的肩上了——马掌柜当年在边军时为了看懂军令文书，多少识过几个字，算是个半文盲。
用颤抖的双手打开铁匣后，围观的一圈脑袋顿时纷纷嚷了起来：“有字！当真有字！”
之见原本那张洁白的纸上，现在赫然多了八个蓝色的大字：“见龙在田，利见东北。”
……
《易经》中关于见龙在田的解释是这样的：有机遇出现的话，天才应该把握住机会。
所以当换好衣服回来的蓝先生见到这八个字后，当即就开始恭喜马大掌柜了：此乃上上签，不但告诉大掌柜要把握住机会，还明确指出了大吉大利的方向：东北方。
葫芦峪就在东北方向。
欣喜若狂的马大掌柜当即在蓝先生提点下颁发了命令：今日大伙一醉方休，待明日全伙下山，去葫芦峪埋伏。

第292节 龙岩战记（十四）
陈有寿艰难得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拿过拐杖后，他拖着伤腿，忍着钻心的疼痛，一瘸一拐推开屋门走了出去。
做为40多岁还奋斗在抢劫一线，轻伤不下火线的匪伙元老级人物，陈有寿是有资格享受小房间待遇的：其余大部分人晚上都会睡大通铺。
原本陈有寿是不想下床的——被腿伤折磨的他现在只想睡觉。然而现实却逼迫着他不得不起床看看情况：作为一个积年老匪，任何不寻常的情况都会让他产生警觉，哪怕他就在最安全的匪窝里。
不寻常的情况是什么呢？太安静了。
……
原本陈有寿的窗外是很吵闹的。今天正午，成功举办了迷信大论坛的岩头寨匪伙，顺势召开了答谢&动员酒会。
山下林朝奉送来的猪羊和烈酒当即派上了用场，沥沥的斟酒声和土匪们狂喝乱喊的斗酒声响彻了整个山寨。
就连躺在床上的陈有寿也不得安生：几个老部下不但抱来了一坛大伙从未喝过的烈酒，还争先恐后将方才发生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而陈有寿除了因为腿伤没喝酒之外，其余的事他听了也蛮高兴的：寨子里这回终于有了高人辅佐，想必日后大伙都能兴旺发达。
这之后他便保持了半梦半醒的状态——外头总有人不时在大声说话。不知不觉间，他终于睡着了。而等他醒来以后，看看窗外的天色，陈有寿知道现在已经是申时中（下午4点。）
睁眼在床上躺了一会后，他却突然感觉有点不对了：太安静。
按照匪伙开party的惯常套路，这一通酒至少要喝到天黑以后才会散场。至于说整个山寨里安静下来……通常要到午夜过后，因为有太多的醉鬼会四处吵闹。
然而今天邪了门了，陈有寿在床上躺了一会后，却愣是没听到半点声音。感觉有点荒谬的老陈又在床上竖起耳朵等了一会，发现窗外依旧鸦雀无声，和他睡觉前完全是两个环境。
下一刻，他扯着嗓子吼了几声。然而这没什么卵用，窗外还是没反应。
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头的陈有寿，这时再没有犹豫，他急忙忍着痛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拐杖就出了门。
……
门外一片寂静。
而当他转过屋角，绕过一从杂木后，不经意间松了口气——他看到了三个土匪。
这是三个醉鬼。他们东倒西歪地躺在几块大方石组成的“饭桌”上，身旁扔着倾倒的酒壶，石面上扔着啃了一半的鸭子，脚下是呕吐出的秽物。
陈有寿见此情形，一边笑骂，一边拄着拐杖走了过去。到了跟前后，他挨个推搡了几下，发现只有一个还能嘟囔着说两句胡话，其余那两个满身酒气的，都已经醉死过去了。
“林朝奉今次送来得真个是好酒！”陈有寿发现唤不醒醉鬼后，不由得摇了摇头，转身往山门方向走去。
陈有寿的轻松愉快在他来到山门后的场地上后，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当啷”一声，他手中的拐杖掉在了地上。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副现实主义的野蛮写生大作：长长的，用排桌拼起来的宴席上，上百号土匪无一例外地全部醉死了过去。他们在长桌上爬伏躺卧，摆出了各种姿势，却偏偏无人动弹。
在太阳当空的白日下，整个场上却悄然无声，仿佛雕塑一般的人体造型起起伏伏，显得诡异而又滑稽。
陈有寿从第一眼起，就感觉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他绝不相信上百号人都能醉成这个样子，哪怕大伙喝得是所谓的烈酒。
恐慌至极的他这时连拐杖都来不及拣，拖着伤腿就大步往前蹭，丝毫不顾伤口正在崩裂。
来到宴席旁后，陈有寿一边大喊，一边挨个扳起土匪们仔细观察。这一看，他倒是发现了端倪：大部分人其实还活着，只是他们都不能动弹了。
这些人无一例外地脸色青紫，满头大汗，手脸抽搐，说不出完整词句，乍一看，就像喝醉了一样。
陈有寿这一刻汗毛直竖：他敢断定，大伙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或是被人下了毒。
环视一圈后，明明站在人堆里，陈有寿却感觉到毛骨悚然。这时他一把扔下手中的醉鬼，急匆匆往聚义厅走去。
去往聚义厅的路上，沿途都是三三两两倒地的土匪。陈有寿没有搭理这些还在微微抽搐着的小角色，径直进了聚义厅。在里面转了一圈后，发现厅里的几十号醉鬼中没有大当家马势下和二当家林虎，他便扭头往大当家的屋里走去。
果不其然，马势下和林虎，还有另外两个头目都在屋子里。当陈有寿一步一个血印，拖着伤口崩裂的腿来到屋里后，发现马势下倒在床上，另外三人都躺在地上，桌上摆着杯盏狼藉的菜肴和两个烈酒坛子。
陈有寿惶恐地大喝一声后，扑到床边就想扶大当家起身。
然而身高体胖的马势下根本不是他能扶起来的——此刻的马大当家，脸色发青，两只手像鸡爪一样抽搐着。能看得出，大当家正在极力想说些什么，但是嘴里正在吐出白沫的他，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几声毫无意义的“呜噜”声。
陈有寿的心是绝望的：这种情况和他所知的任何一种毒药都对不上号。要知道，在古代，无论是最常用的砒霜还是一些类似于断肠草的植物性毒药，发作时的症状几乎都有“腹痛如绞”这一条。
也就是说，中毒后的人其实是有行动能力的，在死亡之前，人是可以满地打滚大喊大叫的。然而今天这种全体无法动弹，说不出话，貌似酒醉的毒症，已经超出陈有寿的知识范围了。
陈有寿此刻没办法，他只能先忍着痛坐到床上，然后将马势下的头费力地垫在自己腿上，伸手取了一旁的水壶，准备给大当家先灌点水。
就在这时，屋门却“吱嘎”一声，被人推开了。
陈有寿在惊恐中抬头一看，下一刻他却大喜过望：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身素色道袍的蓝大先生。
“先生，先生，你方才去哪了？大伙都遭人暗算了！你该是没吃那些酒菜吧？快救大当家！”
陈有寿此刻已经语无伦次了……在恍若鬼蜮的寨子里一个人活动了半天，现在乍一见到活人蓝大，他顿时将一连串的问题丢了过去。
“刚从望楼上下来，哨位上的人也不行了。”蓝大先生听到这一串问话后，表情严肃地点了点头，快步走了过来：“酒里有毒，大伙都着了道。嗯，你有伤，我吃素，眼下你我二人就是寨里的活人了。”
蓝先生一边说，一边摇了摇手中一个青葫芦，然后拔掉塞子，对准马势下的嘴灌了几口无名液体进去。
“先生该是配了解药？这是何种毒酒？如此歹毒！”陈有寿这才发现蓝大手里的葫芦，看到先生给大当家灌药进去，不由得欣喜若狂，连连追问。
“这酒中之毒，岂是那么好解的？”蓝大给马势下灌完液体后，又转身走到屋子另一头，蹲下身子，开始挨个给地上的三位头目灌起液体来。
与此同时，蓝先生悠悠地说道：“这酒里下了氯化钡，为了掩盖胃肠刺激和拖延肌肉麻痹时间，还加了点吗啡，神仙也难救啊！”
陈有寿听不懂那些名词，尽管心下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妥，但是他还是惯性问道：“‘氯化钡？’未曾听过……那你这喂得又是什么药？”
蓝先生这时已经给地上的最后一个头目喂完了“解药”，只见他顺势站起身，对着陈有寿摇了摇手中的葫芦，微笑着说道：“这是井水加氯化钡，5克装的大剂量，专门用来给头目们免费续杯的。”
“啊！你，你，你，原来是你！”陈有寿此刻全部明白了过来，他坐在床上，一手抱着大当家的脑袋，一手指着蓝大，满脸怒容，嗓子里发出了咯咯声：“你，你到底是何人！？”
“帝国情报局三处特工南望，代号‘化学家’”。
蓝先生微笑着报上了自己的名头。
“你是官府的人？”陈有寿没听懂那串怪话，他凭着本能就猜到了对手的身份。
“然也。”蓝大点了点头。
“啊！”陈有寿一声大叫，就打算合身扑过去，和灭了全寨弟兄的官府恶魔同归于尽。
然而马势下的身体阻碍了他。就在他搬开大当家身体的那一刻，“嘭”的一声枪声响过，陈有寿的眉心就多了一个9MM口径的弹孔出来。
“早前就给你们指过路了，谁让你们不想做官府的狗呢？”南望开枪后，一边轻叹一声，一边缓缓收起手中小巧的P226手枪。这之后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弯腰将弹壳裹进手绢，仔细地收好。
做完这一切后，南望走到床边，看了马势下一眼。
此刻的马势下，瞳孔已经开始放大，活不过2分钟了。
南望见此情形，转身出了屋门，走到宴席那里，扛了一把椅子来到山门前，费力推开山门后，他将椅子摆在门前，大马金刀地坐了上去。
下一刻，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香烟点燃后，吐着蓝雾，望着远山，陷入了深深地回忆中。

第293节 龙岩战记（十五）
蓝大先生的本名叫南望。
南望原本是个杭州城里的不第秀才，后来在给盐商当清客时，搞大了东家小妾柳娘的肚子，然后他就带着柳娘跑路了。
跑路在海上遇到劫匪后，差点被杀死的南望遇到了穿越众的搭救，这之后他就开始帮穿越众在杭州做事。等穿越众占据大员后，南望也就随之而来，然后根据他的特点，就被新成立的情报局发展成了特工。
做为情报局最早招募的特工人员，南望可以说是得到了重点培养：任何势力早期的老员工，都能获得一些草创时的便利。
关于他的招募，是情报局长戴云亲自出面；而在这之后的培训，由于初期规模小，所以南望是由国安出身的情报局副局长马跃专人负责的。
一开始的他，对于当“密探”，心里其实是有抵触情绪的。然而形势比人强：他只是一个多年不第的秀才，杭州那边又惹了盐商，不托庇穿越势力，他也没处去。
更何况随着了解的加深，南望愈发感觉到这伙人的神秘和强大，当然，还有冷酷无情。
要知道，他可是参与了有关杭州科考的“李逵计划”，算得上是“与闻机密”了。这个时候如果不按照人家指出的路子走……
南望的职业是清客，不但要出口成诗，还要随时能讲出市井八卦和天下政论，这种人通常都是了解世情的，不是那种书呆子，所以南望对自己的危险处境有一个很清晰的判断。
最终，他只能把那点不满悄悄压在心底，当了这个不明不白的“情报局学员”。
学员的待遇还是相当不错的。南望一到大员，就分到了一套独屋：大肚子的柳娘需要他照顾。
和他想象中那些隐私残酷的“学手艺”不同，南望第一天“上班”后，居然被安排到了新修的赤崁小学，当了“助教”。
赤崁小学的教师都是前期从流民里筛选出来的学霸，这些人一边要深造，一边还要兼任小学教师。
而南望担任助教的第一份工作也是学习：《繁简字对照表》《简明字典》《新旧词汇释义》《社会形态简史》。
坐在阳光明媚的办公室里，南望在学习之余，心情倒也逐渐安定下来：他是个不第秀才，家道中落，对大明没什么感恩戴德之心。
现在学点缺笔少划的简体字，他也不抵触……毕竟这伙人对他还是不错的，每月有相当于三两银子的工资，柳娘因为识字，也被安排了一个轻松的社区文书的工作，工资同样是三两。
原本南望是不大愿意的，但是大员这里的女人都要上班。一直以来就被金屋藏娇的柳娘，反倒极其喜欢上班的感觉，每天挺个大肚子乐呵呵去当班，还惦记着要当街道办主任，南望也没办法，只能随她去了。
另外，柳娘还获得了去医院检查胎儿的资格，这个很重要：南望现在已经知道柳娘肚里是个女儿了。
……
一个秀才的文字功底，是远远超过后世初中生的，所以南望很快就把繁简字对照表学完了。
而他的思想状况，则在学习到《新旧词汇释义》这本册子的时候，渐渐地改变了。
册子里的词汇，有些是古文中已有的，只不过被赋予了新含义，也有一些干脆就是生造出来的，譬如“工业化”和“战列舰”。南望每个字都认得，但是看不懂释义……但是他能从这些词汇中看出一个完全不同于大明朝的世界。
这个时候，一直关心他成长的马跃出现了。马跃不但抽时间给他讲解这些新词汇的含义，还专门带南望到情报局的放映室里观看“科教片”，让他彻底见识了什么叫做战列舰和工业化。
听着和穿越众一个语调的画外音，看到屏幕上那些巨大的钢铁战舰冒出浓浓的黑烟，发射出震耳欲聋的火炮，南望确实很震撼。而当他看到流水线上的工人和日夜不停的机器生产线后，反到沉默了。
“这画影所说是真是假？你等又是从何而来？”
如果真有那种城寰般的铁舰和日夜喷吐出成品的钢铁机关，那穿越众早就一统万国了，何必要跑到这海岛来受苦？所以南望第一时间认为屏幕中的东西都是假的，这只是某种高明的影戏。
马跃没说什么，而是带他去了窑区基地。
从基地参观回来后，南望才对所谓的工业化有了个初步概念。马跃这时才直言不讳地告诉南望：穿越众都是来自昆仑上界，目的就是为了推翻大明，建立新世界。
关于造反这一套，南望没什么惊讶的：他早就从蛛丝马迹和穿越众的日常对话中看出来了。不然的话，培养他这个“暗间”又是为了什么？
令他惊讶得是所谓的“昆仑说”：现在他终于知道这帮怪人的来历了……原来是谪仙啊？
这就能对上号了：看似表面相同，实则内涵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种，各种神奇的技术和“法器”，还有那些新词汇背后所代表的庞大社会背景，这时都有了解释。
而令南望不解的是，穿越众为何不直接公开他们的来历？要知道，那些江湖上会道门的头目，只靠着几手不入流的把戏就能聚集大批会众。而穿越者掌握的这些东西，有太多都可以被称为是真正的“神迹”了。
马跃听到这里，却是哈哈一笑，然后告诉了南望两件事：第一，江山要靠自己的双手一步步去打下来，神棍那一套是取巧，没有根基。
第二，他们这些“谪仙”现在既没有法力，也回不去昆仑，和常人无异，眼下只能一点点复制那些“科教片”中的世界，所以必须要蛰伏一些年头。
另外，既然已经是“凡人”了，那么他们也就不打算再将仙界的故事大肆宣扬。所有关于“昆仑界”的事情，只会在第一代土著精英中口头流传，不会形成任何文字记载，未来这些故事只能变成传说。
……
南望的世界观就此推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随着他对那些基础教材的深入学习，南望愈发对传说中的昆仑神界感兴趣起来。马跃告诉他，上界也是征战不休的，国家社稷旋起旋灭，各种制度并存——《社会形态简史》。
这本书就是学员意识形态培训的最后一步了。南望从奴隶制开始一直研读到了资本主义，这期间马跃以良师益友的身份，不断给这位17世纪的秀才普及着常识，增长着见识，开拓着脑洞。
双方关于社会制度最后一段讨论，是在南望得知，未来他所服务的政权将会是君主立宪制后。
“这岂不是天子垂拱而治？”对社会制度还是半瓶水的南望，第一时间就用他最熟悉的那些儒家理论套了上去。
“哈哈哈。”马跃大笑起来。
“士大夫口里的垂拱而治，指得是架空皇帝后，由他们这个阶层独大——这里面没民众什么事，士大夫也不打算接受泥腿子的监督。”
“而君宪制不一样：皇帝虽说被架空，但是统治阶层是要对选民负责的。想当州长，就要摆平一州之民，你说说，是私底下搞定几个大佬容易，还是摆平一州之民容易？”
“如此说来，这日后的官儿大约不好做了？”南望听懂了。
“对喽，要讨好万千民众可比架空皇帝难多了。”
……在最艰难的思想转变这一步完成后，南望终于搞清楚了自己“为何而战”和“为谁而战”，这已经是他来到大员三个月后了。
这之后情报局对他进行了几轮心理测试和内部测谎。
事实证明，被转化的士人阶层是可以“为我所用”的。至少南望这个郁郁不得志的低端士人，现在满脑子都是“从龙之臣”，“开国元勋”之类的想法，可谓是脱胎换骨。
……
测试完成后，南望被调离了赤崁小学，来到了新港社的一处村庄。这处村庄已经被改建成了情报局的训练基地，原住民都已经被安置去了赤崁新区。
而在这之前，还出现了一段插曲：某人终于迎来了自家闺女的诞生。这期间由于柳娘难产，南望还得以见证了妙树大师“剖腹取婴”的神迹……
抱着哇哇大叫的婴儿，南望知道，自己这下是再也不能回头了——大明朝是没有医生能做到这一点的，他想要今后儿孙满堂，就只能跟着穿越众混了。
没过多久，初为人父的南望开始接受正规的间谍技能培训。
意思到自己的学习课程由理论的“道”变成了实践为主的“术”，南望这下反而有点兴奋——他现在的思想境界已经大大提高，不再抗拒这些能让他出人头地的“本事”了。
特工的课程相对于后世来说，是阉割了很多的缩水版：射击、格斗、暗杀、情报收集与分析、电子器材的维护与使用、化学品掌握、发报技术……以上就是全部了。
情报局在17世纪的敌人档次太低，用不着007。

第294节 龙岩战记（十六）
像南望这种文人，最大的优势不在于杀人放火，而在于他们对明国社会的渗透能力。这种能力是穿越众手下占比99％的泥腿子所无法办到的。
一个背后有着庞大资源的秀才，很容易就能渗透到明国的官绅阶层当中。关于这一点，某位举人老爷迄今为止已经获得了巨大成功。
所以情报局对南望的培训也是有侧重点的：格斗，体能，暗杀这些007最重要的科目，在南望这里都不重要，勉强及格就可以。
反倒是情报收集与分析、操作电子仪器、化学品掌握、发报技术这些不起眼的小技能，才是一个混迹于官场和商场的上流人士所应该掌握的技能。
于是南望在训练基地和另外几个学员一起，开始了正式的培训课程。
和预料中相同，习惯了用笔说话的秀才，一开始很不适应体能和格斗训练。即便是缩水版的训练计划，也把南望给整了个半死。
然而他还是坚持下来了——不坚持也不行，这可不是在阳光明媚的小学教室，这是在山林环绕的训练场，拿着鹿皮鞭，凶神恶煞的教官可不像马跃那么好说话。
在训练体能和格斗的同时，学员还要穿插射击训练：大明鸟铳，三眼铳，欧式火绳枪，二八大盖，手枪，匕首这些都要掌握。
而一旦开始了射击训练，枪械的维护和保养也就变成了必修课。
和后世不同的是，在17世纪，学员是有很多机会参与实战射击的：注意，不是实弹，是实战。
……
之前在平灭了曾文溪以南的麻豆和萧垅两个土著社群后，某势力暂时安稳了下来：消化地盘需要时间。
然而随着穿越集团和郑芝龙集团的关系逐渐恶化，曾文溪以北至嘉义地区的占领计划也就提上了日程。
嘉义地区的笨港，就是自颜思齐拓殖以来，由郑芝龙继承的福建移民在台湾的大本营。
当时居住在嘉义附近的原住民是平埔族下的和安雅族人，下属有猫罗社、大武郡社、他里雾社等等一些村社。
所以陆军就开始了持续的，小规模的清理北方土著的行动：先把挡路的清理干净，等郑芝龙完蛋后，笨港地区的福建移民就是某势力的盘中餐了。
而南望他们几个学员，也被教官带领着临时编入了连队，体验了一番普通士兵的行军和作战。
这种攻打顽抗土著村寨的行为，主要是为了帮助学员渡过心理关。要求也不高：跟着士兵放几枪，能打死人最好，打不死的话，事后去清理那些头壳爆裂的尸体就可以了。
然而这一关学员们普遍表示问题不大。现在是17世纪，下至贫民，上至士绅，每一个能活到成年的人，无一例外都见过无数悲惨的场景——路边围着苍蝇的死尸是最常见的节目，菜市口砍头算是日常，还有活剐这种节日正剧。
这是个野蛮时代，民众对于死人和鲜血是极其麻木的，那些开一枪就哭着要回家见妈妈的士兵，这个时代是没有的，那是社会富裕，分工明细后的产物。
……
和锻炼体能不同的是，南望对于各种窃听仪器的掌握还是比较快的……毕竟他不是文盲。而且这些玩意操作都非常简单，家用遥控器级别的难度，只要初期的惊讶过后，掌握起来并不难。
发报技术花了他一些时间：因为他需要练习手指和背一些固定的电文密码。
穿越势力的对手没有无线电侦听能力，所以电文不需要经过加密，译电这些复杂程序。特工在执行任务时，直接明码发报，将一些常用的短语用代码发出去就可以了。就像当初BP机流行时的代码本一样，比当年的地下党轻松太多。
南望唯一感兴趣的是化学。
几乎所有科目都在及格线上晃悠的他，唯独对化学药品这一门课充满了兴趣和探索精神。他不但对各种特工必备的毒药，伤药感兴趣，还追根溯源，非要搞清楚这些药剂的来历和配方……
闻讯赶来的马跃不得不对他临时做了一次调查。
调查的结果有点搞笑：“点石成金”这项技术，居然是南望少年时期最大的梦想……
当然这也不奇怪，古人对于炼丹求长生和点石成金这两项技术的追求是一直存在的。
自汉武帝以降，远有唐太宗，唐宪宗，近有雍正皇帝，都是嗑丹而死。明朝光宗皇帝的“红丸案”至今争论不断，嘉靖皇帝甚至亲自挽着袖子上场炼丹。
皇帝如此，底下的士绅阶层也不甘人后。
不说那些用各种原料，甚至包括婴儿来炼药的富户，单说“点石成金”的段子，几千年来就不知道忽悠了多少人投资上马项目。
各类方士和骗子将“点石成金”这个大IP几乎演绎到了极致，就像后世的传销一样，甚至出现了手段不同的各种流派。
南望也是受害者之一。
尽管年轻时他就上过一当，被游方道士骗了一笔银子，但是他至今痴心不改，隐藏在心底的梦想依旧没有破灭。
好吧，这回当他看到实验室里那些瓶瓶罐罐和各种粉末，各种药水后，某人第一时间又激活了梦想——谪仙肯定是会点石成金这一手的，要不然他们为何如此豪阔？
……得知缘由的马跃一时间哭笑不得。
化学这东西是很难解释通的，他最后没办法，只能给南望又安排了初中化学课——南秀才在训练之余，又可以回到赤崁小学去找姜老师学习功课了。
看到兴冲冲跑去学校学习“炼金术”的南秀才，马跃当即把这位逐梦特工的代号定为了“化学家”。
……
南望在被情报局招募后，其实没多久就开始执行任务了。只不过最初那些任务都属于测试性质的，没什么难度，有些任务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扮演了什么角色。
譬如早在1628元旦期间，南望就受命去了大员岛码头，扮演一位外交部的普通随从。
当时在码头上准备起航出发的，是彼得奴易兹担任船长的斯洛滕号——红毛们刚和穿越众达成协议，准备返回巴达维亚。
而南望的任务就是：在外交部的蔡飞明和红毛们道别时，他要负责把盘子里一杯特殊的红酒递给一个叫甘第丢斯的荷兰牧师。
任务很简单，南望也没出什么差错：蔡飞明和牧师在拿到南望分别递过去的红酒后，两人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到这里南望的任务就结束了。尽管很简单，但这是他第一次在情报局手下出任务。
事实上直到半年后，普特曼斯率领荷兰舰队返回大员，南望才从水手那里打听到了甘第丢斯牧师的下场：出航后的第三天，甘第丢斯重感冒发作，第五天他就死了。
……打听这件事本身，也是南望接到的任务之一。
类似的小任务，南望在大员一直有完成。而他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出外差”，则是在他完成了大部分训练科目后，于1628年的6月份，作为假曹川张冬东的使节团随员，去了福州城。
当时的使节团里，有情报局行动处处长唐牧德。而南望作为唐牧德的下属，原本是去公费旅游的：局里没给南望安排什么专属任务，他只需要帮助唐牧德收发电报，感受一番在“敌后”秘密工作的气氛就可以了。
然而世事难料：由于妓女水秀儿从熊七嘴里套出了情报，导致了当天晚上福州城里的连环暗杀行动。
当晚局势紧张，南望不但在驻地通宵收发电报，还在第二天接到命令：冒充嫖客去三福阁毒杀水秀儿。
这一次南望又漂亮地完成了任务：他先是利用自己文人骚客的做派见到了水秀儿，然后将蓖麻毒素下在了酒里，诱骗水秀儿喝下去后，成功撤退。
这一次的突发事件，南望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表现地很专业——情报局长戴云当初认定他有这方面的素质，这回全都应验了。
事后回到大员不久，南望就成为了情报局的正式特工，领到了自己的代号，领到了配枪，真正成为了穿越众手下的高级土著精英——现在搞情报的穿越众都知道，局里多了一个善使各种毒药的特工。
……
在大员休整到10月份后，南望接到了升级任务：去龙岩县摆平一窝土匪，招安或者弄死皆可。
于是乎，蓝大先生就闪亮出场了。借助当地掮客的人脉，南望在岩头寨当了一回客卿，顺利潜伏了下来。
而在不久前接到山下派人送来的指令后，南望知道要收网了，所以他给了马势下匪伙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然而匪伙很强硬，他们不愿意给官府做狗……
不愿意做狗，又不愿意去死，这很难办啊？
南望只能找个由头下山了——在山下，他先秘密会见了丁立秋，然后配好了30坛毒酒，再带上发报机和天线，还有密写药水提前写好的卦纸。最后，“化学家”同志，就带着这些道具上了山。
现如今一切都结束了。岩头寨匪伙上下200余口人，已经被特工“化学家”一个人统统毒死，干净利落，轻松写意。
此刻的南望，一个人坐在岩头寨的大门口，望着远处那一队缓缓走来的人马，不由得微微一笑。
下一刻，他从怀里掏出来一副青面獠牙的软皮面具，戴在了脸上。

第295节 龙岩战记（十七）
李偕春站在一线天的入口，挥舞着长刀的同时，露出了满面凶狠：“老子先进，哪个敢跑的，回去后满门抄斩！”
于此同时，他手下的十几个亲兵也在拿着刀虚劈喝骂，试图将畏缩不前的200号操军赶进一线天。
这200来号卫所操军虽说穿得破破烂烂，但好歹平日里也领着一份钱粮，有操练，也和盗匪见过仗，基本上就是龙岩卫的主力了。
而今天把大伙赶进一线天，李偕春也是迫不得已——不把这200人送掉，他老人家就要去漳州坐大牢。
踮起脚尖望了望前方，发现之前进去的那几位爷已经消失不见后，李千户不禁大为头痛，急忙更加卖力的驱赶起操军来。
……
昨天李千户被教训了一通后，今日一早，他便带着主力人马来到了天后宫，听候调遣。而天后宫此刻也正忙得不可开交：红枪营正在厉兵秣马，看样子也在准备着什么。
这个时候卫远当然很忙了，所以他只是出来草草见了李千户一面，其余的事都交给丁立秋负责。
丁立秋这边也很简单：他直接派了5个穿绿褂子的士兵加入卫所队伍，然后就完事了。李千户知道，他的队伍接下来就要听从这几个人指挥了。
5个人里领头的一位叫吴班长，剩下的人里最醒目的就是背着电台和天线的两个通信员。
到了中午，这些卫所军在天后宫混了一顿好饭之后就出发了。然而部队出发后，却总有人在阴沉着脸窃窃私语：断头饭。
这种局面李偕春是很清楚的，但他也不敢太过弹压，生怕有人哗变……没办法，是个人都知道岩头寨根本不是这点人手能打下来的，所以队伍士气低沉也就不为怪了。
李千户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把队伍带到岩头寨，然后丢盔弃甲也好，全军覆没也好，只要他老人家能安然跑路就可以——败军之将总比被人构陷后抓去杀头要好。何况短毛们也答应他可以临阵脱逃了，尽管这怎么看都像个陷阱。
他现在已经自认为搞懂了局势：他这支队伍就是用来吸引岩头寨匪伙注意力的，是给红枪营争取时间剿灭林十万匪伙用的。
于是，心思各异，毫无士气的剿匪大军就这样出发了。
队伍一路上行程很慢，磨蹭到岩头寨山下时，甚至还大休息了一次。不过这次休息却是吴班长下令的，人们还免费看了一场爬树表演：一个通信兵往脚上套了对“铁镰刀”之后，就踩着树干蹭蹭地走了上去。
到了树头之后，他送开双手，从背后抽出天线，开始按照脚下的指示调整起方向来。
所有人都张大嘴仰头看着这一幕，直到报务员收发完电报后，通信兵才从树头爬下来。千户大人原本也想问问这是怎么回事，不过看吴班长也不想搭理他，还是算了。
队伍一直休息了40多分钟，直到下午3点多，吴班长才命令重新开拔。
等大伙心怀恐惧地爬上山，来到一线天的入口时，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这里是有名的险境，是布置陷阱的好地方，谁也不知头顶埋伏着多少土匪。
然而队伍最终还是动了：千户大人在吴班长冷冷地注视下，先是高声开出了2两银子／人的赏格，然后就拔出刀开始和亲兵一起“赶起牲口”来。
“牲口”们自然是不愿意进去送死的。然而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眼看要卷堂大散或者引发火拼时，吴班长那几个人却一马当先，分开众人走进了一线天。
这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而千户大人则抓住时机狂吼一声：“去你妈的，折了监军，你家娘老子一并砍头，还不给老子往里冲！”
说完这句话后，李千户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带头冲进了一线天。
双重威胁下，操军们终于挤挤挨挨地跟了进去。
一线天地如其名，当操军们进入这条只有头顶才能看到天光的狭窄山缝时，浑身的冷汗都下来了。
战战兢兢地李千户此刻睁大了眼睛，随时注意着头顶和前方：他生怕那位勇猛无双的马寨主提着大刀杀出来，将他们这些人串了葫芦。
然而世事难料，直到千户大人走出一线天，也没有发现土匪的踪影？
站在天光明媚的出口，李千户不禁深深吐了一口气，接下来他又不淡定了：一线天过后是一段长约50米的狭窄山脊，此刻那5个监军已经走过了三分之二的路程，而路的尽头，就是岩头寨大门。
大门前，山风萧瑟中，鬼魅般坐着一个青面獠牙的怪人。
李千户原本要大喊一声：“小心，有埋伏！”然而就在他张口欲呼时，不想却被人推了个趔趄……身后大批的操军涌了出来，脚下没地方站了。
见此情形，千户大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冲。然而他冲到一半的时候，却突然发现5个监军和那个鬼魅一般的人消失在了寨门里。
最终，战战兢兢，迷迷茫茫，亦步亦趋，一步一个脚印的剿匪勇士们，在你推我搡中，终于挪到了岩头寨敞开的大门口，然后他们就看到了满地的尸首。
……
千户大人拄着刀，站在广场上，看着坐在尸体旁正在吃鸡的手下，终于明白了出发前丁立秋那句话的意思：“叫你去是捡漏的。”
他们真是来捡漏的：当200条勇士冲进岩头寨后，经历了天堂地狱，大喜大悲之后的人们顿时胃口大开，不待招呼就开始横扫宴席上的猪羊鸡鸭，连打扫尸体都顾不上了。
等目瞪口呆的知情者们反应过来，已经有五六个人大口喝起了坛里的酒。
下一刻，被告知真相的李千户顿时跳着脚砍翻了一个正在灌酒的蠢货……场面是制止住了，但那几个已经喝了酒的，就像后世喝了百草枯的人一样，看起来活蹦乱跳，其实没救了……除非他们能瞬间移动到大员岛上的医院。
滑稽又荒谬的剿匪行动就在一片诡异的咀嚼声中开始了。这些等级只够得上“联防队员”的操军们，在发现自己成了这里的主人后，第一时间就蜕变成了强盗。
他们不但往嘴里塞现成的东西，还打开了匪寨的粮库，从里面拿出白米，盐巴和鸡鸭开始用大锅熬煮，浑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另外，一部分人还试图冲击公库——这里面放着银两和财货。
而冷眼旁观的5人组和戴着面具的南望，除了给山下发报之外，丝毫没有阻拦这些人的意思：如果李千户弹压不住，那是他无能，回去后自然有人和他算总账。
好在千户大人对事态的发展也是门清，所以他和亲兵们及时用砍刀和鸟铳制止了这种抢劫公库的脑残行为：“抢一钱满门抄斩”这句话，帮助大家冷却了下来。
……
吃饱喝足后，操军们的精神放松下来。到了这时候，千户才敢给这些人安排差事。
前文说过，明末的卫所军制已经蜕化成了一种事实上的半农奴制度，各级将官对手下的军户压榨极其残酷。
食不果腹，衣不遮体，妻女出卖身体已经成了常态化。历年来军户大批逃亡，“干群”关系已经上升到了“仇恨”这一级别。
而滑稽的是，很多时候，卫所还需要军户出力。这种情况在保卫家园时还问题不大，毕竟被盗匪得手的话，大伙都要遭殃。
然而在类似于今天这种主动出击的行动中，将主们其实控制力是很弱的：队伍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溃散，将主本人也随时处于一种被“打黑枪”的状态。
所以李千户这会也不敢逼迫太过，在守住最重要的银库后，就由这些人去吃喝了，局面安稳下来后，他才开始发号施令。
第一步自然是清理尸体。
马势下和几个头目的人头被砍下来打包，准备拿回去邀功。
其他土匪就没那么好运。一身破烂的军户们一边发出嘿嘿的笑声，一边将这人剥了个干净，然后将他们的尸体扔下后崖，就这么曝尸荒野了。
能出来当土匪的，身上穿得起码也是厚实的土布，这些衣服对于贫困的军户来说，都是不可多得的好料子。
将土匪身上的衣服和私人物品搜刮一空后，天色已经黑了下来，200来号人于是在寨子里就地驻扎了一晚。
今天晚上，岩头寨里灯火通明，大堆的柴禾都被拿出来烧了火堆，不够的话，还有建筑物——反正也带不走。
第二天一早，就在军户们欢喜地吃着白米煮腊肉时，山下的支援队伍来了。
这些人都是丁立秋派出的人马，是由各家商人的护卫和民工里的积极分子组成的联合队伍。将近300人的队伍带来了驮马和火枪，他们一来，操军就不重要了。
很快，千户大人在监军授意下，完成了自己的承诺：给每个操军发了2两银子的现金，另外，还允许他们每人带走20斤米和一点盐巴。
于是乎，背着大包小包，跑来捡了一趟大漏的军户们，就快乐地被打发回家了，现场只留下了李千户和几个亲兵。
哦对了，军户们还抬走了那几具自己人的尸体——他们入夜前就死了，牺牲在了酒桌上，工伤。

第296节 龙岩战记（十八）
民工积极分子指挥起来就方便多了。他们把银库里的财货都装进箱子，然后贴好封条，和一些值钱杂物一起捆在了驮马身上。
准备就绪后，商队护卫就开始簇拥着驮马队下山。这支队伍里不但有财货，南望这位神秘人物也坐在滑竿上随队回了县城。
留下来的将近200号人又将土匪寨子仔细搜索了一番后，其中有150人也陆续挑着所有的粗货下山了——粮食，刀枪，锅碗瓢盆，统统都被带走。
最后剩下的50人里，核心是两个丁立秋专门从煤矿工地派来的技术骨干，以及一些煤矿工人。
这两人都是最早去大员的杭州移民。现如今第一批识字的移民，还有那些原本就有技术，后来又努力学习语数的人，已经在各行各业当上了骨干。他们贷了房，贷了老婆，统统是成功人士了。
今天这二位就是爆破专家来着。驮马队上山的时候，可是拉来了矿山炸药的。
将剩下的50人分为两队后，爆破专家就指挥着手下开始埋炸药了。
炸点有两处：一处是寨门前的山脊，另一处是一线天。
矿工们先用窑区出产的钢钎，鹤嘴锄这些工具在山脊上打出一排炮眼，然后由技工亲手在炮眼里埋入了一些硅藻土炸药。
这种猛炸药是诺贝尔发明的，非常适合矿山使用：将硝化甘油用硅藻土吸收，效率是黑火药的5倍。虽说没有纯粹的硝化甘油威力大，但是硝化甘油对震动和温度敏感、运输困难等主要缺点也被有效消除了。
埋好炸药和雷管后，人们退到了一线天山口，下一刻，炸药被引爆了。
一连串轰隆的巨响回荡在无尽的山野中，山脊上冒起冲天的烟尘，大堆的石块像瀑布一般滚落下去，原地很快就露出一段三十多米的巨大豁口。
感受着脚下微微地震颤，默数完炮眼的技术员在说了一声：“最后一炮没响”后，就招呼大家退进了一线天。
如果这是在矿上，那么现在就要有人去排障……死亡率很高的排障，经常有人坐土飞机。然而今天这个哑炮就不用了，从今以后，没有人会再来这里。
当第一组人马退进一线天后，发现二组也已经准备就绪。于是大伙继续沿路撤退，到安全距离后，照猫画虎将一线天引爆了。
下山的路是漫长的，而在队尾频频回头的，却是李千户。
看着那已经被炸毁的一线天天险，某人不由得感慨连连。凶名远播，他从不敢招惹的岩头寨匪伙，就这样被短毛的奸细全数毒死，各中内情，种种神鬼之处，他现在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更加令他震撼的是爆破行动。今后即便再有人想上山当土匪，也不可能利用此处的天险东山再起了……这种斩草除根的方式实在是太过诡异，太过……奢侈，令李千户感叹不已。
岩头寨的事情，在土匪们端起酒碗的那一刻，其实就已经结束了，这之后都属于扫尾行动。
事实上作为整个剿匪战略中的次要方向，岩头寨分到的“资源”并不多，充其量就是南望和一些“联防队员”而已。
而身为剿匪主力的红枪营，一直以来的重点对象都是对马岭的林十万匪伙，其余的资源还要用在情报收集上，分不出多少精力去关注岩头寨这边。
好在事情没出什么差错，“化学家”同志很给力，岩头寨那边集体翘了辫子，给主力这边减轻了不少负担。
……
时间倒回昨天上午，李千户领着联防队员出发的那一刻。
卫远当时在天后宫外草草接见了李千户后，就把他交给了丁立秋应付，然后卫远本人就匆匆回了指挥部。
指挥部里今天是一片繁忙：拿着大刀长矛和鸟铳的士兵到处都是，参谋文书来回走动，硬生生营造出了一片战前的肃杀气氛。
卫远进门后，大跨步来到摆着地图的案桌前。他先是左右点点头表示歉意，然后大声说道：“千户所的李大人已经带着人马去岩头寨了，若是不打算求胜的话，想必这几日拖住马势下不难。”
“如此一来，时机就到了。红枪营明日一早便出发，后日一早攻打对马岭，此次定要将匪伙一网打尽，还龙岩父老一个清平盛世！”
随着铿锵的话音落下，卫远的拳头也砸在了桌面的地图上，一股浓烈的抗日神剧气息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在卫远一声令下后，围在桌旁的几个班排长也同声得令，使得整个剧本都显得很专业，包括桌上和墙上的地图——没有等高线和各种标记的古代地图。
看到部下战意昂扬，卫远也很满意，于是他点点头，挥挥手，示意散会。等人们都散去后，卫远将与会的唯一一位政府人士召了过来：汪元宰汪主薄。
和汪主薄出门后，卫远一边带着他往操场方向走，一边对汪主薄表示了隆重感谢——这段时间以来，老汪俨然已成了县衙拥军模范，对部队是各种大力支持。
而汪元宰此刻自然是谦虚连连。
说话间两人就走到了操场一侧：这里放着两门8磅的青铜火炮。
“老汪，这两门大炮可是天黑后偷偷运来的，就是为了攻打匪寨时给林十万一个出其不意。”卫远说到这里轻轻拍了两下青铜炮发亮的炮管：“你明天可不能掉了链子，征来的民夫一定要卖力！”
汪元宰闻言笑呵呵地答道：“大人但请放心，这天底下的夫子，但凡给足了脚钱，就没有不卖力的！”
“哈哈哈。”两人同声大笑起来。
商量完火炮之事后，他们又去了偏院一间不起眼的偏房：二五仔苏铁枪正在房里等候。
见到苏铁枪后，卫远先是严肃地给他通报了部队明日出发的消息，然后就命令他迅速返回匪寨探听消息，等明晚大部队到来后，要想办法与部队接头，报告匪伙的最新动态。
苏铁枪当即义无反顾地答应了下来。
对二五仔态度很满意的卫远，当即拿出一块10两重的金锭打赏了他；然后当着汪主薄的面，卫远又再一次承诺了大笔的赏银，如此一来，宾主皆欢。
……
打发走了汪主薄和苏铁枪之后，卫远再一次回到了指挥部。而这个时候，穿着一身整齐的土布短袍，憨憨厚厚的卖鸡者林大斤，已经在等他了。
卫远见到林大斤后，对他温和地说道：“大斤你考虑好没有，明日去对马岭，可愿为大军带路？”
林大斤用一种早已下定决心的语气说道：“小人能有今日，全靠将军成全。明日大斤定当为将军效力，绝无二话！”
卫远听到这里，感概地拍了拍林大斤矮小的肩膀：“唉，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啊。大斤，你放心，事成之后，我保你有大笔的赏银拿！”
“多谢将军。”林大斤就地跪下给卫远磕了三个响头。
“起来起来。”卫远弯腰扶起林大斤，然后对他说道：“回去准备一下吧，你今晚就在大营过夜，明日随队出发。”
停了一下后卫远又呵呵笑着说道：“早点来，来了让你看影画。”
林大斤兴奋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伙短毛手里有一块琉璃板，里面有一些栩栩如生的小人影画，有时在唱戏，有时在打斗，林大斤每次都能蹭着看几眼……他对ipad不陌生。
……
一切准备完毕后，大戏开锣了。
当天晚上12点整，刚刚从ipad里看了一会《乌龙山剿匪记》的林大斤，就被人从床上叫了起来，然后他被带到了指挥部。
指挥部里早已是灯火通明。
而林大斤在走进指挥部这一刻，敏锐地发现了一些异常：所有的短毛士兵都已经换上了一种红色木料的怪铳，这些日子他见熟的那些大刀，长矛，鸟铳已经统统不见踪影。
见到林大斤后，坐在主座上的卫远顿时长笑一声，然后问道：“大斤兄弟，家里都安顿好了吧？”
“回将爷，都安顿好了。”
“嗯，看来哥几个也协调好了。”卫远说了句怪话后点点头，然后示意手下将一块ipad举在了林大斤面前：“马上就要出发，睡不着，再请兄弟看看影戏。”
“马上出发？不是说好明日开拔吗？”感觉到有点不对的林大斤，这时虽说心中疑惑，但因为他的人设是憨厚老实，所以这时他只能咧嘴一笑，然后抬头看了一眼琉璃板。
这一眼过后，林大斤先是一脸的惊恐和不可思议，然后紧接着他就反应了过来，脸色随即变得平稳起来。完成了这套高难度的变脸绝活后，林大斤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抬头看向了卫远。
而卫远这时则斜靠在椅子上戏谑地问到：“小武，武爷，看到大当家在此，还不打声招呼？”
屏幕上显示出的，正是岩头寨大当家马势下的数字照片。
林大斤这时满脸的问号，仿佛干脆没有听懂卫远在说什么。
卫远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打了个响指。下一刻，ipad里顿时传来了林大斤在岩头寨匪伙开会时的声音。
“这，这，这”听到影戏匣子里传出自己的声音，已经语无伦次地林大斤这时终于失态了。
“蓝大是我派去的奸细，武爷，你这个奸细上当了。”卫远继续笑呵呵地说道：“嗯，再告诉你一件事，岩头寨全伙已经都被蓝大先生毒死了，就在今天下午。”
“啊！”知道自己再无幸理的林大斤这时作势欲扑，然而他随即就被身后砸过来的短棍给敲晕了。

第297节 龙岩战记（十九）
第二天一早，当汪主薄带着30个精壮挑夫来到天后宫门口时，他同样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头。
然而汪主薄是文官，他只注意到了门口哨兵数量地减少和院里的寂静，却没有注意到哨兵手上已经换了枪械。
闻讯而来的丁立秋，摇着扇子将汪主薄迎进了天后宫。
天后宫此刻一改喧哗，热血的军营风格，又恢复到了往日安静祥和的神殿风格。
跟在丁立秋身后，越走越渗的汪元宰实在忍不住了，张口问道：“丁先生，大军何在？”
“呵呵，昨夜子时就走了。”
“啊！？”汪元宰听到这里脚步一顿，然后他又追了上去：“可那两门大炮还未随军？”
“那是用来迷惑土匪的，打个破寨子还要什么大炮。”
“哦……”汪主薄脸色数变，紧接着他又捻须呵呵一笑：“原来如此，果然是兵不厌诈，先生高明！”
“高明不高明的，也就那样。”说话两人就到了指挥部门口，丁立秋这时转过身来，指了指门口几个跪在地上，被绳索捆起来的囚犯说道：“这几位仁兄，汪大人该是不陌生吧？”
“嗯？”汪主薄闻声低头，而站在囚犯身后的士兵这时也配合着抓起了囚犯的头发，将他们的脑袋后仰，露出了脸庞。
在看清这几人的面貌后，某人禁不住微退了一步。
没等他再表演，丁立秋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挨个指着犯人说道：“这几位都是旬月以来坚守在门外树林里的盯梢人士，昨晚部队出发前，顺手就给逮回来了……嗯，这里面有老汪你的手下吧？”
汪元宰这时干笑一声：“先生说笑了，这等贼人汪某可不认得。”
“那这位呢？岩头寨的武爷，你总该认识了吧？昨天你们不是还私底下开会来着？”
“先生你莫要胡说！”看着狼狈不堪，满眼凶狠之色的林大斤，汪元宰这时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
“记性不好啊你？也罢，等你去了漳州大牢，自然就能想起来。”
看到丁立秋冷冷地眼神，汪元宰情知事情已经败露，惊恐下不由得又往后退了一步。然而他的身形突然间止住了：肩膀上多了两只手出来，将他按在了原地。
汪元宰赫然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已经多了两个人。这两人一老一少，面容依稀相似，身穿飞鱼服，腰胯绣春刀，正是驻地锦衣卫百户马如麟，马继功父子。
“拿下了，押去漳州交有司法办！”
随着丁立秋一声爆喝，汪主薄头上的软脚幞头就被威风凛凛的锦衣卫给一把打掉，紧接着他的膝弯就被踏了一脚，某对父子极其麻利地就将跪在地上的汪元宰给捆了起来。
看着惊恐地已经说不出话的汪主薄，丁立秋微笑着最后对他说道：“你怕是不知道有个词叫背景调查。嗯，对了，你那个被盗匪杀死的侄儿，当年其实是因为分赃不均，和自家人火并而死的……我说得可对？”
……
当留守的丁立秋在清理县城的魑魅魍魉时，卫远已经带着红枪营主力在50里外的山林里吃早饭了。
“红枪营”这个词，其实是来到龙岩以后临时起得名。这支部队是帝国陆军一团一营一连。
算上那些炮台守军，满打满算还不到后世一个团编制的正规帝国陆军，一连就是最重要的机动部队了。
套用后世的描述：这是一支历史悠久的部队，诞生于建国初期，与帝国同岁。
这是一支战功卓著的功勋连队，历经台南治安战、灭郑战争、台北殖民战等一系列战争，是帝国对外扩张的爪牙。
这是一支军事过硬的尖刀连队。所有士兵都经过了一年以上的艰苦训练，并且参加了多场实战。队伍里先后涌现出一大批素质过硬，政治合格的尖子士兵——这些人现在已经陆续被提拔为军官，成为了新部队的种子和骨干。
我们毫不怀疑，这支英雄的部队将来会成为将军摇篮。
……卫远是昨夜12点整带着部队出发的。由于是长途奔袭，所以士兵们都带着单兵行李和干粮。
作为战术核心的部队，装备自然都是最好的。
全棉机制的全绿色“丛林款”军服，版型和后世的迷彩服差不多，就是颜色磕碜了点……没办法，别看后世连民工都穿迷彩，但那也是用电脑编程的数码迷彩，外带化纤混纺的面料，根本不是17世纪的某山寨势力能生产出来的。
士兵们携带的干粮，是从大员运来的压缩饼干。这种用油纸包裹的，混合了牛肉，糖，油，果仁的高热量压缩饼干，里面掺杂了珍贵的亚硝酸钠，是只有战时才能动用的特殊补给品。
至于武器就不用说了，二八大盖＋炸药包，这对组合大概能用到世界末日。
在手电筒，荧光背心，红外夜视仪，以及附近的特战队员指引下，穿着牛皮靴，训练有素的士兵们，沉默而又快速地行走在官道上，仿佛故事中的阴兵纸马一般。
看过清末老照片的人都知道，古代所谓的“官道”，在出城以后，其实就是一条低于路面的烂泥沟。
这种烂泥沟两旁全是凌乱的，被压出来的车辙印。像京津这样的主干道，路面的宽度也只能允许两辆马车交错而行。
所以说，皇帝出行，黄土垫道也不光是为了装逼：要经过两旁那些深深的车辙印，一个不小心木轮就会错位或者陷下去，不提前用土垫一垫的话，万一把老大甩出去吃土岂不糟糕？
……17世纪的龙岩官道，就没有那么多讲究了：县城外的路面连车辙印都很少，到处是狭窄的，高低起伏，破破烂烂的土路：这里是山区，流行驮马和驴，马车很少。
即便这样，比起那些林间小路来，官道依旧很重要——部队必须在天亮前利用官道走出更多的路程，否则白天更麻烦。
好在一连士兵都是精锐，平时的夜间行军训练也经常搞，所以当晚的行军很快速。路上短暂休息了两次后，到天亮时，部队已经往龙岩东北方向走了60余里，来到了宁洋县境内，距离对马岭还有大约30里的山路。
到了这时候，士兵们就可以在路边的一处山坳里好好休整了。
……
整个战役的计划是这样的：昨天上午，穿越众已经通过内奸们向匪窝传达了今天出发的假消息。
在发出假消息后，当天晚上，部队就会急行军赶路，目标是在第二天白天，尽可能早地赶到距离对马岭不远的伏击地点。
而匪伙方面呢，由于得到的信息是错误的：官军会携带大炮慢吞吞杀过来，所以他们出动时间会很晚。
按照大明官军的正常行军逻辑，官军最快也要当天晚上才能走完将近100里山路来到县城附近，至于发动进攻，那还要先过一夜。
所以卫远现在不急，中午前赶到预设地点就可以了。
吃完干粮，喝完铁水壶里的水，休息了一个小时后，部队才再次开拔。这时虽说天已经大亮，但是为了躲避行人，部队的速度反而比晚上慢：山间小道路况很差，为了减少非战斗减员率，必须降低行军速度。
上午10点钟，部队穿过了匪伙的预设伏击点：葫芦峪。
葫芦峪地如其名，是由两个连在一起的圆形盆地组成。这两个盆地一大一小，前后和中间都是窄口，四周是光滑的峭壁，头顶是密林和山石，最适合用来打伏击，以弱胜强。盗匪只要在发动的那一刻，从头顶推下山石将窄口堵死，接下来继续推石头就可以了。
葫芦峪不光地形险要，而且是去对马岭的必经之路。一连过葫芦峪之前也是很慎重，在事先绕到制高点的特战队员观察和指挥下，大部队才陆续进入。
穿过葫芦峪之后，部队又往前走了七八里山路，这时候，属于穿越众的伏击点终于来到了面前：秃子沟。
穿越众对于伏击的要求很低：只要没有沟壑，暗道和石林这些能帮助猎物逃跑的地形就可以……秃子沟很适合。
一条长长的石沟，两边同样是高达20余米的光滑峭壁，除了前后路口比较宽，不适合关门打狗外，其他都不错。
从对马岭方向出发的匪伙大队，想要去葫芦峪埋伏官军，同样要先走秃子沟。而到了那个时候，土匪的头顶可没有特种兵用望远镜和红外搜索仪帮助寻找敌军，大家走着瞧。
部队来到秃子沟附近后，就一分为二，在事先侦查了地形的特战队员带领下，沿着峭壁上的石径来到了秃子沟上方的树林里。
从这一刻起，被秃子沟一分为二的200名士兵，就正式进入了埋伏状态。
根据推演，如果匪伙认为官军傍晚才能到宁洋县城附近过夜的话，那他们出发去20多里外的葫芦峪埋伏的最佳时机，就是明日凌晨。
所以部队接下来需要从中午一直埋伏到明天早晨，当然了，推演毕竟是纸上谈兵，匪伙也有可能提前或者押后行动，所以部队要一直保持警戒。

第298节 龙岩战记（二十）
埋伏的日子是很枯燥的。不能喧哗，不能生火做热食，只能用附近加了漂白粉的山泉就着压缩干粮充饥。
好在士兵都带了个人行李，后勤也准备了灭虫神器：DDT，所以部队可以在简易营地里得到充分休息。
DDT这种有机氯化合物是对付各类昆虫，消灭疟疾的大杀器。然而这种乳液型杀虫剂会沿着生物链从底层一直往上传播积累，原本用来杀灭昆虫的制剂，最终导致了北美的白头海雕差点灭绝……由于其具有的高污染性，在后世曾经一度被禁止使用。
窑区化工厂实验室合成的少量DDT，原本只是用来做样品和教学用的。但是考虑到这次任务是帝国部队首次在明大陆腹地作战，象征意义重大，所以军方还是给一连申请了一点DDT，穷家富路嘛。
……
从中午开始的埋伏行动一直持续到了晚上。这期间卫远一直在通过架设在树顶上的天线和各路人马保持联络。
得知县城那边已经收网完毕，卫远便命令明天一早开始组建“善后驮马队”。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明天中午之前这边就应该能结束战斗，带着驮马的善后队伍最迟后天就能赶到匪寨执行绝户计：抄家＋爆破。
而卫远最重要的通讯对象，则是负责监视对马岭匪寨的特战小分队。匪寨门前现在由杜德威亲自带人监视，每隔一小时就会发来联络信号，特殊情况随时发报。
然而除了三三两两进出寨子的零散土匪外，一直到夜幕降临，卫远也没有收到匪伙大规模出寨的消息。如此一来，卫远安排好哨兵后，就去休息了——养足精神明天再说。
一夜无话，第二天凌晨，卫远早早守在电报机旁。来回踱步的他此刻无疑是心中焦虑的：部队之所以连夜急行军赶到这里，是秉着料敌从宽的态度。
然而土匪不配合怎么办？
如果土匪对红枪营的行军速度完全没有逼数，那么有可能出现这种情况：土匪认为拖着大炮的惫懒官兵一天只能走三五十里，所以今天土匪大队依旧按兵不动，要等到明天才下山。
虽说这种情况可能性不大：林十万能纵横江湖这么多年，理论上应该不会这么托大，把强敌当成弱鸡。但是现在卫远心里没底啊，如果这种坏情况发生，那么他就得带着部队多潜伏一天，龙岩那边的后手也要暂缓，所以他现在相当焦虑。
时间在焦急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到了早上7点，旭日初升时，卫远并没有等来前方的消息，反而是等来了身边瞭望哨的消息：有人从脚下的秃子沟路过。
……
趴伏在悬崖边上，用望远镜注视着脚下渐渐消失的两个背影，卫远敏锐地感觉到，这两个一大早就匆匆往匪寨方向赶路的行人，有大概率是匪伙安插在宁洋县城的探子。
“通知前边密切观察，不要阻拦。”
卫远下达命令后过了约有一个小时，果不其然，那两个人进了匪寨。这下偷窥者们都来了精神，卫远预感到，匪伙接下来一定会有动作！
动作很快就出现了：早上8点多，匪寨里急匆匆走出来一个人，苏铁枪……1小时后，苏铁枪站在秃子沟上方的树林里，惊讶地看着面前的卫远和他身后的大批战士。
“老苏，是来接应部队的吧？”卫远这时拄着下巴，一脸玩味地问到。
“是，是！”苏铁枪下一刻满脸的惊喜：“小的本欲去葫芦峪迎接大军的，不想竟在这里遇到将军，委实是神速啊！”
“呵呵，我们昨天就到这儿了，没想到吧？”
“厉害厉害！”苏铁枪这时伸出了大拇指。下一刻，他激动地说道：“既如此，待小的再回寨子里帮将军打探一番。”
苏铁枪说到这里，转身就打算走人。
然而他的肩膀上却多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将苏铁枪按住后，卫远笑呵呵对他说道：“你还是在这歇着吧，10分钟之前，林十万的大队人马已经出来了。”
……
林十万一身黑色土布短褐，手提利刃，正站在对马岭门前的天险断头石上，看着脚下滚滚而出的土匪大队，眼神凶历。
昨天接到从龙岩连夜送来的消息后，林十万就开始大肆准备今天这一战了。
他不但传令将附近能打的居家土匪都召回了山寨，还从自己的本家，林家土楼里紧急运来了大批给养。
虽说各方面的情报都证明了这次的官军有攻坚能力，但是林十万作为叱咤一方的土匪头目，毕竟没被吓破胆。
他打的算盘是：先在葫芦峪埋伏官军一家伙，如果事后官军还有本事敢来攻寨，那么大伙凭借天险应该能守卫一段时间。即便败了，那他林十万也算是和官军交过手，没给绿林丢人，到时候跑路也不迟。
连交手都不敢的话，今后还怎么带队伍？
林十万是有底牌的：对马岭匪寨下方的溶洞和石林，就是支持他整个战略决策的底气所在。匪伙如果最终撑不住想跑路的话，没有人能阻挡。
所以今天他按计划倾巢而出——当宁洋县城里的探子一大早跑来报告说没有见到官军后，林十万就知道自己必须出动了。
……无论这伙官军是精锐走小路刻意避开宁洋县城，还是拖沓散漫依旧在几十里外，林十万都不打算冒险。他同样要料敌以宽，提前带人埋伏在葫芦峪，占据主动。
于是在放出去苏铁枪去勾引官军后不久，林十万便带领着从全体匪伙中挑选出来的500精锐下山了。
……
大军的行进速度还是很快的。在闽西北的山区当土匪，就和在铜锣湾当古惑仔一样，没两把刷子是撑不住的。
所有的土匪都穿着利落的短装，一部分积年老货还打着布绑腿。这些人健步如飞，在崎岖的羊肠道上如履平地；与此同时，他们却保持了良好的行军纪律：没有人喧哗吵闹。
安静赶路并不是土匪天生就会的，这是被逼出来的。平日里无论是下山劫掠还是埋伏商队，噪音都是大忌：人声会在寂静的山间传出去很远，马队和村寨一旦有了防备，缺乏攻坚能力的土匪就会吃亏。
然而今天诸事不顺。
大股的匪伙出发刚走了三四里地，一声凄厉的叫声就响彻了山林。闻声大惊的林十万急忙命令队伍暂停，然后带着亲随赶到了队尾，寻到了发出那声惨叫的一个土匪：陈金福。
陈金福年纪不大，是个标准的匪二代。其父早已年老退休，这陈金福就是来顶岗的，今天是他第一次随大伙出任务。
看到年纪轻轻，一脸惨白神色的陈金福，林大当家不问缘由冲过去就是几个耳光：“握草你妈，号丧啊？行路的规矩你爹没教你吗？”
“有怪虫，有怪虫！”挨了几个耳光的陈金福这时被打得瑟瑟发抖，但他还是把自己刚才瞥到的东西讲了出来：“树梢上有个栲栳大的怪虫，红眼虫！”
陈金福说到这里，还伸出双手比划了一个脸盆大的圆圈。
“唉，老陈家是没人了，看把这娃给吓的。”林十万听到这里，悲哀地摇了摇头，他身旁的一伙积年老匪们也同时嘿嘿地笑了起来。
拍了拍这个被吓得脸色苍白，患上战前幻觉综合征的匪二代肩膀，林十万恶狠狠地对他说道：“老实跟着走路，再敢吱声，一刀劈了你！”
队伍继续出发。
这一次的行军队伍里，略略多了一点松快的气氛：菜鸟土匪的奇特幻觉给大家送来了快感。
然而今天确实是邪门，就在大部队距离秃子沟还有三里路的时候，怪事又发生了：一个积年老匪也惊叫了一声。
怒火欲狂的林十万当即拔出了腰刀，冲到老匪面前做势欲砍。
老匪“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大当家，是个面盆大的铁蜘蛛，小的不敢欺瞒您老。”
林十万冲过去就是一个飞腿：“铁你妈，一个个都被官兵吓破了胆吗？再敢胡来，就照着老子这口刀说话！”
……
半小时后，队伍在大发雷霆的大当家指挥下，沉默地进入了秃子沟。
秃子沟整体长度并不算长，差不多一里地的样子。沟内的地形，包括两头的路口都很宽敞，地上还有很多巨石，说实话，这里算不上一个传统意义上的伏击点——即便中伏，被伏击者也能轻松退去。
所以匪伙的大队人马急匆匆就走了进去：目标葫芦峪就在前方不远，过了沟就是。
下一刻，走在队伍正中的林十万又停下了脚步。这次不用某个人再惊叫了，包括林十万在内的大批人手，都清楚地看到了头顶那只栲栳大的“铁蜘蛛”。
这只“铁蜘蛛”通体黝黑，漆黑的四只铁脚上反射着白亮的光芒。它此刻正发出细小的嗡嗡声，就悬停在林十万头顶大约十来米的空中。即便是在太阳当空的正午，铁蜘蛛上一对琉璃般的复眼依旧发射出妖异的红色光芒。
目力极好的林十万甚至看到了铁蜘蛛身上两个显眼的白色字体“大疆”。
林十万虽说不识字，但这个时候还用得着他识字吗？他只要确定那是字就可以了——是字，就代表着人造，是人造，这铁蜘蛛就一定有主人。
第一时间，林十万就联想到了那些操纵着各种机关铁器搞基建的短毛。下一刻，浑身发凉的他大喝一声：“不好，有埋伏，快撤！”
话音未落，第一个应和大当家的人就出现了：他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长叫，从峭壁上空飞了下来。

第299节 龙岩战记（二十一）
从天而降的人体在空中做出了转体一千多度的高难动作。难得的是，整个过程中选手始终保持了标准姿态，手脚没有散开。即便是他砸在岩石上落地之后，也始终如一。
在腰骨折断声响起的同时，悠长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林十万颤抖着往前走了一步——飞人就降落在了他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定睛一看，不是苏铁枪又是谁？
此刻的苏铁枪，手腿都被绳索捆着，身体已经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往外吐着血，眼看就要不活了。
而当林十万和围在他身边的一群人顺势抬头后，看到的就是在峭壁两边探出来的一排枪管。
“快跑！”林十万转身，弯腰，大喊。
“开火！”卫远拿着电喇叭，劈手下令。
“嘭”得一声巨响，峭壁两旁同时冒出了两排浓白的烟雾，将近100号土匪在能见度最高的第一轮排射中当场被打翻在地。
……
巨大的回响声中，第二轮排射很快打响，又有几十个土匪应声而倒。
这时的秃子沟里，已经彻底乱成了一团。大部分人都转身往来路跑去，场面混乱不堪，踩踏事件已经开始发生，有些人已经拔出了刀，准备将挡在自己面前的人砍倒。
好在林十万头脑是清醒的。这伙官军犹如神兵天降一般的速度和苏铁枪的死，让他在一瞬间彻底明悟了真理：今天对马岭匪伙是彻底凉凉了。
于是，期待着保持一点匪伙元气的他，一边弯腰跑路一边开始大喊：“散伙，散伙，各自逃命！”听到他的喊声后，紧紧围绕在他身旁的几个亲随也同时喊了起来。
这样一来，那些跟在队伍后面，昏头涨脑只知道跑路的人顿时被喊醒了——对啊，为什么要往来路跑？都已经散伙了，应该四散逃命！
在第一轮枪响的时候，匪伙的先头部队其实已经快走到秃子沟的出口了。然而当大变骤生，见到所有人都转身往来路跑，于是这些人也就随了大流。
现在当他们听到喊声后，顿时恍然大悟：身后就是出口，先跑出去逃命，事后再绕回寨子也不迟啊？
于是，距离出口比较近的那些人开始转身往外跑去。这样一来，匪伙变成了两头突围，互相推挤和践踏的情况就少了很多。
匪伙的方便就是伏击者的不方便。士兵的命中率原本就因为沟里浓密的白烟而急剧降低，这下又要分出力量去封锁另一头，顿时捉襟见肘。
好在某些人还是有大杀器的。
下一刻，两个冒着青烟，哧哧作响的包裹就被扔了下来。包裹的落点就在秃子沟两头的路口处，而大批借着岩石，尸体和硝烟躲避子弹的土匪，这时正在通过谷口。
然后包裹就炸了。
以爆炸点为圆心，巨大的冲击波裹胁着碎石，瞬间就将谷口处的土匪放倒了一大片。
接下来又是火枪回环乱打。
……林十万藏在一块巨石身下，晃晃被冲击波震晕的脑袋，探头出去扫了一眼。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秃子沟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尸体布满了沟里的每一处地方，随处都是血泊。残肢断脚到处都是，受伤的土匪一边惨嚎，一边还在努力往谷口爬去。
吐了一口嘴里被震出的血沫，林十万伸手止住了几个手下往谷外冲锋的动作：“莫急，等大股冲完再说。”
象征着自由和活命的谷口就在50米外。刚才林十万他们好悬就冲过去挨了炸药包——挤在前方的大批土匪替他们顶了雷。
意识到头顶的官军居然有这种大杀器后，林十万当即和几个亲随趴在了一块巨石下。
过了没多久，在头顶密集的弹雨提醒下，摇摇晃晃，耳聋目眩的大批土匪们又聚集了起来，在林十万几个亲随的大喊声中，又一波冲关行动开始了。
然后不出所料的，又一个青云直上大礼包从头顶扔了下来。
爆炸的冲击波刚刚过去，躲在岩石后的，以林十万为核心的七八个人就一溜烟地冲了出来。
他们低着头，猫着腰，头脑发昏，脚步踉跄，不顾被冲击波震伤的牙龈和内脏，只管踩着脚下的尸体往前冲——爆炸过后，漫天的尘雾阻挡了头顶那些枪手的视线，现在不冲，就没机会冲了。
最终，在大队伍付出了400多人的伤亡，自己的核心团队又付出3个人的代价后，林十万他们4个人终于顶着密集的弹雨，和一批零散土匪一起，冲过了已经成为鬼门关的谷口。
……关卡终归不是那么好冲的。头顶上的士兵又不是死人，在发现视野被硝烟和尘雾彻底阻挡后，卫远不但下令所有枪口对准谷口盲射，还做出了分兵的决定。
讲真，今天并不是一个适合伏击的好日子。附近山林里的风力很低，弥漫在山沟里的浓烟久久不曾散去，这无疑让伏击效率大打折扣。
于是卫远就果断分兵了。
留下一部分人对着两处谷口拦阻射击后，卫远亲自带领着剩下的人去了对马岭方向的谷口追击土匪——大部分土匪的冲击方向还是这边，人在危机时的本能就是往老窝跑。
所以当林十万他们几个跑出谷口的同时，头顶上方预留的软梯也被扔了下来，一串背着步枪的士兵正在快速从悬崖上爬下。
卫远没有急于下去。
他拿着望远镜，仔细看了看正在脚下呈扇形狼狈逃窜的那些零散土匪，然后把望远镜递给了身旁的杨二：“你看看那几人。”
顺着卫远手指的方向，杨二端起望远镜一看，就发现了端倪。有一个小队伍很扎眼：3个人将中间那个人牢牢遮蔽了起来。
和附近那些零散跑路的土匪完全不同的队形，顿时让杨二找到了真相：“中间那个穿黑衣的，大约就是林十万了。”
“不错，年轻人有眼力！”卫远笑呵呵夸奖了一句自己的这个惫懒勤务兵。
然后卫远就翻脸了。
只听“呛啷”一声响过，卫远就将后腰那把黑鳄抽了出来。
一扬手，他把战刀扔给了杨二：“去把林十万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啊！？”年轻人震精了。
“带不来林十万的人头，你就回杭州去当小贼吧，咱们好聚好散，我这里也不养废物。”
在确定正摆着POSS远望风景的卫远不是开玩笑后，杨二先是一脸的不能至信，然后他的表情又变成了委屈，最后，小贼的脸色终于变得凶狠起来，眼睛也开始充血。
下一刻，他一手持刀，一手抓着软梯，像只猴子一样滑了下去。
……
林十万他们几个在冲出谷口后，很快就和其余零散匪众岔开了路。
大部分逃出生天的人都是冲着对马岭方向跑路的，然而林十万小队却偷偷拐进了一片树林，然后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大爷，歇歇吧，进林子就好办了，官兵追不上来。”
林十万终归还是被炸药震伤了内脏，所以他这会越跑越慢，沿路还不停地吐着血沫。
手下一个叫黑驴的亲信看他实在跑不动了，便把他扶在了林中一截树桩上坐了下来。
林十万这时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歇……就歇半柱香，完了就走。”
“大爷，咱们为何不回寨子？”趁着林十万休息的当口，另一个精瘦黝黑的男人却发了话。
“回，回去找死吗？”林十万咳嗽两声后恨恨说道：“这伙官兵脚力硬，不等咱们回去，寨子早被端了！”
“啊，哪该如何是好？”
“回林家寨。”林十万早有准备：“回林家寨避风，养伤。我在寨子里存着银子呢，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听大当家这么一说，他这几个亲信顿时脸上露出了笑容。
然后他们就看见了杨二。
阳光斑驳的树林中，一个脸上带着大块紫红胎记，穿着一身绿色短褂，手提一把怪异灰色长刃的年轻人，就这么从远处走了过来。
“你们俩个带大爷先走！”
身高体壮的黑驴一见来了追兵，当即拔出腰刀迎了上去。往前冲了几步后，黑驴大喝一声，迈步吐气，腰刀便向对手斜劈了下去。这一刀扫出，看似平平常常，但力道既强，气势也壮，狠辣异常。
然而黑驴这一刀却砍空了——花脸对手不知怎么灵巧地一跳，便让开了他的刀锋，然后黑驴就感觉到腰间一凉。
等他止住身形扭头看去时，却发现对手已然越过了自己，头也不回地直奔林十万而去。
黑驴大急，就在他准备转身阻敌的当口，从他的腰间却喷出了大股的鲜血和碎肉，一道深可见腑的口子现在才露了出来。
见到黑驴被一回合搞定后，正在前方拼命跑路的林十万不愧是江湖滚过来的，他当即停脚，做出了最有利的决定：三人一起并肩子上，将强敌料理了再说……否则的话，谁也跑不了。
然而想法是美好的，现实却很骨感：这里是树林，黑瘦的那个土匪还没有包抄到位，同伙就被绕着一颗大树旋转的杨二砍掉了半个脑袋。
很快，瘦子也步了兄弟们的后程：他手上的匕首被杨二连人带刀一并砍断。
而拄着刀，一边吐血一边咳嗽的林十万，这时再也没有反抗的能力了。
下一刻，人头飞起。

第300节 龙岩战记（二十二）
卫远率领的追击队伍，很快就将逃窜的土匪甩在了身后。
惊慌失措的逃跑者，用不了多久就会在逃亡过程中消耗完体力，被看似缓慢而行的追击者杀死。
所以这些零散土匪逃出谷口后不久，就被士兵追了上来。一些人被火枪打死后，剩下的人不得不离开小道，钻进周围的山林。
这样一来，他们就被追击者甩在了身后。卫远率领着100名士兵这时已经恢复了行军队列，径直沿着小道扑向了对马岭老巢。
此刻的对马岭匪寨，剩下只是几十号老弱病残——林十万已经把全部精锐带了出去。所以当特战队员从望楼下方爬上去，用短弩和飞刀解决掉哨兵时，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折。
不久后，100人的大部队就顺着狭窄的山脊冲了过来。到这时候，反应迟钝的留守人员才发觉大事不妙。然而来敌留给他们的时间太短，部队冲到山脊一半时，好整以暇的特战队员就拉响了寨门前的小炸药包，于是大门被炸开。
聪明点的人这会已经从寨子下方的溶洞跑路了，愚笨点的还跟无头苍蝇一样在寨子里乱窜，然后被冲进来的士兵乱枪打死。事实上还有少数脑残型的：如此争分夺秒的跑路时刻，他们居然还在抢夺公库里的银两……此辈下场如何，自不必说。
……
当天傍晚，留在秃子沟打扫战场的那100名士兵，押着一票俘虏回到了对马岭。所谓的“打扫战场”，其实只是下去抓俘虏和补枪，至于尸体什么的，自然有善后队伍来搞定。
红枪营当天就在对马岭驻扎了下来。一直等到第二天傍晚，人数高达500的“善后大队”，才从龙岩县赶到了秃子沟。
原本第一批人手是用不到这么多的。但是当李千户和手下那些操军“载誉”回到卫所后，他们一夜间就变成了坚定的革命战士，发誓和残害人民的匪伙势不两立。
于是打听到这边又在组织增援后，为国操碎了心的李千户又带着300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叫花子不请自来了……
考虑到宁洋县的社情比较复杂，群众基础没有龙岩那边厚实，所以丁立秋也就顺势答应了的李千户的要求——这些人好歹也算是自己人，在未来的镇压行动中能用得上。
这500人来到秃子沟后，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所有的尸体收拾完毕之后顺手抛下了悬崖。
这之后大部队又在匪寨盘桓了两天。家当都收拾清楚后，联军便浩浩荡荡地下了山，直奔宁洋县城……身后传来了轰隆隆的匪寨爆破声。
大批的人手来到宁洋县城后，原本荒僻的小县城顿时犹如开锅一般热闹。
宁洋县原来只是个卫所城，是个专门用来防匪的“乡级县”，在大明朝的行政体系里属于标准的穷山恶水，发配屌丝官员的好去处。
所以卫远一到宁洋县后，就挥舞着公文，接管了这个巴掌大的小城全部权限——这里没有县令，只有一个混事的县丞，所以接管动作很顺利。
县城里的一些卫所叫花子和三班衙役也被动员了起来。这个时候，李千户带来的300“精锐”就起到了维持纪律和“言传身教”的作用。
当宁洋县的地方武装得到“同行”现身说法，知道跟着老大不但能改善生活有肉吃，还能得到赏银和捡破烂的机会后，一个个顿时变得摩拳擦掌，俯首听命。
然后丁立秋就来了。
带着从厦门赶来的200名增援士兵，丁立秋和卫远在宁洋县城会师了。已经是10月底了，一连在完成最后一项任务后，要马上赶回大员去参加开国大典，所以这200名士兵实际上是来换防的。
最后一项任务是什么呢？林家寨。
……
林三门双手扶着石沿，看向外边的目光中充满了恐惧。
客家土楼的外墙是封闭式的，为了防范盗匪，只在墙面的高处开有狭窄的舷窗。
林三门此刻站的位置，是在土楼大门的上方。这里有预留下来的敌台，大批族中精锐正拿着弩机，灰瓶，长钩守在这里，一旁还有正在滚动着的油锅。
林家寨虽说是个土楼建筑群，但是一旦有事，族人就会自动聚集到林家最大的一所“祖楼”里。这座祖楼不但坚固结实，钱粮充足，外围还有壕沟和吊桥，是林家的核心建筑。
然而今天林三门站在庇护了林家多年的土楼上，眼中却满是绝望。
……林十万匪帮在秃子沟中埋伏的当天，林三门就知道了消息。那些零散土匪各自跑路后，一些林家族人自然和林十万一样，第一时间想到了回家。
而林三门在得知消息后，当即大惊。他随后不但命令族人将财货和钱粮都往祖楼聚集，还派出探子去各处打听消息。
随着探子们的陆续返回，噩耗也不断传来。
秃子沟尸横遍野……对马岭已被攻破……绿褂子官军带着卫所兵占了县城……官军要来攻打林家寨……
坏消息一步步逼近，林三门却毫无办法。土霸最大的依仗：匪伙已经全军覆没。而所谓的盘根错节的地方关系，也在卫远控制了县城以后烟消云散。
到了这时候，剿灭林家寨已经成了政治正确，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再敢乱说乱动：通匪这个罪名可是要杀头抄家的。宁洋县里最大的官儿不过是个鸡一般的县丞，其余那些土棍这会都在拼命抬着米粮去劳军，弱智真是一个都没有。
林三门其实也派出了使者，打算认怂先将眼前这一波躲过去。
然而卫远这边开出的条件却是他无法接受的：林氏一族三千男女老幼全体出降，净身出户，等候官军发落。
这和让他们自杀有什么区别？官军的残暴和贪婪是人都知道，要是无条件投降，真得还不如自杀呢——至少自杀还能落个干净，不用看着官军抢劫家园，欺凌妇孺。
于是，同仇敌忾的林家族人决定和官军誓死一搏。
一夜间变成弱势群体的林家族人，这时候绝不会记得历年来那些被土匪残杀抢劫的无辜者。
……
在县城整编了三天后，这天一早，士气雄壮的联军大队就出发了……林家族人这时也早已严阵以待。
然而身为族长的林三门，却知道自家就要大难临头了。
林三门掌握的消息渠道，不是普通族人能接触到的。他知道这次来的官军非同小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官军，林家寨靠坚守的话，大约是挡不住的。
要是按照他本人的意见，不妨就献上金银，主动投降算了……无论是什么结局，总比被人攻破寨子，全体族人当了战俘的好。
然而他的意见在族老们“抵抗到最后一刻”的林家内部政治正确面前，屁都不是。
所以当他今天站在寨门上，看到壕沟对面怪异而又整齐的部队时，心中充满了恐惧。
联军的组成是这样的：400正规部队，500龙岩县带来的劳工＋操军，另外还有本地操军500＋本地大户提供的民夫500人。
后两者的任务主要是包围和封锁。至于攻坚和破寨，包括事后打理战利品，都会由龙岩来的正规部队和李千户他们负责——老手了，知道穿越众的规矩。
林三门在看了一会对手的军容后，原本是要走人的。他不懂打仗，这里原本也不归他负责。
然而下一刻，胖乎乎的宁洋县丞刘大人却从队列里出来了。刘大人原本和林三门也是有点交情的，然而今天在双方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谁也顾不上那点交情了。
只见县丞大人一身官袍，抖抖嗦嗦地来到壕沟前，从袖里掏出一份檄文，大声念了出来。
檄文很短，拢共也没几句话，内容更是老生常谈：敦促林氏族人不要一错再错，和官府作对，早早开门出降，免得在“通匪”大罪上再加一条“抗拒天兵”的叛逆罪名云云。
刘县丞念完檄文后，双方的官样文章也算是做完了。5分钟后，看到林家土楼里没有反应的卫远，挥手下达了进攻的命令。
第一波进攻是5个人。
这5个人是一连枪法最好的。他们出列后的任务是解决吊桥。
既然有壕沟，那么肯定会有吊桥。林家土楼的吊桥和其他所有城池的吊桥一样，现在已经被拉了起来，斜斜竖在了大门前方。
5个士兵出列后，先是看了看风向，然后他们便拿着装了瞄准镜的二八大盖，来到了下风处开始瞄准。
在几千人的注视中，一声清脆的枪响拉开了战争序幕。
站在寨子大门斜对面的5个神枪手，在领头的班长放了一枪确定位置后，接下来他们就开始了齐射。
目标是拉起吊桥的缆绳。
100米的距离上，装备着瞄准镜的二八大盖可谓是弹无虚发。5个人瞄准一点打了几轮排枪后，腕口粗的麻绳在“嘭”得一声后，绷断了。
到了这时候，门上的林家人才反应了过来。
尽管他们立即用弓弩进行了反击，然而这没什么鸟用：5个枪手都站在100米开外，身旁还有拿着盾牌的护卫随时准备出手挡箭。
被打断一根绳子后，吊桥已经变成了半斜状态。接下来就简单了，5个人来到上风处，继续射击了几轮，另一根麻绳很快也被打断，于是乎，长长的吊桥便一头砸了下来，将壕沟对岸的灰尘掀起了老高。
……除了穿越众和他们训练出的军队外，在场的其余人等全部傻眼了。
……原本等待着观看残酷的壕沟攻防战的吃瓜群众们，第一次见识了新战法，他们现在知道了什么叫做狙击步枪。

第301节 龙岩战记（二十三）
吊桥被强行放下来后，还在敌台，望楼和窗口睁眼张嘴，做懵逼状的防守者们顿时遭到了一轮惨烈打击。
早就分配好目标的一些士兵在200米开外突施冷枪，上百发子弹争先恐后地钻入了大门附近的窗户和敌台，只用了一轮，就将30多人的脑袋开了瓢。
看到满地流淌的血液和脑浆，已经退到一旁的林三门先是吓了一跳，然后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死掉的都是族中精锐，这些人连敌手的面都没看清，就被打碎了脑袋。
吊桥放倒和族人的死，证明了林三门当初的决策是正确的……然而这没什么卵用，从刘县丞念完檄文的那一刻起，林家寨就已经走上了对抗官军的不归路。
虽说名词不一样，但道理是古今通用的：动手之前低头的，那叫起义，事后还能混个一官半职，再不济政协也有位置。
而动手之后呢？那叫战俘，现在投降？晚啦！
林三门知道，自家的性命现在已经是危如累卵，官军在事后绝不会放过他这个族长的。林家这许多年来靠着匪伙大发横财，气焰滔天，如今那些杀掠的报应来了。族长之前不能带着族人早降，事后可不就得拿自家的人头还债？
官府是一定不会放过他的。
想到这里，林三门扭头看了一眼那些正在大呼小叫的族人后，低头，弯腰，默默地爬下了木梯。
……
第一轮排枪放过后，红枪营的200名士兵便拉出了散兵线，开始边走边打。子弹像雨点一般钻进了土楼正面的窗户，1分钟后，再也没人敢探头出来了。
在古人眼里很不专业，稀稀拉拉的散兵线，很快就移动到壕沟旁，摆出了一个静态的弧形阵线。现在双方之间只隔了一道壕沟，即便算上高度差，斜线瞄准距离也已经缩短到了30米之内。
到了这个时候，枪声反而停了下来：士兵们开始轮流举枪瞄准，随时准备精准射击。在这个距离上，不说探头了，从窗口伸出一根手指都会被瞬间打断。
下一刻，戴着防暴头盔，有机玻璃面板，浑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爆破手就从吊桥上冲了过去。
爆破手怀中的炸药包体积并不大……炸碎一扇木板大门不需要太多火药。如果是对付那些被砖石堵死的城门，或许还要多扛几包炸药过去。然而对付这些压根搞不懂先进战术的乡下土霸，一包就足够了。
爆破手只用了几秒钟的功夫，就穿过了十余米长的吊桥。接下来他迅速将炸药包安放在大门下方，然后拉发引信，转身跑路。
在危急时刻，爆破手是可以跳进壕沟的。但是那样做容易受伤：在壕沟底部，通常都会有竹签和陷阱。
当然了，爆破手今天不需要跳沟。土楼上的防守者已经被彻底打懵，新颖，冷酷，优雅的战斗模式让这些中古时代的冷兵器民壮无从适应，他们此刻正忙着在地上的尸体中乱爬，顺便发出恐惧的嚎叫声，完全顾不上脚下那个高速奔跑的人影。
站在几百米外的吃瓜群众们同样也没有看懂。
这些人里包括了当地的军户和民夫，另外还有大批闲人：一听说官军要剿灭铜锣湾扛把子，十里八乡的吃瓜群众全跑来了。附近的宗族地主们一个不拉，全部派出了战地观摩团队……林家寨的结局关系到老爷们下一步应对穿越众的策略。
……怪人一开始在桥上跑过去的时候，大伙没搞清楚状况。然而当他又跑回来时，很多人就张大了嘴。
随即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发出了欢快的嘲笑声：伴随着爆破手的回跑，吊桥附近的士兵也开始集体后退，一副望风而逃的样子。
吃瓜群众随即表示了理解：这伙短毛官军看来也就是枪法准，却拿土楼没什么办法。这不，连登城都找不到先锋，出来一个还被吓回去了。
然后炸药包就响了。
这包炸药里不但有黑火药，还有一斤吸附在硅藻土里的矿用硝化甘油。所以别说寨门了，就是京城的九门也抗不住。
火光，爆裂，喷薄而出的浓雾，巨大的轰响和漫天飞舞的木片，华丽的光影效果顿时震慑了所有的吃瓜群众。
前一刻还在后退的士兵，当他们躲过危险的冲击波和木片切割后，下一刻就吼叫着冲进了土楼。
林家寨就这样完蛋了。
从第一声枪响到破寨，总共用了不到半小时，进攻方一兵未损，防守方毫无还手之力，整个过程在吃瓜群众眼里，充满了玄幻感和落寂感……这完全不是他们想象中那种热烈的战争。
红枪营的200士兵冲进土楼后，外围的部队也开始动了。
首先，由李千户率领的300操军也挥舞着刀枪，气势汹涌地冲进了土楼。
其次，原本被安排在周围负责警戒的本地操军，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林家的土楼可不止一座，虽说其余的土楼里没什么钱粮，但对于贫困的军户来说，只要冲进这些防守薄弱的空城里，肯定是可以捞到东西的。
然后枪声就响了起来。
丁立秋带领的200名增援士兵，就是预备在这时候用的。当本地卫所一个跳着脚，正在鼓动大伙打土豪的百户被一枪打死后，其余人顿时就缩了——刚刚才观看过枪战大片的人们很清楚二八大盖的威力。
镇住这些本地叫花子后，丁立秋先是将卫所头目和县衙的班头县丞这些人都召集了起来，重申了一遍好处人人有份的原则后，就开始安排大伙干活了。
本地人的主要任务还是在外围警戒和维持秩序。当土楼里的枪声逐渐停歇后，丁立秋便把随他一起来的那些民夫和商行护卫也一并派了进去。
……
土楼里的战争结束的很快。古代很少有敌军进城后还拼死巷战的部队——斯大林格勒战役要到几百年后了。
士兵们此刻正在挨家挨户地将俘虏搜出来，驱赶到土楼正中的大广场上。土场上已经蹲满了上千的林家族人，凶神恶煞的卫所军户们正充当着看守，不时挥舞着刀枪，吓得小孩和妇女哇哇大哭。
这时候，祠堂门前临时安装的电喇叭终于开始工作，巨大的声音开始重复起俘虏政策来。
听到所有人因为对抗官府，要被罚去流放做苦役三年后，场面反倒是安静了一点。事实上，在这个时代，土著武装对抗官府，造反，然后被官军屠城，劫掠一空的例子太多太多。
所以当林家人听到只是流放到远地做三年苦役后，占了大部分人数的底层人士反倒是不闹腾了——他们平时每天都要辛苦干活，家里也没什么财产，流放就流放，只要能保住全家人性命就好。
事实上这些人还是多虑了。通常来说，一个所谓的流放犯只要能在大员站住脚，以学徒身份出师，那么他的刑期就算结束了。即便是他当学徒的日子，基本工资和基本住房，医疗这些都是能保障的，无非是没奖金罢了。
然而不论什么政策，终归是有人出来闹腾的——既得利益者。两个所谓的族老下一刻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拄着拐杖打算和坐在祠堂门前抽烟的卫远讲讲道理。
然后他们就被吊死了。
不但这两个老头被吊死，借着这个机会，另外几个族老和长房嫡子之类有权势的人也一并被拽出来吊死在了祠堂门前。
这下再没人出来讲理了。
接下来就是甄别和分流。穿越众最需要的家庭首先被挑了出来：贫穷的三口之家，四口之家是受欢迎的。当然，如果一对夫妻带着三五个小孩，那就最好不过了。
这些人和他们的小孩是第一批被送走的，负责押送的是那些商队护卫。接下来就是一些带着老人的家庭。这部分人甄别完毕后，就轮到光棍们了。
而最后是“问题家庭”。通常来说，问题家庭是和“既得利益家庭”划上等号的。
任何一个大宗族都会有这样一小撮金字塔顶端的家庭。而根据大员这一年多来的移民经验，但凡是这种“问题家庭”，只要给了机会，他们就一定会联络族人，试图恢复他们往日的生活。
所以在查处了几次后，到后来穿越众也不耐烦了——所有问题家庭最终都会去台北的火山矿镇，一刀切，他们永远也不会见到自己的族人了。
甄别分流的工作整整持续了三天时间。
好在林家人的土楼现在也空出来了，所有的族人很快都按照各自的“政治面貌”重新分配到了空置的土楼。他们将会在未来的一个月里陆续被送走，走出大山，跨海而行，去到一处能让他们脱胎换骨的地方。
……
当天在搞定林家后，鉴别分流的过程中人们突然发现了一件事：林家的族长林三门不见了。
随后在对林家土楼的仔细搜查中，人们发现了通往后边林子里的暗道……这下大伙知道：林三门跑了。
然而当天晚些时候，林三门却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回来了。

第302节 龙岩战记（二十四）
就在土楼大门被炸开的那一刻，林三门也推开了密道的暗门。
林家在此地生聚百年，密道肯定是有的，而他恰好是有资格知道密道位置的几个人之一。气喘吁吁地钻进密道，在昏暗逼仄的窄道里摸索着走了半天后，林三门推开了头顶的盖板。
密道的出口就在土楼后方的树林里。林三门一身灰尘从密道里钻出来后，他先是回头看了看隐约传来枪声的土楼，然后禁不住叹了口气。
下一刻，他扭头往树林深处走去。
在树林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就在林三门感觉要坚持不住时，他终于看到林子边缘的那辆马车了。
“呼……谢天谢地。”长出一口大气后，林三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撑着胖乎乎的身子往马车方向走去。
正在马车上抽旱烟的车夫这时闻声抬起了头：关公。
隔着老远看到自家老爷，关公急忙跳下车，冲过来扶住了林三门：“老爷，您来了。”
“嗯嗯，快扶我上车，哎呦累死我了。”
“好好！”关公一边殷勤地扶着老爷一边问道：“老爷，寨子里都安好吧？我在这破林子边待一早上了。”
“都好，都好。”林三门走了两步后，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有急事，抓紧送我去安砂七老爷那里。这锭银子你拿着，回头娶个媳妇。”
“多谢老爷！”关公笑呵呵地将银子收了起来，然后扶着老爷来到马车旁，双臂一用力，就将林三门架上了马车。
山区的马车形状很简单。由于道路狭窄，所以都是那种单马双轮，车架上有个弧形布篷的精简型马车。这种马车，人坐在里面是逼仄的，要想伸腿，就得把脚伸到车外去。
林三门坐上车架后，顺势伸手掀帘，就打算钻进车篷……然而下一刻他愣住了：“你是何人？”
车篷里此刻已然坐着一个身材瘦小，皮肤黝黑，裹着头巾的人。
林三门问完后，只听得一声轻笑响起：“老爷，可是不认得奴婢了啊？”
这声音一响起，林三门就知道此人是谁了：“碧玉？怎么是你？”
说到这里，他心念电转，扭头就欲喝问关公。然而没等张嘴，他就感到后腰被人推了一把，然后自己的双腿也被人提起——林三门随即被人“插”进了车篷。
与此同时，瘦小的碧玉也从后头跳下了车，然后她探过身来抓住林三门的脖颈，配合着将老爷平趴在了车厢里。
而林老爷被推倒之后，惊怒交加。虽然他暂时没搞明白状况，但这不妨碍他怒喝一声：“大胆！你们两个不想活了吗？”
说到“你们两个”这里，林老爷瞬间福至心灵，什么都明白了：“狗才，贱人！竟敢苟合，不怕浸猪笼吗？”
……糖尿病，在古代叫做“消渴症”，汉武帝，隋炀帝都得过这种富贵病。糖尿病患者有一个典型的症状：浑身虚弱无力。
这个道理很好理解：患者所有的糖份都原封不动地随尿液排出了，身体分解不了血糖，哪来的力气？
林三门就是这样一个人。尽管他大喊大叫，但是他看似肥胖的身子，此刻却被关公和碧玉两人毫不费力地按进了车厢，连挣扎都没有。然后，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麻绳就派上了用场，于是林老爷在咒骂中被捆了起来。
“老爷，您省省吧，都这会了，还惦记着祠堂里的那副猪笼呢？”狗男女手脚利索地将老爷捆好后，碧玉这才有功夫怼了自家老爷一句。
“混账！快放开我，林家饶不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好好好，那咱就回林家领家法去。”
碧玉说到这里，就指挥着关公调转了马头，开始往林家寨方向走去。
看到马车果真往林家方向行去后，林三门这时突然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他猛地张口问道：“你们都知道了？”
“看你那副丧家犬的模样，哼，寨子被官军破了吧？”
林三门这时彻底冷静了下来：“碧玉，放我下车，咱们前事一笔勾销，从此再不相干。”
“放你下车，岂不是没了赏银？”碧玉咯咯笑了一声：“卫将军那里，可是不好交待呢！”
“卫将军？赏银？”林三门这下彻底懂了：“贱人，是你将林家卖了的？啊……我要剐了你！”
然后林老爷的嘴就被一块破布给堵住了。
碧玉盯着不停挣扎扭动的林老爷，狠狠地说道：“老东西，当年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也不会沦落至此，日夜受你欺凌……呵呵，如今看看谁剐谁！”
……
马车在绕了一个大圈后，又回到了林家寨子附近。
戴着斗笠，毫不起眼的碧玉先是混到外围的闲人堆里偷偷观察一番局势后，就指挥着关公开始按计划行动。
然后人们就看到了今天的压轴节目：已经逃跑的林老爷，被自家的车夫大张旗鼓地送了回来。
得知消息后，丁立秋很快就在林家的祠堂里接见了这对有点小神奇的半路夫妻——事实上，象碧玉这样的小妾和关公这样的马夫，理论上到死都没有进入林家祠堂的资格。
看着瘦瘦小小，安静坐在那里的碧玉，丁立秋禁不住给这个早就想见一面的女孩点了个赞——林家人之前在分流甄别的时候，丁立秋没费什么力气就知道了碧玉。
和之前的判断一样：碧玉是林家唯一有书写能力的女性。
在他这个后世人眼中，碧玉这种不甘命运，一力反抗；为了自己的理想和幸福，不惜和强大的宗族势力作对的女性，在这个时代是相当稀少和珍贵的。
接下来丁立秋便和蔼地说道：“将军府富有四海，治下子民百万，答应你们的那点事情，肯定不会赖账。”
说到这里，丁立秋微笑着对女孩点点头：“所以无需将此事闹到人尽皆知。”
颇有后世女强人气质的碧玉听到这里，就知道自己指使关公大张旗鼓“送俘虏”的行动，背后的心思被人看破了。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官府的名声一向不好，像她们这等“卖主求荣”的小人物，如果不把事情闹大，指不定事后就被官军悄无声息地给坑了。
“小女子多谢丁师爷看顾！”碧玉这时赶紧跪下磕了个头。
“起来，起来。”丁立秋对这个女孩子现在是越来越欣赏：“待会你们就可以去领赏。嗯，不知二位今后有何打算？”
“卖了林家，此地也待不下去了。”碧玉说到这里，看了关公一眼后继续说道：“想回漳州娘家暂且避一避。”
丁立秋听到这里呵呵一笑：“你当年就是被娘家人卖到山里的，如今你们两个逃人再带着上千两银子回去，这不是羊入虎口吗？”
“去大员吧，将军府保你们平安。”丁立秋这时语重心长地对女孩说道：“碧玉你识字，有见识，有抱负，正是将军府急需的人才！”
“奴婢一个小小女子，又是甚么人才了？”碧玉这时倒有点害羞。
“呵呵，你大约是不知道，将军麾下是有女官的。”丁立秋这时甩开腮帮，着力把大员吹了一波……包括学校，女学生，女公务员这条最适合碧玉的路，丁立秋都一一讲解了一番。
听完丁师爷不遗余力地宣讲后，碧玉这会倒是对大员有了好奇心，被锅灰抹过的脸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乎扇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也罢，我就好人做到底算了，谁让我看好你呢？”丁立秋这时拿起了桌上的毛笔：“我这就修书一封，你们持我的书信，过两天就和大部队一起出发，这样路上也方便。到了大员后，自然有人接待你们。”
到了这时候，很明显这两人也没得选择了。于是碧玉又偷偷拉了一把关公，两个人再一次跪倒在地：“多谢师爷成全！”
……
龙岩剿匪的事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
今后随着当地治安形势的日渐好转，某势力开发这一片山区矿藏的步伐，会越来越快。另外，对于穿越者来说，象龙岩这种贫困山区，其实还有另一种矿藏——“人”。
坚韧勤劳的山民们，无论是去南亚开拓种植园，还是去巴西放牧，都是最好用的人手，何必待在这片贫穷的山沟里发霉呢？
穿越众一定会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带出山野，去开发广阔世界的。
至于一连的战士们……在打下林家寨子后，他们本次的任务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时间也刚好来到了10月底。
于是在林家休整了1天后，一连就正式把后续工作移交给了增援来部队，然后全体整装出发，带着他们独有的原装红色步枪，带着一些诸如碧玉这样的特殊人物，返回了龙岩县城。
从龙岩县城出发后，由于沿途的水道还在大肆引流开挖清淤，所以大部队只能先步行了一段山路。
直到下游的金山县城后，所有人才登上了船只，一路沿河往漳州府行去。
到漳州府停留一夜后，第二天上午，部队终于回到了自家地盘：厦门。

第303节 建制（一）
从层峦叠嶂的龙岩山区来到视野开阔的厦门沿海，一连的士兵们顿时感觉到心情好了很多——这些人已经习惯了在大员岛的沙地上训练，身边伴随着海风和渔船。
到了厦门后，一切都方便起来。这里俨然已是穿越势力的私家领地，一切规则都和海峡对岸是相同的。
“监视”号炮舰和它的僚舰已经在厦门军港等着一连的士兵登船了。
“监视”号是有光级的第四艘，也是最新最大的一艘。厦门海盗战役结束后，曹氏的坚船利炮名声大震，威名已经传遍了整个南中国海。
考虑到现有的三艘有光级和其他的轻型护卫舰已经足够用来镇压局面，扫平中式海盗，所以海军开始改进后续的主力战舰——“监视”号的假想敌是有着厚船壳，密集船肋的西洋战舰。
这艘战舰的吨位比它的姐妹舰要高出一截，排水量达到了500吨。和之前那些安装了10门12磅拿破仑炮的战舰不同，监视号上口径最小的都是18磅海军长炮，火炮门数因此缩减到了4—6门。
最近一段时间，这艘战舰正在海峡中实弹测试不同口径的大炮组合……这次正好要返回大员休整，所以就顺路捎一连的士兵回家。
……
1628年11月1日晨，井然有序的部队终于踏上了甲板，“监视”号和150吨级护卫舰“曾文溪”号随后就起锚出发了。
特殊舰队是不用和民船一起编组过海峡的，出发后船队的航速很快就拉到了12节的高速，径直往大员驶去。
厦门距离台南的距离是200公里，以船队现在的速度，10小时左右就能到站。
到了这个时候，陆军士兵们才终于放松了下来。经历了长达一个多月的“敌占区”生活，现在大伙终于可以敞开来聊天了。甲板上站满了出来放风的陆军小伙子，他们正在和年轻的水手们一起吹逼。
杨二靠在曾文溪号的船尾栏杆上，看着脚下翻滚的浪涛，脸上满是惆怅。
自从那天他带着林十万的人头回去后，少年人仿佛一夜之间就成熟了。之前那些轻浮浪荡的做派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沉稳——年轻人也开始学着有心事了。
“听说你取了匪首的项上人头？”
就在杨二对着海面发愣时，他身旁却传来了一句问话。杨二闻声扭头一看：原来是这厮！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穿着海军少尉服的矮个子军官：茅五。
茅五和杨二算是同期生。当初在新兵营时，两人的床铺就隔着一条过道，也算是共患难的弟兄——新兵营大伙天天挨打。
然而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只能说一般。茅五是天生的军人，作风严密，一丝不苟，所以他有点看不上杨二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至于杨二……乞讨出身的小混混，对于别人的鄙视是很敏感的，所以两个人到头来交情不但不深，还颇有点争竞的味道。
后来茅五去了海军，杨二去了陆军。
两人后来都在各自的领域崭露头角。杨二不用说，他的各项技能都是陆军里拔尖的；至于茅五……这个矮子现如今已经成了曾文溪号的大副兼代理舰长。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两百多号穿越众里面即便把玩票的都算上，海军众也不过有十六七个人——这点人手根本满足不了日益扩张的帝国海军系统。
在这种情况下，海军众只能勉强将人手机动到主力舰舰长和舰队司令这一级别。至于其他的小船和零散舰船，只能靠土著来搞定了。
于是茅五这拨人就派上了用场。尽管有点揠苗助长，但是严峻的形势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权利自然不能交给那些投诚的老混子海盗，他们这些根红苗正的精英“士官生”才是承载帝国大业的基石。
……
“听说你取了匪首项上人头？”
杨二听到这句话后，脸上不由自主地又露出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你消息倒是蛮灵通的！”
“满甲板都在嚷嚷，我可是没聋。”茅五脸色平静，他身上是笔挺的小翻领靛蓝硬帆布海军军官服，脚下是锃亮的皮鞋，站在摇晃的甲板上纹丝不动，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标准”二字，充分诠释了职业军人这个名词。
“那也比不上你啊，都当船长了。”杨二说到这里，又咧嘴露出了一丝促狭的笑容：“道学嘛，升官就是快！”
“道学先生”这个外号，就是杨二在新兵营私下给茅五起的。如今又一次听到这个早已没人敢提起的外号，茅五的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注意军容，自由散漫！”
既然不能愉快地交谈，那么就只好散伙……茅五说完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回去请你吃烤鹿腰子！”敞着风纪扣靠在栏杆上的杨二，看到茅五撤退，心情莫名得变好了。
……
两艘战舰组成的船队在下午5点的时候，跨过海峡驶入了台江航道。
船上的士兵们从进入航道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大喊大叫，仿佛离家十年的游子一样……其实他们只离开了大员不到两个月时间。
除了亘古不变的海底捞之外，喧嚣的台江两岸可以说是日新月异，繁华异常。
大批船只沿着航标在海面上穿梭，蚂蚁般的工人聚集在工段上，台江两岸林立的塔吊和不停增高的建筑物，在17世纪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监视”号舰队进入台江后，没有停在赤崁附近的军用码头，而是直接去了台江船厂码头——后续还有很繁重的舰炮改装任务呢。
士兵们在去船厂的途中，依旧很兴奋。他们贪婪地看着赤崁沿岸的别墅区，幻想着自己有一天能在里面拥有一套别墅。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就像海子里的套间一样，有钱也买不到。
在海岸边被强行改造成绿荫，古树，小别墅的特殊区域里，现在居住着绝大部分穿越众。
舰船上的士兵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眺望着那里的时候，那里也同样在凝视着他们。
……将近200间房屋的别墅区占地面积不小。这里是一个功能完善的社区：别墅区不但有内部超市，餐厅，酒吧，甚至连健身房和KTV，洗浴中心都有。
说到娱乐设施，别墅区里最出名的酒吧是“老叟酒吧”。这个名字当初负责基建的穿越众冯冠杰起的，原因嘛，大概这货穿越后还残留了一点文青思想，外加此人在法国混过几年，是条舔狗，所以把法兰西的双叟酒吧给移植过来了。
老叟酒吧自然不可能是欧式风格：当初建设的时候就是按照最简单粗犷的中式原木自然风格修建的。现如今由于第一批大麦早已成熟，所以穿越众终于能喝到纯真的自酿大麦啤酒了。于是经常有自酿啤酒爱好者来交流酿酒的老叟酒吧，就成了别墅区人气最旺的地方。
在老叟酒吧的后院，有一间地势比较高的凉亭。坐在这间凉亭里的人，能轻松地欣赏台江美景——亭子叫“风波亭”。
原本这间凉亭是没名字的。之所以有了名，是因为有一天在皇城里“议会斗争”失败后，被赶出来的一票少数党人就聚在了这间亭子里边喝黑啤边商量对策。
当其时，一帮怒火冲天的人不但在这间亭子里大骂当道诸公，甚至还有人叫嚣着去找曹川，要质问一番皇帝，“是不是要眼睁睁看着忠义之人被权臣迫害致死？”……如果是的话，那大伙今天就把这里当风波亭了云云……
当然了，最终也没人敢去质问曹皇帝，不过“风波亭”这个名字倒是因此保留了下来。而这间亭子，在日后也成了少数党大佬们专用的议事，密谋场所。
而此刻的凉亭里，正有两个人在默默注视着从岸边缓缓驶过的监视号和新港溪号。
其中一个是白鸿达。此人是最早穿越的五人组之一，天生喜欢捅领导菊花，换句话说，也可以理解为不畏强权。到后来开放党禁后，白鸿达如鱼得水，专业和夏先泽作对，现如今他是“皇汉派”的精神领袖，头号反对党BOSS。
斜躺在白鸿达对面凉椅上的，是个身材高大的黑汉子。这人叫魏虎，表面看是个会计，暗藏职业是“唐骑会”的党魁。
这两个人待在一起的时候，通常风波亭附近是没有闲杂人等的——反对党两党魁都在这里了，一定有种种黑幕要密谋，毒气四溢，没事人还是离远点的好。
目送着海面上的两艘炮舰远去后，斜躺在凉椅上的魏虎先是喝了口啤酒，然后悠悠地说道：“只剩10天了，就现在谈的这点成果，我看曹皇上想登基怕是难。”
“切，皇上不急太监急。”个头不高的白鸿达翘起嘴角，目光注视着海面：“登不了基，姓夏的身为行政首脑，他不背锅谁背？”
“轮不到我们的。”白鸿达这时也拿起啤酒瓶吹了一口：“是好事，也让大伙看看某些人的真实协调能力。”
“照这么说，咱们是彻底不用让步了。”魏虎听到这里呵呵一笑：“就怕双十一真错过了啊！”
“过了就过了，不是还有双十二嘛。”
白鸿达微笑着说到。

第304节 建制（二）
就在某些人一边喝啤酒一边酝酿着阴谋的同时，皇城中的某间小会议室里，一脸憔悴的夏某人也正在召集党内骨干，讨论着对策。
“制宪委员会那边谈得怎么样了？他们还是不让步吗？”
……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围绕着建国前后的种种规则制定，穿越众内部的权利争夺可以说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政治，经济，军事，外交，宗教……总之，凡是能拉出来说两句的，一个都没跑，统统被人拿来当作撕逼的炮弹，每日争吵不休。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设计国家框架的制宪委员会就彻底变成了菜市场。虽说在这个关键部门里“鼎格党”，也就是保守党在人数上占了优势，然而这似乎没什么卵用——这是制宪，简单多数不适用。
所有这些条款如果委员会内部都不能通过的话，就不要想着再拿到全体穿越者大会上投票了：想要将条款最终变成法案，需要至少四分之三以上的人同意。
另外，还要过隐藏BOSS那一关：曹皇帝。
于是事情就僵在这里了：以夏先泽为首的既得利益团伙，假如在未来的政治格局中不给皇汉们留出足够好处的话，那么宪法草案就别想通过……
宪法既然都通不过，那么更低一级的，皇汉占多数的规则委员会那边，某些人气焰就更加嚣张。
规则委员会主要是管小事的：历法的修改，各种民间恶俗的取缔，未来政府和议会的下设机构，以及二级法框架修订等等……
眼看着双十一要到，结果除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之外，其余大事一件都没定版——大家都很清楚这些事情的答案，但是皇汉们就是卡住最后一步不投赞成票。
所以事情渐渐变得糟糕起来。
“是的，双方依旧没人让步。”夏先泽问完话后，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颇有书卷气息的中年人回答到。
此人叫邓新，穿越前是个图书馆研究员，穿越后一直在大办公室当主任，现在兼任制宪委员会的副主席，是保守党的党务干将，谈判负责人。
“还在纠缠那些问题？”夏先泽听到这里皱起了眉头。
“嗯，他们要求三个内阁席位，其中一个必须是四大国务大臣。”
四大国务大臣，从传统上来说，即所谓的首相，财政大臣，外交大臣，内政大臣。
这四个位置，也可以叫做首辅，财相，外相，内相。叫法不同，内涵一样——这是政府部门最核心的四个权利位置，是国家公权力的象征，不是什么体育文化大臣所能比的。
皇汉们现在要求的，就是这四个位置之一。
然而这四个位置原本就只剩三个……夏先泽的首辅位是早早就内定的，也就是说，皇汉们要三选一，虎口夺鸡。
这个当然不能忍。
原本按照保守党的计划，为了以示团结，皇汉们最终会在内阁得到一两个无关紧要的位置：管卫生文化这种排名靠后的次辅，了不起再管个交通，这就顶天了。
然而现在看来，当初的愿望怕是不能实现了……皇汉们太嚣张，贪心不足，提出的要求太多。
这些要求对于夏先泽他们来说，是根本不可能答应的。要知道，现在是17世纪，穿越众目前建立的，只是一个小小的袖珍政权，位子本来就很少。
很多的职务现在还不存在呢——譬如数字化、就业与养老金，这些在后世那些君宪国家已经设立的职务，这年头根本就没有。
所以内阁的位子本来就不多。穿越众建立的这个政权，说好听点叫学贯中西，说不好听就是土洋杂合。
在夏先泽的计划中，他组建的第一届内阁其实人手并不多，有四五个次辅就足够了——每人分管一摊，类似于土共的副总理模式。
在这种局面下，皇汉们的要求就显得狮子大张口了。
夏先泽在听完邓新的汇报后，先是翻了个白眼，然后张口问道：“没时间了。根据你的判断，这一两天内能不能让那些混蛋混蛋打消念头，老老实实达成协议？”
“不可能！”邓新斩钉截铁地摇摇头：“那帮人就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呢。”
“不是看咱们，是看我的笑话！”夏先泽这时长叹一声，仰头默默地研究起了天花板。
随着他的动作，会议室里也变得安静起来。
下一刻，一个坐在后排的伙计冒出了一句狠话：“不如把这帮捣乱的都赶出委员会算了。”
“胡闹！”原本仰着头的老夏听到这句话后，当即回过神来，一边用拳头砸了下桌子，一边怒喝道：“玩不起就掀桌子吗？什么时候杀全家？开了头，你以为轮不到你吗？”
夏先泽的愤怒是有原因的：事实上，保守派内部，一直有人在巨大压力下，主张采取一种所有人都熟悉的，看上去很美的快捷方式：让皇汉们闭嘴。
换句话说，就是剥夺少数派的参政权利。
胜者为王，胜者不受惩罚，杀光反对者一家独大，然后修改史书……一切背信弃义的手段都是可以用来称赞的“智谋”，历朝历代都是这么过来的，李二是典型。
总之，想合作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只有让对手永远闭嘴，日子才能过下去的样子。
……哪怕已经跑到了平行位面，东亚民族几千年来的养蛊文化，终究还是在穿越众身上留下了烙印。
好在这种脑残建议很快被PASS掉了。
在贵族议会里培养好左右两党，未来再吸收土著精英，扩建成上下两院，及到初代穿越众老去时，建立出一个完整的国家政治结构，这一切早已是精英们心知肚明的既定路线，不容更改。
至于不解决问题，而是直接解决对手肉体的养蛊模式——说白了还是成王败寇那一套，这种东西能用在只有200多号人的穿越众身上吗？要知道，这种模式是一定要见血的……想让政见不同的人彻底闭嘴，几千年来除了见血还有其他方式吗？
在这个问题上，无论是曹川本人，还是夏先泽这些脑袋清楚的，都不会选错路子：当初曹川完全可以将某个打他主意的穿越众“收走”的，但是最终也无非是一颗西红柿打脸而已。
总之，你死我活，赢家通吃的那种斗争在这里是不允许的。曹皇上第一个就不同意：他必须要做好有一天戒指飞走之后的准备。
真到了那一天，如果新位面的人民还在重复着养蛊的思维模式，那么他或者他的后代，就一定会被叫嚣着“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暴民推翻。
现在这个阶段，是大伙适应合作与妥协的最佳机会，旧时空那一套，在200多个天生贵族的独特模式下，完全没有市场。
这也是夏先泽为何发怒的原因：苗头要第一时间摁下去。为了皇帝，也为了他自己。
……
会议进行到这里，事实上已经开不下去了：决策者拿不出解决方案的话，事情就只能僵在这里。夏先泽当然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发完火后，就挥手示意散会了。
散会后，他独自一人从二楼的楼梯上到平台，围绕着楼顶的建元殿，背着手散起步来。
其实夏先泽的心情其实远没有看上去那么差：他脸色不好那是这些天被诸多杂事累出来的，和这帮愁眉苦脸的谈判代表们关系不大。
问题怎么解决，他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只不过不到最后期限，他是不愿走这一步的——动不动就叫家长，这种作风是有后遗症的，会在小伙伴里面降低人气。
哑然笑了一声后，夏先泽摇了摇头：从好的一方面来说，大家这些日子里还是有收获的。从没有经历过真正议会斗争的屌丝们，在这段日子里，终于体验了一把原始的争论和妥协。
要知道，这可是商讨千年大计，是建国大业，是关乎到子孙后代福祉的大事。这不是平时公司开例会，所有人在这些日子里，都是在亚历山大，神圣感十足的状态下在做事。
能达到目前的局面，其实已经不错了。至少这些旧世界的底层失败者们，现在终于像模像样地玩起了政治，没有子弹和大刀乱飞，夏先泽已经很满足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扭头看了一眼身边悄无一人的“皇宫”，然后他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唉，还是要请家长啊！”
说到这里，他扭头往建元殿里边走去。
通常来说，建元殿是对所有穿越众都开放的。毕竟一个光线很好的玻璃幕墙大厅还是很有用的，再说曹川平时也用不到。
然而最近一段时间，由于气氛比较紧张，所以建元殿就暂时关闭了。对外的说法是要搞一搞装修，再打扫一下卫生。
夏先泽来到侧门后，掏出钥匙，轻轻打开了这扇小门。
接下来他就要行使他有别于其他所有穿越众的最高职权：主动求见曹川。
这种行为在古代叫做“隔绝中外”，是历代权臣，权宦，权后等等权力人士必备的一项封禁皇帝的技能。
然而今天在这里，夏先泽也隔绝不了谁，他只是老老实实地来到龙椅后的暗门，摁下门铃，报出来意，然后他就开始祈祷曹老大今天在家了……如果不在的话，那就说明人家又去后世潇洒了，这就有点耽误时间啦。
好在今天曹老大还是给面子的，没有去后世荒淫无度。夏先泽摁完门铃没多久，曹川就穿着一身麻灰色的运动服从门里走了出来。

第305节 建制（三）
穿着运动服，满头汗水的曹川一副刚活动完的样子……这位比较特殊，没人知道他是在密室里刚练完跑步机，还是在后世刚和美女泳池嬉戏……
夏先泽见正主出现，赶忙打了个招呼，就把皇帝小儿请上了御座。
“又没有别人，自己坐。”曹川坐上那把硬邦邦的方榻后，指了指身旁，示意老夏自己找位子坐。
夏先泽这会可不敢矫情：旧世界那种你推我让，笑面藏刀的情景在这个群体中早已绝迹。环境改变人，穿越众现在全部是实诚人，有话就说，不爽就骂，没椅子自己搬……谦让就站着吧。
于是他赶紧从台下搬了个靠背椅上来，坐到了曹川侧面。
用毛巾擦了把汗后，曹川扭过头，微笑着说道：“老夏，看你这一脸颓废的样子，咋地了？”
“曹总……这个，嗯，皇上慧眼如炬啊！”生在红旗下的夏某人还是不大适应这种君臣奏对模式。
“叫曹总就好，这不还没那啥嘛。”
“咳……说到登基，仪式这些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现在就是宪法还定不下来。”
夏先泽沉默一下后，还是把实情说了出来。
“我猜就是这个。上礼拜不是就有人在楼下高喊宁死不屈吗？还差点把我那俩车的后视镜碰掉了，有这回事吧？”
“有，有！”夏先泽连连点头，满脸愤怒，瞬间化身为眼药达人：“就是白鸿达那伙人，哗众取宠，贪心不足，丝毫没有大局观念。”
曹川笑着摆摆手：“好吧好吧，到底哪些事儿被卡住了，你说给我听，咱们合计合计。”
“好的。”夏先泽等得就是这句话：“那就从国号国旗国歌这些重要的开始吧，后边还有一串呢。”
曹川这下翻起了白眼：“……感情你们这些天都在过家家呢，啥事都没办成？”
夏先泽闻言苦笑着说道：“其实共识早就达成了，就是那帮下流胚子胡搅蛮缠拖时间而已。这不，今天我就是请曹总来拍板的……呵呵，这叫乾纲独断！”
“看来一时半会是说不完了。”曹川听到这里，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点开备忘录：“一条条过吧。”
……
当天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再没有动窝。直到华灯初上，皇城自备的煤＋油发电系统开始加大功率，建元殿里亮起灯火时，人们才发现了异常。
然而远在台江对岸的某些人，其实从夏先泽上三楼的第一时间就得到了消息。当留在皇城里的人把BOSS出场的事用大员特有的局域网手机打给白鸿达后，他战起身和同时看完手机的魏虎对望了一眼：摊牌的时间终于到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夏先泽请出曹川这件事本身，就是白鸿达他们要达到的最终目的。虽说这件事理论上最好的结局，是夏先泽答应他们那一系列不合理要求——这个基本上不可能，除非保守党人全疯了。
这样一来，拖延时间，逼迫曹川提前介入“拉偏架”，从而在全体穿越众层面上打击保守党的威望，为今后的高层政治斗争提前布局，就成了皇汉们在制宪一事上所能达到的最佳效果了。
当然了，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如果夏先泽梗着脖子不去请曹皇帝出马，真把登基的事搞砸，那么可以预见的是：虽说夏某人事后没有好果子吃，但是白鸿达一干人，可就彻底把曹川得罪死了。
……
君宪皇帝真得能轻易得罪吗？
现在是1628年，穿越众建立的这个小小社会，本质上还是个金字塔型，远没有发展到后世那种君宪帝王当摆设的程度。
何况曹皇帝根本就不是摆设。
所谓的“皇汉，黄左”这帮人，那也仅仅只是相对于穿越众内部这200多号人来说的。
白鸿达这些人和夏先泽一样，都是大资产阶级＋大贵族＋大地主的结合体，他们不可能去代表某个屌丝阶级搞什么平权，进步，民主和革命。
他们嘴里的民主，就是个小圈子内部的排排坐把戏；即便这次轮不到位置，过几年换届总会轮到的……和穿越众之外的所有人都无关。
所以说，社会发展，光有从天而降的金钱和技术是没用的。穿越社会要想真正稳固下来，必须要等第一代和第二代精英土著从学校毕业，成为社会中坚——这些人会在穿越众引导下慢慢接触政治和党派，慢慢将穿越众搭起来的两派虚架子变为现实。
到那个时候，中产阶层和富裕阶层也成长起来了，精英人士们也终于有了可以代表的阶层，大伙终于可以愉快地在议会撕逼了。
然而现在是1628年，以上设想都还很远很远：曹皇帝的权威，在这个年代，即便不算戒指带来的超人加成，也远远不是后世那些所谓的帝王能比的。
……
事实上，后世的吉祥物国王，其实也不是想象中那么无力……关键在于想不想干。
英国老太之所以只当吉祥物，那是因为人家确实老了，没有精力。
然而查大锤同志就不一样。
在长达几十年实际“监国”的漫长待机生涯中，精力旺盛的老太子大锤同志参与了政府方方面面的政策制定和实施——在2004至2005年间，查大锤光是写给工党政府的私人信函就达到了27封之多。
这些写给时任首相布莱尔以及多个政府部门大臣的信件涉及领域广泛，包括军事、农业、环境保护、草药、学生饮食；反映出大锤对诸多公共议题广泛和深度的关切，但同时也引发了其是否有脱离政治中立、干涉政府公务嫌疑的争论。
然而争论没什么卵用——国王……老太子有精力，有意愿干政，做了就做了，谁也不能把他如何。
……即便是后世如此成熟的社会体系，都不能阻挡一位吉祥物对政府工作指手画脚，何况现在是1628年的大员，曹皇上如日中天呢？
所以说，白鸿达这帮人也是在走钢丝：曹皇上即便不发飙，哪怕只是厌恶，后果也不是他们几个能承担得起的。
现在终于接到皇上出洞的消息，讲真，他们这些玩火的人实际上是松了一口气的——夏老贼要是真得再拖延个三五天的话，他们说不定就给跪了。
……
第二天一早，皇城，小会议室。
气色好了很多的夏先泽，正坐在上首听着一票党徒在那里瞎嚷嚷。
这个时间点，能坐在这间小会议室里的人，不用说都是保守党干将，未来的内阁成员。
像内定为财政大臣的王理国，外事大臣的蔡飞明，内政大臣的冯峻，这些人此刻都在会议室里，一个个表情轻松，正在商量着如何将反贼们彻底干挺，永世不得翻身。
“好啦，都别再做梦了，请曹总出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给你们当打手的。”
夏先泽听了一会后，发现这帮人也拿不出什么建设性意见，于是他敲敲桌子：“还是那句话，要注意保持平衡！那帮人已经是少数党了，原本就要蛰伏的，你们多踩那几脚有什么意义？消耗的是咱们自己的政治资源。”
“另外。”看到所有人目光都注视过来，夏先泽这才郑重说道：“既然今天我们能拿到里子，那有些面子上的事就不要争了，总要让他们得到点什么。”
说到这里，他抬手看看表，然后站了起来：“时间要到了，记住，像国号这类无关紧要的问题，就随他们去吧。哪怕叫翔帝国呢？反正过些年他们也要当政的，他白鸿达不嫌恶心，我们又有什么可怕的？”
……党棍们随后便跟在夏先泽身后，一边小声议论，一边爬上三楼，集体进了建元殿。
皇宫里此刻的气氛并不是很好：以白鸿达和魏虎为首的几个皇汉，这时已经坐在了右手的一排椅子上，摆出了一副文武奏对的格局。
看到脸色不大好的皇汉们，保皇党的一票人自然不会客气，趾高气昂地纷纷坐在了他们对面——前脚屁股刚挨着椅子，后脚诸如“你们还有胆子来，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这种话已经扔了过去。
皇汉们一个个身经百战，平时就是靠嘴炮混江湖的，岂能被这种调调吓住……于是大殿里又开始上演起大家熟悉的互喷日常来。
好在今天比较特殊：没等大伙喷几句，皇座背后的照壁暗门就打开了，下一刻，身穿运动服的曹川从门后走了出来。
大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伸出手臂往下压了压，一边示意所有人不用起身，曹川一边坐在了龙椅上。
先是对左手边第一位的夏先泽点点头，然后曹川微笑着扭过脸，对右手第一位的白鸿达说道：“听说你们最近意见很大啊？打算拖多久？”
……尽管已经有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白鸿达和坐在他身边的魏虎两人，这一刻的心情确实是恐慌的：曹川这种毫不掩饰的问罪态度，无疑给他们带来了巨大压力。
“主要是两党一些技术性分歧，大部分内容都已经达成共识了，我们绝没有拖延的意思……”
“行了。”不等白鸿达说完，曹川直接打断了他的发言：“拖不拖也到今天了，咱们都少说点废话吧。”
曹川说到这里，顺手掏出了手机，打开备忘录：“第一条，国号，你们少数党有几个候选？”

第306节 建制（四）
通常来说，每到过年，长辈是要掏腰包给孩子们压岁钱的。这个道理在古代皇帝那里也通用：每逢朝廷大祀，皇帝在祈天禳地这些仪式之后，总要给臣子和军民发一波红包。
在这个过程中，底层的军兵和小吏们会得到一些钱钞，布匹和冷肉。而高层的大佬自然看不上这点东西，他们在意的是恩萌：子孙会得到做官的名额。
这波红包虽说名义上是由皇帝来发，但是实际上花得还是国库的钱。哪怕是恩萌的名额和等级，那也是有定数和规矩的；皇帝可以小范围私人调整，大局上是不能改动的。
这种局面通常会在新帝登基时达到高潮。无论是开国皇帝还是后代新帝登基，都会“大宴群臣”外加“大肆封赏”。
这种封赏就相当有含金量了：勋贵集团的传家爵位就是这么产生的。每当新帝上台，就总会有一批新贵，权宦和外戚得势……一朝天子一朝臣。
当然了，以上这些政治资源和配套的大笔赏赐开支，大出血的依旧是国库。
事实上，户部每年拨给皇帝养家的银子数目是有限的，在一个王朝结构稳定的前中期，皇帝很难从文官集团那里勒索出不合理的资金用来私人消费。
这里有一个专有名词：内帑银。
内帑银就是私房钱。皇帝在享受一部分国库财政的同时，另外还靠着皇商，皇庄，贡品，放印子钱等等手段来搞外快。在清代，皇帝单单在东北、华北等地就设有886处皇庄，由内政府管帐司经管。
以上的各种收入加起来，就是皇帝平时养家，给太监嫔妃发工资，赏赐臣下私人礼物，宫廷采买各地珍玩的私人资金来源。
那么既然是私房钱，就永远没有嫌多的时候——历朝历代的皇帝们，为了自己手头能宽裕点，也是和文官集团干了很多仗，撕了很多逼的。
这中间有的皇帝成功了，譬如宋徽宗；也有被文官忽悠瘸的，亡国时勋贵和文官家里都塞满了银子，唯独皇帝精穷……是的，说得就是崇祯老兄。
还有一些皇帝属于不要脸类型的。明万历皇朝后期，穿越众到来之前的20多年，为了充实内库，多年躲在后宫不上班的万历皇帝，竟然派出大批矿监税使去各地敛财，导致了全国此起彼伏的抗税暴动。
不过，除了容易出现极端情况的王朝后期和一些奇葩皇帝之外，纵观历史，大部分时候，皇帝们的内帑银都是有稳定数额的；某些时候，在国家用兵之际，皇帝还要贴银子出去。
……
事情回到穿越众这里。
这之前曹川运输到新位面的所有物资，事实上都是属于“公物”。这些物资是挂了公账的：先由大股东曹川投资进来，然后实际主持工作的小股东们再按需分配物资，建设国家。
然而现在不同了：架构中既然产生了皇室，那么就一定会有内帑银。公私要分明，否则的话，皇帝拿着国库当自家钱袋子，那更可怕。所以，政府今后是肯定要每年拨一笔款项的，话说英国财政部同样有下发的“君主拨款”。
注意，这里所说的内帑银，是专指曹皇帝从后世带来的那些穿越众“有生之年”无法制造的物资。至于大明当地的工业品和金银财宝——这些囊中之物在第一代穿越众眼里根本不值钱，大家回头和皇帝商量个分配比例就行了，没人在意。
所以说，眼下的局面比较特殊：因为皇帝比较牛，所以他理论上可以把今后运来的货物都据为己有，当成内帑银留给傻儿子。
譬如，停在楼下的那辆金色劳斯莱斯幻影——某人前些天专门花了两个“宝箱”运来的零件，现在已经被组装了起来，就为了自己登基时装逼用的。
……于是新的，还没有正式成立的“影子政府”现在就很头痛：夏老中堂不但要想方设法和皇汉们斗争，还要负责和曹皇帝谈判，争取从对方手里拿回大部分的“进口物资”分配份额。
好吧，这年头政府是弱势群体，要靠剥削皇帝的内帑银来过日子。
然而皇帝好歹是三流大学毕业的，没有崇祯那么好忽悠：文官们想要拿回主动权，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的……这个容后再说。
……
皇帝有了内帑银，那么其他人呢？事实上其他人要求发一点私房钱的呼声早就有了。
自从穿越以来，每个穿越者除了半个立方的私人物品外，其余的就只能在大明朝寻找替代品。
这是很悲催的一件事。绝大部分穿越众都是用的草纸擦屁股，化工厂建成之前洗澡用皂角，而最早穿越的那帮人，尤其是野外工作的，鞋烂了，裤子烂了，外套烂了，连内裤都完蛋了。
当“国库”里的那点早期日用品储备用完后，哪怕是糙老爷们也叫苦连连。
而这些都不是最难熬的，阿玛尼破了大不了肘子上打两块灯芯绒补丁冒充休闲款……最难熬的是烟没了。
对于一个正常烟鬼来说，一天一包是平均值。所以无论这帮人如何节省，到了穿越1年半之后的今天，所有烟鬼都断粮了。
这件事也间接促成了窑区卷烟厂的上马。然而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后世的卷烟是高档工业品，里面不但有现在无法生产的香精，另外包括专用的卷烟纸，过滤嘴里的丝素，还有接嘴和搭口的无毒EVA胶，都不是卷烟厂有能力生产的。
粗大，辛辣，呛人，吸一嘴烟渣子的土造香烟给广大职工们带来了幸福的享受，然而老爷们却在天天骂娘。论坛上现在专门用来内部交易的板块里已经见不到香烟了……大闺女都换不来。
好吧，这件事自从有了皇帝之后，终于解决了。曹某人之前已经宣布：他老人家登基那天，会赏赐诸位臣工每人一张丹书铁券……错了，是空白清单，列位臣工都可以在清单上填写体积为一个立方的私人物品。
这一举动得到了所有臣下的真心拥戴，大伙就差山呼万岁了。当天晚上，论坛上就自发组织起了N个小团伙……打算几个人凑一辆美军悍马的不在少数。
包括夏先泽在内的一票官员也乐于如此：进口两百多个立方的私人消费品不是他们这些“政府官员”有胆子拍板的……会被皇汉们和一部分红着眼等设备的工业党喷死。
是的，一边抽着进口烟，一边抨击政府不应该进口奢侈品是少数党的专利。
现在由皇帝出面的话，就算是皆大欢喜：每人一个立方的物资等于是皇帝私人掏的腰包，谁也无话可说。
……
掌握资源供给和分配权利的一方，永远是强势的一方。这就是为什么当大伙去皇宫开会“面圣”时，白鸿达他们恐惧曹川的原因。
不需要用“收走”之类的大招来恐吓这帮混蛋：曹川只需要宣布所有皇汉的赏赐减半，那么白鸿达和魏虎一夜之间就会下台，然后被人五花大绑，头上插个草标送到皇宫谢罪……
所以当天在建元殿的会谈，自从曹川出马后，就没有什么障碍了。皇汉们一改前非，老老实实，就事论事，很快就将之前悬而未决的几件事定了下来。
首先是国号。
这之前的几个选项里，排名靠前的是曹川本人提出的“秦”。不学无术的三流大学生原本说得是“东秦”，后来被臣子私下指出来后，就改成了“秦”。
排名第二的国号是保守党人公推出的“金龙帝国”。这个土得掉渣的称号是源自于一个物品：曹川手中的那只戒指。当储备的能量足够时，戒面里显现出的就是两条盘旋环绕的金龙。
因为迄今为止发生在穿越众身上的一切，都是源自于这枚戒指，源自于那两条龙，所以保守党认为：饮水思源，帝国的一切都应该和戒指挂钩，毕竟这个神秘高等文明的存在已经实锤，穿越国也算是有了渊源。
除了这两个称号外，皇汉们自然也提出来了一堆的带有“唐汉”字样的国号。
而今天曹川出面后，坐在建元殿里的几方很快就达成了共识：最终定下的国号就是“金龙帝国”。
这个道理很简单：曹川的“秦”和皇汉们的那一票“唐汉”互相抵消掉了。负负得正，旧时空那些国号既然删哪一个都不合适，那就干脆都别用。
定下了这个充满着玄幻精神的土包子国号后，国旗也就顺理成章了：两条金龙围绕着的星空就是国旗的图案……其实就是把戒指的戒面复印了下来。
国徽也是大同小异。两条金龙围绕着帝冕和交叉的权杖，象征着皇帝和其下掌权的开国贵族们。
最后一个定下来的是国歌。
这里是肯定不能用前世那首歌的：一听到“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这句话时，坐在堂上的一干奴隶主们脸色顿时就绿了。
于是乎，一首杀气腾腾，很适合帝国扩张用的歌曲就被定了下来——红警主题曲之《苏维埃进行曲》。
好吧，歌词和歌名是需要略微改动一下……其他的都挺好，反正这首歌也被网友改了很多遍，想必那位美国作者也不会在意的。

第307节 建制（五）
花了一早上时间来确定最重要的几个项目后，与会人士抓紧时间吃了顿盒饭工作餐，又不辞辛苦地开始解决次一级的问题。
今天与会的三方，在那些悬而未决的议题上进展都很快——绝大多数其实早已就有了答案，只是缺乏拍板的人而已。
如今皇帝出更，没了阻碍，大部分议题都是一遍就过。诸如袖珍政府的组织架构，即将发行的银元和钞票图案，即将使用的“玉玺”“相印”“贵族服饰”等等物品的规格图案；这些议题看似重要，其实务虚成份居多，不扯皮的话，没人愿意多费口舌。
当然，还是有少数几个议题引起了争议：譬如历法。
帝国现行使用的历法，是从后世带过来的公历纪元。这个所谓的公历纪元原称是基督纪元，又称西历或西元，是由意大利人对儒略历加以改革而制成的一种历法。1582年，时任罗马教皇的格里高利十三世予以批准颁行。
西历是以耶稣诞生之年作为纪年的开始。后世的学者们为了淡化其宗教色彩以及避免非基督徒的反感，于是将其改称为公元和公元前这两种说法。
辛亥革命爆发后的第二年，当时的中华民国政府便采用了公历作为国历。
在旧世界，所谓的公历就这样一直沿用了下去。另外，传统的农历后来也得以保留，只不过用处很少，也就是商家爆月饼和看春晚时能用一用。
……
对于皇汉们来说，历法方面的问题妥妥属于原则问题：以耶稣生年为纪元实在太搞笑了，与其那样，不如用玉皇大帝纪年呢，反正都是主神，谁比谁神格低？
穿越众如今既然在新位面开了新朝，如果历法要是再用耶稣历，那就是荒谬＋滑稽，这是不能忍的，一定要改！
夏先泽这帮人则不这么看。
和满口意识形态的皇汉们不一样，实际掌握着政府资源的保守党人更多考虑的则是执行方面的问题：修改纪元不但牵扯到现有的行政系统，工业系统和教育系统同样会受到影响。
包括旧世界带来的电脑和文字资料在内，整个穿越国都会随着改元而产生一段时间的混乱。这种局面不是眼下力求稳定的夏先泽愿意看到的。
另外，针对皇汉们大声嚷嚷的意识形态方面，保守党人其实是嗤之以鼻的：旧世界整个国家10几亿人都在用公历过日子，也没见谁屈辱到自杀？
十四亿人唱着国际歌，使用着摄氏度、摩尔、牛顿和安培。如果历法需要上升到民族自尊，政治正确的话，那么其他那些从西方传来的东西怎么办？都改了？这不是掩耳盗铃嘛……
“呵呵呵……”听完两派人马的陈述后，曹川笑了：“老几位说得都挺有道理。”
“要我看啊，你们各有各的立场，也不能说谁错了。”曹川说到这里，扭头问白鸿达：“老白，你们主张的这个新历法，是打算从三皇五帝算起呢，还是春秋战国？抑或是汉唐盛世？”
“咳……”白鸿达听到这话后竖起了一只手：“都行，只要不跟着白皮的祖宗走就可以。”
“哦……我明白了。”曹川用中指揉了揉眉心，然后抬头说道：“既然这样，那趁着咱们现在盘子还小，历法就改掉算了。不然的话，等以后人口多了，群众养成习惯后，想改也来不及了。老夏，你说呢？”
夏先泽心想你这都把调子定下来了，还问我同不同意？我靠真是昏君一个。
想到这里，夏先泽一脸正式地点点头：“既然曹总这么说了，那我们照办就是。”
看到老夏给面子，曹川笑着对他点了点头：“嗯，那就好，要顾全大局嘛。另外，原来的农历也就不用取消了，咱们还是和旧时空一样，双轨制。”
顿了顿后曹川继续说到：“至于‘新公历’的起始年代问题……既然你们无所谓，那就从秦朝算起吧。搅和了我的国号，总要有点补偿不是？”
“同意！”
“很公允……”
“好主意！”
几个皇汉见目的达到，急忙连声拍起了马屁。
于是乎，穿越位面的新公历就这么定了下来。新的历法会将原本历史的公元元年往前推221年，正好是首个中央集权的汉族统一国家“秦朝”成立的那一年。
从今以后，在穿越者建立的国家里，学生们会在课堂上学到新的公历年份。而已经习惯了旧历的穿越众，则会在旧时空的公历基础上加上221这个数字——1628年这个年份，会在今后的官方文件和教科书中变成新历1849年，和西历彻底分开。
……
到了晚饭时分，会议的议题已经谈到了内阁席位这个重点项。
席位这个问题可是真正的利益所在，之前为了屁股底下那几个位子，两党之间差点把脑浆打出来。而这次在曹皇帝的调解下，双方也终于达成了协议。
保守党内阁会让出交通大臣的职务给皇汉，另外还有一个警察总局的局长位置也被拿了出来做交易。至于皇汉们心心念念的四大国务大臣，这个就没办法了，谁让他们是少数党呢。
当然，皇汉们也没有让某些人好过：有鉴于这个袖珍国家正处于一个激烈膨胀和变革的时期，所以保守党提出的五年一届选举方案也被PASS掉了。
最终双方达成的协议是：一开始两年一届，再往后可以过渡到三年，到最终政权稳固，土著精英上台，穿越众老去的那一天，再将选举固定为五年一届。
议题进行到这里，就牵扯到了穿越众的人数问题。
……截至今天，陆续来到新位面的穿越者总人数刚好是250人。这个数字再加上曹川本人的话，就是251，无意中避免了某些尴尬。
而未来一段时间内，暂时是不会再有人穿越了。
这个问题要分两方面来说。首先是曹川带来了不好的外部消息：常年贩运人口之后，他终于被包括国际刑警组织在内的某些机构给盯上了。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或者按照曹川本人的说法，“三五年内”他不打算再运人过来了。
其次就是穿越众内部的意见：大伙本来也不想再吸收多少新人。
19世纪60年代后期，人类进入了“电气时代”，开始了二次工业革命。而第一代穿越众致力的目标，大体上也就是这个标准。
至于说后续的计算机信息时代，纳米时代这些高大上的东东，对于大部分人在中年的穿越众来说，离他们太远，今生无望。
有鉴于此，那么未来的穿越国，事实上只需要点亮铁甲炮舰这一层次粗浅的科技树，就足够天下制霸了。这样的话，现有的200多号人手已经够用——再多，将来有一天分蛋糕的时候怎么办？
于是在这两种内外因素的共同影响下，与会人士也达成了一个初步意向：今后一段时间（至少5年）内，暂不接受新人。如果未来穿越众遭受到了重大损失或者政局有需要的话，再考虑“进口”人员事宜。
“移民”协议和之前的选举方案达成后，两党之间的气氛徒然间就变得缓和了下来。
既然是两年一届，再加上没有新人，那么再刨除掉对政治不感兴趣的技术宅，军人等等之后，穿越众里有兴趣玩政治的就剩下不多了——在座的轮流执政就好，不用斗争太激烈。
……
之前最难解决的问题，就这样在晚宴的餐桌上被化解了。所以说，有时候皇帝还是能起到正面作用的，尤其是三方会谈的时候，一个合适的仲裁者能节省各方大量时间。
晚饭之后是斗地主时间：这次由于底牌是曹川拿的，所以两党人士瞬间就联合在了一起，准备斗一斗某个最大的地主头子。
斗争的内容是什么呢？帝权和帝室待遇。
大家首先谈到的是帝权。
关于皇帝权利，事实上争论并不多：一切权利名义上都归于帝王，然后再由帝王将实际权利下放给首相，这是包括曹川在内的所有穿越众早已默认的政权架构，也是曹川当初和夏先泽“后庭对”时就承诺过的中心思想。
所以曹川在这方面并没有过多要求。
当然了，放权的前提是自身要有保障——起诉豁免权（任何起诉都不得指向皇帝）和避税条款（帝王封地不纳税）这一系列用来保障帝王权利的法案，夏先泽他们也早早就表示要写入宪法。
曹川在这方面放得很彻底。
像是对外宣战，批准和公布法律，内阁首相任免等等这些权利，曹川今天当场表态：他和他的子孙只负责在文件上签字，实际决定权归属首相和议会。
而曹川唯一表态需要做出调整的，则是封爵体系。
他对“封爵首先要经过议会和首相批准”这一条提出了异议：皇帝至少要有一部分贵族的自由封爵权利……哪怕这个数额不多，但是一定要有。
在座的两党人士听完这句话后，秒懂：这是要提拔辛进小人啊？历史上的奸佞们不就是这么上台的？
好吧，这事得好好唠一唠了。

第308节 建制（六）
曹川关于册封贵族的程序性修改，肯定不是为了他自己，这一点大家都清楚。开国帝王的权利是最大的，某人不需要谁来批准就可以册封贵族。
但是规则的建立本身就是为了约束强者的。曹川即便可以为所欲为，他的后代就没那么强势了，所以他今天提出来的修改规则，其实是为后代准备的。
君宪制下的国王虽说有册封贵族的权利，但实际上候选贵族是由首相或者议会提名的，国王还是只有举行仪式的权利。
而随着资本社会的日渐发展，所谓的爵位就会失去它们作为封建地主阶级的标志意义。
用不了多少年，贵族头衔很快就会变质：凡是对国家有功勋或是在文学、艺术、科学等方面有杰出贡献的土著社会精英，都可以被册封爵位。
在这种局面下，曹川就想为后代开个口子：手里有几个私藏名额的话，没事就可以册封几个为富不仁的混蛋，也算是为子孙找个饭辙。
然而他的心肝肺第一时间就被老奸巨猾的臣子们看破了。在这个问题上，两党成员瞬间心照不宣地合二为一：限制皇权是政治正确嘛。
于是“双方”就此问题展开了一轮“亲切友好”的“意见交换”。最终，在将所有封爵事宜都纳入了一揽子谈判中后，大家还是达成了一个简化版的六等帝国封爵体系。
考虑到这个穿越众建立的国家，未来用不了多少年就会过渡到快节奏的工业社会，所以他们这里也就不打算大肆分封了——工业社会的贵族没有了封建制度下的权利，到头来都是一帮没实权也没钱的落魄货，指不定还要靠着嫁女儿给新兴资本家，有什么好封的？
所以与会人士一致决定：除了皇室排名前列的继承人可以封“公爵”和“亲王”之外，其余皇家人士一律不再封爵。
至于200多个穿越者，他们将会得到“男爵”这个最低一级的贵族称号；如此一来，穿越众就达到了组建贵族议会的要求。
而五等爵位中间的“侯，伯，子”这三等，将会暂时空白。这些位置在今后会封赏给那些为国立下大功的人，和少数退休的高级政府官员……其实就是首相。
以上这五等爵位，都是数量稀少的“世袭爵位”。而对于那些层出不穷的，各行各业的社会精英人士，这里也有一个最低级的，不能世袭的“国士”称号在等着他们。
这个“国士”称号介于贵族和平民之间，其实就是简约版的英国“爵士”称号。
由古代骑士体系演变而来的爵士称号实际上相当复杂，有九个等级之多。穿越众这里自然不需要那么多等级——大众不会在乎邵逸夫和弗格森的爵士是第几等级。
曹皇帝一开始提出的册封规则，也在“国士”这一等级上体现了出来。两党人士最终和曹川达成了妥协：皇帝每年可以不通过议会和首相的同意，册封两位“国士”级别的社会精英。
……
封爵体系商谈完毕后，已然是万籁俱静，月上中天。与会者短暂休息后，又兴致勃勃地投入到了最后一个大项的讨价还价中：帝室待遇。
前文说过，曹某人好歹也是三流大学毕业的，没那么好忽悠。所以在谈到未来的皇帝待遇的时候，那是相当的强硬。
所谓待遇，年金工资那些都是次要的，领地才是关键。和其他穿越众不一样的是，皇帝是可以拥有免税领地的，就和旧世界的皇庄一样——领地的税还是要收的，只不过没进国库，进了皇帝口袋。
双方唇枪舌剑一番后，终于达成了协议：未来的皇室可以在东西两块大陆上各自挑选一块领地，总面积不得超过100平方公里。
下一刻，曹川搓了搓脸，深吸一口气后，他伸出手指，先是在面前摊开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就这儿吧，偏僻，沙土地，也没啥人。”
接下来他又在地图东边的一块岛屿处点了点：“嗯，这儿看上去蛮荒凉的，狼不拉屎的地儿，我就勉为其难吧，也算帮你们处理不良资产了。”
他第一块画圈的位置，在后世叫做陆家嘴。第二块画圈的位置，在后世叫曼哈顿岛。两块土地加起来差不多就是100平方公里。
……
饶是一干臣工都身经百战，这一刻也被皇帝的厚脸皮给震精了。
所谓的免税领地，只不过是给开销巨大的皇室提供一些补偿而已。这方面大家是心照不宣的：不要张扬，少让民众说嘴的地方就好。
然而某人偏偏就要装傻充楞：巴掌大的曼哈顿在2016年的GDP是5500亿美元，而查大锤待机了一辈子，总资产也不过是3亿美元……
这两块东西大陆的桥头堡是私人能随便拥有的吗？一年光税金就能往家里搂个千八百亿美元？皇帝？你怕是石乐志，不知道有种设备叫断头台？
“咳……”夏先泽这时少有地把脸沉了下来：“曹总，我们呢，就当没听到，你这边可以重新选两块地方。”
“凭本事挑的地方，我为什么要重选？！”曹川闻声大怒。
“咳……这个，陛下，你这叫与民争利，确实太过惊悚了！”白鸿达这时也站了出来帮腔。
“我为帝国投过资，我为帝国晕过船，我……朕意已决，你们遵旨吧。”
“此乃乱命，臣不敢奉诏。”
艰苦的谈判从这一刻才算正式开始。随后臣子们便轮流上阵，发挥人多势众的优势，晓以利害，苦口婆心，期间伴随着一些茶杯飞扬之后，好不容易才把膨胀的曹皇帝安抚下来。
双方最终还是达成了协议。之前的封地变成了三块，至于位置嘛……陆家嘴想也不可能，陆家嘴隔壁倒是可以。于是北方的太仓一带就被划了块地皮出来供皇帝糟蹋。
曼哈顿那边也是同样照此办理：上岛就不要想了，新泽西那种充斥着低端人口的地方划一块土地出来……好歹也在曼哈顿旁边，说起来都是邻居不是？
额外增加的一块地皮在夏威夷，皇帝今后当包租公就够了。
……
等所有议题都商议完后，不知不觉已经是凌晨，东方即将破晓。而这些“为国辛劳”了一天一夜的人们，此刻站在建元殿门前，呼吸着清晨的凉爽空气，眺望着灯火闪耀的台江，再低头看看手中这几份来之不易的草案，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大气。
在已经过去的短短24个小时内，稚嫩的帝国掌控者们磕磕绊绊地完成了帝国最核心制度的孵化，这个在东西方思想激烈碰撞的情况下成长起来的四不像政权，未来还有很多路要走。
决定了帝国的未来后，下一刻人们便作鸟兽散了……现在需要回去补觉。
而夏先泽和曹川两个人就没有那么好运。老夏要赶紧去安排手下人对草案进行誊抄和记录，后续的文案工作还有很多。
曹川则是要返回后世。之前联系好的那些纪念币公司，定制国旗的公司，还有服装厂这下都可以开动起来了。拜后世发达的轻工业所赐，只要钱给到位，金银元，旗帜和礼服等等一些登基必备的东东很快就能加急做出来。
……
随着大日子的临近，小小的大员岛上气氛也愈来愈紧张。所有商馆门前不但加派了警卫，各国的外交使节们还得到了明确通知：最近半个月时间内，所有商馆人员除了滨海风情路可以用来遛弯外，其余地方不得擅闯。
或者，大家可以暂时搬迁到对面的北线尾岛，过几天再回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所有的商馆使节在表达了对通知的尊敬外，又明确了绝不挪窝的态度：预料到将有大事发生的外国人，绝不会放过这个观察的好机会。
而随后的几天里，大批游弋在外的舰艇也陆续返回了台江。伴随着这些船只的到来，所有分散在大明的穿越众和一些“进步人士”也陆续来到了大员。
帝国派驻在江南和福建的情报站人员这一次全都撤了回来。另外，穿越众的老朋友，杭州丐帮大龙头周通先生，这次也一同随船到来。
到大员当天，周通就兴致勃勃地跑去窑区工业园看了个够。尽管作为最了解穿越众的土著之一，周通已经尽量高估了这些“上界仙人”的能力，但是当他看到那些冰冷的，毫无感情的流水线和其上滚滚而出的工业品时，还是被震撼到了。
最让周通震惊的还不是工业园，传统农业国的民众最在乎的是什么？粮食！哪怕是个山贼，在农业方面的神经也是极其敏感的。
所以当周通看到平原上那犹如绿毯一样的禾苗，还有那冒着黑烟，拖着长长的钢犁，缓缓在大平原上犁地的煤气拖拉机后，他这一刻才真正放下了对帝国未来的担心，并且感慨了一番屏风寨弟兄们的好运。
除了周通这些人之外，还要一位不得不提的人士也回到了大员：人见人爱的黄志诚同志。括弧：副处，举人。

第309节 建制（七）
黄举人是在大典前的第三天傍晚才赶到大员的。拜如今发达的两岸航班所赐，在熊大那里告了假，打着“访友”旗号出门云游的黄老爷，只用了一天半时间，就从福州直航到了赤崁的客运码头。
在客运码头上岸后，情报局派给他的随从自有去处，而黄老爷本人，则在几名穿着灰色亚麻衬衫的情报局探员陪同下，直接登上了去台江对岸的交通艇。
大员岛这时已经被彻底封锁了起来，一切不必要的活动都被取消，只有穿越者才能自由进出。
黄志诚上岸后，第一时间去了单位——位于皇城2楼角落的情报局办公室。
在这里他见到了分别已久的“儒释道”三人组同伴：熊道和鲁成。这二位虽说从杭州出发，但是他们来去自如，所以比黄志诚早到几天……就连坐在一旁抽烟的冒牌曹川都比他来得早。事实上黄志诚就是本次大典中最后一个到位的穿越众。
和同僚们寒暄说笑几句后，黄志诚又到一旁的小办公室给局长戴云做了个简单汇报，然后他就匆匆上楼，去建元殿拜见曹皇帝。
灯火辉煌的大厅里，曹皇帝此刻一身休闲西服，皮鞋锃亮，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龙椅上和一票大佬们聊天呢。见黄志诚进来，曹川哈哈一笑：“瞧瞧，瞧瞧，举人老爷来了嗨。对了，你那个漂亮媳妇没带来吗？想不想封个诰命夫人啊？”
然后黄志诚就在一众人等的揶揄调笑声中，快步上前，伸出双手，和曹川紧紧握了几下——这是双方最后一次平等相待了，再过几天，哪怕是握手，已然分了上下尊卑，味道会不一样。
短暂的会面很快就结束了。黄志诚这属于会前签到，曹川也不需要听什么汇报，所以大伙开几句玩笑，说两句闲话后，老练的黄举人就及时告退——带着他的礼包。
黄志诚是最后一个签到的，也是最后一个领到礼包的。回到自己位于别墅区的私人住宅后，他洗完澡，顾不上参观这间已经空置很久的新家，而是直接打开了这款从后世进口的礼包。
礼包是一个铝合金密封手提箱。
这个手提箱是专门设计过的，每四个小箱可以拼装成一个大号的储存箱。事实上，医疗，化工，还有武器和情报系统早就盯上了这批箱子。
也就是说，吃瓜群众们吃完瓜瓤后，瓜皮事后会被回收……
箱子里是一些衣物和配套的装饰品：男士手表，皮带，戒指，项链，皮鞋，袖钉等等。
黄志诚把衣服翻开看了看，发现是连同里衣在内的一套西服加一件风衣，看上去蛮合身。对这点他不意外：所有人的衣码早在几个月前就报了上去，他来迟了，不能选衣服的款式和花色，但大小应该没问题。
小翻领的浅蓝色薄款古驰西服质地很好。“大概是今年的新款吧。”黄举人想到这里，不由得摇了摇头……离开那个世界越久，就越能感觉到隔阂，想念反倒慢慢淡了下来。
从里到外换上西服后，黄志诚站在一面花梨木半身镜前看了看自己的形象：不错，当年那个落魄的假画贩子又回到了镜中，只不过那时他穿不起这么贵的西服。
然而当他披上那件被规定为“朝服”的薄款风衣后，画风顿时变了。
大概是因为“朱紫”是传统高贵色的原因，这款风衣也恰好是淡紫色。质量不错，但明显是国内厂家赶制的：因为没有品牌。风衣的腰肋部，袖口和左胸有漂亮的银色花纹刺绣，衣服的整体格局看上去有点复古，穿上后有点淡淡的汉服味道。
不用说，这款“朝服”一定是皇汉们设计的。把西式风衣硬改成复古款，也只有这个揉杂了各派思想的别扭国能做出来了。
仔细看了看衣料上的银色绣纹，不出黄举人所料，果然还是那一对盘龙，只不过样式变成了低一级的盘螭：“这不就是简约版的蟒袍吗？这帮人啊……没治了。”黄志诚一边试衣，一边摇头哂笑：“看来这衣服老子是不能带去福建了，被人看见要抄家啊！”
……
1628年（穿越新历1849年）11月11日，宜开张，动土，纳采，出行，赴任，登基。
今日天气晴好，万里无云，海波不兴。
在东方露出鱼肚白的那一刻，台江上的交通艇就开始了忙碌的穿梭。大约有200多位身穿淡紫色风衣的人士从别墅区的专用码头登上了小艇，被陆续送到了大员岛。
此刻的台江是安静的，海面上只有那些挂着白帆的流线型小艇在来回穿梭。往日里繁华喧闹，船只摩肩的景象消失了——今天是特殊日子，台江也戒严。
所有帝国治下的民众，除了一部分值班的之外，其余的今天统一放假。已经习惯了接受指令和集体生活的职工们，今天得到的命令是：上午整理内务，下午自由活动。
难得遇到一天额外带薪休假，所以在赤崁新区的一片片吊脚楼小区里，大多数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人还在幸福地补充睡眠中。而就在他们呼呼大睡时，台江对岸的那一排夷人商馆里，却早已无人入眠。
“哇哦，看看什么东西从城堡里出来了，是骑士，还有那辆金色的马车！”
距离大员岛港口最近的荷兰商馆里，此刻所有的雇员都拥挤在奶白色的落地式格栅窗户后边，睁大眼睛眺望着远处难得一见的景象。
而发出感叹声的，则正是穿越众的老朋友，前俘虏，荷兰商务员约翰尼斯&#183;范德哈根同志。
范德哈根是不久前才回到大员的。老朋友此来，是为了协助领事毛哲尔进一步拓展联省共和国在这里的贸易格局。
他这时正站在一张矮凳上，拿着一杆黄铜望远镜在不停观望。透过圆圆的镜头，穿过透明的玻璃窗和已经爬满了绿色藤蔓的商馆矮墙，此刻映入范德哈根眼帘里的，是那辆正在缓缓往这边驶来的金色劳斯莱斯幻影。
……时间倒回不久之前。
今天一早，不光穿越众在折腾，一帮早已饥渴难耐的外国人也没闲着。当他们发现商馆门前的道路被大批喊着口号的士兵封锁以后，就知道今天会有事情发生了。
果然，等天更加亮一点后，歪果仁们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异常。
首先是士兵。门前的水泥路面上，现在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个右手拄枪的士兵。跟往日不同的是，这些歪果仁已经很熟悉的士兵今天变了装束。
他们不但戴着一种看上去很奇怪，正面有着一块闪亮铁片的帽子，还穿着一种橄榄绿色，胸前有几根黄色的细线的硬挺军服，某些人胸前还有闪亮的铁片和铜片。
除了奇怪的士兵外，台江上陆续到来的小艇也很快引起了远观者的注意：大批穿着紫色风衣的穿越众登上了码头。
“那是明国贵族的传统服饰吗？”距离码头区最近的荷兰商馆里，同样举着望远镜，一脸红色大胡须，像个海盗多过于像个商人的领事毛哲尔张口问到。
“不，或许仅仅只是他们封国的传统服饰。”对穿越众了解更多的范德哈根，这时准确地说出了答案：“看来今天一定会发生点什么……从没见过他们穿得这样统一。”
“今天的仪式……有没有可能是迎接某位明国官员？”毛哲尔略一沉吟后继续问到。
“或许……是迎接某位被放逐的王子。”范德哈根说到这里，嘴唇微微地翘了起来：“先生，您知道的，他们和明国皇帝的关系并不融洽，他们有自己的王。”
“是那位去福建当人质的曹川阁下吗？”
“或许吧，谁知道呢？没人见过那位神秘的首领。”范德哈根不知道自己不经意间已经戳到了问题的关键。
下一刻，他的脑洞又大开了：“也许是我们想多了，今天只是一场例行的……有关于土著神的……类似于弥撒的宗教活动？”
毛哲尔的大胡子抖了一抖：“原上帝原谅这些异教徒……”说到这里，他低头对某个无名属下吩咐道：“去准备一份最高等的礼物，没准今天的晚宴我就能用到它。”
就在毛哲尔未雨绸缪时，范德哈根又惊叫了一声：“哇哦，看看什么东西从城堡里出来了，是骑士，还有那辆金色的马车！”
最近一段时间，时不时就会有人开着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在皇城周围试车。各国的商人们尽管已经习惯了在这块土地上奔跑的神奇快递小车，但这辆看上去就很高贵的“金色马车”依旧令所有人瞩目。
今天的场面格外隆重：4匹漂亮的，用来配种的纯白阿拉伯马被打扮得漂漂亮亮做了前导。几个有志于将来率领骑兵集团驰骋北国的穿越众此刻腰胯骑兵刀，身穿将官服，正志得意满地骑在马上，催动着坐骑迈着小碎步，展示着他们苦练一个多月的骑术。
引导摩托……引导马队之后是两队扛着红木步枪的陆军士兵。这些穿着闪亮短靴的士兵就在轿车两侧整齐跑动着，整个队伍正在缓缓往码头方向移动。
没过多久，金色的轿车队伍就在各色商馆人士的观望中，沿着大员岛中间的主路，来到了码头旁的港务大楼门前。

第310节 建制（八）
港务大楼的位置就是之前被拆迁掉的荷兰商馆。由于这边不接待商货船，所以港务楼面积并不大，走得是精致风：三层红砖小楼，大面积玻璃，兼顾了港务，观景餐厅和炮台的功用。
当车队来到大楼门口时，这边已经聚满了人。此刻大部分的穿越众都已经在楼里等候了，另外，码头区还有一队身穿白色海军军礼服的年青士兵也在列队等候。
下一刻，劳斯莱斯的车门打开，从车上下来的，是夏先泽和担任司机的前武警队长，“国防部长”吕胜。
仪式从现在起就正式开始了：曹川当然不能从龙椅后“蹦”出来登基，这里面有一个“带领群臣进入皇宫”的象征性步骤，所以今天凌晨5点的时候，曹川已经在港务大楼的三楼候着了。
夏先泽下车的那一刻，大楼楼角上挂着的高音喇叭就准时放起了“分列式进行曲”和“团结友谊进行曲”，原本寂静的场面顿时活泼了起来，一种“接亲”的荒谬感觉充斥在空气中。
同样一身紫色风衣，胸前挂着绶带的夏中堂在周围吃瓜群众的交头接耳声中，穿过人群，来到了三楼。
此刻的曹川，身上穿着一件款式更加华丽的风衣，只是颜色是符合社会期待值的明黄色。他一个人坐在椅上，旁边是众星拱月般的穿越众们。看到老夏出现后，大伙便停止了闲聊。
马上夏先泽走到了面前，微微一躬：“咳……皇上，该出发了。”
“那就出发。”曹川闻言哈哈一笑，然后站起了身，左右看看身边这些满脸兴奋的穿越众们，点点头后，他便往前迈出了历史性的一步。
出门后，曹川没有停顿，很快便上了车。而吕胜则缓缓将汽车掉头，原路跟在几匹骏马身后往皇城方向开去。
与此同时，大队的穿越众也排成了队列，跟在车后。
在紫色队列的后边，是绿色和白色的士兵队列。
游行一般的队伍就这么浩浩荡荡地走向了皇城，一路上人们快乐地交谈着，丝毫没有大典应有的肃穆和隆重。
……
当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的那一刻，251位穿越者已经聚集在了皇城顶的建元殿里，与此同时，皇城角落的炮台上也响起了礼炮的回响——108声。
此刻的建元殿里鸦雀无声，200多人整齐地站立左右，曹皇帝也已经坐在了龙椅上，面前的台案上放着冕旒——所有人都在等待台上的夏中堂念“劝进表”。
如果按照皇汉们提供的那份古风劝进表的话，今天夏先泽就要丢人了：他念不利索，也看不懂。
另外，台下的屌丝们，包括曹川本人在内，同样听不懂。
所以夏先泽最终对着麦克风念出来的，是一份言简意赅的黑社会大哥上位宣言：经所有穿越者一致同意……君主立宪……共同推举曹川为皇帝……今日即位……谁赞成，谁反对？
看到台下传出了整齐的“赞成”声，夏先泽便转身对着龙椅上的曹川鞠躬：“请皇帝加冕。”待曹川点头后，等候在一旁的罗议长便走上了台。
罗议长就是罗教授，此人的本名叫做罗礼贤。按照“议长必须是无党派人士担任”这个规则，最终被人们选为议长的就是他。
而今天负责给曹川加冕的也是他。
快步走上台后，罗教授先是对着台下微微一躬，然后转身来到曹川面前，接过夏先泽递来的冕旒，很利索地双手捧起，轻轻放在了曹川头顶。
曹川这时也只能一脸默然地接受了——他有点无奈。按照他的性格，整个翼善冠糊弄一把就完事了，冕旒这玩意太作。
然而在这件事上他失败了：人们都希望程序能符合想象，然后用在后世帝王的加冕礼上。
下一刻，礼成，“群臣”开始朝拜新君。
三跪九叩是没有的，三躬一跪是有的——200多号新手学着台上那两位先是乱哄哄地鞠了三躬，然后大伙参差不齐地单腿往下意思了一下，配合着口中毫无诚意的“吾皇万岁”，场面混乱而又滑稽，仿佛横店的三流剧组。
缓缓起身的曹川一脸平静：指望这些揣着手机的社会主义老男人玩封建迷信，显然是不靠谱的；今天这种局面，他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不过草率归草率，从曹川戴着冕旒起身的这一刻起，他就已经从法理上成为了帝国皇帝，这个可是真实不虚的。
起身后，曹川先是轻轻说了一句：“我宣布，帝国从今日始。”……当这句话被桌面上的麦克风散播开后，穿越众建立的“金龙帝国”就正式开张了。
简单的上位程序过后，就是人们喜闻乐见的封官许愿环节。
首先是许愿。曹皇帝接下来当众宣布：朕与诸位共治天下。
这是一句重要的承诺：穿越众治理国家和贵族世袭，包括今后分蛋糕的法理根源就来自于此。所以伴随着曹川的话语，大厅里瞬间响起了口哨，掌声和曹总万岁的狂吼声。
这一句许愿之后，曹川又以开国君王的身份做了一份背书：待日后众人老去时，他会主持分配大家辛苦建设的成果——山川河岳归国家，企业归穿越众。
至于帝室……帝室不需要这些。天长日久后，今时不可一世的穿越众家族总有落魄消失的，而帝室是在场唯一能与国同休的家族，所以帝室什么都不要，只要国运昌盛。
……
许愿之后，就是封官。
夏先泽首先被召唤上前。
看着这位满脸红光，方面大耳的老哥走到面前，曹川禁不住想起了他们之间在垃圾巷的第一句对话：“别往前走了，要撒尿就在原地……”
世事无常，莫过于此。
定了定神后，曹川微笑着隔着桌面拍了拍老夏的肩膀，然后将几案上的一本宪法摞在一块乳白的羊脂玉大印上，外加一根短短的黄金权杖，统统交给了夏先泽：“我现在任命你为帝国首相，并将行政权，官员任免权，罪犯赦免权，外交权永久交付给你。”
夏先泽双手接过象征着政府职权的首相大印后，低头躬身：“臣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接下来曹川又从桌上拿起了一方鲜红的鸡血石大印：“我现在任命你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掌帝国军权。”
夏先泽躬身接印。
首相就职完后，曹川接下来又任命了议会议长罗礼贤，并给他颁发了宪法文本，黄金小锤和象征着议会权利的黑曜石大印。
需要注意的是，目前的帝国架构里，既然有了豁免一切法律的皇帝，那么也就没有“最高大法官”这个职务了：兼任高院院长的法务大臣就是司法方面的最高职务——这个位置是内阁一员，在首相之下。
到此，行政系统的事儿就算办完了：之后的二级官员会由夏先泽提名，议会决定。
……
下面是分封时刻。
250名穿越众依次上前，从皇帝手中接过了分封他们为子爵的诰书和一块空白的田黄石玉佩：事后他们可以将自己家族的徽记刻在这块玉佩上。
拖沓的分封仪式花费了太多时间：所有人在领到诰书后，都会鞠躬和单膝跪地一次表示臣服。
整个仪式完毕后，曹川面前堆满着物品的几案终于空了下来，现在只剩下他自己的东西了：几方皇帝用的玺，宝，章。
这几方印鉴最主要的，也是个头最大的，是正印玉玺——福州站在这之前就调兵马封了福州城北的那处“寿山乡”，并且在寿山溪附近大肆采掘，将收集到的田黄石全部运回了皇城。
现如今曹川案几上摆的玉玺，就是用一块小孩人头大的极品田黄玉雕刻而成的。
……
所有仪式完成后，时间已经来到了正午。
终于松了一口气的穿越众开始命令炮台施放第二轮礼炮，并且在建元殿里大摆宴席……是时候“大宴群臣”一把了。
宴席过后，下午，灌了几口啤酒，兴致勃勃的君臣们开始接见他们麾下的土著精英们……事实上，从今天开始，这些土著精英就有了正式的叫法“国民”。
第一个有幸来到建元殿的国民，自然是历史上第一个和曹皇帝打过交道的周通周大寨主了。
周通是和自己的二弟陈火丁，三弟褚见利一同来到曹川面前的。
双方见面之后，也是感慨连连：想当年山中碰面，大伙互相惊愕不已的表情历历在目。而现如今物是人非，屏风寨的三位当家已然成了帝国精英，为国效力的英雄。
曹川感慨之余，先是给三人赐酒，然后又赐下了金银。
这里的金银不是银锭，而是面值壹园的“曹大头”银元和即将正式发行的帝国钞票。
这些样币都是曹川从后世带来的，模具都已经准备完毕，很快就能内部发行。
赏赐完酒食和钱钞后，曹川又将“国士”这个头衔封赏给了三人，并以“阵斩郑芝虎”的功劳，特旨将陈火丁提升为少尉军衔。
第一组土著精英在领完赏赐后退了下去。接下来面圣的，是“文人阶层”的代表：姜尚。
这个当初的饿殍，被穿越众拯救的小乞丐，现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气质儒雅的少年。
当姜尚来到皇帝面前，优雅地背出一篇古文“贺词”后，曹川看着这个当初被自己“赐名”的小子不禁大喜，当即封了他“国士”的称号，并赐了他钱钞和一杆万宝路金笔。
姜尚之后，是代表着投诚文人阶层的前落魄书生，现情报局探员，代号“化学家”的南望同志。
曹川虽说跟南望不熟，但是对面前这个精干的秀才印象还是不错的。这之后就是既定程序了：赏赐酒食，并且以南望“孤身灭群匪”的功绩，当场封了南望“国士”爵位。
第四组分封的人就比较多了：陆海军各自挑选了二十名精英来到了建元殿。
曹川在这里首先是对刘哲和韩小波分别授予了“皇家海军”和“皇家陆军”的旗号。
接下来他又对卫远授予了“近卫第一营”的旗号。
这之后才轮到个人——代表陆军将士和海军将士分别上前表忠心的，是杨二和茅五这两个精英青年军官。
看到这两个年轻人，曹川不由得笑了起来。真是人不可貌相：一个个矮，另一个脸上有胎记，就这两个人，居然屡立战功，成为了各自军种的青年代表。
皇帝这时候自然不会吝啬，酒肉钱钞国士待遇过后，又以杨二“孤身擒匪首林十万”的功劳，御赐名“杨威利”给他。
茅五也是同样办理：曹川御赐了“茅五剑”这个拽名字给他。
……
封赏各行各业国民精英的动作一直持续到掌灯时分。而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皇帝登基，“普天同庆”的动作自然是不能少：皇城上放起了从后世运来的烟花。
这一动作顿时将整个大员岛和赤崁地区的人民都惊动了——土著们何时看过这种漂亮的大型烟花？
于是临着台江的赤崁大道上顿时挤满了出来看烟花的民众。人们呼朋唤友，呼喊着，拍手着，大笑着，男工拉住女工的手，所有人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远处宛如仙宫一般的皇城上空，看着那一蓬蓬的烟花爆开，嘴里不停在发出惊叹声，眼神中充满了对美丽生活的赞美和渴望。
然而民众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欢呼着观看烟花的时候，站在皇城上同样喝着啤酒，欣赏美景的某一票君臣，现在的心里是在滴血……是的，烟花每上天一次，大部分人心里都在滴血。
要知道，算上骏马，汽车，礼包，烟花，赏赐，各种文书信物等等等等这些登基的花费，穿越势力起码用掉了四个月的进口配额。
也就是说，这之前穿越众们积攒下来的“机动配额”，已经随着皇帝的登基而烟消云散了。
那么从今以后，起码在三四个月的时间里，穿越社会的“高精尖”项目就需要全部停止，直到攒够机动运输额度为止。
所以说，每当烟花上天的那一刻，老爷们的心都在滴血……
……
到了这里，曹皇上的登基大典就算是彻底完事了。
而随着这场简陋，混乱，处处漏洞的典礼的完成，新帝国这艘巨舰也正式理顺了内部关系，开始踏上了扬帆起航的征程。
至于这场登基大典前半程的具体情况，在未来会变成帝国的最高机密：实在是太过于潦草，未来的帝国统治者也羞于公布实情。
当然了，粗糙的程序也就仅仅只限于这一代穿越众。
事实上并没有用多少年——仅仅150年后，曹川的重孙女登基加冕时的盛况，就施行了全球直播；帝国有80％的民众目睹了实况转播，繁复的礼仪和步骤，盛大的场面，雄壮的阅兵，这些都不是今天在大殿里敷衍着喊口号的穿越众们所能预料到的。
总之，皇帝登基了，帝国成立了。
第五卷 锋芒

第311节 瘟疫
伴随着人口的剧烈膨胀，从赤崁通往西边工业区的主干道也随之增加到了三条。
除了第一条是水泥路面外，其余两条都是用沥青铺就。现如今沥青倒是不缺：石化部门低劣的石油处理能力，是造成沥青大量出品的元凶。
包括各种“50号”汽油的梗在内，短短时间苗粟那边就已经闹了不少笑话出来，诸如“17世纪的委内瑞拉”这样的称号在论坛早已经不是新闻了。
然而石化那边也没办法。以穿越国现在的工业能力，想要把黑乎乎的原油变成各种成品油，只能是常压蒸馏，所以废品多点也是正常情况。
想要进一步加工提炼石油，就需要加氢裂化这些工艺。然而这些工艺需要各种压力容器和管道……一提到“压力”这两个字，工业党就跪了。
任何一种压力容器，本质上都是一种炸弹。无论是高压锅还是瓦斯罐，这些东东没有一个成熟的工业体系是生产不出来的。如果强行上马，就等着连环爆弹吧。
穿越众现在既没有点亮焊接工艺，也生产不出合格的钢料，连常压阀门都马马虎虎的某势力，要生产体积巨大，级别更高的石化设备，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石化设备是工业明珠，哪怕是小型的化工厂，各种耐腐蚀的塔，釜，罐，阀，管道都不是一穷二白的屌丝势力所能染指的。
后世那些土豪产油国，看似每天百万桶原油的产量，然而他们自用的成品油依旧是进口来的。石化工业只有流氓们才能玩得转，像是乙烯成套设备这种高精尖，即便是兔子，也是到21世纪初才砸开了专利垄断。
所以说，委内瑞拉变成那种鬼样子是有原因的，没有制造业撑腰，国家永远是风中浮萍。
而穿越国现在也是差相仿佛：叙利亚的童工在露天的铁皮柜子下点燃木柴蒸馏原油，苗粟的石油工人同样如此，区别就是苗粟遍地是森林，柴禾足够。
这种原始的蒸馏方式是起步阶段的标配……不用担心丢人，洛克菲勒一开始也是这么干的。
低劣的炼化能力是沥青高产的元凶。苗粟现在每天出产的汽柴油，润滑油，灯油这些产品加起来只有1吨，当真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大部分的原油变成沥青后，都被铺在了马路上。这种能使路面光滑如镜的建筑材料比起更加有用的汽柴油来，只能说是一种慰藉了……
……
1628年12月中，某人登基后月余，下午，二马路。
通常来说，每天早晨和傍晚是道路利用率最高的时候：几万名上下班的工人会像潮水一样将马路占领，场面非常壮观。
今天也不例外。光滑的路面上，突突作响，冒着淡淡黑烟的通勤车正在缓缓驶过。
在下午四点钟这时候，是最慵懒的时光：倒班回家的工人懒洋洋坐在车上，路面空旷不拥挤；他们晒着温暖的太阳，吹着和徇的海风，欣赏着海边连绵的泄湖，不知不觉就到家了。
这种身后挂着一串敞篷木板车厢的煤气通勤车已经是二代型号了。拜窑区基地日益提高的金属加工技术所赐，早期的木轮车被换成了钢轮车，早期的减震板簧换成了小指粗的弹簧，再配合上光滑的沥青路面，使得乘客们的行车体验得到了极大提高——至少不会颠破痔疮了。
就在0137号通勤车自北向南缓缓行驶的当口，路对面来了一辆蹄声哒哒的马车。
以穿越众“任何事物都要标准化”的尿性，这辆马车自然也不例外。
车厢上写着编号，隶属公交公司的标准型马车是西式的四轮车型。这种车型由两匹驽马并肩在前，它们身上系着皮质的软索，而坐在车厢前方的车夫，正轻松地架着马——他只需要用抖动的皮索和轻喝声就可以控制马儿行进。
传统的中式车辆是硬辕。那种车只有双轮，车辕是用硬木架在马的肩膀上，马匹不但要负责车辆往前拖行的力，还要承担一部分车辆和坐在车辕上的马夫向下的重力。
这就造成了马车速度缓慢，挽马容易疲劳，运输效率低的后果。
而用软索传递拉力的西式马车不存在这种问题：马匹只负责往前的拖曳力，车身和乘客的重力全部由四只车轮承担。
看过西方电影的人就知道，无论是伦敦街面上拉着包厢的马车，还是美国西部拓荒时的大篷车，都是这种适合长途运输的四轮结构。
眼下在大员也不例外：穿越国从大明买来的驽马，全部配在了标准型四轮货运马车上。
拉着一车白萝卜的车夫看到通勤车的司机后，老远就开始挥手，等到双方快交错的时候，马夫就手扔过来了一个拳头大的白萝卜：“老王，尝尝萝卜，水大，地里才收的！”
司机老王这边一伸手，不想萝卜没接到，却被身后车厢里的工人给捡到了。几个工人哄笑中一人一口，咔嚓声中就把萝卜给干掉了。而司机则是哈哈一笑，对着马夫喊到：“晚上去你家喝酒！”
“晚上莫来，去食堂碰头！”马夫驾车远去的同时，飘过来一句至关重要的信息：“七桥的猪瘟啦！”
“啊！猪又瘟啦！？”得到这个信息后，包括司机和乘客在内的所有人顿时喜上眉梢。下一刻，穿着靛蓝帆布工作服的老王将煤气发生炉的功率开到了最大，于是车头的速度很快就提了起来，拖带着整串车厢欢快地向终点站“七桥”驶去。
“七桥”是个地名。作为穿越众在台南平原上修建的无数小桥之一，“七桥”很不起眼。唯一能让人们记住的，大概就是七桥附近的猪场了。
……
就在通勤车往终点站赶路的同时，混凝土预制板搭建的“七桥”上，正有一辆摩托风驰电掣般驶过。
这是一辆哈雷摩托。经典的高架车身，飘逸的皮穗，还有穿着一身皮衣，蹬着皮靴的骑手，浓浓的嬉皮士味道隔着老远就能闻出来。
唯一有点不和谐的是：坐在戴着墨镜的骑手身后的，不是翘着屁股的小妞，而是一个铁笼……里面装着两只嗷嗷乱叫的黑皮猪仔。
驶过七桥后摩托继续一路轰鸣，在17世纪的滨海平原上留下一股汽油味后，没过多久，摩托就一头扎进了简陋的七桥猪场。
伴随着“吱”的一声尖叫，摩托的实心轮胎在地面留下一道黑色划痕后，霍雄翻身下车。
霍雄此人黑肤浓眉，满脸横肉，身高体壮，一身机车夹克被他穿得紧紧绷绷，配上后腰的手枪和靴后的匕首，恶棍气势浓浓。
然而谁也想不到的是，就这么一个活脱脱的飞车党，真实身份却是山大的985生物学研究生。
看着站在面前抖抖嗦嗦的三男一女四个猪场职工，霍雄没好气地把装着猪仔的铁笼扔了过去：“尸首呢？”
“在后院！”手忙脚乱接过铁笼的，是个满脸苦像，三十来岁的男人。这人叫山根，是猪场总管——他管着自己老婆和另外两个职工。
霍雄闻言拨开山根，大步绕到后院一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地上整整齐齐躺着四头黑色毛发的二师兄。
“不是说三头吗！？”霍雄转过头，一脸的不善。
“方……方才又倒了一头，就在您老进门前。”
“我是瘟神吗？”霍雄听这货如此不会讲话，顿时怒发冲冠，一脚踹了过去。
看到早有准备的山根灵巧地躲开后，霍雄气呼呼地冷哼了一声：“拿刀来。”
山根的老婆，一个个头矮小，皮肤黝黑的女人低着头给霍雄递上了一把杀猪刀。拿着刀冷哼一声后，霍雄这才转身蹲下，开始解剖起四头黑猪来。
事实上用不着大肆解剖。这四头死猪皮肤出现紫斑，耳根、腹部、股内侧，眼睑均有出血点，猪肠腐烂，猪粪中同样带血……霍雄没用多久就确定了二师兄的死亡原因：经典猪瘟。
站起身来拍拍额头，某人知道，这下有的忙了。
“活着的还有几头？”
“三头半大的，是分栏养的。”
“还分栏，分个屁栏！”
霍雄一边说，一边来到猪栏，仔细检查了一番还活着的三头亚成体猪。
“赶紧把这几头转移到备用点去。”
“是！老爷。”
……
猪瘟，又叫“猪霍乱”，是一种急性，接触性高传染病毒，通常在猪群之间传播，对人类没有直接危害。
在后世，针对经典猪瘟的疫苗免疫期可达一年以上，是公认的一种安全性良好、免疫原性优越、遗传性稳定的弱毒疫苗。
然而穿越众没有这玩意。
不但没有疫苗，各种兽医学上的常用抗生素和药品穿越众统统都没有——一个正在努力攀爬磺胺科技树的势力，离着抗生素和疫苗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没办法，穿越势力来到这个位面拢共不到两年，根本没有时间去建设这些分支科技。
所以身为畜牧业瓢把子的霍雄今天一定要找到传染源，否则的话，万一搞成大面积猪瘟就坏事了。
于是他拿起刀，开始第二遍细细解剖起地上的死猪来。

第312节 打野
对于一个原始的家畜养殖体系来说，类似于后世那种集约化养殖厂是万万要不得的。没有抗生素和疫苗，把二师兄们聚集在一起，那就等着集体翘辫子吧。
所以穿越众的养殖体系，在一开始就是分散的。
在广袤的台南平原上，霍雄设置了很多养殖点。这些小型据点都很简陋，员工数量和家畜数量都很少。通常来说，一对中老年夫妻是标配，像七桥这种有四名职工的养殖场，已经算得上是大户了。
简陋是必须的：每隔一段时间，养殖点就需要搬迁，原来的圈舍通常都会被拆除或者烧毁。
为了尽可能避免交叉传染，养殖点的家畜品种也是单一的：猪羊鸡鸭不得混养。在这个基础上，霍雄又为每一处据点规定了家畜的活动范围，饮水河流以及饲料来源。
这是一个简单的统筹学防御方案：一旦某个据点出了问题，管理者就能通过交叉比对，很快确定病害来源。
……
今天也不例外。霍雄来到七桥后，通过检查记录和解剖尸体，心中已然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猪瘟有了数。
猪瘟不是流感，这种病毒不能在空气中传播。换句话说，就是猪瘟一定要通过直接接触或者中间宿主才能传播。
考虑到喂食同一批饲料的其他几头猪都还健在，那么被霍雄首先排除掉的，就是泔水传染。
对于家畜来说，泔水是传播病菌的主力渠道。猪瘟病毒在常温下可以潜伏20天左右，而这种病毒最主要的传染渠道之一，就是厨房垃圾。
后世在全球流行的各种家畜病菌，大部分都有泔水参与。欧洲人将厨房剩余的肉，油做成饲料投喂给食素的牛，然后就有了疯牛病。
而普通泔水在猪场之间输送后，猪瘟就开始传播。到了21世纪，欧盟已经颁布了禁止给家畜喂食泔水的法令。而兔子国由于底子太薄，没办法一夜间禁止泔水投喂，所以和经典猪瘟类似的非洲猪瘟才能大行其道，遍地开花。
17世纪的穿越国眼下也没那个能力禁止泔水。
正在台南被疯狂开垦出来的农田，其中产出的水稻，土豆和红薯，首要任务是用来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穿越众需要喂饱麾下呈几何数量增加的国民，这是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
在这个基础上，少量饲料田出产的玉米和燕麦会喂给“高端牲口”：牛和马。
所以像二师兄这种“低端牲口”，眼下就只能用泔水＋猪草来搞定了。
……
检查完泔水和饲料后，霍雄又解剖了几头死猪的皮肤，发现它们的卫生状况都被打理得不错，皮肤上没有出现猪瘟的中间宿主——蜱虫。
后世那些人孜孜不倦地追求所谓的“天然放养”，“纯净生态”其实就是搞笑的。
每天去喝所谓的“自然山泉水”，最后在X光下内脏长满了寄生虫的脑残人士且不去说他。
单从家畜这方面来说，“天然放养”也是最脏的：家畜在草丛中翻找进食，会将各种野生动物的粪便，卵，毛发组织一并吃进嘴里。另外，传播各种瘟疫，脑炎，细菌，血液病的蜱虫类寄生虫，还有作为病毒之源的蚊蝇，也是随时在“天然环境”中恭候着的。
所谓的放养家畜，当它们晚上从野外归来时，身体内外不知道染了多少病菌和寄生虫。
人类历史上唯一能达到“干净”这个标准的猪肉，恰恰是正规养殖场里被人们鄙视的所谓“打针饲料猪”——至少这种猪肉切开后，脂肪间不会出现一片白花花的猪肉绦虫卵。
霍雄最后检查的项目是草垫之类的传染物。
结果和他预测的一样：这几头猪近两个月内都没有经过跨地区转运，所以它们附近并没有接触到草垫这类中间传染物。
好吧，排除掉了所有原因后，现在猪瘟的来源呼之欲出了——霍雄再一次把四个猪场职工召集起来，然后开始详细盘问。
没过多久，真相就出来了：最年轻的那个职工吞吞吐吐地说到，几天前自家的猪好像在放牧时“好像”被山猪“骑过”。
霍雄一边翻着白眼，一边露出了“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野猪是瘟疫传播的重要源头。事实上在后世全球肆虐的非洲猪瘟，最早的来源都能追溯到1921年的肯尼亚野生豪猪身上。
“条例是怎么背的？被野猪骑了为什么不上报！？”恨铁不成钢的霍雄这次大发雷霆，一顿拳打脚踢把几个猪场的蠢货打得抱头鼠窜……
打完后，霍雄喘着粗气狠狠瞪了眼唯一没挨打的山根老婆：“赶紧送食堂，还等什么呢？”
于是几个消失的货又窜了出来，手忙脚乱地将死猪抬上小推车，一路往七桥家属区的食堂赶去。
温暖的台南平原，这边即便是在12月份，即便是在小冰河时期，气温也没有低于15度的时候。所以死猪必须尽快送去食堂，正好能赶上晚饭。
目送着几个猪倌儿仓皇远去的身影，霍雄禁不住深深叹了口气：畜牧业从业人员的整体文化水平太低，是造成各类事故频发的最根本原因。
很多文盲养殖员背起条例来磕磕巴巴，农业社会散漫的生活习惯使得他们对各种规定缺乏应有的尊重。
“看来是姑息不下去了。”霍雄狠狠地想到：“办强化职业培训班，人人过关，硬性淘汰，不合格的都赶去开荒！”
想定了接下来的改革计划后，霍雄来到自己心爱的哈雷旁，掏出手机看看，发现信号还有两格，于是他调出赤崁区政府的电话号码就打了过去。
区政府那边接到霍雄的电话后很重视——所有关于食品的电话他们都很重视。
双方在电话里说几句后，区政府那边就挂了电话。而霍雄则跨上了摩托，一路往七桥食堂赶去。
七桥这边的家属区一共有三个食堂。霍雄一路上风驰电掣，赶在死猪运到之前，便把摩托停在了最小的那间食堂门前。
进门后他径直去了小包间——每所食堂里都有专供穿越者使用的包间。坐下抽了半根烟，喝了杯啤酒后，一个穿着休闲西服，30来岁，胖乎乎的男人挑开帘子走了进来。
这人叫邵强，陕西人，穿越前是个负责写稿的小科员，现如今是赤崁的副区长。
见到邵强进门，霍雄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啤酒：“邵大区长来得不慢啊，公务员楷模啊！”
邵强笑嘻嘻地点了点头，然后抽出一根霍雄放在桌上的芙蓉王点着：“现在粮食问题是高压线，我这边差不多是风声鹤唳了，这不，你一叫我就得到。”
说到这里，邵强吐出了一口蓝色的烟雾：“怎么，听说又有猪瘟了？”
“是啊。”霍雄叹了口气：“被野猪传染了，一口气死了四头，你等会就能吃到红烧肉了。”
“我可不吃瘟猪肉。”邵强听到这里，胖胖的脸上顿时出现了一股嫌弃的表情。
“切……”霍雄一脸鄙视的表情：“那你穿越前吃过菜市场的卤肉没？”
“这个倒是经常吃，怎么了？”邵强不解。
“那么你以为那些红亮的卤肉卤鸡都是哪来的？”
看到邵强渐渐反应过来的脸色，霍雄又在他心上扎了一刀：“你不会以为死猪死鸡都埋了吧？”
“电视上不都是埋掉了吗？一口气埋几万头！？”邵强这会是又惊又怒。
“哈哈哈。”霍雄大笑起来：“全国4万多个乡镇，你知道每天光零散病死的，要多少只鸡鸭，多少头猪吗？”
“都按你说的埋了，那些走村串巷，自行车上挂满了死鸡的贩子还怎么混？那些收瘟猪做火腿肠的小肉联厂还怎么生存？”
“我去，感情死鸡我没少吃？”
“火车站外面一只卤鸡才十六，不收瘟鸡的话，老板不陪死了？”事实上……霍雄说到这里，坏笑了一声：“冬天还好一点，夏天的话，很多死鸡下锅时都发绿了。”
“闭嘴，你这个哈怂！”邵强一急，老家话都出来了。
“呵呵，好了，你也别太担心。”霍雄这时调转话头，开始安慰起邵强来：“猪瘟病毒在60&#176;C下只能存活5分钟，事实上，如果单从生物学角度来说，没有任何一种病毒能在100&#176;C下活过5分钟。”
“所以红烧肉是安全的，老弟，等会放心吃，我陪你吃。”
“我现在不想吃猪肉，来点鹿肉算了。”
“好吧，鹿肉就鹿肉，不过我刚才说的事儿你得抓紧。”
“知道了，今晚就上会，明天就布置下去。”
……
霍雄这一顿鹿肉可不是白请的。
两天后，被赤崁区政府动员起来的50支打猎队伍就在台南平原上开始了拉网搜捕。
这次行动的代号叫做“打野1849”。行动的目的是清理台南平原上的野猪，黄鼠狼和田鼠，外带烧荒。
如此一来，野生的二师兄们就倒了大霉。几天功夫里，野猪的活动范围就被反推回了中央山脉，连带着平原上大批的黄鼠狼和田鼠也被抄了家……人类发起狠来还是很可怕的。

第313节 竹鼠
霍雄处理完猪场事故后，第二天就来到自己在畜牧总公司的办公室，然后召集手下开会，列计划，写报表……他现在迫切需要在整个畜牧系统搞一次大型轮训，以便提高从业人员的职业素养。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就在他前脚布置完计划，后脚又有坏消息传来：养殖的竹鼠跑路了……
气急败坏的霍雄同志只得再一次骑上他的哈雷摩托，直奔竹鼠养殖厂而去。
……
在后世成熟的养殖体系中，农作物需要经过二次转化才能体现出价值。
农场主们首先种植出玉米，然后将这些玉米制成饲料，最终这些玉米会被提高附加值……它们转化成牛排和培根，走完了养殖链的最后一环。
以上这种养殖模式在穿越众这里遇到了阻力：农作物全部都被拿去填了人类的肚子，畜牧业的规模扩大起来很困难，只能缓慢发展。
在这种情况下，以竹子、芒草、植物茎秆为食物的竹鼠，就进入了畜牧总公司的视线——凡是不和牛马抢饲料的同志，都是好同志，值得养一养。
由于食物是各种低能量的粗纤维，所以竹鼠看似是哺乳动物，但是其肉质粗蛋白多，更偏向于“白肉”，在后世是被当作健康食品来出售的，一斤100，很昂贵。
而穿越众饲养竹鼠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就是单纯为了吃肉。
竹鼠可以直接把竹子转化为肉质，在遍地竹林的台南，这一点弥足珍贵。另外，竹鼠的皮毛也不错，长江流域的富人很愿意在湿冷的冬季买一件鼠皮大氅穿穿。
和其他养殖点类似，竹鼠养殖场也是小规模分散的。
霍雄骑着摩托从赤崁区政府这边往东一直开，走完了沥青路走砂石路，最后走土路，将近20公里后，他才来到坐落在一片丘陵地带的竹鼠养殖基地。
这里已经距离中央山脉不远，到处是连片的竹林和小溪，很适合养竹鼠。几间红砖大屋就散落在附近的丘陵上，听到摩托轰鸣后，里面的人便迎了出来。
“怎么回事？”霍雄下车，看到迎面而来的两个人后，对着一个十六七的年青小伙子问了起来。
这年轻人名叫“六子”，是个从江南来的流民。小伙子工作认真，态度积极，还努力识字算数，是霍雄比较看好的人才。
“跑了一窝！”六子满脸的惶急。
“去看看。”霍雄迈步走进了圈舍。
红砖屋的面积差不多有100个平方，里面都是用薄石板搭起来的一个个小方格。由于竹鼠常年生活在地下，所以这些半人高的小方格顶部都盖着草帘，用来遮光。
随意掀起一张草帘往下看了看，映入霍雄眼中的，是五六只圆滚滚，胖乎乎，啮齿界颜值第一，体型差不多大的亚成体竹鼠。
后世养殖户主要饲养的竹鼠品种是银星竹鼠。这个品种经过多代的人工选育，已经有了生长速度快，个头大的特性，很适合人工饲养。
穿越众的竹鼠大业也是由50只“进口”的银星种苗发展起来的。
和后世不同的是，这边不但有银星竹鼠，另外几个圈舍里还养着从大明朝收集来的中华竹鼠和红颊竹鼠，包括台南本地的竹鼠品种这边都有培育。
要知道在后世，像中华竹鼠都已经成了保护动物，等闲是不允许售卖的。
……
随意看了看后，霍雄在六子的带领下来到了逃跑的那一窝竹鼠格档前。
格档顶的草帘已经被掀开了，霍雄过来后，先是探头进去看看，然后伸手在石板底部摸了摸。
“下面留的缝都被啃成洞了，能不跑吗？”霍雄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扭头问道：“你们没发现竹鼠在啃石板吗？”
六子这时满脸的沮丧：“几只鼠用肚子把石缝挡住了，没注意到。”
“唉……”霍雄摇了摇头：“带我去饲料房看看。”
因为竹鼠有个习性：它们会自动把粪便清理出窝外，所以每一个格挡下方原本都是留有缝隙的。
现在底下的缝隙既然被逃犯啃出了洞，那么霍雄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饲料问题：没准是饿的？
三个人来到隔壁的饲料房后，霍雄先是检查了一番屋里的各种饲料，然后伸出手：“喂食记录拿来我看。”
一个草纸本子递到了他手上。
竹鼠的饲料来源很丰富：软硬竹子、竹根、竹笋、玉米秆、红薯、包括穿越众从后世带来的象草和皇竹草，瓜皮，高粱秆，这些都可以成为竹鼠的饲料。
除了母鼠哺乳阶段需要喂一点米糠增加营养外，其余时间竹鼠就是吃上述那些粗纤维饲料过日子的。
当霍雄打开记录本后，看到的就是最近一段时间圈舍内的喂食记录。
六子是个很勤奋的职工，他在本子上详细记录了每天的饲料用量和种类，有些不会写的字，他还用图形标记了出来，让霍雄看得直点头：“六子啊，回头给你报个委培班，去好好学点文化知识，你现在就缺这个了。”
六子一脸的兴奋：“小的走了，竹鼠谁来养？”
“谁养都比你养得好！”霍雄说时迟，那时快，瞬间变脸，拿着记录本就在六子头上一通乱敲。
“哎呦，老爷饶命！”六子被打得满屋乱跑。
霍雄出完气后，这才揪着六子的耳朵开始审问：“说，为什么硬竹的投喂量减少了？”
“多喂精料鼠肥得快！”六子振振有词。
霍雄又气得翻起了白眼：“当初培训时说过没有，竹鼠的那对大板牙每天都在长？”
“说过吧……小的知道！”
“你知道个屁，不喂硬竹子给它们磨牙的话，可不就咬石板啦？”
“原来如此！”六子恍然大悟。
“每只竹鼠每天必须喂一截硬竹，其余的精料再随机搭配，不允许乱改食谱。”霍雄又在六子头上敲了敲：“你这是好心办坏事，老子的一窝肉就这么跑掉了。唉，回头第一拨就培训你！”
六子这时赔笑着说道：“老爷莫生气，明天我就去山里抓十只回来赔罪。”
“抓个屁！”霍雄这下更气了：野生竹鼠不但会传播各种疾病，而且性格暴虐，不容易繁殖，需要科学选育好几代后才能当作种鼠饲养。
狠狠批了六子一顿后，霍雄又命令两个饲养员赶紧将所有石板缝隙都检查一遍，凡是被竹鼠磨过牙的，一律更换。
……
折腾了一通后，霍雄总算是把问题消灭在了萌芽状态，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
拒绝了六子提出的烤竹鼠午餐后，霍雄这边就打算走人了——他还要去种牛场忙大事呢，没功夫烤竹鼠。不过说起竹鼠，还是要带几只走的，种牛场那边某个穿越众爱吃这玩意。
于是霍雄在临走前找了个竹笼，开始挑老鼠：“这只打过架，身上有伤，我带走了……嗯，这只软绵绵的，可能中暑了，我带走……这只比较瘦，大概有抑郁症，我得带走……”
就这样霍雄将几只竹鼠装进笼子后，漂亮的哈雷摩托又一次承担了外卖小哥的工作，一路轰鸣而去。
……
种牛基地在赤崁南边10公里的地方，接近了高雄的位置。几个月前陆军发动完清乡活动后，已经将高雄溪以北的各种土人部落“归化”一空，他们留下的土地现如今已然种上了各种草料，被当成了农场。
霍雄的摩托在经过赤崁一带的繁华区域后，往南又跑了10公里，穿过了几块紫花苜蓿和象草田后，他远远就看见了被木栅栏围起来的农场。
牛，是经济价值最高的一种家畜，也是能对整个社会，整个人种起到深远影响的一种家畜。
在穿越众的未来规划里，他们的后代肯定不会再以猪肉做主食了——广袤的北美大平原和潘帕斯草原就是用来让子孙们放牧，烧烤战斧牛排用的。
所以在这个问题上，绝大部分穿越众的态度都是支持的：早早布局，早早收获。
有了这个指导思想，当初的大办公室……现在的内阁在种牛问题上也是一路绿灯，霍雄他们提出的进口物资要求基本都得到了满足，没有发生被人阻拦，讽刺，辱骂，殴打的种种常见情况。
来到牛场门口后，霍雄停下来跟门卫打了个招呼：这里有帝国重要的财产，所以专门配备了持枪巡逻的保安队伍。
进到牛场内部后，远远就看见了矗立在草地上的长条型牛舍。
牛舍是用红砖和水泥盖起来的，高大结实，顶部还用上了钢筋，墙壁上有最新出厂的大幅玻璃窗用来通风透气，可以说是不惜工本。
包括输水管，土制循环水降温器在内的设备这里都有配备，除了颜值低点外，不比后世的彩钢牛舍差。
“烤竹鼠喽……”霍雄来到牛舍前，停下摩托，扯着嗓子就大喊了一声。
下一刻，一个穿着白大褂，卷发，皮肤白皙的男人就从牛舍里走了出来。
王古德，有四分之一墨西哥血统，250个穿越众里唯一的职业兽医。

第314节 种牛
王古德在墨西哥当兽医时，他被当地人叫做“古德曼”。
后来曹川应霍雄的要求“招聘”兽医时，在墨西哥这个混乱之地当兽医的王古德就进入了某人视线。
有着四分之一墨西哥……西班牙白人血统的王古德，除了皮肤比较白，脸比别人大一点外，基本上没什么白人的明显特征。
此君穿越后算是解了霍雄的燃眉之急——畜牧业一点点发展起来是很艰难的。200多号穿越众里，接触过畜牧业的居然只有霍雄一个，其他人吃牛肉的时候倒是都冒出来了，一说转行去养牛，一个个都跑了……
霍雄虽说是学生物的，但他的技能点偏向于理论知识，列计划，做研究他合格，实际操作他就有点马虎了。
这个问题直到王古德到来之后才算解决。他们两个人现在配合比较默契，霍雄负责日常管理公司业务，王古德负责高精尖项目。
……
今天听到牛舍外面霍雄在乱喊后，正在给种牛做检查的王古德就出来了：“不错啊，看着都蛮精神的，烤起来味道应该不错。”
拍了拍装竹鼠的笼子后，王古德喊来了农场的帮工，命他去烤竹鼠……他老人家等会就要吃。
“怎么样，状态都还不错吧？”霍雄进到牛舍后，站在一头正在给小牛喂奶的母牛栏杆前，欣慰地看着面前这对母子。
考虑到水泥地坪，二十四小时值班，食槽里的苜蓿和象草，那么在这间牛舍里能拥有房间的肯定不是一般的牛：这些黄白花色，身材高大，体重能达到800——1200公斤的宝贝叫做西门塔尔牛，是穿越众专门“进口”来的高档牛种。
西门塔尔牛原产于瑞士阿尔卑斯山区，并不是纯种肉用牛，而是乳肉兼用品种。然而西门塔尔牛产乳量高，产肉性能也并不比专门化肉牛品种差，役用性能也很好，是乳、肉、役兼用的大型品种。
此品种在文革之前就被引进到国内，当时对各地的黄牛改良效果非常明显，杂交一代的生产性能一般都能提高30％以上，因此很受欢迎。
被穿越国引进的这几头宝贝自然不可能去做杂交和役用——一俩煤气拖拉机在平原的功效远远超过一群牛。穿越国今后的粮食基地势必不会放在多山的明国，类似于北美这种适合大规模机械化的平原地带才是既定地点。
所以霍雄他们进口的西门塔尔牛，最主要的作用就是肉牛，其次是乳牛，役用不考虑。
今后的100年里，穿越国畜牧业唯一需要奋斗的方向，就是如何扩大眼前这十几头西门塔尔牛的原生种群。
眼下牛舍一共有八头母牛和两头公牛，外带八只母牛犊。
当初进口的时候，每四头怀孕的母牛刚好能占一个箱子，当然，是卧姿。等来到大员后的第二个月，母牛陆续生产……于是牛舍里就多了八头母牛犊。
这大小十六头母牛外带2头雄壮的种公牛就是霍雄手里最值钱的资产了……讲真，给个装甲师都不换。
为了种群繁衍，霍雄他们当初也是给曹川找了不少麻烦：小牛犊在娘胎里的时候，就通过了B超筛检，所以八只牛犊都是刻意挑选出来的母牛。
另外，小牛的父系是在旧世界挑选的八只外系公牛，并不是眼前这两头公牛的后代。所以等小母牛长大之后，是可以继续和两头公牛配种的，不会出现近亲性状。
在这个基础上，今后再通过建立档案，交叉繁育和少量引进外系种公牛，一个西门塔尔牛的原生种群就会健康扩张起来。
……
王古德在门外安排完烤竹鼠事宜后，进来后听到霍雄的问话，于是他答道：“这两天状态都不错，就有一头小的磕了腿，太淘。”
“唉，还是你这儿清静。”霍雄摇头叹息道：“那边的猪死了四头，竹鼠也跑了一窝，我这两天头都大了。”
王古德听完呵呵一笑：“看来要加强管理啊。”
“是啊，要搞强化培训。”霍雄感叹道：“任重道远。”
王古德对后一句是赞同的，他盯着眼前在栅栏里乱窜的小牛犊，同样若有所指地说了一声：“是啊，任重道远。”
……总得来说，古代的家畜养殖和后世是完全相反的。
古人不需要瘦肉率高的家畜，古人也没有工业化的饲料来给家畜集中育肥，所以后世这些生长速度极快的猪种牛种在古代根本体现不出优势。
然而在改开以后，国内大批的原生种群却开始灭绝，或者走在灭绝的道路上。
这些原生种群的特点都非常统一：肥肉率高，生长缓慢。
没办法，经过几千年人工选育，瘦肉率高的家畜都被宰了，没有传播后代的权利。而只能吃草散养的种群也没有快速生长的基础条件。
王古德他们现在做的，就和后世那些跨国牧业公司没什么区别：首先扩大种群，然后流水线出栏各种速生家畜，最终将土猪土牛之类的本地种群赶尽杀绝。
所以说，他们这些人的未来任重道远：要彻底改变国家的畜牧结构，就要工业化种植饲料，工业化制造抗生素，工业化出栏家畜……
一代人的时间大约是不够的。
……
检查完母牛和小牛犊后，霍雄又来到了两头种公牛的畜栏前。脾气暴躁的种公牛不能关在一起，它们之间是用高高的饲料栏隔开的。
看着身高体壮，重量足有1200公斤的种牛在那里安静吃着玉米秆，霍雄坏笑一声，绕到公牛屁股后面，伸出手在那一对碗口大的蛋蛋上摸了一把。
公牛不出所料发怒了，转身就用牛角顶了过来，把大腿粗的栏杆顶得直晃。
“你小子就作吧，上次那个屁股被捅穿的笨蛋看来没给你提供教训啊？”
“哈哈，我就是看看咱的种牛活力怎么样。”霍雄一边甩着手一边大笑：“不错不错，大块头有大脾气！”
……检查完牛舍后，就该吃烤竹鼠了。
竹鼠肉有点类似于鱼肉的感觉，一点都不腻，所以两个人轻轻松松就一人搞定一只。
“好啦，留一只我明天吃。”王古德吃完后，打着饱嗝拿起咖啡壶给霍雄倒了一杯。
霍雄今天并没有喝啤酒。哪怕画风不对，他和王古德依旧喝起了咖啡……这是有原因的，接下来他们还有很重要的工作，不能喝酒。
喝杯咖啡，短暂休息一会后，两个人便来到了后方的第二排牛舍。
这一组牛舍里饲养的都是水牛，确切地说，都是母水牛。将近200头健康的母水牛就被饲养在后几排的牛舍里。
在17世纪的中国南方，目前穿越众能搜集到的牛种只有中国水牛。这些中国水牛体质强健，抗蜱，耐粗饲，适应性强，役用性能好，是重要的畜种资源。
然而穿越众收集这些母水牛的目的很简单，并不是要它们耕水稻田，而是借腹一用……是的，这些母水牛是用来代孕的。
……
在穿越众出发的21世纪第2个10年，科技的发展可以用日新月异来表述；信息高速化的结果就是任何技术都会很快地普及到人类社会。
所以在后世，但凡大一点的牧场，胚胎移植这种可以迅速扩大种群的技术已经成了标配。
胚胎移植，顾名思义就是将母牛的受精卵从体内取出，然后移植到另外一头母牛的体内。
这种移植和杂交不一样。动物杂交后产下的后代，是同时具有父系和母系的基因，譬如西门塔尔牛和黄牛杂交，产下的牛犊就是“四不像”，父母特征都有。
而接受胚胎移植后的母牛，产下的牛犊理论上是和母体完全没有关系的。因为胚胎在移入代孕牛体内之前，就已经受了精，所以小牛的性状是取决于提供受精卵的双方，和代孕牛没关系。
其实这个技术，就是大名鼎鼎的试管婴儿技术的牧场版……人类在1978年就“制造”出了第一例试管婴儿；2011年，广州一个富商借助试管婴儿技术，孕出了八胞胎……厉害吧？
事情具体到穿越众这里，今天霍雄他们要做的，就是将一批纯种西门塔尔牛的胚胎，移植到母水牛的体内。
这样一来，等到280天后，水牛妈妈就会产下纯种的西门塔尔牛犊了。
……
王古德在墨西哥的时候，经常会去隔壁美帝的牧场做一些关于胚胎移植的生意，所以他在这方面是有足够技术储备的。
而霍雄就不成了，他对胚胎移植的步骤相当清楚，但是没有上过手，所以今天的手术还是以王古德为主。
两个人首先要做的，就是去牧场实验室解冻胚胎。
即将被移植的胚胎是装在液氮的冷藏罐里的。这些是曹川今天上午从南美的某个大型牧场买到的新鲜冷冻胚胎——胚胎移植有严格的时间限制，所以双方必须衔接好。
这也就是至关重要的胚胎移植了，因为发情期的母牛可不会等人。
要知道，在曹川登基之后的这段时间里，其余各行各业的进口物资已经全部停了下来。整个穿越国现在是处于横盘整顿状态，要到攒够一定的机动进口能力之后，才会重新开张。

第315节 胚胎移植和马政
理论上说，供体母牛和受体母牛最好是在同一天发情，这样能提高胚胎成活几率。所以当今天一早皇帝带来液氮罐后，早已有所准备的王古德就将水牛中处于发情期的母牛都挑选了出来。
下一步是解冻。
王古德带着霍雄到实验室，两人先是换好隔离服，然后他们从液氮中取出装有胚胎的细管，再把细管浸入到35℃的温水当中。
20分钟后，被解冻的胚胎还会用0.3摩尔的蔗糖溶液稀释几遍……这样做是为了除去细胞中的甘油。
最后一步就是鉴定胚胎活力。两人用显微镜将胚胎检测完毕后，前期的准备工作就完成了。
拜后世先进的染色体鉴别技术所赐，这些被挑选出来的胚胎，将来出现母牛的概率会超过95％。所以说，科学技术才是一切神奇背后的真正原因，王古德他们其实是站在无数巨人的肩膀上享受了成果。
这边准备好胚胎后，那边农场的职工们也已经把母水牛推进了专用格挡里。
格挡是一条很狭窄的木质过道，母牛进去后不能转身，只能老老实实把牛屁股亮出来接受手术。
之前的胚胎手术，是需要在母牛腹部开刀口移植的。随着这些年技术的不断革新，整个过程现在不用刀了……改成了用枪。
诸事备齐后，只见王古德同志先是来到母牛身后，然后他一声轻喝，沉腰坠马，对准了母牛的屁股，就把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捅了进去。
捅完后，王古德双眼望天，脸上是品味的表情。随着捅进去的部位轻轻蠕动，伴随着母牛“牟牟”的叫声，场景十分刺激。周边围着的农场职工哪里见过如此香艳的场面，一个个干咽着唾沫，全部看傻眼了。
说时迟，那时快，王古德蠕动了几下后，伴随着“枪来”的一声低喝，在一旁帮闲的霍雄赶紧递上了卫生纸……错，是移植枪。
王古德刚才插进牛屁股的，是自己的手臂。
这么做是因为他要先检查母牛的黄体位于哪一侧卵巢：黄体发育不良的母牛是不能做移植手术的。
这之后他还要用手把住母牛的子宫颈，接下来他得用另一只手接过移植枪，然后将枪头捅入母牛子宫，注射胚胎。
整个手术过程必须要做到快速准确，避免对组织造成损伤——一不小心就捅破牛逼了。
一下午时间里，两人拢共为40多头母牛做了胚胎移植手术。
这些母牛一部分是处于发情期的，另外一些则是通过注射激素调整了发情期。总之，以农场现有的条件，王古德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好。接下来就要等待命运的宣判了——如果有一半以上的母牛成功怀孕的话，那么今天就算是大功告成。
胚胎移植是一项需要长期进行的工作。想要将一个牛种群发扬光大，时间是要用十年来做单位的。
后世国内经过了50多年的引进和改良，西门塔尔种牛的数量也不过只有2万头，其余几百万全是杂交牛，可见原生种群的数量是多么难以提高了。
穿越众这里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冷冻胚胎的体积很小，所以曹川可以时不时带一个液氮罐过来。
只要这边随时保持着足够数量的待孕母牛群，那么胚胎移植这种神奇的撒豆成兵之术，就可以一直延续下去，直到将种群数量提高到千头以上……到了那个时候，就可以考虑在北方和南方设立分基地了。
现在是地广人稀的17世纪，穿越众完全可以在大明朝圈地养牛，不怕地皮不够。
……
霍雄当完帮闲后，当天就住在了农场。第二天他本来要去粮食公司闹腾一番的，谁知道马场那边又打来了电话，让他过去一趟。于是怀着满心不情愿，霍雄骑着摩托又去了马场。
说到马政，这里面的矛盾就比较多了，要从很早以前说起。
首先，马场并不是霍雄他们这些畜牧业人士组建起来的。一力推动马场建设的，其实是军方人士……确切地说，是陆军。
这里面又牵扯到了战略问题。
在陆军人士看来，未来三五年，最多七八年后，帝国军队在大明的北方，势必要经历连场大战，外带小规模治安战。
显而易见的一点是：明国北方没有四通八达的水系，只有在穿越众眼里称得上“滑稽”的官道。在这种情况下，骑兵部队就非常有用了，尤其是在无穷无尽的小规模战斗中。
所以陆军在很早之前就张罗着要组建骑兵部队——军马种群不是一年两年能繁育起来的，这一点是人都知道。
然而陆军的企图遭到了所有人反对。其他人还罢了，就是为了反对而反对……你每进口一匹马，我这边就会少点设备。而对陆军背后插刀最狠的，其实是海军。
海军的专业人士很快就将陆军的名堂揭露了出来：对于拿着后膛卡宾枪和土著战斗的骑兵来说，战争模式早就不是热血冲锋马刀掩杀了。
帝国陆军即便将来有了骑兵，作战模式也是很轻松的——上马小跑……接近目标……下马射击……从背后悠闲地追上溃敌用马刀砍杀。
对，用后膛枪打土著就是这个程序。敌人在400米的距离上就会被雨点般的子弹打到崩溃，根本用不着什么军马冲锋这一套。
所谓的精锐骑兵在高科技装备下，已经升级成了“骑马步兵”，导致部队对于昂贵的好马需求降低了。
在这种模式下，陆军吵吵嚷嚷，花费巨大资源养出来的军马其实没什么用——无论是挽马，劣马，甚至是驴子，骡子，只要能载人小跑，就可以达到战术目的，军马的优势在这里被大大消减了。
所以说，组建精锐骑兵部队就是一个巨大的坑……陆军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装逼，用其他部门节衣缩食出来的进口配额去北方装逼。
……被海军如此这般鉴定了一番后，恍然大悟的各部门穿越众顿时掀起了一波批判陆军骗子团伙的浪潮。
而遭遇17世纪插刀教的陆军一伙人见势不妙，也只能暂时偃旗息鼓，将混蛋们都记在了小账本上，待来日再报复。
原本这事就算过去了。结果好死不死的，在曹皇帝登基之前的预备会议中，有个脑残却提出了“白马开道”这样一个概念。
这下坏事了。曹皇帝闻言当场就表态这个可以有……而在场的陆军司令韩小波反应神速，当即给皇帝追加了一个“二十四匹白色阿拉伯马银甲骑士开道”的先进登基理念。
虽说韩小波最终没有得逞……夏中堂亲自出手，硬生生顶着皇帝的不快将马匹数降到了4匹。
但是经过这一出后，原本已经关上的大门却硬生生被撬开了一道缝——陆军的骑兵大计咸鱼翻身，居然又能搞下去啦～！
……
一波三折之后，陆军自家搭建的军马场就这么忽忽悠悠地建起来了，位置就离着牛场不远。
由于得不到行政系统的支持，所以这个马场自成立以来运转就很艰难。除了四匹纯种阿拉伯马之外，其余就是一些矮小的滇马和挽马，规模很小。
畜牧这一块虽说平时不干涉马场运作，但是“技术指导”的责任还是有的，所以霍雄没事还是要去转悠一圈。
军马场的负责人叫黄旭，是个一身肌肉的黑壮汉子。此君穿越前在西部农场当过牛仔，还在国民警卫队服过役，是陆军的复合型人才，他也是陆军建立军马场的底气所在。
见到霍雄，原本正在刷马的黄旭将刷子扔给了一旁的马场职工，然后他大步走了过来。
大力拍了拍霍雄的肩膀后，黄旭掏出了两根宾治雪茄，一人一根。
“嚯，不错啊。”霍雄点着雪茄深深吸了一口：“要不说你们这种在美帝待过的，享受都不一样哇。”
“国产烟我是抽不惯，痰多。”黄旭抽了口雪茄后，倒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进入了正题：“听说你们昨天胚胎移植了？”
霍雄点点头：“嗯，种了40多头，也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那接下来也该在马身上试试了吧？”黄旭说到这里，目光炯炯地盯着霍雄。
“这个你别跟我说。”霍雄这时翘起了二郎腿，身子斜靠在摩托座位上，微笑着对黄旭讲道：“所有的耗材和人工，都是需要上会的，我可做不了主。”
黄旭心想我要是能搞定内阁会议还找你干什么？然而他这会是有求于人，说话自然要客气点，于是他只能呵呵一笑：“你是畜牧公司一把手，回头在会议上帮着吆喝两句呗？”
“老黄，不瞒你说，这事你别指望畜牧总公司。”霍雄这边也是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连牛种都要看曹总……皇上的脸色，就着人家方便，马种就更不可能了。你要扩大种群，就得过内阁那一关。”
“牛和马都是具有同样战略价值的！”黄旭愤愤不平：“当道那帮人迟早会发现，他们犯了个错误！”
霍雄听到这里笑了起来：“呵呵，老黄，不是我说，眼下看来，马的战略价值还真不高。”

第316节 曲线救国
关于马匹的战略价值，这里其实牵扯到了整个穿越集团的战略布局和对今后社会发展的推演。
总得来说，在当前这种极端需求进口物资的情况下，帝国高层是不会对马种投入多少资源的——马匹有没有用？有！是必需品吗？不是！
霍雄对于政策的把控是很准确的，所以他明确告诉黄旭，畜牧总公司不会掺和这场浑水……扩大马种并不是帝国眼下最急需的事业，所以陆军如果要坚持这样搞，那就请他们挤出内部资源，至于公共资源，这个肯定不行。
黄旭明白霍雄的意思。但是像马种这样需要长期输血的工程，用内部资源实在太不划算，所以黄旭还是努力了一把，试图说服霍雄。
于是两人就在坐在摩托上开始了一轮讨论。
……
关于牲畜的利用，通常分为力役和食用这两个方向。
力役包括耕地和骑乘。
后世那个科技昌明的世界，是一点点发展起来的，这其中就包含着几千年历史的马耕。
马耕是效率最高的耕地方式，欧陆农夫和早期的北美拓荒者都是用的马耕，重型挽马的效率在拖拉机出现之前是最高的。
然而马耕在东方大陆这里就玩不转了——汉地是多山之国，山地、丘陵和高原的面积占全国土地总面积的69％。换句话说，汉族从来就不是一个适合养马用马的民族。
这个数据还要砍掉北方适合养马的草原：在清代以前，蒙古从来都是游牧民族进攻中原的根据地，所以要归并到无法养马的山地数据中去。
只有百分之20左右的平原地形可以利用的古汉人，根本没办法像欧洲人或者北美人那样将马匹上升到日常耕田的地步……平原上住满了人，连绵的山野里只能存活矮小的滇马，北方人用锄头和牛，南方人用水牛，受环境所限制的民族，基因里没有烙上养马的内容。
所以千百年来东方大陆最主要的耕地方式是锄头和牛，所以千百年来人们只能用盐铁和茶叶从蒙古和青藏换马。
至于历史上那些酷酷的骑兵故事，包括霍去病和赵云……事实上从秦灭六国一直到百万红军渡长江，无数次的内外战争中，汉民族解决对手的主要方式从来都是海量的步兵，少数骑兵精锐并不能掩盖骨子里战马的匮乏。
……
事情具体到新位面的穿越众这里。
前文已经说过，陆军将来到了北方后，完全可以就地购买蒙古马和各类劣马，包括驴骡组成骑马步兵去杀敌，这边没有必要花费巨大代价去培育种群。
这样一来，马匹的骑乘功能就不是当前急需了。要知道，这个位面的战争可不像后世的一战二战，工业国家之间打得天昏地暗，战马的死亡率都在几百万匹——这个位面是奥特曼打弱鸡，帝国军队的优势太大，战争通常是一面倒，根本不会那么残酷，也用不到百万马匹。
去掉骑乘功能后，剩下的就是耕地功能……然而在这个社会剧烈变化的新时代，耕马很难说能赶上趟了。
穿越众建立的国家，会在短短几年，十几年内走过旧世界千年的发展历程。
帝国新出炉的贵族们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都是先知——早知三天事，富贵万万年，所以先知们不会选择落后的生产方式。
整个东亚地区，最适合爆粮食的是哪里？除了台南平原之外，毫无疑问就要属泰国的湄南河平原。无论是气候还是水土，湄南河沿途的平原地带都是天赐的稻米产地，东亚第一。
在后世，拼命出口的泰国稻米年产量是2100万吨。这个数字中绝大部分的稻米都是出自于上述土地。另外，巨量的菠萝香蕉荔枝这些水果占据的土地还没有计算在内。
在穿越众的规划中，一旦国家的综合工业能力达到最低的输出要求——炮舰，拖拉机，肥料，农药，那么在舰队护送下的移民船队就要在暹罗湾准备登陆了。
用机械化方式在泰国和台南平原爆出耕地和稻米，这才是效率最高的明末粮食生产模式。
以上这两块天赐之地，再加上煤气拖拉机，土化肥，农药这些大杀器，即便是一年两熟，这两块地方的产出也足够养活所有的明国灾民，顺便支撑帝国早期的殖民行动了。
所谓的打土豪分田地，成功后一窝扛着锄头的农民挤在村子里幸福地高呼皇恩浩荡……新位面不允许出现这种低效率的场景。
所有的农民都必须去新世界……与其在小冰河时代几千万人被饿死，病死，杀死，不如送他们出去殖民。
这些人需要以高昂的死亡率为代价，为子孙开拓出热带种植园，以及北美和新西兰的农场。明大陆这一片多山的土地，除了那点宜居的平原地带外，其余人口在穿越众规划下都是要迁徙走的。
在这种关于未来的战略推演下，马耕又被放到了很靠后的位置——集中资源在两块平原上机械化农业是内阁既定战略，如果有一天需要用到马，那也是移民去了北美之后的故事了。
……
既然骑乘和耕田这两样最重要的马匹功能被卸载和延后了，那么剩下的食用功能马匹就更是连边都沾不上。
同样是被剥夺了役用功能，但是牛这种生物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家畜：牛扒，牛奶和土豆炖牛腩是真正能改变国民体质的最佳食品。
当霍雄把关于牛马的问题掰开揉碎解释清楚后，黄旭也无话可说了……毕竟时代不同，国家面临的内外部环境也不同，所以对待牛马的态度也不能拿着旧世界的经验生搬硬套。
将利害说清楚后，霍雄最后还是以“技术顾问”的身份给黄旭出了几个曲线救国的主意。
考虑到眼下马场的情况，其实黄旭他们张罗胚胎移植都是多余的。因为除了那几匹阿拉伯马之外，马场连肩高合格的代孕母马都没有，何谈胚胎移植？所以霍雄建议黄旭先静下心来，把母马收集好再说。
关于母马，矮小的南方马是肯定不行的：身材差距太大，即便将来做了胚胎移植，马驹的身高也会因为母马的盆骨而受到影响。
关于这方面，霍雄指出：陆军其实是有操作空间的。因为内阁在意的是进口配额，至于陆军拿银子在土著那里买马，内阁是不会搭理这种事的。
那么从哪里买马呢？霍雄说了两个地方：杭州和印度。
杭州由于是大运河的终点站，所以每年都会有北方的牛马贩子运货到埠。江南的富豪们用好马拉车也不是新鲜事，所以陆军可以委托杭州站的同志去购买一些身高合格的母马，当然，价钱不会便宜就是了。
至于印度方面，可以委托欧洲人去组织母马的货源。
关于马匹的品种，陆军其实要求不高，因为军方的最终目的很简单，就是培养出可以匀速长途跋涉的温血骑乘马。
这个要求可比培养出能够冲刺的热血马低多了，事实上，大部分的温血杂交马都可以达到陆军的条件。
所以霍雄在这里透露出了信息：印度不但有自产的优秀品种马瓦里马和卡提阿瓦马，而且出于战争和祭祀仪式的需要，再加上南印度的气候不适于马的生长，所以上层阶级还经常从阿拉伯和西亚地区进口马匹，这里面就有大批的阿拉伯马。
听到这里，黄旭基本同意了霍雄指出来的套路。
而霍雄最后也做出了承诺：只要马场有了足够的基础母马种群，那么畜牧总公司在档案建立，杂交选育，胚胎移植这些方面会无偿提供技术支持。
当然了，需要皇帝出手的冷冻马胚胎，还是要陆军自己想办法。
“大不了用皇帝赏赐的私人配额嘛，反正胚胎罐体积又不大，你们又这么喜欢马。”霍雄在临走时，坏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走你的吧！”黄旭又给霍雄扔了一根雪茄后，笑骂着挥手让他滚蛋了。
至于说大家的私货……每人一个立方的私人配额早就被炒成了天价。要让陆军的军头们私人贡献出一点体积为公家的养马大业服务……黄旭想想都觉得很玄幻。
以己度人，就他这样喜欢抽进口雪茄的，那点私人空间迟早都要用完，谁也不能让他贡献出来，送美女都不行。
“任重道远啊……”黄旭站在青青的草地上，望着远去的摩托，长长叹了口气。
而远去的霍雄同志此刻心情却不错。有些话说开以后，大家反而找到了问题的症结。这也让一直夹在中间的畜牧总公司得以脱身：技术的归技术，政治的归政治，这才是办事的正确姿态嘛。
……从马场出来后，霍雄一路狂奔，没多久他就回到了热闹的赤崁大道，然后一头扎进了赤崁区政府大院。
赤崁区政府是一座“门”字型的三层砖混结构大楼。霍雄把摩托停在大院里后，熟门熟路就从裙楼上去。
到了三楼后，他用手抹了一把脸，换上了一副大哥前来收数的凶恶面孔，然后他大步来到一间办公室门前，狠狠一把推开门的同时大喊道：“叫你们老大出来！还反了他了？敢躲老子！”

第317节 草料
由于人手极度稀缺，所以200多号穿越众现在统统是身兼多职。
以霍雄为例，他不但是企业方面畜牧总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他还兼任着政府职位：农业部畜牧司的司长。
霍雄的顶头上司就是农业，环境，食品大臣兼农业部部长梁乐天。
而今天霍雄跑去闹事的办公室，就是农业部设在赤崁的办公点。这里的老大是粮食总公司董事长兼农业部实际主持工作的“第一副部长”米硕……兔国叫做“常务副部长”。
见到一身机车党造型，满脸黑社会表情的霍雄冲了进来，屋里的一票男女公务员顿时吓了一个激灵。
然后一位办公室主任模样的中年男人赶紧站了出来：“霍司长您好，是来找我们米部长的吧？”
霍雄拿斜眼瞥了一下这个黑瘦的男人后，一边往里走，一边用重金属语气问道：“人呢？”
“去下面视察了。”
“去哪视察了？”霍雄这时推开了里间小办公室的门，探头进去看了看。
“去麻豆看田了。”
“麻豆？”霍雄闻言掏出了手机拨号：“还真没信号，我说，你小子不会是骗我吧？”
“不敢不敢！部长走前就说去麻豆。”
“走，你带路，今天找不到你家部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关牛棚！”霍雄一边说，一边推推搡搡地将这个可怜人赶下了楼。
可怜人下楼后就不可怜了：他欢快地坐上了哈雷摩托后座，还对着三楼窗户比划起了本地流行的“V”字型手势。
然后霍雄就带着这位从没有坐过摩托的小透明办公室主任出发了。
麻豆乡就在窑区旁边，隔着一条新港溪。那里的土人是最早被清剿掉的，现在的麻豆乡早已成为了粮食生产基地。
霍雄一路开着摩托在柏油路上狂奔，临了路过窑区还拐到工厂顺路加了油，最后在冲过新港溪上的钢索吊桥后，摩托开始在土路上奔行。于是一身尘土的霍雄终于赶在正午时分，找到了在田头视察的米硕。
米硕是个圆脸，圆耳朵，圆眼睛的胖男人。这种显著的特征令他穿越伊始就获得了“米老鼠”这个外号。
戴着斗笠，一身帆布工装的米硕这会正坐在田头等开饭呢。一辆电三轮就停在路边，三个打下手的正忙着张罗午饭。
结果老远看见哈雷摩托后，原本笑眯眯坐在一截树桩上的米硕脸上这下就有点不自然了。
摩托很快就沿着土路冲到了面前。
“呦呵，不愧是领导下乡啊，看这伺候的，多有水平！”霍雄还没从车上下来呢，风凉话就已经飘过来了。
也不怪他这么说，某些人的行为实在是令人发指：原木篝火，钢筋烤架，滋滋冒油的鹿腿，小孩头壳那么大的生蚝，上面还撒着蒜粒……哦对了，还有用精致的小木桶装着的自酿啤酒。
“我说米奇兄啊，你这样下乡，被群众拍到网上，不是分分钟丢官帽了？”霍雄一边调侃，一边老实不客气地走过来坐在了米硕身边。
早已对这帮人喊自己“米奇”免疫的米硕，闻言晃了晃脑袋：“等群众能上网的那天，我连骨灰都化了，谁管那么多。”
伸手给霍雄倒了杯啤酒后，米硕不待对方再找事，主动挑明了话题：“看你这风尘仆仆的，又拉着我的办公室主任，得是找我半天了吧？”
“你也好意思说，我找你几天了，一直躲着不见我。”霍雄斜眼瞥完米硕后，拿起一块生蚝就开吃，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嘿嘿。”米硕干笑一声：“这不是马上要春播了嘛，生产任务重，我这边天天要下田巡查，躲你做什么？”
“拉倒吧，台南种地还分春夏秋冬？”霍雄毫不留情揭穿了某人谎言：“老米，你躲是躲不过去的。今天你得给我一句准话，五万亩草场什么时候开播？”
“唉，我就知道是这个。”米硕闻言摇了摇头：“老弟，我实话给你说了吧，最多一万亩。”
霍雄扭过头不能置信地张大了嘴，眨眨眼后他伸出了手掌，开始掰指头算起来：“豆粕、黑麦、甜高粱、苜蓿、象草、皇竹草、玉米……老米，你觉得这么多饲料种类，一万亩够吗？”
米硕也掰起了指头：“第一，豆粕和秸秆，麦麸这些就不用算在里面了，这些由大田作物直接提供。”
“第二，根据计算，一万亩足够你们使用了。这饲料又不是钞票，存着还有利息，你要那么多干什么？”
霍雄听到这里哂笑一声，争锋相对地怼了回去：“老米，这第一嘛，你怕是不知道我们这边的胚胎移植实验成功了。关于这一点，我昨天和夏首辅通过电话，他已经同意加大从明国进口牲畜的力度了。所以，今后咱们的大牲畜存栏量会打着滚得往上翻。”
“这还不包括满地的鸡鸭鹅和竹鼠。对了，翻过年我还要上马小尾寒羊和美利奴羊项目，这些都需要大批饲料。”
霍雄说到这里，举起了第二根手指：“你刚才有一句话蒙对了，饲料虽说不是钞票，但是存起来是很有必要的。”
“咱们现在的工业水平上不去，连小苏打的供应都断断续续，饲料的处理能力很差。”霍雄这会脸上开始笑呵呵了：“所以我需要存储大批的青储饲料。”
“别说了，这个我懂，发酵后的饲料能杀死细菌和虫卵。”米硕有点头痛：“你们胚胎移植真弄成了？”
“那还有假不成？”霍雄洋洋得意：“你现在着手开始耕田下种，等一年后我这边爆出牲口，刚好这些饲料也青储完成，可以下口了。”
“不行不行，五万亩还是太多。”米硕这会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同志哥，这种地不是画圈。机械，水利，种子，人手这些条件里，除了人手富裕，其他的都得算计着来，你别狮子大开口了。”
“要不这样吧，翻过年我这边就开两万亩专用的饲料田，想种什么你随意。另外，我回头再和老梁商量下，把库存的豆粕和秸秆调拨一批给你，这下总够了吧？”
“还是感觉有点悬。”霍雄这会已经开始啃鹿腿喝啤酒了：“新开的田普遍长势不好，你得保证我明年下半年的供应。”
米硕无奈了：“行啦，别眼大肚子小。真要有缺饲料的那天，我随时调拨黄豆和精米去喂你那些祖宗！成不成？”
“这可是你说的！”霍雄用指头点了点米硕。
“是我说的，不过马上就是年底的大计划会，关于农机和农药，还有化肥的生产上，你得配合我们一起闹资源，嗯，种畜的事，我也帮你吆喝两句。”
“好说，不就是当枪使嘛，这个我拿手。”霍雄拍起了胸脯：“咱们大农业是要捆绑在一起使劲了。什么狗屁军火炮舰，前两天居然还有鼓吹造留声机去大明骗钱的……真真是玩物丧志。咱们再不力挽狂澜的话，我看这破国就药丸！”
……事情说来说去，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当内部资源分配不均时，最好的办法就是对外开战，抢夺计划外的资源，转移矛盾。
所以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最终还是决定从“根子”上解决问题：将别人不必要的工业门类压缩掉，集中资源先把帝国的第一产业拱上去。
年底的大计划会议是本年度最重要的会议：历时三天的会议将确定明年各部门分配资源的大致比例，说是生死之战也不为过。
所以霍雄和米硕这两个大农业下的独立山头，在压力下很快就达成了协议，随之产生了一系列密谋……合纵连横，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这些都要搞搞清楚。
一顿鹿肉啤酒烧烤大餐吃完后，两人也商量得差不多了。有点微醺的霍雄这会心情很不错：终于把牵肠挂肚的问题解决了，这跟在人家屁股后边说事儿的感觉真是难受……他现在有点理解黄旭昨天的心情了。
拍了拍米硕厚实的肩膀，霍雄转身骑上哈雷，摆摆手后就一溜烟走人了，沿途带起了一条土龙。
看着霍雄隐入尘土中的背影，米硕也是无奈叹了口气：这年头的人都不好糊弄了啊，是个人都干劲十足，穿越前个个都是屌丝，穿越后人人争当劳模。
不得不说，期权激励才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一旦确认了自己将来能分到大饼，尤其是这块大饼有世界500强那么大的时候，还真是能令人鞠躬尽瘁，舍生忘死……
感慨完了，米硕也要撤兵走人。一声令下，几个满嘴都是油的属下，包括突兀跑来蹭饭的办公室主任纷纷动手，将家伙事都搬到了三轮车上，然后大伙统统爬上了木制车斗——这电三轮是DIY出来的，除了关键的传动系统，其他都是窑区自产的。
一路杀回了赤崁区政府大院，米硕把车停在院里后，就从政府后门出去——这里有专门的客运码头，随时都有交通艇在值班。
坐着交通艇很快渡过台江后，米硕在大员岛上岸，然后从港务局大楼搭便车进了皇城。
在一楼左手一间不大的办公室里，他见到了自己的搭档，内阁成员，农业大臣梁乐天。

第318节 土地政策
“情况怎么样？”
看到米硕进门后，方脸大耳，靠在一张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后的梁乐天微笑着问到。
“有喜有忧啊！”米硕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出苗情况不错，就是被霍雄逮到，答应了2万亩饲料田。”
梁乐天闻言呵呵一笑：“迟早的，你早点答应他不就没事了吗？”
“问题是这样一来，咱们原本计划的30万亩新田，压力又要大不少了。”
“是啊，压力不小。”梁乐天自从当上阁臣后，乐天的时候就少了很多。
他仰身往椅背上一靠，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语气有点无奈：“早上晨会，我专门找邹国庆聊了。现在的问题不光是拖拉机，化工厂前两天又出事故了，硫酸生产线一口气死了6个，场面很……难看，现在全线停车检修了。”
“这他娘的……”一贯心宽的米硕听到这个消息后也忍不住骂娘了：“屋漏偏逢连夜雨啊！”
硫酸是生产速效磷肥的原料，鸟粪石需要和硫酸反应，才能从缓释肥变成易于植物吸收的正常磷肥。
在氮磷钾这三大肥中，原料收集困难的氮和钾就不用提了，而台北火山硫磺合成硫酸＋海岛鸟粪合成磷肥这一工艺流程，原本是窑区唯一还算得上稳定的肥料供应路线——尽管这点可怜的磷肥产量还不到1千吨。
现在可好，硫酸生产线停了，米硕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磷肥也要完。
骂了一句后，米硕又问道：“拖拉机又是怎么回事？”
“据说是什么燃烧室压力攻关小组失败了……我也不太懂，反正答应好的10辆拖拉机要延迟交货。”
……米硕听到这里，已经无力吐槽了。
在后世，拉着8米长折叠犁的大型拖拉机，一小时能耕地180亩。也就是说，每分钟能耕三亩地。而穿越众造出来的煤气拖拉机，每小时只能耕50亩地，效率连人家的零头都没有。
这种拖拉机耕地的场景，在后世国内的大部分地区是看不到的。还是那句话：山区只能用牛。少数像东北那种大平原地形，又牵扯到地权问题——除非承包了整村整乡的土地，然后将私人小地块拼成大田，否则没人会买拖拉机来耕田。
而穿越众现在面临的局面，和后世刚好是相反的：土地太多，荒原大片，拖拉机远远不够。至于私人业主，干脆就没有……这里又牵扯到了土地政策问题。
理论上讲，现在台南平原所有的耕地，地权都是由政府划拨给粮食总公司的。所以米硕作为总公司法人，他在名义上就是天字头号大地主：台南的总面积有四千多平方公里，换算下来是六百万亩耕地。
当然了，未来有一天，粮食总公司肯定是要分家产的……资本社会嘛，不给穿越众分家产，老爷们拿什么起家？
所以即便是现在，穿越政权也没有拒绝私人来买地：穿越众最终的目的就是将平原分割成类似北美的私人农场形态，所以只要有人来买，总地主们都是持欢迎态度的。不然呢，老爷们自己去耕那几百万亩地？
是的，任何人都可以从粮食公司手里买地当地主——只要能达到要求。
什么要求呢？第一当然是有钱了。
这边卖农场，500亩是起步价，而粮食公司的温馨推荐数目是2000亩起。所以说，99.99％来到大员的穷鬼移民是买不起农场的。
而少数带着银子的土老财和商人则是不敢买。
和土老财概念中的土地不一样，穿越众的农场可不是用来让老财招佃收租用的。在这边的土地上，且不说压根就雇不到佃户，即便雇到了，一个粮食季结束后，老财全家就得去要饭。
是的，某个政府针对私人农场的税率，是按照一户农场主＋几个临时工来制定的。
也就是说，农场主一家雇佣拖拉机耕地，买农药化肥，再用机械化收割……2000亩土地的收获在缴完所有成本和税收后，也就是一户富农，或者说中产家庭而已。
这种情况在后世的美国很常见：拥有私人牧场或者农场的红脖子说起来都是百万千万富翁，但是他们的资产都是不动产，流动资金是很匮乏的。
大部分农场主都欠着银行的贷款，一旦有天灾人祸，这些富裕人士同样要失去祖传的家产。
而跑到大员的少数老财，现在面对的就是这种情况：在穿越众设计好的土地政策下，老财那种低效率的佃户＋锄头模式，买地后的第一年就会破产。
所以在研究完土地政策后，原本兴致勃勃的老财就全部给跪了——他们无法理解这种奇怪的土地政策，大部分人还以为这是当地官府的一种骗钱把戏。
要知道，一户高效率的农场主家庭，独享2000亩地的收获都活得如此紧张，而老财们继续和佃户搅在一起，那是是必死无疑的。
事实上老财在这里除了腰包有点银子外，也就是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家——明国功名在大员不通用，为非作歹，横行乡里那一套更是想都别想。
于是现在的局面就拧巴了。
粮食公司恨不得把所有开出来的田地都卖给私人农场主，自己只负责提供技术支持就好。然而这边除了穷鬼就是满脑子旧思想的老财，穿越者期望下的那种有知识，有技术，有财力的新型农场主一个都没有……
所以土地一直都卖不出去。
这就是米硕他们头痛的原因：整个社会太新太嫩，缺乏合格的中产阶级。这样一来，他们这些掌握着资源的人就无法把精力集中到技术升级上，只能埋头去耕田开荒，这其实是对穿越人士的一种浪费。
……
米硕听完两个坏消息后，头疼不已，已经在考虑后路了：“唉，这样的话，那咱们就只能压缩开荒的亩数了。”
然而梁乐天这时反倒从椅中坐起了身：“不，不但不能缩减，反而要扩大开荒面积！”
“堤外损失堤内补！”梁乐天说到这里，起身背着手在屋里踱起了步：“肥料跟不上，就更应该扩大种植面积。抓好田间管理的话，怎么说也要比明国那些耕地的产量高。”
梁乐天说到这里，抬手看看腕表：“今天来不及了，我这边事多，明天咱们下去转转。”
米硕点点头后就出了门。而梁乐天在短暂休息了一会后，又埋头在了无穷无尽的案牍和会议中。
原本按照他的性子，来一场说走就走的田间旅行才是正该当的。但是现在不成了：截至1628年底，穿越众控制下的常住人口数已经飙升到了40万人，流动人口数也在5万以上。
即便是后世，45万人也是一个标准县的人口了。而要管理这些人口，就势必要有一部分脱产的干部专门坐办公室……譬如内阁诸公，譬如一些配套的文员。
这不是官僚主义。当一个势力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就必然会出现专职的文官。梁乐天现在再也不能和以往一样，游荡在田间地头，身后带着几个下属就地办公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从赤崁区政府出发，依旧坐着电三轮，带着办公室主任。
从赤崁一路往东，穿过大批的住宅区后，随着路面材料从沥青退化成煤渣和碎石，路两旁也就顺势出现了种着各种植物的田地。
由于这个时期的台南平原还很原始，临近海峡一边的沿岸土地全部是盐渍地和泄湖，所以穿越众选择开垦的土地带，就聚集在了中央山脉和海岸之间的平原上——山脉近处的土地由于下面是石层，同样也不适宜农业活动。
也就是说，现如今沿着台江修建的赤崁区和大批住宅小区，都是建在了盐渍地上，没有侵占农田。
所以当农作物出现在路旁时，三轮车其实已经从海边径直往东行驶了将近10公里的路程。
路边的农作物品种很杂：水稻、玉米、土豆、红薯、甜菜、大豆、甘蔗、高粱、大麦……等等等等。
总之，来自天南海北的农作物，不论是大明的还是西洋的，不论是土著的还是进口的，这边都有划拨出来的试验田。
这些针对几乎所有农作物的试验田，是在去年梁乐天和米硕初到大员时就开始着手推动的。
这时一项必须做的功课：关于1627年之后的台南气候，土壤的情况，历史上是没有记录的；所以穿越者必须要先搞一拨试验田，才能掌握此地的详细农业数据，在农作物品种上做出针对调整。
原时空盘踞在这里的荷兰人倒是在日记上记载了一些简单的天气数据，但是这点资料内容太简单，远远达不到曾经当过农技员的梁乐天和米硕的要求。
而经过这一年多的培育种植后，粮食公司这边已经掌握了详细的台南土壤，气候，水利等各方面的数据。可以说今后的各种大田作物之所以能顺利成长，这些数据才是基础。
看着沿途掠过的一块块农田，闻着各种农作物散发出来的果实味道，两个坐在电三轮上兜风的穿越者，此刻心情莫名好了很多。
挥手示意车随意停在路边后，梁乐天站在一块满地藤蔓的大豆田埂上，使劲跺了几脚后，抬头说道：“我觉得还是老办法靠谱，所有新田初播，品种就选大豆，其他作物不考虑。”

第319节 大田作物
眼下大员这边的硝石来源一共有三个渠道。
1：所有常住人口的排泄物，外加一些臭鱼烂虾经过堆硝之后的成品。
2：西方人从印度运来的硝石。
3：从大明收集到的硝石。
现在的局面是：除了第一个渠道能稳定产出硝石外，后两个渠道都很不靠谱，到货时断时续，只能作为计划外物资使用。
那么硝石的使用状况呢？
排行第一的自然是军队了。无论是部队用的黑火药还是矿山用的硅藻土硝化甘油，都需要大批硝石做原料。
排行第二的是窑区基地本身。工业生产需要消耗大量的三酸两碱，这其中硝酸是必不可少，用途最广泛的化学品之一。
经过以上两个部门的消耗后，如果……如果还能剩下一点硝石的话，那么农业部门才有可能得到一点尿素用来种地。
所以说粮食公司打一开始，就没指望过尿素这种农业大杀器。要知道，台南眼下已经开垦出来的耕地面积是30万亩，而在未来几个月内，米硕的计划是将总耕地数翻一倍，所以那点尿素有没有都一样，杯水车薪。
除非有一天舰队在孟加拉湾登陆，然后给那里占据着硝石矿的土王带去矿山机械和小铁路，否则这种原料短缺的局面是无解的，米硕他们也早有心理准备。
这也是梁乐天他们今天视察时，一致决定扩大大豆种植面积的原因。
豆科作物有根瘤菌，有天然固氮能力，相当于自带氮肥，这在某种程度上就规避了尿素这个难题。所以通常新开垦的野地，第一茬都要先种一波豆科作物用来肥地。
这种土地缺肥的情况在后世是见不到的——农民们过量施肥导致的土地板结倒是随处可见。
所以金黄色的大豆在台南当前的农业局面下，就成了契合度最高的一种农作物。
……
黄豆是大豆中产量最高的一种，原产于中国，在古文中叫做“菽”。这种农作物不但有丰富的植物蛋白，还能产出豆油，是最重要的社会性作物之一。
大豆的用途极其广泛，首先，用来做矿山炸药的甘油，就可以用豆油来提炼。另外，豆油与桐油混合制成的油漆，正是当前窑区所能生产的。
大豆不但被拿来做粮食，做各种豆制品，酱油；它的蛋白质还被提取出来做各种食品……像某些合成牛排，蟹肉棒等等里面就掺入了大豆蛋白，反正屌丝们也吃不出来。
被榨干豆油后的豆饼是优质的蛋白饲料，家畜非常喜食。另外，豆饼也可以拿来肥田，只不过这种用法在后世被化肥替代了。而大员这里由于太穷，所以豆饼都拿去喂了牲畜，没有多余的当肥料。
在后世，发源于中国的大豆已经成了全世界产量最大的农作物之一。美洲那些国家依靠广袤的平原，反而成了大豆出口国……中国每年都要进口3亿吨的大豆用来做饲料和榨油。这也成了国家软肋之一：贸易战一开打，饲料和肉价马上开始波动。
这是没办法的事：无论工业还是农业，平原所能产生的财富是远远超过山地的，而成本却又远远低于山地。
……
确定了新开垦的耕地统统上马大豆项目后，梁乐天和米硕两人又回到了电三轮上，继续往东开去。
再往前不远，就是正规的大田作物区了。一望无际的平原上，分布着大片的土豆田，番薯田和玉米田。蚂蚁一般的农场职工正在田间劳作，远处还能看到黑点般大小的拖拉机在缓缓移动。
这三种是经过筛选后，最终被粮食公司挑选出来的主粮作物。
台南平原终年温润，七八月间的平均气温是33℃左右，即便是冬季最冷的一二月，平均气温也在16℃上下。
再加上本地水源充沛，所以除了一些热带植物外，绝大部分农作物都可以在台南平原播种生长……无非是产量高低的问题。事实上，很多北方农作物在温暖的台南反而长势更好。
后世的台南平原，主力农作物是水稻和甘蔗。这两种“高档货”在眼下的大员是没有多少市场的，或者说，短时间内穿越众伺候不起两位大爷。
水稻和甘蔗都是需要大量肥料和田间精细管理的作物，而这正是穿越众眼下的短板所在。
像甘蔗这种经济作物，没有足够肥料的话，产量就会很低……虽说大伙都知道在17世纪白糖是硬通货，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眼下还是先考虑填饱肚子为妙。
水稻也是同理。需要蓄水的水稻田，不但容易引来可怕的蚊子军团，还需要肥料和精细的灌溉系统，以及田间管理，总之，大米好吃秸难栽。
所以这两种作物眼下在台南的播种面积并不大。
真正跳上舞台的，是土豆，番薯和玉米。
大航海时代是东西方开始密切交流的时代，很多植物种子都是这个年代传播开的。这其中土豆，番薯和玉米基本上都是在明末清初这个时间段传入大明的。
异军突起的三种美洲作物，是真正的“统治者福音”，“皇朝稳定大杀器”，“小冰河时代最能抵抗气候异常的农作物”。
可惜，崇祯兄就迟了一步，一步……泪奔，中国的演员都集体补过钙了。
作为通晓历史的穿越众，自然不会放过这三种大杀器。所以在已有的超过15万亩的轮耕熟田中，大部分种植的都是这三种作物。
在后世，经过改良的马铃薯亩产可以达到3000——7000斤。是的，这不是放卫星，有些地方亩产万斤也不稀奇。
而穿越众这边由于各方面条件跟不上，所以马铃薯的亩产通常在1500——1800斤左右。当然，就现有条件来说，这个产量已经足够令人满意了，不能奢求更多。
红薯的亩产和马铃薯差不多。这两种作物不但能现吃，还能给食品厂提供原料淀粉，用来制作各种易储存的食品。
至于说玉米……在后世，台湾的玉米产业走上了另一条路：水果玉米。
水果玉米是一种超甜玉米。皮薄、汁多、可以直接生吃，薄薄的表皮一咬就破，汁液满溢，就像水果一样。
穿越众自然不会种这么小资的东西——适合大田种植的普通玉米才是他们的菜。
另外，除了大田玉米外，在水土适宜的金门岛，粮食公司也安排开垦了高粱和玉米田——后世的金门高粱酒赫赫有名，喝完头不痛，是很不错的台湾特产。
……
以上三种作物，就是穿越众从明国大批移民的底气所在。这些高产速生的农作物，再加上从杭州和南亚收购的稻米，一波波抵挡住了吹气球般膨胀起来的人口。
偏居一隅的大金龙帝国之所以能迅速发展起来，根源就在这一望无际的农田中。
梁乐天他们沿着土路，在大田中穿行了好久才赶到接近中央山脉丘陵地带。
这一路上景色很单调：除了新开的大豆田，就是正在茁壮成长的主粮田，剩下的都是光秃秃的撂荒田。
由于这边肥料不足，所以耕地在种植一两季后，通常会撂荒一两年时间用来恢复地力。这种方式在后世的大农场里也经常使用，无论是化肥使用过多的板结田，还是地力不够的普通田，都可以通过撂荒的方式来恢复地力。
……从赤崁区政府出发向东，差不多40公里路程后就是丘陵区。而这里就离中央山脉不远了。
山区的土层下方是砾石层，所以丘陵区的耕地面积为零。或者说，在开发完平原中部适宜耕作的那几百万亩地之前，这里不会有人来种田。
那么既然如此，梁乐天他们跑来干什么呢？
丘陵区有水利工程。
中央山脉是台南所有溪河的发源地。而临近中央山脉的丘陵区湖泊改造工程，则是今年以来农业部的重点工程。
水利工程对于农业的重要性，是怎么拔高都不为过的。而一直以来农业部门和基建部门，包括之前的大办公室，在水利方面也是投入了相当多资源的。
关于水利，这还不仅仅是农业方面一家的问题。穿越众是在水利方面吃过大亏的——就在几个月之前，第一个非正常死亡的穿越者陈有光，死在了夏季的暴风雨中。
经过那件事之后，原本还算稳扎稳打的水利建设顿时提高了一挡速度。领略到17世纪原始风暴威力的穿越者们，迅速调集了大批人手和设备开始增修水利。
之前已经修好的农田干渠统统拓宽，之前只是清掏休整了河道的小溪小河统统加宽加深，像新港溪这种干流，基建总公司甚至调来了小型海底捞开始挖沙拓整。
在一系列农渠和溪河水利工程大肆开挖的同时，有关于彻底解决台南水利问题的中央山脉系列水库工程也被提上了议程。要知道，之前因为需要动用的资源太多，原本的大办公室是打算过两年再修建上游水库的。
而梁乐天他们今天来视察的，就是系列水库工程的前奏节目：丘陵区湖泊改造工程。

第320节 水利
如果单从辨识度来说，那么梁乐天和米硕这两个穿越者，大概是移民最熟悉的人了。
因为从明国来的大部分人都是文盲＋农民，这些人在一开始往往会被踢到农业或者基建行业去干活，所以他们经常能在田间地头看到二位。
于是当电三轮从远处驶过来时，正在忙碌的工地上顿时就传起了消息：“蓝头骡子来啦！”
很快，得到消息的工头就从简易工棚里跑了出来。
工头姓张，四十来岁，是少见的懂数学的明国工匠，所以他来到大员后很快就当上了工头……平时顺便再补习初中几何。
这个职位已经算是建筑总公司的中层干部了，所以他肯定认识梁乐天和米硕。见到两位老大从蓝头铁骡子上下来，张工头急忙上前招呼：“梁大人，米大人，您二位来啦！里边请，里边请。”
梁乐天哼了一声后，一边对着前方眺望，一边问道：“老总在吗？”
葱翠苍绿的茫茫丘陵底部，几块镜子一般的大小湖泊点缀在天地间。大批的建筑工人正在湖泊之间的洼地上忙碌，突突作响的煤气铲车担当了改造自然的主力，每一铲下去就会有一辆人力车上被装满了土。
看着呈现在自己面前的繁忙景象，梁乐天不由得感慨连连：“水库这玩意真是费事啊！”
……
台南平原水量丰富，永久性和季节性的大小水洼湖泊很多，尤其在靠近山脉的丘陵区，湿地，沼泽和湖泊遍地都是。
这里就凸显出了水利的重要性：想要将平原变成粮仓，就一定要做好水利工程。
后世的嘉义一带有7几座大小水库。这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日本工程师八田与一在1920年设计建造的乌头山水库系列工程。
乌头山水库坐落在大员北方的嘉义地区，位于中央山脉余脉，是当时亚洲最大的灌溉工程，历时7年才彻底建成。
这个工程的核心建筑是“嘉义大坝”。整个堤堰在建成后长1273米，高56米，蓄水量达到了一亿五千万吨。
八田与一在施工时，不但调动了大批工人，还使用了蒸汽铲土机，压力喷水机，砂石运输车等等一系列在当时算得上先进的工程机械。
水库建成后，当即就将下游15万公顷（220万亩）的田地变成了旱涝保收……而这座水库，同样也是穿越众念念不忘的台南终极工程。
事实上自从当初大办公室成立那一刻起，深知民以食为天的掌权者就拿着谷歌地图的台南复印件扔给了建筑部门：“去勘探这些水库的情况。”
结果很快就反馈了回来：除了几个小型水库外，其余类似乌头山水库这样的大型工程，没有5年的工业发展建不起来。
这个结论是科学的：中大型水库需要挖掘巨量的土石方，还需要巨量的混凝土，钢筋，工程机械，建筑工人。以当时窑区工业园那点可怜的生产能力，根本不能满足要求。
于是这事就暂时搁置了下来，毕竟当时大伙才来到这儿不久，窑区连水泥窑都没建呢，别说大水库，小水库都力有未逮。
然而过了一年多后，当时间来到1628年的7月份，狂暴的山洪和大雨顿时就让21世纪来的人们领略了一番17世纪的狂野。
然后就是痛定思痛，大办公室在雨季过后，迅速，立刻，马上有点神经质的命令建筑总公司开始修建水库。
还是那句话，水库不是那么好修的。
一不小心就接了一票大活的建筑总公司，在愁眉苦脸地评估完现有工程技术能力后，只能战战兢兢地告诉台上诸位大佬：眼下只能先拓宽各处渠道溪河，然后再择机修一两个小水库练手。
于是“1628台南综合水利工程”就这么匆匆上马了。
劳累梁乐天他们今天跑了几十公里来视察的，就是这个水利工程的核心项目：镜面水库。
镜面水库在后世是一座小型水库，水源主要来自曾文溪与菜寮溪溪水。在7座水库中，镜面是最小的一座。
17世纪的镜面水库原址，是由丘陵区的一系列湿地，树林，和大小湖泊组成的。建筑公司经过勘探后，发现这里的施工条件勉强能达到要求，于是决定将这些湖泊清掏深挖，然后连接到一起，最后再筑一道坝体完事。
梁乐天现在看到的，就是在几个小湖中间正在进行深挖施工的建筑队伍。
将近2000人的大部队组成了十余个小组，每个小组都围绕着一辆工程机械在工作。
这些小组有跟在伐木机身后砍伐树林的，也有跟在挖掘机身后放空湖水筑临时堤坝的，最多的则是推着小车，在铲车周围等着运走土方的。
大批的人和机械散布在山水之间，像一群群黑色的蚂蚁——使用就地砍伐的新鲜木材做原料的煤气工程车，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
站在堤岸上看了一会工地后，梁乐天和米硕转身向指挥部走去。
指挥部是用原木搭起来的几间木屋，门口挂着一块露着白茬，散发着清香的樟木牌子，上面用歪七扭八的墨字写着“镜面水库工程指挥部”几个字。
看了眼门口一个小泥炉上咕嘟嘟滚着肉块的砂锅，梁乐天和米硕对视一眼后，哈哈大笑一声，闯进了指挥部。
屋里的条件很简陋：这鬼地方没有电，也没有后世工地必备的柴油发电机。桌椅板凳都是就地取材的香樟木新做的，工艺粗糙，不停散发着樟料气味，上面还覆盖着树皮。
这种一次性的家俱在建筑工地很流行：没有经过烘干的木料时间一长就会变形。不过到时候正好工程也完工了，连带着指挥部一起，统统扔进煤气炉里当燃料。
进门后梁乐天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个躺在椅子上迷糊的人，于是他大喝一声：“呔！还敢吃砂锅炖肉，安监局的来了！”
根植在骨子里的恐惧令椅中人迅速翻身坐起。
马明，前包工头，现任建筑总公司副总，镜面水库工程负责人。
当一脸胡子拉茬的马明醒过神后，当即对正在哈哈大笑的梁乐天笑骂道：“原来是你小子！”。
“是我啊，马队长。”梁乐天开了句玩笑后，坐下来直接问起了正事：“工程进度怎么样了？”
“切，早呢，你来时没见吗，坑都没挖完呢。”马明说完，伸个懒腰，又半躺在了椅子上：“我说次辅大人，你们想转就去转吧，我得再睡会，昨晚有两个蠢货追鹿追进湿地了，折腾我半宿。”
“别啊，再聊会，你睡了那砂锅里的肉不就归我和米硕啦？”梁乐天一边威胁，一边掏出大重九递了过去。
“唉，就知道你们来没好事！”马明点着烟后也就不睡了。
“既然现在还挖坑，那什么时候才能合拢坝体？”一旁坐着的米硕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怎么着也要半年时间吧。”马明吐了一口烟，把自己的脸藏了起来，貌似很神秘的样子：“咱们这是半人工半机械，效率慢得要死。”
“这样的话，明年雨季怎么办？”米硕闻言有点担心。
“雨季没问题，现在是12月，明年7月前肯定能完工。”
“不过……”马明说到这里拉长了音：“我劝你们别把希望寄托在这儿。”
“这个水库的面积并不大，根本起不了多少防洪的作用，充其量也就是提前放水，然后拦截几道洪峰而已。”
马明说到这里直起身，伸出手臂往北面划了一个大圈：“咱们来的那个年代，光嘉义附近就是7座大小水库，这还不算高雄附近的，你指望眼下这个，那是指屁吹灯喽。”
“这个我们有思想准备。”梁乐天面色不善地点点头：“看来还是要大力加强灌溉系统。”
“对喽，靠谁都不如靠自己。”马明笑呵呵地又躺回了椅子上。
“那么大水库呢？什么时候能开工？”米硕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不知道。”马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咱们的技术条件和当年的日本人其实是一样的，蒸汽挖机和煤气挖机区别不大。”
“但是日本人调集资源的能力可比咱们现在强多了，咱们现在的底子太薄。”马明说到这里，掰起了手指头：“巨量的混凝土，钢筋，巨石，设备……千米长的大坝在后世不算什么，现在上马可就是大跃进了。你们自己大概算一算土方量就知道，原材料都没办法提供。”
“那就只能建这些小水库了？”
“对！”马明没有丝毫犹豫：“在三年内先建一系列的小水库，等施工队伍锻炼出来了，那时候再看机械和原材料的供应情况，够了就建，不够还得等。”
“唉，那也只能这样了。”梁乐天和米硕对望一眼后，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无奈。
“既然这样，那今天也就没啥事了，我们吃完饭就走。”梁乐天看看时间刚好也到中午了，于是指挥着在一旁赔笑的包工头去拿门外的砂锅进来，顺便再拿点啤酒。
“完蛋，我就感觉今天不是个好日子。”马明这会悲愤满腔：“鬣羚肉啊，我炖了一早上了！”

第321节 脱毒
从水库工地出来后，坐在电轮车上的梁米二人面色都不是太好……水利枢纽工程进展缓慢的话，对下游的农业影响是很大的。
“看来只能加大排灌渠的整修力度了。”米硕若有所思地说到。
“那也是有上限的，总不能把农渠挖成河道吧。”梁乐天叹了口气：“说到底只是毛细血管，上游的动脉修不好，下游怎么样都会遭灾，只是程度不同。”
米硕想想后说道：“大力扩展马铃薯和甘薯（红薯）田。”
“唉，只能这样了，先凑活两年吧。”梁乐天无奈地说到。
……既然水库搞不定，那么每年七八月份的暴雨山洪就是躲不过去的坎。在这种局面下，增加马铃薯和甘薯这些块根作物的种植面积，就成了农业方面的唯一选择。
这个道理很好理解：躲在地下的土豆和甘薯对于山洪，大雨，太平洋风暴的抵抗能力要远远强于水稻这种娇嫩货。
不过这个战略实施起来倒也不难，因为原本在台南的主粮作物就是土豆和甘薯，现在只是继续增加种植比例而已。
要知道，以当前这种缺肥少药的技术条件，水稻的亩产量也不过是五六百斤而已；而一亩土豆田的产量很轻松就能达到水稻的三倍，今后还可以更高——说白了都是淀粉，穿越众自然会选择能喂饱更多人的土豆。
……
确定了今后的种植计划后，两人便回到了赤崁，然后又沿着海边的柏油路一直往南，差不多跑了10公里后，他们的位置已经到了高雄和赤崁的分界线：二仁溪附近。
由于住宅区还没有拓展到这一片，所以这里很荒凉，周围全是烧荒过后裸露着的黑色土地。从海边沿着二仁溪往东又跑了二里路后，远方出现了一片建筑物。
这里是粮食总公司的核心资产：良种基地。
良种基地的占地面积很大，是由生物实验室，温室大棚，实验田，锅炉房，发电室共同组成。
生物实验室是良种基地的核心建筑。
四栋二层砖混楼围成的实验室乍一看和后世的小楼没什么区别。大幅的玻璃窗，铁制栏杆，白色的围墙。
实验楼内部的设备也尽可能做到了和后世看齐。
包括显微镜在内的各种进口生化仪器这里都配置的很齐全。另外，楼里还有一些包括恒温培养室在内的“国产”低级实验设备。
……
在大门口的岗哨位置出示代表着穿越众／贵族身份的紫皮证件后，三轮车驶进了基地大院。
得知消息的杨乐意迎了出来。
杨乐意在穿越众这个群体里算是比较年轻的，今年只有25岁。此君在大学的专业是细菌学，毕业后就把专业扔到了一旁，跑去贸易公司当了专门跑赞比亚的“业务经理”。
原本他以为生活就会这样继续，谁曾想穿越后他居然又把自己扔掉的专业捡起来了……是的，“国家和人民”需要他的专业。
看到身穿白大褂的一群人从楼里迎出来，梁乐天和米硕顿时在脸上堆满了微笑，摆出一副领导视察的样子，热情地上前握住了杨乐意的手猛摇：“乐意，辛苦了辛苦了，车上有头鬣羚，我们哥俩专门打来给你炖砂锅用的！”
“感谢感谢！”杨乐意一张圆脸上这时也堆满了笑容：“我这儿有牛肉，咱们晚上好好好吃一顿。”
说话一群人就进了楼。
一楼主要用来做各种实验和当仓库，杨乐意平时也会在这里合成一些化学品。
而进了门厅后，梁乐天他们带来的随员就留在了这里：大家今天的目的彼此都清楚，主要是去二楼看看的，所以只有梁米二人上了楼。
上了二楼后，梁米二人就在门厅换上了隔离服，穿上了雨靴，然后踏过了消毒用的石灰水池后，这才跟在杨乐意身后进了一号实验室。
看似安静的实验室，其实里面人数不少：10个身穿白大褂的“女工”，每人面前都摆放着一台显微镜，还有一些瓶瓶罐罐，正在长长的桌案后忙碌着。
俯身在一个女工身后看了几眼，当过种子公司农技员的米硕小声对杨乐意耳旁说道：“不错，技术越来越熟练了。”
“熟能生巧呗。”杨乐意笑着点了点头。
……
马铃薯和甘薯的种苗，是需要脱毒的。这些女工的工作，就是脱毒工艺其中的一个流程。
甘薯和马铃薯良种，随着种植代数的增加，会出现植株变小、长势衰退、块茎变小、产量品质明显下降的现象——这叫做种性退化。
种性退化是严重影响作物产量的，而种性退化的原因是什么呢？病毒。
甘薯和马铃薯的植株病毒，会通过昆虫、线虫和真菌等等这些传染源，不停在作物体内传播，导致作物一代不如一代。
而种子基地现阶段最重要的工作，就是用后世普遍使用的茎尖脱毒技术来得到无毒的作物良种。
如果见过发霉的面包片或者土豆片的人就会知道：霉菌并不是均匀铺在面包上的，而是像一滴滴墨水般形成了大小不一的菌斑，这是细菌群落生长的正常形态。
而茎尖脱毒技术也是利用了这一点：病毒在植物组织中分布不均匀。
脱毒技术就是先将带毒块茎上的顶部生长点切下，然后将这些病毒浓度比较低的部位进行组织培养，生成小苗，再通过检测从中选出无毒苗。
这些在桌案上忙碌的女工，她们正在进行的，就是用显微镜挑选无毒苗种的程序。
通常来说，一波种苗的脱毒率仅仅是百分之几或者千分之几。这也是实验室需要这么多女工的原因：她们每个人都要枯燥地检测成百上千份材料后，才能从中挑出一些无毒苗来。
这些女工论起真实身份，就是一些跨海而来的普通流民女人，其中绝大部分都是文盲。
然而就和后世电子生产线上那些女工一样，实验室不需要她们懂什么科学技术，只需要她们发挥女性天生的耐心，机械地将无毒苗种挑出来而已。
……
穿过了一号实验室，三人来到了长条形的第二间实验室里。
二号实验室是将这栋楼剩余的房间都打通了。长长的通道两侧是大幅面的玻璃窗，以及外部加装的木制窗户——这是为了在需要时遮挡光线和暴风雨用的。
打通之后的长廊是很有科幻感觉的。
长条型的LED灯管顺着人们的头顶一直延伸到远方，墙角是延伸的铸铁水暖管道，一层层的铁架堆满了过道两旁，每层上都有像密封鱼缸一样的玻璃恒温培养室，里面的灯管也在散发着柔光，将一排排三角形的玻璃器皿照得透亮。
这里就是种苗培育场。
女工们挑选出来的无毒种苗会被切段，然后装进三角瓶中。瓶子里提前会备好一种MS培养液，无毒种苗放进去后，会在适宜的温度光照条件下3－5天生根，20天左右长成小植株……这时候就可以继续切段继续繁殖，或着直接供繁殖原种用了。
以上过程全部都要在无菌状态下进行，这也是大家为什么要穿隔离服的原因。
当然，除了这种脱毒方式外，实验室还会用热处理和一些化学药剂来处理不同品种的病毒。
而基地主任杨乐意的日常工作，除了管理基地人员和这些种苗外，他还要负责在楼下的实验室里合成出化学药剂和种苗用的培养液。
这项工作占据了他大部分的时间：培养液里面的化学成份比较复杂，化工厂那边限于规模问题，眼下只能提供散装原料，具体的精细操作，还是需要杨乐意在实验室里亲自动手的。
在混杂着日光和电灯光线的过道里，梁乐意细细看了一会玻璃箱中的培养皿之后，扭头问了杨主任一个关键问题：“我们年后要再开垦30—40万亩新田，主要作物还是马铃薯和甘薯，你这边种苗能供得上不？”
“不行，我忙不过来。”杨乐意摇摇头说道：“分批次的筛选育苗这些倒好说，增加点女工就行，反正都是照章办事。但是合成培养液这些我一个人忙不过来，我需要助手。”
杨乐意说到这里加重了语气：“那种真正的助手。”
“我懂，我懂……”梁次辅用手指揉了揉眉心，这是他遇到烦心事的习惯动作。
所谓的助手，指得是赤崁中学里那些优等生。生物和化学是进阶学科，现阶段只有中学里少数的学霸才接触到了初中理化。而杨乐意需要的，就是这种可以当作研究员来常年培养的学生。
然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这之前大办公室就专门针对各部门下过文：学习尖子都必须完成高中全部课程后才会考虑半工半读，揠苗助长的事情不允许发生。
所以老梁现在头痛起来了：实验室助手是必须要理化知识的，但是这些人现在被扣起来了。
习惯性和米硕对视一眼后，反倒是米硕这边说出了一句硬话：“这事必须解决，今后还会有更多的田地要开垦，把杨主任一个人累死也忙不过来，你明天就去找老夏。”
“嗯！”梁乐天这下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反正情况就是这样，这不是我们逼宫，明天上会我提出来，看他们怎么说，有种别要粮食！”

第322节 钟四毛
正午。
当一只生满老茧的大手抓住绳索上下摇晃后，“叮当叮当”的铜钟声就响彻了校园。
钟声响够半分钟，瘸腿的门房大爷就从操场正中的方台上走了下来，孤零零一个人往大门走去。
而在他身后的教学楼里，没过多久就涌出来一大波学生。这些学生有男有女，他们统一穿着蓝布校服，帆布球鞋，正是半大小子年龄。学生们一出楼门就喊叫着，打闹着往食堂冲去。
赤崁中学建成的时间不长，是在第四小学完工后才开始修建的。
随着移民不断到来，早期的赤崁小学已经改名成了赤崁一小，后续的几座小学也陆续在相应的住宅区拔地而起。
现在不同以往，某个政权已经有了40多万人口。这么大的基数，就总会有少数人被选拔出来。这些人的知识结构虽说有点残缺，但是已经可以学习初高中课程了。
到这时候，第一所中学的成立就不可避免地提上了日程。
于是赤崁中学建成后，第一时间就收罗了200多名学生。
生源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就是按部就班从各个小学毕业的学霸。
虽说穿越众来此地还不到2年时间，但是由于小学只有数学和语文两门课，所以每个班里总会有一些孩子能耐得住寂寞和枯燥，从早到晚，再加上晚自习不停努力——学霸的首要属性是能吃苦。
这些孩子用了一年多时间毕业后，就进了赤崁中学初中部。
另外一部分生源是大龄明人。
这些明人大部分都是从杭州，福州这些地方来的小市民阶层。至于他们的身份嘛……落魄的童生，失业的伙计，要饭的和尚，还有少数秀才，职业很庞杂。
明代的识字率是很不平均的，偏远地区一个县城也没几个读书人。但是像杭州这种大城市，即便是小市民阶层，识字率也相当高。那些普通的织户人家，通常都会让子女去学习算账识字……将来给人当了伙计，运气好熬到三四十岁，就有可能当掌柜的。
随着这些年世道愈发的艰难，就总有当地的“城里人”混不下去后跑到大员来讨生活。
是的，最近一段时间，从杭州方向运来的移民中，小市民阶层的人数比例呈现出了缓慢上涨的趋势。
这些人的到来给大员社会增添了很多活力。且不说那些认字的，即便是普通织户，那也是能忍受枯燥流水线作业的现成工人，比那些散漫木纳的农夫有用多了。
……
当教学楼里的第一波孩子们冲出来之后，过了一会，一群走路稳妥的大龄初中生才从楼里跟了出来。
这些人就是方才说过的那些童生伙计……他们也是正儿八经从小学毕业的，而且是同辈人中的佼佼者，只不过他们的小学生涯很短就是了。
一个原本就能识字算账的伙计，对照着繁简表记忆起简化字是很轻松的。像小学数学，这些人一旦明白了如何将苏州码子转换成阿拉伯数字，学习速度同样很快……毕竟是小学数学，没什么难度。
于是小学课堂上经常会出现这样一副场景：坐在前排的小豆丁们按部就班地学习，而后排那些胡子拉茬的“同学”，用不了几个月就连续跳级，或者去了中学。
而今天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的这帮人，就是从广大识字移民中选拔出来的“初中生们”。这些人能迅速适应后世的教育模式，将自身所学在短时间内融进新知识的框架，算得上是“社会需要的人才”了。
……
岁数小的初中生们扛不住饿，下课钟一响就呼啦啦冲了出来。
而岁数大的这些人多少还有一点矜持，所以赤崁中学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小默契就这样产生了：让孩子们先走。
在一群说说笑笑的老初中生里，钟四毛算是岁数比较大的。他已经是奔三的年龄了，之前在嘉兴附近的镇子里给人当帐房，顺便替人跑腿收租。
谁曾想今年8月间的海潮发了疯，钱塘年久失修的堤坝被破了堤。伴随着同期而至的大雨，海盐、嘉兴、山阴、会稽、箫山、上虞、余姚一线“人畜庐舍漂溺无数，滨海及城郊居民被溺死者不可胜计，海水直入郡城，街市可行舟。被溺死者，各以万计。”
……说崇祯是历史上最倒霉的皇帝一点不过分：从他登基的1628年起，小冰河时期的旱，涝，蝗，潮，冰雹，大风，霜冻这七种武器，就像听到了发令枪一样开始轮番在中国最富裕的江南地区肆虐，硬生生将明帝国的钱袋子给砸了个稀巴烂。
最巧的是：到了崇祯末年，这些灾害却又慢慢消停了下来……及到玄烨上位，小冰河时期正好完结……顺天承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评价就这么掉到了吃死鸡的康麻子头上，千古一帝的大帽子也顺手被抬了出来。
只能说崇祯太衰。
……
钟四毛就是在这场潮灾中完蛋的。
他常年收租的几个村子和桑园统统遭了灾，庄稼被淹，农户全家都漂浮在了海水中。他的东家不但放出去的贷款打了水漂，投资的桑园和棉田也全部完蛋——海潮冲刷过的地方，土地会盐碱化，价格大跌。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这些桑园棉田跌停了。
于是钟四毛在看到商行东家上吊的同时，自己也破了产……他省吃俭用攒下的那点银子，包括借来的资金，也是入在商行帐上一起投资出去的。
接下来，要账的帐房被要账的上门催债……
赔光家产后，破产的钟四毛只能带着老婆娃娃跑路了。好在现如今跑路比较方便——杭州城外的塘庄在常年“招工”这件事，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
自从某人跑到福州领了游击将军印信的那一刻起，原本已经渐渐维持不住的“杭州站地下秘密人口输送线路”，就索性挂起了“曹氏粮台代办处”的招牌，开始了半公开的“劳务中介”活动。
塘庄门外，杭州城里的菜市口，甚至包括苏州城外，杭州站都设立了“劳务摊点”，随时准备着将“招聘”来的苦哈哈们运走。
于是带着全家走投无路的钟四毛就在塘庄挂号上了船。结果到了大员以后，一家人却发现并没有遭遇想象中的苦难，日子反倒好过了很多。
钟四毛和自己8岁大的儿子先是齐齐进了小学。然后没用多就，钟四毛就跳级到了中学。
到了这时候，钟家人突然发现，他们又有钱了！
钟小弟在小学吃喝学费全免不说，钟四毛本人从进了中学的那天起，不但食宿校服课本文具免费，而且每月还有2两银子的奖学金……
“这不就是县学里的廪膳生员吗？”可怜钟四毛一个伙计出身的，临了破产后居然还混成了从小自己就羡慕的廪膳生员……
钟家女人同样有事做：会算账的她很快就在街道办当上了库管，负责记账和给新移民发放锅碗瓢盆，每月的工资是3两银子。
钟家的元气就这么恢复了过来：他们仔细算了算，按照现在的收入情况，大概用不了三四年的功夫，就可以还清房贷了。
所以钟四毛现在对曹氏这个军阀政权的感激之情是与日俱增。是的，在明人眼里，曹氏和历史上的郑氏一样，就是一股传统军阀而已，和吴三桂，毛文龙之流没什么区别。
……
等一群留着短发的“廪膳生员”说说笑笑来到学校食堂后，岁数小的初中生们早已经端着铁餐盒在大口吃饭了。
今天的午饭平平常常：一大块经过油炸的茄汁黄唇鱼是主菜，配菜是炒时蔬，每人还能领到一小碗酸奶。主食是土豆泥，烤海苔和紫菜蛋花汤不限量。
大口吃着酸甜味的，上面浇着红色茄汁的油炸鱼块，钟四毛由衷地感到心满意足。
明国那边不是没有上等餐肴，名品名菜，但那都是大户人家，或者商人摆宴时才能吃到。像这边县学里的普通一餐能做到如此美味的，钟四毛还是平生仅见。
食堂里一片咀嚼声，其乐融融。当大伙吃到一半的时候，教师们也陆续走了进来。
当四五个教师鱼贯走进门后，学生们依旧在埋头大嚼……食堂里不用行礼。
而当老师们路过钟四毛身后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到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耳边响起了一句不大的声音：“吃完后去校长室一趟，有人要见你。”
钟四毛愕然转头，却发现说话的是姜尚老师——赤崁中学岁数最小，学问却极深的一位老师。
说完这句话后，已经戴上了一副进口近视眼镜的姜尚，轻轻拍了拍钟四毛的肩膀，微笑一下后，扭头走了。
钟四毛这会却不淡定了。尽管他从没和校长交流过，但他知道校长是此地的大官儿，就像明国的国子监祭酒兼礼部侍郎一样，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所以钟四毛几口将盒里的饭吃光后，急匆匆出了食堂，赶紧往3层高的行政楼跑去。
到了楼厅，出示学生证和说明缘由后，钟四毛被门卫指点到了三楼最里间的办公室。
当他战战兢兢敲开门后，首先看到的是占据了两堵墙的书架和书籍。而办公室里穿着一身淡黄格子西服的白嘉宝校长，正在温和地伸手示意他走过去。
在校长身旁，坐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

第323节 过期品
“钟同学来啦，坐，坐。”
招呼着拘束的钟四毛坐下后，白嘉宝温和地对他说道：“不要紧张，是好事。”
坐在椅子上的钟四毛嘴里咽着唾沫，赶紧欠了欠身：“但凭校长大人吩咐。”
“呵呵。”白嘉宝和旁边那人对视一眼后，没有说事，反倒是和钟四毛拉起了家常。
譬如家中几口人啊，适应不适应这里的生活啊，儿子在小学成绩如何啊，房贷压力大不大啊……总之，就是些家长里短拉近距离的话。
虽说是些平常问题，钟四毛却不敢懈怠，一五一什地老实回了话。
“嗯，看来钟同学日子还行。”白嘉宝聊几句后，翻翻桌面上的档案和成绩单，然后又抬头说道：“不过做人嘛，眼光还是要放长远一点。现在不比以前了，生活压力越来越大，过几年有了橡胶，还会有车贷，二胎这些。”
“是是，大人说得在理。”钟四毛听不懂什么橡胶车贷，不过他校长一番话里勉励的意思他还是明白的。
看到白嘉宝在翻桌案上的文件，钟四毛知道大概要说正事了：这种记录学生情况的“档子”在古代也有，他小时侯在社学里就见到过。
白嘉宝这时清清嗓子，开始说正事：“钟同学的化学成绩很不错啊！”
“不敢，不敢，就是学了点皮毛。”钟四毛这句话倒不是因为他老练事故说客气话，而是真正的感受。
由于考虑到“泄密”这些因素，所以目前唯一有开化学课的赤崁中学玩得是“阶梯式教育”，给学生们发下来的化学小册子其中内容都是挑选过的，很浅显。
然而就是这点浅显的知识，也让钟四毛的世界观发生了巨大改变。当他明白了这本小册子里讲得是什么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的钟四毛顿时大惊——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点石成金”之术吗？
其实和大部分明人没什么区别，钟四毛同样有一颗“点石成金”的心。要知道在古代，沉迷此术，乃至被方士们忽悠光家财的例子举不胜举。
同样厉害的还有“炼丹术”。这个终极大招因为曾经忽悠了不少皇帝嗑药升天，故而名声更加响亮一点：没办法，代言人有够威。
所以“炼金术”从来都是和“炼丹术”齐名的业内两大支柱产业，方士们练好了这一手那真是财源滚滚来。
然后钟四毛就傻眼了。尽管来到这边以后，很多事物都冲击了他的观念，拓宽了他的脑洞，但他依旧很难接受这种公开在课堂上讲授“炼金学”的行为。
于是他开始努力学习化学知识，不懂就问，刻苦钻研，生怕哪天老爷们回过神来把这门课给停了。然后他的化学成绩就在班里名列前茅了，他也因此感受到了“炼金术”的博大精深……学得越多，学明白自己的浅薄。
“嗯，虽说内容不怎么难，不过你已经学得比较快了，不用谦虚。”白嘉宝说到这里，正色对钟四毛说道：“现在有一份工作，考虑到你的情况，学校打算推荐你去半工半读。”
不等钟四毛发言，白嘉宝继续解释道：“你看，你现在年纪大了，家里又有小孩要养，还要还房贷，所以早点出来工作比较好。”
“另外，这次推荐你去的是保密单位……这个你懂的，月薪都是10两……嗯，是十块龙洋起，其他待遇更不用说了。”
“最后。”白嘉宝微笑着伸手拍了拍钟四毛的肩膀：“给你当师傅的，是一位贵人，还是化学大宗师，你可以天天请教了。”
钟四毛是恍恍惚惚走出办公楼的。
虽说校长大人慷慨地给了他一天的时间回家“商量商量”，但是钟四毛心里跟明镜一般：这份劳什子工作自己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尽管才几个月时间，但是社会经验丰富的钟四毛早已把此地的人物等级摸了个通透：所谓的“贵人”，就是穿越众的代称，大约就是曹氏起家时的那些老弟兄，是最最招惹不得的大人物。
而他今天在办公室里见到这两位，毫无疑问就是“贵人”——那种说不明白的举止做派一眼就能看出来，更不用说他们身上穿的怪异服饰了。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那么当钟四毛搞清楚状况后，也就没什么犹豫的……当晚回家后，他便将此事对自家女人和盘托出。
女人闻听后大喜过望：同样是几个月时间，世外桃源一般的新社会，早已用安全，公平，尊严，卫生，琳琅满目的商品和充满活力的社会形态将这个织户的女儿给洗脑了。
所以一听说“底薪”是新流行起来的“10块钱”，在街道办工作的女人顿时就想到了房贷和商场里那些精美勾人的商品——于是女人当场就发了疯，恨不得现场揪着钟四毛的耳朵去新单位报到。
钟四毛第二天就老老实实去新单位报到了。
果不出他所料，昨天见到的那位坐在办公室一言不发的人，就是一位“贵人”。
当钟四毛再一次来到校长室后，发现还有两位同学也和他一起接受了这份工作邀请。当然，这二位仁兄也是和他一样的“老同学。”
今天的训话就不是由白校长出面，而是那位胖乎乎的贵人。
操着一口“贵人”专属的标准普通话，此人先是简单介绍了下自己：姓米，叫米硕，负责农耕。
接下来米硕先是念了一份文件，里面的内容就是关于特招三个学生去良种基地当研究员的许可……签名是当朝夏某人。
念完文件后，米硕简单介绍了他们未来的工作内容：由于眼下肥料和农药的缺乏，所以农业部决定反其道行之，在翻过年后加大垦荒力度，用新田的数量弥补质量。
在这种情况下，负责提供良种的实验室就需要几个“学徒”去打下手。
……得知自己今后要和粮种打交道后，三人倒是安心了不少，毕竟民以食为天，和粮谷打交道在明人眼里是正行，不丢人。
唯独钟四毛心里有点嘀咕：这操弄粮谷的行当，和化学有何关系？还是说那位未蒙面的宗师也只是闲暇时炼几手金？
最终，带着点疑惑的钟四毛就和两个同窗一起，下楼拜别了几位老师，然后坐上电三轮，一路被送去了良种基地。
把三个学徒送到粮食基地交割完毕后，米硕长出了一口气：仗着农业方面无与伦比的重要性，他和梁乐天终于说通了夏先泽，从而得到了这三个特招学徒。
经过这些努力后，现在从理论上来讲，翻过年后的大垦荒是没了障碍。而他们最后需要做的，就是在即将召开的年底大议会上，想办法将拖拉机的产量提起来。
“干不完的活，拉不完的饥荒。”一想到又要和那帮虎狼们去撕逼，米硕就觉得头大了三圈：“唉……走吧，回办公室。”
三轮车调转车头，沿着来路慢慢消失在烧荒过的黑色平原上。
……
正午，赤崁第一医院，小儿科。
院长董强穿着一件白大褂，坐在桌旁，和蔼地对面前抱着儿子的一对夫妻说道：“是高烧，不过你们也别担心，最近有特效药，吃点就好了。”
说到这里，董强拿起笔在处方单上写下了药名外带签字：“小郑给拿去配药。”
站在他身后的一排年轻小医生生里，当即有一个矮个子男生接过处方单，然后带着那对千恩万谢的夫妇走出了门。
隔壁就是诊疗室，进去后，小郑就把处方单递给了穿着白短褂的护士长。
中年女护士长仔细看完单子上的签名后，抬起头和小郑对视了一眼，得到一个确认的眼色后，她才转过身，掏出钥匙，打开了一个药柜的门。
从药柜里拿出来的是一个后世常见的密胺罐子，里面装着半罐，大约有几百片白色的药片。
护士长用勺子细心地数出一些药片后，当场先用温水给发烧的孩子喂下去一片，然后又叮嘱了父母按时带孩子来吃药后，就把这一家三口打发走了。
在单据上记下剩余的药片数量后，小郑医生回到了董强那里，然后把单据递了过去。
“哦，阿莫西林看来也不多了，1个星期应该能用完。”董强说完后，起身伸了个懒腰：“去妇产科查房，查完吃午饭。”
在一群实习医生的簇拥下，董强大步走出了门。
……
今天是赤崁医院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和往日不同的是，最近这几天，来医院看病的小朋友，很多人都得到了抗生素治疗。
原因很简单：穿越快2年了，有些药快过期了……
所以不止抗生素，包括降血压的，降糖的，甚至是打胎的，抗肿瘤的，这些在今后一段时间内，都会陆续到期。
要知道，当初曹川往这边带药时，可是不管三七二十一，找了个药品销售公司，就把门类齐全的各种药统统批发了一票带到了明朝。
结果这其中好多药都没用完。譬如抗生素，再譬如降血压的……移民都是每天要干活的穷鬼，真要在大明朝都吃成三高了，这种人还用得着千里迢迢跑去痍州挣命吗？

第324节 营养过剩
现在既然有了点计划外的抗生素，那么最近一些得了感冒的小朋友，就有幸享受到一波突如其来的抗生素治疗。
而其他分门别类的药品也各自找到了去处……像降压药就被送到了福州和杭州，当地情报站的同志会把这些药卖给老财关系户。
“好吧，也算是清理库存，为今后指明了备药方向。”
尽管董强此时一脸微笑，大步走在医院的过道中，两旁都是毕恭毕敬对他行礼的各色人等，但是他的心却在滴血。
这些过期药品，真正被用在穿越众身上的，还不到十分之一，其余的大部分等于打了水漂。想一想这些药品曾经占据的进口配额，董强就气不打一处来……“曹皇帝不懂也就罢了，白树超这个老流氓当时居然没开单子出来，真真是猪队友啊！”
也不怪董强这么生气，其实这些过期药品还真没有什么大作用。帝国现在既不缺老财那点药钱，也不需要给孩子们上抗生素——自产磺胺就足够了。
在后世，由于各种抗生素的滥用，导致穿越众出发的那个年代，很多超级细菌已经被那些抗生素筛选了出来。也就是说，看似普通的炎症，有时候抗生素已经无效了。
志在千秋万代的穿越众，关于抗生素方面肯定不会给后代留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重要的事说三遍：磺胺，磺胺，磺胺。
对于17世纪的人类来说，磺胺就是神药了。所以穿越众也不打算再研究什么抗生素，全力把磺胺类药的品种弄齐全就算完成历史使命。
等到一两代人之后，或者说当磺胺产生广泛耐药性之后，再由后人自己去生产初代抗生素吧，反正菌株都会给傻儿子们留下来的，直接用就是了。
在这种情况下，给小朋友们用抗生素就显得有点不合时宜……自产磺胺一样能解决问题。
“历史遗留问题啊……唉！”董强一边可惜着那些浪费掉的配额，一边带人进了妇产科。
赤崁一院现在只有两个强势科室：妇产科，外科。
是的，由于药品，器械和医生的缺乏，病人现在只能在医院看三种病：外伤，怀孕和其余。
也就是说，所有流血外伤包括最常见的工伤，譬如断手断脚这样的，医院都可以帮患者清创消毒截肢，事后再送瘸子们一个拐杖。
剩下的孕妇直接进妇产科。
最后所有的内科病，从感冒一直到癌症，医院都会开两种药出来：磺胺和阿司匹林。
至于阿司匹林搞不定的病人，那谁也没办法……条件就这样。大金龙帝国现在只是实现了全民医保，说起来有些惭愧，他们至少还要努力一些年头，才能赶上索马里的医疗水平。
……
妇产科里待产的孕妇有不少。40万常住人口，肯定已经形成了孕妇梯队。再加上这个时代的人都挺为国家着想的，思想境界高，一个个恨不得多生几个出来交社保，所以孕妇现在已经占满了好几间病室。
董强进门后，挨个看了看挂在床头的病例，询问产妇情况，依次检查完后，已经用掉了将近1个小时的时间。
这之后他又把全体护工召集过来训话。
新社会里绝大部分都是被穿越众刻意拆分的“双职工”家庭，中古时代的大家族在这里是没有的，所以很多孕妇都是单人来住院。
不过这方面倒是不愁：医院专门培训了一批做陪护的女职工，算是公家报销。
这些人的年龄有大有小，未来她们只要能通过文化课考试，就可以转职成护士，甚至可以报医院的大夫培训班。
总之，在这个稚嫩的新社会，只要一个人愿意努力，上升的通道太多了——社会上有大把的顶层职务等着人们去填补呢，阶级还远远没有形成。不像后世，家里没有三两三的，就别去申请哈佛了，没戏。
给一群叽叽喳喳的女护工们训完话，然后打发走了自己带的那群学生后，董强回到三楼的院长办公室，泡了杯茶，现在终于可以等人将午饭送上来了。
结果送饭的还没来，白&#183;老流氓&#183;法号妙树&#183;淫僧&#183;树超同志就带着他的三个小妾／助手／护士一起进了门。
“哎呦你还没吃啊？正好，我也没吃，咱们一起！”依旧留着光头的白树超进门后，就在三个女孩的服侍下开始换衣，嘻哈调笑中他还不忘扭头给董强说了一声。
猝不及防的被撒狗粮，董强这时只能翻着白眼埋头喝茶了：他是那种比较老派的人，工作生活分得开，所以他是不会把自己的女人培养成护士的。
而白树超这厮就不同了。原本就是因为出轨而穿越的，之后他发现新位面原来是个无法无天的地方后，就彻底放飞了自我，暴露出了其邪恶本性。
随着曹氏招安，在官方宣传下海对岸大批移民的到来，当初“一人一个妹子”的土政策就在无声无息中消亡了。
而妙树大师在第一时间就又找了两个妹子……那段日子里，这货没事就去码头溜达，别人还在观望时，大师就已经毫无廉耻地淫笑着从移民船上往下拉妹子了，场面极度不雅，给新社会抹了大黑。
这之后白树超就顺手把自己的三房小妾都培养成了“贴身护士”……好吧，这厮的伟大梦想终于实现了：爱岗如家。
……
就在这时，食堂的人送来了一个很复古的黑漆楠木三层食盒。
穿着牛仔裤，短跟皮鞋，早已从小丫鬟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大姑娘的荷月，这时赶忙接过食盒，然后和另外两个“姐妹”一起，从里面拿出菜肴摆在了桌面上。
然后白老爷就一屁股坐在了董强对面：“刚才又剖腹了一个8斤的胖小子，我说，这样下去可不成啊，大胖小子越来越多，得想想办法啦！”
“啊？”拿着筷子正准备挟菜的董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张着嘴巴想想才明白了大师的意思。
剖腹产这种手术，或多或少对于孕妇再次生产是有影响的。尤其是对于缺乏药品的赤崁医院来说，剖腹产手术的后遗症要比后世多。
这种情况对于只生一个好的后世家庭来说，其实问题不大，或者说问题被掩盖了：反正只生一个，剖腹也无所谓。
但是在17世纪这一条就不合适了：无论是帝国政府还是民众本身，都是极度渴望增加新生儿数量的。
在这个年代，女性穷其一生，诞下三五个，甚至七八个婴儿很正常，因为人们要跑赢高昂的小儿死亡率。一个成年男丁，头上有三四个早夭的兄弟姐妹这根本不算新闻，而是日常。
而白树超刚才话里的意思就是：控制胎儿体重，增加孕妇顺产概率。
顺产是最好，最安全，成本最低的生产方式，而且没有后遗症。在后世很多孕妇选择剖腹产，一是对痛苦巨大的顺产没有信心，二来也是因为肚子里的胎儿个头太大了。
通常来说，以亚洲人的体型，6斤左右的胎儿就是最合理的。一旦胎儿的个头达到了8斤，就需要注意了……胎儿的成长和体重关系不大，体重太高反而会带来某些病症。
而某个小小的政权，最近居然也开始出现这种情况了：8斤重的胖娃娃越来越多，白树超感觉吃不住劲了。
还是生活水平提高惹得祸：很多移民夫妻在这边过上好日子之后，一旦女人怀孕，那么以双职工的财力，是很容易将母婴都喂成胖子的。
这种只有在明国官绅人家才会出现的白胖小子，正在穿越众治下迅速蔓延。
“这样啊……嗯，这确实是个问题。”听明白大师话里的意思后，董强当即点点头：“是要想办法解决。”
做为院长的董强，更在乎的是剖腹产对于药品和器械的消耗。
眼下的局面十分紧张：自产磺胺和阿司匹林，消毒酒精，碘伏，麻醉药，生理盐水等等这些最常用的外科药品，“国内”目前还不能100％自产。
另外，包括各种型号的羊肠线，慕丝线，敷料，纱布等消耗品同样也不能完全自产。
在这种情况下，尽管医院已经将所有病号简化成了前面说的“三种人”，但是每做一台剖腹产手术的话，还是等于少量消耗了进口配额……日积月累下来可不得了。
事实上为了能自产药品和医疗耗材，曹川甚至专门“定向邀请”了两位业内人士参加了穿越大业。没办法，这玩意太偏门，哪怕白树超和董强这种经验丰富的医生，他们同样也不懂慕丝线怎么制作？
这还不算，除了人手之外，专用的制造设备也同样要运到新世界。以上这些再加日常消耗，这就导致了医疗系统是仅次于工业和农业的第三大进口配额消耗部门。
所以事实上主政医疗系统的董强对每一处可能引起配额增加的苗头都处于严防死守状态。
至于妙树大师……此君除了在大员岛上的“内部小医院”给穿越众看看病之外，其余时间跑来大医院做几台手术就不错了，不能指望。
“明天我列个孕妇食谱出来，先通知报纸推广，然后再培训护工和护士，凡是来医院检查的孕妇，都要合理控制饮食，不允许营养溢出！”
董强想了想后，斩钉截铁地找出了对应办法。

第325节 孕妇学习班
董强在做出应对方案后，当即留下白大师和其他两名穿越者医生看家，他自己吃完午饭后抓紧写了份稿子，下午一上班先去了制药厂。
和所有其他小型实验室一样，制药厂也是被围墙包着的几组四合院式二层小楼。
这里在丘陵地带，距离化工厂不远，位置在上风头。距离近是因为制药厂没有单独的电力设备，需要从附近拉电线过来，另外，化工厂生产的一些原材料可以就近运到制药厂。
上风头是因为害怕化工厂出事故。由于管理人员太少的缘故，话说窑区里的工厂就没有不出事故的。和后世那些工业城市一样，发展的代价就是死亡和残疾人：赤崁一院几乎每天都要处理工伤人口，残疾人的比例一直处于缓慢上升的过程中。
而且这个上风头的设置也实实在在起到过效用：化工厂在建成的半年时间内，大大小小已经爆了好几次，有一次还发出了大招毒云术，这些制药厂都险险躲了过去。
制药厂的厂长叫卫家仁。
没人知道他穿越前叫什么，貌似这货把假名字直接带到了新位面，好像条子要跨位面来抓他似的。
此人穿越前在药厂实验室上班，后来因为被准丈母娘逼迫房子和车子，所以他铤而走险，利用工厂原材料合成了一些芬太尼用快递往大洋对岸发快递。
后来芬太尼被国家列入管制后，这货反倒制药上了瘾，和白老师一样放飞自我，女朋友也不要了，跑到墨西哥去打算建立一个毒品帝国……然后他就穿越了。
穿越后卫家仁发现：世界颠倒了过来。
他可以随时随地制取任何化学品，没人会来抓他。然而他既没有原材料，也没有钱赚——他已经是帝国制药的大BOSS了，将来生产伟哥就可以富甲全球，这很讽刺。
……
制药厂是董强除了医院外来得最多的地方。因为这里不但生产药品，还出品绷带之类的耗材。
现在最怕的就是这些耗材。事实上耐用器械，只要体积不大的反倒好办：一万个医用针头也用不了2立方米，直接进口一步到位，平时护士拿几个泡在医用酒精里重复使用就完事了，早期的医院都是这么做的。
所以现在像医用酒精这些耗材的生产反倒成了大事。
董强来到药厂后，按照惯例先是隔着窗户看了一圈器材生产线：屋里都是无菌的，换衣服太麻烦。
这一组院落里有好几条生产线，工人们负责生产绷带，消毒棉球这些耗材。
草草转了一圈后，闻讯而来的卫家仁却给董强放了一个卫星：他最拿手的芬太尼家族中的枸橼酸芬太尼在新位面被合成出来了！
“真的！？哈哈，这可太好啦！”董强闻讯大喜。
芬太尼这玩意吧，要不是美帝那帮瘾君子滥用坏了名声，其实是非常好的医用镇痛，麻醉剂。这种化学品的镇痛效率要比吗啡高80倍，起效快，而且副作用小。
一直以来医疗系统中都在渴望着吗啡或者芬太尼的自产。然而吗啡这玩意需要前置材料“罂粟”，考虑到某些令人不安的问题，所以当初大办公室就没有批准在“本土”种植罂粟的计划。
这样一来，就只能靠欧洲人从南亚那些国家进口鸦片来制作吗啡。这种渠道很不稳定，而且数量不多，所以董强很不满意。
那么缺乏镇痛剂怎么办呢？忍着！医院是不可能大批进口镇痛剂消耗在无数患者身上的。
得亏现在是17世纪，这个时代的人压根就没有麻醉药的概念。所以缝针时他们忍着，补牙时他们忍着，包括截肢时，医院很多时候也只是把病人绑起来而已。
是的，就是这么粗犷。后世那些娇嫩的同志们见到这一幕估计都要吓晕了，可是人类在19世纪发明第一种麻醉剂氯仿之前，几千年就是这么忍过来的……
董强这一刻抬起头来幸福地望了望天。最近这段时间，由于大会临近，从各方面传导过来的压力和有关于胎儿体重的问题使得他心情一直不太好。
现在好了，卫家仁居然合成出了芬太尼！
一把抓住卫家仁的双肩，董强兴奋地问道：“能连续生产吗？产量有多少？”
卫家仁点点头：“这要看化工厂那边能不能连续供给原料了，只要原料跟上，我这边产量不是问题，起码孕妇生产和截肢这一类大手术能足量供应了。”
董强哈哈大笑起来：手术的疼痛度也是分级的，像孕妇分娩这种产生10级剧痛的临床行为，要是有了足够的镇痛剂，哪怕达不到后世“无痛分娩”的级别，只要能减轻一半的痛感，那也是了不得的进步了。
“好好，还得看你们毒品界的同志啊，活人无数！”董强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滚蛋吧！”卫家仁笑骂了一句。
董强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制药厂。
眼看着自己为之奋斗的事业一点点强大起来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镇痛剂的自产，让医疗系统的进口配额又降低了一些，这让他在大会议中的主动权又多了一点。
……
从药厂出来后，董强马不停蹄又去了赤崁大道。在乡政府旁边的一栋楼里，他将自己写出的稿子交给了面前一个清秀的男人。
杨磊，穿越前在社区居委会搞宣传工作，擅长摄影拍照以及各种套路宣传。
穿越后他先是在各个部门流浪了一段时间，一心想当默多克的这厮起初打算搞媒体，然而那时候大伙隐蔽都来不及，媒体这玩意自然用不上。
这之后大部队来台湾站稳脚跟后，在猪场和牛场帮忙的杨磊又动了心思……事情还是没那么简单，要办媒体，纸张，油墨和印刷机器总要有吧？
他要的这些玩意，在各自体系里都不是急缺物品，永远有更重要的排在前方，所以杨磊只能继续含恨蛰伏……直到不久前大佬们开预备登基会议时，考虑到有必要弄一个宣传喉舌了，这才给杨磊拨出了办报预算。
守得云开见月明，杨某人这一刻终于抖起来了。
窑区那边根据指令，首先攒出了几台凸版手摇印刷机，这同时进口了一批用来制版的设备和铅字。至于油墨就更简单了，有了苗粟的汽油当溶剂，简单的黑色油墨是很好制造的。
最后是纸张。这个可以说是成本低廉，无穷无尽……这边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竹子和木材。
器材到位的同时，杨磊也从移民里搜罗了一票书店掌柜伙计之类的破产人士，然后“台江报社”就这样成立了。
既然叫“台江报社”，那么出版的报纸就是《台江邮报》了。这是帝国第一份专门面向大众的报纸，创刊号还是夏老中堂题的词。
《台江邮报》创刊号只有四版，由于是面对大众的，很快就会流传到海对岸去，所以报上关于政治方面的内容并不多。
这份报纸最主要的功用，自然是鼓吹新社会的幸福生活，以便吸引更多的大明移民来此处定居。
报纸的第二个功能就是发布商业信息。利用远超时代的电报系统，报社可以及时汇总从江南到厦门，再到大员之间的商业，航运信息，之后将这些信息筛选过滤后再发布出去。
第三个功能就是“移风易俗”了。包括一些经过筛选的后世小说在内的文化内容，会负担起“潜移默化，移风易俗，转变思想”的职能。
《台江邮报》自发行以来，就受到了两岸人民，尤其是商人阶层的热烈欢迎。在这个时代，没人比商人这个群体更加重视信息的传播速度了。
所以当董强来到报社时，梳着发亮的大背头，满面红光的杨&#183;默多克&#183;磊社长正在宽大的板桌后给下属指点江山呢。
看到董强进门后，杨社长到底还是没有膨胀成傻子，赶紧挥手让一票手下走人，他这边起身接待客人。
“就这份稿子，你看着给润色一下，最好做成系列。”寒暄两句后，董强便把自己写的稿子扔在了桌上。
杨磊拿起稿子看完后就笑了：“合理安排饮食，还附带了食谱……这不是咱们以前常见的健康软文吗？”
“是，也不是。”董强正色道：“这个时代的妇女都是要生好几胎的。如果不能合理安排孕期营养，头胎就剖腹的话，二胎三胎四胎怎么办？剖腹原本只是用来应急的，不能搞常态化，有百害无一利。”
“我懂，我懂。”杨磊这时候态度也端正起来了：“我当年在街道的时候，母乳喂养，顺产这些都宣传过。”
“嗯，要不这样吧，你这篇稿子我给你改成硬核科普形式，再做成系列，好好宣传一把。”
“这样最好，我的笔头不行，反正你理解要点就行！”
董强说到这里站起身，伸出手和默多克握了握：“等你的系列文章发表了，记得给我一份合订本，我要拿给赤崁政府那帮人看，让他们组织小区孕妇学习班……你懂的，很多家庭都不识字，平时也不看报。”
“了解了解！”杨磊微笑着送董强出门：“有些事就得安排到基层，不然效果不好。唉……做这种我最拿手了，想当年……”

第326节 会议（一）
办完两件大事后，董强又回到医院，开始完成年底前的最后一项工作：召集几个穿越者医生合写报告。
这是为大会准备的。
报告内容分为两部分：一是医疗系统对于今年工作的总结，明年的规划以及最重要的进口物资申请表。
二是关于穿越者携带的微生物传染性的一份医学总结。
第一部分内容属于必填项，老生常谈，事实上在董强他们几个写报告的同时，其他各部门的头头脑脑也都在写着同样的东西……这玩意是要在大会上公开念的。
第二部分内容属于“命题作文”。
由于一部分穿越众认为自己来到17世界后就变成了“超级毒物”，随时在喷发着毒气和细菌；相反的，另一部分穿越众又觉得自己变成了弱鸡，会随时死于野蛮的原始细菌嘴下，所以大办公室当初就委托了几位医生给大伙解释这个问题。
然而医生们也傻眼了啊？他们又没来过17世纪，鬼知道中古细菌是什么根脚，传染性如何，和穿越众身上携带的“穿越菌”相比，害起人来哪家强？
这个问题其实已经属于科研范畴了，需要在实验室中对双方的细菌进行培养，比对；以及通过临床观察这些手段收集到第一手资料后才能做出判断。
于是这事就暂且搁下来了。
现如今一年时间过去，日常负责管理大员岛上那所“干部诊所”的白树超大师，终于通过一系列实验和临床观察，对这个课题得出了结论，所以这次的报告也就加上了这部分内容。
……
总得来说，结果还是令人安心的。
微生物是不停随着环境进化的。在后世那个医术昌盛的环境下，在各种抗生素围剿中存活下来的病菌，进化速度是非常快的。
事实证明，这些病菌整体的进化方向是按照“盗贼”这条路线走的。
什么是“盗贼”路线呢：强化隐蔽性，强化潜伏期，强化耐药性。也就是说，穿越众身上携带的细菌，和它们在17世纪的老祖宗比起来，就像盗贼遇到狂战士一样，双方早已走上了不同的进化道路。
这两种病菌没有谁强谁弱这一说，因为它们生存的环境不一样，需要面对的敌人也不一样。
现在问题来了：既然有了穿越者这种怪事，那么细菌换了环境后又会如何？
事实上谁都没有好下场：盗贼细菌进入明人体内后，习惯了对付强横战士细菌的明人免疫系统，在病症发作的第一时间，就会将这些弱鸡消灭掉。
……能活到成年的明人都是自然选择出的强人，盗贼细菌把资源都用在了潜伏技能上，发作起来威力自然就比不过老祖宗了。
而战士细菌在穿越众身上的效果同样不咋的：凶猛的愣头青发作起来是很猛，但是穿越众是什么人？发作的越猛，这帮货就会越快去医院打针吃药……其实来点磺胺就搞定了。
就像历史上磺胺，青霉素刚出来时的超神表现一样，古代细菌很快就会被消灭在穿越者体内。
总之，把狮子扔进海里和把鲨鱼扔在草原是一个道理：两个位面进化方向不同的细菌，离开各自熟悉的环境以后，在“陌生人种”的体内，都失去了原有的威力。
现在是最后一项了：把两种细菌放入同一个培养皿内。
这个答案是显而易见的：把能量都用在潜伏和耐药性上的后世细菌，单纯从吞噬和争夺营养物资这方面来说，是肯定比不过老祖宗的——盗贼无法和战士刚正面。
所以说，大家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要知道200多个穿越众在穿越之前，都是经过详细身体检查的，他们身体健康，并没有携带后世独有的传染病（比如埃博拉和艾滋）。
当这些穿越众来到大明后，他们其实尽可以放心大胆的走在明人中间，和明人接触——普通的感冒病菌是不能把明人怎么样的。
以上就是白大师通过一年时间进行临床观察和细菌培养之后的结论。
……
集合众人之力攒出来报告完成后，董强又润色修改一遍，最终几个医生都在上面签了字。
接下来就是等会议。
新历1849年，旧历1628年12月22日，帝国成立后的第一次大议会开始。
这次既是年终工作总结大会，也是第一届贵族议会，所以还是很隆重的。大员岛同样施行了戒严，所有在台湾的穿越众都参加了会议，身在外地的一些人也通过电台和U盘提前将自己的意见转告给了同僚。
会议的开办地点自然是建元殿。
眼下除过这里，再没有能容纳200多人的高档场所了。
尽管很多人认为应该修一座议会大厦，圆形的，很威严，就像罗马斗兽场那种，议员可以坐在里面居高临下，利用建筑物的回响来起哄发言人。
这个想法很好，不过在荒岛上建这玩意太不现实，怎么着也要去广州城之类的大都市吧？
所以大伙最终还是在建元殿里坐了下来，摆出一副传统的左文右武式开会格局。
首先出场的自然是皇帝。全套行头，从背后暗门中缓步走出的曹川微笑着挥了挥手，示意已经全体起立的臣子们可以坐下了。
这个场景就是日后“御前会议”的雏形：有关国是的重大场合，必须要有皇帝站台才算合法。
当坐在2层台阶上的夏相宣布开会后，首先由同样在2层台阶上的议长罗礼贤讲了几句，然后再由负责维护会议秩序的，一个叫周通材的司法部长宣布了会议秩序。
最后当一层台阶上的记录员和调音台伸出拇指表示OK后，会议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项自然是夏先泽代表内阁做出的政府工作报告。
虽然严格来说政府才成立了1个多月，但之前的大办公室实际上就在执行内阁功能，而且立国后人员也没有太多调整，所以老夏没有打磕绊，直接将近一年来的社会发展成果做了个总结。
这之后他又展望了未来：包括明年在工农业，军队，医疗，科技文化等等社会各方面政府的预期动作和预期目标。
最后是外交：和大明以及各势力之间的关系，以及明年要继续拉拢的势力列表，还有要收拾的势力列表……
并不算长的一份报告念完后，夏先泽很快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毕竟除了一些统计数字之外，报告里的内容大家其实都了解，平时在论坛上人们也都有浏览和讨论，所以长篇大论是不需要的。
接下来场面就很粗鲁地进入了各自战斗的模式：根据前一年的进口量，从低到高，各个需要分配进口物资的部门轮流上台，念报告，讲计划。
……
“这帮异端还真是敢想啊！”脱下机车夹克，换上一身紫色风衣的霍雄，多少显得儒雅了一些。
此刻他正坐在人群后排，翘着二郎腿，手里轻轻敲着报告，侧头和旁边的米硕同志说着悄悄话。
坐在大厅左边前方的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保守党人士。而在他们对面的，则是皇汉派的“异端”。
至于接近门口的那块地盘，不用说也知道是无党派人士和小帮派人士盘踞之地。
听到霍雄的悄悄话后，米硕先是扫了一眼正在麦克风前激昂演讲的报社社长杨磊一眼，然后他脸上的肉微微抽动：“是啊，一个狗仔而已，说好听点就是娱记，口气比癞蛤蟆都大！”
这一刻的米硕，完全没有平时胖乎乎的好人样子，说话尖酸刻薄，充满了攻击性。
也不怪米硕说话难听，利益争夺从来都不是温情脉脉的。杨磊这厮既是左派“异端”，这会又站在台上叫嚣着要引进全套激光排版，喷墨打印设备，毫不顾忌耗材自产情况，所以被喷是大概率事件。
果不其然，没等这货在台上吵吵完，台下就响起了议会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全体嘘声”……哪怕同为皇汉的那帮人也没客气，毕竟大帮派内部同样有很多小团伙。
嘘声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议长罗礼贤狠狠敲了半天锤子后才把场面控制下来。
而始作俑者杨磊，却已经对着麦克风吼完了他那套脑残理论，这时已经洋洋得意地下台了。
其实这厮还是挺聪明的。他知道在这次的会议上不可能得到自己想要的那些设备——各种耗材就不是他这个排名靠后的行业能申请到的，譬如打印机上的硒鼓和墨盒。
于是这厮就反其道而行，干脆提出一系列更夸张的要求，先在江湖上把名声打出来再说……
看来这次他是得逞了。
杨磊之后，一帮和他差不多的“第三产业”达人都陆续上了台，纷纷鼓吹他们各自的小行业，期望着能从来年的物资分配中偷出一口肉来。
然而他们的希望注定是要落空的。除了起家时必不可少的核心设备外，他们很难再获得进口配额了，老老实实等着设备国产化吧。
等这帮杂碎都表演完后，时间也到了中午，贵人们正好吃饭，然后下午再战。
然而下午的会议就没那么轻松了，一些中量级选手就会上场……这些部门是没办法屏蔽掉的，或多或少都会得到配额，所以下午是硬仗。
好在曹皇帝下午就不会再出来当吉祥物了，所以大伙下午可以放开手脚，尽情“辩论”。

第327节 会议（二）
“长江以北是明国的棉花产区，尤其是松江府及其附近地区。事实上整个长江三角洲，在明末的棉花种植面积已占十之八九，衣被天下不是说说的，欧洲人都能买到，运去西亚和南美。”
正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是某个有志于跑去松江府开棉纱厂的专业人士。此君不用说“生前”肯定在纺织业干过，所以他针对市场分析得很专业。
“无论是原材料，还是熟练工人，在松江都能就地解决，这种条件其他地方是没有的。等咱们的机器一进去，很轻松就可以控制住上游的棉纱产业，然后往下游渗透。”
“我这里有不下二十款19世纪水平的纺织机图纸，蒸汽，电力，甚至是畜力都可以带动，只需要很少的进口零件，加上自产锅炉就可以工作。”
看到台下大部分人都在倾听，这位仁兄不禁为自己准备了很久的事业小小得意了一把。
到最后他下台前，还说了几句略带鼓动性质的话语：“眼下奋战在各条战线上的职工们，至少有三分之二的人还穿着麻布和福建土布，这都是由于产业结构不合理造成的。”
“一旦咱们在上海滩建厂，那么台湾这边只需要等着穿成衣就行了。包括海军的船帆在内，我有信心在八个月内就让全体国民穿上工装夹克和牛仔裤，顺便再出口一些高档棉纺品给外国佬。”
“我的话完了。”
看到这位仁兄踌躇满志地走下台，早上还在大肆起哄吐槽那些不靠谱人士的霍雄和米硕两个，这次倒是没有捣乱，而是换上一副沉思的表情，坐在人堆里不吭声了。
下午上台的这些人，就不像早上那帮人可以随意轰下去了。因为到这时候，大部分上台人士都属于比较重要的第二产业，这些人手里有数据有计划，主张得也多是有关于国计民生的支柱产业，不是台下人装傻耍赖就能糊弄过去的。
包括棉纺计划在内，还有诸如造纸，瓷器，家俱，日化等等一批轻工业计划，也在下午剩余的时间里陆续被人提了出来。
这些计划里有去明国安营扎寨的，也有立足于本土，大肆爆出产品搞倾销的，总之，都是能赚钱赚人赚市场的成熟计划。
……
头天的会议结束后，第二天上台的就是真正重量级的行业了：军队，重工业以及第一产业。
军队是个笼统概念，这里面包括了陆海军，特战队，情报总局，以及警察和即将成立的“皇协军”司令部这些山头。
每个山头都派出了各自的发言人，在台上力陈本部门的重要性。各种武器装备，大炮巨舰就像不要钱一样从这帮人嘴里喷了出来，仿佛明天一早崇祯兄就会带着百万铁骑冲进台江一样。
军队代表过后，重工业这边念报告的反倒是只有一个人：邹国庆。
由于重工业各厂之间的关联性太强，必须要统筹规划，所以没有山头一说。工业党们在内部论坛上也早就开好了会，列出了明年的发展计划，现在就由邹阁老念一念就可以了。
看到稳坐钓鱼台的工业党，像台下的霍雄和米硕这种第一产业大户，也是止不住头顶冒凉气：工业这东西关联性太强了，设备或者不进口，要进口就必须将配套的耗材和配件生产设备一同搞定，这确实让人头痛。
而且在这方面他们还不好反对。譬如邹国庆要求的500吨级四柱油压机项目和某些专用机床——虽说这些设备可以用来造大炮，但人家报告里可是说用来提高拖拉机质量的。
就这样在纠结中，以梁乐天为首的第一产业集团陆续上台了。
尽管一直以来窑区工业基地都热火朝天，帝国的各项事业也都蒸蒸日上，但是数据是不会骗人的：自登陆大员以来，占有进口物资最多的，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的第一产业。
人们往往会忽视农林牧副渔这几样土了吧唧的行当，但是作为智商正常的穿越势力高层，从一开始就没有放松过对这方面的投入。
农业永远是一国最重要的根本，无农不稳不是说着玩的，高科技设备再多，大炮再猛，一旦饿了肚子，某势力治下的几十万草民瞬间就能露出獠牙，造了老爷们的反。
所以一直以来，进口物资对于第一产业的支持其实是最多的，总量超过了30％。这里面不但包括良种，实验室，种牛，这还体现在了工业方面：早期的拖拉机就是硬生生揠苗助长出来的，当时包括煤气发动机在内的很多零部件，都是大办公室蛮横地靠进口物资撑起来的。
这种做法的影响是深远的，导致现在工业党想要进口点设备，都要想方设法和农业联系起来。
……
一脸微笑的农业大臣梁乐天稳步走上了台，毫不在意台下那些乐色忧心忡忡的眼神。
果不其然，身为最终BOSS，梁乐天第一个计划就引燃了全场：垦丁50亩橡胶种苗＋500亩橡胶种子计划。
垦丁在台湾最南角，是本岛唯一具有热带气候特征的地方。
农业部的规划是：首先进口一批2岁——3岁龄的橡胶种苗，这些低矮的苗木会被移植在垦丁新修的暖气大棚中，这个数量不能低于50亩。
接下来就是500亩的橡胶种子计划……“大家不用担心，纯粹的橡胶种子体积不大，也就和红枣差不多。”梁乐天依旧微笑着补充到。
全场哗然。
这个计划太生猛了：橡胶苗的体积可比种子大多了，50亩地要多少种苗才够用？何况那500亩种子也不是吃素的，即便个头小。
震破屋顶的嘘声今天第一次响了起来——所有人都知道，如果不把这个危险的苗头压下去的话，那即将到来的1629年度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因为这个该死的橡胶计划很明显只是这帮泥腿子们的第一步，后面还不知道有多少邪恶计划排队呢。
“肃静！肃静！混蛋，不许再吵啦！”高高在上的罗议长这会连桌子都差点被敲烂了。
然而议长大人貌似没什么权威，嘘声不但更加响亮，还有人站起来对着台上的梁乐天比出了中指。
关键时刻，负责维持会场秩序的司法部长周通材出手了，然后几个比中指的就被膀大腰圆的客串保安给拖了出去。
这下大家都老实了……被赶出去的人会丧失明天对各项议案的最终表决资格。
“农业是有滞后性的。即便明年种下的苗木，四五年后也才能割胶。到那个时候，正好是我们的国力飙升，准备四面出击的时候。”
站在台上的梁乐天等场面静下来以后，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又开始宣讲：“到那个时候，你们唯一会抱怨的，就是当初为什么不多种点橡胶树？因为远洋货轮和炮车都需要橡胶。”
“所以现在开始种植树苗是正确的，过两年等军队占领南洋的岛屿后，正好移植过去。”
梁乐天说出的理由很强大，但是台下的人依旧不买账：“数量也太多了点。”
一片窃窃私语声响了起来。
毫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的梁乐天，这会已经开始继续往下念规划了……农业系统的报告很长，后面内容还多着呢，各种驴马牛羊的引进还没说呢。至于说树苗……50亩地没有，30亩地是一定会有的，梁乐天毫不担心。
在梁乐天报告的最后，他又给了广大的吃瓜群众们一记暴击：农业系统正式要求化工厂分家，组建全新的农药＋化肥工厂，并且专门就此事向曹皇帝申请，要求“配套引进”3——5名对应的技术人才以及相应的设备。
……
纷纷扰扰的第二天会议过去后，人们从大批渡过台江回家的贵人们脸上看到了忧愁和无奈。
这种情况在经过一夜发酵后，导致的结果就是第三天的会议上充满了激烈地辩论和歇斯底里地喊叫声——再不搏一把的话，就没得玩了。
第三天的会议内容是自由辩论兼表决。
每一个愿意上台发表意见的穿越者，都可以得到10分钟的时间用来抨击某人的报告或者再次为自己的事业鼓吹一番。
今天上台的人就不多了：像梁乐天这种大行业的，那都是稳坐钓鱼台只等表决……其余那些知道自己没戏的围碟，也不会上去丢那份人。
所以今天上台去吵闹的，不出意料就是那些“中层人士”——原本感觉到自己今年有希望，却偏偏又被其他行业行业挤占了资源的那伙人。
这里面除了叫嚣着末日即将来临的军方人士之外，重点就是昨天风光的那批轻工业人士：棉纺，造纸，瓷器，家俱，日化……
这帮人今天算是发了疯。为了争取到项目立项，不惜使出了十八般武艺，包括但不限于讽刺挖苦，声泪俱下，破国药丸等等大预言术，哪怕因为辱骂同僚和延时发言而被赶出场外都在所不惜。
然而最终结果了这帮人幻想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夏首相。
临近中午的时候，在位子上昏昏欲睡了一上午的老夏大概是醒了，也或者是实在不想听某些人的表演了，所以他站起了身，来到麦克风前，将出了自己对产业结构的一番私人发言。

第328节 会议（三）
“我先来说一说有关于人口的问题。”
“在未来的岁月，始终有一个主题会贯穿在座各位的后半生，那就是殖民。”
站在台上的夏先泽目光炯炯，左右扫视着下面的人群——大家貌似都在认真听讲，敢不给中堂大人面子的蠢货这会还没有发现。
“北美平原，南美雨林，澳洲牧场，阿拉斯加鲑鱼，南非金矿……这些广袤的土地和财富，都需要我们指引着帝国的臣民去征服，去占领。”
“在这种情况下，人口就成为了最最重要的殖民资源，没有之一。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我们时间紧迫，所以只能用高消耗来换取我们计划中的结果。”
“看看北美印第安保留区的赌场，再看看台湾原住民的抗议游行，还有已经灭绝的北美旅鸽，中国犀牛……从社会政治到自然环境，在长达几百年的殖民过程中，掌控者犯过太多的错误，而这些正是我们要避免的。”
“所以不能把问题留给后代……不是穿越者的话，是无法意识到哪些问题最终会变成社会肿瘤的。是的，我们这一代人必须要将国境线描绘出来，并且将崭新的国家打扫干净，以便留给后代国民。”
夏先泽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我们的宿命，也是我们的子孙得以享国的福泽所在。”
……
稍等一会，感觉到台下众人已经理解了他的意思后，夏先泽这才继续说道：“在这种局面下，人口就成了最宝贵的资源……想要用三四十年的时间走完别人几百年的路，消耗人口是唯一办法。”
“那么人口从哪里来呢？只有一个答案：大明。”
“后世有人论证明末人口是几千万，也有人说是一亿两亿三亿，这些在我看来都是胡扯，因为没有任何资料能统计出被地主阶级隐藏起来的人口到底有多少。即便是现在，咱们接触过的明国村庄，那里的人口数也是极度不平均的。”
“现在我们就按照平均数一亿人来计算。”
夏先泽说到这里，转身从台面上拿过来一份资料，然后低头说道：“小冰河时期的天灾，北方蛮族的入侵，以及由上述原因引发的高额政府税收，另外还有人口超过土地承载力之后的竞争性消亡。以上这几条原因，使得明末人口平均每年都要消减200万人左右。”
“这种趋势已经开始了，从我们刚穿越时遇到的那些杭州流民开始。”
夏先泽说到这里抬起了头：“那么两年过去了，时至今日，帝国的臣民有多少呢？40万。也就是说，在我们拼命努力下，原本在这两年里应该死掉的那400万人中，只有十分之一被改变了命运。”
“这样一算就很清楚了：如果今后每年我们收罗的流民低于200万人的话，那就相当于亏了。亏在哪里？亏在广袤的新世界啦！”
用手指着侧面墙壁上的世界地图画了一个圈，夏先泽大声说道：“哪怕我们今后从明国扒拉出一亿人填进新世界，也是远远不够的！何况我们现在的收容能力还是弱鸡水平，需要发展，发展，再发展！”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赛跑，是在和满清的屠刀，小冰河的天灾在赛跑。在明国，每时每刻都有无数人在死亡，而原本这些人都会成为开拓新世界的炮灰，即便要死，他们也应该死在疟疾和清剿土人的战斗中！”
“各位臣工，人不是韭菜，割掉一茬后很快就能长出来。一个小孩要成长到‘有用’的年龄，至少要18年。”
夏先泽说到这里，刚才激昂的语气变得和缓下来：“明末的人口看似爆发，但那是之前几百年积攒下来的。我们如果错过了这一茬，等到10年后再想着大批运人，对不起，那时候已经死了几千万人，人口没那么好搜集了。”
“……说了这么多，我想要表达的核心思想就是：在今后至少10年的岁月里，我们这个新兴国家的一切发展计划，都应该围绕着人口这个核心问题来制定。”
夏先泽到了这时候，终于抛出了他的主张：“无头无脑的混乱发展是不行的，必须要有轻重缓急。像海军提出的战列舰就完全可以等一等，把资源腾出来造内河炮舰——这样就可以上溯到明国内陆去引进人口。”
“有人才有一切，没有人，巨舰大炮能打死马达加斯加雨林里的土著吗？”
“至于什么跑到长三角去开纱厂，这更是脑残想法！”夏先泽说到这里，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脸色变得冷峻起来：“且不说动了松江士绅的奶酪会招致何等的反扑，就是办工厂本身，这种资本主义用来剧烈改变社会的动作，符合我们当下利益吗？”
“原本就有大批的人口因为我们收容能力不足，而处在饿死的边缘。这下倒好，你们再跑去开纱厂造纸厂被服厂，将之前还能勉强维持的古老社会体系全部冲破，造成大批的织工和农村手工业者破产等死……”
“没有准备好接盘能力，却跑去明国玩什么狗屁工业大亨，这是嫌明人还死得不够多是吗？每年翻一倍，400万够不够？”
夏先泽说到这里，愤怒地用拳头敲着桌面：“这是治国，不是玩票！什么狗屁开瓷窑，单穿小说看多了吗？”
“政策从来没有好坏之分，只有合不合适一说。”
夏先泽最后总结道：“在今后十年……或许八年，总之，在明国朝廷彻底倒台前，我们的政策就应该是帮助明国维持住眼下这个烂摊子。”
“一切明国的传统行业，譬如织布和造纸，我们都不应该去触碰，相反，帝国还会给这些行业发出订单，以便搞活明国经济，使得工坊老板能有钱多雇两个人。”
“至于去明国搞工业，拜托用你们那日渐萎缩的大脑选个合适的行当吧！”
夏先泽没好气地瞟了一眼人群中的某个小团伙：“一个可以安置流民的糊火柴盒工厂，既不会遭受既得利益者反扑，又能让这些人苟延残喘到我们有能力运走他们的那一天，这不比棉纱厂好得多？”
“总之，一些不触碰原有体系，并且是劳动密集型的初级加工企业，才是我们将来在明国布局的重点。”
“先生们，海峡对面是一个正在缓慢崩溃的社会。如何在我们自身有足够胃口之前，帮助这个社会HOLD住局面，让更多的人得以存活下来，这是一件非常考验手艺的活计，关系到帝国的殖民大业！”
到了最后，夏先泽语重心长地说道：“既然坐了这个位子，那就请各位老爷拿出上位者的眼光和魄力来，考虑问题还以国家为重……我这里再提醒一下，你们都是与国同休的铁杆庄稼一党，国家越富强，内部掣肘越少，后代们就能将这个体系多维持一些年头……各位，好自为之。”
……
夏先泽讲话的效果，很快就在当天下午的议会投票中体现了出来——毕竟他既是政府首脑，又是党魁，在没有大的理念冲突前提下，保守党全体和一部分酱油众肯定会支持他的。
于是一帮轻工业者首先倒了霉。
这伙人的提案基本上被打了个全军覆没，还附加了连带伤害：之前窑区已有的轻工业品，除了自用之外，其他凡是和明国土产有冲突的，今后只允许外销给欧洲人和本子，不允许销往对岸。
接下来躺枪的是军队。
借着这股“打压目光短浅者”的风头，军队方面忽忽悠悠就被各大部门联手扔过来一口“军队要忍耐”的锅。
然后海军的战列舰计划就被压缩成了“验证舰”计划，陆军的3个新编营也被削减成了1个……
欲哭无泪。
当天晚些时候，所有提案的投票结果都出了炉。不出所料的，以梁乐天为首的农业系统，依旧得到了1629年度进口物资的最大比例：30％。
其他所有部门分享了其余70％。
大数据定下后，接下来的细则就该是内阁来掌控了。
今后的一年中，各部门会根据分到的配额陆续提交详细计划书，而内阁得到计划书后，会根据这次大会定下来的资源分配比例，经过协调和统筹，再给皇帝开出货单，由他老人家将需要的资源“搬运”过来。
于是决定了大伙明年吃肉还是喝汤的一次重要会议就这样结束了。
而大金龙帝国这个偏居一隅的小小势力，则再一次利用议会召开的机会，整合了内部资源，统一了思想，调整了国家未来的战略方向，做好了应对周边势力的准备。
……
穿越众这边在卧马盘弓且不去管它，现在不知道的是，周边的势力做好应对了没有？
“大掌柜，宋阿生回来啦！”
“哦，这么快？唤他进来。”
不一刻，一个黑瘦，看上去很苍老，渔家打扮，满脸水锈的男人喘着粗气走进了屋里。
“见过大当家。”
“罢了，罢了，坐下说话。”
刘香摆摆手，唤人来给宋阿生倒了杯上好的水仙茶。

第329节 刘香的焦虑
刘香出身南丫岛，但他发迹是在潮汕地区，所以和郑芝龙把安平当作老巢一样，他在潮汕一带同样也是地头蛇。而刘香大帮的主力，现如今就盘踞在濠江口的达濠岛周边。
距离李魁奇集团覆灭已经过去小半年时间，经过一系列试探整合后，南中国海的势力格局已经稳定下来。
以厦门，澎湖，台南这一条封锁线为界，南边的粤海盗们现在是不能跨雷池一步，至于当初叱咤风云的闽海盗……早已烟消云散。
整个福建以福州和厦门为据点，“大明福建分守厦门等处海防参将署理副将衔曹川”的部下，已经用拉网筛查的方式将沿海地区刮了无数遍，硬生生营造出了一副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然而这种局面对于传统的海盗来说就糟心无比了，譬如刘香。
……
事情还要从那次大战说起。
当日李魁奇大帮覆灭后，大批零散海盗南下，就地投奔了在东山湾观望局势的刘香大帮。
庆幸自己躲过一劫的刘大掌柜，在实力急剧膨胀的同时，不但从逃人嘴里得到了战报，当时他还频频派出探子去厦门一带打探，很有点跃跃欲试的感觉。毕竟北边打成了一锅粥，而自己手下的人马正在大肆扩充，是个正常人都会有想法的。
然而没过几天，刘香却一改初衷，带领着部众南下潮汕了——这在战略上等于是缩了头，刘大当家放弃了在厦门一带搅浑水的意图。
导致他做出决定的，是对方不断显现出的硬实力。
首先，穿越者的战舰正在逐渐暴露出可怕的一面。
原本在刘香听来，突然间出现的所谓曹氏战船，不过是西洋人夹板船的中式徒弟，猛则猛矣，实则是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打了李魁奇一个闷棍。
这种对手如果正经对付起来，弟兄们还是有办法的……当初郑芝龙也没让红毛人讨了好去。
然而事情和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当刘大掌柜自己派出的探马回来后，他顿时犹如玩了个冰桶挑战：浑身上下都是凉的。
探子都是老弟兄，绝不会夸大其词：快若奔马，炮火犀利的战船正在漳州湾里四处追杀残敌，想象中的闽人海盗和官兵互相搏杀，追逐的场面完全没有。
官军确实只用了几天时间，就将几万人的大帮全数剿灭踩碎，后者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前所未闻，砍瓜切菜一般的剿匪模式超出了刘香团队的认知——中古时代的海战没有这么打的，即便是海盗们败了一阵，也应该纠缠一段时日之后才分出胜负。
当初郑芝龙和官兵在铜山所连场大战就是这个模式。
到了这时候，刘香不得不将自己对曹氏炮舰的认知提高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
然而这才哪到哪啊？当更多的探子赶回来后，刘香又得到了一条噩耗：曹氏的炮舰能降帆逆风而行，恍若奔马……
歇斯底里地验证了N遍消息真伪后，大掌柜终于搞清楚了对手的真正实力，也弄明白了这场海战如此诡异的原因。
到了这时候，原本想法很多的海盗头目们，一个个都闭了嘴，变成了弟弟。再没有人能比海盗们更清楚逆风行船代表着什么：不论这伙突然间冒出来的曹氏船队是如何做到的，总之，眼下的局面不大妙是肯定了。
而刘香身为统御数万的大掌柜，判断敌我之间的实力差距乃是他的基本功。于是他迅速下达了全伙备战的指令。这不是为了去漳州湾浑水摸鱼，而是要随时南下跑路。
很快，又有两条消息传了过来。
一：官军前所未有地撒出了真金白银的赏格，漳州湾沿岸现在已然成了绝境。过去能轻松在村庄里得到休整的海盗现在统统被人抓住后送到厦门去领赏了。
二：有怪船在大澳湾附近游弋。
刘香听完二条消息后，心知肚明这就是冲着他来的。虽然刘大掌柜讲不出“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这种词语，但是意思他懂：漳州湾里的残余海盗已然了账，官军开始腾出手打算南下了！
大澳湾就在厦门和刘香盘踞的东山湾之间，距离并不远。感受到浓浓危机的刘大掌柜这时再不犹豫，当即率领大批匪伙从东山湾南下，径直去了潮汕，暂避官军锋芒。
临出航时，大掌柜默默地望了北方一眼：他有种预感，今后再想去闽地“做买卖”，估计很难了。
……
不好的预感总是灵验的。当大股人马来到潮汕休整后，依旧在源源不断接受情报的刘掌柜，发现局面越来越往他猜测的方向滑去。
留着髡发的曹氏兵马在肃清了漳州湾之后，很快又逼降了郑家那几个废物，将郑芝龙辛苦打造的家底一扫而光。
得到这个消息后，刘某人也是禁不住长叹一声：虽说大家往日里龌龊不断，但毫无疑问，他刘香还是敬郑一官是位英雄的。现如今得知郑家覆亡，他也是兔死狐悲，心有戚戚。
这之后曹氏又在中左所大兴土木，扩建港口，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样子。
刘香这时只能再次苦笑一声：当初郑芝龙也不止一次给大家描述过这副招安后的场景。现如今芝龙身故，中左所却被曹氏接了盘，依旧大兴土木，果真是世事难料啊！
退到潮汕的刘香一边整队，一边不停往厦门，包括台湾那边派出了众多探子：现在再也没人敢轻视这股不知名的势力了。
然而接下来的半年时间里，刘大掌柜却渐渐变成了一个轻度抑郁症患者。
导致他郁闷无比的，是一系列可以称得上“灵异”的“摩擦”事件。
在潮汕整编完毕后，已经膨胀到2万5千人万的大帮就准备要“干活”了。
干活是必须的。几万人待在那里每天的消耗就是一个大数字，不干活吃什么？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没有摸清北方强敌的底细之前，大帮自然不敢再去试其锋缨。所以刘香一面带领主力南下广东去找食，一面留下了偏师准备试试曹氏的应手。
……
历史上郑芝龙在招安占据厦门之后，并不是完事大吉了——他随后又进行了一系列的砍杀老兄弟活动，直到最后一个刘香完蛋后，郑家才算是正式一统海疆。
这个“削藩”的过程很漫长。刘香死亡是在1635年，也就是说，郑芝龙整整花费了7年时间才搞定了闽粤所有海盗山头。
在这7年时间里，刘香对包括粤，闽，浙三省在内的沿海地区多次劫掠，所到之处烧杀一空，破坏力极强。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中古时代的有效海疆防御范围是很小的：郑芝龙在占领厦门后，刘香和其他海盗都曾多次率众窜犯福建沿海劫掠。
这就等于是从郑氏防区门口大摇大摆路过，然并卵，郑氏并没有那种严密的海疆封锁能力——敌对海盗，而且是大股海盗很轻松就可以绕过厦门一带去更北方的闽浙沿海。
于是在穿越众占领了厦门后，刘香也同样按照历史上那样展开了行动。
当然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毕竟髡人展示出来的实力不是历史上的郑芝龙所能比拟的。于是刘香在率领主力去广东之前，特意安排了几股数量不等的人马从不同路线窜犯福建沿海。
如果穿越者应对无力的话，那么过后再来的就是几万人的大帮了。是的，这就是一轮简单的试探……试试又不会怀孕。
然而任何看上去很正常的传统方式，遇到某个神秘势力的时候就统统不管用了。
在珠江口抢了几把，正琢磨着下一步行止的刘大掌柜接到快报后，当场就怀孕了——他派出去的几路偏师全军覆没。
这几路偏师人数有多有少，最多的是一股500人的10船匪伙。其余还有2股的人船少一些，但都是熟悉闽粤海况，身经百战的海盗精锐。
然而事情就是这么古怪：无论是走厦门一线，还是走澎湖一线，抑或是走海峡中线，三股出发时间不同，各自互不联系的海盗人马，统统在厦门一线被敌船拦截住，然后不少人就此喂了海王八。
战斗的场面极其短暂，刘家海盗这次终于亲身体验了一把李魁奇曾经遭遇过的无力感：无视风向的有光级三号舰只用了1艘就将10艘中式船在大海中包围了起来，不停绕着圈回环轰打。船上的海盗就像笼子里的鸡一样被人用密集的火炮活活打死在了圈定的范围内。
所谓的四散跑路根本没有半点用处：就像用快马追老牛一般，没等这帮人跑出目视范围，炮舰就将四散的海盗船一一拦截，几艘投降慢一点的统统都被打沉在了海里。
1对10的战斗就这么结束了，海盗们感觉很玄幻。
另外两小股人马的遭遇也是大同小异：两艘只装备了少量火炮的巡逻舰很轻松就将5条海盗船俘获，死伤惨重的海盗们统统被押回厦门赶进了苦力营。
好在厦门正处于建设时期，各地被送来的长短工很多，所以探子们很轻松就联络到了这帮被赶去修路的倒霉蛋，然后得知了一切。
然后刘香也知道了。
然后刘大掌柜就被气得怀孕了……谁说试试不会怀孕的？

第330节 刘香的决定
诡异的结局令刘香百思不得骑姐。
在这之后，不信邪的刘掌柜又多次组织了人马北上。从一两条伪装的渔船到几条大船组成的船队，从白天到黑夜，从海峡西头到海峡东头，总之，刘掌柜科学地利用了排除法，全方位地测试了一番曹家兵马的反应能力。
结局是令人崩溃的：除了少量伪装渔船能蒙混过关之外，其余凡是不按航道去厦门的船只，不分时间地点，不分黑天白夜，统统会在海峡中被拦截。
好在现如今炮灰们也学乖了：只要一看到远方的帆影就立即亮出白旗……跑是跑不掉的，还会挨炮。
这种局面让刘香心丧若死：他要得是大批船只闯关而过，混过去一两艘渔船又济得什么用？
打又打不过，闯关又遭遇了曹军如此密集的巡逻网……刘香没有雷达的概念，但这不妨碍他认清形势。如此一来，去福建沿岸“做买卖”的计划就彻底破产了。
既然这样，刘香也只能暂时停了打福建主意的心思，安心在广州外海“做买卖”了。
……
古代的信息传递是很慢的，等到来来回回折腾完，已经小半年时间过去了。
到了这时候，刘香不得不先率领部众回到潮汕一带休整：大帮已经在广州搞得天怒人怨，连澳门的葡萄牙人都派使者跑去对他提出了抗议和严厉的职责，所以刘掌柜只能暂时收工。
从理论上讲，一个势力是不可能长期维持高密度的日常巡逻的，刘香对此很清楚。所以他回到潮汕以后，原本还是抱着一些幻想的：曹氏的网格会疏松下来，他可以带着部众去福建，大不了去浙江，一两年后再回来。
然而等他回到潮汕，接收情报方便一点后，发现情况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不妙了。
首先，海峡中的巡查并没有放松。
其次，现在连渔船都不好混了：髡人在这半年的时间内，已经将厦门附近的所有渔船统统“收编”。
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渔民社会，被穿越众破坏殆尽。
所有沿海渔村统统被强势的将军府整编。以村为单位，先是人员甄别和人员分流，接下来就是带有黑社会性质的“渔霸”“鱼栏”的末日：敢和最大的流氓抢韭菜的剥削权，后膛枪分分钟教做人。
这之后剩下来被允许上岗的渔民，便可以组成小型股份公司，欢欢喜喜从中左所外的码头上免费贷到大型福船啦。
这些缴获自海盗的福船全部经过了改装，可以用手摇方式拖放钢网或者绳网。贷到新式渔船的渔夫们必须统一编组成船队，然后跟在一艘领航船后边出海。
领航船会在合适的时候发出信号，渔民只要见到旗号火箭后下网就OK。
大船，附带领航的船队式捕鱼，可以深入渔民们往日不敢去的海峡中线，这样一来，效率就大大增强了。捕捉到的鱼会就地腌制后送回厦门，那里的货场中堆放着无穷无尽的私盐，渔夫们再也不用为了一口盐而伤脑筋了。
以上这种捕鱼方式正在以厦门为中心往南北两个方向扩展。基本上福建每个沿海的县份，未来都会设置一到两个渔船集结点：安装探鱼器的领航船会定时过来带着小弟们出海。
于是一副奇怪的景象出现：往日里在海岸线多如牛毛的各种小渔船彻底没了，洋面上一片寂静。
这种情况下，任何闯入的传统渔船，一旦进入了某个势力的巡逻范围，会很快被发现，并且遭到盘查和扣押。
现在刘香这边就连传递消息都不太顺畅了。
先进的管理模式不但提高了生产效率，还附带着将魑魅魍魉都暴露了出来。
更可怕的是，这种“海上腐地”的范围还在一天天扩大中。福建沿海得到消息的渔民最近正在大批投奔曹氏……上交几条破烂小船就能换到大船，还不受鱼栏欺压，傻子才不干呢。
刘大掌柜这下彻底抑郁了，他找不到破局之处……
和半年前不同，他现在对曹军的战斗力已经有了很客观的认识，所以“刚正面”这个选项首先被他从应对方案中剔除了。
闯关的选项无疑也是不靠谱的，现在连单只的渔船都混不过去了。
北方占据了咽喉要地的强邻，已经从事实上封锁了台湾海峡，将刚从南方回来的刘香集团陷入了进退维谷之地。
所以在1628年底这个时间段，找不到战略方向的刘香是相当焦虑的。
凭空冒出来的曹氏部众就像一只卧虎似得挡在了面前。现在不要说之前和郑芝龙争锋，插手中日贸易的大战略构想了，刘香眼下就连老巢潮汕都待得不安稳：和厦门之间仅有200里的海路，曹氏的快船一个冲锋就能来打个照面，这让他夜不能寐。
于是刘大掌柜一面疯狂派出探子四处侦查，同时又派出多批信使去联络包括葡萄牙人在内的朋友们，期翼着局面发生变化。
事情的转折点在12月底出现了：之前派出的探子宋阿生回到了潮汕。
……
宋阿生是揭阳人，说起来也是潮汕老兄弟。之前这位可没当过探子，他不过是某艘鸟船上的船主罢了。
之所以派宋阿生去厦门，不是因为他聪明伶俐，而是据上次回来的探子说，他们看到了宋阿生的本家侄儿在髡人那里当差——于是宋阿生就被刘香勉励几句后派去了厦门。
没想到这次还不到半月光景，宋阿生就回来了。
达濠岛岸边的一排破烂木屋里，刚刚吃过午饭的刘香得到通报后，当即召见了宋阿生。
倒上一杯水仙茶后，身材矮小，皮肤黝黑，面相有棱有角的刘香六大掌柜再没有客套，等宋阿生一口闷干茶水后，当即问道：“老宋，回来的快，当是有消息了？”
“是，是！”宋阿生这时连连点头：“这趟运气好，搭了商船去，没两日功夫就在髡人开的食肆里遇见了我那侄儿。”
刘香听到这里缓缓点头：“是运气好！”
宋阿生接下来有点兴奋地说道：“大掌柜，那髡人每回都能在洋面上拦住弟兄们，原来不是仗着船多，是有法器！”
刘香听到这里，身子微微前倾：“哦！？怎么个说法？”
“髡人在中左所城起了三丈高的墩台，那墩台顶有银锅模样的法器，每日里转动不休，名唤‘雷大人’。”
宋阿生这时兴奋地说道：“这位雷大人是髡人从得道人物那里请来的，法力通天，能看见洋面上200里之内的船只，日夜不论！”
“当真！？”刘香听到这里，双眼圆睁，双腿一翘，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万不敢欺瞒大掌柜！”宋阿生这时急忙解释道：“我那侄儿在粮台行走，和操纵法器的髡人学徒是好友。据他说，每回弟兄们的船还未过浮头湾时，人家就已经用千里传音之法把消息说给炮船了！”
“唉，千里传音之法想来是有的，好像最近商人们都在花银子买消息。”
刘香不愧是大风大浪里过来的人，短暂失态后，他双手一背，叹了口气：“原本以为皆是传说，现下看来，这帮外路人果真是有些海外密术啊！”
刘香这时一边摇头，一边嘴里发出啧啧声：“怨不得区区几艘船就将600里海疆堵了个密不透风，原来如此，嘿嘿，原来如此……”
宋阿生这时最后补充道：“这雷大人据说是子母连心，中左所，澎湖，大员都有布设，一窝公母法器将海峡封了个严严实实。”
“老宋，这消息要得，此次辛苦你了。”刘香这时伸手拍了拍宋阿生的肩膀：“去粮台领三份赏，明日再多拨两条船给你。”
“多谢大掌柜！”
“有功就该赏，自家弟兄谢什么，日后说不得还要你再走一趟中左所。”
“这不消说，只需大掌柜一言！”
……
打发走了宋阿生之后，刘香挥手摒退了旁人，一个人默默在屋里踱起步来。
尽管船队多次被拦截的谜底已经揭开，但是刘香现在没有半分放松，思绪反而更加沉重了。
如果宋阿生所言不虚，髡人当真是在用法器监看洋面的话，那么刘香最后一点希望也等于是断了。
原本他冒着被曹氏突袭的危险回到潮汕一带，就是打着等待对手筋疲力尽的主意。然而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曹氏从头到尾就那几艘炮船在巡逻，人家轻松得很……
这样一来，刘香大帮貌似就只有一条路可走了：南下广东，再也不要回来，今后即便是休整，也只能去越南和暹罗了。
想到这里，一惯果决的刘香此刻却烦躁无比，急急在屋里来回行走，满脸的焦急无奈之色。
然而下一刻刘香却突然站住了脚，嘴里念叨了一会后，他对着门外大声喊道：“来人啊，请军师来见我。”
刘香帐前自然是有军师的，而且不止一位。但是称呼中不带姓氏的军师却只有一位，就是历史上随刘香一起战死的首席军师余仙客。

第331节 刘香的应对
余仙客人如其名，风度不凡。此君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身穿一件文士袍，长髯飘忽，面容清矍，一副有道高人的模样。
事实上余仙客身为刘香的首席军师，在战略上并没有太多建树，甚至可以说是失败的。当然这也不能怪他，毕竟是游方道士出身，没有细读过史书。
历史上在郑芝龙被招安后的第七年（1635），不停劫掠闽粤沿海的刘香集团声望达到了顶点，导致崇祯大惊，朝廷于是不得不再一次启动招安计划，打算来个郑芝龙第二。
时任两广总督并兼抚福建的熊文灿，随即下令时任惠州府分守道的洪云蒸主持此事，并会同广州参将夏之林、潮州海防黄宗、惠州理判姚希哲等人一同到海丰招抚刘香。
而代表刘香去海丰谈判招抚事宜的是谁呢？正是军师余仙客。
然后谈判结果呢？
当年四月四日，官府在海丰河岸搭起五道厂棚，举行招抚仪式。然后刘香带领着四五十只木船来到山下，登岸参见洪云蒸。
就在宣慰之后，刘香却突然指责洪云蒸伪抚，于是劫持洪云蒸等一伙官员上船。岸上顿时大乱，践踏无数。最终刘香把洪云蒸等人囚禁在惠东县的磨子峡。
这次劫持事件的发生，可以说是导致刘香盛极而衰的分水岭：官府从此以后就绝了招安的心思，开始一门心思调集兵马剿灭刘香。
于是在短短一年时间过后，刘香就被郑芝龙和官府联军七战七捷，灭杀在了田尾洋……军师余仙客当日同殁。
在这件事上，当初担任谈判代表的军师余仙客是要负很大责任的，他事前事后都没有起到一个军师该有的辅佐做用：无论谈判成不成功，即便官府是假招安，刘香这边也不应该自作聪明地将一干官员掳走。朝廷什么最多？官儿最多！今天抓走一车皮，明天就能填上来！
当然了，对于一个并没有远大政治抱负，只懂得四处劫掠的海盗集团来说，幕僚水平低才是很正常的，因为不会有正规的文人去投靠这类团伙。
李自成做大后，直到进京前夕的1640年才捞了个牛金星，就这还是被明朝革去举人功名的劳改犯。然而李邮政如获至宝，在西安就拜了牛金星为大学士（丞相）——可见在古代，要不是体制彻底崩塌，绝大部分文人是宁可清贫也不会去体制外找工作的。
同样的，郑芝龙在招安之前谁会鸟他？然而他一旦披上了官皮，哪怕是个搞笑的“五虎游击将军”，就这样大批的文人纷沓至来，各类谋士文人清客师爷充斥帐下……体制内外区别太大了。
……
虽说余仙客水平不高，但是他依然是刘香眼下比较看重的人：因为有些事只有他去做才合理，其余那些满脸水锈的文盲海盗是做不来的……譬如谈招安。是的，刘香在经过考虑后，在重重压力之下，他又想起了夜壶，所以打算和官府的老爷们谈谈招安这件事了。
“不知东家见召，学生来迟，赎罪，赎罪。”进门后的余仙客虽说不是书生，但是把书生那一套酸话却学了个十足十。
然而刘香偏偏就吃这一套：“先生无需客气，眼下有一件麻烦事要打个商量，说不得还要先生出外一遭。”
“好说，不知东家所谓何事啊？”
“唉……”刘香到这时叹了口气：“招安。”
说起招安，也不是那么好招的。要是认栽磕头就能进体制的话，那么多大海盗为什么就郑芝龙一个成功了？
首先，刘香因为动机不纯，所以他和李魁奇之流是一样的，就是他们这种格局小的海盗头子是很难真正被招安。
打痛官府，和好官府，再给官府面子，高调做事，低调做人，摆平大员小吏，还要负担大笔的前期风险投资，包括且不限于银子和自己的身家性命……
真正的招安对施行者的要求是相当高的，技术性动作特别多，每个环节都要操作到位，难度丝毫不亚于后世的垃圾公司上市，稍微一个地方不对就会满盘皆输。
以郑芝龙的统御力，格局，诚心，八面玲珑和能屈能伸，当初也是一波三折之后，多次以身犯险，在大佬那里获得信任后才得以招安。所以像刘香这种桀骜不驯外带三心二意的，事实上成功概率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点刘香自己当然很清楚了，所以说招安就是夜壶——只有在尿急时才会想起来。
眼下他就尿急了。
当刘香把大帮现下的处境都对余仙客和盘托出后，后者先是沉吟半响，然后他缓缓问道：“不知东家欲投何人？”
“唉。”刘香叹了口气：“便是此处举棋不定了。”
“既是虚应故事，又何须在意下家？”余仙客这时反倒搞不懂了。
“先生有所不知，此番招安是虚中有实，再不好敷衍了。”刘香说到这里，又摇头叹了口气，然后他把自己对招安的分析详细解说了一遍。
……
有鉴于眼下的局势，对于刘香来说，最理想的状态就是披一身官皮，这样就可以和曹氏同殿为臣，躲过未来的冲突。
所以他现在有三个选项：找曹氏谈招安去当个二路元帅，找福建巡抚熊文灿谈招安，找两广总督王尊德谈招安。
然而无论拜哪一座山头，显而易见的就是，在某个势力的巨大战略压力下，他再也不能把官府耍着玩了。
这种别扭的局面对于既想披官皮，又不想承担责任的刘香来说无比难受。换句话说，他理想中的一边当海盗，一边做官和曹氏不发生冲突的想法现在不可能实现了。
拥有强大武力的曹氏不用说，那种三心二意的所谓招安弄不好就是没事找事，引来对方的炮舰登门。
至于熊文灿，道理是一样的：找上门去谈招安，势必是落了下乘。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杀人放火受招安，你没有把官府打痛，人家能拿你当根葱？
要知道现在的局面和历史上完全不一样。
首先最重要的一点是刘香根本威胁不到福建沿海。
其次熊文灿不但圣眷正浓，手下又有“和郑芝龙完全不同貌似相当听话”的某金牌打手。熊大大此时两袖金风，朝堂赞誉，正是春风得意胡乱膨胀的时候，所以用脚都能想到，刘香一旦找上门去，熊文灿是什么嘴脸。
换句话说，就是刘大掌柜的议价能力现在降低了，熊文灿的条件一定会很苛刻。
然而老刘又不敢拂袖而去，因为谈崩了老熊也不稀罕，说不定老熊还乐意谈崩呢：放刘香去广东祸害打王尊德的脸，他老人家在一边看乐子也是美事一桩……不能对当官的道德水平要求太高。
所以从表面上看，最好的选项就是粤督大人了。
然而刘香个人反而对王尊德最不看好。
其一：疯狂在广东劫掠搞事情，然后和官军连场大战，最后打败官军，得到官府招安意向，然后带着银子亲自上门摆平大小官吏，奴颜媚骨，屈膝事上……真要复制郑芝龙这条高难度路线的话，讲真，刘香对自己没有信心。
其二：刘香没有商业据点。历史上郑芝龙是日本女婿，掌控着日本生丝贸易。而且他占了厦门老巢，有商业根据地和渠道，所以商人郑芝龙才迫切需要招安。
而他刘香呢？他就是个流寇，既没有商业渠道也没有根据地。现如今厦门已被曹氏占了，珠江口有葡萄牙人，所以刘香缺乏招安的原动力。
这一点才是刘香历史上三心二意，反复不愿招安的最根本原因：摆不平郑芝龙，抢不到厦门的话，他即便招安了又有什么用？官府对于他们这帮人，除了名义外是一个养兵的大子都不会给的。
没有商业渠道和根据地，哪怕给了他刘佬香总兵的衔头，他还是得带着弟兄们出去抢劫，否则的话，手下用不了多久就会跑光的。
现如今的局面和历史上其实是一样的，所以刘香现在很迷茫：即便走了王尊德的路子招安，然而过不久又要出去劫掠的话，那何苦如此费事呢？
至于刘香最后一个顾虑，则纯粹是他本人的一个预感：一旦他在广东把事情搞大，那么盘踞在厦门的曹氏兵马就会从背后杀过来给广东官场助拳。
曹氏和传统的那种关起门来过日子的军头不一样——没来由的，刘香就是有这种奇怪的预感。
……
听完东家的种种顾虑后，饶是余仙客中人之资，此刻也有了浓浓的危机感。能把一惯狠厉干脆的东家逼成这样，余仙客这时不由得沉思起来。
过了一盏茶时分，余仙客思虑已定后，这才捋着长须对刘香说道：“东翁之虑我已尽知。眼下看来，还是要摸清几家的虚实思想后，才好下决断。如此，我明日就出发，去厦门和福州走一趟，东家等我消息便是。”
看到刘香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顾虑的余仙客呵呵一笑，抬手往下压了压：“东家放心，余某此去定恭谦有礼，必不至惹了对头，败坏局面。”
“如此我就放心了。”刘香见军师明白自己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明日为军师送行！”

第332节 招安之旅（一）
1629年1月8日，余仙客乘坐的“青德”号福船缓缓停泊在了厦门港的栈桥上。
“青德”号是一艘八成新的400料福船，船况很好。由于余仙客这次出航是准备到大员和福州都去一趟的，所以必须要艘好船。
当日他和刘香定计后，便张罗着往青德号上装了些金银珠宝，奇珍礼品，诸般杂货，然后又拣选了几个看上去品相还不错的海盗随从之后，便发船北行。
至于南边的广州，则是由副军师胡十四去负责找门路。
余仙客是10天前从潮汕出发的，不想途中遇到了大风，所以不得不耽搁了几天后才来到厦门。
这一路上福船并没有受到盘查，因为现在去厦门的船只已经有了固定的沿海航线。凡是在这条航线上的船只，最终都会在厦门港受到检查，所以髡人的巡船很多时候只是擦身而过。于是青德号就远远跟在一艘商船的身后，大摇大摆地来到了厦门。
这个时间点对于余仙客这种传统明人来说，只是一个农历年前夕的平淡日子。但是对于某势力来说，大会的精神才刚刚传达到基层，整个国家正处于一种翻开新篇章，蓬勃向上的氛围中。
所以当福船靠港后，看到的就是一副比往日更加繁荣的景象。
原本的中左所码头此刻早已翻天覆地般改了模样：残破的木栈桥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好几条又宽又长，深入海水中的石栈桥。
这些栈桥都是高档的梯形结构，整齐的长方形大块岩石被严丝合缝地堆砌成几何形状，缝隙中显露出灰白的水泥颜色，可以保证三面停船，并且同时上下客人。
冒着黑烟，闪着金属光泽的大桔槔正在忙碌着，不停将船舱中的货物吊装到平板车上。
伴随着机器轰鸣声的，是在寒冷的北方季风中赤着双臂，喊着号子，用力推车的力工们。
青德号由于并不是来交易买卖的，所以没有多少货要卸。而余仙客在面对几个身穿对襟青色短褂，头戴作训帽，上船来检查的港务员时，也大方地亮出了自己的身份，并且拿出了银两试图塞给对方，“还请通传贵上一声，有刘香刘掌柜的使人前来拜访。”
余仙客这么做也是被逼无奈：自从当日李魁奇大战亏败，曹氏占了厦门之后，没过多久，福州城里各路掌柜留下的半公开“领事馆”，就全部遭到了毁灭性打击。
熊文灿在验查了穿越众的真实战绩后，当即下令将福州城里的这帮人全数以通匪大罪捉拿归案，商铺地契全部查封，货品全部发没入官。于是福州城里的大小官儿和胥吏算是又狠捞了一把——由于事发突然，这些商铺里海盗卖令旗的银子都没来得及转移。
这个风潮很快就在福建全境推广开来：反正武有曹氏的兵马顶着，文有老熊撑腰，于是往日里嚣张跋扈，几乎是公开坐在铺子里卖令旗的这帮人一夜间就被各地的官府统统拿下，扔进了大狱。
现在半年时间过去了，原本还持着观望态度的各地官府发现曹将军还真不是盖的：福建沿海现在哪怕是小股海盗都被拉网绞杀一空。于是大伙再不犹豫，下狱的这帮人统统被拉出来砍了脑袋。
从此刻起，嚣张多年的海盗们彻底被打断了脊梁。再也没有人敢宣称自己是某某掌柜的手下，整个福建都形成了一股“严打”的风气，海盗们在岸上的活动已经全数转到了地下。
在这种局面下，余仙客就没有必要再和本地的暗探联络了：反正都要找上髡人的门，何不光明正大？
于是今天余仙客亮完身份后，就把银子递了过去。
然而面前这几个“公人”倒是给他带来了不同的客户体验：带头的那个看到伸过来的手后，微笑一下就把余仙客的手推了回去：“银子不用，我也无需帮你通报。”
说到这里，港务员转身指了指远处的中左所城：“若是公事，你等自行去城中求见将军大人便可。”
见余仙客傻傻点头，几个公人便按例在船舱里检查了一番，期间也没有对那些财物动什么手脚。
检查完毕后，由于青德号无需卸货，港务员在问清楚停泊时间后，便简单地开了张引水费和驻泊费的单据，然后给他们指明了岸上的交费点。
完事后，那个领头的还好心指给来客本地旅馆的位置，然后他们就走了……既没有如临大敌，也没有威胁恐吓，仿佛“刘香”这个名字是打生抽的一样，这让捏着单据的余仙客半天没有缓过劲来。
一边感慨着曹氏治下有方，一边命人抬了财货礼物，余仙客给留在船上的伙长交待几句后，就带着随从下船了。
走下栈桥后，几个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的人却一时间迷失了方向。
记忆中一片烂泥的海岸线，现在早已被光可鉴人的水泥马路和连排的长条型砖楼代替。如果向远处眺望的话，还能看到正在一点点延伸，正在不停施工中的环岛路。
码头上人来人往，车轮辐辏。商人，力工，马车，轿子川流不息，却偏偏又整洁干净，使得“初次”来这儿的余仙客一行人莫名产生了一种怪异的感觉。
余仙客带着随从，一边按照公人指出的方向在街边缓缓行走，一边暗中观察，没过多久，还真被他看出一些门道来。
他发现街面上的行人车马是按照行路快慢被分开的。
像他这样的徒步行人，就得在街面两旁高出一阶的红砖路面上行走。旁边台阶下是轿子，抬杆这些慢行的物什，再往街面中间，才是马车推车这些家什急行的驰道。
而宽阔的街面上不知被何人用白漆画出了条格，还分了左右——有拿着短棍，身穿红黄色号坎的公差在街面正中巡查，但有行人车辆不按右手前行的，就会被公差赶回去。
另外，路上每隔一段就有垃圾箱和扫街的在随时清理垃圾，传统码头上那种脏乱差，小贼，乞丐和挥不去的腥臭在这儿是没有的。
“行止进退有章有据，治下有序，看来这位曹将军是有大格局之人。”余仙客看明白这儿的交通规则后，不禁暗中点了点头，对曹大将军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厦门港的规划，相对于这个时代是很超前的。码头不但有设施完善的道路，住宅，仓库以及各种机械设备，另外还按照后世通行的做法，将各种功能区域提前就规划好了。譬如味道不好的鱼码头和冷库就被安置在远离商业区的位置。
余仙客一行人沿着人行道往前走了大约半里路后，就到了商业区。
既然是商业区，那么建筑格局就要比刚才的办公区好一些了：办公区无一例外都是仓库和二层长条小楼，线条和颜色都很呆板，除了窗户上那些大块的玻璃和漂亮的水泥地面外，并没有什么可看的。
而商业区就不一样了。临街的铺面尽管也是二层砖混楼，但是买下这块地皮的各地商人都不是穷鬼，所以各种琉璃瓦，各种挂角飞檐，各种内部精装修……整个商业街被打扮得和后世那些仿古街没什么区别，古今结合，古色古香，很有味道。
余仙客他们很快就在商业区一家高档客栈开了房。在享受了一番令人啧啧称奇的热水洗浴和不带臭味的马桶后，余仙客专门将客栈的掌柜请来，拿出银子，验证了码头官员方才说的内容。
客栈掌柜看到银子自然是知无不言，再说住在他这里的客人，原本就有很多是来办各种公事的。所以掌柜很熟稔地告诉余仙客：要见曹将军，无需走门路，明天去中左所城登记预约就可以。
余仙客闻言这才放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随从和一些礼品，包了一辆马车，沿着孤零零一条通往中左所城的水泥路，很快就来到了所城前。
之前的所城是石砌的。而现如今的中左所城外墙经过了整修，不但包了砖，还抹上了一层水泥，四角还设了望楼和机枪巢，明显是一副军事重地的姿态。
所城门前自然是有一组卫兵的。
通报了来意后，余仙客看到一个戴着古怪大檐帽，腰里插着一柄手铳的副爷转身进了一间小木屋。不久后他就被允许进了城——随从和马车，包括礼品全部被拦在了所城门前。
跟着一个小兵身后穿过所城大门后，余仙客不由得又愣了一下：所城内部已然是全部变了模样。
他熟悉的所有建筑物都已经被拆除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外间那种红砖二层小楼和水泥地面。另外，传说中安放着“雷大人”的墩台就矗立在所城一角，余仙客果然看到了一座铁塔上正在不停转动的银锅。
下一刻，正在操场上训练的大批士兵喊出了口号，巨大而又整齐的响声令余仙客急忙低下了头，默不作声地跟在士兵身后来到了城门旁边的一栋小楼前。
在接受了门口卫兵的搜身后，余仙客得以进入了小楼，在一间会客室模样的房间里坐了下来。
过了一会，一个身材高大，皮肤白皙，身穿蓝色衬衣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第333节 招安之旅（二）
进门的是情报局副局长马跃。
此君是上海人，穿越前就在保密部门工作，所以算是情报界少有的专业人才。
有鉴于此，分管特工培训的任务就落到了他头上。另外，他还要负责平时去各地情报站巡查，给这帮半路出家的凌凌漆们提供技术指导和短期培训，所以马跃是很忙的。
今天他在中左所出面会见余仙客也是赶巧。因为中左所名义上的BOSS张冬东此刻还在大员，而负责军事的沙正明通常不搀和这种事，所以年会后第一站来中左所巡视的马跃就正好填了坑。
余仙客的背景马跃自然是知道的。所以在接到哨兵请示后，当即便命人带他进来。这之后马跃又看了看电脑里的资料，做到心中有数后才来到了会客室。
双方简单拱手，互报家门后，余仙客得知面前这人姓马，是曹川的幕僚。
“余军师不用多礼，请坐。”
见来人态度不咸不淡，起身行礼的余仙客倒是没有介意。找上门的买卖，人家没有给冷脸就不错了。
在一张长条桌前面对面坐定后，马跃摊开一只手掌，示意对方可以讲话了。
看到面前这位穿着怪异，身材高大，压根不像一个幕僚的人做出手势，余仙客大概明白了过来：这帮人貌似不讲什么繁文缛节和客套，行事比较生硬，于是他也只能把来意和盘托出。
“现如今曹将军一统闽海可喜可贺……我家主人……钦佩……只是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余仙客尽量用比较委婉的话语将自己的来意表达了一通，整个过程大约花费了五分钟时间。这期间马跃一直没有打扰对方，坐在那里静静地听完了对方所言。
接下来他无声微笑一下，然后从椅子上坐起身来说道：“我这个……文绉绉的话听着有点吃力。余先生，如果没弄错的话，刘掌柜派你来，是想招安投诚？”
余仙客还是不太适应这种硬邦邦的说话方式，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缓缓点了一下头。
“只是……”
“打住……”
就在余仙客想要补充几句之时，马跃却一扬手止住了他：“关于此事呢，我会禀报将军后再定夺。你放心，时间会很快，应该不会超过明天。”
“不过……”马跃这时已经站起了身：“我个人感觉吧，你的谈判级别应该不够。”
马跃说到这里，轻轻点头后就转身出了门，留下惊讶的余仙客一人坐在那里发呆。然后卫兵很快进屋后就示意后者跟他出去。
从谈话开始到被礼送出来前后一共花了不到10分钟时间……这让余仙客很郁闷。尽管他能感觉到对方不是故意敷衍，而是习惯性这样，但他依旧很不适应这种快节奏的办公方式。
从所城回去的路上，余仙客已然是一筹莫展了。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官僚体系，陌生的思维方式，这一切都令他感觉到无从下手——从对方拒绝收礼品的那一刻起，事实上传统人物余仙客就已经应付不来了。
回到客栈后，在掌柜那里又打问一番，得知此地的官府委实是不收礼之后，他才把心稍稍放了下来。然而即便这样，他还是忧心忡忡：马跃觉得他不够资格，言下之意就是要刘掌柜本人亲自来了……心中有鬼的刘掌柜怎能答应？
第二天一早，住在客栈里的代表团就接到了信使的带来的口信：所城有请余军师。
余军师见到来人后不敢怠慢，急忙出门去所城等候接见。今天他学乖了，没有带随从，也没有雇马车——不带礼物的话，所城离客栈又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依旧是那间屋子，依旧是马跃同志。
今天的马跃更加干脆，因为昨天他已经用电报和内阁沟通过了，得到的答复果然是：“按既定方针行事”。
所以他只用1分钟就结束了这次会谈：“将军只和刘香本人谈判，其余闲杂人等恕不奉陪！”
……
帝国对于刘香集团的态度是很明确的：无论他降不降，都得去广东闹搞事情。什么时候广东官场被逼“引狼入室”，发公文调曹氏兵马入粤剿匪，什么时候刘香的历史使命就完成了。
所以这边对刘香是一种冷眼旁观的心态：如果你诚心要降，那就请单枪匹马来磕头，然后“领命”继续去广东当海盗，事后再公开投诚，保你个政协座位还是没问题的。
如果你没那个胆子来投降，那也无所谓。在适当的时候，自然会有舰队从厦门出发将你赶去广东继续当海盗，只不过这样被动的话，刘某人的结局肯定不会太好就是了。
这就是某位跑来探路的军师受到冷遇的原因了：穿越众必须要摆出一副冷冷的样子给刘香施加压力，逼迫他丢掉幻想，在两个极端中选一个。
饶是余仙客之前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但是当他站在所城门外回想起刚才的场面时，还是禁不住怒火中烧了一把：真视我大帮几万兄弟为无物吗？一句话就打发啦！？
然而现实就是这样残酷，等余师爷徒步回到客栈后，短短一截路就让他那点怒火退散了……所谓的几万兄弟连厦门附近都不敢来转一圈，可不就要被人瞧不起吗？
“看来是被吃准了短处。”独自在客房里考虑良久后，余仙客算是对髡人的恶意有了一个最直观的定性。
“既如此，此地便不宜久留。”想通前因后果，余仙客便打算走人了。客栈住着是舒服，奈何主人不欢迎，徒留无益。
于是第二天一早，青福号便扬帆北上，直奔福州而去。
……
怀着满心的惆怅和无奈，余仙客在7天后来到了福州城外的码头。站在船楼上，看着面前渐近的巍峨古城和老旧的青石码头，此刻的他却莫名地感到了一丝亲切：厦门港那种快节奏的后世风格令他一度极不适应。
停船靠港后，余仙客心情愉快地看着随从和跳上船的税吏交涉，争吵，讨价还价，最后交银子……公家私人的都得交。
对嘛，这才是余仙客习惯的大明风格。
收完规费后，税吏便笑眯眯地走了，丝毫没有检查货物的意思。而船客们则极其熟练地将行礼搬下船，在码头上雇了轿子和马车，一路顺顺当当地进城，住了客栈。
然而这一路上坐在轿子里的余师爷心情又不好了：干净的街道，穿着号坎的清洁工，十字路口的茅厕，还有那消失的乞丐群落……这一切又让他的心理蒙上了阴影，感觉到了一种被“曹家人”远程支配的恐惧。
虽说卖认旗的主要“业务”现在已经萎缩，海盗们已经转入了地下活动，但是改头换面的办事处人员还是在经营着一些普通的商业据点。所以进了福州城安置下来后，代表团他们很快就联络上了当地线人。
到了这时候，余仙客的经验就派上了用场。
他先是约线人见了一面。此人是布政使衙门的一个小官儿，名叫金洛。这个金洛家中的商铺，多年以来都在经营刘香这边的货物和赃物，所以大家属于利益共同体。
金洛这边在得到指示和一批礼品后，很快就去拜访了巡抚衙门的一位清客朋友，然后经过这位清客的引荐，金洛就得以见到了抚衙里能说上话的一位重要人士：黄平黄赞画。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海盗们确实已经今非昔比了……至少在当下的福建就是这样的。
换成以前，像刘香这种大势力的代言人，想要见熊文灿一面其实并不难；如果是某些要紧时候，官府还要主动派人去和那些卖认旗的办事处联络。
然而时移世易，短短半年时间过后，清平的氛围已经让福州城里的人开始对“海盗”这个概念模糊了起来，余仙客现在莫说求见熊文灿了，就是要见一面黄举人，那都要费一番周折。
于是在奉上礼物和一笔银子后，余仙客终于在来到福州城的第7天正午，得到了一个请黄赞画吃饭的机会……双方宾主尽欢，事后余仙客还送了黄老爷一笔游说费。
按道理说，余仙客这一系列操作都是比较稳妥也是比较合理的。在正常情况下，关于刘香大帮释放出来的善意，以及某些招安的条件，在今天过后，就会被人用一种比较温和的语气汇报到老熊那里，为今后双方的往还打好基础。
然而不是国军不努力，奈何共军有高达……这种事你找到黄老爷门上，岂不是自投罗网？
当天黄师爷在见过余师爷之后，回去后是怎么给老熊搬弄是非的没人知道，不过事后巡抚衙门的反馈很快到来——熊抚军闻知此事后，当即表态：让刘香近前说话。
……
余仙客傻眼了：怎么和曹氏的提法一样？这熊文灿莫不是听了曹氏的蛊惑？
他猜得一点没错，自打他从厦门扬帆北行后，电报就已经将他的动静传到了福州，而黄平这边也早就做好了等他上门的准备。
换句话说，哪怕余仙客找了别人，这事最终也会被黄赞画撞破，然后在老熊面把事搅黄。
余仙客的招安之旅，就这样被可耻地闷杀在了摇篮中。

第334节 熊道的任务
余仙客在福州待到农历年过完后才返回了潮汕。这期间他一直在多方联系，试图能游说官府的某位大佬。
然而现实很残酷。战略地位迅速降低使得刘香集团的影响力大不如前，所以没有哪位大佬愿意跳出来趟浑水。而余仙客最终将带来的财物都消耗在腐朽的官僚体系中之后，也只能恹恹打道回府了。
回去见到大掌柜交换情况后，两人都是连连摇头。虽说现在局势比之前更加明朗，然而这没什么卵用：北方两家提出来的面谈要求刘香是无法做到的，至少现在他不会考虑。
“也罢，只好南下了。”刘香颓然说了一句。
余仙客这时也只能点头表示赞同：“事已至此，南下去广州筹措一番也未可知。”
刘香叹口气：“唉，谈何容易。”
尽管广东那边传来的消息听上去不错：广州官场对于招安刘香还是有兴趣的。但是这件事前文已经说过，刘香有苦自己知——他没有转型所需的地盘和商业渠道。
澳门和厦门两处地方已经卡死了南北两处的贸易路线，刘香即便像郑芝龙那样转了型，他的商船队到不了福建就会被扣押，哪里有买卖有可做。
如此一来，哪怕广州官场招安了他，没有生意和地盘的刘香迟早还是会走上劫掠的老路。这之后就是和广东官场翻脸，信誉值变负，然后官府开始下定决心剿灭他……
可见的未来令刘香愁眉不展，然而还有更让他糟心的事在发生：就在余仙客回来的第5天，两艘各自装备着4门火炮的流线型帆船，在南澳岛以北和海盗巡船发生了交火事件，打死打伤多名海盗后扬长而去。
南澳岛位于闽粤分界之处，最是要紧地带。
明朝廷早在万历1575年就将南澳岛划为两省共管，以雄镇关为界，建立了全国唯一一座海岛总兵府：“闽粤南澳总镇府”。这同时朝廷设立了“协守漳潮等处地方专驻南澳副总兵”，其下设闽粤军各一营，既历史上郑芝龙曾经染指过的南澳副总兵。
到了清朝，这里的副总兵规格又被提高到了总兵规格，位置愈发重要。
现在髡人的炮船既然已经来到南澳岛挑事，那么毫无疑问下一步就是大举南下了。
尽管髡人这么做有点挑衅南澳副总兵防区的味道，但是刘香可不敢把希望寄托在官老爷身上。
于是在1629年的3月5日，休整了几个月时间的刘香大帮开始大批从潮汕地带涌出，直奔群盗最熟悉，也是南边最富裕的海路要冲：珠江口而去。
得到消息的北方强邻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冷冷目送了对手地远去。
刘香不知道的是，这一次走后，他再也回不到起家的潮汕地区了，南国将会是所有中式海盗们最后的舞台，剧本会如期上演。
……
将目光暂时从温暖的南国收回后，偏居一隅的巨人又把视线投向了冰冷潮湿的江南。
“浪奔，浪流，浪里涛涛江水永不休……”
土布短衫，渔家打扮，戴着蓑笠的艄公一边卖力划船，一边侧耳听着船楼上飘来的小调声。虽说听不懂这种曲词怪异的外乡小调，但是艄公还是从歌声中感受到了一点萧瑟惆怅的小情怀。
唱歌的是熊道。
船只从杭州出发沿钱塘江而下，到了金山卫就可以转道北行进入松江府地界。在长江三角洲繁密的水系里穿行，只需三五十里的水路，船只便能到松江府城，再往北三五十里，便是后世的明珠，现如今的小小上海县了。
高歌一曲上海滩后，抒发完热情的熊道被冷冷的江风一吹，顿时豪情不再。他紧了紧身上的竹鼠皮袍子，看一眼河道四周荒凉的棉田，顿时寒意上身，急忙转身窜进了船舱。
通常来说，长江中下游地区的棉田在三四月份就可以开始播种了，明代赫赫有名的松江棉就是靠着长江南北的大批棉田来提供原料的。
这种情况导致了原本是鱼米之乡的长三角在明末已经变成了纯商品粮购入地区，粮农变成了棉农和桑农，整个苏松常地区的农作物都转型成了经济作物。
然而1629年的松江府，棉花可不好种：尽管已经是阳春三月，但是小冰河时期的寒冷气候导致了各地棉田的晚播，所以刚才熊道放眼望过去时，两岸的土地还是一片萧瑟，连个下田的农夫都看不到。
钻进船舱后，熊道顿时感觉温暖了许多：江南地区这种该死的湿冷令出身北方的他极不习惯。由于空气湿度相对比较高，再加上现在的温度只有零上十度，所以无论身上穿着多厚的衣裘，内衣总感觉是潮湿的，浑身发冷。
呼一口气后，熊道赶紧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开始伸出手烤火。身为大富商的他，出行自然是不能简约的：一艘豪华平底双层大船此刻正航行在河道里，船只做工精细，用料考究，内部装饰豪华奢靡，完全配合了他的身份。
而熊道此刻用来烤手的，则是一个后世常见的铁皮蜂窝煤炉子。
说到炉子，原本杭州站接到的任务是在今年开始销售这种炉子和蜂窝煤的。
谁知道年底大会过后，上面的政策变了：立足本地，积极扩大就业。
这样一来，从台湾进口成品炉子就不现实了。从窑区运来的畜力机械虽说都是用机床加工出的好东西，但是畜力就是畜力，生产效率低是免不了的。
像炉子使用的铁皮，台湾的原装货就是钢厂出品的薄钢板，而杭州本地产的呢？畜力锻锤砸出来的厚铁皮。这方面不论是外观还是耐用程度，原装货都是完爆山寨的。
然而政策就是政策，不容改动。于是熊道只能在杭州开了作坊，雇了大批工人用畜力机械来生产山寨炉和蜂窝煤。
这样一来，原本的爆款模式就只能改为徐徐推进了。
虽说明人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种炉子省料、方便、能储火种的诸般好处，但是由于生产能力跟不上，所以倾销是没指望了，只能在各地扶持代理商缓慢铺货——这也是熊道此行的目的之一。
现在摆在熊道面前的，就是一个原装炉子。不过炉膛里放得不是蜂窝煤，而是明代富裕阶层用的竹炭。这种竹炭是用竹子经过焖烧制成的，没有烟火味道，价格很贵。
一边烤火，看着炉膛里的竹炭在哔哔啵啵缓缓燃烧，熊道一边陷入了沉思中。
……
他这次来松江府，是带着重要任务的。
随着塘庄那边的货物吞吐量不断增加，以及半公开的流民招募活动地进行，原本就不堪重负的塘庄码头现在已经彻底撑不住了。
要知道，钱塘江原本就不是什么适合搞江海联运的地方。江口不但水浅，还经常有各种大小潮水，十分影响吃水深的海船进出。
在这种局面下，杭州站自然而然就把目光投向了北方的上海滩——再没有什么港口位置能比上海更加适合“国际贸易”了，这一点在后世已经被充分验证了的。

第335节 开港（一）
上海县在元朝时就已经有了建制。元十四年（1277年），朝廷在上海镇设市舶司，衙门就在今天的光启路上。当时上海市舶司与广州等地的市舶司齐名，是全国7大海关之一。
到了明代，拜官府捉摸不定的海禁政策所赐，整个国家的海贸和与此相关的科技发展反而倒退了不少。像市舶司这种产物，在隆庆开关以后就只剩了广州一家，其余的则全部被官府撤销……
而熊道这次的任务，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正是要“重开市舶司”，“重建国内第一外贸港”，可谓是任重道远。
当座船来到上海县外时，已然是掌灯时分了。
虽说从规划上讲，明代的上海不过是个县城而已。但是从繁华程度上来说，此刻的上海县，城里城外一片灯火，绵延关厢东西各五里，市场，客栈，佛宫，酒楼，贾肆，鳞次栉比，俨然一副江南巨镇的模样，说是明代版的“十里洋场”也不为过。
这种嚣华场面是不以人们意志为转移的。
无论朝廷在海贸方面如何消极，但是上海的区位优势是不可改变的。作为中国大陆海岸线的中点，上海地理位置优越。从此地出发，无论北上京津，还是南下闽粤，抑或是渡海去日本琉球，航程都差不多。
即便像明人这样只做内需海贸，也足够上海县发达富裕了。而且上海县从来都不是小渔村，自宋元以来就一直是繁华的贸易港，所谓的“东南壮县”。
熊道的座船在过了金山卫后，就拐入了黄浦江，然后一路沿江而下，来到了县城大东门外的码头区，缓缓在官码头旁边的诸多栈桥中选了一条下锚降帆。
走出船楼，面对着后世寸土寸金的外滩叹了一口气后，熊道便带着众多从人下了船。在两盏富贵人家标配的煤油灯左右照耀下，熊老爷踏过跳板，和早已等在码头的地主接上了头。
地主和熊道差不多年龄，姓罗，名叫罗十之。此人身材匀称，脸型有线条，态度热情又不做作，算是有风度的老帅哥一个。
罗十之身上有个秀才功名，又是当地富商，一直以来都在大批收购熊道的货物，算是熊道的二级经销商。
见面行礼后，熊道又与侯在一旁的几个小商人寒暄了几句。这几位都是打听到此事后专程跑来熊老爷面露脸抬轿子的，要知道熊老爷现在可是炙手可热的人物，巴结好了，生意上随便漏一点下来就够小商人们嚼谷了。
应付完码头上一堆人情后，熊道和罗十之转身上轿，在前呼后拥之下去了城东，进了关厢三里处的罗家私宅“罗园”。
……
自宋以来，由于朝廷选拔人才的机制渐渐变成了科举，所以唐汉那些传承千年，把持着官僚职位的世家门阀便渐渐没了消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相对公平的科举制使得寒门士子得以入仕，用后世的话说：“为下层人士打开了上升通道”。
然而在这种制度下，宋明新兴的士人阶层因为无法垄断社会资源，所以“旋起旋灭”，“富不过三代”这种家族兴衰史，却成为了一种社会新常态。
换句话说，田地，房产这些用来传家的财富，往往是在缙绅之间来回倒手的。因为很少有家族能代代出仕，所以祖辈利用官位获得的土地和财富，后人一旦没了护身符，就渐渐守不住了。
而今天熊道来的这处“罗园”，便是罗家去岁时从一户败落官绅手里收购的。
说起罗家，也算是科举制下的又一茬新兴家族了。
罗家是太仓人氏。罗十之的大伯在万历年间就做了一任工部侍郎，而这一辈里罗十之的两个族兄又在工部和鸿胪寺做官儿，所以罗家现在也算是鼎盛人家。
在这种局面下，发迹时间短，只有两房人的罗家互相之间还算照顾，所以罗十之这个二房家主也在前几年一不小心“考”了个秀才回来。
有了秀才这个位阶后，对于留守的罗十之也就够了：他平日里是就专门负责两家在江南的生意往来。
也许是罗家专攻工部，家学渊博之故，所以罗十之自从在杭州见到熊道手中的大型木料，95#青红砖，水泥，玻璃这些建材之后，便“一见倾心”，很早就掏出了大笔银子成为了熊道的经销商。
罗十之大批进货自然是有底气的：这些物资连同匠人没过多久就被他送到了京城。那边在工部营缮司做员外郎的大兄也不是吃素的，后花园砌墙测试后，身为技术官僚的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建材的好处。
于是大兄当即命人快马加鞭直奔江南：“家里有多少银子都拿去进货。”
于是罗十之就抢在所有观望的人之前，从熊道这里高价买了个劳什子“二级批发商”的资格，以及每年在京城销售一定数额建材的许可——现在是卖方时代，厂家不但不催促经销商完成销售任务，反而规定了每年的销售上限，生怕经销商卖多了这边生产不出来。
这之后罗家大兄很快把建材在京城打开了销路：工部的免费工匠＋穿越众提供的各种施工技术，使得达官贵人的府邸里很快掀起了一股换修水泥路，水泥地坪，水泥墙，玻璃窗的热潮。
与此同时，罗家大兄也借此机会结识了不少权贵，包括宫里的大太监……皇宫也是随时要修缮的，自然会用到建材。
这样一来，罗家两兄弟不约而同就得到了好处：大兄这边赚到了大笔的银子，结交了臂助。而在鸿胪寺的二兄虽说是清水衙门，但是靠着家里提供的资源，他不久前已经提了一级，算是把级别先拱了上去。
从这一刻起，罗家就变成了熊老爷的忠实盟友：什么都是虚的，只有利益才能让双方捆绑至死。
这也是熊道此次来上海，偏偏住在罗家别院的原因：自己人，凡事都方便。

第336节 开港（二）
熊道这一趟出差阵势不小：掌柜，帐房，伙计，保镖，内卫，小厮，光这些就有四十多口人。事实上这点人对于此次任务来说，还仅仅是先头部队而已。
要知道熊老爷这次来可是要开埠的。建设大面积的新式码头区且不说，以穿越者的尿性，伴随而来的肯定还有商业区和住宅区，说白了就是小型特区。
上海滩啊，冒险家乐园，有轨电车，骑楼，先施公司，永安公司……不把电视剧里常见的“复古”南京路搞出来，那还叫上海滩吗？
所以他这次不但带了很多土著，等事情稍微有眉目后，还会有一些穿越者来此地出差——规划和建设这些熊道可不懂，需要其他部门派人来。
……
熊老爷的团队当天晚上就歇在了罗园。罗十之这边不但划出半个园子供客人休息，还打算给老总提供几个服侍的丫鬟小僮。
然而这一点却被婉拒了。
随着时间推移，穿越国内部的架构得以不断完善，所以很多之前的野路子现在也变得越来越正规化。
像熊道他们这些当初随意加入情报系统的玩票人士，陆陆续续在后来都得到了副局长马跃的专业补课，将他们缺失的部分弥补上来。
而包括内卫，小厮这些身边的亲近人，现在都已经换成了情报局在新港训练基地培训出来的正式雇员。这些人不但负责保护熊道的安全，还担负着发报，侦查，秘密刺杀等间谍日常。
所以熊老爷现在出门，就相当于一个情报小组出了门，随身携带着各种秘密，不可能接受罗家送来的丫鬟。
当天晚上简单休整过后，从第二天开始，熊老爷正事没干，先是进入了一轮交际时间。
接风宴，曲宴，茶会，清谈，密谈，接见提着礼物上门的某某，自己带着礼物去上门去某某府上求接见……整个一轮交际活动用掉了熊道好几天的时间。
这种是必须的。上海县里有大把富商，其中和熊老爷打过交道的为数不少。现在某人既然要在这里施展一番，自然要先摸摸情况，和各路神仙打个招呼。
一轮密集的交际活动过后，熊道这才腾出手来开始做正事。
第一步是勘址。后世的地图和400年前是不一样的，沧海桑田这个词很好地诠释了上海滩的变迁：谷歌上大约有五分之一的沿海土地在明代还是大海，像浦东国际机场，南汇新城之类的地方，眼下统统是鱼鳖王国。
熊道先是花了几天时间沿着海岸线附近的水网走了一圈，这之后他搭乘的小船就在高桥镇一带转悠起来。
高桥镇在上海县城东北方30里，唐初时只是长江口一个小岛，随着岁月流逝，小岛渐渐和大陆连成一片，在明代属于嘉定县的地盘。
明代没有外高桥一说，只有离海岸线不远，位于长江出海口的高桥镇。在高桥镇西北方，就是黄浦江的出海之地：吴淞口。
根据大员方面传过来的战略规划，未来的港口区肯定是要江海联运的——沿着长江上溯到明国内陆是既定战略。
所以高桥镇这里就成了熊道重点勘查的位置。此地正好紧邻长江口和黄浦江口，一旦港口建成，不但能停泊海船，饮马长江，还能利用黄浦江的水运能力沟通整个江南地区的水运贸易，是一处上好的“金三角”地带。
于是熊道就带着人将附近仔细勘查了一番。不但估算了要购置的地皮面积，还拍下数码照片，将17世纪的高桥大致地形都输入了电子地图，然后将U盘捎回了大员。
在等待回信的日子里，熊道也没闲着：万里长征才走完第一步，后续的麻烦事还多着呢。
最让他头痛的，就是接下来的置地了。
要知道，一旦新区开始建设，那么是个人都会清楚周边的地皮要涨价……不要低估古人的商业嗅觉，尤其是在江南这种地方。
所以为了避免日后的麻烦，避免出现17世纪的钉子户，熊道必须在一开始就买到尽可能多的地皮，悄悄地进村，打枪地不要。
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讲，熊道的资金可以说是无穷尽的，在上海滩置地又不是什么亏本的生意，所以有多少买多少才是王道。
事实上漫天要价的钉子户还不是最难缠的，毕竟这也算是商业行为，来自于地产强国的熊某人可是有跨时代拆迁经验的。
而熊道最怕的，则是那些干脆不卖地的人——譬如不差钱的缙绅，还有视那几亩地为命根子的自耕农。
……
粗略规划一番后，熊老爷就打道回了罗园，接下来是案牍工作。
按照初步规划，最开始的港口，货场，住宅，商业这些区域加起来，最少要有一平方公里的土地才能施展开。
17世纪的地块和后世不一样。这上面不但有树林，湿地，大小溪河，湖泊，荒滩，芦苇塘，还有农田，桑园，村庄，私港等等。总之，地形很复杂，土地所有权也很复杂。
熊道现在的工作，就是和手下的掌柜们一起，将看好的地块先在地图上标识出来。哪一块是荒滩，哪一块是棉田，等把这些都统计出来后，下一步才能有的放矢。
当天晚上，面对挂在墙上的大幅地图，举着煤油灯的熊老爷不由得越看越皱眉头：前路多舛啊！不亏是开发了几百年的江南熟地，在他看好的一平方公里范围内，除了一部分天然的河湖林滩之外，地图上有主的土地居然超过了70％！
这就意味着熊道必须要花费更多精力，调动更多资源才能完成任务……
“唉，一步一步来吧。”熊道这时已经按下了心思，打算论持久战了。
第二天一早，熊老爷便带着掌柜和帐房，还有罗十之介绍的一位本地资深牙人，一同去了嘉定县城。
古代的县域是很大的，虽说后世的嘉定只是上海16个区之一，但是在这个年代，包括宝山、普陀、杨浦、虹口、静安和浦东在内的大片地盘，其实都属于嘉定县管辖。
进了圆形的嘉定县城，熊老爷一行人弃船上轿，不一刻就来到了县衙。今天不是放告日，所以当熊老爷的片子和礼单递进去后，没过多久就得到了县太爷接见。
能被县太爷迅速接见当然不是因为熊道这个白身草民长得帅，而是因为他打着罗家的旗号，嗯，别忘了还有礼单。
县太爷30余岁，姓氏比较怪，名叫来方炜，出身于萧山大族来氏。
来方炜是天启5年殿试第60名，去年刚到本县上任。三甲同进士嘛，自然轮不到他去翰林院，所以外放就是肯定的了。历史上此人历任福建侯官县令，江苏嘉定县令，吏部员外郎等职，官声颇佳，乡人尊称他为“来天官”。
在后院花厅见到县太爷后，熊道急忙堆起笑脸，拿出商人本色，将素未蒙面的来大县令一番吹捧，拉起了交情。
而来县令也不为己甚，笑吟吟地配合着熊老爷吹逼。官声好不代表他不通人情世故，像这种求上门办事的商人，来县令是很喜欢的：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的大事，普通的小忙能帮也就帮了，既不损官声又有礼可收，何乐而不为？当县令花销很大的！
聊了几句后，熊道见气氛差不多了，便把来意讲了出来：他要查户房架格库里的红白契资料。
户房就是县衙里专管赋税，田土，征税纳粮的部门。所以如果有人想查本县的土地资料，那么找户房就对了。
来县令听到这里，不由得哈哈一笑：“此事容易，熊老爷去寻那余书吏便是。”
于是熊道轻轻松松就获得了县太爷首肯。
当然了，熊道心里清楚，这只不过是第一关，真正的难点还是在户房那里，所以县太爷才能轻飘飘就答应下来。
从理论上来讲，其实县衙的资料民人是有权翻阅的。但是这个理论就脱离实际了：一般的草民谁敢去县衙找事？即便去了，户房的书吏能老老实实让你看契？
所以说，会者不难，难者不会。缙绅大户想了解点情况是很简单的，普通平民就不行了。
嘉定县户房的管事书吏叫余本德。
能在富裕的江南大县混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按后世的说法，那都是上面有人的隐藏富翁。像余本德这种胥吏，是真正掌握着一县权利的人；县太爷轮流换，胥吏们可是子承父业的，几代人时间就能积攒下庞大的家业。
所以熊道见到余本德后，尽管对方态度看上去恭敬，但他还是打起了精神小心应对。
而余本德也同样有戒备：他不怕这位熊老爷查资料买地，他怕得是拿出卷宗后，被对方从中找出什么破绽来捅自家一刀就坏事了。
要知道涂抹卷宗，修改卷宗，拿假卷宗给上官这些手段都是胥吏们最常用的。有时候是为了阴私利益，有时候为了给上官下马威，总之，搞不定书办的话，熊道今天是肯定查不到他想要的资料的。
到了这时候，熊道带来的本地牙人就派上用场了。
牙人是有效的沟通渠道。大家都是吃房地产饭的熟人，一番交流下来，余本德这才放下了戒心。当然，熊道这边承诺的一大笔银子，才是余本德最终拿出笑脸积极配合的决定因素。

第337节 开港（三）
在县衙一间僻静，略显破旧的屋子里，熊道终于看到了高桥镇周边的土地原始资料。这些卷契是余本德两个年轻徒弟搬来的，包括各种地契，官契，舆图，公文，满满当当堆了两大桌。
到这时候，熊道带来的掌柜和帐房自然再不用客气，纷纷卷起袖子，拿着县衙的笔墨纸砚就开始做起了记录。
所有的资料都需要誊抄，尤其是地契：买卖双方，中人，时间地点交易金额，土地面积这些信息最终都会被带回去汇总。
熊道则坐在一旁，端着一碗劣茶，有一搭没一搭和牙人还有余本德在闲聊。
余本德这边就不一样了。起初他的注意力是在掌柜们身上：在他的职业生涯中，如此大规模查勘地契的行为也是少见的。要不是对方是私商，他指定以为要改朝换代了。
要知道这边拿出来的可是高桥镇周边所有的土地资料，几乎是将浦东以北，黄浦江以东的半岛县境全部包括了进去，总面积用后世的算法，已经超过了30平方公里。
所以原本抱着一点看笑话心态的余本德禁不住嘀咕起来。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再大的港口也用不了几百亩地……“这位熊老爷莫不是要大肆置办棉田，在松江布上兴风作浪？不对不对，这可就是腥风血雨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余本德很快便意识到了熊老爷的不凡之处，于是他开始从牙人那里套话。然而当他最终搞清楚熊老爷做什么买卖后，某人伸手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失敬失敬，原来是做灰泥琉璃生意的熊老爷，余某有眼不识金镶玉，死罪，死罪！”
从海外运来的水泥，现在早已成了供不应求的物资。包括玻璃和最近才出现的少量镜子在内，这些紧俏货已经吸引到大批京城“有力”人士前来江南采购，更不用说本地人了。
所以当余本德知道眼前这位就是灰泥厂家代言人后，熊老爷在他眼里顿时化身成了一尊闪闪发光的金人，老余赶紧忙不迭地开始赔礼拉关系。
“就是个平常买卖人，做点小生意罢了，余书办无需多礼。”熊道这种情况见得多了，也没在意。
而余本德就不一样了，干这种职业的哪个不是玲珑剔透八面来风，这时候他哪里还顾得上调查熊道买地的原因，当机立断的，余本德做出了他后半生最重要的一个选择：配合。
什么配合呢？听上去简单，但是技术含量是很高的，是需要多年实践积累的。譬如说，余本德当场指出：高桥镇外临江有一块芦苇滩，契由上标明是官地，但那地方其实是一处隐蔽的私港，附近的渔民盐贩子都在那里交易。
接下来余书办又微笑着指出：某处看似是湖泊，其实在万历年间就已经淤平，现在是某缙绅家的隐田……从不起课那种。
熊道听到这里，不由得放下茶碗，正色打量起余书办来：“看来还是把这帮胥吏小看了啊！”
熊老爷没想到，这日积月累下来，正规资料中居然也埋了这么多地雷。看着余书办那张削瘦的脸上露出的得意微笑，熊道发现，没这货还真不好办。
虽说这些雷终归会被排掉，但是有知情人士协助的话，无疑会在拆迁前期节省出巨大的时间和精力。
迅速衡量完得失后，熊老爷点点头：“不知余书办今晚可有闲暇移步寒舍一叙？”
“老爷有命，小人怎敢不从？”余本德笑眯眯地拱拱手。
当晚，罗园，小客厅。
熊道坐在椅子上，将桌面一个木托盘推了过去。与此同时，他盯着余书办的眼睛缓缓说道：“这一千两是头道，买你在收地事宜上全力襄助于我，事后还有两千两谢仪。”
虽说余书办平日里在县衙分润到的各种收入不少，但一笔独吞三千两的大买卖，怎么说也创造了他职业生涯的最高纪录了。
然而余本德下一刻却笑眯眯地将托盘推了回去：“不瞒熊老爷说，这银子嘛，我倒是不缺。”
“哦？这里只有你我二人，余老兄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余本德点点头：“冒昧问一句，不知熊老爷在生意上有没有提携小人的地方？”
“呵呵，这样啊……”熊道听到这里，回身靠在椅背上，拿起一盒“国产”的“台江牌”香烟，抽出一根后，用ZIPPO点着，先是深深吸了一口，然后他才说道：“老兄你志向不小？”
“唉，世代胥吏，贱役不得翻身，就是想为家中辟一条财路，还望熊老爷成全。”余本德这时态度诚恳地拱了拱手。
今天这个机会是余本德多年以来一直想要的。要知道隔行如隔山，他这种贱役行当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里能施展开，但是一旦跨了行，就没人鸟他了。做点小买卖可以，想要进入其他正行，那些背后的缙绅连眼皮都不会夹他一下。
这种情况和后世香港的那些华人探长很像：收来的大笔黑钱只能买楼出租，或者开个小茶楼；真正的大买卖他们要是插手进去，分分钟就会被那些商业巨头们吃干抹净——商业不是吃拿卡要，几招规则以内的手段就能让外行顷刻破产。
所以余本德这次也是看准了机会：这熊老爷要在本县购如此多的地皮，毫无疑问是要掀起大浪的。他余书办这次豁出去陪绑一遭，事后一旦功成，熊老爷总要酬他一条正经财路的。
……
熊道既然知道对方有所求了，那么自然会把主动权拿过来，所以他这时更加悠闲了，不紧不慢地说道：“不知道老兄晓不晓得，这做买卖嘛，可是要本钱的，三千两银子可不够。”
“好说！”余本德大概是来之前就想好了，干瘦的脸上全是果决：“这置地一事，余某人必定尽心全力帮老爷办妥前后首尾，那三千两的酬劳我分文不取，就当是敲门砖了。”
“至于这做买卖的本钱，该多少就是多少，余某人晓得规矩。”
熊道听到这里微微点头：“不知余老兄想做哪门生意哇？”
余本德好悬终于等到了这一问，赶紧激动地回答道：“灰泥，琉璃窗，妆容镜，不拘哪个都好，就看熊老爷愿意赏哪口饭了。”
“哈哈哈，你还真是心大！”熊道听到这里大笑了起来：“那罗家两代缙绅，现如今在京城都做得胆颤心惊。这江南的府县，手眼通天的缙绅比比皆是。”
说到这里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不管哪样货物，我哪怕只给你一个县的行销权，你确定你一个胥吏之家能撑过一个月？何况我这里的代理权最低也是发放到府一级的，你在嘉定县那点人脉，在松江府怕是玩不转了吧？”
“这……”余本德不由得踌躇起来，他突然发现自己漏算了一点：生意极度红火怎么办？这之前是贪婪迷住了他的双眼，所以他没考虑那么多，一心只想批发到货物躺着赚钱。
现在熊道一提醒，话里的意思他瞬间就听懂了——毕竟是县衙里当差的，平日里见过太多被缙绅弄到家破人亡的惨事。
“实在不行就交由族中出面。”余本德老于事故的，发现情况不对后，当机立断拿出了主意。
在江南的富县能坐稳这个首席书办的位子，背后肯定是有人的。余家说起来也算是大族，族中自然是有人出仕的。
然而这就和余本德一开始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了——压力如果由家族承担的话，那么利润自然也会被族中拿走大部分。
“这样的话，那我直接找余老太爷就是了，何苦还在这里磨牙？”熊道也不是吃素的，短短半日时间，就把余本德的底细打听得一清二楚。
所以他听到余本德的想法后，当即表示了拒绝。
就如熊道所说，真到了哪一步，他完全可以直接找余家族长余老太爷商量，两边说好的话余本德同样得尽心办事……不过那样的话就本末倒置了，无端牵扯出来一帮多余的人，熊道和余本德都知道这条路行不通。
“还请老爷指点一条明路？”余本德想了半天，发现他实在找不出单扛各路缙绅的办法，最后只能颓然让熊道做主了。
“我那些生意都是独门，身板不硬的话，你拿去就是招灾。”看到余本德点头，熊道心知这老吏已经想明白了，于是他继续说道：“似你这等的，还是老实在供应链上做其中一环吧，不扎眼，还能赚到银子。”
余本德虽说听不懂什么叫供应链，但是他大体意思还是明白的：人家愿意带他玩！所以他赶紧没口子地开始道谢。
熊道这时拍了一下掌，然后守在门口的两个年轻小厮就走了进来。交待一声后，没过多久，两人就从外面端进来了一堆物事，轻轻放在了桌面上。
“这两样是即将在江南地区售卖的新货，也是我的独门生意。不过现在政策变了，余兄你可以在本地办个工坊，只管生产，不管售卖。如此一来，你的压力就小了，到时候我再入点股，帮你扛一扛，买卖也就能做得下去了。”

第338节 开港（四）
看到桌面上放着的那两堆物事，余本德当下伸手从中拿了一份到眼前，仔细端详起来。
入手是一块圆磙状的物事，白乎乎，软绵绵，轻飘飘。余本德搭手一摸后，第一感觉是纸。然后当他轻轻一转，这卷物事上却突然掉下来薄薄一层，手指一搓后，果然是纸！
然而这种纸和他认知中所有纸张都不一样：不但绵软无比，还像笋壳般层层卷起，裹得跟个圆棍一般，细看上面还有小针眼，每隔一截就会有一串。
“这怕是不好书写吧？”余本德一边提出质疑，一边还透过纸卷中间的空洞望了一眼熊道。
虽说没见过这种怪纸，但是余本德半辈子刀笔吏不是白当的，他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这是种劣纸：尽管比他见过的所有纸都要白，但这种纸太软不说，孔隙还大，墨汁一沾就会发散开来，根本写不了字，市面上最次的草纸都是这副德行。
熊道没有反驳，只是笑着说了一句：“撕几张下来，再叠一叠。”
余本德依言伸手撕纸，很轻松就从那一排针眼处扯了一块下来——这让他顿时明白了那排针眼的作用。
“倒是精巧。”嘟囔一声后，他开始折叠起纸块来。然而这一折，却发现了不同：这个时代的纸张，不论是高档的竹木纸还是低劣的草纸，都是很怕折叠的。即便是好纸，折两下同样会断裂，劣纸更不用说了，抖一抖就会掉下来渣子。
而余本德直到把巴掌大的纸块叠成拇指盖大小，手中的这块纸依旧没有断裂。
素白，易撕，绵软，耐折……余本德不是傻子，他现在知道这种纸肯定不是用来书写的，但是用在哪里呢？他隐隐有点感觉，但那层窗户纸就是捅不破。
就在余本德皱着眉头苦苦思索的时候，旁边悠悠地传来一声：“所谓兔有三窟，人有三急……”
“着啊，此物是厕纸！”余本德茅塞顿开，使劲拍了自己大腿一下。
熊道看他明白过来，于是微笑着说到：“桌上这二十卷你都拿走，回去后请大户人家的老爷小姐试用，你自家人也试试，用过就知道妙处了。”
余本德连连点头，他已经用丰富的人生经验预感到这是一种能占据“高端市场”的好东西了。
说到厕纸，在元朝以前中国是不让用纸来擦屁股的。因为那时候纸张生产不易，用纸擦屁股是对文化的亵渎。
这种情况在蒙元时被改变了，因为蒙古人不尿文人那一套说辞。而到了明朝之后，厕纸行业也得到了一定发展，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内宫二十四衙门之一的“宝钞司”。
是的，宝钞司听上去像是印钞的，然而这个衙门却是专门制造绵软草纸用来供皇帝擦屁股的，和酒醋面局都是一个档次的机构。
然而像宝钞司这种机构毕竟是特例。在17世纪，中国的绝大部分人口在方便时，用得依旧是厕筹（竹棍）——绵软不掉渣的草纸造价相当高，只有少数大户人家才用得起。
而熊道现在盯上的就是这个高端市场。
原本他是打算今年在江南地区布点生产书写纸的，结果年会开完后，这个思路就因为会抢普通商人的饭碗而被叫停了。
于是熊老爷只能掉头转进，走高端路线，填补市场空白，生产卫生纸给老爷太太们擦屁股——用奢侈品从大户人家手里赚银子是一举多得的好事，这帮人的银子不花也是埋在地窖里，不赚白不赚，内阁是很支持的。
“不知这棉纸可有名目？这个产……产业链如何操持？”余本德现在已经开始考虑如何着手实施项目了。
“这个叫洁柔卫生纸，今后正规产品都会有外包装的。”熊道开始给某人讲解：“我这边呢，不日就会在福州和江南开办造纸作坊，专一生产卫生纸。福州那边竹木不缺，是造纸的好地方。不过江南这边也不赖，有一样物事本地既多且贱……”
熊老爷说到这里，停下看了余本德一眼。而后者此刻却是福至心灵，眼睛一亮嘴里蹦出个词来：“棉杆！”
“对喽，就是棉花杆。”熊道点点头，露出一个“你很有商业头脑”的欣慰表情：“不拘是棉杆还稻秆，竹木，用我的技术都能变成这种棉纸。”
说到这里，熊道扔给了余书办一根烟，然后帮他点着：“这工坊嘛，你要出土地，厂房，工人，再出一万两银子的现银，我这边呢，提供造纸秘术和生产机器，咱们55分账。”
余本德听到这里，沉思不久后就缓缓点了头：“这买卖我做了！”
余书办看似郑重，其实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哪怕是得到造纸秘术就已经赚了，大不了散伙另起山头不是？然而他打死也不会想到，离开熊老爷独门供应的硫酸，他是玩不转造纸的。更别说机器了，坏一个轴承就得趴窝。
“嗯！”熊道抽口烟后笑着补充道：“一开始我占5成股份，也是为了帮你挡刀。再说老兄你压根就没有实力做渠道，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先当个工坊主为妙。”
“不过等日后你站稳脚跟了，我许你随时回购股份，价钱就以时价为主。”
余本德听到这里恨不得当场给熊老爷跪下磕头，如此进退自如的条件，他要是再不答应就是弱智了。
……
然而后面还有惊喜：桌上放的可不止20卷卫生纸，还有几个摞起来的黑漆盒子。
当余本德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后，发现里面是一块块拇指大小的方型竹牌，上面刻有图案，花花绿绿，有点像赌坊里的骨牌。
“这是？……马吊牌？”
“然也！这叫麻将牌，比马吊牌可好玩多了。”
马吊牌就是麻将牌的前身，全副牌有40张，分为十万贯、万贯、索子、文钱4种花色。
马吊在明代十分流行，尤其是在明末的时候，士大夫们整日沉溺于打马吊，明亡之后，清人吴伟业甚至在《绥冠纪略》里认为明朝是亡于马吊。
虽说这种说法是偏颇的，但也从侧面证明了明末时缙绅阶层的荒唐和无所事事。而熊道适时推出的麻将牌，就是盯准了士大夫阶层的腰包：40张的马吊能打得流连忘返，144张的终极杀人王一出，岂不是大卖特卖？……看看后世那些三天三夜奋战在麻将桌上的人就知道了。
余本德很快就搞清楚了麻将的基本玩法，因为盒子里不光有麻将牌，还有一张在他眼里印刷精美的图纸，上面不但有文字解说，还有各种胡牌的牌型。
熊道开始给余朋友讲解麻将牌的操作方式。总得来说和卫生纸一样，也是在本地办厂，然后往全国销售。
然而麻将和卫生纸不一样，这玩意很容易仿制，所以熊道告诉余本德，自家的工坊今后只出高档货，走品牌战略。至于那些民间匠人仿制的低端竹木麻将，随它去吧，就当促进就业了。
那么什么是高端麻将呢？桌上这几盒就是。
这几盒样品麻将都是机加工出来的，有用牛骨牌面，竹子做底的，也有用赛璐珞做牌面的。总之，都是用复合材料制成的，经过机械工艺打磨，表面非常光滑，牌面图案整齐划一的高档麻将。
而熊道还告诉余本德，如果他要办厂的话，还需要额外招募一批老手艺人——将来会推出专宰顶级阔佬的手工翡翠麻将、玉石麻将、印度宝石麻将。
一番生意经将余书办听得是抓耳挠腮，恨不得明天就开始挽起袖子大干特干，大把搂钱……然而熊道却告诉他：卫生纸和麻将这两个生意，他只能选一个。
最终余书办只能患得患失地抱着大堆样品回家了。
回去后先和自己在衙门当差的大儿子商量一番后，余本德隔日便命老二去将县城里最有名的“绣花娘”传到了家里。
这等绣花娘虽说和“三姑六婆”不是一路人，但是凭借着一手好针线和能说会道，在出入大户人家后宅这方面，反而是绣花娘比较吃香。
当然了，此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善针刺出入大家，因请以教导闺女，他日多有引诱出阁者。”
余本德将这个老女人请来可不是让她去拐人的，而是命她去打广告——无论是卫生纸还是麻将，其实每天待在后宅无所事事的女眷们反而是更加合适的推销对象。另外，卫生纸的用户体验到底好不好，小姐太太们也只会告诉绣花娘。
这个道理是余本德和大儿子商量了半宿后才得出的结论。
于是绣花娘就将两种样品分送给了几家大户的后宅。
当天晚些时候，客户的反馈信息就源源不断地传了过来。不出所料的，两样商品都获得了极大的成功。
用硫酸处理过的，在这个位面唯一真正能称得上“洁白”的卫生纸，不但极其柔软，而且还能随心分隔大小，这种妙到毫巅的软纸给老爷太太小姐们带来了相当震撼的用户体验。
至于麻将就更不用说了，当天就有人要求送货过去——大户人家的后宅算上太太小姐小二小三小N姑婆妯娌，轻松凑出三五桌是不成问题的。
于是跑去收集用户反馈信息的余家老二就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没有货你在这里瞎几把推广什么？

第339节 开港（五）
这年头的大户人家和后世不太一样。后世哪怕再有钱的人，豪宅里面雇几十个员工也差不多了；而这个时代的大户，家里的下人都是以百为单位的，千这个数字也很常见，各种服务性职业应有尽有，门类繁多，裁缝和戏班这种都是标配。
所以说，麻将牌是难不倒大户的。
得知这玩意暂时没货后，几家大户当即就召来了木匠和雕工——老子一言不合自己干。
虽说临时刻出来的竹子麻将牌没有样品那么光滑上档次，但同样也能玩不是？于是只用了几天功夫，大户“家养”的雕刻班子就迅速开张了：又不值几个钱，亲朋故旧那里都是要送几幅过去的。
得知消息后的余本德心情是很急迫的。然而急也没什么卵用，他现在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处理：余家自己人内部先吵了起来。
现在的情况是，余家老大老二表示麻将是一门不错的生意，而余本德却认为卫生纸好：虽说看起来这行当逼格有点低，但是无疑更有发展前景，于是大家就吵了起来。
吵吵两天后，卫生纸体验户传递过来的压力突然间增大了：大户们可以自己生产麻将，但他们生产不了这种软纸，所以客户那边的压力自然而然就传导了过来。
这样一来反倒帮余家选定了项目：再不抓紧的话就得罪人了。更可怕的是，万一哪家缙绅不在乎物议，愿意蹚一蹚“厕纸”这滩浑水的话；现如今工坊还没开张，利益链条还没开始运作的余家就很容易招致某种饱和打击……
所以余本德当机立断：不选了，就做厕纸行业，这个适合咱们家的身份！
统一思想之后，余家当即开始行动。
首先是在衙门当低级差役的老大负责变现家产：虽说余家几代人积累，家底是相当厚实的，但是一次性要拿出一万多两现银也是不可能的。除了家中窖藏的那些，另外还要典当几处房产，再和相好人家筹借一番才能够数。
无业游民老二则开始前期的准备工作，譬如招工。
而余本德本人呢，他负责老老实实去熊道府上汇报成果，敲定工坊后续事项，并且对征地一事提供各种专业咨询。
……
此刻的罗园里，俨然一副拆迁指挥部的紧张气氛。
大堂四壁统统挂上了征地地图，不同颜色的色块已经将高桥镇沿岸的土地统统都标记在了上面。
这些色块代表着不同的土地性质，其上不但标识了地块的面积，地形地貌，包括土地所有者和实际掌控人在内的信息也都在上面，一目了然。
一旁的厢房里，帐房们正在忙碌，经过核查后的资料还在源源不断地送过来。熊道的野心是相当大的，一平方公里的核心区域远远不能满足他的欲望，趁这个机会他希望尽可能多得将周边的土地普查工作做好。
虽说在江南地区大肆置地听上去很玄幻，通常达不到徐阶徐阁老那个档次的人是不敢做这种梦的；但是熊道是什么人？他背后可是一个雄心勃勃的帝国，所以熊老爷这次一心想要试试行情，看看江南地区的水到底有多深。
繁复的信息收集工作是很费功夫的，光是从县衙誊抄资料就花了好几天时间，事后还要一一核对。
明代不但有白占了官地的恶霸和缙绅，另外还有大批的中小地主，佃农和自耕农。靠着几亩零碎土地过日子的小户很多，土地产权各不相同，诡寄，隐田很多，总之，相当于一次小规模土地普查的工作很繁琐，需要很长时间来完善资料。
于是当余本德带着银子上门后，他看到得就是这幅繁忙。好在他的两个徒弟就在这里当临时顾问，所以老余很快就搞清楚了情况。
在书房见到熊老爷后，余本德先是拿出了第一笔5000两银子的股本，然后他当场签下了开办卫生纸工坊的合同。
接下来就该办正事了。
随熊道进入大堂后，老余先是仔细研究了一会满墙的地图色块：这种直白的信息表达方式他以前可从没见过，不过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而且对这种标记方式赞不绝口。
接下来是熊道的讲解。拿着教鞭的熊道一边在地图上指指点点，一边将自己的规划全盘托出。
余本德直到这时，才算是搞清楚了熊老爷大批收购土地的真正规模和目的——这之前他得到的消息是模糊和有所隐瞒的，现在之所以公开给他，是因为大家签了合同，成了自己人。
然而在听了一会熊道的宏图大业后，余本德却受不了了：“这是要和多少人打对台？”
于是他忍不住打断了熊道地解说：“不瞒老爷说，这般置地，得罪人太多，委实有些骇人听闻。”
“无妨，又不是要一日见功，慢慢来便是。”熊道闻言后用教鞭在高桥镇外的沿江地带划了个圈：“咱们先把港口这一片的核心土地搞定，然后再慢慢扩张。”
“即便如此……”余本德一边捻着自己那点稀疏的胡子，一边沉吟道：“敢问熊老爷，这收地开港的正主，可是福建的曹将军？”
早在塘庄初期做买卖的时候，熊道就打出了福建某位海盗头子代理人的旗号。等到曹川被招安之后，这个旗号就正式亮了出来：买卖越做越大，移民越收越多，曹川那边再不招安的话，杭州站这里就要出问题，所以任何有心人现在都能打听到熊道的背景。
而此刻当余本德问出这句话后，熊道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敌军太强，有什么隐藏BOSS现在就可以讲出来了。
“正主就是曹将军。”熊道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日前我家将军蒙朝廷恩典，挂了副将衔，开府厦门。老余，够不够哇？”
“尽够了，尽够了！”余本德没想到那位福建的将军居然已经开了府，这会赶紧连连点头。
熊道话里的意思，余本德作为体制内的人是能听懂的：被朝廷明确指派了封地的将军，那就是正儿八经的经制之军，兵部要造兵册，还要多少发一些军晌，再不是那种投诚后连编制都没有的黑户。
从某种意义上讲，曹家军的地位现在和关宁军之流是等同的，是明王朝认可的正规军。
在这种局面下，一位手握重兵的开府将军，即便是当朝大佬也不会轻易拿捏，更遑论一般的缙绅了——惹急了再把曹氏逼反，东南半壁糜烂的锅谁来背？真当崇祯不会杀人？那谁谁不是被剐了嘛……
所以说，现在的曹川只要不搞出什么造反插旗的大新闻，单纯是强拆强迁，欺行霸市，强抢个民女什么的，朝廷连问都不会问。
所以余本德才会说够了：BOSS既然足够给力，那么熊道的开港计划至少在官面上是没有人会出来公开阻拦的。
要知道历史上的郑芝龙在招安之后，同样是在福建大肆购置田地，兴造豪宅——中国式的膨胀，文武都一样。
……
看到余书办连连点头，熊道就继续开始往下讲。等他指着地图将规划都讲完后，余本德先是告一声罪，然后一个人默默对着地图研究了半天后，这才提出了他的建议。
余书办首先将拆迁对象分为了两部分。他没有按照官田私田来分，而是别出心裁地按照财产来划分出了人群：草民和官宦。
这里的草民包括了所有的自耕农，佃户和小地主，而官宦则包括了所有势力在中等地主以上的人。
在这里余书办提出了战略构思：所有草民由他和徒弟，牙人出面，所有官宦由熊道自己搞定。
余本德的思路很清晰：胥吏的长处是什么？欺上瞒下，恐吓诈骗，勾连串联，欺压小民。对喽，胥吏的所有技能在官宦面前是没用的。
然而对付起那些大字不识，木木纳纳，把半亩地看得比天都大的草民来，胥吏就能派上用场了。
要知道这些草民可是数量很大的，熊道手下的那些精锐要是挨家挨户去跑反而浪费了资源，正经是余本德这种本地人头熟的胥吏出马才是专业对口——在草民眼里他就是天大的官儿。
“老余啊老余，不愧是办老了差的，这个计划很好很强大！”熊道听完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你放心，只要你卖力做事，工坊的股份我都可以提前奖励给你。”
说到这里，熊道伸手拍了拍老余的肩膀，然后他走到地图旁边，一拳砸在了代表着沿岸的某一块地图上：“老子明天先拿张苏滩开刀！”
而余本德也及时凑了过来，笑眯眯地拿着教鞭在某处地块上一圈：“熊老爷还请拨下银子，明日我就去左家村一游。”
“好说，好说，别得没有，就银子多。”
……
当天晚上，罗园后宅的一处小院里，熊道一边在房里踱步，一边口述出了电报内容。
坐在一旁的发报员则很快将内容发送了出去：增派50个行动队员来我处……顺路捎带20万两白银作为启动资金……请密切关注舆情……随时通报……

第340节 开港（六）
吴三爷用力踩了踩脚下的砂石地面，感觉到薄底棉靴上传来的反弹力道后，他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带着人继续往前走去。
在一片全是烂泥的江滩上铺设砂石是很不容易的，既费工又费料，最重要得是：费银子。
然而三爷终究是掏了这笔钱。他是个有眼光，有梦想的恶霸，他坚信自己的付出能得到足够回报。
吴三爷正在巡视的这片江滩叫做张苏滩。
此地毗邻长江出海口。由于海水不时返潮，所以周边的土地种不了庄稼，日深月久，张苏滩就成了一片长满茅草和芦苇的荒地。
然而这里看似是荒地，其实是内有乾坤的。张苏滩的海岸边有一座小岛，上面同样长满了林木。在小岛和陆地之间的弯曲水道中，有一条木制栈桥偷偷伸了出来。
这就是私港。位置佳，视线隐蔽，方便各路人马来此地做买卖的私港。
张苏滩私港的业务还是很繁忙的。北上南下的私盐贩子会在这里经停，各路被缉拿的盗匪会运来贼赃，凡是打算走海路的逃奴也多半会到这里找船。另外，一些受不了官码头酷吏勒索的渔民，有时也会在这里下货——尽管张苏滩同样要抽水。
而强力维持着此地秩序并从中得利的，就是吴三爷和他的手下们了。
吴三爷单名一个“猛”字，乃是左近人氏。此人早年间就聚拢了一帮游手成日里为非作歹，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大约在10年前的一天，吴猛和手下在张苏滩的芦苇丛里躲避官差的时候，不知道谁冒了一句：“此地倒是个建私港的好去处。”
之后就有了今天的张苏滩私港。
10年。吴猛整整用了10年时间来建设这块地盘，把它当成了自己和弟兄们安身立命的本钱。而张苏滩也没有辜负吴猛的期望。这块方圆两百亩的河滩地，在栈桥建成伊始就开始源源不断地给吴猛带来利润。
时至今日，吴猛吴三爷借着此地的影响力，已然在江湖上闯下了偌大万儿，成了坐地分赃的大豪。
……
带着10来个手下，三爷按照每天都要走过的路线一路巡查到了码头。早春的寒气冰冷销骨，江面一片萧瑟，连带着码头上也冷清了很多。
栈桥旁的人不多，而且只有两艘船驻泊，一艘渔船，一艘快船。
渔船已经卸完了鱼，船老大正在起锚拉帆准备走人。看到三爷一行人走上栈桥后，还满脸笑容地在船头行了一礼。
对待来送钱的人，三爷总是和蔼的，所以他同样笑眯眯地给船老大摆了摆手。
至于另外那艘快船，三爷扫了一眼船上那几个戴着斗笠腰刀的精悍水手，又扫了一眼瘦长的船身和正在搬卸的麻布包后，心下已然有了底。
“什么来路？看着面生。”走过去后，三爷一边打开麻包验货，一边侧头问到。
“是头次见，据说是淮南那边的大庄家派来探路的。”旁边马上有人提供了信息。
“嗯……”从麻袋里抓出一把上好的盐粒后，吴三爷点点头：和他判断的一样，这伙生人果然是盐贩子。
“既是探路的，那就把价钱给好。”身为盐枭＋渔霸综合体的三爷自然不会拒绝买卖上门。事实上他此刻心情很不错：这种精盐通常就是大盐枭才会经营的，这说明对方很可能就是慕名而来的淮南同行。
怀着“影响力又扩大了”的喜悦心情，吴三爷不但决定给来客足够的货款，他还亲自上前，隔着船头和对方攀谈了几句。
对方唯一和吴三爷搭腔的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此人自称“古乐”，操着一口淮南土话，沉默寡言，话语很少，貌似疑心很重的样子。
而吴三爷早已对这种情况很熟悉了：出门在外的盐贩子都是这种德行，处处留着小心，随时准备和人搏命。
所以他简单攀谈两句后就笑眯眯地拱手告辞，临走还吩咐手下给快船上送点酒菜——一回生二回熟，来得都是客，多打几次交道后这伙人就会放下戒心了。到那个时候，凭他的手段，自然能和淮南那边搭上线，大家有钱一起赚。
三爷的好心情，在他走下栈桥的那一刻戛然而止：迎面跑来的手下告诉他，县城的杜牙人来了，说是有要事相商。
在荒草滩里作奸犯科肯定是不能起宅屋的，所以这边无论是吃饭睡觉还是隐藏逃犯，统统都在草从中的窝子里。
当三爷匆匆赶到窝棚里时，一身宽袍，面面团团，圆脸上永远带着笑容的杜牙人，已经和年轻的随从一起坐在木板凳上吃茶了。
杜牙人是县中有名的说客。此人业务广泛，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经常受邀在一些大小冲突之间说和。
不仅如此，此人平日里还担当着官府传声筒的角色。一些不便宣之与众，但又要领会到的默契，往往是由杜牙人负责给各路江湖人士传达的。
所以这货通常来都不会有好事，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替官老爷来勒索孝敬的——吴三爷一伙占了官地搞违禁品走私长达十年之久，那些官吏又不是死人，没有好处的话岂能容他？
所以当三爷听到杜牙人大驾光临后，不由得心情大坏。然后过了不久，他的心情就不坏了……因为他已经出离愤怒了。
“什么？要我交出张苏滩，自谋生路？！”吴三爷听到杜牙人的说辞后，当即大怒，猛地站了起来，险险就把头顶的草篷顶开。
“三爷莫要动怒，容杜某把话说完。”
杜牙人说和经验丰富，丝毫不为对象的情绪所动，接下来，他还是不紧不慢将对方的条件说了出来。
“那熊老爷已将这方圆几十里的滩地过了契，是按下等田补的银子，县尊很高兴。”
“熊老爷知道三爷在张苏滩有买卖……打算出一笔银子……毕竟这地已然是人家的。”
“三爷可自去……也可在熊老爷那里兼一份差事……眼下正是用人之时……”
“这是福建大将军的手笔……三爷切不可意气用事……”
当杜牙人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后，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而吴猛这时也已经不再吼闹，静静地坐在一旁听完了内容。
沉吟了一会后，吴三爷起身来到了窝棚门前，他先是把着双臂凝望了一会远方，然后侧身招呼杜牙人站在他身旁。
“十年前修那处栈桥时，弟兄们一发都是精穷鬼，故而只好自家上阵。结果栈桥修完，人命也没了两条。”吴三爷这时脸带微笑，伸手指着远方栈桥的位置讲起了故事。
“到后来做了些盐货生意后，十七里桥的鬼六儿眼红，便带了人来火拼。那一仗，又没了三个弟兄。”吴三爷说到这里，扭头看了杜牙人一眼：“事后还是你来说和的。”
“嗯，有这么回事。”杜牙人点点头。
吴三爷恍若未闻继续说道：“这些年为了生意，大大小小也不知道打了多少场架，荒草甸子里，正经是埋了不少弟兄的尸首。”
“现如今日子好了，生意也愈发红火，这不，上月刚买了二十车砂石铺了地。”
吴三爷说到这里，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愤怒。只见他徒然转身，满眼愤怒地盯着杜牙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不管什么劳什子熊老爷熊将军，谁想打张苏滩的主意，谁就是我辈的生死仇敌！”
“呛啷”一声，三爷和手下同时拔出了刀：“滚回去告诉那姓熊的，莫要胡乱打爷们的主意，小心我的钢刀可不长眼！”
……看着吴三爷发红的双眼，杜牙人伸手缓缓推开挡在面前的钢刀，然后他干笑了一声，拱手抱拳道：“既如此，杜某告辞。”
说完这句话后，杜牙人便带着随从离开了草窝子。
在荒草地里走了不远后，便是一辆马车。两人上了马车后，杜牙人一改方才的作态，很快换了一副无奈的笑脸出来：“青云兄弟，方才你也看到了，这吴猛是软硬不吃啊。”
那个年轻的随从点了点头，微笑着对他说道：“是，杜爷你尽了力，我都看到了。”
“唉，冥顽不灵啊……”杜牙人貌似愤怒地说道：“也不知熊老爷是什么个章程，该是请官府出面，狠狠教训这厮一顿才解气。”
杜牙人说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青云兄弟。然而让他失望的是，这位不但一言不发，还在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好半天后，青云兄弟才转头冒出一句话：“手段多得很，等着听信就是了。”
马车在荒草地里走了一段路后，前方是一处水洼子。到了这里，年轻人便跳下了车，登上了另外一辆等在这里的马车。
后来的车夫并没有催动马车，而是依旧在原地。过了一会，等到杜牙人的马车走远后，年轻人已经在车里将手枪重新插在了腰间，然后只见他拿起步话机，开始呼叫：“这里是刘青云，呼叫古天乐。”
很快，步话机里传来了回答：“古天乐收到，请讲。”
“按2号方案行动，重复，2号方案。”
“古天乐明白：2号方案。”

第341节 开港（七）
夜幕降临，荒滩上一片漆黑。
聚在窝棚里的吴猛一伙人，这时正围坐在油灯前密谋。
此刻的吴三爷一脸凝重，再不是白天那种要莽一波的表情：“二奇，你明日去县城找你叔公，仔细打听清楚那姓熊的底细。”
“喏！”
“柄才，把所有弟兄都唤回来，准备好家伙，这次看来是要大打了。”
“喏！”
“洪福，你去给打行那些废物都打好招呼，莫要让那姓熊的雇到一兵一卒。”
“喏！”
“狗子，你去跑一趟太湖，和胡老大说清楚，我这边随时要用人，让他预备着。”
“喏！”
三爷布置到这里，搓了搓双手，然后表情阴狠地左右环视一圈：“咱爷们在这荒草滩里还没怕过谁，那姓熊的想来找死，就让他来便是，到时候宰了正好给弟兄们下酒！”
“跟他们干了！”大哥既然已经安排妥当，一群小弟这时自然是群情激奋，轰然应诺。
……
茅草棚中酝酿大计的时候，远处私港那里也没闲着。
白天停在栈桥旁的那艘快船，在天一黑就开始了行动：一个船夫灵巧地钻到栈桥下方，然后接过其他人递来的核桃一般大的物事，把它们一一捆在了支柱上。
所有这些工作完成后，紧接着又有两人走上了栈桥。其中一个手里拎着几个大葫芦，他上了栈桥后，就陆续拔开葫芦塞子，将里面的某种液体全部洒在了桥面上。
另外一个径直向“哨位”走去。
哨位就是桥头一间亮着油灯光芒的草棚，那里面只有一个正在喝劣酒的夯货。私码头平时就是这样的：见不得光的货物早就搬进了草丛深处的地窝子，栈桥附近只有几艘小破船，所以通常没什么人值守。
来到草棚门前，戴着斗笠的人毫不犹豫就往里面打了两枪，然后他弯腰挑起滚烫的弹壳扔进口袋，转身回到了船上。配了消音器的手枪在夜晚的潮声中并不响亮，所以直到快船起帆驶出港口，这边依旧没人发现异常。
下一刻，那个名叫“古乐”的黑衣人站在船头，伸臂拉弓，吐气开声，将一支火箭射了出去，正正落在了50米外的栈桥上。
“轰”的一声，洒了汽油的栈桥一瞬间就烧成了火龙，冒出冲天火光。
“三爷，不好啦，码头起火啦！”
火光第一时间就将聚在窝棚里的三爷给惊动了，当他闻声冲出去一看后，当即大喊一声：“快救火！”
然后三爷就一马当先地冲了出去。
等一群人冲到栈桥旁时，发现火势已经相当大了，桥面正在剧烈燃烧，远方的江面上，一艘快船正在将最后的背影隐入夜幕中。
这时候已经顾不上查究起火原因了，大伙急忙四处找桶……从隐藏货物的草窝子里拖出几个木桶木盆后，人们拎着装满了水的家什就嗷嗷叫着冲上了栈桥。
几拨水泼过去后，桥头的火焰被消灭了一些。得到鼓舞的人们紧接着又冲进了更深的桥面。
然后柱子上的炸药就被火焰陆续引爆了，碗口粗的木桩纷纷被炸断，栈桥被毁于一旦，好几个救火的勇士瞬间就掉下了塌落的桥面，被木桩和火板砸死在了水面上。
与此同时，在远处的草丛中，一个灰衣人影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夜视镜。
当刘青云同志看到火光中的栈桥倒塌后，转身往隐藏马车的地方走去，这同时他掏出了步话机：“任务已完成，各自归队。”
“古天乐明白。”
……
嘉定县城和张苏滩之间的直线距离要80余里路，这中间还隔着一道黄浦江，所以刘青云在第二天午后才回到罗园。
刘青云的真名叫刘旺，之前是个茶馆的伙计，现如今是杭州站安排在本地的情报员。
刘旺虽说年纪不大，但是已经参加了很多次行动，算是老情报员了。由于业务能力强，他前段时间还被安排去了大员“进修”。这趟回来后刘旺的精神面貌大有改观，革命意志愈发坚定，于是被杭州站站长鲁成派到了嘉定，协助熊道完成开港任务。
进到大堂后，刘旺扫了一眼正在收拾打包的人们，心知今天就要搬家，于是他赶紧转到书房，求见熊道。
熊道很快接见了他，然后听取了关于昨晚行动的汇报。
“嗯，接下来就要看看这位吴三爷的反应了，是继续和咱们硬刚呢，还是认怂？嘿嘿，走着瞧呗。”
见熊道一脸等期待的神情，刘旺忍不住把他一路上都在思考的疑惑问了出来：“副站长，昨夜以我和古乐小组的实力，是完全有能力将吴猛一伙人消灭干净的，只要肯用子弹……为何您下令只烧栈桥呢？”
“呵呵，这个问题问得好。”熊道站起身对眼前的年轻人伸出了一根手指：“这其实是为了试探。”
“咱们这次来上海，可是和以往暗地里做事不同。这一次开港是掩盖不住的，所以就只能正大光明了……这无疑是一种新的斗争模式，是帝国势力第一次在大明的腹心地带正式亮出字号，公开征地，侵犯士绅和各路人马的利益。”
“那么在新形势下，咱们的队伍如何适应在光天化日之下与官，绅，匪，民打交道，这是包括你我在内的全体人员都要学习和适应的东西。”
刘旺听到这里不禁点了点头：“这是练兵。”
“对，就是练兵。”熊道拍了拍刘旺的肩膀：“一窝土棍，真用枪的话，随手也就灭了。”
“但是这个吴三其实是很典型的一个恶霸，勾结官府，私占官地，走私私盐……我其实就是想和这伙人过过招，看看这些传统的恶霸都有什么手段，为今后做个参考。”
刘旺：“属下明白了。”
“嗯，你要知道，这次我们面对的不止是恶霸，还有很多正常过日子的地主和平民。当这些人和我们作对的时候，总不能全靠手枪去解决吧？”
“所以说，各种手段都要综合运用才是。咱们这次就是来练兵的，要把手枪，毒药和官府，银子这些资源结合起来，等将来开港了，这些经验都是要汇总到总部的。”
熊道说到这里想了想后，又语重心长地对刘旺交待道：“你是经过培训的持枪情报员，是情报局的精英，所以你应该知道，帝国迟早要占领大明的城市，由咱们自己执政的。到那个时候，咱们今天在上海得到的经验就可以推广开了，这是很重要的参考资料。”
……
当熊道和刘旺谈话完毕后，大家在罗园的家什也收拾好了。于是在熊老爷去了隔壁和罗十之告辞后，队伍便赶着车马奔新宅而去了。
新宅子是必须有的。
熊道这次来上海原本就是先遣队，后续还会有很多行动队员加入进来，包括一些穿越者也会到此。所以拥有很多秘密设备，以及要展开很多秘密行动的熊道团队就必须要拥有自己的私宅，长时间住在人家那里可不成。
好在这里是嘉定，明代最富裕的地区之一，所以不缺房子，连园子都不缺。
明清两代，嘉定是江南经济发达、文气极重的地方。大批缙绅，文人，朝臣来到这里论文谈艺，构筑园林，曾先后出现过多座具有相当规模的私家园林。后世有名称见诸于地方志的名园不下百座。
这也是熊道来嘉定后很快就能买到一所园子的原因：在明代，园子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苏杭嘉湖地区存量楼盘数量相当大。
买到的这所园子名叫鹤楼，是当地一户缙绅的房产。这家人的老爷去年病殁，留下二子争产，拖拖拉拉到今年开始挂牌出售：只要现银，两兄弟好分账。
于是鹤楼就正好被熊道这边出银子买了下来。
鹤楼的位置比较偏，已经在县城5里之外。不过熊道这帮人岂会在乎偏僻……正经是偏僻一点才好做事。
听上去是一座小楼，但是鹤楼实际上是一所园林的总称。一道小河将总面积有十五亩的鹤楼依墙包围了起来，园内小桥流水，假山池塘，亭台楼阁样样不缺，精美异常，风景怡人。
然而熊老爷前脚搬进去，后脚就开始焚琴煮鹤了：墙外河岸两边一定距离内的草木统统拔除，这叫清理射界。
墙内也差不多，园子里那些奇花异草名贵树木统统砍了烧柴，留出来的土地很快会有大员来的建筑师将这里规划成“符合社会期待的建筑模式”。
简单得说，就是能屯兵千人的堡垒——毕竟园子有15亩之多。
……
不提熊老爷如何在新宅子里折腾，且说栈桥垮塌的第二天一早，站在江滩边，看着那些残破断裂的木桩，还有漂浮在水面上的桥板，吴三爷当真是欲哭无泪。
昨晚栈桥爆炸后，他就知道没救了，赶紧命人将掉下水的死人和活人统统捞起来送医，顺便他就看到了那位在草棚里被子弹开了瓢的哨兵。
三爷那一刻什么都明白了。

第342节 开港（八）
面对着残桓断桥发呆的吴三爷，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所在。
他是按照江湖上争地盘的概念来应对此事的，然而这次的对头和以往那些不一样：人家的目的只是地皮。至于这处私港，三爷不知道的是，未来肯定会被推平，然后连同小岛一起被填埋成笔直的岸线。
所以像栈桥这种在三爷眼中无比珍贵的生产资料，在熊道眼中却是迟早都要拆掉的废品。
这就导致了三爷的判断失误：他以为是冲着人来的，谁知道人家上手先把锅碗瓢盆给砸了。
那么现在怎么办呢？再修一条栈桥？等修好了再被烧掉？
就在某人陷入迷茫时，手下报告：杜牙人又来了。
……继续伸出手指推开脖颈上的利刃，杜牙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三爷，在中人面前刷横，不像是你的做派啊？”
看着杜牙人眼里的戏谑，三爷好悬才把一口恶气咽下。挥挥手示意手下把刀子收起来后，他恶声问道：“你这厮又跑来作甚？”
“唉，劳碌命，今日一早熊老爷那边来人了，还是带话。”
“有屁就放！”
“熊老爷的意思：这栈桥既然没了，之前说的数目就要去掉一半……另外，若是各位愿意投效，熊老爷还是愿意不计前嫌的。”
“三爷，成不成给个准话，我好回去复命。”杜牙人说完条件后，盯着三爷只等他回话。
吴猛今天貌似冷静地比昨天快一点，看来火烧栈桥还是有用的。只见他抬手止住了弟兄们嘈杂的示威，缓缓说道：“还请杜兄回去告诉熊老爷，容吴猛思量几日再说。”
“好说，好说，杜某告辞。”
……
三天后，鹤楼内院。
今晚是下弦月，月亮只有弯弯的一牙，再加上天空中的浓云，令四周漆黑一片，只闻声不见人。
“哗啦”一声后，廖双丁的脑袋从水池中伸了出来，头上还顶着一片绿荷。左右看看后，廖双丁辨明方向，缓缓游到荷塘边，双臂较力，悄无声息地窜上了岸。
廖双丁隶属于县城邓氏打行。是打行里专门负责偷鸡摸狗，寻索财物的盗贼。
打行是在明朝中后期逐渐兴起的城市黑帮组织。
从本质上讲，打行和后世的黑社会区别不大，都是依靠暴力来盈利的非法组织。
顾名思义，打行的主业自然就是打架了。由城市地痞流氓组织起来的打行，一开始成立的目的就是为了出租打手——官府既黑暗又昏庸，市民阶层之间的争端，有时候雇佣打手来解决反而见效快。
于是打行就从经济最发达，外来流动人口最多的苏，松一带发展了起来。
蓬勃发展的结果就是官府受不了了——嘉靖年间，苏州巡按翁大立开始下手整治打行，谁曾想打行却埋伏了人手在小巷，等翁大立路过时，“跃出批其颊，撤去如飞鸟”。
到后来双方矛盾彻底激发后，打行还组织起人手，深夜劫牢，将被翁大立逮捕的人手全部放了出来，随后又冲入督察院，将翁大立夫妻吓得翻墙而走。
随后，打行又纵火焚毁公廨，然后又“引众欲劫府治”，被知府王道行督兵勇御之。这帮人见没有便宜可占，于是“斩关出逃，入太湖中”。
……打行如此嚣张，根本原因还在于明政府日益衰败的政治环境。
首先，明代的重赋是出了名的。有明一代，江南田地仅占全国6％，而税粮却占全国近22％，明中期每年运送到京城的漕粮是400万石，仅江苏的江南五府就提供了总数的1／3强。
杭嘉湖不但赋额高，而且起运的比例高达90％，到了明中后期，在重赋的敲剥下，江南“皮骨已枯”，官绅地主尚可将其负担转嫁到小民头上，而小民则只好卖儿鬻女，然后不得已而逃。
这样一来，大批的乡村无业游民就涌入了城市地带，从根本上破坏了治安，给打行提供了坚实的人力基础。
其次，到了明中后期，人口日渐繁茂，江南地区那些原本冷清的市镇“第宅连云，舟航集鳞，桑麻环野，成为一方雄邑。”
在这种情况下，面对突然爆发的营商环境，官府原本的那点管理资源就跟不上了。而这个时候，打行也就自然而然地应运而生——想想一个区只有一间派出所的话，社会治安势必不会好到哪里去的。
而到了穿越众出现的明末年代，打行已然演变成了集暴力抢劫，敲诈勒索，集团盗窃的专业犯罪团伙，相比之下，当初用来起家的那种打手出租，反而成了打行的次要业务。
而今天从鹤楼池塘里冒出头的廖双丁，就是县城一家打行里的惯偷。
现如今小偷也是有公司的。一些成名的“大偷”，“招引四方无籍棍徒，在家窝养，闲暇街市掏摸，夜间河路钻舱，大为民害。”
这种蓄养小偷的手艺甚至一直传承到了后世，中外皆是——雾都孤儿中刻画得就很形象。
之所以今天被“把头的”派来鹤楼“做任务”，那是因为廖双丁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这货当年就在鹤楼里当过仆役，后来因为偷了主家的财物，于是被毒打后赶出了鹤楼。
穿着一身牛皮水靠的廖双丁很快窜出了荷塘，然后他把手中用来储气的猪尿泡别在腰间，猫腰往前跑去。
只有微光的黑夜里，廖双丁的动作准确而快速：这里的每一寸土地他当年都打扫过，上面都洒他的汗水，所以他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目的地。
然而往出跑了一截距离后，他却感到了不对头的地方：草木都到哪里去了？
他现在的位置，理论上是应该穿过一片花丛的。花丛对面是一条长廊，翻过长廊后，顺着栏杆跑到头，再穿过一扇月门，便是他此行的目的：藏书阁。
然而今天晚上出鬼了，直到廖双丁翻过长廊，他都没有见到往日里繁盛的那些花木树丛。
这种情况让廖双丁高度警觉起来：花木是最好的掩饰物，现在视野里一片空旷的话，对自己是相当不利的。
好在花木没了，其他建筑物还在。廖双丁尽管心里嘀咕，但他还是顺利跑到了长廊尽头，躲在墙角下面仔细观察起来。
通常来说，守卫会在晚间游动巡逻。所以廖双丁必须要等到守卫从月门经过后，才能窜进去，免得被迎面碰上——毕竟他已经离开这里很久，守卫的巡逻时间肯定早就变了。
然而就在他伏低身子，静候守卫路过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正在发生：他干了。
钻出荷塘后的一路小跑，再加上潜伏等待的时间，导致廖双丁身上的水珠渐渐被甩干蒸发，于是，他干了。
浑然没觉得身上干了会有什么影响的廖双丁，在不久后顺利等到了从月洞门出来的两个黑衣守卫。待守卫走过后，廖双丁便悄无声息地“弯腰低姿快速前行”，钻进了月洞门。
廖双丁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钻进月洞门的那一刻，从体表散发出的热量，将他身体的轮廓显示在了一副红外镜片上。
所以当廖双丁跑到藏书阁门前，掏出怀里的密封皮口袋，准备拿出工具撬锁的那一刻，他突然听到了脑后的风声……然后他就扑了。
“哗啦”，一盆冷水泼在了某人身上。
瞬间被泼醒的廖双丁迅速开始挣扎，然而他已经被捆在了一张太师椅上。最可怕的是，他现在浑身是赤裸的，一丝不挂。
明亮的煤油灯照亮了屋里每一个角落，所以当廖双丁惊恐地抬起头来后，他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曾经战斗和生活过的柴房里。
当然，面前这几个一脸淫笑的大汉他就不熟悉了。
“小子，老实交代，从哪个犄角钻进来的？”
一个黑瘦，操着一口淮南土话的男人见犯人醒了，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开始盘问起来。
这一瞬间，廖双丁的恐怖记忆全部复苏了——他当年在偷了主家财物后，就是在这间柴房里被吊起来毒打的。
“各位爷，小的是翻墙进来的。”廖双丁连连告饶：“还未得手就被逮了，还望饶小的一命，必有后报！”
“这小子不老实啊。”
这个时候，廖双丁的背后有人说话了。
“紧身皮衣，防水皮囊，用来储气的猪尿泡，还有引火的物事和油布。”一个微胖的年轻人这时一边在桌上的衣物中翻找，一边说道：“这小子是从水底下钻进来的，看样子不是为了财物，十有八九是想纵火。”
廖双丁心道这下糟了。从墙外小河进入鹤楼池塘的水道，是他保留了多年的秘密通道，为得是哪天钻进鹤楼去捞一票大的。原本他是打算今晚点着藏书阁就原路返回的，没想到这一被抓，秘密反而暴露了。
“小子，都这时候了还敢胡说，看来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咱爷们的厉害。”
黑瘦的男人这时拿起一把铁尺先是在廖双丁的那活儿上拍了两下，然后他扭头对年轻人说道：“刘组长，要不你给大伙露一手？让咱们也见识一下总部培训的成果……”
年轻人听到这里，笑呵呵地露出了一口超声波洗过的白牙：“呵呵，总部也没时间学那么多，拢共就学了两手，向我开炮和小鸡过河……也罢，反正夜还长，今天就拿这小子练练手艺，也是个乐子。”

第343节 开港（九）
廖双丁同志无疑是一个意志不坚定的人。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大无畏的革命精神，流氓无产者的腐败和懦弱倒是表现得淋漓尽致。
当小鸡过了一趟河之后，他就将水下暗道，半夜来烧楼这些事统统供了出来。
再后来当他向自己开了一炮后，为了不至于变成廖无丁，廖双丁便很快将指使他的幕后黑手交待了出来：把头老拐。
在追加了一道“手摇发电铁杵攻菊”的隐藏节目，发现这货确实没什么隐瞒后，刘旺便收了工。等到第二天清晨，他第一时间求见熊道，汇报了昨晚的变故。
“说说你的判断。”熊道一边刷牙，一边示意刘旺继续。
“廖双丁不是普通的盗窃，而是专门跑来放火的。从这一点看，我估计他是那吴三爷派来的。”
“有证据吗？”
“目前没有。给廖双丁下令的是贼把头老拐，他没有提吴三的事。”
“被烧了栈桥，就想着烧房子还回来，这也是人之常情。”熊道咂了咂嘴：“我也倾向于是三爷使得坏。”
“不过嘛，你最好还是去问一问那个下令的老拐，毕竟咱们做事还是要讲证据的；不冤枉一个好人，可也别放过一个坏人。”
“是，属下这就去办。”
“嗯，多带点人去，那伙贼娃子人不少。”
……
县城外，北河边，岳王庙。
身为坐地分赃，统管百十个窃贼，掌控打行盗窃业务的副总经理，老拐自然是狡兔三窟的。
最近一段时间，由于开春后的商贸增多，老拐就把窝点设在了北河旁的岳王庙：组织人手对外来的商旅进行盗窃活动是每年春季的重头戏，沿河哄抢和潜水上船行窃都是贼娃子的惯用招数。
正午，廖双丁一脸惨笑，夹着腚，用某种怪异的走路姿势来到岳王庙前。
岳王庙是一处废弃的庙宇，不然也不会被选为贼窝。这里背靠北河，两旁有竹林，正面是一条斜坡，既可以望到远处来人，又可以随时从竹林和北河撤退，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
贼窝门前自然会有人放风。所以当两个闲贼看到廖双丁后，就顺手和他打了声招呼——他们并不知道廖双丁昨天的任务，这事是老拐私下交待的。
打招呼之余，门卫顺便问了一句：“廖大哥，这二位瞅着面生啊？”
是的，廖双丁身后还跟着两个笑眯眯的劲装汉子。
“找把头说事的。”廖双丁略一点头，就把两个汉子带进了庙。而就在大家擦身而过的当口，那两个汉子却掏出了袖中的匕首，迅速插进了门卫的下颌。
同一时刻，其中一个汉子不顾还在手中挣扎的门卫，低头对着衣领处说了一声：“清除！”
过了一会，斜坡下方远远地冲上来30多个汉子。这些人中大部分是从杭州本地训练的外围行动队员，隶属杭州站。他们中有10％的骨干份子是去过总部培训的正式外勤人员。
大部分行动队员腰中别着短刀，手持T型拐。事实上在普通的冷兵器械斗中，被后世警方普遍使用的T型拐是完胜那些杂乱兵器的。
当然，这个说法的前提是要有专业训练和空心钢管。
这两个条件在后世几乎算不上条件，但是在社会总财富相对匮乏的17世纪就不一样了。即便是将军勋贵手下的家丁亲兵，平时也就是三日一操，很少有哪个势力能养着上百条汉子，每天肉菜管够拼命训练的。
另外，像空心钢管这种兼具杀伤和灵巧的东东，在17世纪就是神器——尽管这玩意管壁厚薄不均，其实是钢厂攻关无缝钢管失败后的纪念品，但在这个年代中依旧是神器。
来到门前的队伍在分出少量人手守住两侧庙墙后，其余人发一声喊后，鱼贯冲进了庙里。
与此同时，岳王庙后门的北河上，也左右驶来了两艘平底船，上面是拿着挠钩和弩弓的人。
……当敌人冲进来时，盗贼里有一部分正在分赃：昨晚的收获需要及时清点，归类寻找买家。
而另外一些熬夜的人则在睡觉。
二十多个精锐冲进去后见人就打，可怜庙里的五十多号盗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一盘散沙被打得四散奔逃。
话说回来，这些习惯了盗窃和哄抢的货色，即便是有所防备，也一定不是精锐人员的对手。无论是士气，装备，还是训练，散漫的普通人和准军事化的行动队员完全没有可比性。
所以当提着手枪的刘旺慢悠悠走进庙门时，里面已经在追剿残敌了。
地上血迹不多，只有少数抽出刀来抵抗的勇者会遭到狠手，大部分贼娃子此刻都蜷缩在那里，捂着小腹和被砸断的孤拐在惨叫。
没过多久，乱入者们就控制住了局面。庙里的人统统被搜了出来打包扔在殿门前，然后七八个翻墙跑路的也被押了进来，不亏是贼窝，敏捷值高的还不少。
再之后是从后门河埠头跑路的，这里面就包括了此次行动的目标人物：把头老拐。
老拐这个贼头跑路是在意料之中的。这种人几乎一生都在跑路，不能指望他们和强盗头子一样勇猛不退。
被捆着双手押解到后殿的老拐浑身湿漉漉的，满脸是血，明显是被船桨打完后从河里捞上来的。令人稍有点意外的是，老拐并不是大家想象中那种老奸巨猾，一脸阴沉的三角眼老头，而是一个身高体胖，光头，满脸横肉的大汉。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到了这时候，除非老拐化身蝙蝠侠，否则有再多横肉都没用。
被押进来后，当原本莫名其妙的老拐看到一脸苦笑的廖双丁，混迹江湖多年的他当即明白了今天这场灾祸的源头。
搞清楚状况后，老拐先是怨毒地看了廖双丁一眼，然后他随即就张口大喊道：“可是熊老爷当面？冤有头债有主，打行也是受人之托，此事需怨不得小人。”
“呵呵，看来老拐你心里是一本账啊。”刘旺这时从殿角的一包杂货上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冤有头债有主，嗯，那弟兄们该去找哪位仁兄要债呢？”
“这个……”老拐先是卡了一下，然后他才赔笑着说道：“此事哪里是我这等小人物能知道的，左右是只管听喝办差，诸位不信的话，可去问问我家行主。”
“拿邓虎吓唬咱爷们？”刘旺哂笑了一句：“邓虎是接活的，这个我们都晓得，所以你放心，他跑不了。”
刘旺说到这里，伸出手在老拐的光头上用劲拍了拍，然后绕到他耳旁问道：“你既然叫老拐，可又不拄拐，这是不是很奇怪啊？”
刘旺话音刚落，旁边已经有人用T型拐狠狠地敲在了老拐的膝盖上。“咔嚓”一声响过后，就是老拐的惨哼声，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老拐你这下可是应景了，日后怕是少不了一根拐杖。”刘旺笑嘻嘻地蹲了下来，盯着满头冷汗的老拐继续问道：“现下可想起点什么了？”
老拐看着一旁跃跃欲试，盯着他另一副膝盖上的大汉，不由得魂飞魄散。
知道今天遇上硬茬的老拐此刻不由得后悔万分，他清楚自己的一条腿怕是保不住了，虽说不认识孔乙己，但那种爬行风格的人他见过太多了，所以他不想另一条腿也跟着完蛋。
于是老拐什么都想起来了：“是江边的吴三爷花银子请行里办事的，小的只是听邓当家的吆喝，不关小的事，各位好汉饶命则个。”
“这就对了嘛……”刘旺拍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要得就是你这句话。”
……
收拾完老拐后，刘旺先是对着步话机说了几句，然后他便在岳王庙里巡视起来。
岳王庙既然是贼窝，那么赃物是肯定不会少的。后殿里不但堆着各种杂货，地下的暗格里还塞着老拐最近一段时间里聚敛来的银钱和珠宝。
大概看了看那些用麻布包裹着的绸缎，棉布，纸张，生丝后，刘旺不由得摇了摇头：有些货物上面能还能明显地看到暗褐色的血迹，另外一些上面还有水渍，所以这些赃物的来路可想而知。
“留下二十个人，其余的坐船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之后，刘旺摆摆手，让一部分人从后门先走。
又过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山门外响起了一阵喧哗。
进门的是一大票人。领头的是县衙的曹典史，跟在后面的是快班捕头和一干衙役，再后面是各路衙役的徒弟和白身们，整个队伍浩浩荡荡，早超过了一百人。
……就在搞定老拐不久，事先安排好的师爷得到消息后，就大摇大摆进了县衙，拿着熊道的帖子求见了县太爷。
按理说熊道这个白身的帖子是没什么卵用的，然而如今可不比当初，至少县令老爷知道，熊某人是随时可以拿出几家缙绅的帖子来见他的，更不用说抬出身后那位大佬了——曹川的帖子是用来见督抚的，县令不够班。
在见过县尊后，不管县衙里的有关人士愿不愿意，这就算是正式报案了。然后具体负责一县治安的典史和负责缉拿凶徒的快班，也就不得不出动了。

第344节 开港（十）
对于任何一个新生政权来说，城市流氓都是最令人厌恶的人群。
这个阶层平时作奸犯科，本身就是社会的寄生虫；一有动荡，趁乱打砸抢，烧杀掳掠就成了流氓们必备的保留节目。这种情况会导致新政权不得不将宝贵的时间和兵力用来四处弹压，恢复社会秩序。
最令人头痛的是，这个阶层在日后的改造也是极其费劲的。
你不能指望一个泼皮老老实实去当什么油漆工或者钳工，他们和农民，手工业阶层不一样，他们不能无缝融入新社会，他们在新社会同样是肿瘤，是一个必须要花费额外资源才能改造出来的阶层。
事实上针对这帮城市黑社会的清理工作，穿越者早就有过实验。在杭州，从丐帮的整顿开始，后来就慢慢延伸到打行这些黑社会团伙，现如今的杭州城里城外，已然没了这帮人的生存空间。
然而这种所谓的社会实验其实意义并不大：杭州站最多用争抢地盘的借口将这些黑帮排挤和驱散掉，他们并不能大规模将这些毒瘤抓捕去台湾扔进矿坑。毕竟这种不是无人问津的流民，他们在城里有家室和亲朋，屠杀和失踪官府都会过问。
而真正要“消化”这帮人，则必须等到穿越众将来在城市执政了。所以，尽管以“国家主人”心态出现的穿越众们很不待见这帮城市流氓，但是眼下由于没有直接掌握政权，就只能将他们交给官府了。
……
当嘉定县衙的上百号人进了岳王庙后，接下来的流程就只能公事公办了，毕竟人赃俱获，而且最重要的抓捕行动已经有人代劳。所以尽管躺在地上惨叫的某些人和衙役们平时都是熟人，但他们还是被板着脸的公人们统统捆绑起来，锁拿归案。
令公人们满意的一点是：现场起获了大量的赃物和银钱，还有一些珠宝首饰。
这下大家的积极性就不一样了。原本以为油水都被熊老爷的家丁捞走，没想到居然还在。看来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讲究，如此多的财货都看不上。
有了赃物，衙役们的态度立刻就转变了。呼喝声中贼娃子们就被套上了颈绳，由白役们统统拉走。而有编制的衙役们则开始指挥着徒弟们掘地三尺搜寻赃物。
事实上这些赃物能有十分之一被还到苦主手中就已经不错了。按照惯例，衙门中上上下下的“有关人士”最终会将这一笔外财分润干净，无痕无息。
而这种局面正是熊老爷需要的：既然吞了赃物，那么大家就有了一点攻守同盟的味道，所以刑房这边就不会轻易放过这帮盗贼。
熊道的目的很明确：自己不方便出手的话，借官府的刀也是一样的。既然嘉定这里未来会出现一个富裕的“港口自贸区”，那么这些魑魅魍魉还是早早开始打击为妙。
将五十多号贼人全部送进县衙大牢后，没过两天，县太爷来方炜同志，就在某种神秘力量的推动下将这票倒霉蛋统统给定了罪。
由于人赃俱获，再加上衙役在大牢里通过拷打后得到的罪证，所以县太爷这边就没什么客气的：有命案的老拐和几个小头目秋后问斩，其余的小贼流放充军打板子坐牢各种花样都有，没一个跑掉。
这下就算是各取所需了：老拐这种货色会在秋天到来之前被衙役们敲诈出他藏匿起来的财产。
通常来说，如果运作得当的话，老拐会在被砍头之前被府中改判为斩监侯，也就是死缓。然而这次由于有了某股神秘势力的插手，所以被蒙在鼓里的老拐，到秋天是注定要去菜市场唱一首凉凉了。
突袭岳王庙事件毫无疑问在江湖上掀起了轩然大波。自有贼伙以来，官府还从没有一次性抓到这么多贼娃子，而且是人赃并获。通常来说，即便是要抓，那双方也是商量好了交几个人出去应付差事，不会弄到如此惨烈。
围观的各路吃瓜群众且不去管他，这件事上真正被打肿脸跳脚的，则是打行的大掌柜邓虎。
压根没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种鬼样子的邓虎，这几天始终处于一种精神分裂状态：他时而想出动人手去找熊道讨回场子，时而又被打听出来的对方底细所镇，害得他不敢轻举妄动。
邓虎的焦虑在不久后被抚平了。
导致他最终认清形势的，是一个从杭州跑来的泼皮。此人原本就是在杭州城混的，后来到了去年底，杭州站站稳脚跟后开始有意无意地扫黑，这货待不下去后就来嘉定投奔泼皮好友。
这两天事情闹大以后，这货才惊闻杭州的熊掌柜来到了嘉定，于是急忙求见了邓虎，将熊道这伙人在杭州的所作所为倒了个通透。
邓虎听完后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杭州丐帮帮主的结义兄弟？背后是上万海匪的大豪？
……在一个没有网络，没有电视和报纸，传递消息全靠旅人带信的时代，普通的民众其实是极其闭塞的，哪怕是所谓的城里人。
所以除非邓虎有缙绅级别的消息网络和传递渠道，而且他还要关心远在杭州和福建的专业消息，否则像他这种县城里的土棍，是根本没有能力去打听熊道底细的。所以说这次算是他运气好，手边正好有知道熊道底细的人，否则的话……
搞清楚因为接了一个小活而导致自家踢到了铁板上后，邓虎立即请了中人——杜牙人带着礼物去熊老爷那里赔礼谢罪。
然而那边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当杜牙人从鹤楼，现在叫做熊府的园子里出来后，带回的消息很冷很硬核：拿张苏滩吴猛的人头来赔罪。
“侬个外乡赤佬欺人太甚！”得知消息后，邓虎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
在贼把头老拐铃铛入狱后的第七天，张苏滩的吴三爷终于迎来了阶段性的结局。
清晨，大批人手来到了张苏滩。
这些人大部分是熊道的手下，还有少部分是穿着皂衣的官差和民夫。而当吴三爷闻讯赶来，隐藏在草场中观望的时候，迎接他的是一股黑烟。
是的，这帮外乡佬开始烧荒了。
一群口鼻裹着湿布的民夫，开始拿着长长的火把烧起了荒草。没过多久，大片的火场和滚滚的黑烟就在张苏滩出现——继栈桥被烧毁后，吴三爷赖以生存的另一半生产资料也完蛋了。
荒草滩是重要的生产资料，它可以遮蔽视线，可以隐藏私盐和逃犯，可以让吴猛一伙在里面胡作非为，称王称霸。
现在荒草滩没了。烧荒行动只持续了三天，就将张苏滩包括周边的荒草一扫而空。
吴猛吴三爷现在就连谈判的资格都没有了，因为之前耍的花样败了人品：口中说要考虑几天，反手就去打行那里买了烧楼的业务，现在楼没烧掉，自己开始坐腊了。
原本三爷一伙还打算热血莽一波的。然而在烧荒之后，在一望无遗的江滩上，三爷和手下遭遇了地主老爷派来的狗腿子的沉重打击：400米开外，5杆火枪轻松将三爷打得肝胆欲裂，抱头鼠窜。
原本气势汹汹地对抗就这样虎头蛇尾得暂时完结了。
之所以说暂时，是因为吴三爷并没有在火枪下毙命，而是带着残部一路跑去了太湖，隐入群匪之中，慢慢去舔伤口了。
而这件事演变到现在，打行的邓虎却成为了最受伤的那个：吴三爷可以跑路，家大业大的他却没办法跑路。
邓虎邓掌柜这时候无疑认为自己趟了枪……不就是一件烧楼的小事吗？这人也被你们抓到了，楼也没烧成，还搭上了几十号贼娃子，至于这么不依不饶吗？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穿越众对于一力肃清城市流氓这件事是相当重视的。现在不下手，等到将来港口建好以后，这些货色造成的破坏会成倍放大。
这就叫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面。事实上熊老爷也没想到，原本就是吴三一伙的事，最后居然扯到了邓氏打行的头上……好吧，这下正好接茬干就是了。
于是乎，沟通无望的邓虎就被迫和熊道这边进入了冷战状态。
打行现在提高了警惕，熊道这边抓不到现行的话，也没办法在县城里大打出手，所以就只能暂时冷战了——等找到破绽再说，老拐的例子就摆在那里呢。
……
当熊老爷一边强拆，一边打击地痞流氓的时候，以余本德为首的土地收购行动也已经开展得如火如荼了。
和熊老爷那边比起来，余书办这边由于散户比较多，所以总得来说任务还是比较繁重的。但好的一点是，余书办这边玩得是账目，银子和田契，和熊道那边打打杀杀的做派不是一回事。
第一个被余书办征地小组进驻的，是离着高桥不远的左家村。
左家村人口不少，有将近五百户人，村里左姓为大姓，其余赵钱孙李小姓也有不少。
而余书办带着牙人和帐房来到村里后，二话没说，先撒出银子溢价收购了几块田土。

第345节 开港（十一）
封建王朝的地价和国运是息息相关的。总得来说，地价和王朝兴衰是呈正比的，大体上是呈波谷形态。
在王朝早期，战乱初平，十室九空，人口远远跟不上需要，所以这时候的土地是卖不上价钱的，很便宜就能买到。
官府在这一时期会鼓励民众去开荒，其实就是把之前撂荒的那些无主耕地再恢复起来——自耕农的主力就是在这一时期出现的，因为拓荒后的土地官府会发给地契。
王朝早期之所以是和谐社会，正是因为有足够的土地供应。资源富足了，那么矛盾自然就会少。
而到了王朝中期，在人口数量大幅提高的同时，可开垦耕地的供应也渐渐开始紧张。这一时段就是波谷的高峰：人口和土地的关系刚好达到临界点，社会生产力最高，内部矛盾可控，一片欣欣向荣的样子。与此同时，地价也开始大幅度飙升。
这之后就是缓慢地下坡和一系列按部就班地崩溃：人口愈发增多、田地开始不够分配、社会总财富被稀释、社会矛盾增加、政府开始加税维稳、士绅开始蓄养隐户隐田对抗加税、大批自耕农被转嫁到头上的课税搞破产、缺乏资金的政府更加变本加厉地敛财、恶性循环、革命开始、李自成们出场、互相残杀、十室九空、新朝建立，又一个循环开始。
而在这个王朝兴衰的过程中，地价是明显随之起伏的。
明末时，江苏无锡的良田价格只有一二两，到了清顺治时期，同一块地的价格是二三两，康熙是四五两，乾隆三十年是七八两，最高十余两，而到了嘉庆时期，地价则飙升到了五十两。
注意，以上的明末，指得是崇祯末期。李自成们当时已经将北方彻底砸烂，朝廷为了筹措巨额的剿匪经费以及辽晌，只能不断在南方加码田赋。
地主们疲于应对官府的同时，天灾依旧在毫不留情地摧毁着陆地上所有的农作物。这一切都让1640年之后的江南田价迅速崩塌，到了只有一二两银子的地步。
在那个时间段，江南很多地方甚至出现了撂荒——这在承平时期是不可思议的。
然而史实就是这么发生了：土地收入已经不能应付苛捐杂税，何况还有天灾，大批地主被破产，田契变成了催命符。为了躲避官府的征缴，甚至有人将田契放在道路上任人拾捡。
……
时间回到当下。
在熊老爷收购土地的1629年这个时间段，其实并不是搞拆迁的最佳节点。
从去年开始的旱涝风潮等等灾害虽说给了江南人民沉重地打击，但这毕竟才是崇祯系列大灾的开始，民众们不可能意识到今后的年景只会越来越恐怖。
总之，下至贫农，上至地主，大家还是有梦想的：熬过今年的话，明年大概就会好起来了。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搞拆迁无疑会多付出资源：再过几年，江南的田价就会像自由落体一样掉落下去，那时候才是收地的最佳时机。
然而某些人等不得了。
将尽可能多的管子插进大明朝身上吸血是既定国策，像上海滩这种承北启南的重要节点是必须拿下的。正在和时间赛跑的穿越众们心急如焚，恨不得明天就在全大明布置好据点，这个时候银子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
所以左家村这个原本历史上默默无名的江南小村，就因为距离规划中的港口比较近，从而成了最早享受拆迁政策的居民小区。
当然了，人上一百形形色色。对于世代务农的这些人来说，到底这个拆迁政策是用来享受的，还是用来抗争的，那还要因人而异。
余本德余书办带着征地工作小组，简称“征地办”的一行人来到左家村后，当即就号房子住了下来。第二天一早，这边就放出了消息：收地，现银。
得知消息的村民们纷纷赶了过来，在征地办的小院周围纷纷扎起袖子开始看热闹。
征地办开出的收地价码是这样的：劣田每亩五两银子，中田八两，上等水田十二两。
从这个价格就能看出，作为第一批被拆迁的单位，左家村还是享受到了政策优惠的。要知道眼下的田价，即便是上等水田，价格也不会超过十两银子／亩。
卖地的人很快就出现了。
还是那句话：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一个上千人的村子里，总是有头脑活泛的家伙出现的。这些人或者是清楚周边地价，敢于来回倒腾一把的；或者是因为种种原因，原本就打算卖地的。总之，一部分人在看到收购价之后，很快就出手了自家的地。
差不多用了三天时间，左家村周边就有200多亩土地换了东家。这些土地大部分是中田和劣田，另外还有一处鱼塘。
比起左家村拥有的所有地块来说，200亩零碎田地自然不算多。但这一步毕竟是开始，算是剔除了一部分人，为征地起了个好头。
接下来征地办又开出了新条件：在萧山，奉贤，金山，海盐等等今年遭过潮灾和涝灾的地区，现在有大批的土地可以和左家村这边做置换。两边互换的比例是1：1.5。
也就是说，如果左家村的某人能拿出10亩的地契，他就可以换到上述地区的15亩土地。不但可以换，而且是连片的土地。
这一下村里顿时轰动了。眼下已经到了明末，几百年来的人口繁衍买卖转手，导致现在的田地极其分散，普通人想要凑出一大片整块的土地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现在机会摆在了面前，更何况是1：1.5的兑换比例，自然就有人动心了。
占据了人口比例最多的佃户是没资格考虑什么卖地换地的，而跳出来兑换土地的是几户自耕农和小地主。这几户人家都是村里的杂姓，人手既少，也没有大家族的拖累，可以做到说走就走。
接下来就是交接了。几户人家为了抱团，先是统一将地块选到了奉贤附近，然后又连夜跑去视察了那边的土地。
视察的结果有好有坏。奉贤那边的土地都是杭州站在八月潮灾之后借机收购的，虽说面积大，但是都过了咸水，所以土地状况很差，基本上都算是劣田。
然而考虑到1.5倍的兑换面积和真正连成片的土地带来的巨大好处，最终还是让这几户小资产阶级拿出了自家的地契：新田用心操弄几年的话，就会变成中田甚至是上田。但是连片的土地，以他们这几户人家的底蕴来说，过了这个村的话，下辈子也没本事凑出来。
几天后，在当地有名的土地牙人，县衙代表余书办，以及征地办的某位掌柜见证下，双方签字画押，交换了地契。
在这个过程中，为了所谓的“买马骨”，征地办这边还额外掏了银子，请余书办将交易的地契加盖了官印——白契变红契。
古代的田地交易有“红白契”这一说。白契是没有经过官府认证，也就是没有交过税的地契。而红契则是正规官契。
通常来说，白契的日常效力和红契是一样的。但是一旦有了土地纠纷需要双方打官司的话，白契就会给人留下钻空子的机会：毕竟逃税，又没有经过官府认证，遇到对手和衙门有勾结的就能在这方面做文章。
几户小资产阶级千恩万谢地带着红契和家人去新家园生活了。而他们留下的一处桑园，以及零零碎碎的三百多亩土地，又被征地办收入了囊中。
鲁迅说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在眼睁睁看着几户人家占了大便宜而且没有被骗后，村民们再也把持不住了：左家村几乎所有的自耕农和富农都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征地办的小院里一时间人满为患，直到深夜都不消停。
而到了这个时候，一直稳坐钓鱼台，冷冷关注事态发展的左家宗主左鸿堂终于坐不住了：当天发现族中居然有混账东西想要去换地的时候，终于出手了。
和这个时代大部分有名姓的村镇一样，左家村里自然是左姓人占了大头。祖祖辈辈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左氏宗族，不但房头众多，还拥有着周边几千亩的土地，是附近最大的土豪。
原本对于左家人来说，征地办的动作也就是那么回事，大家都是当热闹看的：扎根于此地的左家自然不可能卖田土，也不可能被所谓的1.5倍兑换方式诱惑。
道理很简单：那些躲避不了官府课税的小户去哪里都一样，但左家这种大族，不但在本地有N多的隐田隐户，而且他们世代经营的关系都在本县。
一旦去了外县，隐田怎么办？离开了本县盘根错节的那点关系，被外地的官衙见到这种举族迁徙的，那纯粹是羊入虎口，哪怕光是足额交税，就已经能让他们脱几层皮了。
所以说，在征地这件事上，富农小地主动得，左家这种大族却是万万动不得的。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有些东西就没那么好说了：左鸿堂前脚刚刚处理了族中的败类，后脚余书办就上门求见……征地办来到左家村后，这是余书办第一次登左家的门。

第346节 开港（十二）
左氏宗族和其他所有宗族的架构都是相同的：族长是核心人物，掌握着公财，公田，公廨这些族内公产的分配权。
与此同时，各个房头最有威望的老人会和族长一起组成二元议会，用来协商宗族内部事物。
而最近一段时间，族里开会明显比以往频繁。
前些天征地办刚进村的时候，族里就开过一次会，会上各家达成的唯一共识就是“静观其变”。然而过了没多久，第二次紧急会议就又开始了。这一次的议题是如何处置族内败类左平。
说到左平，此人也是奇葩一个。在他们这一辈人中，左平排行十七，所以平时人们都叫他左十七。
左十七是六房次子。此君成年后从家中分到了七十亩地的产权，不想这货在双亲过世后突然间染上了赌瘾，兜兜转转几年下来，就将三十来亩地典卖给了族人。
原本这种事是没人管的，哪个大家族里不出几个败类？正经是很多人都在冷眼旁观，就等这货下一次赌输后放出地契来大家继续竞标。
不想晴天一声霹雳：租栈……征地办来了。
有了竞争，就有了对比。这左十七在观察一段时间后，发现这家收地的租栈确实是童叟无欺，真金白银，于是他的心思就动了。
要知道他手头现在只剩下40亩地，这其中大部分也不是什么好地，就是普通的中下田。
那么如果按照租栈给出的条件换地，他就能在其他县得到60亩整齐的下田。这样一来，无形中他的资产就增值了很多，无论是继续出租还是将来赌输了分割出售，都属于进可攻退可守。
于是左十七在偷偷跑去奉贤转了一圈，和那几户吃螃蟹的富农打听完具体情况后，这个赌徒就真正动心了。
然而想卖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里面有一个隐性问题要解决：从理论上说，他只能把土地卖给族里。
这一点是必须的，也是无可厚非的：宗族可不是后世的股份公司，如果任由不肖子孙把土地卖给外人，那用不了几代人宗族就烟消云散了。
但是左十七是真地想脱族啊……他现在只想远离那些成天嘲讽他是废物，等着占他便宜的族人。
他是一个有梦想的男人，他不想一辈子让人踩在脚下，他等了这几年，就是想等一个机会钻进赌坊中大杀四方，一夜暴富。然后告诉大家，他失去的东西一定要拿回来！
现在征地办出现了，左十七的机会终于等到了，于是他再没有犹豫，半夜去敲了后门，打算和这帮收地的好好谈谈。
谈话的结果很令他满意：征地办这边答应了将他的地块安置在萧山那边。这样的话，他就等于跑去了绍兴，将来隔着钱塘江，族中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于是某人就兴冲冲地回家准备地契去了。
然而左十七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他就被人押进了祠堂，里面是严阵以待的元老会成员。
是谁出卖了他呢？一墙之隔的兄嫂。
在家法（红漆棍）的提醒下，左十七迅速将一切都吐露了出来。这之后他又被追加了一顿板子，然后被勒令待在家中养伤，哪里也不许去。
至于他的地契……经过族中公议后，便由其兄代为保管，将来如果左十七要卖地的话，一切由其兄操办。
讲真，这个处理结果从宗族角度来说，已经是很公平很仁慈了。左十七除过挨了一顿棍子外，也没有失去什么，他真要卖地的话，还是能得到银子的，只不过是族里的内部价格。
但是天底下的事，从来没有那么简单的。鸡蛋已经破了，能指望苍蝇放过吗？
左十七被修理完当天，某位县衙书办就闻讯赶去伤者家里慰问了一番。这之后余本德便背起双手，哼着小曲，溜溜达达地来到了左家门前，求见左鸿堂。
左鸿堂自然不敢怠慢，赶紧将余某人请到堂屋看茶。
……
从大的阶级来讲，古代是有“士民工商”这个明确说法的。然而这只不过是粗陋的划分，在各个阶级内部，根据实力的不同，还会有很多小阶层出现。
对于明代的“富人”阶层来说，同样有好几层划分。
刨除那些皇亲国戚不谈的话，占据食物链顶端的自然就是缙绅阶级了。真正的缙绅，指得是家中有人出仕，或者至少有举人和退休官员在乡的“高级知识分子家庭”。
这种家族如果操作得当，代代有人出仕的话，那么族人就可以在脑门刻上“诗书传家”的高档铭牌了。这个称号听上去很文雅，但是代表得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顶级权贵。
官府在面对这种家族时完全没有办法，徐阶就是最好的例子：在他的首辅生涯中，徐家不停侵吞家乡田地达到几十万亩之多。
后来高拱让海瑞当了应天巡抚（江苏＋上海－省伟书纪）后，超级反腐愣头青海瑞就准备在辖区打一打土豪。当他发现徐家是整个南直隶最大的土豪后，就开始没收土地，顺便还抓了徐阶的儿子。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退居二线的老同志徐阶找了找关系，花了点银子，就把海瑞调走了——时人有云：家居之罢相，能逐朝廷之风宪。
这就是顶级缙绅家族的实力：海瑞尚且被两招散手给打发走，平日里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儿，就更加脱不开官场内部的关系羁绊。
所以这种缙绅家族实际上就是国家最大的蛀虫：他们将大批的自耕农变为自家的佃农，而且他们占据的大量土地是不交税的，这就相当于把国家财政装进了自己腰包。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才是“君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真谛：皇帝允许高级士大夫分享国家税收。
在顶级缙绅下面，就是普通的缙绅阶层。这种通常是一代目才出仕，或者老一辈亡故后小辈没有衔接上，但是朝中关系还在，余威尚存的那种。
即便是这种缙绅，也不是官府能拿捏的。家中交着500亩地的税款，但是不交税的还有1000亩——收税的主体是县衙，无论是芝麻县令还是屌丝胥吏，在这种人家面前同样毫无办法。
接下来就是把“耕读传家”每天挂在嘴边的乡间土豪了。
这种家族是金字塔的第三阶，族中没出过什么大官儿，但是小官小吏不断，在当地根深蒂固，隐田隐户是常事，拖欠税款是标准动作，和县衙税吏经常性处于一种讨价还价的模式中。
……
而余本德今天上门会谈的左家，则是金字塔最低的一级：乡间土豪。
这种家族是数量最多的乡间势力。此辈没有什么政治方面的能量，能在当地称霸，拖欠税款，依靠得是吨位：几百上千人的宗族，团结起来和税吏斗智斗勇。
而余本德之所以当初在熊道面前选定了左家村，那也是因为他有自知之明：左家村离着港口近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这里没有什么耕读传家的政治家族，他这样的胥吏在这里能勉强施展开。
……进到堂屋后，双方看座，上茶。余本德这会可一点都不急，不慌不忙地立起茶碗盖，用心地看着其上的水滴落入碗中。
而方面大耳的左鸿堂就没有这等养气功夫了。要知道在征地办第一天来的时候，他就派人去私下里请过余本德，然而却被对方拒绝了。
所以这段日子他可是一直在等着和余本德见面的：“余爷，今日可把您给盼来了，这购地一事，背后到底有什么内情，还请赐教啊！”
余本德笑眯眯地点了点头。虽说左家村他来的次数不多，和左鸿堂也不是很熟，但今天他可是明显感觉到了这位家主的底气不足。
“乡下土包子，不晓得厉害”想到这里，余本德才张口说道：“左老爷，这购地之事呢，乃是上面大人物交待下来的，小人也就是跑跑腿，帮帮忙罢了。”
左鸿堂看到这老吏如此笃定，不由得心中一紧：“哦……那不知够数了没有？”
“自然是不够的。”余本德翘了翘嘴角。这种没有政治能量的家族，他的语气是很平等的：“算上左家村所有的地皮，大约还是欠一些。”
“啊！？”左鸿堂震精了：“是何方来的大人物？胃口倒不小！”
余本德懒得跟这帮乡下土包子解释，即便说了，被招安的分守厦门副将代表着什么这帮乡下土包子一样没有概念：“就是府中的大门槛，管家还在县城，其余的小人也不大清楚。”
应付一句后，余本德终于把目的说了出来：“左老爷，这阻碍办差的事，可不像您这种明白人所为啊？”
左鸿堂依旧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来。在他的印象里，似乎只有皇亲国戚才有这个本事将一地民人连根拔起了，所以他这会注意力不太集中，想了想后才反应过来余本德是在问罪：“余爷，还请明示，左家这几日来何曾阻过各位办差？”
“嘿嘿，那左十七都在床上躺着了，还要怎么阻碍？”
左鸿堂听到这里，瞬间明白了过来，然后他顿时大怒：“发作那畜生是我左家私事，这个就不劳余爷您挂心了吧？”
“左老爷如何发作子侄，那委实不归小人管。不过眼下这份文书，可就是小人该管了。”
余本德说到这里，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份契书，放在了桌面上。

第347节 开港（十三）
左鸿堂拿起桌上那张契书定睛一看后，这次他是真地动怒了：“余爷，这墨迹未干的东西，须做不得数！”
纸上的内容很简单：左十七同意和租栈换地的意向性协议，外带手印。
余本德这时笑吟吟地问道：“老爷，这白纸黑字的，手印都按了，怎能做不得数？”
左鸿堂狠狠地将纸页拍在了桌面上：“这狗屁玩意又不是地契，无族内公议，私下买卖田土，自然做不得数。那十七迟早是要上家法打死在祠堂的……余爷，你捞过界了！”
……
从这一刻起，族权和皇权就对上了。
中国传统社会是“皇权、教权、族权”三权并存的社会结构。
皇权行使得是国家层面的政治权力，族权行使得是地方自治的权力。皇权只到县一级，所谓“皇权不下县”说得就是这个。
县以下的乡镇、村庄都是宗族、民俗自治，只有牵连到法律与国家公共事务时，皇权才能伸延到乡镇及村庄。
然后呢，因为人们都遵循传统文化，所以整个社会的教化、是非曲直与道德评判，就可以由掌握了文化的教权来完成——一个稳固的三角形就这样形成了。
于是今天这张泛着黄色的，薄薄地契约被扔在桌上的那一刻，代表着皇权的余本德就等于和代表着族权的左鸿堂就正式交锋了。
从理论上讲，这张契约代表得其实是个模糊地带：双方都有理。
对于“皇权不下县”的明代宗族来说，左十七的一切，包括他的财产和那条命在内，族中都有权利私下解决掉——几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民不举官不究”，宗族用家法杀人是理直气壮的，根本不需要给官府报备，更遑论那点田亩了。
这就是左鸿堂攻击余本德“捞过界”的原因：余书办打破了双方之间的传统默契。
而之所以一开始没有下狠手解决掉左十七，说白了还是因为左家的元老议会对这件事的严重性估计不足：将左十七的地契交由老成的兄嫂保管，在他们看来就已经足够，没必要再灭口。
毕竟真要杀人的话，那也是要理由的，人家只是卖地未遂而已，又不是睡了嫂子杀了人。
然而事情坏就坏在这里了。左家人没有充足的消息来源，所以他们对余本德这伙人的目地和背景知之不详，他们没想到对手的胃口其实比天还大，而且就是冲着左家来的。
左十七卖地这件事，正好给了余本德插手的借口和机会——事实上如果昨天就请宗法将左十七私下埋掉的话，今天余本德反而使不上力气了。
对于余本德来说，既然左十七还活着，那么这件事就好办了：他今天亲自上门，很轻松就说通了趴在床上，满心怨恨的左十七，让他在纸上按下了手印。
注意，这张契约其实只是一份“意向书”，上面的内容是左十七同意卖自己的地给租栈。至于最关键的地契本身，目前还在左十七的兄嫂手中，需要余本德自己去搞定。
然而这就够了，余本德只是需要一个公开插手的机会而已。现在左十七卖地这件事在他这个“官差”的见证下，就演变成了“公事”，而公事就代表着这场纠纷是可以去县衙大堂“讲理”的。
所以余本德现在巴不得左家再将左十七弄死，这样他就可以把此事彻底闹大——“民不举官不究”的前提是双方有默契，而一旦官府打破了默契非要追究某件案子的话，其他先不论，当事人公堂上走一遭就是必须的了。
……
这些道理说起来长，其实在对峙双方这里，都是瞬间就能明白的事。
余本德听完左鸿堂的说法后，笑眯眯用手指点点桌上那张纸，然后他就问出来一段带着杀气的话语：“左十七是沉塘还是活命，小人也管不了那许多。倒是此人诉其兄嫂谋夺家产，强索田契一事，看来是真有此事喽？”
左鸿堂当然明白这条老狗的意思：姓余的是想把事情闹大后，让公门来插手。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余本德想把对手拉到自己熟悉的环境里，然后用丰富的经验打败之。
“断无此事！”左鸿堂本能地张口否认。
“呵呵呵”披着官皮，狐假虎威的余本德这一刻明显占了上风，尽管他只是孤零零来到左家的一个老头而已：“既无此事，那左十七的地契在何人手中？”
“这……”左鸿堂发现自己掉入了陷阱。
他现在无论说出什么答案，对手都可以借着左十七的供词和契书发难，将事情往司法程序上引。譬如说，发“勾票”拘传左十七的兄嫂到县衙说明情况。
而左家这种乡下家族哪里能在县衙跟人家斗法？
事实上这事根本没有那么简单。在县衙的户书亲自做证人，裁判兼队员的情况下，别说兄嫂确实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了地契，即便没拿，进了里面也要被载上无数黑锅。弄不好还能串联到左家其他人头上。
在这之前的关卡就已经不好过了：这个时代传唤来的证人都是要先行拘留在捕快私设的“押馆”里的，真要弄你的话，等不到县太爷放告那天，那兄嫂两个就已经要完蛋了。
这就是小民小户惧怕官府的原因：无论成败胜负，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原本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宗族小事，然而现在却被对手抓住不放。意识到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对方利用公门优势来纠缠这一点后，左鸿堂便不再跟着余本德的思路走了。
他先是静静考虑一会，然后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这之后才语气和缓地问道：“余爷，一件小事揪着不放，你不会真是为了买左家的地吧？”
“然也。”余本德绕了这半天，终于算是把对手的思路引到了正轨上，之见他脸色一肃，冷盯着左鸿堂说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跑来左家，就为了左十七那劳什子的四十亩地吧？”
“余爷，左家庄这么多口子人，地卖了去哪里讨生活？”左鸿堂至今都不相信余本德是来吞全村地皮的，所以他这时候犹自不是很相信。
“呵呵，不瞒左老爷说，此地将来是要起大片工坊的。”余本德这时又换上了笑脸，开始给某人描述公司愿景了：“乡里们换了地的，可去南边继续种田。不愿种地的，也可在工坊里干活，总是有口饱饭吃的。”
左鸿堂猛地从椅中站了起来。某人这下终于明白了过来，人家不是跑来跟他闹着玩的，而是真有将左家连根拔起的计划：“姓余的，你当真要将我左家上千口人逼上绝路不成？”
余本德这时也缓缓站了起来：“左老爷，这地，势必要征的。比起我身后那位来，你这左家还真是不够看。还请听老余我一句忠言：识时务者为俊杰，没准大伙卖了地后，日子过得更好呢？”
左鸿堂怎么可能把一族的命运寄托到这老东西的一句话上面？正经是他已经认为自己看透了余本德的把戏：“放屁！我左家世居此地，岂能说走就走？哼，姓余的，我不管你背后的主子是谁，想谋地，先从我左家千口人的尸首上跨过去再说！”
戟指大骂两句后，左鸿堂一甩大袖，背过身去，气呼呼地说道：“好走不送！”
站在那里的余本德不由得叹了口气：终归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于是他草草抱拳后，便转身告辞了。
……
当余本德从左家门里出来的那一刻，这场戏就进入了正剧阶段。双方此刻都已经明白了对手的目的和想法，剩下的就只有冷冰冰的实力比拼了。
正剧第一幕来得很快：左十七在床上趴了一天后，很快就高高兴兴地让人搀扶着来到了征地办，将他的地契拍到了桌面上。
而坐在桌后的余本德看到左十七拿出地契后，不由得冷笑了几声：“好，很好，来人啊，给左兄弟办手续。”
从左十七嘴里他得知：左家又紧急召开了元老院大会，会上在归还了左十七地契的同时，也将他从左氏一并除了名……
所以左十七是纯粹的孤家寡人了。一心想当赌神的他现在打算彻底放飞自我，赶紧离开左家村这个坏人盘踞的地方。
于是余本德最后又做了一把好人：他用银子买下了左十七的那几间房。
送走赌神后，察觉到左家人已经开始收缩防御的征地办，先是不慌不忙又等了几天。在将所有愿意卖地的散户都搞定后，这边随即又在村里公布了另一条消息：现在卖地的，每亩在原来的标准上，再加二两银。
这个消息出来后，就连傻子都会算账了：只要卖了家里的地，哪怕去邻村邻乡再买同样大小的地，事后还能落好大一笔银子。这年头谁家过得都不宽裕，有这笔银子的话，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债务和苛捐杂税都能解决掉了！
于是又一轮卖地的浪潮出现了，这一次几乎包含了村里剩余的所有散户。
最重要的是，又有左家人拿着地契上门了。

第348节 开港（十四）
溃堤的故事告诉我们，当压力大到一定程度时，总会有某些薄弱环节首先管涌的。
虽说去年高桥周边还算运气好，没有遭受到钱塘江流域一次性被淹死几万人的恐怖潮灾，但是小冰河时期的低温可是具有普遍性的，这个谁都躲不过去。
全球性的低温并不是多穿件衣服那么简单。对于农业生产来说，气候异常最显著的表达方式就是旱涝不均：暖湿气流被低温迟滞，流动性不足，所以各地不约而同都出现了旱灾和涝灾交替爆发的局面。雨水要不就干脆几个月不来，要不就以暴雨甚至冰雹的形势砸下来。
这种旱涝交替对中古时代的农业打击是具有毁灭性的。而在刚刚过去的1628年，整个江南地区都不同程度地出现了以上情景。
所以说，左家人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从去年开始的崇祯辽晌在南直隶的加派数额是38万两，苛捐杂税外带风不调雨不顺，这让原本就背负着沉重负担的农民更加艰辛。佃户不用说，就连很多富农和小地主的日子其实已经在薄冰上打转了。
在这种局面下，见到巨大好处摆在眼前的普通人，是很难用道德，宗法之类的东西去约束的。在破产失地的降维打击面前，一切的阻碍都开始显得无力起来。
于是在征地办公布了最新收购价之后，马上就有左家的内部人士在蠢蠢欲动了。
一开始的时候，某些人还仅仅是“密切关注”，并没有将卖地行为付诸行动。然而当征地办又发出最新一条微博后，当天晚上就有人带着地契偷偷摸摸地来签约了。
这条微博的内容是：优惠酬宾活动只延续七天，过期不候。
可怜17世纪这帮人并没有丰富的，和拆迁公司打交道的经验，所以他们很容易中招，被一惊一乍地调动起情绪，牵着鼻子走。
左家来卖地的这三个单干户都是富农。他们和之前的左十七一样，都属于族中没有什么话语权的那类人。
他们平日里同样需要下田辛劳，同样被各种捐税压得喘不过气来。事实上，这几位也就比佃农自耕农略好一点，家中多了些佃出去的田土而已——佃富农。
这三人手头的地其实并不多，加起来还不到100亩。然而征地办还是抓紧在第一时间给他们办了手续，因为他们代表的意义很重大：左十七算是赌棍特例的话，这三户人家可是将左家宗族这块铁板撬开了大型裂缝。
左鸿堂和他的元老会果然坐腊啦。
这一次他们可摆不出三堂会审的架势了。毕竟这卖地的三人都是族里本本分分的一家之主，平日里也没有什么赌博的劣迹。所以即便是宗主，也不能像对待左十七一般，靠煽动众怒的办法剥夺他们的财产……于是就只能讲理了。
然而讲理也没那么容易。这三位一不杀人，二不犯法——大明律可没有规定卖地只能卖给同族人。
至于说宗法……人家已经横下心将地契卖了，约定俗成的宗法这时候就不大管用了。难不成将这三位统统沉了塘？那是不可能的：师出无名且不说，这可是上有老，下有小，儿子侄子一大票的当家人。都是沾亲带故的亲族，元老会根本不可能号召起族人对那么多人动粗。
而更令左鸿堂无法动弹得是，他现在随时都能感到背后来自某个老吏的冰冷目光。他有个预感：族中一旦在这个节骨眼上给那位落下什么把柄，怕是第二天捕快就上门了。
所以现在他真得是坐腊了：这三人打不得骂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卖了地，带着家人去过好日子。而且这一次他连除族都做不到：三户人家二十多口人，再这么除下去，左氏就没人了。所以最后左鸿堂只能捏着鼻子让这三家走人，就当是族里开枝散叶了。
虎头蛇尾的议会结果，彻底暴露了传统宗族的弱点。
对于聚族而居，时刻准备着抵御天灾人祸的传统宗族来说，其实压力越大，他们内部就越团结，联系越紧密。
这种模式对于只会巧取豪夺的古代统治阶层是管用的：如果有人想要谋夺族人的田土，那就会招致同仇敌忾的宗族所有人地反抗。
而当这种传统的生存模式遇到来自后世的理念之后，却第一次不管用了。因为左家村的所有人，包括左鸿堂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征地办的这伙人不是来巧取豪夺的。
秉承着“欲割韭菜，必先烧钱”这种后世标准创业理念的穿越众，对于砸钱买地这种在古人眼里比较傻缺的行为，是丝毫没有心理压力的。
要知道在后世，随便一个外卖之类的新行业打江山，起步要是每年烧钱少于百亿，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当然了，等到江山打下来后，就可以美滋滋割韭菜了。看看美团现在的配送费都涨成什么样了。
所以面对着远超出周边地价的收购价格，左氏族人是没办法提起战斗欲望的。要知道，现在已经有邻村的人拿着地契跑来打听了，就因为这里有人出高价收地。还有人跑来打听左家村是不是地下埋了金矿……
这就是左鸿堂一直以来被动应对的根本原因：他无法把一帮看上去傻乎乎的款爷描绘成十恶不赦的坏蛋，从而号召族人团结起来，坚决抵制有关征地办的一切。人都不是瞎子，族里卖地的那些人用脚投了穿越众一票。
左家那三人卖完地后的七天里，陆陆续续又有一批人赶在期限来临之前，将自家的土地卖给了征地办。
到了这时候，局势就相当明朗了：所有自耕农和富农几乎被征地办一网打尽，全部迁徙出了左家村。
而留下来的人里面，阶级成份已经泾渭分明了：大批的佃农和少数大地主。
佃农是村里数量最多的一类人。他们虽然同样姓左，但他们是彻底的无产者，是社会底层，也是专业吃瓜群众——就像后世的工人一样，厂子老板换不换，对他们影响不大，反正每天还是要干同样的活。
在古代，耕地的所有权和经营权是分开的。地主拥有所有权，而在大部分情况下，佃农拥有经营权。也就是说，地主其实是没有权利指定农作物种类的。所谓“田骨”和“田皮”说得就是这个。
在这种局面下，当左家村的佃农们发现新老板一切照旧后，也就没人再掺和征地的事了……眼下正是春播农忙的时候，老爷们之间的撕逼穷苦人没功夫搭理。
当然了，这一切只是表象：不是不管佃户，主要是新老板现在还腾不出手来办他们。
……
现在，一切都明朗了。当征地办用了半个多月时间，一点点将村里的闲杂人等，自耕农，富农这些都清理出去后，大地主们就像灯泡一样，亮闪闪地暴露了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就没有之前那么轻松了。顽固的大地主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卖出自家土地的，所以，要上硬菜了。
首先是一批人手进驻了左家村。这里面有熊道麾下的行动队员，也有余本德手下的粮差，总数有100来人。
粮差是负责每年夏秋两税时，下乡征收税款的公务员。然而说是公务员，其实这些人大部分是没有编制的白役，地痞和无赖……传说中的临时工。
作为县衙书办头领的余本德，自然就是粮差们天然的大头目了。所以当这帮人到位后，第二天一早，左家村东南三里外的一块水田就被粮差们围了起来。
这片水田大概有二十亩，正好位于一条小河的河湾处，属于位置极好的水浇地。而正在田间劳作的几个左家族人，也一并被抓了起来。
左鸿堂闻讯后，当即带着人手赶到了事发地点。
“余爷，你这是何意？”
“何意？这几个刁民胆大妄为，竟敢扛税不缴，自然是要拿回县衙按律发落了！”
站在左鸿堂身旁的一个红脸膛汉子闻言大声回道：“胡说！我左家的粮赋每岁都是包缴的，何来抗税一说？”
……通常来说，村乡之地每年在缴税时，都是由一些“粮户”来负责先行从小民手中收集税粮，然后再把粮赋交给粮差。
这些粮户或者是本地大户，或者是恶霸凶人之类。总之，都是一些“有能耐”收上税，并且从中过一道好处的人物。
而左家村历年来负责包揽粮赋的，就是这个名叫左鸿物的红脸膛汉子。他是左家二房的，和左鸿堂是一辈人，头上还顶着个本地里长的帽子。
听到左鸿物说话后，余本德笑着摇了摇头：“呵呵，话是不假。可你这税赋包得是两千四百亩的在册田土，这里头可有这块田的税粮？”
余本德说到这里，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指了指脚下。
“这……”红脸膛汉子突然间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了。
是的，这片小河湾处的土地，就是一块传说中的隐田。

第349节 开港（十五）
早在朱元璋开国的洪武年间，由于要清丈全国土地，朝廷便将宋代已有的鱼鳞册制度正式推行天下。
鱼鳞册就是土地登记簿。
将房屋、山林、池塘、田地按照次序排列连接，再标明相应的面积、土质、贫瘠等性质后，土地就被固定下来，成了民间田地总册。由于一块块田图状似鱼鳞，故有此名。
在洪武二十六年，经过核查后的天下田亩总数是八百五十余万顷。在这个过程中，鱼鳞册的出现，使得朝廷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摸清了地权、清理了隐匿。以当时的管理水平来说，鱼鳞册是地政管理史上的一个巨大进步。
然而封建社会就是这样，出道既巅峰，之后一蟹不如一蟹。
随着时光推移，到了明代中叶，由于赋税苛重，人民纷纷逃亡，再加上历年土地转手，隐匿等等原因，鱼鳞册事实上已经紊乱失实。
于是到了弘治十五年，全国登记在册的土地居然只剩下了四百二十余万顷；短短一百零九年的时间里，国家用来纳税的土地竟然减少了一半……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田地居然长了脚，大概都装上推进器跑去木星了。
从这里就能清晰地看到，地主阶层是怎样利用隐田来掏空国家的：理论上随着人口增长应该越开越多的田地，百年间就可以缩水一半。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鱼鳞册制度就已经彻底崩坏，反而沦为了士绅和胥吏联合起来侵吞国家资产的工具。
后来又过了几十年，到了万历年间，首辅张居正一看实在混不下去了，于是他为了扭转朝廷的经济危机，便决心改革赋役，最终在全国推行了“一条鞭法”。
要清理赋税，就必须先清丈纳税的基本单位：田亩。所以张居正在奏请神宗批准后，明廷便开展了继洪武年之后的第二次全国土地普查。
这次普查总得来说效果还是不错的。在严查了隐田和漏税的同时，朝廷顺便追缴了欠税，完成了土地丈量和登记造册，编制了新的鱼鳞册。
当然了，滑稽的一面还是存在的：全国的纳税土地在这次清丈中恢复到了七百万顷……虽说比弘治年增加了近300万顷，但是依旧赶不上建国时的土地总量，更不用说几百年来民人新开垦的田地了。
于是在小小动乱了一趟后，当张居正人亡政息，日子就这么继续混了下去。
到了穿越众出现的崇祯年间，不出所料的，鱼鳞册又重新沦为了胥吏们糊弄朝廷的工具，里面的内容再一次充满了各种虚假信息：活过百岁的空头纳税人比比皆是，各种几十年前的土地数据被胥吏年复一年得随手誊抄在了最新版本上面，完全失去了参考价值。
而记载了当地田亩真实信息的资料，则已经变成了余本德这种户房书办的私人传家宝。也就是说，鱼鳞册用来每年汇总后上交府县存档的正本其实都是假货，只有被余本德之流私藏起来的副本，才是真正用来收税的依据。
一县所有的土地情况，包括各种诡寄、投献、隐田等等，乃至纳税人的真实资料，在副本上都有记录。这种被私人掌控的副本，是专责钱粮纳税的户房书办在县衙赖以横行的核心竞争力。
所以余本德能从熊道手中得到工坊生意，靠得不是他颜值高，也不是老奸巨猾，纯粹是因为他掌握着嘉定县的土地和纳税资料，是开港征地绕不过去的一个人。
……
这种对余本德的投资，在今天终于见了成效。左家村里哪一块地是隐田，哪些人常年欠税，余本德都是很清楚的。
所以当他指着脚下这块田的时候，左家人就张口结舌了：你说这块地缴过税了，那么请拿出地契和缴税证明来？然而隐田哪来的这些东西？
“万历四十年，此处被淹。水过后尔等就砍树林，起沟垄，将这儿辟成了水田……余某说得可对？”
余本德不但知道这块地是隐田，甚至连何人在何时开得荒都知道。事实上在人口稠密的江南地区，所谓的隐田隐户是根本没法隐瞒的，这又不是广西的大山沟，地主还能藏匿一二。
这些隐藏起来的东西，原本就是地主阶层仗着特权光明正大用来偷税漏税的，所以隐田其实不难找，难得是挑战利益集团的勇气。
索性这次有人给了奸猾老吏余本德以勇气——用权势和利益。
而被捅破窗户纸的左家人这会很难做。无论之前双方有多少默契，今天这一翻脸，左家人顿时就不好处理了：一切的法理依据对他们都不利。
所以左鸿物在人赃俱获的情况下，他急切间也想不出什么妙计，只能硬着头皮拿一套站不住脚的说辞来糊弄了：“余爷，你是记错了。这块地是早年间祖辈传下来的，一直都有纳粮，只是前日地契不合给弄丢了，尚未补办。”
“嗯，有纳粮就好。”余本德点点头，然后伸出了手：“粮串拿来看看。”
粮串就是缴税凭证，这个左家人哪里有？
看到左鸿物闭口不答，余本德阴笑一声：“许是粮串也丢了？”
“余爷，你莫要欺人太甚！”左鸿物见糊弄不过去了，于是也翻了脸。
“笑话，余某这是为朝廷征课，何来欺人一说？”余老吏此刻浑身散发着圣洁的光环，就像他真得在为人民服务一样。
“算了，咱们走。”伸出胳膊拦住了还想要分辨的左鸿物，宗主左鸿堂用满是杀机的眼光看了余本德一眼后说道：“地给他，人也给他，我们回去说。”
身为族长，左鸿堂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会宏观一点。今天这件事，明显是一场有预谋的陷阱：对手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他们往里跳呢。
所以他及时止损，回去开动员会了——左鸿堂已经明确意识到了对手至左家于死地的决心，现在是该丢掉幻想，动员全族，发挥传统优势，和敌人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而乡下宗族的传统优势是什么呢？在法理层面处于劣势的他们，只能拿起最后的，也是最有力的手段来和恶毒的官府抗争了：武力聚众闹事。
这种传承了千年的手艺直到后世也没有被丢弃：聚众哄抢过路卡车，聚众拦路设卡收费，聚众封路上访等等等等。
而对于17世纪的乡民来说，一旦聚众闹事，那么府县衙门是必定要头大的。要知道一个县衙全部力量也不过是二三百号人，就这里面还有大批混子，战斗力堪忧，根本没有武力去乡下压服闹事者。
至于说调兵……为这点事惊动督抚，地方官的乌纱是肯定不保了，“惹起民乱”本身就是一条大罪。
所以说，只要这帮乡下人不起兵造反，控制好水温，哪怕打死几个税吏之类的坏蛋，事情闹到最后，官府也一定会“倾听民愿”和稀泥的。不是只有后世官员会维稳，十七世纪同样如此。
当然，这种双刃剑在事后是一定会招致本地官府长期的隐性报复……然而左家现在马上都要完蛋了，谁还会在乎今后的事情？
所以当天晚些时候，认清形势的左家地主们很快统一了思想，开始了紧张的动员工作：譬如告诉佃户们官府要将所有隐田收走，左家历年积欠的税务这次也会被一并收缴，摊下来每个人都逃不掉。
从某种程度上说，这些为了动员而编造的谣言其实还是蛮准确的：收田和收缴欠税都是征地办计划中的备用手段。
不过现在这些手段已经用不上了。事情发展到现在，征地办的计划已经顺利进行到了最后一步：解决大地主。
在这之前，征地办已经通过砸钱，将比较麻烦的富农和自耕农们打发走了。这帮人属于传统斗争的中坚力量，为了家业可以不惜代价，斗争意志很强，很容易被大地主煽动起来搞对抗。
而解决左家村里剩下的大地主和佃农们就轻松多了。
大地主和帮凶们数量稀少不用说，数量最多的佃农们也存在一个哲学问题：他们为谁而战？又不是打土豪分田地，难道自家拼命去保卫老爷的家产？所以这帮无产阶级的斗争意志并不强，容易对付。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左家村的气氛徒然紧张起来。宗族里首先把能打的精锐人手集中了起来，而外围的上千佃农们好歹也摆出了械斗的架势，算是对得起他们的姓氏了。
至于征地办这边……拢共一百来号人先是收缩到了几所院落里。是夜，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有十名增援人员悄悄来到了征地办。
不要小看这十人。这是专门从大员调来的新型镇爆人员。他们携带着高精尖的秘密武器，是部队最新训练出来的专业人才。
当一切都准备停当后，征地办开始先发制人了：他们在第二天全体出动，又将村口的一块隐田给翻了出来，顺手还抓了几个佃户。
然后早已有所准备的左家人顿时集结了起来，上千人的队伍很快就和一百多号人对峙了起来。

第350节 开港（十六）
左保六站在人群前方，拄着锄头。他一边指着对面的公差怒骂，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趟“出演”带来的收益。
原本他是不想来的。
左保六是村西头桑园的佃户。他和婆娘不但是操弄桑树的好手，季节到了还自己养蚕。带着三个娃的日子过得虽说劳累，也还算是能过得去。
不想去年年景差，天冷得邪乎，三月里还下了一场雨雪。如此一来，园里的桑树在芽期就育得不好，到了摘叶时节，收成比起往年差了不少。
祸不单行得是，去年的蚕茧收成也不好，一些茧苗染了病，这让他雪上加霜。左保六不知道的是，气温，空气湿度这些对蚕种发育都是有影响的。
产量降低的代价是危险的，没有完成预期合同的左保六一家，当即背上了沉重的借贷。去年一年下来，他不但欠了桑园主的租子，还欠下了左家族里的银钱。
被沉重负担压得喘不过气的左保六别无他法，只能默默地祈求各路菩萨保佑，希望今年的年景会好一点。
然而现实很快让他变得焦虑起来：翻过年后，从开春到现在，一滴雨水都还没下过。和去年同样反常的天气……这种可怕的预兆让种了一辈子田的左保六惶恐不安。
接下来就是更加劲爆的新闻了：主家把桑园和村里的田亩，连同左保六这些佃户和他们的欠债，一发转卖给了租栈。
得知自己换了主家的左保六自然是淡定不能。结果当他跑到征地办后，没想到第一印象还蛮好的。
这伙外人不但有官差撑腰，还相当大方。当租栈里的一位掌柜得知左保六是桑园的佃户后，便顺手扔了几分赏银过来，然后告诉他：回去安生种地便是。
原本忐忑的左保六险险把心放回了肚里——他已经处于破产边缘，脆弱的家庭再也经不起任何波折了。好在这新主家看上去还不赖，大约是不缺银子的大户……没准去岁的积欠今年能少算一些？
左保六怀着满腹的憧憬回去继续操劳了。开春地里活多，他没那个美国时间在征地办耗着。
在他埋头干活的日子里，外间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进了他的耳朵：左十七卖了地……左十七被族中除名……租栈又收了谁谁家的地……官差要清理历年积欠……
“什么？要清积欠！？”
就在双方发生冲突，左家宗族决定全力反抗之后，没用半天时间，官差要清理积欠的消息就从元老会议传遍了整个宗族。
这下包括左保六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有明一代，积欠税额已经成了一种常态。
各地的粮户和地主欠地方政府的，地方政府欠朝廷的。而朝廷对于这种陈年烂账基本上是束手无策的，唯一的应对方式，就是过一段时间后找个由头将积欠都减免掉。譬如说天启帝登基的时候，就下旨免除了各地相当多的积欠税银。
所以当消息传出来后，左家族人人心惶惶就不可避免了：清缴积欠的话，虽说大地主们欠下的是大头，但是分摊到各家族人身上的那些同样是天文数字。要知道这些积欠可都是历年来攒下的，一下子怎么能还出来？何况大伙都在等着朝廷开恩减免呢，这清缴又是什么鬼？
利用那块隐田的冲突，大地主们稍稍将事实扭曲了一下下后，很轻松就将族人煽动了起来。
左保六在这件事上同样不能免俗：随便一点积欠砸下来他就完蛋了。于是他很自觉地来到了左家大屋，排着队求见了他这一房的话事人：老秀才左平。
用熟练的语气再一次证实了官差要追比积欠，并且要追缴所有隐田，清理佃户之后，左平一脸愤怒地告诉左保六：这次不闹是不成了。如果由着官差和他们背后的租栈胡作非为，那么左家所有人都要完蛋。
对外界信息完全没有收集能力和鉴别能力的中古农民左保六，到这时候也只能相信族读书人的判断了。毕竟几千年来都是读书人负责战略层面的，他一个泥腿子又能有什么见识？
当然了，要让人卖命，光靠恐吓可是不成的。左老秀才随即又和颜悦色地告诉左保六：等大伙齐心把官差和租栈那些人都赶走后，去年他欠本房的那些银钱就可以免除一半。如果他在这事上加倍卖力的话，到时候欠账全部免掉也未可知。
另外，等将来左家占了上风，租栈发现从桑园收不到租子后，就有可能将桑园重新卖还给族中。到那个时候，左老秀才当即许诺：左保六之前欠园东的所有债务，一并勾销。
原本畏畏缩缩，压根不想趟浑水的左保六，在从左家大屋里出来后，顿时变成了一个气宇轩昂的猛男……不就是械斗吗？乡下人经得多了，老子年轻时也是一条好汉来着。
于是在彻底撕破脸后，冲突双方很快做好了准备。
……
三天后，左保六站在人群最前方，拿着锄头，正在破口大骂。
乡下人也骂不出什么档次来，无非是一些污言秽语。这些话语通过空气传播到了二百米开外的村口。
在村口的大柳树下，一百多号征地办的打手正站在土坡上，和对面的上千名左家族人在对峙。
这一百多号人里，余本德手下的粮差占了三分之一。这帮地痞流氓此刻清一色脸皮发白，双腿打颤，连手中的铁尺和棍棒貌似都拿不稳了，一副随时要跑路的样子。
事实上要不是背后就是出村的道路，随时可以转进，估计这帮人早跑了。而站在粮差身前，真正面对乡民的，自然是熊道手下的行动队员们了。
站在最前方的还有一个官府的人：余本德。一身黑色皂吏服的余书办此刻虽说心里打鼓，但他实在是没得选择了。这件事走到今天，他已经彻底陷在了里面，并且将家中的老底都押了上去，所以他想退也退不了。
左右看了一眼身边这些穿着杂色短袍，貌似很淡定，还在悄悄说笑的打手们之后，余本德愈发焦躁了。
乡族械斗和抗税时，打死打残几个官差那都是常有的事。而根据最近一段时间他老人家在左家村的所作所为，如果今天这边败了，那自个就只好被这些乱民用锄头敲死了。
实在按捺不住恐慌的余本德，忍不住扭头赔笑着对身旁一个黑瘦汉子问道：“古爷，对手人太多，弟兄们吃得住不？”
“余老爷，莫要再问了。这帮乌合不是对手，你安心看戏便是。”
名叫古乐的中年汉子再一次安慰了余书办后，举起手中的徕卡高清迷你单筒望远镜，朝对面望了过去。
此时的乡民大队已经开始了最后的动员：镜头中各家房头的头面人物正带着手拿刀枪的精锐，站在人群中大声鼓动着。没过多久，当乡民们的情绪被调动到最高点时，他们便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叉子和锄头，看样子准备往前举步了。
就在乡民们迈出第一步的同时，古乐放下手臂，扭头对着身边一个其貌不扬的壮实男人说道：“可以开始了，吴班长。”
名叫吴班长的男人点点头，转身一挥手。当土坡上人群散开后，最前方便站上来了十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
很快，这十个人便蹲了下来，两两一队，组成了五个小组。然后他们便将手中一根黑亮的铁管斜插在地面上，管口对准了200米外的人群。
……
随着穿越势力对大明朝的了解日益加深，无论是军队还是情报部门，在平时的行动中都注意到了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乡民聚众。
在这个盗匪横行，官府黯弱的中古时代，聚众可以说是最普遍的民人日常了。不如此，不足以对抗各种天灾人祸，当然，和邻居械斗争水争地也是聚众的一大目的。
像左家村这次就是典型的聚众行为。显而易见的是，今后还会有无数同样的场面要应付。然而在这种局面下，穿越众势必不能对上千佃户大开杀戒。
这种局面是很令人头痛的，总不能每次都消耗进口的震撼弹吧？所以在去年底的大会上，唯一一个被陆军和情报局联合提出来的“国产化”高科技项目就得到了内阁批准：自制催泪弹。
说到催泪弹，其实真做起来也不难。刨除后世那些苯氯乙酮之类的化学催泪弹后，用辣椒素和胡椒素作为主要原料的防狼喷雾和催泪瓦斯，同样被广泛应用。
而对于窑区化工厂来说，想要得到辣椒素这种简单的化学提取物其实不难，难的是如何获得准许投入资源的批文，而不是制取过程。
辣椒和胡椒穿越众手头是不缺的。而用酒精或者其他一些有机溶剂提取辣椒素的工艺也不复杂，无非是一些蒸馏，减压的常用手段——实验室制取就可以，这玩意需求量也不算太大。
得到辣椒素后，再配合一点用来燃烧的镁粉和硝酸盐，譬如说硝酸钡之后，制造催泪瓦斯弹的材料就全活了。
有了弹药后，下一步自然就是投放了。
对于主要武器是粪叉和锄头的乡民来说，最经济廉价的投放武器莫过于屌丝克星掷弹筒了。这种射程只有200米的粗陋东东，是二战时本子专门用来欺负缺乏机枪和火炮的屌丝中国部队的。
然后在太平洋岛屿遇到美军后，本子顿时明白了屌丝的真正含义——被召唤来的舰炮和陆炮随时洗地的本子，再也没有用上射程只有200米的掷弹筒。

第351节 开港（十七）
掷弹筒这玩意吧，说白了就是贫民版迫击炮。
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是射程：迫击炮是滑膛，射程能达到800米以上。而掷弹筒是有膛线的，精确射程只有200米，再远的话弹药就飘了。
有自行车的人很容易就能理解掷弹筒的构造，因为便携打气筒和掷弹筒的外表几乎一模一样。
外表一样，功能可就不一样了。掷弹筒前半截的圆筒用来装药，后半截的螺杆则是用来调节筒长的。因为发射的弹药很杂，连手榴弹都有，所以掷弹筒不能通过调节弹药来改变射程。
这时候就只能通过调整螺杆来改变发射筒的长短：发射筒变长，打得远，变短，打得近。
总之，这种重量只有5斤的简易迫击炮，或者说原始枪榴弹，是一种非常简陋的便携武器；士兵要想用它打中目标，必须“手感”非常熟练才可以。
好在今天来得都是专业人士：陆军为了这款来之不易的高科技面杀伤武器，也是专门组织了人员培训的。这一次之所以派来5个小组之多，就是为了实战检测。
于是在吴班长指挥下，5个小组迅速发射了第一轮催泪弹。
和迫击炮那种带尾翼，依靠滑落击发底火的标准炮弹不一样。短小，口径只有50毫米的掷弹筒使用的弹药同样很粗陋。
这种古今结合的圆柱形催泪弹是某势力独有的，其上充斥着浓浓的窑区简约风格。
由于不需要杀伤力，所以弹药外壳只是一层厚铁皮。这个棍状物的头部是没有高档次的碰炸引信的，被副射手塞进炮管后，主射手只需要用左手把着炮管对准敌人，然后用力拉下尾部的发射皮带就可以了。
遭到撞针敲击的底火迅速被引爆，然后将炮弹推出炮管。于此同时，类似于木柄手榴弹那种藏在弹壳里的引线也被引燃。没有碰炸引信的简陋弹药，在设计时也没打算控制引爆时间，所以引线长度是固定的：3秒引爆。
这样当炮弹飞到目标头顶的时候，有时候就被提前引爆了。不过这无所谓：催泪弹被引爆后并不会打出钢珠和预制破片，只会在氧化剂和碳酸镁之类的助燃剂作用下，持续冒出大量烟雾。
……
5发催泪弹准确地命中了对面的目标——1000人那么大的目标，想不命中也不可能。
然后左保六就着道了。
一开始看到冒着烟，慢吞吞飞来的柱状物时，左保六这帮站在前排的勇士还集体对这种行为表示了鄙视：什么时候二踢脚也能用来械斗了？倘若这玩意都能见功的话，那乡间争水争地的时候就不用死人了。
然后二踢脚就在左保六头顶爆炸了。
如果左保六来自后世的话，他现在一定会羞辱对手一句：“又是淘宝买的假货”……因为鞭炮爆炸的声光效果很差。不但声音小，而且冒着浓浓的烟雾，一看就是泛潮的臭弹。
下一刻，左保六就深深吸到了一口辛辣刺激仿佛万千细针一般的空气。脑中“轰”的一声过后，左保六七窍中除过双耳之外，其余五窍同时往外涌出了液体：眼里淌出了眼泪，嘴中冒着口水，鼻涕也在第一时间流了出来。
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左保六，此刻大脑是宕机的——身体各处疯狂传来的神经信号太急太猛，根本处理不过来。所以这时他只能根据本能弯下了腰，开始大声咳嗽起来。
紧接着他又跪了下来。肺部火烧火燎的感觉和剧烈地咳嗽令他浑身瘫软目不能视，已经完全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同时徜徉在浓烈的辣椒素浓雾中的大部队也同样开始了剧烈咳嗽、流泪、跪地的三连动。勇士们完全没有做出正确的反应动作，就那么跪在烟雾中继续咳嗽着。
这不能怪他们。尽管辣椒就是这一时期从墨西哥传入大明的，但此时的辣椒和玉米一样，还仅仅是少数海商花园里的观赏植物，明人压根没有接触过这玩意——要到乾隆年间，辣椒才开始作为一种蔬菜被中国人食用。
好在基数大了，总有人能反应过来。渡过最初的迷惑和恐慌后，很快有那见多识广的一边咳嗽一边喊叫起来：“是狼烟，掩住口鼻，快躲！”
然而催泪弹这玩意光靠掩住口鼻是没用的，还得跟伊利丹一样把眼睛也蒙住才可以。所以人群现在依旧处于混乱中，并且开始出现了踩踏行为：眼瞎了，也就分不清方向了。
站在村口土坡上的明人同样张口结舌。余本德和他手下那帮混子们此刻一个个伸着脖子掂着脚在往前挤，仿佛刚才打算跑路的不是他们。
“此物甚妙！”余本德搞清楚状况后，不由得心花怒放，捻着胡须又气定神闲了：“既能降敌，又免了刑杀之累，实乃一举两得之物！”
“嗯哼哼……”讲真，今天这可是催泪弹的第一次实战，所以包括发射小组的成员在内，一干情报局人士也没想到场面会迅速演变成这样。这之前支持他们信心的，其实是手中的枪械。
左家的佃户们今天注定是要倒霉的。事实上除了后世那些经常闹游行的刁民之国外，其他国家的群众遇到这玩意同样要跪——反应稍微慢一点就要吃大亏，这可不是切洋葱被呛了那么简单，辣素烟雾中待久一点的话，很多人就会被送进医院。
看到对手已经开始混乱，指挥发射的吴班长于是按照操典要求，又命令手下发射了两轮“二踢脚”用来测试数据。后续炮弹由于每轮延长了将近30米射程，所以没那么精准了。
不过这无所谓。发射组不需要像日军一样精准命中机枪巢，这些二踢脚只需要落在大致几十米圆圈范围内就可以。
之所以选在村口的土坡上开战，并不是因为这里方便跑路，而是因为这里地势高，方便瞄准。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今天的风向就是从土坡背后吹过来的。
所以当后续的十枚烟弹落入人群后，烟雾就听话地将人群笼罩住了。
……
左保六感觉自己要死了。
此刻的他，手中锄头早已不知去向，剧烈地咳嗽导致他无法动弹。为了不至于让自己被口水和鼻涕呛死，呼吸困难的他只能跪在地上，高高翘起屁股，做出一个“以头抢地耳”的磕头动作。
胸腹间一片火烧般地痛，嗓子眼就像被人拿着小刀在刮，眼睛早已红肿无法视物，耳边传来得是族人们恐怖地嚎叫，中间夹杂着密集地咳嗽声……
左保六感觉自个要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他觉得稍好一点的时候，耳边却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呐喊声。紧随着呐喊声的，是脚步声、棍棒入肉的啪啪声、以及惨叫声。
脚步声很快来到左保六耳边。下一刻，他翘起的屁股就被人狠狠踏了一脚，被踢趴下的同时，一根铁尺还在左保六背上狠狠抽了一下，最后，不知道哪个促狭鬼还用棍子在他菊花上捅了一记……于是左保六昏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自家那破烂的木板床上了。事实上左保六是趴在床上的，他的脊背露着，背上有一片青紫。
看到身边哭哭啼啼的女人和娃，左保六用了好半天时间才恢复了神志，外带搞清楚了他昏迷后的事情。
……左家的大部队被狼烟搞定后，过了一会，口鼻上裹着湿布的打手就从土坡上冲了下来，一马当先的是那些白役狗腿子。
这帮白役正儿八经打架不成，但是对付起失去还手能力的乡民，那可是人人矫健，个个神勇。
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这一战，左家人大败亏输。事后昏迷不醒的就有上百人，其余的个个带伤，人人挂彩……也不光是被白役打的，被自家人踩伤的也有不少。
左保六是在哭天喊地声中，被自家女人用门板拖回去的。好在他回去后没用多久就醒了过来，这才让女人放下了心——要是他挂了，女人就得改嫁，三个娃最后能有一个成人就不错了。
醒来后的左保六顾不上浑身的剧痛，他紧闭着红肿的双眼，忍着喉咙的刺痛，用沙哑的嗓子告诉女人：赶紧去打听消息。
……既然械斗打败了，那么就要承担后果，这一点左保六是很清楚的。之前宗族答应给他的那些好处现在全部成了镜花水月，最令他恐惧的一点是：他是桑园的佃户，而桑园的地契，可是在租栈手里的。
某种程度上说，左保六这种行为就叫做“吃里扒外”。
如果械斗打胜了，那么自然没事，租栈也不可能拿他这个小佃户怎么样。然而现在左家完败，左保六头上的庇护没了，指不定人家就要拿他开刀，逼债夺佃之类的手段哪怕只用出一样来，左保六当场就要完蛋。
这才是他最惧怕的事情，相比之下，菊花和背上那点伤都已经被他无视了。
这之后在左保六养伤期间，消息便源源不断地传回了家：官差进了左家大屋，官差押走了左鸿物，官差开始没收隐田，官差开始追缴欠粮，四房的老太爷上吊了……
就在左保六惶恐不已的时候，官差上门了。

第352节 开港（十八）
左保六家的小院档次还是蛮不错的。虽说没有青砖碧瓦，但是夯土墙的外层也有刷白灰，屋顶的灰瓦看着也算齐整。
不过这都是之前年景好的时候置办下来的，最近这几年左家每况愈下，所以就连修补都有点力不从心了。
就在左保六被抬回家的第三天，他那有点破败的门楣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伴随着晃悠的门板，几个凶神恶煞的汉子手提各式兵器，簇拥着一个身穿长袍，掌柜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喘气的有没有，赶紧滚出来！”
这几天一直在提心吊胆的左保六在屋里听到叫喊后，心中不由一颤，他知道那活儿来了。伸手示意女人看好自家的娃儿，左保六叹一口气后，低头出了门——躲是躲不过去的，他早有思想准备。
三天时间足够左保六的眼睛和嗓子恢复正常，但是背上和菊部的外伤还没好，所以他今天走路时拄了根棍子。
看到他蹒跚走出屋门，那个掌柜模样的先是冷笑了一声：“这是受了伤啊，莫不是去找窑姐被老婆打了？”
“哈哈哈……”随着掌柜的调笑，身边那帮捧哏的同时大笑起来。
而左保六这时只能低着头，无视羞辱，老老实实等着人家笑完。
“北头的桑园是不是你佃的？”笑了几声后，掌柜这才问起正事。
“回老爷，是小人佃的。”
“嗯，明天去上工，抓紧把桑树都挖了。”
“挖……？”左保六震精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有力气造东家的反，没力气挖树？”掌柜的这会满脸鄙视，拿斜眼瞥他。
“不是……小的……”左保六这会已经有点语无伦次了：“这，这都是正出叶的好桑，挖了做甚？”
“挖了种别的。”掌柜的这会已经很不耐烦了。
然而左保六可不是这么想的。对于一个半辈子都在摆弄桑树的果农来说，园子里那些树几乎都是他的养子，怎么能说挖就挖？
“老爷，这园子是佃给小人的，树挖了，小人可怎么活啊！”左保六这时已经悲愤满腔了——按照古老的租佃关系，东家是没权利要求佃户改变种植结构的。所以掌柜的要求在左保六眼里就是“过界”。
然而左保六忘了，他面对的压根不是什么普通东家。
所以掌柜闻声后当即大怒：“给我打！”
话音未落，左保六就被人一脚踢倒在地，抽起了鞭子。
“老爷，行行好，饶他一命吧！”在屋里的女人见到这一幕，大哭着冲出来扑在了左保六身上，一副恶霸地主欺凌劳动人民的活话剧就这么被形象演示了出来。
掌柜的看到这家大人哭娃子嚎，满脸的肥肉都抖了起来。他先是翻了翻手中的账本，然后弯下腰指着左保六说道：“你这个混蛋，现如今还欠着行里三十七两银子。”
“哼，就这种破落户，也敢拿大。”掌柜的说到这里，抬头看了看这略显破旧的院落：“你给我听好喽，明日不去上工，就把你送官，先打了奴籍，再把你老婆和崽子都卖了抵债，听明白没有！？”
……
奋力保护桑园的左保六，在挨了一顿鞭子后终归还是清醒了：是啊，如今不比以前了，他现在连自己个的命都保不住，还顾得上那些桑树？
于是在女人的埋怨声中，左保六第二天一早，便扛着锄头去了桑园。
走在村里的便道上，他这一路看到的全是凄凉。披麻戴孝，哭哭啼啼的送葬队伍此刻正慢吞吞走向村外的坟岗。
在几天前那场械斗中，当场被狼烟熏死的就有四五个人，还有几个是被自己人踩死的。左家村的乡民一天之内就重伤了几十个，殁了十好几口人。
这之后官差便闯进大屋，给里长左鸿物办了一个“抗税袭官”的罪名后，就把他押进了县衙大牢。
接下来就是末日般的情景了：粮差和白役在村里过了一遍筛子，将所有的隐田全部找了出来。
几百亩隐田毫无意外地被官府没收了。左保六不知道的是，等到丈量登记造册完毕后，这些田亩将会由县衙重新出具地契，然后统统以劣田的价格卖给熊道这边。
县衙在这上面已经赚翻了：卖地是一笔飞来横财，这之后既然登记了，那每年就还会有一笔粮税能收上来。
在封建社会，事实上地方官的唯一任务就是完粮纳税——这是排在第一位，压倒一切的政治任务。其余什么教化民众，修桥铺路那都是捎带的，朝廷的底线是别造反。
所以在征地这件事上，嘉定县衙之所以默许余本德借着官皮胡来，那不光是因为熊道找人打了招呼，最重要的一点是，熊道事前就有过承诺：所有扒拉出来的隐田都会上契，所有追缴出来的积欠，都会和县衙分润……
有了这个承诺后，对于考绩无比上心的来大县令，自然会默默支持一把熊道。反正又不用自家出头，左右是商民之间的些许龃龉，何妨一试？
这些背后的默契，才是余本德能肆无忌惮，在春播季节强力“饶命”，调动大批官差和白役来反季节收税的根本原因。
而到了左保六上工的今天，左家村已然因为那场械斗变了天——所有的隐田都被查了出来。
找到了隐田，那么隐户自然也就冒了出来。当然了，对于某个把劳动力看得格外重要的势力来说，这些隐户就不必去登记了：统统运去海外才是正解，悄悄地走，不带走一片云彩，反正大明朝一直以来也没给这帮人上过户口。
所以当左保六上工时，他不但看到了送葬队伍，还看到了田里唉声叹气，正在翻地的隐户们。
“老天，这是要造什么孽？”左保六现在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沿途路过的田地里，所有人都在翻地。是的，在已经撒播完种子的田里，再一次翻起了地。
怀着深深的疑惑和对未来的绝望，左保六来到了桑园。没过多久，昨天那个掌柜的也带着人来了。
跟在掌柜身后的不止有打手，还有十个同村的隐户。
“老老实实把树都挖了，再敢出幺蛾子，把你们一发都送官！”掌柜的威胁两句后就走人了，留下左保六带着几个隐户开始了挖树大业。
树不是那么好挖的：左保六他们要按照要求，先修剪桑树的枝叶，然后将树从地里连带泥土挖出来，最后再用麻绳将半圆形的泥土和树根捆扎好。
这之后他们还要将打包好的桑树用板车送到村外的河埠头——那里已经有船在候着了。
十来个人挖树兼打包是很慢的，所以左保六他们用了整整一星期的时间，才将桑园里的几百颗树全部送走。
接下来他们又接到了新任务：去远处挑土填坑，然后将桑园和周边的棉田都连接起来，准备种庄稼。
事实上桑园的周边已经没有棉田了。这之前左家村里大部分都是棉田，然而就在这一星期的时间里，凡是被租栈拿到手的土地全部都遭到了重耕，无论是棉田、稻田还是桑田，现在统统变成了处女田，里面什么农作物都没有。
而就在这一星期里，左家村的乡民们也终于搞明白了这些外人的路数。
首先是那些隐户。这些不在册的人是最好拿捏的，所以他们中的大部分都被打发去了江边的张苏滩干活。
据说是要建大港，所以这帮人每天都在那里挖沙子挑土。好的一点是，主家有发工钱，还管饭。因为伙食很不赖，所以这帮隐户现在表示情绪稳定。
至于他们留下的田地，现在已经和其他田地一起连成了大片。这种没了密集田埂道的大田，已经很久没有在江南地区出现了，没想到居然在左家村又复生了。
摆弄这些田地的人手只有之前的四分之一。要知道古代一户壮年劳力再加上耕牛的话，操弄五十亩地是完全能做到的，所以很多劳动力就这样节省了出来。
另外，在整合田亩的同时，左家村的地主阶级也在迅速消亡——催缴欠税行动也开始了。
这一下可就要了地主们的老命。失去了最后的暴力手段后，这些乡下的土财主其实就和鸡一样没什么区别。
如狼似虎的官差很轻松就从他们手里勒出了大笔银子：不交的话，就等着被没收田产和房宅，然后去县衙走一遭吧。不拘是站笼还是监禁，总有让人迅速丧命的方法。
这个时代可不是后世，毯星漏税交点罚点也就过了……这个时代可是无限责任制，还不上账可是要拿老婆闺女去抵债的。
所以为了不被破家，地主们只好拿出家财先行交纳了欠税。然而欠税容易，缴税可就没那么容易了。之前多年的积欠，余本德那里全部有账本。
包括之前和粮差们串通的节目，譬如诡寄（用小民的缴税来冲抵地主的账目）后逃掉的税粮，现在地主们一股脑都要赔出来。这样一来，收缴行动即便不算利息，也掏空了地主们的所有浮财，外带一些不动产。
于是继四房的老太爷上吊后，短短一个星期里，又有两户被拿走家业的地主上了吊。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赔完税额后，元气大伤的地主们还得老老实实把田土卖给拿着刀的租栈……这一次就没那么好运了，租栈对土地的收购价已经降到了周边土地的平价水准，优惠期已过。

第353节 开港（十九）
传统意义上的左家村就这么消亡了。
之前那些自耕农和富农是最幸福的。他们不但躲过了打击，还将家业扩张了一点，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生活。
然而帅不过三秒，这批人在明末的灭世气候打击下，估计两三年后就又要面临破产了。到时候他们还得把土地卖给旁边穿越众开设的农场，然后再乘船去广阔的新世界，开始真正的幸福生活。
中产阶级暂时逃过了一劫，左家村的地主们面临的可就是灭顶之灾了。即便是老老实实只追缴历年欠税，也足以让这帮人的家产缩水大半。
接下来被迫卖掉土地后，这些地主就失去了赖以剥削其他人的生产资料，变成了坐吃山空之人。
于是兜兜转转一大圈，这帮人又开始张罗着迁徙了：他们需要去别处买地求生。事实上他们中一些人已然变成了富农，地主这个帽子戴不上了。
熊道和他领导下的征地办自然不会去管这帮人的死活，滚远点最好，留下来还要想办法再收拾他们，太费事。
排挤走上层，引诱走中层后，剩下来的就是占据了大部分人口的下层无产阶级。这部分是某势力最喜欢的人口：革命砖头嘛，想搬到哪里都可以。
左家村这上千号佃农现在已经开始了转化过程：三分之二的壮劳力和一部分妇女被赶去张苏滩，男的修建港口，女的做饭。他们已经从佃农事实上变成了雇工，未来等这些人被陆续运走后，他们还会被转化成产业工人。
村里剩下的老弱病残和一部分劳力开始重新平整土地，准备播种主家运来的新型农作物——周边已经变成了一处明代罕见的连片大农场，所以剩下的这些人足够应付农活了。
留守的这些人失去了管理土地的权利，也失去了佃户独立核算的权利。他们现在其实和台湾那些工人是一个性质，都是“国营农场”里领工资的雇工。
尽管很不适应，也搞不清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但是对于穷苦的底层人来说，他们眼下是没得选择的——不按照新东家的意思办事，他们就会被赶走变成流民，或者被抓去变成奴隶抵债。
不过这种困惑迟早会消失的：农夫尽管不识字，但是未来生活条件地改善他们是能感受到的。更不用说到年底的时候，等他们看到周边那些佃户的惨相后，就会反过来卖力吹一波新主家了。
由于港口的建设是缓慢扩张的，所以左家农场这种邻近的田地还会存在一段时间。具体这里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住宅小区和工业用地，那还要根据港口的发展速度而定。
总之，在花费了大量资源后，关于左家村这个“试验点”的征地工作算是取得了阶段性成果。
这是穿越势力有史以来第一次对明国腹地的原生态社会环境进行改造，整件事意义重大。所以尽管这件事看上去是由明人土著在主持，但是隐藏在暗处的穿越众还是很关注事态发展的。
在整个改造过程中，明国各个阶层所体现出来的反抗精神和反抗力度，是某些人重点调研的对象。
熊道这边已经收集了大量资料传回后方。未来根据事态发展，还会有持续的社会情报被总结出来，这些都是穿越国未来在明国大规模改造社会时的基础情报，十分珍贵。
当然了，关于左家村的改造行动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而已。这个普通的村庄并不能代表明帝国的全貌，后续还有缙绅和城市化改造这些难题在等着穿越者去攻破。
另外，由于中古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相当缓慢，所以熊道这边也不敢大意。征地事件所带来的后续影响目前正在发酵中，他必须睁大眼睛盯住舆情，以防止事态反弹——在明国腹地开出一片大农场，这消息势必会引发有心人关注。
……
不知不觉间，时间已经来到了四月底。当左家村这里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县城那边关于熊老爷和邓氏打行的对峙，也即将分出结果。
讲真，邓氏打行从心底里是不愿意和熊老爷放对的。双方的交恶，在大掌柜邓虎看来，纯粹就是误会＋躺枪。
是的，打行是接了张苏滩吴猛的单子打算派人去熊宅放火，可这不是正常的业务往来吗？这里面不应该牵扯私人恩怨的呀？你熊老爷要是掏钱，咱爷们一样帮你办了吴猛啊！……邓掌柜认为这就是一桩简单的生意，熊道不应该把仇记在打行身上，更不该一直咬住不放——吴猛已经跑路太湖了，贼娃子们也被抄了老窝，这难道还不够？
然而熊老爷说了：不够。
对于有全盘计划的熊某人来说，既然要在本地开港，建立国中国，那么凡是日后有可能对新区带来威胁的势力，都在他的清理名单之上。所以现在不是邓虎想不想收手的问题，而是熊老爷放不放过他的问题：装完逼就想跑？
于是这件事的后续就被熊道刻意搞大了。
当吴猛跑路太湖，邓虎再一次请中人提着礼物上门说和时，熊老爷提出的要求就还是那么恶毒——当日那放火的小贼从老爷我这里偷了传家宝琉璃自行车，现在被吴猛扛去太湖了。你邓掌柜既然想讲和，要不拿车来，要不拿一万两银子的赔款。
邓虎不知道那劳什子琉璃自行车是什么玩意，但他知道，熊宅当晚什么都没丢。所以邓掌柜这下彻底丢弃了幻想，开始和熊宅的人马僵持了起来。
一开始双方还是互有攻防的。熊宅周边一夜间多了不少闲人，夜间也开始有人往墙里扔火把和盘香骚扰。
然而先是晚上去闹事的一去不回。当伏在墙头的暗哨把所有外来者都辨认清楚后，这些人即便在白天，也统统消失了。
最令邓虎恐惧的是，这些人都是无声无息间消失的，完全没有闹出任何响动，就连他专门安排的暗哨也找不到了……损失了十几个精锐弟兄的邓虎这下彻底消停了，他严密封锁了消息，然后暂停了一切业务，开始秣马厉兵准备迎接对方的报复。
双方之间的紧张对峙就这样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时间，然后邓氏打行就撑不住了。
话说打行这种黑社会组织，终归是要开工干活的，不开工弟兄们吃什么？所以在草木皆兵了一个月后，发现对手没有什么过火的行动后，邓虎终于压不住下面的呼声了，于是弟兄们重新开始接起了单子。
这次的单子很普通：城西的张屠户和谢员外争“猪道”，双方招兵买马准备大干一场，于是张屠户便请了熟人邓氏打行来撑场子。
“猪道”按照后世的话来说，就是“生猪购销渠道”。像嘉定这样的超级富县，每年的生猪销量都在万头以上，所以这是门大生意。
中古时代行会遍地，生猪买卖自然也不例外。张屠户就是城西“肉摊联盟”的总瓢把子。他和他手下的几十户肉摊，垄断了城西将近四分之一的猪羊屠宰和销售份额。
而谢员外则是城西“燕客楼”的东主。谢员外是专业开连锁酒楼的，不但在县城有买卖，在苏杭各地也开了好几家分号，是本地餐饮业的话事人，算得上是财雄势大。
这双方之间因为“猪道”而发生的龃龉，说起来也是陈年老矛盾了：酒楼联盟要压生猪的价，屠户联盟自然要奋力抗争。
这种商业纠纷很常见。就像NBA的劳资谈判一样，供需双方每隔一段时间，总要摆明车马，手段尽出，一边谈判一边斗争，直到达成协议为止。
所以这次的“反酒楼联盟压价行动”，张屠户就请了熟悉的邓氏打行来做后盾，准备和姓谢的玩一把大的。
为什么今年要玩大点呢？因为这次谢员外提出了一个构想：由酒楼联盟自己组建一个内部杀猪的机构，从今以后甩开张屠夫这帮做渠道的。
……这种釜底抽薪的构想自然是渠道商所不能忍的，所以这次的谈判张屠户准备先下几道狠手，让姓谢的知道知道厉害再说。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当邓虎邓掌柜接了单后，先是带着弟兄们和张屠户手下的杀猪汉们一起，与谢员外请来的打手火拼了两场。
这期间双方都有伤亡。不过这都是预料中之事，再加上雇主有银子能摆平家属和官府，所以双方士气依旧高涨，火拼还会继续。
接下来就是屠户这边的神来之笔了：邓氏的人得到准确消息后，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晚，准确拦截了酒楼联盟从城东买猪回来的队伍。
把几十头活猪都砍死扔进臭泥塘，然后把运猪的乡民和伙计全部打断腿扔在官道上之后，邓家打行的精锐们就胜利班师了。
……回到城西后，大伙得到了张屠户的热烈款待，不但大笔赏银撒下来，还有美酒和红烧肘子伺候。
然后第二天一早，一个惊天消息将张屠户和邓虎惊得目瞪口呆：谢员外死了。

第354节 开港（二十）
谢员外昨晚是在自己外宅过夜的。
时间倒回到今天一早，当早起来收粪的发现谢家外宅的门虚掩着，长工老李死在门房，前院还有更多死人后，当即报了官。
当衙门的曹捕头带着一干差役和仵作走进院里后，发现这处二进院落，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尸体。
这些尸体分为两种：一种是黑衣蒙面，一种是穿着普通短衫的镖局护院，双方各有三具尸体。
从现场就能清晰地看出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黑衣杀手们闯进宅中，一路上和护院发生了激烈战斗。在付出三条生命的代价后，杀手终于成功搞定保镖，然后在内宅找到谢员外，将他杀死在了屋里。
沿着一路的血迹，匕首和尸体，县衙的曹捕头来到内宅后，一眼便看到了趴在地上的谢员外。
谢员外是被人用匕首插进后背，流血过多而死的。他的尸体在门槛处，头部冲着门外，身下是血泊和爬行的痕迹；可以看出来，谢员外在死前是经过了一段挣扎和努力的。
除了偏房的丫鬟外，屋中还有一个死人是小妾横香。这个年轻美貌的女子死在了床榻上。她的尸体旁不光铺撒着血迹，还有凌乱的首饰和金银锞子。
现场简单明了：杀手闯进来后，兵分两路，一个去杀了丫鬟，另一个先是用刀杀死了横香，然后杀手就将匕首插进了已经爬下床的谢老爷后心。在谢老爷挣扎着往门外爬去的同时，杀手还争分夺秒地搜索了床头的首饰盒，拿走了里面的一些财物。
然而以上这些推理都不重要了，因为最重要的证据就在谢员外手边：光滑的青砖地面上，“杀人者邓虎”这几个血字已经将凶手大白天下。
就在这时，外间负责打理尸首的人也报告了另一条消息：蒙面的那几个死人都是邓虎的手下。事实上那几位和差役们都是熟人，所以揭下黑布的第一时间就被认了出来。
到了这时候，案情貌似就真相大白了。
唯一让曹捕头有点小疑惑的是：当他走访周围邻居后发现，并没有人在昨晚听到喊杀声。不过这一点严格来说不能代表什么，或许战斗结束得很快呢？悄无声息的案子多了，半夜出事，也不能要求熟睡的邻居必须听到什么。
……
当曹捕头在走访邻宅时，县衙的仵作卞敬，已经将所有尸体都摆在了前院，开始挨个脱衣检查起来。
卞敬年纪不大，白白净净，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出身于仵作世家的卞敬，从小就跟着他爹出现场，所以今天这场面他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没过多久，用白纱蒙着口鼻的卞敬就发现了一点状况——那三个死掉的镖师身上除了刀伤外，眉心和心脏处还有不起眼的小伤口。拿起一根铁针后，下一刻，卞敬很快就伤口里掏出了铅子。
看到这几颗铅子后，以卞敬的经验，他马上判断出了真相：这几枚铅子才是真正让保镖毙命的凶器。然后他脑海中便浮现出了一幕动态画面：提着三眼铳的杀手先是将铅子打入镖师体内，又掏出刀子，在死者身上攮了几刀。
画面进行到这里后，突然间卡住了，然后又倒了回去：“不对！三眼铳没这么准，再说，即便准了，为何又要多此一举？”
卞敬身为公门人，三眼铳，鸟铳这些玩意虽说没有装备，但他总是玩过的。所以他心里很清楚：莫说是深夜了，即便是白日，三眼铳也绝打不了这么准，每枪都在眉心和左胸。
想到这里，他抬头看了一眼前院的环境。观察结果印证了他的想法：古代为了防火，夜间都是要熄灭火烛的。在卞敬视线里，前院明显没有灯笼的痕迹，这说明昨夜发生的一切都是在黑暗中突然进行的。
接下来卞敬就更想不通了：即便是高手用三眼铳瞬杀了对手，可为何又要补刀？如此狠辣精准的杀手，补刀不是多余的吗？
想到这里，他又低头检查了一遍保镖身上的刀痕。事实又被他猜对了：几处刀痕明显就是顺手胡乱砍上去的，和铅弹那种稳准狠完全搭不上边。
……就卞敬的私人经验来说，每当遇到这种情况，那就证明案子背后有隐情，或者是有什么他没有发现的细节。
“对不上场面啊？”静静站在摆成一排的尸体面前，卞敬闭上了双眼。杀手提着三眼铳在黑暗中杀人的片段一遍遍在他脑中重现，然而总是有地方对不上，所以他的片子放到一半就卡壳了：“莫非是想遮掩什么？”
突然间，卞敬睁开了眼。恍然中的一点灵思让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但是思绪就像隔了一层纸，令他不得要领。
迅速伏下身子，卞敬用手指在尸体的枪眼中摸了摸后，他又缓缓在最初发现几个保镖的位置走了一圈。
“当是藏身于此处。”卞敬一边走，一边将保镖夜间隐蔽值班的地方都找了出来，然后他伸出手臂，模仿着杀手举铳的动作。
“绝无补刀之理！”当他在花丛中发现一片褐色的鲜血后，心脏便抑制不住地狠命跳了起来。
这处月季花丛就在院落中央，面积不大，刚好够一个人隐藏进去。花丛中央的血迹，表明了其中一个保镖就是在这里中枪的。
然而现实情况却是：这个保镖死在了花丛之外，旁边还躺着一具杀手尸体，身上布满了刀伤，貌似战斗很激烈的样子。
“为何要将人拖出花丛补刀？想掩盖何事？”卞敬这一刻已经万分确定，保镖是被人先一枪打在眉心后，再拖出花丛作假的。于是他走进花丛中间，面朝院门方向，缓缓蹲下来，再一次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的默片又一次开始播放：黑夜中，从院门方向走进来一群黑影，星光下，当先一人抬手便从十余米外开了枪，花丛中的保镖唯一露出的眉心部位扬起一股血水后，应声而倒。
接下来这群鬼魅的黑影便将保镖拖出了花丛，然后他们抽出刀，在保镖和同来的一个黑影身上砍了几刀后，扔下尸首扬长而去……
“不对不对！既是一枪毙命，又为何要杀自己人做戏？”
卞敬的片子到了这里又放不下去了：逻辑不通。然而下一刻他猛地从花丛中跳了起来：“杀手另有其人！打行的是被栽了赃！”
卞敬这一刻茅塞顿开。他现在不用闭眼就看到一幕幕景象从眼前快速飞过：黑衣人枪杀了保镖后，很快便从门外抬进来三具被堵着嘴，捆着双手，还在不停挣扎的打行人士。
为了掩盖那种诡异的枪法，更为了造成双方互搏而死的假象，杀手便将打行的统统砍死后，和保镖扔在了一起。
……这些人是老手，为了不让死者伤口被看出破绽，不惜花功夫将打行的“活运”到现场……趁血热……现杀。
猜出真相的卞敬这一刻浑身大汗淋漓，与此同时，一股巨大的恐惧感也笼罩了过来，即便是白天，卞敬也感到了毛骨悚然。
紧接着他便疾步往尸体那里跑去：以上这些全是猜测，他需要证据。
然而当卞敬扒开打行的几件黑衣一看后，他傻眼了——这几人的手腕和脚踝上并没有捆绑的痕迹。
“遮莫是俺猜错了？”卞敬这一刻又陷入了迷思：五个打行的积年地痞，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没有捆绑手脚的话，那几个杀手是怎样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把此辈押到这里，再伏伏帖帖弄死他们的？
“大约是蒙汗药了。”卞敬想到这里，不由得叹了口气：即便有蒙汗药，他也是检测不出来的。所以到现在为止，哪怕对自家的判断无比确信，但是拿不出有力证据的卞敬，是没办法给捕头汇报实情的。
卞敬是仵作世家出身，他太清楚当今的衙门是如何昏庸和黑暗了。这种缺乏证据的“故事”，一旦他给捕头讲出来，那就是惹人了：捕头查还是不查？
这背后既然有如此神通广大的杀手，那么水一定很深。捕头查得话，踢到铁板，回头就要办他；捕头不查的话，说不定人家早就收了神秘杀手的银子，他这一抖开，就是取死之道。
……所以深谙其中关节的卞敬，在没有过硬证据之前，也只能将心中的疑惑暗暗压下，按照正常路数来汇报案情了。
也就是说，他最终给曹捕头汇报的案情，就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表面情况：是打行的冲进来杀了人。
……
一口气在城里死了十条人命，关键是死了谢员外，那就不是捕头能做主了，县太爷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具体消息。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保密条例一说，莫说县衙，就是皇城里面也跟筛子似得。所以随着消息的扩散，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人统统都知道了。
谢家第一时间就闹腾了起来。虽说不是缙绅，但谢家也属于财雄势大的那种富人；现在谢员外被贼人宰了，他的叔伯兄弟和几个在分号当掌柜的成年儿子自然是不依不饶，要找官府讨个说法。

第355节 开港（二十一）
在富县做县令，好处是生发不愁，也容易结交人物，积累人脉。而坏处就是诸事纷杂，各路权贵嚣张跋扈，做事不易。
当天案发后，得到初步案情报告的来县令意识到案子不小，于是他亲自坐着轿子来到了现场。
从头到尾看完现场，听完捕头和仵作的案情汇报后，来县令这才打道回府。在福州城里做过首任县令的他，很清楚这事没完。他现在没必要下结论，还是把这起案子前前后后的纠葛搞清楚再说。
回到县衙，县令老爷在刑名师爷的陪同下，先是单独召见了消息灵通的曹捕头。双方细谈一番后，来老爷总算搞明白了谢员外被杀的前因后果。
打发走曹捕头后，经常要办理各种盗抢案件，早就对打行深恶痛绝的县令老爷狠狠拍了桌子：“又是这帮混账行子！今次定要严办邓虎！”
“东翁。”一旁的刑名师爷捻着胡须：“那邓虎是个刁滑的，严办与否，且等等消息再说。若是那帮苦主不依不饶，东翁再借势动手不迟。”
师爷的意思很简单：不要轻举妄动。
因为邓虎不是那么好办的。此辈作恶多年，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逃避政府打击的能力很强。邓虎不光和各路衙役盗匪劣绅讼棍有勾连，手下还有N多顶缸的地痞，所以县衙虽说经常逮捕邓虎的小弟，但从来没有拘捕过邓虎本人。
这个级别的大贼，县令别说没有死证，即便是有了，也要考虑抓不抓得来，抓来了能不能定罪，定完罪会不会引起刁民闹事——明明是需要省厅督办的案子，在封建社会这种薄弱的控制力下，却只能由县局办，这个是很难的。
“唉，施展不开啊。”来县令对这种缚手缚脚的社会局面是深有感触的，所以他也是感叹一声。堂堂两榜进士，七品正堂，要办一个大贼都要考虑这么多首尾，真真是世道艰难。
“依学生看，那邓虎此次是有难了。”这个时候，刑名师爷反倒比东家有信心。
“哦，此话怎讲？”
“东翁，莫忘了前几日办的那伙贼娃子。”
“哦……”来方炜愣了一下后才反应过来师爷的意思：“失道寡助？呵呵，且看吧……”
于是县衙这边就进入了不温不火的正常办案程序：走流程。
而后各方面的压力很快就传导了过来。
在谢员外被杀这件事上，比家属更激动的是酒楼联盟的其他东主们。
之前是普通的商业竞争，说白了就是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游戏：互相泼些脏水，使些手段，死几条蝼蚁的命，为最终谈判争取筹码。
而当谢员外死后，这件事的性质就变了……无底线竞争？劳资谈判尤因把斯特恩推下了楼？这太玄幻了！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
这种恶劣行为已经触碰了东主们的底线，兔死狐悲之下，这帮人也正式就此事报了官。
报官是一种姿态，表明的是将事件曝光，决不妥协的态度：东主们已经不打算和张屠户邓虎之流再玩什么把戏了，这次就是要见官，宁可花费巨大的代价，也要将敢于威胁到他们性命的人弄死。
于是继谢家的苦主后，来县令又在花厅亲切接见了酒楼联盟的代表，并且表示一定要将凶徒严惩不贷，还各位东主一个朗朗乾坤。
接下来上门的就有趣了：张屠户。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那么张屠户是打死也不会去找邓虎办事的。
张屠户这帮人虽说有欺行霸市的嫌疑，但从根本上来说，他们的主业还是杀猪卖肉。屠宰行的各家成员都是肉铺老板，是过日子的良民，和邓虎那种黑社会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当身高体胖，形象威猛直追镇关西的张屠户得知谢员外被邓虎干了后，当场就给他吓尿了。
这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巨大的商业危机：酒楼联盟再也不会买他的猪了。
反应过来的张盟主当即开始跳脚大骂，一边在嘴中狠干邓虎的老娘，一边召集人手，将邓虎的手下全部从藏身地赶了出去。
做完切割准备后，张屠户赶紧备下厚礼，请了城里最大牌的中人，去到那些东主和谢家一一解释。
在言明自己也是受害者，完全被邓虎给坑了的同时；张屠户还代表屠宰行做出了承诺：这一铺他认栽，今次的生猪价格就按照酒楼联盟的意思走，他绝无二话。
采取了种种危机公关的手段，尽管谢家人还是对张屠户喊打喊杀，但是酒楼联盟的其他东主在利益面前，还是暂时被张屠户稳住了。
这边搞定后，张屠户又连夜扛着银子跑去了县衙，跪在县尊面前大呼喊冤，指天画地地剖析了自己的心路历程，声嘶力竭地指出邓虎是个下流胚子，他与此獠不同戴天！
至此，本案所有利益方的态度县衙都已经掌握清楚。眼看着舆论方面开始有利后，县尊这边也正式放出话来：三天后的放告日审理谢员外被杀一案。
……
就在县城里吵吵闹闹的同时，此案的始作俑者，杀人凶手，邓虎同志，已经在城外的宅子里安营扎寨了。
撤退到城外这种事，邓掌柜已经有年头没做过了。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不撤退不成了。
得知谢员外被杀的消息后，邓虎一开始也没有很在意：关老子何事？然而当第二波消息传来后，邓掌柜当场也傻眼了：什么，地上有血字？
不久后，第三波详情出来了，然后邓虎第一时间就弄明白了了是谁在背后搞鬼——那几个死在谢家外宅的，正是他一月前派去熊宅捣乱的手下。
怒不可遏的邓虎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澄清……然而当他冷静下来后，却发现自己现在要做的是撤退。
至于说澄清，曾经接过不少栽赃陷害的生意，在这方面有丰富经验的邓虎，很快意识到这条毒计的狠辣之处：没人会相信他的解释，血字和手下亲信的尸首已经将他牢牢钉住了。
意识到情况不妙，对危险有相当直觉的邓虎，当即率人出了城，在一处比较隐蔽的院落里驻扎了下来，然后他开始疯狂打探消息。
坏消息陆续而来：谢家人暴怒、酒楼联盟暴怒、张屠户翻了脸，把派去帮忙的弟兄们全部赶了出去……
最让邓虎头痛的是县衙。据线人说，这次的事县尊同样大怒，准备严办。
到了这时候，邓虎反而不急了。
既然城里已经闹翻了天，大批有钱有势的连带县尊都要办他，那么就意味着找讼棍、找顶缸的、还有找一些劣绅帮忙说和这些软办法已经没用了。
惯常用来脱罪的办法既然不顶用，那么就只有硬扛了。所谓硬扛，说白了就是拖延时间，先蛰伏起来，等到事态平稳下来之后，再慢慢挽回声誉，摆平事件。
邓虎对这一套是很熟悉的，当年他还没有做大的时候，通常犯了事之后也是要出外躲一躲的。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多年以后，居然被人栽赃，不得不再次出城暂避一二……这让他对熊道恨之入骨。
当然，到了邓虎这个咖位，即便是现在他躲进了城外的秘宅，但日后他也不可能像小贼一样悄无声息。他必须时不时要闹出点动静来，以便告诉对头和某些同行，他老人家不在江湖，但江湖依旧有他老人家的传说。
这样做是必须的：他在城里还有宅地、家眷、产业和小弟，不闹出点动静的话，人心就要散掉，家宅也会不宁。
所以这两天邓虎在密切注意案子的同时，还派人去了太湖。作为江南地区排行第一的罪犯聚集地，八百里太湖中有太多的盗匪队伍了。
而像邓虎这种黑老大，自然是和太湖中人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所以他这次打算招引一批人马过来，瞅准时机在县城内外做几票大的，好用来给县太爷打声招呼。
……
三天后，县衙放告之日。来县尊全套官服，起座升堂，开始一一处理这些天积压下的案子。而第一个处理的，就是谢员外这一出。
县尊办案的流程很标准。先是唤了捕头上堂，公开听取了案件详情后，又唤了仵作上堂。这些流程走完后，接下来上堂的就是谢家的长子，二子还有讼师。
在听取了谢家讼师的念状后，县尊便接了谢家人控告邓虎的状子。接下来老爷又唤了酒楼联盟的代表卢东家、讼师、还有案发当夜被打断腿的运猪伙计上堂。这些人的流程走完后，县令同样接了他们控告邓虎的状纸。
到了这一步，案子的取证工作还不算完。接下来县太爷还要传唤污点证人：张屠户。
张屠户今天早早就在堂下候着了。等到上堂后，他自然将事情来了个一推六二五。事实上他也不用夸张什么，反正谢老爷就是邓虎杀的，这个大家都知道，所以他只需要指证邓虎杀人就可以了。
当张屠户下堂后，县令这边的取证流程就算是全部走完。而下一步自然就是传唤当事人邓虎到堂询问案情，于是来县令当场便签发了传唤草民邓虎的“勾票”，命曹捕头即刻出发，去将那邓虎带回县衙待勘。

第356节 开港（二十二）
县令发出勾票，就相当于传唤。
然而邓虎早几天前就消失了，所以当捕快出门去他家转一圈回来交差后，才是最后一道流程：县令按照程序缺席审判，再发出海捕文书。这样案件就进入了追索阶段，什么时候邓虎归案，什么时候再行审理。
这个流程大家都很熟悉，因为往日里这种没头案子太多了，抓不到罪犯的话，最终一切都是空的。
好在谢员外这件案子有很多势力插手，所以这件事的功夫还在后面：苦主们会付出资金和私人消息渠道，用来调动官差持续追捕邓虎。
有资源投入的话，案子就会一直保持着高压态势，官差们也会调动城里城外的线人追查邓虎，所以说这是个水磨工夫。
这种由控方付出额外资源调动公安的案子在后世同样很多，也是合理的。因为公安的资源有限，不可能扔下其他案子不管，在某件案子上一直付出。
譬如说追逃。很多时候有消息说某某逃犯在某某省，这时候如果控方能掏一点经费的话，公安就会派出专人去调查，没扑空的话，就会将逃犯带回来。
像是这种无奈放任的情况其实很常见，因为一个县公安局是无法负担这么多的经费的。所以不掏钱，就只能等日后逃犯在其他地方落网了。
总之，17世纪也是同样的道理，想要享受更多的公共资源，就要背后的苦主有钱有势才行。
……
当县令签发完写着曹捕头名姓，专门用来传唤的“勾票”后，一身黑袍的曹捕头赶紧上前，口中大喝领命，拿了牌票就走。
回到捕房，曹捕头开始点兵点将。
明代的上海县衙有20名捕役，20名快手，而相邻的华亭县由于是府治，所以上述公务编制翻了一倍。换到嘉定这里，由于是老县，所以编制和华亭是相同的，都是40名捕役。
今天由于是放告日，所以快班的捕役和快手全员在岗，随时准备应差。
曹捕头是快班的两个捕头之一，所以他的直系手下就是20名捕役和20名快手。然而对于邓虎这种肯定不会在家的嫌疑人，曹捕头也没有大张旗鼓，只是顺手点了三五个人，便出县衙去勾人了。
事情的结局和所有人预料的一样：邓虎不在家。
曹捕头很快回了县衙。通常来说，如果犯人愿意交钱的话，那么捕头是可以私下放掉犯人的，这叫“买放钱”。然而这件案子上曹捕头肯定没胆子做假，所以他老老实实回去告诉县尊：邓虎真失踪了。
县尊闻言自然大怒，于是缺席审判正式开始。这次的流程虽说和之前的调查取证差不多，但是在法律层面的意义就不一样了。
最终，当县令大人阅读完卷宗，盘问完证人，查验完证物后，终于做出了最后判决：邓虎有罪。
从这一刻起，邓虎才正式从嫌疑人变成了罪犯。而某些藏在幕后的人，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成为罪犯后，就不是发出“勾票”那么简单了。来县令首先签发的是海捕文书（全国通缉令）。
接下来县令又给曹捕头发了针对刑事犯的“拘票”，然后规定了“比限”。
比限就是限期捉拿的意思，通常来说是五天一“比”，超期没能破案的话，曹捕头就要挨板子。嗯，一般是打十板，而且专打身体的一侧——留一面下次打。
所以说捕头也不是那么好当的，遇到重大人命案子，还会缩短到三天一打……今天这个案子，来县尊给出的期限就是三天拿人。
曹捕头再一次上前领到“拘票”后，又去捕房点兵了。
……
与此同时，站在大堂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中，一个青袍汉子转身出了人群，径直往城外行去。不久后，躲在城西关厢外一处隐蔽宅院里的邓虎，就知道了庭审的内容。
听完汇报的邓虎，伸手端起茶碗，面带微笑地对堂中在坐的几个下手说道：“也罢，且容此辈猖狂一时，咱爷们就在城外歇息几日。”
低下头吹开浮沫，邓虎浅浅饮了一口茶。等他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是满脸的阴鸷。
此刻的邓虎，大刺刺坐在堂上。他一边看着门外院落里洒下的阳光，一边喃喃地说道：“好你个熊道，居然把你家邓爷逼到这份上……莫要等爷爷回城那一天……定杀你全家！”
就在邓虎立下flag的同时，他突然看到墙外扔进来两个物事。飞进来的是两个冒着蓝色烟雾的短棍，有点像二踢脚，正不停冒着烟，在院里滚动。
“是哪家的顽童？”邓虎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二踢脚。然而下一刻他猛地从椅中站了起来：“不好，院外的暗哨呢？”
……
话说曹捕头二次得令后，便又去了捕房点兵点将。
这次却突然间变得不一样了：老曹点齐了手下全部40名捕快，一个没剩。
这群人一股脑出动的话，动静可不小：每个捕快身边最少也有两名副役，队伍外围还有一大票白役，小两百号人马就这么浩浩荡荡出了县衙，直奔西城门而去。
走在队尾的曹捕头此刻一脸严肃，浑身上下都是一副亚历山大，心事重重的模样。当队伍来到西城门后，曹捕头终于压不住焦虑，扭头对身旁的人说道：“小兄弟，如此大动干戈，我这可是担了干系的，你那消息可做得数？”
跟在曹捕头侧后方，一身白役打扮的是一个微胖，看上去很不起眼的年轻人。听到曹捕头问话后，这年轻人笑眯眯地答道：“不过是跑一趟，便能不费吹灰之力逮到邓虎并一干凶徒，曹爷，这点担当都没有？”
“没担当我带人出城作甚？”曹捕头没好气地看了年轻人一眼：“我知你家老爷神通广大，可邓虎那一干凶徒也不是好相与的！”
“还请曹爷放心，那邓虎已是死狗一只，就等您老锁去邀功领赏了。”
“那还是托了你家老爷的福。”
“邓虎一事，曹捕头尽可领了全功去，我家老爷本不欲旁人知晓。”
“哦……如此说来，曹某要多谢你家老爷照顾了。”
“客气，我家老爷爱得就是结交好朋友，总有麻烦到曹爷的那天。”
“好说，好说……”
刑警队长曹捕头这边和某人勾兑妥当后，便催促手下加快了脚步。大部队出西门，没多久就根据年轻人提供的情报，找到了关厢外一处偏僻的宅子。
乍一看到这处宅子，是个人都能感觉到有问题：宅院的大门从外头被反锁住了，能看到从门缝和墙头不时有袅袅烟雾溢出，仿佛宅子里走了水一样。
“曹爷，这里有人！”下一刻，几个白役从外面的臭水沟里拖出来一个死人。
“是胖头陀胡七，邓虎的亲信打手！”很快就有人认出了死者身份。
曹捕头这时再无犹豫，手一挥大声下令：“把宅子围起来，砸门，给老子冲！”
紧接着他又喊了一句：“哦对，用湿布掩住口鼻！”
不久后，被砸开门的宅子里便传来了咳嗽声和兴奋的大喊：“抓到邓虎啦！”
站在门外等消息的曹捕头闻声大笑，然后他转身对着年轻人拱了拱手：“贵主做下这等好事却不愿留名，这可让曹某生受了；不知小兄弟高姓大名啊？咱们以后要多亲近！”
“不敢，小姓雷，单名一个‘锋’字。”
……
当邓虎并一干亲信被抓到县衙后，讲真，所有人都震精了。正在审理其他案子的来县令得知消息后，甚至暂停了手头事项，极其失礼地命人去验明邓虎正身——他怕曹捕头邀功心切，给他弄了个假货回来。
而早已回家的苦主们闻知消息后，又急匆匆蜂拥而至，大批吃瓜群众将县衙大堂围了个水泄不通。
接下来就是群众喜闻乐见的审案环节了。
双眼红肿流泪，无法视物，不停在咳嗽的邓虎是被人拖上大堂的。这货被锁在宅子里熏了不下半小时，现在早已连路都走不成了。
“堂下何人？”
“那谢员外可是尔等所杀？”
“有血字，邓虎你还想抵赖不成？”
“何来栽赃一说？你手下那几个亲信的尸首，难不成是飞到谢宅的？”
当惊怒交加的邓虎被押到大堂上后，还处于失明状态的他明显没有从催泪弹的摧残中恢复过来，所以他的回答明显处处是破绽，显得缺乏逻辑。
邓虎在法庭上的这种表现，无疑给旁观者坐实了他拼力抵赖的印象。于此同时，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行为也彻底激怒了法官大人：“一派胡言！这熊道又是何方人士？哼哼，尔等这是理屈词穷，打算攀扯旁人来拖延一二了。”
当来县爷听到“熊道”两个字后，他愈发恼怒——之前邓虎被熊道的人抄了一窝贼娃子的事他经手者，所以他认为邓虎这是在转移视线。
“啪”得一声响后，来县尊撇下手里的惊堂木，拿起一根签令甩下了堂：“强词夺理，攀赖抵狡，哼哼，大约老爷我不动刑的话，尔等是不愿招供了。来人啊，夹棍伺候！”
下一幕，电视剧中的经典镜头出现了：三个恶吏拿着夹棍成品字型站位，狠狠一拉后，邓虎邓老大惨叫一声，当场就屁滚尿流了。
“莫拉，莫拉，小人愿招，愿招，谢员外是小人杀的！”
黑老大的凶狠和残忍那都是对普通人的，真上了刑，用不了三把夹棍，邓虎就招了……好汉不吃眼前亏，熬过今日，总有脱牢的办法。

第357节 开港（二十三）
是夜，牛员外的书房。
牛员外是谢员外好友，也是酒楼联盟的执事之一。此刻坐在他对面的，正是今天露了大脸的曹捕头。
“今日之事，曹老弟可是显了本事。”胖乎乎的牛员外眯着眼，心情很好的样子。他一边说着好话，一边把一大包银子从桌上推了过去。
也不怪他心情好：曹捕头大发神威将邓虎和一票手下抓捕这件事，等于是替酒楼联盟解决了大麻烦。
要知道邓虎在外一天，这些人就要提心吊胆一天，还要不停花银子补贴差役，成本很高的，弄不好就变成无底洞了。
“各位老爷要办他，那小人定然要卖力的。”曹捕头同样笑眯眯的。他毫不惭愧地把功劳揽到了自己身上，顺便把桌上的银子也揽了过来。
牛员外见曹捕头收了银子，点点头继续说道：“嗯，这邓虎眼下住在牢里，总不是件好事。”
说到这，牛员外抬起眼皮扫了曹捕头一眼：“听闻那厮江湖上朋友甚多，背后也有人，这一来二去的，夜长梦多……”
曹捕头闻玄歌而知雅意，当即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好说，待三日后大老爷给这厮定完罪，就叫他瘐死在狱中。”
曹捕头说到这里，皱了皱眉：“不过如此一来，这牵扯可就多了。狱吏一干人等都要担上干系，县尊那里面皮也是不好看。”
“无妨！”牛员外这时一脸谈大生意的气魄，只见他伸出一只胖胖的手掌，压住了曹捕头余下的话语：“再许你伍佰两银子，你自拿去和狱头分润。我只要邓虎的命，见命付银，余事不问。”
“至于大老爷那里，明日就有故旧去县衙拜访，你放心，大老爷断不会因此事摆你脸子。”
“成交！”曹捕头这时一脸坚毅，暗中却是心花怒放：邓虎这条命，他下晌卖给了张屠户，这会又卖了一遍给牛员外，和阔佬打交道简直是太舒服了，他现在浑身充满了干劲。
达成协议后，宾主双方同时端起茶碗，笑眯眯地喝了一口。
放下碗后，牛员外从袖里掏出一方绸帕擦擦嘴，然后咳嗽一声，这才继续说道：“另有一桩。那十几个帮闲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邓虎的死党。为防后患，今趟要一并打发掉。”
曹捕头闻言摇了摇头：“难。适才断了一窝贼娃子，眼下又抓了邓虎，再要一气发作十几人，大老爷怕是要止讼，我这边使不上力气。”
……
古代的朝廷为了给自己脸上抹粉，经常有一些很搞的动作。譬如皇帝玩大赦，将死刑犯给放掉，然后再吹一波所谓的仁君，盛世太平——李世民就是个中高手。
这个习惯源远流长，对应到下面的州县，一地的发案率甚至能影响到府县官员的前程。为了粉饰太平，甚至在农忙季节还要打着旗号停止放告，官府除了杀人案之外不接其他的案子。
这种鸵鸟式的息讼行为，本质上是一种掩耳盗铃……官府在立案方面尽量不作为，很滑稽的施政方式。
曹捕头方才说的就是这一点。最近这段时间县里出了不少案子，对于县令来说，前不久才刚叛了一群盗贼，这又出了邓虎的杀人案，如果再让老爷将十几个帮闲一并判刑的话，大概老爷那里就不乐意了。
“嗯，硬来也不是办法。”牛员外认同了曹捕头的说法。然而他紧接着眼珠一转，很快想到了对策：“倘是苦主闻听仇家归案，纷纷上县衙哭请，鼓噪，大老爷总不会至民情激昂于不顾吧？”
“哈哈。”曹捕头笑了起来，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倘若这般行事，那大老爷爱民如子，定会严惩凶徒。”
“那些帮闲平日里无恶不作，想来仇家也是不少的。”牛员外说到这里，对17世纪上访的思路越来越清晰：“鼓动苦主这等事，我这边安排人去做。你明日且去翻卷宗，把苦主的名址案由都拿来。”
“这个好办。”
“嗯，也无需判多重，只要让这些人在牢里待个一两年，等风头过去，慢慢得也就死了。”
“员外高见！”
漆黑的夜幕中，邓虎一伙人的命运就这样被决定了下来。整个过程中貌似某势力并没有插手，一切都是土著自然演化。
未来随着时间推移，某些人在这场冲突中的所作所为，大概会被一些有心人知道……不过到了那时候，时过境迁，已经无所谓了。
三天后，县衙再次开庭。来县令在人证物证犯人口供俱全的情况下，当场以杀人罪判了邓虎斩监侯，将他戴上重枷押入了死牢，并上报卷宗去府衙，只待秋后问斩邓虎。
同日，由于不堪众多苦主在衙门口哭扰，来县令不得不捏着鼻子，将邓虎一干手下也纷纷坐实了罪名，赶进了监牢。
到此为止，由一笔业务引发的惨剧就此划上了句号——邓虎犯罪团伙付出了惨痛代价，主干人员被一举消灭，其余的杂碎星散而去，县城最红火的打行一夜间就倒闭关张，不复存在。
……
邓氏打行的覆灭，对于日理万机的熊道来说，已经算不上什么重要消息了。双方的实力差距太大，只要穿越众培训出来的特工有普通水准，那么肯定是怎么打怎么有，毫无悬念。
所以当手下跑来给熊道汇报邓虎结局的时候，正在港口陪客人的熊道也就是大概听了听，然后就把此事扔在脑后了。
今天的客人是千里迢迢从台湾赶来的冯冠杰。
冯冠杰之前一直待在苗粟，他的任务说起来也简单：建设苗粟油田。然而做起来就不简单了。各种住宅和仓储区，油井的建设，还有最让人头痛的山路和索道都花费了他相当多的精力。
当年日本人在苗粟，就是利用类似矿车的索道系统在运输原油的。而冯冠杰在调查完当地的地形之后，也无奈和日本人一样选择了索道系统——山区修硬化路面太不划算，因为过几年打通南洋后，苗粟就会被放弃，所以石板小路＋索道系统反而适合。
于是打着“我为祖国献石油”旗号的冯冠杰，就被按在了苗粟修地球。

第358节 开港（二十四）
苗粟山区的蚊子，野人和山路，没过多久就将冯冠杰整得欲死欲仙。这里除了原始森林就没有别的，那种远离文明社会的感觉让他无时无刻不想逃离此地。
苍天保佑，终于有一天听说上海自贸区开建了。于是冯冠杰二话没说回去打了个招呼就奔赴前线——谁敢再提苗粟两个字他就跟谁急，多半年时间了，也该换班了。
带着几个徒弟先来到杭州，冯冠杰再乘内河船赶到了熊道这里。
得知姓冯的来了，熊道可不敢怠慢。这位在电报里已经明确了职务：自贸区总设计师，负责全盘设计规划港口区、沿江工业区、生活区。
所以熊道今天才带着冯冠杰来张苏滩视察。
眼下已经到了天气开始炎热的五月份。往年的张苏滩，在这个季节早已长满了齐腰深的茅草，成为贼人作奸犯科的最好掩护。
现如今的张苏滩可就大变样了。位于黄浦江和长江出海口交汇地区的张苏滩，地理位置优越，拆迁难度小，是最早被确定为码头区的自贸核心区域。
于是最早的一批建筑工人就来到了张苏滩，开始搞起了建设。这批人的主力就是从左家村分拆出来的失地佃户，到后来建设队伍中又陆续加入了大批周边的流民乞丐，导致人数增加到了两千余人。
……
在江南地区搞大型工程有一个其他地方没有的好处：粮食。
17世纪的工程是很难搞的。在很多地方如果一下子聚集起来几千壮劳力的话，后世人压根没有概念的粮食转运就成了大麻烦。
这就相当于在县城附近集结了一支饭量巨大的军队，但凡穷苦一点的地区，库存很快就供应不上了，需要从附近地区输送粮草。而这种输送的成本是很高的，在北方地带，运十车能到五车就不错了。
穿越国在福建搞工程的时候，就吃了这种苦头。山区粮食运输困难，福建本身又是缺粮省，所以一开始缺乏经验的工程指挥部很是在这方面栽过几个跟头。
而在江南地区就不存在这样的问题。首先，四通八达的内河水网就保证了补给的及时，低成本运送。
其次，尽管粮田已经被大批的棉田所取代，但是由于杭州是漕运总站，所以江南地区粮食是不缺的——南方各省的漕粮都会在这里集中。
有明一代，为了维持明面上的400万担漕粮，整个漕运体系的成本是越来越高的。
到了明末，所谓的400万担定额早已不敷使用。中央，各地官府，士绅，胥吏，以及吃漕运饭的大小官员，这些势力有志一同，纷纷在国家这条大动脉上插管子吸血。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明面上的漕粮还是400万担，但是实际征收上来的粮食被各种国税，陋规和加耗炒一遍后，额度便被推高到了千万担这个级别。
那么对于穿越众来说，这种情况反而是好事了：因为粮食可以集中采购。
官吏和缙绅们征收出了额外的天量粮食后，肯定不是用来自家人蒸米饭的，这些粮食最终还是会被卖给商人们用来变现，完成财富地积累循环。
那么现在某势力拿出白银和各种稀罕商品来换粮食的话，那还真是无往而不利。一开始在杭州的时候，这边还属于偷偷摸摸那种；到曹将军招安之后，台湾那边就开始肆无忌惮得往杭州运去了一船船工业品。
工业品就地换成银子后，一船船的粮食和人就拉回了台湾——明国有数不清的“货币”可以用来补偿贸易逆差：人口。
凭空冒出来一股强力消费者的后果就是：从1628年下半年开始，江南地区的粮价就缓慢开始上涨；到了1629年初青黄不接的时候，糙米的价格已经被推高到了一两银子一担。
这种原本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的变化，导致了涨价地区生产出了更多的流民。不过好的一点是，渡过初期的艰难后，这些多出来的流民和破产者正在源源不断地被运走。
而今后随着台南4000平方公里的大粮仓被陆续开垦，几年后，用工业化手段爆出的粮食，就能反过来用支援明国的人口收集行动了。
故事回到张苏滩：由于有了充足的粮食供应，所以这边的基建行动很快就聚集起了2000人的施工规模。
有这个规模，还要多亏穿越众一直以来孜孜不倦地大搞基建。现在一大批有经验的施工人员被培养了出来，像施工前期这些编组民夫，建立工地，平整土地的简单工作，已经不需要穿越众来主持了。
出口转内销就是这么来的。这些工头和技术人员跑去台湾学到了本事后，这一次又被派回了明国担当重任。和当年不同的是，他们现在已经没有了长发，为了避免骇人听闻，他们只好刮光了头，冒充起和尚来。
……
当初的张苏滩码头已经被烧掉了。现在经过前期的初步整治后，那条河道也已经被填平，与河心岛连成了一体。
在河心岛原来的地址上，一条传统的木桩栈桥正在往江面上延伸出去，大批工人就像蚂蚁一样，围着尚未建成的栈桥在忙碌着。
在熊道陪同下，冯冠杰在目前还相当简陋的码头区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数的他，第二天就开始了工作。
老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徒弟们将周围全部测绘了一番。这种活现在基本已经用不到他插手了，年轻人们已经可以熟练使用全站仪之类的仪器，抗着三脚架到处跑了。
得到周边土地的详细数据后，冯冠杰就住进了左家村的地主宅子里，开始一张张画起了设计图。
眼下由于所有的工程都集中在张苏滩周边，所以他的设计任务还是比较轻松的：将沿江河岸拉平，硬化码头区路面，再建几座栈桥，几间仓库，几个方格的住宅就OK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道路。
至于说工业区，这个还要等一等。眼下无论是熊道本人，还是远在大员的内阁，都对在江南地带开办冒着滚滚黑烟的工厂有顾虑，貌似时机还不太成熟。
但是冯冠杰依旧将工业区规划了出来。大片的正规工厂不现实，但是少量用来给码头提供动力的蒸汽机械还是没问题的。
另外，建不了大工厂的话，像答应给余本德的手工造纸作坊，还有计划中的火柴作坊，麻将作坊这些“无烟工业”，也都是可以先期开办的。
“一点一点来吧。”冯冠杰带着徒弟们，用了差不多半个月时间，将他计划中的一期工程的图纸全部画了出来。
整个一期工程的占地面积是相当大的，差不多有三平方公里，位置就在后世的高桥港一带。
趴在一张大桌上看完冯冠杰的设计总图后，熊道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他对建筑设计一窍不通，也说不出什么一二三来。
然而下一刻，熊道却伸手指了指设计图左上角的一块地方：“这块地不急着建吧？”
冯冠杰拄着手臂，扫了一眼地图后，摸了摸自己的胡茬，想了一会才说道：“这里是规划中的水泥重力码头区，今后是要停战舰和卸载重型设备的。要建这个，就要先修围堰，这儿又没有工程机械，所以工期会很长。”
冯冠杰说到这里，露出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哪怕明天就开干，半年也修不起来，何况明天还干不了。”
熊道听到这里，感觉头都大了：“这块地还没有买下来呢。”
“那就赶紧买，这可是往西边延伸的地，你迟早要置办下来的。”
……熊道明白冯冠杰的意思。
黄浦江在进入长江的吴淞口一带，是自南而北的水道；吴淞口在这里的江面，呈现出的是一个“S”型。在穿越国的规划中，“S”型的上半部分，也就是吴淞口以东，高桥镇以西的将近三十平方公里的区域，就是未来“国中国”的地盘。
也就是说，这块半岛型的土地上，日后会陆续将一切土著都清空，成为一块类似于“租界”那样的行政区域。然后等到大明倒台的那一天，大批调集来的军队就会迅速从这块战争策源地出发，攻占江南各地。
冯冠杰刚才说的“往西边延伸的地”，指得就是高桥江边以西的土地——这些地块在上述的远景规划中，那都是必须要拿到手的核心地段，所以熊道不应该在这方面有犹豫。
“问题是这块地他来头大啊！”熊道这时候无奈摇了摇头：“我最近搞了不少事出来，已经很扎眼了。这块地可是大门槛家的庄园，我实在不想现在就去惹事……”
“怎么和土著打交道那是你的事情，我管不着。”
冯冠杰幸灾乐祸地哈哈一笑：“我现在唯一能给你提供的就是专业建议：这块地最好早点拿下来，马上栈桥一修好，就有一些工程机械到货，那儿就要动工了。”
“实在不成我就改图纸，不过我友情提醒你：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里迟早都要拿下的。”
熊道长叹了一口气：“唉……你的意思我都懂。但是现在局势绷得很紧，我需要考虑，等我和老家沟通完再说吧。”
那块地，是故内阁首辅，太师，谥号文贞，徐阶徐子升家的庄子……

第359节 开港（二十五）
不出熊道所料，关于徐家那所庄子的试探，第一时间就被打了回来：派去华亭县沟通的牙人连主家的面都没见到，就被管事的一通冷嘲热讽后，赶了出来。
熊道对这个结果有充分的思想准备。
徐阶虽说是嘉靖朝的首辅，到现在已经死了四十年，然而徐家历代簪缨，出仕之人众多，是真正的顶级缙绅家族——人家不强买你的地就不错了，你还想去虎口拔牙……所以某些人碰钉子很正常。
徐阶之弟徐陟当年是官至南京刑部侍郎，其长子徐璠，官至太常寺卿，还有两个次子都官至尚宝卿。
……没有这样一门显赫的家室，徐家也不敢纵容子弟横行乡里，大肆购置田产。当时徐家占地多达二十四万亩，子弟、家奴为非作歹，致使告他的状纸堆积如山，最终引出了海瑞。
虽说以上这些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徐家之后也收敛了一些，但是由于历代都有人出仕，所以徐家依旧是超级大门槛。
徐阶的长孙徐元春是万历二年进士，官至太常寺卿。
而到了眼下，徐阶的重孙徐本高却又发迹了。
早在天启年间的时候，徐本高此人只是个锦衣卫千户。然而此君发挥了世宦家族深厚的看政治风向的基本功：在大部分官员，包括袁崇焕之流都争着给魏忠贤建生祠的时候，徐本高却因为拒绝建祠而被夺职。
然后没多久崇祯兄上台，魏公公倒台，徐本高一夜间就重新获得起用，以反魏斗士的形象被皇帝看中，连连升官，最后官至左军都督府左都督……
所以说，对上这样一门显赫的顶级世家，熊道现在是老鼠拉龟，无从下口了。
……
首先，这之前熊道一直在使用的“驱虎吞狼”之计，在徐家这里就完全不管用。
无论是他认识的那些士绅，还是县衙的县令，包括小吏余本德，现在都派不上用场。因为徐家可不是那些乡下土财主，这个家族随时可以让士绅倒戈，县令罢官，小吏丢命。
所以熊道真要和徐家搞事情的话，他之前依仗的那些文官势力不但不会帮他，倒很可能会反过头来对付他：一边是树大根深，同为一张天然关系网下的士绅阶层，另一边是招安巨寇的草民代言人……
这样两股本来就互相看不惯的势力对上的话，县太爷是打死也不会冒着得罪整个士绅阶层，被扣上一顶“绅贼”帽子的后果去和熊道勾兑的，多少好处都不可能。事实上任何一个正常的明国官僚都不会在这种事上犯傻，熊道能争取一个两不相帮的局面就算是烧了高香了。
如此一来，熊道之前用的那些手段就有一大半失效了，包括借着余书办的官皮去做事，现在定然是不可能的——县令第一时间就会将余书办免职，背后有徐家撑腰的话，余家连屁都不敢放。
在熊道剩下的手段里，以往很犀利的经济手段这下也不管用了。因为徐家的庄子里就没有小地主和富农这些中产，所有的农户都是徐家的佃户，地契全部掌握在徐家手里……之前那种高价勾引对方内乱的手段也使不出来。
至于说高价从徐家手里买地……对于徐家这种顶级缙绅来说，土地不光是财富的源泉，还代表着政治权利。
就和暴发户非要买马云住的房子是一个道理，给多少钱是个够？你就算拿再多的钱来，马阿里也不见得会卖吧？即便是人家答应卖了，那熊道这边要付出多少的成本？一倍？三倍？五倍？
真要价格那么高的话，从今以后，熊道再也别想从周边买地了，因为所有人都会把价格提起来：既然遇到凯子，不宰白不宰。
……
发现所有明面上的手段都不好使之后，熊道就只能考虑挽起袖子自己动手，或者说，利用江南站的力量，来给徐家人上一些“手段”了。
然而当他细细想一遍后，发现还是不妥：无论什么手段，最终都会导致不可控的结局。
徐家的主力人物在京城，华亭这边是本家的一堆进士举人在留守，眼下挡在码头区的庄子只是徐家遍布周边的无数地块之一。
换句话说，哪怕熊道派人去暗杀两个，再将庄子烧了，或者把佃户都赶走杀掉，土地还是拿不到手——徐家完全可以将地皮闲置起来，打死都不卖。
另外要考虑到的是，徐家可不是软柿子。一旦让对方察觉到某人在搞小动作，那么熊道很可能就会面临着一场牢狱之灾——是的，就是传说中的“拿我片子去一趟县衙办了姓熊的”这种最朴实无华的缙绅必备手段。
最简单，最常见的，也就是最有效的。
这种拿着老爷片子去衙门告人、捞人、送人的戏码几千年来每天都在上演。然而这简单的一张帖子背后，可是代表了整个的封建体制，想要破坏这种运作规律——英国人当年可是狠狠打了两场鸦片战争，烧了圆明园后才做到的。
那么熊道现在呢？他手头既没有舰队，也没有军队去烧崇祯家的园子。所以别看他一副气势如虹的样子，其实他底气相当不足：因为从法理上说，他现在依旧是草民一个。
对付草民，只需要老爷一张片子就够了。所以只要徐家调动府县衙门，简单得派出几个公差召熊道过堂，事情就会瞬间失控。
熊道肯定不会冒险去公堂，那里是人家的地盘，邓虎的例子殷鉴不远。这时候就不好办了：宰了那几个公差？还是躲开？
躲避是没效果的，因为来人可以在工地和宅院大肆抓捕其他人，所以到头来还得见血……暴力抗法。然而这就等于是杀官造反，下一次来得可就是驻军了。
最重要的是，这样做的意义何在？他熊道来此是为了开港，不是为了练枪法之后跑路的。
……
熊道背着手站在江岸边，眼望着波涛滚滚的江流，耳中传来得却是身后工地上号子声。这声音很响亮，民夫们中气十足，即便是喧嚣的浪潮也掩盖不住。
转过身看了看热火朝天的工地，再扭头看了看西边那处隐约还有人耕作的田地，熊道不由得叹了口气：既然推演不出什么好结果，那还是老老实实认栽吧。自己现在这点青铜级别的实力，就别逞英雄去硬刚王者了。到头来连累了整个开港大业，那公私方面自个的损失可就大了。
想通了这一点后，熊道也不再矫情，当即开始了一系列的调整。
首先他找到冯冠杰，然后明确告诉他：拿取西边地块的行动将会暂停，所以冯冠杰现在最好就开始修改规划，在自家的土地上安排码头位置。
接下来熊道回了宅子。
在后院的密室里，他缓缓踱着步，一旁的发报员在屏息静气地等着他说出电文。
“鉴于我部实力和影响力俱不满足条件……”
“暂时放弃和徐氏并其余缙绅接触……”
“请求总部做出战略性支援，并调派熟悉绅情之有力人士来我处听用……”
讲完这份长长的电报后，熊道还是无奈摇了摇头：尽管客观上就是敌军太强的原因，但是无论如何，承认自家这边搞不定，需要后方大量支援的话语，都不是那么容易讲出口的。
发完这份电报后，这几个月一直在嘉定县搞风搞雨的熊某人，貌似一夜间就沉寂了下去——所有的征地项目都暂停了下来，港口区也不再试图扩张，大批的建筑工人开始专心消化已有地盘。
总之，中场休息的时候到了。
……
左保六蹲在村外的河埠头旁，一边狠狠抽着手里的竹烟杆，一边用发红的双眼盯着渐渐远去的木船，仿佛那船上拉着他的相好一般。
然而对于半辈子都在桑园做事的左保六来说，那船上拉的还真就是他的相好：那是最后一批被打包运走的桑树。
直到看不见船身之后，左保六才缓缓站起身，满脸阴沉地最后咂了两口烟杆，然后在一旁的树干上磕了磕烟锅。收拾好东西后，他慢吞吞地佝着腰，背着手，往租栈走去。
这一个多月以来，左保六和其余几个工人在威逼下，起早贪黑，终于在今天将桑园里的所有桑树都搬上了船。
就在他们前脚挖走桑树的同时，村里那些留下来的农人也不停用一种精巧的小推车运来了泥土。
这些泥土都是村里平田整地，排挖灌渠时收集来的——有太多的田埂道被铲平了，现在的左家村，遍地都是整整齐齐，左保六从未见过的大田。
被小车运来的泥土统统都填进了桑树坑里。左保六知道，过不了多久，这片没有桑树的桑园也会被翻地灌水，然后种上那些奇怪的作物……
这些被新东家用船载来的作物有好几种，左保六唯一认识的就是红薯，其余叫做马铃薯和玉米的，他之前从未见过。
然而这些都不是左保六关注的重点：他的心思始终在桑园上。然而没有人在乎他想什么，最终，桑园会和其余土地连在一起，再也没有之前的痕迹。
这让左保六悲痛欲绝。

第360节 去舟山
左保六怀着灰暗的心情慢慢走进了租栈的小院。
已经从事实上变成了村委会的小院里人来人往，农夫们粗着嗓子的说话声老远就能听到。
从这一点上说，左保六对新主家是没有半点埋怨的——能用中气十足的大嗓门说话，这是营养良好的象征。
左家村被重新整合以后，将近三分之一的留守农夫从此转变了身份，过起了领工资的职工日子。
新主家出手阔绰，每个男劳力的月薪都给到了一两五钱，女人也能领到一两银。按照帐房的说法，薪水其实是按照一两八钱来给的，扣掉的三钱是用来还之前的旧账。
不用操心旱涝灾害，不用操心催逼税粮的衙役，这种日子在乡民们拿到白花花的银子那一刻，就把之前的日子比了下去。
后来考虑到粮价上涨，又发现村民们光攒钱不花钱，某些人依旧是营养不良，主家于是又从外面拉了糙米回来，办了食堂，将一部分工资折算成了饭菜。
如此一来，就等于是强制性增加营养了。效果很快出现：丰盛的饭菜令村民们脸色红润，身强力壮，说话中气十足。
左保六也是收益人。他和他老婆，还有三个崽子现在都不开伙了，每天都去“公灶”吃得嘴圆肚饱，还能领到工资。所以单从生活和对新东家的评价上来讲，左保六是说不出任何坏话的。
他之所以满心丧气，还是因为没了桑园的缘故。
走进屋里，左保六等到前边的人出去后，他默默上前一步，低下头，就那么默不作声地杵在了那里。
胡子花白，戴着一副玳瑁边老花镜的村会计就是这附近人，不过常年在杭州站手下讨生活。最近听说这边在搞开发，于是就申请调了过来，也算是落叶归根。
埋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后，老会计抬头一看是左保六，便和蔼地问他：“桑树都清完了？”
左保六点了点头。
“嗯，那是这：江边的工地上眼下缺人，保六你若是想去，明天就去挂号上工。江边的月钱可高，每月二两银子，还管饭。”
老会计顿一顿后继续说道：“你若是想留在村里种地，那也成。正好前日左斗被公牛顶断了腿，你就接他的活。”
……左保六听完这两个安排后，半天过去，他依旧站在那里一声不吭。
老会计笑了笑：他见过太多这种木纳不善言辞的农人了。感觉出左保六的不满意后，老会计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话题：“保六啊，那舟山岛你可知道？”
舟山岛左保六当然知道。虽然他没出过海，但是舟山就在钱塘江外这一点村里人很清楚，因为经常有人去那一带打渔。
看到左保六点头，老会计继续说道：“保六啊，也不瞒你说，桑园那些桑树，都被东家运去了舟山岛。那岛上现下有千亩地的大桑园，还有蚕房。你若是还想操弄旧行当，干脆就去岛上过日子算了。”
左保六的头猛地抬了起来。他完全没想到居然是这样的，那些树原来都被运到舟山了？
看到左保六的反应，老会计仿佛知道他想什么一样，善解人意地补充道：“那头的月钱还要多些，也给房子，有公灶。以你的本事，去了少说也能当个长工头子。带上家小去吧，东家是怎么样的人，想必你也清楚，断不会委屈你的。”
左保六浑浑噩噩回去后，只考虑了一天，就决定了下来：全家去舟山。
是啊，为什么不去呢？去了既能在桑园干活，又能每月领银子，还有好饭菜。再说了，舟山离左家村又不远，实在不成的话，打道回府也不迟。
考虑清楚后的左保六当即去了村委会，和老帐房签了租房协议：左保六把他家的院子长租给了村委会。
签完协议后，他就收拾好家当，耐心等到了通知，然后带着女人和三个崽子，挎着两个小包袱去了张苏滩码头——帐房告诉他，什么都不用带，东家豪阔，到地头什么都有，他们一家五口只需要去码头等船就行了。
……
1629年5月15日，一个很有纪念意义的日子：张苏滩码头迎来了第一批外海来客。三艘样式有点古怪的中式大帆船停在了新修的栈桥附近，正在轮番上前卸货。
这几艘就是已经被定型的500吨级新闸船。吃水浅，客货两用，风帆／煤气辅助动力的标准型新船，正在陆续替代原有的其他运输船型。
新近开发的上海港，极大地改善了明国这边的货运环境，挽救了岌岌可危的杭州塘庄码头。
如果说钱塘江的潮水汹涌，水位浅，泥沙较多这些毛病在之前还能凑活的话，那么随着杭州这边和台湾，福建的贸易量日渐增加，小巧的塘庄码头就早已不堪重负。
现在好了，上海这边一开港，杭州那边压力顿时大减。事实上这次北上的船队一共有四条货船，其中三条运载建材的新闸船都来了上海，只有一条吃水浅的杂货船拐进了钱塘江口。
由于长江口水量充足，水深也足够，所以不用考虑潮汐情况的船队很轻松就在张苏滩外泊停了下来。
花费了上千名工人将近两个月时间建成的张苏滩码头，在它完工的第一时间就派上了用场。这条宽阔的木质高桩码头深入水面达到了60米之多，完全可以同时系停三条以上的货船。
不过今天有点特殊。这是港口区的第一次正式运转，所以暂时只系停了一条船用来磨合港口团队。
磨合的效果还是不错的。吹着哨子的指挥员不停挥动着手里的小红旗，推着小车的队伍在栈桥上分了左右，整齐上下，互不干扰。
即便是没有动力机械，码头上的装卸速度也是远超土著的。手拉葫芦和小型手动吊杆的使用，使得船里的货物很快就被运了出来。
这里不需要古代常见的那种扛包工。大桶的水泥被吊出船舱后，就直接落到了等侯在船下的小车上。工人们推着小车，很轻松就将货物存进了码头新建的仓库里。
当左保六一家来到码头时，这边已经在卸第二船货了。拿着“介绍信”的左保六很快被安置到了码头临时搭建的工棚里。接下来的几天里，从杭州那边又有船只陆续运来了很多留着光头的移民。
当人数攒够后，将近900名等船的人和一些铁料，硝石，生丝这些杂货一起，就统统被装进了船舱。左保六一家也不例外，因为有三个小孩的缘故，他们得以一家人团聚，被单独安排进了一间舱室。
“忍忍就到了，舟山又不远。”住进黑暗逼仄的船舱里后，左保六给孩子们喂了点糕饼，然后安慰地说到。
结果这一忍就忍了整整十天。
事实上到了第三天，在摇晃的船舱里不停呕吐的左保六就知道：自己被骗了。
虽说他从未出过海，但是往年摇着小船去苏杭一带卖生丝的经历他还是有的。所以当船走了三天后，左保六就万分笃定：船早已过了舟山……左保六不知道的是，前两天当他轮班到甲板上去放风打水时，看到船舷旁路过的那座大岛，其实就是舟山岛。
知道被骗了也没办法，上了人家的贼船，可就由不得他了——船上虽说按时供给食水，病号还能得到郎中照顾，但是凶神恶煞的管事和水手可不是闹着玩的，不老实坐船的统统被帮在桅杆上“美白皮肤”了。
所以左保六即便满肚子疑问，他也只敢躲在舱里默默祈祷佛祖保佑了。
好在祈祷还是管用的。在船上浑浑噩噩地晃荡了十来天后，终于在一个烈日高照的午后，船队回到了大员港。左保六一家到了这时候，才晓得自己被拉到了千里之外的什么劳什子台湾岛。
而到了光怪陆离的髡贼大本营后，左家人就更没时间考虑是不是被骗了——繁华喧嚣的台江、漂亮而又奇异的建筑、古怪的机器、红发蓝眼的夷人，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们目不暇给。
西洋景还没来得及看完呢，左家人就在恐惧中被拉去洗澡理发掰菊花检查身体一条龙了。
当一切结束，光着头皮的左保六木呆呆坐在检疫营的床头，看着傻乎乎在门前玩耍的三个光头小崽子，他的思绪居然飘到了一个很古怪的地方：他现在终于明白张苏滩那些工头为何都是光头了。
检疫营的教员很热心，所以左家人在检疫营渡过了“学规矩”的时光后，左保六终于搞清楚了一切。
接下来就是分配工作和分房。左保六和他老婆一个会种树，一个会养蚕，都是农业部比较喜欢的那种技术工人，两口子所以直接就被分配到了桑园和紧邻的蚕房。
站在一望无际的桑园中，左保六满心欢喜。第一天上班，他东摸西看了一番后，居然很快就在新种的那片桑树中，找到了他自己载的那批树种——这些树身上的每一个伤疤，每一个节杈他都认得。
左保六双手叉腰，哈哈大笑起来。

第361节 参观团
人的思想观念转变起来还是很快的。当初在船舱里晃荡时，左保六可是把村里那个老帐房狠了个咬牙切齿：糟老头子实在太坏，有朝一日等爷们回村后怎样怎样……
结果当左保六在小区里分到房子，开始上班后，他又对老东西心中充满了感激。是的，老头子除了把赤崁错记成舟山之外，其余的真没骗他。
这不，左保六在农业部下属的桑茧公司，很快就过上了痛并快乐着的日子。
说快乐是因为这里的生活就像天堂一样：环境优美伙食丰富工资按时发，没有官吏和地主的欺凌，也没有生活中的重重压力，常人只需要老实工作就能过上好日子。
说痛苦是因为学习。左保六虽说在种桑上是一把好手，但是他那点水平在这里显然不够看，所以在夜校里他过得很艰难。缺乏基础理论的人对于各种细菌、土壤成份、微生物、病虫害这些概念理解起来很吃力。
轻松中带着一点小艰难的生活，很快就改变了左保六的里里外外。他不再是那个一脸木纳，笨拙，浑身上下散发着愁苦气息的男人。现在的左保六，乐于和人接触，说话大声，走路风风火火，已经被快节奏的工业社会带偏了风格。
左家的女人也同时在改变。这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乡下农妇左胡氏，在下船登记伊始，先是捞了个好听又时髦的名字：胡月红。
这之后胡月红就被分配到了蚕房。然后随着她每天下班后回家兴奋地直播，左保六也同步得知了将军府麾下的蚕房是多么牛逼——他现在好歹经过了培训，知道给自己发工资的人是谁了。
然后有一天左保六趁着送桑叶的机会，终于来了一趟奇幻之旅：他首先亲眼见到了蚕房内部。
工业化的洁净暖房给他带来了很大的震撼，暖气，大幅面窗户，温度计，厚白的棉纸……这些神奇东西的功用左保六已经从女人那里听了无数遍，现在亲眼见到后，不由得他不感叹。
比起他们夫妻往年在村里的那种土法养蚕，蚕房这里可就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一筐筐洁白的成品蚕茧可以证明。
台南终年温暖，所以养蚕这项事业可以全年不休地进行。个大丝匀，茧色洁白，富有光泽的成品蚕茧在这里被称为“上车茧”，意思就是可以上机器缫丝的上品桑茧。
左保六送完桑叶后，又高高兴兴地主动被抓包，推着茧筐去了缫丝车间送茧。在这里他看到了半手工半机械化的缫丝生产线。半懂不懂地看完机器缫丝后，左保六又一次被抓包，赶着马车，拉着成品生丝去了码头仓库。
用后世蚕种生产出的生丝，质量是这个位面少有的。现在所有商人都知道，大员这边自产的生丝织出来的衣物，不但光洁匀整，丰满柔滑，而且弹性好，牢度大，上色均匀，是最顶级的丝绸制品。
所以被纺织总公司命名为“雪纺”的自产生丝，现在已经占据了东亚生丝市场的最顶端，价格已经飙升到了300两银子／担，就这还供不应求。
然后左保六的奇幻之旅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到赤崁仓库交割完后，又乐呵呵站在门口，伸着脖子看一堆商人拍卖生丝。下一刻，几个红毛夷人和黑毛夷人不知怎地打了起来，然后左保六就在四周的哄笑，口哨和警察赶来的脚步声中，被一柄拍卖师的小铜锤飞过来莫名砸破了脑袋，之后被送去了医院。
……
左保六让飞来奇物砸破头，然后警察跑来把荷兰商人和西班牙商人抓走这一幕，被不远处几个正在眺望台江风景的人看了个正着。
“哼，群魔乱舞，文教全无，真真是斯文扫地！”
说话的是一个白白净净，国字脸，穿着湖丝直缀，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眼下已经是气温升高的六月，在遍地工装夹克，亚麻T恤的台江码头上，此人还能戴着软脚噗头，着一身正装直缀，那么毫无疑问这位老爷是从明国来的。
“些许小事，松翁无须在意。”这时，站在中年人身旁的一个三十来岁，穿一身薄袍的清秀男子，一边摇着折扇一边微笑着说到。
“唉，化外之地……”中年人这时摇了摇头，一脸怒其不争的样子：“走吧，先去看看稼穑。农事乃国之根本，不可轻乎。”
说完后，他便一马当先，带着几个人往出租车行走去。
这位老爷姓卜，名叫卜大醒。
卜老爷是福建仙游县人，挂衔为福建按察司佥事，实职为管辖兴化和泉州预备役的兴泉兵备道副使。这个官位用后世的理解来说，大概就是省警备司令部副处长兼某市人武部副部长，总之，是个闲差。
那么卜老爷这个闲差为何出现在赤崁呢？这个说来就话长了。
话说自从曹川拜崇祯为老大，披上官皮以后，海峡两岸各方面的交流就迅速增加了起来。
这是很正常的进程。某个袖珍帝国的臣民其实绝大部分都是闽浙之前的明国臣民，双方的联系非常紧密，每天都有航班出发。所以渐渐的，一些明国高层也开始注意到了孤悬海外的这块化外之地。
福建的官员是最早将目光投过海峡的。毕竟他们很多人都有认识的商人，乡族和穷亲戚跑去了大员那边讨生活，而两地的距离又近，所以官员们很容易就能得到对岸的详细情报。
另外，像潮水一样涌入福建的工业品，食盐、建材、日化、五金等等等等，也让守旧，迟缓的官员们开始对曹氏这个新势力正视起来。
毕竟穿越众和历史上的郑芝龙不一样：郑氏是只顾自己，还要四下收取高额的过路税；而穿越众自冒牌曹川张冬东以下，举凡是被派到福建的，无一不是传说中的财神爷。
现在无论是官场还是商场都有一个共识：只要能和曹家人搭上关系，就一定能发财。这一点是有太多例证的，无数代理了某种工业品回老家贩卖，或者参与到某个开发项目中的小人物，就因为抓住了机遇，一夜之间就成了富翁。
所以现在的官员们是乐意和曹氏往来的，公私两方面都是如此：没见巡抚衙门的后院已经有了二层小楼，还带抽水马桶吗？谁说做官不修衙的，那是因为没有遇到热心人！
所以，卜大醒老爷前不久就接到了一份公文。
这份公文是卜老爷的顶头上司，兵备使焦大人转发给他的。
公文内容：有鉴于兴泉地区兵备松懈，各地营兵和卫所军械老旧，坏朽不堪者多有，故兴泉兵备道打算派能员去台湾考察一番——据说台湾有土著，善能打造上等兵器。如果考察无误的话，兵备道就打算将今年的政府采购额度用在这上面。
卜老爷起初接到公文时，也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要知道他这个副使是从来不管事的，像这种牵扯到政府采购的重要文件就更加轮不到他来签发了。
于是卜老爷回去后就派人打听了一番。这一打听，就被他搞清楚了原委：焦大人的小舅子前不久刚去了对岸一趟，回来就成了什么劳什子登喜路火镰的兴化府总代理。
想明白其中关节后，卜老爷当即在书房大骂起一干国之蠹虫来。
话说这卜老爷是万历年间的三榜末尾进士。其人虽说公务员考试成绩一般，但卜老爷生性方正，酷爱研习经义，对圣贤之道相当有钻研……换句话说，就是他死板不适合做官。
好在卜家于仙游县也算是殷实人家，族中虽说进士不多，但举人秀才不少，所以也不缺他这位道德君子。于是卜老爷的仕途就比较写意：他始终在各衙门的副职中迁转，没有当过主官。
有点狂狷气质的卜老爷到了四十岁后，发现自己愈发看不惯这官场的蝇营狗苟，再加上朝堂中党争剧烈，于是他就在自己老家附近找了这个闲差，打算一任干完，就回乡去教书育人。
不想临了却接到这样一份公文。最让卜老爷不爽的是，这份公文明摆着是打发他这个闲职去一趟大员应付差事的。在公文上有府衙和抚衙两大衙门的签押和批文——人家早已经把关节都打通了，就等着应付完差事好花公帑去结交那姓曹的海寇了！
这就是卜老爷在书房大骂一干赃官和海寇的原因。
就在卜老爷决定上折子痛骂熊文灿并一干奸党，然后挂印而去的当口，他被人劝住了。
劝他的是一位远道而来的后辈。这位后辈的名字在后世有点名气：他叫方唐镜。
不过这位明代的方唐镜可不是清朝末年的那位著名状师，他只是一个普通的落第秀才而已。
方唐镜是从杭州远道而来的，他是卜老爷一位要好同年家的客卿。此次来闽，方唐镜一是代表自家老爷看望卜老爷，除此之外，他最主要的目的则是去台湾一游——杭州站同样在当地创造了财富神话，所以很多嗅觉灵敏的士大夫纷纷派出人手前往台湾调研。
于是当方唐镜得知卜老爷发怒的原因后，正中下怀的他就急忙开始规劝老爷，准备吆喝着老卜一起去台湾转一圈：反正是公费，不去白不去。

第362节 落脚
要说这方唐镜的客卿职务可不是白给的。比起只负责捧哏和搞笑的清客来说，客卿在东家的地位就相当于师爷，是有资格参与某些事物的决策，并且被予以重任的人。
方唐镜就是这样。他不但是东家一手资助起来的文人，还娶了东家的远房侄女，算得上是真正的自己人……要不然东家也不会将调研髡贼老巢的任务交给他。要知道这可是代表着家族未来的战略投资方向，是顶顶重要的事情。
能肩负这份担子，方唐镜自然是老于世故，圆滑精明的那种人。所以当他得知事情的缘由后，就急忙跑去将准备暴走开群嘲的卜老爷给劝了下来。
方唐镜劝服老爷的理由很多。这其一嘛：像熊文灿这种货色，骂了也就骂了，反正老熊是流官，过几年就要滚蛋，他也不能把本地土著卜老爷怎么样。
但是其他人骂起来就要慎重了：卜老爷卓尔不群，雅量高洁是不假，但是家族毕竟是要在这里生活的，开地图炮得罪了那些半大不小的土著官儿，反倒是一件麻烦事。
方唐镜在卜家盘桓的这些日子里，由于他谈吐和见识都相当不俗，所以卜老爷是很喜欢这个年轻人的，尽管方唐镜已经三十岁了。
所以卜老爷在听完方唐镜的劝告后，也略微清醒了下来。他是有点老愤青，但他还没有愤到不顾家族利益的程度上。
想明白后的卜老爷大度表示：那就放那些杂虫一马，老爷我这回给皇上上书，就只弹劾姓熊的和姓焦的这两个王八蛋算了。
下一步方唐镜又给卜老爷出了主意：既然要喷姓焦的，那不如老爷亲身去一趟大员。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这样一来，说不定卜老爷就能找点军购案中的把柄出来，日后喷起来才有力度……毕竟那份公文在明面上可没有任何毛病，老爷你真要捅顶头上司的菊花，那也要有实证在手才捅得爽不是？
有些时候，更换思考角度是很重要的：同样的问题往往就是这么解决的。所以当方唐镜换了个角度来诠释这份公文后，老愤青卜大醒同志顿时觉得此话有理：是需要去一趟黑洞洞的贼巢穴，回来后再将败类们杀它个干干净净了！
于是乎，一个心思各异的参观团就这样组建起来了。团员如下：团长卜老爷，副团长方唐镜；成员：卜老爷的长随小厮各一，方唐镜的小厮一。
五人团收拾准备一番后，便于1629年6月1日正式启程。大伙先是从兴化府坐船去了泉州，然后很轻易就上了去大员的班船。班船从泉州出发先是南行去厦门，到厦门后和其他商货船一起编了个组后，就直航大员了。
除了厦门港一些冒着黑烟的工房让卜老爷感觉不大舒服外，这一路上大伙倒也过得轻松。
班船的上等舱可是很舒服的。不但有洁净的床铺，还有保温壶和不漏水的保温杯这种奇物。能在摇晃的船上泡热茶喝，虽说免不了嘟囔两句“奇淫技巧”，但是卜老爷终归是茶水没少喝。另外，红色的茄汁鱼块浇米饭也让大家赞不绝口。
一路欣赏着海景，夜晚时还出舱观赏了澎湖明亮的灯塔。卜老爷就这样和方唐镜在谈谈说说之余，于正午时分进入了台江通道。
繁华的台江总能让初次驾到的人们目不暇给。然而人的注意力是不尽相同的：就在方唐镜和下人们指着船舷左侧的“海底捞”咂舌时，卜老爷却阴沉着脸，背手望向了船舷右侧的皇城。
坐落在大员岛正中的皇城褶褶生辉。在17世纪，这所被大幅面玻璃幕墙反射的蓝光和红砖包裹的建筑很是威武雄壮，还带着一些奇幻色彩。
然而就是这座在当地被称为“将军府”的建筑，却让卜老爷冷着脸看了半天。直到船只进入台江后，他才转过身来对方唐镜说道：“红砖包墙，此乃僭越之举！”
“呵呵，松翁（卜大醒字松明）您就莫要求全责备了。此处从来都是化外之所，那曹氏也是方才招安，朝廷的那些忌讳，野人怎能知道？”
方唐镜心里对卜老爷的吹毛求疵是不以为然的。眼下早已不是开国时的风气了，现如今世风奢糜，没有功名的富豪们各个身穿绫罗，车配双马，朱门高墙，早已把朱太祖定下的那些个规矩抛到了九霄云外。
即便是卜老爷所在的兴化府，在衣行宅第上逾制的人也同样遍地都是，大家出门就能见到架豪车和乘多人大轿的富商在豪奴拥趸下呼喝横行……
而卜老爷平日里对这些视若无睹，如今跑到这完全不懂大明规矩的化外之地，却偏要指摘人家逾制僭越……方唐镜不由得在心下摇了摇头：大约这松翁对曹大将军早就看不惯了，如今非要挑些刺出来才肯罢休。
……
笑眯眯地将老爷安抚下来后，方唐镜便急忙招呼下人收拾行礼准备下船。他忽悠卜老爷来此地，是为了借卜老爷办公事的光——这样才能深入考察一些此地不对外开放的项目。现在看来，想沾光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老爷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船队进入台江内海后，就沿着不同色彩的浮标各走各了。参观团这边乘坐的客船，则是过海去了对岸的赤崁码头。
当卜老爷看到码头上林立的吊机，铁轨和冒着黑烟的货车后，这一次他反倒是沉默了，估计是敌军太多的缘故。
赤崁码头上新修的海关大厅很是气派。和后世的各种缴费大厅同样规格的大跨度建筑，令初来的明人一个劲抬头往上看：他们想不通如此高阔通透的大屋为何没有立柱和大梁？这顶子为何没有掉下来？
新下船的旅客排着队来到了大厅门口，在得到几个腰间挂着各种警具的大盖帽指引下，参观团便依着脚下标出来的大字来到了对公窗口。
看到对公窗口里同样戴着大盖帽，穿着天蓝色短袖衬衣，蓝色肩章的女性文员后，排队上前登记的卜老爷明显有点不适。避开对面这个短发女孩子外露的脖颈和手臂，卜老爷一边默念“非礼勿视”，一边低头填了表。
然而君子这种生物毕竟是少数，所以团里的其他人都对女性公务员相当好奇。长随和小厮登记时的猪哥像就不用说了，就连方唐镜也是摇开折扇潇洒了几下后，这才开始填表。
填完表后是一些例行的问询和红外体温仪的检查。看到身穿绿色袍子，戴着口罩的怪人将一束光打到自己脑门上后，卜老爷又被吓了一跳。
像他们这种临时客人不需要关进检疫营，不过每天例行的红外测体温和指定住宿这些都是必须有的。
得知方才的怪事是郎中在探病后，卜老爷不由得心下又暗骂了几句——他对红外线一窍不通，自然是把这种举动当成了巫蛊之类的土著邪术。
所有流程走完后，参观团终于被带到了会客厅。
会客厅是公务接待专用的，里面摆放着沙发和茶几，其实就是后世车站的VIP候车厅。
沙发这玩意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由于技术含量低，现在像福州这样的大城里都已经铺开了沙发店。穿越众拿核心科技粗弹簧入股，明人股东负责招工制作。
参观团的人自然是有见识的，所以他们没有大惊小怪。
很快，两个接待人员便从侧门走了进来。打头的男人身材高大，同样戴着大檐帽。这人一来就笑嘻嘻地伸出手，和不太习惯的卜老爷握了握。而另一位相貌普通，穿着一身灰色亚麻西服的，则从头到尾一言不发，一副跟班的样子。
参观团的现在知道，凡是戴大盖帽的，都是这边的“公人”。
打头的这位自我介绍姓马，是海关的接待科长。在验看了卜老爷的公文和勘合后，马科长点点头，然后用一口带着点闽音的普通话和卜老爷沟通了起来。
马科长先是表明这边已经知道了卜老爷要来的消息，也已经有所准备。所以关于这起军购案，明天开始双方就可以进入实质性操作。
卜老爷对这一点没什么异议。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马科长热情地将参观团成员带出了海关，领他们去了专门用来接待贵宾的台江酒店下榻。
台江酒店就在海关后门，双方之间只隔一条主马路。四层的台江酒店算是住宿区里位置最好的建筑了，能凭窗眺望台江风情。里面的客房大部分是套间，这是专门给带着下人的明国有钱人准备的。
帮卜老爷他们办好入住手续后，马科长告诉客人：明天就会有军方的参谋来对接这件事，让大家安心休息。临走时，马科长还善意地提醒各位：请好好阅读住宿指南。
住宿指南在后世很常见，但是在17世纪的大员可就是稀罕物了。所以卜老爷进门后，任由下人忙碌，他本人则饶有兴趣地拿起了印刷精美的住宿指南，坐在沙发上看了起来。

第363节 曹大头
住宿指南里面的内容分为好几部分。
第一部分是介绍酒店和套房里的设施。这本册子里的文字和卜老爷来到大员后见到的所有文字都一样，全是缺笔少划的俗体字。
卜老爷流利地看完册子第一部分后，便现学现卖，指挥着小厮去卫生间给他放了热水……他老人家要泡澡。
躺在洁白的浴盆里，感受着白瓷那种细腻触感，伴随着蒸腾的雾气，卜老爷舒服地长叹一声。
一米多的大澡盆自然不会是瓷烧的，难度高不说，即便烧出来瓷器也承受不了水和人体的重量。事实上卜老爷是把搪瓷表面当成白瓷了。明人洗澡，要不就是木桶，要不就是石砌的澡池，所以卜老爷没见过后世浴缸也是正常的。
这种后世最普通的浴缸，在这个年代的技术含量是相当高的。因为缺乏焊接科技树，所以洁具厂需要把整块的薄钢板先用钣金技术弄成澡盆形状，再用表面喷釉将浴缸里外搪瓷化，才能做出成品。
后世再普通不过的浴缸，在眼下由于技术难点多，废品率高，所以目前除了自用外是没有出口的，这也是卜老爷没见过的原因。
舒舒服服泡完澡，喊小厮进来搓完背后，卜老爷发现唯一的遗憾就是这趟没带侍女了——平时这些工作都是小丫头干的。
换上一身月白中单和酒店提供的蔺草凉拖鞋，卜老爷坐在单人沙发上，喝一口用经典可口可乐玻璃瓶装着的橘子味汽水，然后打开住宿指南继续研读。
指南第二部分详细标出了台南所有景点。这些景点包括了著名的台江夜市，窑区工业旅游，还有风景美妙的天然泄湖，以及本地一些高档餐馆和购物商场等地方。
指南上不但标出了上述地方的位置和简图，还将各种公交站点，私人租车，以及徒步游览的攻略都写明了出来，十分贴心。
“倒是不怕人琢磨。”卜老爷嘟囔了一句后，又翻过下一页。
这一页上都是一些注意事项。包括住店需知，卫生检查需知，紧急求救需知等等。
当卜老爷看完所有的内容后，他又将长随和小厮唤了过来，吩咐他们去楼下服务台，将带来的银子都换成本地货币。
卜老爷虽说在意识形态方面很鄙视曹氏团伙，但是这不代表他没有生活智慧。相反，人在屋檐下的道理老愤青还是很清楚的，尤其是他这种习惯照章办事的方正人物。
所以当他看到指南上的换汇说明后，便及时照办了：外来商旅在大员居留期间，必须将手头的银钱去指定地点兑换成本地货币才可以消费。这种兑换是双向的，商旅离开前也可以将银钱兑换回来。
这一条本质上是废两改元的货币政策，在今年年初穿越众开完大会后就执行了：自1629年1月开始，帝国的直辖领土（台湾岛）范围内，国民日常消费不再允许使用旧制银钱，强制转为银币＋纸钞的混合货币体系。
长随和小厮两人应声提着装银子的包袱就下了楼。财政部指定兑换银钱的地点有很多，包括商业区的银行，居民区的储蓄点，还有像台江酒店这种涉外机构的前台都可以操作。
所以两个下人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后就回来了。
“哗啦”一声后，长随卜贵把包袱里的钞票和银元一股脑倒在了桌面上：“老爷，全换了。”
“嗯，我看看。”卜老爷这时放下茶碗，坐起身子，用两指从桌面上那一堆钱钞中夹出了一枚亮闪闪的银币。
映入卜老爷眼帘的，是一枚核桃大小，中间无孔的银饼子。
先是银饼的边缘有一圈密集的直齿。接下来的外环，里面镌刻着一条角爪俱全的飞龙；这条栩栩如生，鳞须张扬的飞龙刚好将银币绕了一圈，头尾相接，看上去十分精妙。
下面就是让卜老爷大吃一惊的图案了：银币正中有一位约在而立之年的男子头像。这男子头戴冕冠，颈露衮服，坚毅的目光斜斜望向远方，庄严霸气，不怒自威。
卜老爷虽说平日里都用得是铜钱和银锭，但他第一时间就依靠自己灵敏的政治嗅觉猜出了这副头像的用意：这是昭告年号，就和铜钱上的帝王通宝那几个字是一个道理！
强忍住心中波澜，卜老爷用颤抖的手指将银币翻过了反面。
反面的外环同样有一条飞龙，只不过龙头龙尾和正面是相反的。而银币正中的图案则是简单明了：用麦穗和稻穗包围起来的“壹园”繁体字。
在竖写的“壹园”两个大字下方，是新历的“1850”这几个卜老爷不认识的阿拉伯数字。
“这钱是柜台上兑的？可有名目？”卜老爷细细看完银币后，先是闭目养了一会气，然后他才缓缓睁开眼，张口开问。
长随卜贵见老爷发问，赶紧回道：“禀老爷，都是从柜上兑的。听那朝奉说，这钱官名叫银洋，有个诨名叫曹大头。”
“曹大头……哼哼……曹大头。”卜老爷这时反倒给气笑了：“跑不脱那位曹将军了，好妥帖的名字！”
一旁小厮卜墨年纪不大，所以看眼色的本事还差点。见自家老爷在发笑，小孩还以为老爷是真喜欢这精美的银饼子，于是卜墨赶紧两指掂起一块银洋，鼓起腮帮在嘴边使劲一吹，然后献宝般将银币放在了老爷耳边：“老爷你听这音色！朝奉说这是防……哦，防伪，别家铸不出这般带响的。”
“还用听响吗？”卜老爷晃了晃脑袋，将银币传来的悠长回音赶出自家耳朵，然后他盯着曹某人图像上那一根根模压出来的精细头发，悠悠地说道：“便是这纹路花色，大明哪家匠人能铸出来？哼，这一个能兑一两银吧？”
长随卜贵这时已经觉察到老爷的不高兴了，所以他赶紧恭恭敬敬地回道：“是，这壹园的银洋总重七钱二分，柜上兑了咱们一两银。”
卜老爷冷哼一声后说到：“不亏，这等做工，七钱便值一两。”
卜大醒同志下意识说出的这句话，恰恰指出了银洋眼下的真实价格。事实上自从这款“曹大头”在年初发行以来，其和普通银两的兑换比例，就从来没有跌出过110％。
也就是说，在除了官方兑换点以外的私人兑换活动中，每块银元总能兑换来一两一钱以上的碎银子，最初有段时候，甚至能兑换一两三钱。
精美的图案，精准一致的个体重量，边缘的防刮齿，还有那独特的嗡鸣声，这些被附加在银币上的科技含量，就像ZIPPO防风打火机之于火镰一样，很快就被明人发现并且认同，使得曹大头的价格长期坚挺。
验看完了银币后，卜老爷又将桌上那一堆花花绿绿的纸钞挨个看了一遍。
纸钞上面的图案和银币大同小异，正面都是曹某人的半身像，背面是繁体字的纸钞面额和各种花卉。
只不过根据面额不同，这些图像也随之换了元帅服，西装，中山装等服饰，某人的头型也在大背头，三七分，中分等式样中不停切换……看来曹总这一次是真用心了，生怕后人发行新版钞票时没素材，所以照了N多高清电版数码照片。
卜老爷很快从这堆钞纸中看出了名堂：面额越大的，钞纸体积也越大。除了最小的“壹分”面额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留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做图案之外，其余元角分上的图案，尽管服饰变了，可还是那位曹将军。
细细看完所有钞纸后，卜老爷又一次嘿嘿笑了两声。
然而老爷这次可不是被气笑的。卜老爷是士大夫，他对大明当年发行“宝钞”后的一系列骚操作是知之甚详的。包括官府征税时居然不收自己发行的宝钞这种脑残行为，包括宝钞的无疾而终，卜老爷前后都很清楚。
所以当他看到桌上这些纸钞后，很容易就联想到了纸钞的本质：这就是“宝钞”，无论印制多么精美，都是用来搜刮民脂民膏的恶物。
“看尔等如何收场！”卜老爷阴笑两声后，心情不由得好了许多，他已经在幻想这帮不学无术的海寇官儿将来焦头烂额的景象了。
……
验看完纸钞后，卜老爷变得心情不错起来。伸个懒腰，扭头看看窗外，发现天边布满了火烧云，台江已经被金光笼罩——晚饭时分到了。
“银洋锁起来，带些钞纸，咱们去下馆子！”
敲开走廊对门的套间，叫上方唐镜主仆二人后，卜老爷一行人便下楼去觅食了。
掏出袖中的住宿指南，一路上按图索骥，卜老爷很轻松便找到了附近的美食街。然后老爷在方唐镜的撺掇下，便进了一家有白胡子老叟做招牌的“啃德鸡”百年新港社土著老店。
这家由归化的新港社人开的炸鸡店生意很不错。卜老爷一行人坐在新奇的火车座上，吃了招牌野人祖传炸鸡，吃了汉堡，吃了老新港鸡肉卷，还喝了自制可乐和咖啡，最后吃了冰激凌。
事后大家一致表态：看来这新港社野人归化还是有意义的，炸鸡味道相当不错。

第364节 意向协议
吃过晚饭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卜老爷一行人前脚出了饭馆门，后脚便发现街边的路灯一串串亮了起来。
路灯就像信号，在点亮了台江两岸的同时，宛若地上星河一般的华光，也将大量的人群吸引了过来。
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穿着花T恤的农工，穿着白色衬衣夹克的文员，还有同样黑头发，留着月代头的矮个子倭人，金发碧眼的番人……最重要的是，穿着清凉衣服的妹子们。
卜老爷他们身不由己地被突然冒出来的人群簇拥着往灯光最亮的地方走去。这一路上满眼都是体恤短裤，露出胳膊和腿脚的女孩子，把个卜老爷看得是面红耳赤，心下大骂姓曹的荒淫无耻，土鳖不知礼。
赤崁大道上灯火通明，各种烧烤小吃摊点和明亮的橱窗都诱惑着人们掏出口袋里的小钱钱。看着玩得不亦乐乎，兴高采烈的团队其他成员，卜老爷无奈吃了两串烤鱿鱼后，就借口吃不惯这劳什子辣椒面，一个人甩着袖子回去睡觉了。
……
匆匆一夜过去，卜老爷他们第二天清晨起床，洗漱完毕，吃了一顿酒店赠送的生滚粥和肠粉早餐后，就安心等客人上门了。
讲真，无论老卜是如何鄙视曹氏匪帮，但是对于人家做出来的种种机关用具，他可是打心底里喜欢的。别得不论，单说那冲水马桶：这种不留存一丝臭气就能冲走秽物，洁白，颜值高的器具，在卜老爷看来，就是天生为君子们准备的——君子温润如玉嘛。
至于那些普通人……去用木桶就对了，适合他们的身份。
然而这些想法也仅仅只是想法而已。卜老爷是很清楚现实情况的：由于这种昂贵的抽水马桶需要附带一系列的管道、供水和排污系统，所以在兴化府，也只有少数豪商和大族家中安装了此物，一般人是用不起的。
即便是卜老爷自己，由于他住得是破烂的官宅，不是自家产业，所以这种方便好用的物事，他平日里同样享用不到。
早八点，客人准时上门。
来得是两位穿着浅绿色短袖军服的年轻军官。卜老爷一行现在对这种戴着大盖帽的公人已经不感冒了，虽说他们看不懂来者胸前花花绿绿的资历章和胳膊上臂章的图案。
然而年轻军官微微侧头潇洒敬礼的模样，终归还是唬了卜老爷一下……后者报以拱手礼之后，双方很快便客气地攀谈起来。
两位军官中稍微年长的那个姓李，自报家门是陆军后勤部的参谋，今天来是带参观团去挑选武器的。卜老爷自无不可，于是双方就出了门。
今天的差事比较特殊，所以不能带那么多随从，停在酒店门前的军用四轮马车也暗示了这一点。于是卜老爷便只带了方唐镜一人上车。
马车启动后，一路沿着滨江路往北走。乘着习习海风，当马车越过一连串泄湖后，是一处军营。然后马车继续行驶，绕过军营，背面是一串浅浅的土丘外带小湖泊，陆军的试验靶场就在这里。
还没有进入靶场的时候，老远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隆隆炮声。而当马车来到试验场，乘客们已经能看到冒着白烟的火炮和砸在土丘脚下的炮弹了。
然而今天的客人对火炮都不太在意——卜老爷这次来，主要是采购一些冷兵器和诸如鸟铳之类的轻武器，火炮这样的东东就不在采购名单上。
另外，某个一心造反的团伙也不打算卖火炮给其他势力。火炮费料不说，无论卖给谁，未来都有可能被炮弹砸回到自己头上。穿越众现在有的是赚银子的产品，用一门火炮的铁料做成打火机的话，赚的银子远远超过火炮N倍了。
所以卜老爷今天就只能看点别的。
在小操场，卜老爷逐一试用了李参谋提供的一些冷兵器样品。这些冷兵器包括几种型号不同的砍刀和几种枪头，都是明军常用的款式。
身为兵备道副使，哪怕是个闲差，但是平日里校阅治下操军，查验军备这些表面文章卜老爷还是有做过的，所以他算是少数对明军的制式兵器有所了解的士大夫。
用粗钢和流水线生产出的刀枪，质量远胜明人铁匠打出来的那些产品。所以卜老爷在用竹木靶子测试完样品后，“好刀！”这句话就从他嘴里蹦了出来——老爷是走君子路线的，惹急了他敢当面叱责熊文灿，但他不会昧着良心硬说手中的刀不好。
接下来卜老爷又测试了火绳枪。
火绳枪基本上就是穿越势力出口的最高等级军火了。这种老式的，枪手需要点燃火绳才能作战的火枪，杀伤距离被准确控制在了50米。
这种枪唯一的亮点自然还是规格：流水线生产的枪械零件都可以互换。眼下除了这种“窑区造”之外，其余所有势力的火绳枪都做不到这一点。
卜老爷有点笨拙地对着靶子放了两枪后，不置可否。火绳枪这种滑膛玩具是靠规模取胜的，单打命中率很差，所以卜老爷这种玩票的打出两枪都没上靶。
心里有数的李参谋自然不会解释那么多。他接下来只是按照流程将几杆枪的零件互换了一番，至于卜老爷能不能看出来这其中的奥秘，那就不是他操心的范围了。
事实证明，玩票就是玩票。没有半点实战经验的士大夫，根本不能理解武器零件互换所代表的工业实力和巨大战略价值。对于火绳枪，卜老爷除了笼统夸奖两句枪管没有毛刺，制作精良外，他也说不出其他道道了。
打完火绳枪，卜老爷又测试了鸟铳和三眼铳样品，这之后双方便开始了关于此次军购案的初次谈判。
坐在营房的长条木桌两旁，卜老爷低下头细细看完了李参谋递给他的合同。令他暗自吃惊的是：契书上的兵器价格不是太高，而是太低。
这些上品兵刃的报价基本都在三两银子左右浮动，和福建本地的普通货色居然价位相等，而火器20两银子的价格在卜老爷看来同样不高。
卜大醒同志这下有点迷惑：原本在他的预想中，今天见到得肯定是一批质次价高的武器——要不顶头上司焦老爷如何赚钱？
抬起头，闭上眼睛，缓缓捋了捋颌下长须，冰雪聪明的卜老爷只用两分钟时间就猜出了其中猫腻：今天给他看的样品都是上品，等到将来交割货物时，就会变成一堆破铜烂铁了！
对工业化的商品价格完全没有概念，自以为看破了一切的卜大醒同志这时暗暗下定决心：待来日去兴化府交割验货时，且教尔等一干小人吃不了兜着走！
既然想明白了，卜老爷接下来便潇洒地在意向协议上签了字，于是双方这一笔军购案就正式进入到了实施阶段。李参谋这边爽快地表示：一个星期后卜老爷订购的武器应该就能发货。
“如此，便有劳贵众了。”卜老爷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后，便结束了这次短暂的公事。
……
和后世出差一样，草草将公事办完后，剩下办私事的时间才最重要。卜老爷只用了一个上午时间为国尽忠后，下午便带着随从去赤崁大道消费了。
地位等同于后世纽约第五大道的赤坎街，现在早已名声在外。卜老爷昨天晚上被红男绿女们吓跑，今天这帮不知羞的可都去上班了，他老人家自然要好好购物一番。
装潢华丽，一间挨着一间带有玻璃橱窗的高档店铺在赤坎大道上依次排开，参观团五人这趟是全体出动，他们进的第一家，是男士礼品店。
玻璃柜台里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烟杆、烟盒、皮带、打火机、指甲剪、挖耳勺、戒指、钱包、钥匙环、领带、领带夹……
通过表面电镀工艺制造的小礼品，在柜台四角的灯泡照耀下散发着耀眼的金属光芒。而穿着刺绣景泰蓝旗袍的女导购则满脸微笑，用白嫩的小手将货品一一取出，放在台面上任由客人挑选。
卜老爷对穿着长袍的女孩子倒不是很反感，他一边听着女孩伶俐地介绍，一边拿起小礼品，挨个揣摩起来。
一旁的参观团其他成员自然也不甘人后，像方唐镜这种平时就自命风流的人物尤其上心。
要知道杭州的富二代圈子，老爷圈子，包括清客圈子里早就开始流行这些既好用，颜值又高的小玩意了。这其中最受欢迎，数量最少，最能用来装逼的，就是打火时能发出悠长清音的金属防风打火机……那么今天他方某人既然来到了货源地，肯定是不能错过了。
所以没怎么考虑，方唐镜就将看好的所有打火机型号，每款都买足了四个的“额度”上限——赤崁大道几乎所有的商品都限购，打火机每位旅客的限购数是2个／人／型号，所以方唐镜和小厮合起来每款只能买4个。
这种限购也是没办法。首先是窑区的产能不足，其次是要保护各地代理商——如果不限购的话，往日里多次发生过商人用马车拉着银箱沿街扫货的尴尬事。
卜老爷这时也出手了。除了焦上司小舅子代理的登喜路牌打火机不讨他喜欢之外，其余的小玩意，老爷一口气就买了三百两银子的。老爷不傻，多余的即便回去送人，得到的回礼也远远超过原价了。
然而下一刻老爷却出离愤怒了。结完帐后，自家的长随和小厮居然各自又从怀里掏出一摞钞纸拍在了柜台上：“有劳姐儿，算算我俩个尚有多少额度，余下的一发都买了吧。”

第365节 自驾游
当卜老爷看到导购又拿出打火机和其他一些礼品放在柜台上后，他顿时勃然大怒，一边用手指着台面，一边大骂：“混账行子！这是作甚？”
这两个狗东西居然敢擅自做主花老爷的银子……虽说三个人的配额没用完，但是老爷我已经买够了啊？你们两个刁奴意欲何如？当老爷面做窃？
“回老爷。”长随卜贵这时不忙不忙，恭恭敬敬地并腿弯腰说道：“这是太太的体己，来前叮嘱小的买些物件回去送人的。”
紧接着小厮卜墨也并腿说道：“老爷，少爷和小姐托小的带些子玩意回去的。”
“啊！原来是夫人的私房钱！”卜老爷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答案。下一刻，他满腔的怒火瞬间化为乌有，多年来被老妻辱骂，殴打，抓破脸的恐惧又迅速充满了全身——卜老爷一惯惧内，熟人都知道。
“混账，老爷我说得是火镰！”多年的转进经验救了自己，卜老爷用一招斗转星移化解了主要矛盾：“不晓得老爷我看不惯登喜路吗？火镰全都换成万宝路的！”
“喏！”两个下人心中毫无波动，点头应是。
……
当天剩下的时间里，一行人硬生生将赤崁大街上的商场都逛了个通透。和所有来此地购物的商旅一样，参观团最终满载而归。
各种大包小包的商品卜老爷和方唐镜委实买了不少，害得长随卜贵不得不就地租了辆小推车，单单往酒店送货就来回跑了几趟。
除了小礼品外，精美的成套玻璃茶具、成套玻璃首饰、成套梳妆镜、成套女性化妆品、香水、香烟、高档鹿皮箱包和皮鞋、竹鼠皮袍、近视和老花镜、天堂牌铁骨雨伞、保温壶保温杯、煤油灯煤油炉……
人类对于精美物品是缺乏抵抗能力的，这是一种天性，是对智慧的隐性崇拜。
70年代后期，只服务外国人、外交官和政府官员的友谊商店开业，当时里面售卖的是花生酱和好时巧克力，还有美国冰箱和洗衣机。
由于只接受外汇兑换券为货币，所以“守卫会阻止任何貌似中国人的人进入商店”。即便是这样，每天都会有很多人在店门外窥看，寻找着能进去逛一逛的机会。
再往后到了80年代，进入国内的日本家用电器就开始被彻夜排队购买，再往后消费升级，人们又开始追逐大哥大，豪车，肾机，加拿大鹅……
这些活生生的例子告诉我们，带有高附加值的商品除非物理隔断，否则就一定会被相对落后地区的人群追捧，这种趋势是无法被意识形态或者敌对情绪所阻止的。
金将军穷成那样，每年照样要进口敌人几亿美元的奢侈品用来发给劳动党高层——当初艰苦朴素那是因为没见识，真有了见识，不发试试看？
扯远了，故事说回十七世纪的卜老爷。
卜老爷尽管在意识形态方面同样反动，很仇视曹氏集团，但这并不妨碍他老人家将这次带来的银子统统送进“曹家人”开设的商店里。靠着入关时办理的对公签证，参观团在赤崁大街一路疯狂消费，把一些既缺钱又缺购物手续的小商人羡慕地口水直流。
到了晚上回去酒店，卜老爷主仆三人对着满屋的商品一算账……好嘛，连同老爷自家带来的银子，还有出差预支的公款，再加上妇人小姐托付给下人的私房购物款，总数两千七百多两的白银一下午时间就被花了个七七八八，可谓是风吹鸡蛋壳，财去人安乐。
“明日请柜上的人来，办那个……嗯，顺风托运。”事已至此，卜老爷只能一边让小厮揉脚，一边苦笑着吩咐长随——他现在对那份旅游指南已经是深信不疑了，上面既然说托运货物安全又稳妥，易碎品还附送额外的芦絮包装，那他老人家当然不会再费心自己运行李。
与此同时，对门的方唐镜也在清点货物。他这趟来台湾考察调研，本来就担负着采购任务的，所以他的购买力比卜老爷还要旺盛。明末除了军头，就是士绅钱多，区区几千两银子，一户中等士大夫很轻松就能拿出来。
方唐镜主仆两个今天可是把所有商品的配额都买足了。包括卜老爷看不上的厚帆布、牛仔布、卡其布这些粗货在内，来自江南产棉区的方某人统统买了两份准备拿回去研究。
验看，记录战利品，吃饭洗澡喝咖啡，卜老爷愉快地渡过了购物之夜。
第二天一早，联系过顺风快递后，拉货马车很快就停在了酒店门前。卜老爷看着自家货物被人家打包后，便在三联单子上填好了兴化府的住址。
这之后委托人就不用管了。因为兴化府城是仅次于福州这样的二级城市，顺风在当地设有网点，会送货上门。方唐镜也同样如此。货物直接发去了杭州，还顺带着捎了封家信回去。
……
办完采购大业后，卜老爷终于松了口气。这趟来台湾的三大目标：军购，采购，观风，现在就剩最轻松，最自由的一项了。
于是卜老爷又从袖中掏出了旅游指南，研究研究后，团长大人当即决定：大伙先步行去码头参观船厂，等吃过午饭后，再雇车去田间转一转。
老大发话了，其他人自然没异议。于是大伙送走了快递后便安步当车，沿着台江边的码头区一路往船厂走去。
在船厂，除了林立的吊架和蚂蚁般的工人外，卜老爷他们还看到了一艘巨大的战舰。
这艘长度超过70米，有着双层炮甲板的西式战舰已经完成了主轮廓，工人们正在安装顶层甲板和桅杆。站在码头上的参观者，此刻可以清晰地看到巍峨的舰身，以及鹤立鸡群，涂装是橘红色的钢铁吊车。
“这就是曹氏纵横海疆的依仗了。”卜老爷看着高大无比的巨舰雏形，一边捋着胡须，一边淡淡地说到。
方唐镜的注意力却在钢架吊车上。看着那犹如玩具一般被搭起来的铁架，下一刻便用纤细的长臂将成捆的船板灵活吊装到几丈高处时，他一样由衷地感慨道：“那铁桔槔也不是凡物，彼辈百工之术冠绝天下，假以时日，怕是无人能治了。”
“哼！”卜老爷重重哼了一声：“眼下已然无人能治了，朝廷再不警醒，大祸就在顷刻！”
方唐镜这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又把老愤青的爱国热情给勾了起来，于是他赶紧把话题扯到了一旁——他知道老愤青一直在谋划着什么，但他不想老愤青在考察结束前搞事情出来连累到自己。
参观完船厂后，看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心情不大好的卜老爷于是就地在码头上寻了家食堂。吃完午饭后，老爷又掏出指南看了看，然后带着大伙去租车行租车。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还在码头一间仓库门前，看到了正在参与拍卖的西洋人打群架，顺便还看到一个车夫模样的人被飞锤砸破了头……卜老爷大骂几句斯文扫地后，便抓紧去了租车行。
大员的租车行里可没有轿子，这儿全是一水的马车，只不过分了载客和载货两种款式。卜老爷这边在掏出钞纸和签证后，很容易就包了一架观光四轮马车。
观光马车是敞篷的，浑身擦得锃亮。蓝色的车身，黄色的装饰边和包着银色铁皮的车轮让马车看起来很漂亮。不过颜值这玩意要看和谁比了，除了缺乏橡胶轮胎外，拉车的两匹矮小滇马也让马车没了英伦风范，逼格降了不少。
好在卜老爷也没见过后世的马车，所以当他坐上软垫后感觉还是很满意的：平滑的路面和弹簧减震系统令老爷的屁股很舒服，讲真，在大明他还真没坐过这么平稳惬意的马车。
由于马车只能坐四个人，所以老爷便把长随卜贵留下自由行动——这正中卜贵下怀，去大街上看妞肯定要比去田间看稻子好啊。
马车很快拐上了去东边农场的马路，两匹滇马虽说跑不快，但是运行速度平稳，正适合客运。
车把势叫老海，是个皮肤黝黑，身板结实的中年男人。和天下所有出租车司机一样，老海很健谈，所以志在调研的方唐镜很自然就和老海攀谈起来。
不谈不知道，一谈吓一跳：原来这老海已然是第一批在本地创业成功的人士了。
这老海原本是台州城里一家经营杂货的铺户，两代人经营也算是小有家资。不想去岁横祸飞来：官府要“当行买办”一批价值伍佰两巨款的货物，指定老海承办。
这种等同于白抢的把戏在唐宋叫做“和买”，总之都是官府搜刮商人的恶劣手段。
而老海这边闻知噩耗后，倒也没有坐以待毙。他先是托人打听了此事的内幕，发现无法挽回后，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在晚间偷偷将值钱的货物都压价卖给了自家亲戚。
接下来老海就安排妻女偷偷去了城外等他汇合。在临走前老海还做了最后一件事：他把房契半价死当给了城里大户家开的当铺。
最终，官府只得到了一点不值钱的货物，老海跑了，房契归了大户，衙役也不敢上门去讨要。
导致老海如此激进行事的原因，正是穿越势力——老海在这之前搭船去过大员办杂货，所以他知道这里欢迎他。

第366节 政策
老海跑路到台湾后，前脚安定下来，后脚他就琢磨着重新创业了。
然而他变卖家当带来的那六百两银子在这里肯定是不够开店的，所以最后老海调查一圈后，便拿出所有积蓄，再加上去银行贷的两百两银子，咬牙去车行买了一辆昂贵的观光马车和两匹滇马，当起了出租车司机。
不想老海这一注却赌对了。他前脚买了马车，后脚来大员的旅客数量就打着滚上升，生意红火的老海很快就还清了贷款。
这之后他又开始了资本运作：把自家的车抵押给银行，然后又多买了一辆马车，这样他当司机的同时又当起了车老板。
干净漂亮的街道上，老海一边驾车，一边口沫横飞地跟客人侃大山，说到兴起时，他还破口大骂了一番明国官府的昏暗腐败，这让穿着一身薄袍的卜老爷脸色发黑。
然而老爷尽管心里不爽，但又说不出反驳理由：他很清楚“当行买办”这种恶政就是导致很多小民破家的元凶。
听完老海的坎坷创业史后，坐在他身后的方唐镜不由得兴趣大增：他对本地移民的生存方式相当关心，因为这些情况能折射出本地官府对待治下子民的态度。
然而老海对方唐镜这种探问却是轻车熟路了——几乎所有包得起马车来此地游览的明国大商人，都会从他这里打听同样的内容。
老海告诉方唐镜：凡是来大员的移民，将军府都会给安排一份养家的工作，不论男女。所以在这里是找不到闲人的，一个都没有。这些移民中大部分人其实还是社会底层，他们背着房贷和移民欠款，需要每天上工来赚钱。
不过将军府治下清明，没有胥吏欺压，也没有苛捐杂税，将军大人不但管大伙养老，还管生病和小娃娃上学，所以大伙都很有干劲，觉得日子有奔头。
接下来老海说到自己：像他这种创业成功的小老板其实并不多，因为移民大多数是穷鬼，能拿出第一桶金的人占比例很少。所以如今能当小老板的，除了少数他这样的之外，就是本地的归化野人了。
说到野人，老海也是蛮羡慕的。这些被剥夺了祖传猎场和渔场的土著，现在都住进了大房子，而且将军府还在年初落实了政策：这些人都补偿了一笔征地费。
发银子还不算，将军府为了不让这帮野人变成乍富乍穷的“拆迁破落户”，还专门开了班，给野人传授了炸鸡秘方和店铺装修图。现在这帮野人一个个都抖起来了，大街上的啃德鸡店和正新鸡排都是他们开的。
“不过也无需在意，此辈成不了气候。”没有注意到乘客脸上古怪的表情，老海说到这里，指了指道路两旁被白色栅栏围起来的漂亮木屋小区，然后告诉客人：那些野人文化水平低，也就只能做一做餐饮行业了。有钱后的野人最多就是收购各小区的食堂，商业上很保守。
说到最后，老海才讲出了方唐镜最感兴趣的部分：外来阔佬如何在本地立足。
话说在赤崁区政府临街的一楼大厅，就有招商办窗口，是专门用来接待明国大商人的对口单位。老海告诉方唐镜：政府衙门里的吏员都很客气热心，也不会欺哄小民，有事尽管去就对了。
另外老海还告诉方唐镜，招商办有一张“负面清单”，将军府的产业，凡是不再负面清单上的行当，外来商人都可以投资买卖，与将军合股也行，单干也行。
……
方唐镜听到这里，突然哈哈一笑，然后将手中的折扇伸出车外划了一个圈：“如此说来，这田地也能买卖喽？”
就在老海一路侃大山的同时，马车已经驶出了居民区的水泥路，改行在了低一等的煤渣路面上。而道路两旁的建筑，也从整齐的小区变成了绿毯一般的农田，一望无际，直达视野尽头。
“哈哈哈。”听完方唐镜的问话后，老海同样也大笑了起来——但凡是穿着长袍来包车的，就没有一个不关心田土，今天这位方老爷也不例外。
“能买卖，能买卖！”老海这时目视前方，掩藏住了自己一脸古怪地笑容：“一亩只须五两银，一千五百亩……嗯，那叫……对，一平方公里起卖！都是连片的！”
“嗯？”听到老海这样说，连一直在扭头看风景的卜老爷都动容了。而同样震惊的方唐镜也及时问出了老爷心中所想：“当真？连片卖？”
怨不得老爷动容。要知道现在映入大家眼帘的，可是一望无际的“熟田”。卜老爷他们即便坐在马车上，也能看到这些田地里各种各样的农作物在生长，还有那银线一般的水渠编织在平坦的绿毯中，老远就能看到闪光。
这种经过整治的熟田可不是荒地，如果真能买来千五百亩的话，对于来自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福建老爷来说，那可是能传家的基业！这一刻，埋藏在士大夫血液里根深蒂固的地主基因瞬间爆发，无比饥渴地告诉身体的主人：买地！买地！
“区政府大厅墙上就挂有置地详略，老爷可去一观。”老海转过头说了一句后，扭回脸后又变得坏笑起来：“不过这田土买来是不得转佃的，只许自家人耕种！”
“啊！”卜老爷听到这里大吃一惊，再也装不住矜持了，张口便问道：“为何不许转佃？”
“将军不允，说是佃户挤占了用工名额。”老海先是欢乐地指了指头顶，然后说道：“一户人家便能做的事，为何要包给佃户？”
“胡说！这一千五百亩地，一户人家如何种得过来？”卜老爷这时已经出离愤怒了。
“哈哈哈。”老海这次没有再转头，他怕自己满脸的嘲讽被卜老爷看到：“别处种不过来，将军治下便能！”
说到这里，他伸长脖颈望了望后，便大声指着远方说道：“诸位老爷，且看那是何物？”
卜老爷闻声张望，发现远方的田地里，有个冒着黑烟的小点。
“驾！”心情愉快的老海这时再不说话，而是用力抖了抖手中的皮带缰绳，两匹温顺的滇马随之加快了速度。马车在煤渣路上又跑了大约十分钟后，卜老爷他们终于看清了那冒着烟的小黑点。当然，在来到近前后，那个小点已经变成了喷吐着黑烟的大铁牛。
“吁……”老海这时缓缓降低了车速，将马匹赶到了路边的一处凉亭前。停下车后，他先是给两匹马套上了料袋，然后又拿出一个折叠的帆布桶准备下渠打水饮马。
与此同时，老海指着那辆正在作业的拖拉机说道：“两位老爷，那便是日耕千亩的大机器了，不妨上前去看。”
不待老海说完，方唐镜已经开始做下田的准备了。只见他迅速脱掉新买的富贵鸟皮鞋，然后扒掉花花公子短袜，将长袍往腰里一系，便赤着小腿跳下了车，疾步踩上了路边的田埂。
然而赤着脚跳上田埂的人不只他一个：卜老爷。
在对待农事方面，传统士大夫倒是相当严谨的。作为地主阶层的代言人，不懂农事的士大夫几乎没有。上至朝堂，下至州县，哪怕是吟诗作画的清客文人，在稼穑方面同样是没有小白的。
所以当两位老爷看到从前方缓缓驶来的大铁牛后，他们便赶紧脱鞋进了田。
随着铁牛在吼叫和冒烟中来到近前，卜老爷终于看清了此物的玄妙。带着大块玻璃的驾驶室，里面坐的驾驶员，包括铁牛身后的圆柱状煤气炉，这些卜老爷已经在码头的机器上见过了，这些都不出他意料。
唯独令老爷没想到的是，铁牛身后那长长的钢犁。
钢犁是横排的，长长的犁身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把闪亮的大犁刀。然后面前的田土就在卜老爷目瞪口呆中，被那一排犁刀轻松翻卷起来，感觉丝毫不费力的样子。
拖拉机拖着长长的耕犁在卜老爷面前转了一个巨大的弯后，又一路犁着田往远处驶去。
卜老爷傻傻站在田头望着铁牛远去后，这才喃喃地说道：“日耕千亩一说，怕是当真的！”
方唐镜先是脸色凝重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往前走了几步，蹲在铁牛犁过的田地里，伸出手臂插进犁沟试了试：“这入地该有半臂了，好深的犁！”
“嗯，入地深，庄稼病少，好厉害的铁牛！”跟上来的卜老爷这时抓起田土看了看：“土不行，最多算是中田。”
扔下土块站起身后，卜老爷扭头看了看四周围，然后他又感慨着说道：“算上这水渠，怕是值上田的价了！”
……被铁牛彻底打脸的卜老爷，最终去水渠洗完脚后，回到了马车上。
到了这个时候，卜老爷的态度变得温和了很多。他不但让卜墨拿出新买的黄鹤楼请老海抽，还拿出桔子汽水请他喝。
这之后老爷便听到了后续：这大铁牛挂上犁就能耕田，等庄稼熟了，大铁牛还能挂上一种专门用来收庄稼的“滚刀”，一日夜便能将数百亩稻子全数放倒。
接下来老海还格外热情地给老爷科普了脱粒机等等农用设备。
卜老爷现在终于相信：这世上当真是有一户人家，能种千五百亩田的。

第367节 跌倒
看完大铁牛，歇完马，老海便又带着老爷们继续往农场深处驶去。
再往前几公里后，煤渣路渐渐地就变成了土路，路面也颠簸起来。不过这点颠簸比起明国的官道来还真不算什么，在穿越众治下，即便是乡下土路那也是轧路机碾过的，平整度都是按照后世施工标准来的。
这一路上马车走走停停，给了某些人充分的调研时间。而在穿越众的农场里，卜老爷陆续发现了更多和明国不同的地方。
首先最重要的还是灌溉系统。看着那一条条被抹了水泥的深渠，一道道做工精细的闸门，还有那种冒着黑烟，能不停将水从低处提到高处的机器，卜老爷的眼睛仿似要喷出火来。
要知道福建最好的水田，也不过是沿着溪河两岸有一些灌渠而已，再远的话，即便是大户人家也无力修筑四通八达的毛渠。于是一旦遭遇旱年，农人就必须全家挣命——一担一担往地里挑水，杯水车薪，九牛一毛。
所以今天卜老爷站在田边眺望时，总是感慨连连。他听老海说，眼前这一望无际的熟田和蛛网一般的水渠，全是将军府在近年内修建的，依仗的就是那些和大铁牛类似的机关铁器——有犁地的，自然就有挖渠的。
到了这一刻，如果再用所谓的“奇淫技巧”来鄙视那些百工之物的话，卜老爷自己都不能说服自己。
这之前无论是那些码头机械和巨大的舰船，包括夜晚明亮的路灯，卜老爷还都能够用“奇淫技巧”来鸵鸟一波，求一个心理安慰。然而当千万亩作为士大夫根本的水田摆在面前后，卜老爷就再也找不出借口了。
去岁闽南大旱，当熊文灿下公文要求各地官府将饥民往台湾输送时，卜老爷当时还在自家花厅里大骂过熊文灿——化外之地就能养活如此多的流民了？怕不是去抢野人的粮食？
然而今天他什么都明白了：熊文灿委实是救了不少人的性命，看看这无边的农田就知道。
所以卜老爷现在的心情是很复杂的。
他既欣慰饥民的安置，良田的开垦，又打心底里产生了不安：这种一家一户就能耕作千亩田地，其余人等都去工坊做工的社会生产模式，远远超过了他的认知。
出自传统农耕社会的地主思维令他无所适从，卜老爷对这种不需要租佃的农场模式已经产生了恐惧情绪，更何况这些良田还被掌握在一群随时能复叛，对朝廷毫无尊敬的短毛海寇手中：卜老爷隐隐能感觉到这种模式对士大夫并非好事，但他推演不出来这其中的核心原理，别扭的感觉让他心下十分烦躁。
……
按捺住烦闷的心情，卜老爷打起精神继续在农场参观。
接下来他们陆续见识了两种大明没有的农作物：玉米和马铃薯。老海告诉客人：玉米其实就是番高粱，马铃薯就是番白薯，这些据说都是将军从洋人手中买来种子，在这边推广的。
一说番高粱和番白薯，卜老爷就对这两种作物有了概念。他甚至还举一反三，推断出了这两种作物是粗粮。然而当老海告诉客人，马铃薯的产量每亩能打两三千斤时，老爷终归还是被惊了一下。
不过他现在已经轻易不发表意见了：这两天被多次打脸的经验告诉卜老爷，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的。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农场的机房和谷仓。
冒着黑烟的机器现在已经不能让明人惊讶了。卜老爷站在大铁口旁边，看着农工将一筐筐稻谷倒入铁口，然后机器的另一头就自动流出了碾好的稻米和米糠。
抓一把稻米到眼前，卜老爷发现这些精米个个颗粒饱满，很少有干瘪的种子出现。
“种得好地啊……”萧瑟地走出机房，卜老爷已经不想再探究这些机器恐怖的碾米效率了。他摆摆手，意兴索然地说道：“回去吧。”
参观团头一天的包车工作就这样结束了。
……
回到繁华地带，当天晚些时候卜老爷坐在餐厅里，对侍者缓缓说道：“今日想吃些玉米和马铃薯做的菜，有什么统统都上来。”
于是卜老爷当晚吃了墨西哥玉米卷，松仁玉米，炸土豆条，炒土豆丝。大概是没吃够的缘故，第二天在去窑区工厂参观之前，老爷又专门带团去楼下小摊上买了一堆烤土豆……一人两个，不吃不成！
感受着肚中那份沉甸甸的饱腹感，卜老爷一脸阴沉地坐在马车上，一言不发。
昨天晚上回去宾馆后，他已经把有些事情想明白了：假设一户人家就能耕一千亩地，那么这个势力就随时能抽调出大部分青壮去征战。
更厉害的是，在粮食源源不断送上前线的同时，后方还不会崩溃。假如大明朝也这样做的话……不需要大部分，只需要两丁抽一，国家就完蛋了，因为第二年就会出现大面积饥荒。
比这更令卜老爷感到可怕的是，这般耕种田地，还要士大夫做什么？
掌握田地，拆散分给佃户，然后收租，培养士人，这是一套行使了几千年的循环程序，是农耕社会以土地为根基的士大夫集团赖以存在的根本。
佃户不但是提供养份的工蜂，在很多时候，佃户还负责抛头颅，洒热血，是地主集团用来对抗天灾人祸最可靠的人力资源。
而如果所有佃户都去作工了，种地的就那么几户人家，那么士大夫怎么办？离开了土地的约束，对工业社会完全没有概念的卜老爷，他实在想不出如何控制佃户。
无论是皇权族权绅权，无论是祠堂公田家法，这些封建地主用来控制族人的种种手段，每一丝一毫，都是建立在土地，建立在把族人束缚在土地上面的。
而要是有一天离开了这种束缚——事实上某人已经在昨天见到了这种趋势，那么卜老爷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控制那些工人了，因为在他的世界观里，压根没有关于资本家这方面的知识储备。
但是有一点卜老爷凭本能就可以感觉到：无论如何，一旦让这种生产方式在大明铺开，那么士绅们的根子就会被掘掉——卜老爷想不出“降维打击”这样的名词，但道理他是懂的。
“好在彼辈偏居一隅，尚未成气候，正人君子还有时间……”卜老爷坐在马车上，一边看着远方林立的烟囱区渐渐接近，一边暗地里盘算着。
窑区现如今已经成为了曹氏集团的一张超级名片。
这就和后世曼哈顿岛的摩天大楼一样，对于初次前去的第三世界人民来说，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而矗立在17世纪的工厂群，这种和土著世界的差距，可是远远超过了后世的第三世界。
毕竟这里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大数据时代的工业设计上，连一颗螺丝钉的生产背后都有经过电脑统筹，其所代表的价值，对17世纪的土著来说不啻于天方夜谭，某些时候甚至更像神话一点。
以马车为例，用减震弹簧、轻钢板和轴承转向系统制造出来的高档货，势必远超明人那种粗笨的古董货色。
这中间蕴藏的科技含量事实上已经高到无法计价，所以商务部根本不需要比照马车的表面成本来定价，只需要根据土著的消费能力，定一个普通人无法购买的价格就可以了：本土六百两，在杭州就要一千两，车辆的外饰和内饰还要另加钱……你得明白老财的消费心理。
以上就是穿越国一直以来不愁钱的原因：晚清时往中国倾销工业品的那一票列强好歹还存在着竞争，而穿越国的工业品可是独一份，所以“穿贵们”可以随便定价，可以全球发卖，还遇不到关税壁垒……这样不要脸的企业在后世是会被灭掉的，老板会被炮决！
……
随时都在喷吐着浓烟和噪音的工厂群是穿越国财富和力量的源泉，然而这种生产财富的方式，对于卜老爷这种土著来说，可是很不友好的。
在专门的导游带领下，当大家进入第一家钢厂后，不出意外的，所有人都被吓傻了：巨大的铁锤一下下砸在通红的大铁块上，火花四溅，巨响轰鸣。伴随着钢炉里的浓烟和火光，还有那宛若魔狱的各种自动钢铁成型设备，卜老爷很快就招架不住了，急忙匆匆逃离了现场。
对这种客人已经见怪不怪的导游，接下来便带着老爷去了不那么吵闹的几处流水线生产车间。
在这些车间里，参观团才算是大开了眼界：各种金属部件像流水一般从传送带上滑落，掉进下方的成品箱里。还有那排着队的玻璃瓶被一一灌装桔红色的汽水，再被砸上铁帽。
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就在方唐镜看得兴高采烈抓耳挠腮之时，卜老爷却崩溃了。
导致老爷崩溃的，是铁钉生产线。
窑区的铁钉生产线比后世差一点，每分钟只能生产500根铁钉。而当卜老爷拿到作为纪念品的几根碳钢镀锌大铁钉后，不巧他又听到导游说了这样一句话：“这套生产线除了铁钉外，只要略微调整，还可以生产箭头和钢针。”
下一刻，赤崁大道上那些商场里吞噬掉的滔天白银，郊外农场里无穷无尽的稻米，还有被佃户们遮天蔽日一般射来的箭头和铁钉……这三种幻象交织在一起，变成了黑压压的乌云，从天际遮盖过来，将卜老爷的视线瞬间填满。
于是卜老爷在“呀”地一声大叫后，跌坐在了地面上。

第368节 反应
窑区导游对于突然昏厥的旅客很有经验。因为活在中古田园节奏中的明人，乍一接触到各种工业冲击，本身就容易出现问题。事实上招工的移民第一次进钢厂车间后，有很多都被吓得尿了裤子，瘫软，昏倒的情况经常会出现。
所以看到卜老爷昏迷，导游就赶紧招呼大伙把老爷抬出车间，放在门外的阴凉处。下一步导游先是伸出两指到老爷颈部探了探，发现脉搏正常后，他便微微抬起老爷的下巴，让呼吸道保持畅通。
然后没过多久，老爷就在“呃……”的一声长叹中，悠悠地自己醒转过来。睁开眼看看头顶围着的一圈脸庞，卜老爷晃晃脑袋，然后在搀扶下缓缓坐起了身。
“是老夫宿疾犯了。”哑着嗓子说出这句话后，卜老爷伸出双臂对长随说道：“扶我回去。”
好端端的一场工业之旅就这样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马车当即将老爷送回了宾馆。在回去的路上老爷一言未发，到了宾馆后他便吩咐下人：去柜上定票，回福建。然后第二天一早，方唐镜便在赤崁码头送别了卜老爷一行。
目送着船只远去后，站在台江边轻摇折扇的方唐镜最终还是无奈摇了摇头。事实上卜老爷的一举一动，包括他到此地后的一系列心理变化，以及为什么有这种变化，方唐镜都一清二楚。
作为缙绅人家的幕僚兼秀才，方唐镜见过太多卜老爷这种“硬核士绅”了。
晚明尽管道德日下，世风不再，大批士人开始明晃晃将钱财田产挂在嘴边；但是依旧有很多恪守孔孟之道，行事作风方正古板的君子人物——卜老爷就是其中的典型。
所以卜老爷一路行来对此地的种种看不惯，方唐镜是能理解的。甚至卜老爷昨日跌倒的原因，方唐镜也能猜出个七八分——无非看到曹氏有钱有粮有军械有壮丁，被吓住了呗。
然而理解归理解，至于其他的……也就那样了。抛开自己心下那一点鄙视不谈，他方唐镜一个秀才可没资格管得了卜老爷发疯。现如今既然老爷要走，那他也不好阻拦，只好恭送。走了最好，他方秀才还有事要办呢，时间很紧迫的！
……
俗话说一样米养白样人，这种情况在窑区的工业参观之旅中表现得十分明显。
无论是木纳的农夫，还是精明的商人，抑或是卜老爷这种顽固派缙绅，总之，穿越者发现，只要这些明人参观一趟窑区，就一定会做出各种应激反应。
这些事后的反应，有像卜老爷这种变得更加顽固，更加“反曹”的，然而更多的明人则是被工业化的伟力所震撼，从而变得更加倾向于穿越势力，乐意服从，乐意交流，希翼在这种工业伟力中分到一杯羹。
所以一直以来穿越众都是大力支持窑区工业旅游项目的，这种实打实的震撼，对明人的改造效果，远远超过了文字和语言的煽动效力。
至于说卜老爷这种人……讲真，帝国的掌权者们压根没把他们放在心上。每一次的社会变革，会造就弄潮儿，也会产生遗老遗少，这是不可避免的。卜老爷那点能量，还远远不到穿越众操心的地步。
这么说吧：假如明天崇祯和他手下的大臣要来窑区参观，那么穿越众不但会热情欢迎客人，而且在皇上参观完后，还会恭送皇上回朝，绝不会玩阴的。
……几年时间已经过去了，现在不是这帮穿越众战战兢兢在大员岛登陆的年代了。
就像后世七八十年代实力冠绝全球的美帝一样，在这个位面已经拥有了全方位经济、政治、科技、军事优势的穿越帝国，现在早已充满了自信，根本无惧土著的窥伺和敌意。
无论土著使出何种手段，哪怕明天崇祯和建奴联手杀来百万大军，这些统统都会在战舰、巨炮、后膛枪、化肥和电子夜视仪面前被绞杀，被粉碎。
所以卜老爷走了，轻轻地，没有带走一片云彩。繁华的赤崁码头依旧人潮如织，轰鸣的窑区依旧在喷吐出巨额的财富，没有人在乎卜老爷带走了什么样的阴谋和不甘。
至于说方唐镜同志……这位不第秀才，依靠聪慧和潇洒颜值混社会的幕僚，他还有东家交待下来的很多事要办。所以他这次不会再回福建了，等所有事都办完，他会登上去杭州的客船，直航自己老家。
送走老爷后，方唐镜带着小厮转身又去了窑区。
和卜老爷不同，方唐镜只是一个家道平平的落第秀才，他前半辈子没有感受到多少皇恩浩荡，也没有享受到任何权利——秀才就像参公编制一样，看上去也是读书人，但是内核很软，其实并不是统治阶级的一员。
所以方唐镜毫不掩饰对大工坊的兴趣。他没有历史包袱，他喜欢这些精妙的机器，他能感觉出这些机器背后巨大的，能改变社会的力量……最重要的是，他不但不排斥这种力量，还想从中获得好处。
另外，即便是只出于工作需要，接受新事物也是他职责所在——幕僚需要随时了解各种社会上的新信息，以便在东家有需要时提供意见和建议。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里，方唐镜就泡在了窑区。
他不但挨个参观了所有允许旅客进入的工厂，还抓紧一切机会在导游那里咨询，试图搞清楚这些机器运作的原理。
只有三十岁的方唐镜理解能力还是很强的。在导游的介绍下，他现在至少明白了一些笼统的概念：所有机器都分两部分，冒黑烟的那部分是“体”，是出力的，就像骡马；其余部分则是“用”，负责具体操作，就像马车。
不光如此，方唐镜还大体计算了窑区一些工厂的产出。结果当然是令他咂舌的：无论什么零件的月产量都是以千或者万计算的，即便是一座普通的轮窑，每月的出砖率也在几十万块……这已经超过杭州附近所有砖窑加起来的产量了。
越深入了解，方唐镜对曹氏的潜力就越发看好，而这又导致他更加深入地了解此地。所以直到一个星期后，方唐镜才结束了对窑区的调查。
在宾馆休整的两天里，方唐镜拿起笔墨，将这段时间以来对大员社会的调查结果，数据，以及个人看法等等都详细记录了下来。这是很重要的资料，回去后是要和东家详细讨论分析的。
休整结束后，已经心里有底的方唐镜，便开始了他来大员的最后一项工作：和将军府正面接触。
接触的方式很简单，前文也已经说过：方唐镜只需要走进赤崁区政府政务大厅，然后找到大客户窗口就可以了。
所以他也是这样做的。
过程很顺利。抛开跟着卜老爷办的对公签证不谈，方唐镜本身代表的也是杭州的一户缙绅人家。
所以当他来到窗口自报家门，并递上自家老爷的帖子后，他很快就被人请到了会谈，面前放上了清茶。
穿着对襟短褂的一男一女接待员很热情，他们不但拿出了一些赤崁区政府印刷的招商引资文件，还对着文件上的条款一一给方唐镜做了解释，以便客人能理解诸如“轻工业”这样的新词。
总得来说，穿越国眼下的招商引资活动是不设门槛的。也就是说只要来的客人有钱投资，那么穿越众是不在乎对方的政治属性的：哪怕对手是卜老爷那样的反动缙绅。
这种招商思路也是年初在大会上才扭转过来的——这之前由于盘子太小，底气不足，所以商务部是不敢对缙绅放开投资渠道的。
现如今不一样了：只要老爷们敢来投资，穿越众就敢卖给他们商铺、住宅、田产和商品代理权。这样一直纠缠下去的话，等到摊牌那一天，老爷是翻脸还是不翻？
翻脸的话，之前所有的投资和生意可就没了；不翻的话，无非是对不起崇祯大大，老爷您自己决定吧……
方唐镜没这方面的顾虑，事实上他很清楚自家老爷是什么德行。虽说和卜老爷是同年，但和一生坚守孔子之道的卜老爷不同，自家老爷一生最爱得却是孔……方兄，所以在利益面前老爷会怎么选，方某人用脚后跟都能猜到。
方唐镜接下来又在政务大厅泡了两天。
这期间他详细吃透了区政府的招商引资政策，并且在办事员的帮助下，方唐镜还试着挑选了几条适合自家的投资渠道。
这几条投资路线都是关于轻工业方面的，需要两头操作：一边在赤崁投资商铺和住宅，一边在杭州当代理商或者直接投资工坊。
到了这个地步，方唐镜这次来大员的事项就算全部完成了。剩下的动作需要他回到杭州和老爷商量研究之后，再决定投资何种项目。
搞定一切的方秀才，终于步卜老爷之后也购买了船票，在这天一早，和小厮两人来到了赤崁码头。
轻摇着折扇，方唐镜站在码头上，最后恋恋不舍地看了这处在他心底里带来无穷希望的土地：“下半年还会来的，到时先置办一套‘三室一厅’再说！”方唐镜默默地想到。
然而俗话说得好：无巧不成书。
就在方秀才准备转身登上栈桥的那一瞬间，他却看到了从街边施施然走过的一个人。
大吃一惊的方秀才当即便扔下手中的古驰鹿皮提箱，疾步奔过，分开路人，冲到那人身旁后大喊一声：“呔！兀那拐子，今日你事犯了，再莫要想跑！”

第369节 他乡逢故知
方唐镜一声大喝后，行人纷纷侧目。被他吼的那人也同样惊了一下，转过头怒视方唐镜。
此人身材高挑，也是三十来岁的年纪，身穿一条灰色长裤，上身是一件兜帽卫衣。和本地其他人不同的是，这人是留着长发的。长长的马尾被简单扎了起来，恰好落入脑后的兜帽中。
下一刻那人由惊转喜，张大了嘴，冲过来一把抓住了方唐镜的肩膀：“贤弟，怎么是你！？”
而方唐镜也哈哈大笑着说道：“兄长，不想在此地你我能重逢啊！”
两人一边大笑，一边激动地互相打量着对方。不想看过几眼后，方唐镜却突然变得有些伤感：“兄长，你清减了！”
兄长这时也是长叹一声：“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
到了这时候，方唐镜自然也不可能再坐船出发。于是他退掉了船票，和自家兄长一起又回到宾馆，重新登记了房间，两人准备好好促膝长谈一场。
这兄长是谁呢？南望。
……
话说方唐镜的东家姓黄，名韶洲。黄韶洲老爷和那位福建的卜老爷同属万历年间的三甲进士，是关系不错的同年。
这位黄韶洲老爷世居杭州，是本地土著。当初南望南秀才在杭州给人当清客，这中间他任职时间最长的单位，就在黄老爷府上。
当时在黄府供职的清客团队里，大概因为年龄和身世相仿的原因，南望和方唐镜这对基友打一开始就很谈得来，到后来哥俩甚至成了铁杆，互以兄弟相称。
说起来也是巧：两人同属于杭州城里的小市民家庭，又都是不第秀才，最终还都迫于生活压力，跑去黄老爷府上当了清客。
而他们两人最像的，还是丧妻一事。古人结婚都挺早，南望和方唐镜在二十多岁时就已经成了家，结果他两的原配又都在结婚几年后因病而殁。
这之后他们在人生道路的选择上就开始出现了岔路：方唐镜最终被主家黄老爷看中，续弦了黄老爷的远房侄女，升级成了黄老爷的亲信幕僚。
而南望则在一户盐商家中找到了真爱：他弄大了盐商小妾的肚子，然后拐了人跑路，最终阴差阳错，成了穿越众的手下。
一言难尽。
两人回到宾馆后，方唐镜第一时间便拉住南望问个不休——当初南望在匆忙跑路前，由于害怕连累到基友，所以方唐镜只是得到一封寥寥几笔的短信。上面的内容只说南望要去南方游幕，从此便再无消息。
这之后将近两年的岁月里，方唐镜一直有打听南望的行踪，结果除了一点南望拐人的闲言外，其余都是渺无音讯。不想今天在这远离杭州千里的化外之地，他却与兄长在茫茫人海中相逢，只能说是造化弄人。
而南望此刻面对方唐镜，同样百感交集。
当初他在台湾安置下来后，是有过捎信给方唐镜的想法的。不过一来他怕捎信过去后会引起盐商注意，给方唐镜带来麻烦——南望无法评估私奔事件后盐商的反应，他只能按照最坏的结局来揣测杭州的局面。
这二嘛，因为不久后南望就成了情报局的雇员，捎信一事自然也就暂时搁置了：情报员的身份需要保密，南望身上又背着案子，他主动去联络以往关系的话，会牵扯到背景调查和层层审批，很麻烦。
所以今天意外遇到方唐镜后，南望也是惊喜交加。在他原本的计划中，大概要过再几年，他有机会去江南执行任务时，才会将这些往事和故人一一捡起来。
然而当方唐镜问起他这两年来的行踪时，南望却突然警醒：情报局有严格规定，如此重大的人际关系复苏，必须得到上级允许之后才可以开展。
于是南望只能按捺下自己的心情，拣着一些不违规的地方先将方唐镜搪塞过去。
他说的具体内容很空洞：当年匆匆离开杭州，是因为遇到一位“贵人”在重金招聘幕僚。南望当时应聘后，由于贵人当即就要出航，所以就没来得及和方唐镜告别。
这之后由于时常被贵人派去海外商行出差，所以南望就更没机会联络贤弟了。
方唐镜对南望的这套临时说辞倒没什么疑虑。令他感兴趣的是另外一些东西……他敏锐地觉察到了南望话里的某些信息：“那位贵人莫不是跟着曹将军起家的老兄弟？”
南望缓缓点头。他在本地上班是正常信息，也无需隐瞒。
“着啊！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兄长，弟今次便是奉了老爷的命，来此地探路的。”
南望太熟悉黄家了，所以他瞬间就搞懂了方唐镜的来龙去脉：“哈哈，咱家老爷还真是舍得啊，连你这大将都派出来了！”
要说这黄韶洲黄老爷也是个妙人。
黄家原本只是杭州城里一户普通商人，出过的最高级别人物也只是黄老爷的秀才老爹。结果到了万历年间，黄老爷一鸣惊人考中进士，这一下就改换了门楣。
外放一任县令后，到了天启年间，黄老爷发现朝中的魏忠贤魏公公已经拽到要突破天际了，所以他和当时很多聪明士人一样，及时“告老还乡”了。
回到杭州后，黄老爷开始认真经营家业。
出自商人家庭的黄老爷不但商业嗅觉灵敏，在为人处世方面也没有惯常士绅的臭架子。他不但礼贤士下，对南望这种落魄文人恩遇有加，对于其他各路势力也维护得很好。
如此一来，再加上正牌进士出身，于是黄家的家业就跟吹气球一般膨胀起来。
所以今天当南望听到方唐镜的来由后，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商业嗅觉灵敏的幕后主使黄老爷。
方唐镜原本意外遇到南望后，就已经够惊喜了；现在当他发现自家老兄居然是给“曹家人”做事后，这就是喜上加喜。于是他赶紧将自己这一趟来台湾的目的和收获和盘托出。
南望一边听一边默默点头：对于初到贵地的土著来说，能在短时间内了解到这么多东西，并且找到正确的投资方向，这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看来自家这位贤弟宝刀未老啊。
于是南望最后拍了拍方唐镜的手背：“贤弟你放心，黄老爷当年待我不薄，你现在又成了黄家婿，所以在此事上为兄定不会袖手旁观。好歹为兄现下也是将军府的老人了，助黄老爷一臂也是小事一桩！”
方唐镜这时心下极度欢乐，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心情激动了，时间就会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时分，南望于是带着方唐镜主仆二人下了顿馆子。这期间他对自己的过往依旧有意规避，两人之间主要还是方唐镜在讲。
而方唐镜在兴奋之余倒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只是不断将这两年来黄家和他本人的情况合盘托出，包括黄老爷始终没能解决的那两处“大小疾”。
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不管是老天爷还是上帝，总是不能让一家人十全十美的过日子，这黄府同样如此。
在黄老爷身上，一直有两处疾病多年来都无法治愈。这其一是“足疾”。黄老爷脚上一直有毛病，是老病，一旦发作起来便疼痛难忍，卧床不能行走。
足疾对于黄老爷来说，其实还是小病。而他身上最重的病症，则是“无后”。
无后对于中古时代的家族来说，是很重的隐患。下至小民，上至帝王，没有合格继承人就代表着家族和国家的动荡，这是大事。黄老爷虽说春秋鼎盛，但他的五房妻妾偏偏至今也未诞下一儿半女……这中间谁出了问题，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然后方唐镜就在南望面前吐了一堆苦水：为了无后这件事，家中时常闹得鸡飞狗跳，不得安生。
南望听到这里一通大笑。黄老爷身上这“大小疾”也算是有名了，当初他在黄家打工时就知道。不想到今天事情还没解决：“还是抓紧从族里过继一个嫡子算了，都这时节了，老爷还矫情什么？”
“老爷就是不甘心啊，再加上他看不惯族中那些小辈……唉，不提了不提了，一言难尽。”
……
久别重逢的人边吃边聊，一直到午后才分手。
事实上南望今天是休假的，但是由于方唐镜这个突发因素出现，所以他不得不暂时离开。
安顿好方唐镜，告诉他自己要去应差，明天再来详谈后，南望就匆匆去了单位——情报局。
作为帝国目前唯一的情报机构，情报局的规模一直在膨胀中。这种膨胀是为了将来拆分做准备：盘子大了，情报机构就必须要拆分，否则情报局长就可以坐在首相头上拉屎了……可以参考胡佛。
南望这边在告别方唐镜后，出门匆匆打了一辆单人马车，一路赶到位于新港溪附近的情报局总部。
总部最近才搬迁到宽敞的郊外，原因是各种电路电线终于有了配额。新总部里附带了训练基地等一系列设施，颇有匡提科的感觉。
南望在围墙环绕，明暗哨遍布的总部大门口掏出证件后，一路畅通无阻，最终他来到了总部深处的一栋三层办公楼。
掏出钥匙打开其中的一间办公室门，南望进门后在搪瓷脸盆里洗了把脸后，就坐在樟木办公桌前，铺开纸笔，静下心，认真写起了报告。

第370节 电报和任务
南望是秀才出身，写报告这种事对他来说是轻松加愉快。
事实上如果把古代这些文人放到后世，那毫无疑问个个都是学霸。能在那种枯燥落后的教学环境中，把晦涩难懂，没有标点符号的古文搞懂背熟，然后再自己写出文章来；这种人放在后世也一定能考进985。
在同期的情报局学员里，南望比较偏科，大部分技能点都加在了“文科”上，这也是他能深造化学课的必要条件。他这种优势是绝大部分同仁所不具有的，因为其他人光补习基础文化课就要花费很长时间，007不是那么好当的。
手捏一杆粗大的钢管碳素笔，南望刷刷地写着报告草稿。
由于缺乏关键零件：橡胶／塑料吸墨管，所以看似工艺更加简单的毛细管钢笔，窑区反而造不出来。至于那些需要活塞吸墨的早期货色，这边又不屑于造。
相反，在21世纪才流行起来的碳素笔，反倒贴合了眼下的工艺条件：窑区可以造出合格的油墨、海绵笔芯和笔杆。
至于要求最高的笔头……这玩意穿越众有生之年是做不出来的。要知道后世的圆珠笔头可是连首辅都头痛的东东，网红董太婆还抓紧机会蹭了一波热度，继汽车、手机、芯片后，又爱了一波国，发誓要造出生产笔头的核心设备，到最后又不了了之……
一根头发的直径是100微米，一个圆珠笔头的加工误差连3微米都不能超过。即便是碳素笔头的要求低，然而穿越众现在既没有专用的特殊钢，整个体系的加工精度也到不了微米级别，所以这玩意真心属于“有生之年”系列，只能靠进口。
好在还有曹皇帝他老人家在，进口一箱笔头就是几万个，足够大伙眼下使用了。
未来等到窑区机加工技术升级后，还可以进一步压缩进口物资的体积：只进口笔头的圆珠。那样的话，一箱就是几十万个。
当然，最终的解决方案还是要靠种橡胶树，生产毛细管式钢笔。至于笔头的圆珠，这个只能留给子孙后代解决了。
……
谙熟情报局内部审查规则的南望，将报告分为了两部分。
第一部分是对他自己过往人事关系的补充内容。里面包括了南望和黄韶洲老爷，方唐镜以及黄家其他人之间的交往亲密程度，金钱往来等等信息。
这些补充内容是为了方便组织内部审查而写的。之前他的档案中对这一块没有写那么详细，现在出了方唐镜这档子事，南望要想恢复联系，就必须向“组织”提交这些内容。
他很清楚情报局的运行规则：报告内容之后会被发往杭州，由杭州站来组织审查，最后再将结果提交总局。
所以南望尽可能详细地写了报告：遮掩和遗漏都会造成审查困难，反馈回来后，对被审查人不利。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他拟定的“招募带路党”计划。
这种带路党计划现在已经很普遍了。17世纪正处于资本主义发展的早期，西方还在三十年战争和重商主义的泥潭里挣扎，东方依旧在迟钝地玩着家天下的古老把戏，无论东西方，这个时间段都还没有建立起近代国家和民族的概念。
所以管情报的穿越众后来发现：本质上是一些渗透，培养带路党的行为，在这个时代根本就不会受到社会谴责和土著的警惕。
除了一部分没事就把“世受皇恩”挂在嘴上的士大夫外，其余明国各阶层，可以说压根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先进理念，招募起来都是很方便的——给好处就行。
所以南望今天就抓住机会，将拉拢黄家的建议写在了报告上：带路党也分先来后到的，49年反正的，事后评级都要低一档。
这个拉拢带路党的计划对于南望来说是公私两便。
于公，为组织在江南地区拉拢，招安一家土著缙绅，这怎么看都是一件好事。
于私，当年他落魄时第一家打工的就是黄府。黄老爷为人练达，待他以诚，方唐镜又是他挚友，所以南望在这种时候，无论如何都要帮黄府一把的。
南望是帝国最精英的一批土著人物，他可是有资格看“内参片”的。所以南望知道，将来迟早有一天，江南的缙绅会被那种发射铜弹壳的大炮清洗一遍……只有带路党会例外。
所以他现在迫切需要开始引导黄府，而引导的第一步，就是提交报告，以求上级批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名正言顺地调动一些资源，顺带传递一些信息给黄老爷。
随着南望奋笔疾书，不知不觉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起身拉上窗帘，点亮书桌上的煤油灯，南望低头将已经写好的草稿复核一遍后，又拿起一张印着红色情报局抬头的信纸，工工整整地誊抄起来。
一切做完后时间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南望折起写好的报告，起身先去了食堂。情报局的食堂自然是二十四小时开火的，某人匆匆吃完一顿盒饭后，就转身去了总部大楼。
说是大楼，其实还是三层，只不过多了两座裙楼而已。在大楼门口验过证件，进去一楼登记通报完毕后，南望就老老实实坐在大厅的排椅上等待了。
由于他是临时起意要求见上级，所以他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就只能先在一楼侯见区等消息了。
今天运气不错，等了将近40分钟后，南望接到通知：值班局长要见他。
按照情报局的内部规定，在任何时候都会有一名穿越众坐镇总部担任战备值班任务。而据南望所知，他的顶头上司行动处处长兼副局长唐七前不久出差了，所以今天要见他的，跑不脱副局长马跃和大局长戴云这两人之一了。
果不其然，在三楼的值班哨那里南望被告知：大局长戴云在等他。
公司刚开张时就加入的老员工就有这点好处：大小领导都认识，人头熟，有点小事人家也能给面子。
讲真，如果按照办公室政治来说的话，南望还真就是“戴云的人”。因为当初就是戴云看好他，亲自招募他进情报局的。只不过穿越众这里一切规则都是新建，所谓的办公室政治还不成熟，没那么明显而已。
路过回响着滴滴答答发报声的电讯室，再一路行到走廊尽头，得到正在打字的美女秘书点头允许后，南望走进了大局长办公室，然后他就被微笑着的戴云招呼到一旁的会客沙发上坐了下来。
恭恭敬敬说明来意后，南望将写好的报告双手递了过去。戴云接过报告后没急着看，先是关心了几句南望的私人情况，这之后他招呼秘书倒了茶，然后他才低头看起报告来。
差不多用了十五钟时间，戴云将南望的报告细细看了一遍。看完后戴云先是喝了一口茶，然后考虑一下后对南望说道：“既然是偶遇，那么机会就不要错过，嗯，我原则上同意你对这位方唐镜展开进一步接触。”
南望心下高兴，他赶紧点头称是。然而就在这时，戴云却伸掌止住了南望接下来的说辞，并且在他脸上露出了一股回忆的表情。
很快，戴云从沙发上起身，回坐到他的局长檀木大班桌后，便掏出钥匙打开一个抽屉，从中取出了一份电报文稿。
看了眼文稿后，戴云又想了想，然后他掏出手机打了出去：“老乔啊，我戴云。嗯，问你个事，船厂那艘大家伙什么时候下水？什么，这个月开始舾装？那海试到什么时候啦？哦……好好，我知道了，拜～。”
戴云打完这个电话后，用手指敲了一会桌面，取出笔在文稿上划了几下，然后伸手将南望召了过来，递给了他那份电报文稿。
南望接过文稿后一看，发现这是一封从上海直接发往总部的电报，上面的内容是上海站副站长熊道的求援计划。这其中“请求调派熟悉绅情之有力人士来我处听用”这句话，被戴云在下面划了线。
“看来这趟差事跟你有缘了。嗯，熟悉绅情，又是杭州本地人士，今天又偶遇了那边老关系，打算拓展。”
戴云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给南望一点反应时间后，他继续说道：“电报你看了，上海那边现在是暂时僵持住，下一步需要人手支援。怎么样，有没有回乡做任务的信心？”
南望这时候能说不吗？何况现在的他早已不是文弱书生了，还乡又如何？对自己极有信心的南望当即答道：“有信心，还请局长下令！”
“嗯。”戴云看到南望信心十足的眼神后，满意地点点头：“快则两月，慢则三月，咱们这边就要发动。你从今天起就要开始做准备，我现在授权你可以调阅今后从上海发来的一切情报。另外，关于那个方唐镜，你接触的步伐不妨迈大一点，资源适当可以倾斜过去。”
“定不负戴局长所托！”南望这时一脸坚毅。

第371节 问诊
南望当晚在总局获得授权后，第二天中午，他便重新出现在了方唐镜面前。
方唐镜自然不知道短短一夜时间里南望都做了哪些工作，他只是乐呵呵地跟着自家兄长去赴“家宴”。到这个时候，方唐镜才略微有点诧异：昨天关于成家的事，南望只字未提。
而南望自然不可能告诉他，成家这种信息想要透露也是先要经过批准的。好在这些问题现在都已经解决了。所以方唐镜不久后就在一处小区的美式木屋里，见到了自己的新嫂嫂。
当初那个被盐商养在笼子里的“小七”柳娘，现在已经是一个两岁男孩的母亲了。留着短发，放了脚，穿着一身银行职业装的柳娘早已没了金丝雀的娇弱，取而代之的是本地女性特有的干练和自信。
而当柳娘见到一身长袍，举着扇子上来就下拜磕头，高呼小弟拜见嫂嫂的方唐镜，不由得掩嘴大笑起来——柳娘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感受过明人这种调调了。
拜了嫂嫂后，宾主便坐下来准备吃酒，而柳娘也及时将自家……从馆子里定来的菜摆上了饭桌。
话说南望一家是从来不开伙的。
自打南望成了行踪诡异的007，很多时候就不在家吃饭了。而柳娘则因为当初被老鸨培训过识字作画，所以她来到大员后很快又被人培训了会计学，成了急缺的银行员工。
现如今柳娘已经是帝国储备银行的审计科科长了，每天忙个半死，就连两岁的儿子白天也都是放在育婴所的，两口子根本没时间做饭。所以方唐镜今天吃到的所谓家宴，其实全部是饭馆买来的菜肴。
事实上这也是大多数人都选择的生活方式：被穿越众强行整编的明人家庭完全摒弃了以往的大家族模式，志在挖掘社会生产潜力的某些黑心人恨不得把女人当男人，男人当牲口用，又怎么能给小门小户一日三餐用来做饭的时间？
育婴院、托儿所、小学、中学、大食堂……这些配套双职工的设施现在早已遍布各小区，按照人口比例不断在增加中。
食堂模式不但节省资源，减少浪费，价格便宜，最重要的是帮助国民节省了时间……代价无非是食物的精美程度比不上自家而已。
然而这一点可以用周日下馆子来弥补，虽说没有双休日，老爷们毕竟还是仁慈地给了单休日。再者，大部分移民在来到大员之前，其实都没有吃过什么能称得上是饭菜的东西，食堂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顶配了。
……
南望夫妻和方唐镜坐下来吃起了家宴。
由于南望两口子都是高级白领，所以今天端上桌的都是昂贵的硬菜：炖牛肉、宽油竹鼠、片皮烤鸭。
他们喝得是葡萄酒。
葡萄酒是穿越众一直在努力推广的酒类。在这个粮食无比珍贵的时代，推广民众喝果酒是任何一个合格政府都应该做的事情。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穿越众现在不但在公开场合自己喝葡萄酒，还对各种粮食酒征收高额酒税，所以像南望这种嗅觉灵敏的精英人物，早已默默在改变自己的饮酒习惯了。
陪着新认识的叔叔碰了一杯血红色的“解百郁”后，事先已经得到吩咐的柳娘就开始匆匆吃饭。几下扒拉完，她便背起鹿皮坤包，和叔叔打声招呼，然后在坡跟皮鞋哒哒的响声中，一路风风火火去加班了。
……柳娘走了之后，南望和方唐镜两个人这才开始正儿八经喝起酒来。这之后南望借着微微的酒劲，才将关于他和柳娘的故事娓娓道来。
听完这个精彩的私奔故事后，方唐镜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惊讶。这倒不是因为柳娘的出现——文人和妓女的各种恩怨情仇在明代已经烂大街了，方唐镜见过太多结局，南望这种的只能算是正常操作。
令方唐镜没想到的是，南望居然就是因为这件事而因祸得福，被穿越众从海盗手中救起，就此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之前南望只是简单告诉方唐镜，他是被“贵人”招揽的。没想到今天这细节一讲，原来还有虎口救人这么一个隐藏段落。所以方唐镜回过味之后，也是替南望当时捏了一把汗：“兄长，你可是受苦了，居然险些命丧海贼之手！”
“唉，当日夺命出海愚兄也是不得已。贤弟你有所不知，这柳娘可是那位盐商老爷花大价钱买到手的清倌人，为兄做下这等事情，是须臾不得在杭州再居留，说不得就是一只丧家之犬。”
“呵呵，兄长你还是吉人天相啊，命里该有这贵人相助！”
听方唐镜这么一说，南望也是连连点头。两人又碰了一口葡萄酒后，南望继续说道：“那位盐商老爷的名讳贤弟你是知道的，此次回杭，还望贤弟暗中打探一二，看看柳娘这件案子到底如何了。”
方唐镜一听是这事，说不得大拍胸脯：“些许小事何足挂齿，不若弟回去请托咱家老爷出面，将此事彻底了解算了。”
“无需如此。”南望这时连连摇头：“此事贤弟只管帮愚兄打探一二便可，其余的，愚兄自有主张。”
“如此便是了。”方唐镜点头应诺。
旧事讲到这里就算是结束。南望接下来准备好玻璃杯和暖壶，两人移步到木屋门外的木制歩廊上，一边喝着醒酒茶，一边吹着淡爽的凉风，开始聊起了未来。
南望首先把方唐镜之前的工作记录看了一遍。这之后他点点头，然后告诉方唐镜：回去后和黄老爷仔细研究，然后把挑好的项目和在杭州当地调研的结果给他发过来，他这边好帮着操办。
方唐镜连连点头。
然后南望就把自己在大员的收信地址给了方唐镜：赤崁区云飞路76号信箱。
这之后南望又叮嘱方唐镜：一定要选那种能在杭州能建立工坊的项目，这样的话，就可以慢慢等机会承接这边的技术转移。等将来一旦有了核心技术，黄老爷的事业就可以趁机做大。
方唐镜对兄长的金玉良言自然是铭记在心。他现在踌躇满志，就等着回杭州忽悠自家老爷掏银子干事业了。
下一刻南望却露出了神秘的笑容。他先招呼着方唐镜喝完茶，然后两人去里屋净面刷牙去酒气。这一切做完后，南望从一个香樟木柜子里取出自己的一套衣服，扔给方唐镜，示意他换上。
方唐镜当场震精了！？
“哈哈。”南望先是大笑几声，然后才告诉贤弟：他打算带方唐镜去医院问诊。考虑到明人在医院多有不便，所以现在需要方唐镜换装。
南望这样一说方唐镜就明白过来了。于是方秀才便嘻嘻哈哈地换上了南望的卫衣和长裤，并且学他把长头发扎成马尾，塞进了兜帽里。
没过多久，两个身材相仿，穿着相仿的人便从小区走了出来。在小区门口等到公交车，两人直接坐到了终点站赤崁大街，然后步行去了赤崁总院。
每一个位面的三甲医院里总是人满为患的，今天也不例外。
南望带着小弟进了医院后，没去人多拥挤的前楼，也没去住院部，而是径直去了医院最后边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
这一路上跟在身后的方唐镜牢记了兄长的叮嘱：一言不发脸带微笑就好。
到了小楼门厅，不出所料有警卫岗哨。好在南望的证件相当管用：“技术调查局”这个名词在各处的警卫那里是备过案的，所以意识到来人的身份是狗特务后，警卫很快便放行了。
狗特务南望带着一声不吭的方唐镜上了二楼，然后在最里间的办公室门前，再一次掏出证件过了贴身警卫那一关后，南望轻轻敲开了门。
穿越者，留着光头的妙树大师，白树超同志这时正在办公室里和两个小护士调笑ING……
见到一脸堆笑的南望进门后，白大师咳嗽了一声，然后脸色严肃了一点，张口问道：“你谁啊？”
“白院长您好，我是南望，情报局的，上次给您老送过倭女护士的那个……”
“哦……想起来了。不错，你们情报局差事办得很好。”白树超这时点了点头，然后扭头对旁边的小护士使了个眼色。小护士走开后，白大师这才伸手示意南望坐在了自己面前：“说吧，什么事？”
“哦是这样的，有位长辈身患宿疾，想在院长这里资讯一下。”
“嗯，我估摸着也就是这种事。讲吧，什么宿疾？”
“脚痛，发作起来夜不能寐……”南望对黄老爷的毛病一清二楚，这时赶紧给白大师描述起来。
“行了行了。”没等某人说太多就被大师打断了：“这叫痛风，富贵病。你那长辈肯定是爱吃海鲜，大闸蟹之类的，还爱喝酒。”
“对对对，院长料事如神，就是这病。”南望连连点头：“不知这病能治吗？”
“小手术。不过这病不能走医保，所有麻药之类的耗材需要走你们情报局的帐。”
下一刻，站在南望身后的方唐镜咽起了唾沫。他看到了刚才在路上南望给他打预防针时说到的“笔记本”：一个银亮的折叠板子，转过来后是一面发光的琉璃镜子。
白大师这时已经将笔记本转了过来，屏幕上正在显示一张张痛风病人骨节肿大的照片，还有做完手术后被取出来的白色尿酸结晶图。
听完大师图文并茂的讲解后，南望已经将痛风搞懂了七八分，方唐镜也听懂了最关键的部分：老爷的足疾在这位神医面前是小事一桩。
这之后南望又陪着笑脸问出了下一个症状：多年无子。

第372节 黑状
男性不孕即便在后世也是一个大课题。刨除掉生殖器官异常、内分泌异常、性功能障碍、免疫因素、感染因素、理化因素与环境污染、药物手术史这七个大类后，剩下完全找不出来原因的患者居然还占了总数的31.6％……
也就是说，在人类基因都被测清楚的大数据时代，依旧有三分之一的患者用小鸡打败了医生……这方面的问题太神秘了。
后世如此，那么条件简陋的赤崁总院就更不必提了。于是当南望谈到不育症这个课题后，白大师也是无奈地摸了摸自己的光头，然后招呼小护士在窃笑中拿来一套教学模型。
分拆开桌面上的木鸡鸡，白大师这边随随便便就给面前的土著科普了五六处容易导致男性不育的地方，就这还不包括感染这些难懂的原因。
“看见了吧，就是这么麻烦。”白大夫最后总结道：“什么也别说，先来做个检查，能找出原因的话，再说治疗。”
“我明白了，多谢院长，多谢院长。”南望已经听懂问题的复杂性了，这就起身打算撤退。
“不过嘛……如果只是单纯要个儿子的话，那还是有捷径可走的。”白大师这时又摸摸自己的光头，回身靠在椅背上，微笑着说道：“做个试管婴儿就行了，小手术，不走医保。”
……
去医院资讯完的第二天上午，赤崁码头，客船栈桥。
某人已经换回了明人打扮，此刻他脚下放着行李箱，正拱手做礼，给南望道别。
昨日白院长那一席话，给了明人方唐镜巨大的震撼和希望。虽说听不懂其中的很多名词和道理，但是讲真，方唐镜也用不着完全听懂。
就像后世去协和医院做心脏手术的患者一样，难道家属真能听懂那些医学术语？其实支持家属和病人的，是他们对于协和的信心，他们愿意相信协和能搞定病人，仅此而已。
方唐镜现在面临的也是同样问题。对于这位17世纪的古人来说，他需要判断的其实是南望和此处的工业社会能不能信任的问题。
至于说话像天书一样的白院长……这个就不在方唐镜的判断范围之内，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看看像苍蝇一样被人家打发出办公室的南望就知道了。
“贤弟，回去后和老爷仔细筹划，先把工坊办起来。”南望这时伸手拍了拍小弟的肩膀：“至于医疾一事，这个不急，再看看吧。”
“弟晓得了。”方唐镜点点头：“此事繁杂，我等小辈也无意置喙，且看老爷自家的意思吧。”
昨天在医院方唐镜才得知：要做那种听上去就很玄幻的试管胎儿，就得夫妻本人来此才可以。如此兴师动众，再想一想黄老爷那N房妻妾，方唐镜不由得头大无比。
问题的关键还不在这里。昨天两人回去后，南望已经明确告诉方唐镜：无论是挑选能赚钱的好项目，还是做一些不在医保范围内的手术，这些都不是黄家简单掏银子就能达成的。
好项目人人想做，特殊手术的耗材更需要走情报局的份额，这些都预示着一件事：黄家需要和将军府建立起“同气连枝”的关系才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
方唐镜虽说讲不出“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这种高大上的名词，但是当南望说出“同气连枝”这个词的第一时间，他同样秒懂：结盟，投名状，联姻，共进退……这些都是古人玩烂的把戏，饱读史书的方唐镜怎能不懂。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们彼此都已经明确了对方的想法和要求，剩下的就看话事人黄老爷的选择了。不过总得来说，根据南望和方唐镜对老爷的了解，他们还是有理由表示乐观的：黄老爷既爱财又缺傻儿子，和将军府“深度”合作应该问题不大。
“如此，弟便去了……兄长保重！”方唐镜在栈桥上道别完后，就提起皮箱，带着小厮，准备上船了。
“路上小心，回去后记得告诉老爷：欲先取之，必先与之。”南望最后又叮嘱了几句：“说不得过些时日，为兄也会重回杭州，那时你我兄弟再把酒同欢！”
“一言为定！”
……
方唐镜终于走了。挥挥手，带走了满满的收获和希望。而另一位只带走了云彩的人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只。
话说当日卜大醒卜老爷离开大员后，座船一路顺风，没几天他就回到了兴化府。
兴化府就是后世的莆田市。回到位于莆田县城里的道衙后，卜老爷除去向上司焦老爷复命之外，其余时间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发呆，直到有一天属吏来通知他：军火到了。
卜老爷闻听自己当初订购的军火到埠后，这才从书房里走出来，急匆匆拉着焦上司便去验货。
验货的结果令卜老爷悲愤满腔：这批军火MMP的居然全是上品，和他当初看过的那些样品完全一样，丝毫没有作假的痕迹！
被打脸后的卜老爷只能眼睁睁看着上司焦老爷在那里吹逼，然后旁边还有一群属吏在卖力夸赞焦老爷这种精忠报国，不吃回扣的公仆精神；然后国之栋梁，闽人良心的大帽子也被抬了出来，眼看着就要往在野贤相的路子上吹了。
心下暴怒至极的卜老爷只能甩袖而去……他实在受不了这种丑陋的场面了。
而接收军火这件事，也最终成为了卜老爷下定决心的最后一根稻草。当天回府细细思量后，卜老爷不得不为曹氏的深谋远虑所震惊：此辈不为小利所动，必定所图甚大，我名教危矣！
于是乎，在做出了后半生最重要的一个决定后，卜老爷当即便上书辞去了自己这份闲差，然后他便带着家眷从衙门里搬了出来，回到了自己在莆田乡族的家中。
家中草草安顿下来后，卜老爷便在1629年的7月1日，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里，按照自己之前的决定，开始了一段伟大的旅程。
卜老爷的第一站是福州。
来福州自然是有目地的：卜老爷要面见熊文灿。
作为一手将曹氏扶持起来的封疆大吏，福建的事，曹氏的事，家国天下的事，这些终归绕不过熊文灿去，所以卜老爷必须要首先见熊文灿一面。
卜老爷对这次面见还是有信心的：虽说熊文灿和曹氏在政治上属于互惠互利，但熊文灿毕竟是士大夫一员，在关系到士大夫根本的儒教以及农佃地主制的存亡面前，应该没有什么说不开的。
再说了，熊文灿现在是被卜老爷列入“被曹川蒙蔽”的人员名单当中，所以于公于私，卜老爷都需要去拯救／棒喝／唤醒熊文灿一把。
要见熊文灿其实是不大容易的。莫说卜老爷现在已经成了退休老干部，即便是他当兵备道副使时，和熊大的级别也差了N档，所以老熊势必不能想见就见，这个要等机会。
卜老爷这次带了三个下人。队伍来到福州后，卜老爷很轻松就在一户同年府上得到了款待，主仆四人住进了精致的小院。
第二天派长随卜贵去巡抚衙门投帖挂号后，卜老爷基本就没啥事了，天天和同年吟诗弄墨，消磨时间。
足足等了一周后，巡抚衙门的衙役才上门告知卜老爷：明日抚台大人休沐，可于下午接见兴化府来的卜老爷。赏了衙役跑腿钱后，卜老爷便于第二天午后提前来到巡抚衙门排班。
在侯见室里和一帮同样求见老熊的官儿大眼瞪小眼了一段时间后，卜老爷终于等到了面见老熊的那一刻。
见老熊的第一时间就让卜老爷暗自提高了警惕：花厅的茶几上摆放着玻璃杯，盐汽水，黄鹤楼，打火机……总之都是曹家人的东西。
见礼看座后，依旧穿着道袍的熊文灿也不打哈哈，直接就问起了卜老爷的来由：“不知松明（卜老爷的字）今日有何赐教啊？”
“不敢，学生今日求见抚军，是有要事禀告。”卜老爷说话便从怀中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过来几枚曹大头和纸钞。
“此钱是那曹川所铸，连带这些宝钞一起，其上都有曹某人头像。此乃年号之翻版，是活脱脱的大不敬之罪，曹川反意已彰，还望抚军大人及时将此獠拿下。”
熊文灿这时稍微有点发懵。等他反应过来卜老爷说得到底是什么后，不由得哑然一笑。
伸手拿起一枚曹大头，老熊先是极其专业地吹了一口，听完响声后，这才悠悠开口：“松明，这其中怕是有误会。此物乃是海商自外洋异国贩运而来，只过了一道曹氏的手罢了。其上的头像不是曹川。”
“啊！？”卜老爷千算万算，没想到熊文灿今天居然给出了这种答案：“此物的诨名就叫曹大头！那痍州岛上人皆用之，怎能不是曹川的头像？”
“哈哈。”熊文灿大笑一声：“这钱铸得精美，福州城里早有人用了。至于这头像……那曹川明日正好要来抚衙议事，松明若是不信的话，可于明日见那曹川一面，也就真相大白了。”
卜老爷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从熊文灿信心十足的态度中看出了实情：这头像真不是曹川的！？
强行控制住自己闹了乌龙后的负面心情。对今天这场会面准备十分充分的卜大醒卜老爷，当即开辟了第二战场：只见他从袖中掏出一份条陈，双手递给了老熊。

第373节 无病呻吟
熊文灿接过卜老爷递过来的条陈后搭眼一翻，发现这是一份内容详尽的调查报告。
报告首先从人、财、械、粮这四个角度剖析了一番曹氏的强大古怪，这中间尤其强调了某势力滥用奇淫技巧，导致“地无农，怪禾出”的异象。
卜大醒同志于此处特意引入了一些神秘学概念。在他看来：用喷烟吐雾的铁器种出大明没有的怪禾，这种行为就像那些三条腿的畸形婴儿一样，都属于不正常的妖氛，是危险的预兆，国之毒患，需要予以取缔。
报告的第二部分是延伸阅读。
卜老爷还是以农田为切入点，着重阐述了这种不需要农夫，更不需要地主的耕作模式给朝廷，给君子们带来的深远危害。
卜老爷高瞻远瞩地指出：这种“邪术”毫无疑问侵犯了广大地主的核心利益，而推广邪术的曹川则属于名教大敌。此刻就需要正人君子警醒过来，不但要剪除此獠，还要杀人诛心，将那些“机关遗害”全部砸毁，再施行仁政，“劝桑劝农”，将那些迷途的农人都赶回农田里劳作才算是尽了全功。
……
当熊文灿看完这篇激昂狠辣的条陈后，他先是闭眼沉思了一会。接下来他也没有表什么态，而是和面前这位他并不熟悉的卜松明聊了几句——不出老熊所料，这位果然是从夷州回来不久。
自从两岸开始大规模移民，熊文灿这边就陆陆续续收到了不少信息，这其中自然有很多对曹氏不利的……看不惯那些怪诞行为的人很多，不光卜老爷一个。
然而卜老爷今天这一出，却是有史以来第一位正式将夷州的情况调查总结，然后写了条陈上书的士大夫。之前那些闲杂碎语老熊可以不去理会，但是对于老卜，尽管熊文灿此刻心下恼怒，但他还是打算和对方多说几句。
于是老熊便和颜悦色地问道：“那依松明之见，此事当如何筹措？”
卜松明从表情上看不出老熊的倾向，不过这无所谓，他这时肯定是按照自己想好的套路走：“大人，依学生看，此事宜早不宜迟，宜快不宜慢。那‘妖人’如今已在夷州成了气候，所幸尚未荼毒我大明，还请大人使出雷霆手段，挽我名教，救我桑梓！”
熊文灿听到这里不置可否。他回身靠上椅背，双手交叉往小腹上一搁，这才慢悠悠地继续问道：“无诏擅杀朝廷经制大将？松明有以教我？”
卜老爷这时站起身拱手说道：“大人，此乃卫教之举，事急从权，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事后朝廷再请老子去诏狱走一遭？且让你这妄人看笑话？”熊文灿腹诽完这句后，心下已然怒极。但他的养气功夫到底了得，所以面上依旧没表现出来：“若是那曹氏兵马犯我福建又当如何？”
“大人，此辈本就是乌合之众。只需去其首脑，再以教化仁德，朝廷大义压服之，必能使余辈心怀感念，宵小慑服。”
熊文灿听完这句后，终于将卜老爷鉴定完毕：这就是一个不知世事，只会空谈大义的老夫子。
想到这里，原本心下恼怒的老熊顿时变得意兴索然。于是他和颜悦色地对卜老爷说了今天最后一句话：“此事容我三思。”
说完老熊便端起了一盏透明的玻璃茶碗，但没有喝。
卜老爷当然明白这个动作的意思。然而就在他张口准备再说点什么时，站在一旁的熊府长随已经用中气十足的咏叹调模式喊出了“送客”两个字。
于是卜老爷只好转身走人，伴随他背影的，是熊文灿冷冷的目光。
……
如果按照后世的级别来算，像熊文灿这种封疆大吏已经妥妥是中秧委员级别。如果按照老熊现在的圣眷来讲，假如他明天回朝任官，崇祯必定会赏他一个九卿之位。
九卿就相当于后世进了局，这个级别无论古今，都是可以参与国是的顶层人物。
顶层人物自然和普通官员不一样。无论是信息获取，还是看问题的格局，思路，都和普通人不通，某些时候甚至看上去是相反的。
到了熊文灿这个位置，虽说只掌管福建一省，但他有的是渠道了解天下大事，也必须了解——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搞不清楚朝廷动向的封疆，不是一个合格的封疆。
在这种情况下，对于卜大醒同志今天所说的这一堆屁话，熊文灿是真正嗤之以鼻的。
老熊当初是因何来到福建的？……海匪猖獗，官兵连遭大败，总兵下狱，闽粤沿海动荡不安，原本就四处冒烟的朝廷实在没办法，遂委派熊文灿入闽招安郑芝龙。
和嘉靖时期全面海禁硬刚海盗不同的是，当明王朝这艘破船挨到了崇祯初年，就已经没有海军能用来制裁郑芝龙集团了——是的，熊文灿当初来福建，根本原因就是朝廷已经拿海匪没办法了。
换句话说，熊文灿抚闽这件事，本身就代表着朝廷的公开认怂。
那么事情最终是如何解决的？地球人都知道：曹家军出手，一个顶俩。莫说郑氏匪帮，其余闽海所有海盗都被曹氏一网打尽，从此海波平静。
那么在这种局面下，有个姓卜的却跑来对熊文灿说：你现在把曹川抓来一刀砍了，世界就太平了……
姑且不说能不能砍，就退一万步，熊文灿真把姓曹的给砍了，那么事后发狂的曹氏兵马从大员涌将出来，造反全闽，他熊文灿到时候怎么办？以德服人？还是抖着官威再去忽悠海盗？
事实上真到那时候，老熊估计已经没官威可言了。因为以崇祯兄的尿性，不把导致全闽复烂的老熊下了诏狱，都算是对得起他了。
然而卜老爷不在乎这些，他的主张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干了姓曹的再说。至于事后的烂摊子……这个关他老人家什么事？他只是一个孩子，不对，只是一位退休老同志而已。事后搞不定就是你熊文灿的锅，谁让你圣贤大义钻研不够，仁德不够，镇不住海匪呢？
所以说，负责真正主持政府运转的熊文灿，跟卜老爷这种满脑袋大义的君子根本没法交流。因为君子不背锅，君子只甩锅——无诏擅杀朝廷经制大将，袁崇焕敢，他老熊敢吗？
再说了，袁崇焕和毛文龙那是你死我活的路线斗争：老袁要安抚议和，毛文龙却要死干建奴；再加上以关宁军阀，大学士钱龙锡为代表的辽晌既得利益集团在背后怂恿，所以袁崇焕才有胆子无诏杀文龙。
而他熊文灿呢？他和曹氏有什么利害冲突吗？……事实上地球人都知道，老熊就是靠着曹氏走上人生巅峰的。
曹氏扫平了闽海众匪，使得老熊从一个凄凄惶惶，专门背锅的招安巡抚一夜间变成了朝廷能员，皇帝爱将。
曹氏运走了几十万饥民，剿灭了无数山匪，给福建带去了粮食和工作机会，使得各地政通人和，经济发展，大小官员好处多多，熊文灿政令畅通无阻，官声上佳。
曹氏将琉璃器福建总代理交给了熊府的熊七，于是老熊隔段时间就派人往老家运去很多元宝形状的“福建土特产”。
……以上种种不是闹着玩的，现如今在朝堂中的所有人看来，熊文灿和曹川就是一体两面，互相扶持，互相成就的政治盟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众人皆可降曹，惟将军不可降曹！”
同样的道理，熊文灿现在和当时的孙权没区别：谁都可以对曹川喊打喊杀，唯独早已紧密和曹川捆绑在一起的老熊不能说。
至于卜老爷提出的那种破坏了租佃地主的生产方式，在老熊看来就更是无稽之谈。
封疆王朝的控制力是相当低的，不说那些关起门来做皇帝的周边小国，即便是在明王朝内部，名为羁縻州，实则就是偏远省份小王国的土司地区依旧比比皆是。
无论是周边小国还是所谓的羁縻州，这些地区的社会形态都是千变万化，倭国有天皇和大名，土司有奴隶娃子……那么朝廷呢？朝廷只有干瞪眼。
别说干涉了，现如今只要这些小王国不要闹事，朝廷都会谢天谢地：八年前的奢安之乱，朝廷历时三载，调集了西南各路大军，花费了滔天的钱粮才将土司奢崇明父子剿灭。
只需一家边疆土司起事，大明朝就已经是疲于奔命的架势。那么割据了兵马难及的海外夷州，实力超过土司百倍的曹川，就算不用佃户，只用机关铁器在自家的土地上种些“怪禾”，朝廷会因此而下旨剿灭曹川吗？朝廷真要有本事管到夷州去，周边的建奴和土司们还会反叛吗？
所以在老熊看来，卜大醒同志是属于纯粹的没事找事：如果那些耕田的铁器在大明铺陈开来，导致缙绅不满的话，那时候倒还有些说头。而现如今那些铁器还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夷州，你卜大醒上窜下跳个什么？儒教离了你明天就亡了？
“真真是无病呻吟！”熊文灿独自坐在花厅，缓缓饮完一盏清茶后，最终给卜大醒同志下了这样一句断语。

第374节 公文
时间：第二天上午。
地点：抚衙。
约有五十人的队伍正缓缓来到福建巡抚衙门。
两个并列的骑士行在最前。这二人顶盔贯甲，胯下高头大马，横冲直撞，一路行来宵小退散。
跟在后面的是锣手和棋牌手。锣手负责沿途发出噪声驱赶闲杂，棋牌手负责高举招牌，告诉民众是哪路大虫又出巡了。
再之后便是身穿崭新大红胖袄和皮甲，头戴铜盔的明国式军丁。几十号走路整齐划一的队伍在后世太常见了，但在这个年代就是独一无二的，所以路旁的行人纷纷侧目。
被军士护在中间的，则是两架一模一样，防弹车窗上贴着深色太空膜的四轮马车。
稍后当马车在抚衙门前停稳后，便有护卫打开了其中一辆的车门。下一刻，大明福建分守厦门等处海防参将加副将衔曹川（伪），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曹副将下车后没有停留，很快便在几个高大护卫的簇拥下进了抚衙侧门。
和往日相同的是，曹副将进门后，一旁早有门子迎了出来，头前带路。
而和往日不同的是，门房旁边多了一位身穿黑色直缀，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卜大醒卜老爷。
背着双手，挺胸站在道旁的卜老爷，第一时间就找到了从他面前经过的曹副将——穿着三品大红色老虎补子袍服的曹将军是那样鲜明，即便隐藏在众多护卫中，也像萤火虫一样被卜老爷认了出来。
目不斜视正大步走过的张冬东同志，自然没发现一旁有个老男人在充满仇恨地盯着他。
而这位老男人在目送目标远去后，也是无奈地摇摇头，然后他便走出了抚衙大门。
尽管今天来之前卜老爷心里还存在一点希望，但是当他看到“曹将军”的真容后，却不得不承认一点：曹大头上的图像并不是此人。
产品精致就有这点好处。无论是钞票还是曹大头，上面的人像都栩栩如生；卜老爷就算硬要攀扯，也无法把脸型不同的张冬东和曹川的面貌说到一起。
然而尽管已经见到了重兵环绕，飞扬跋扈的曹川本人，但是不知为何，卜老爷总是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那些钱钞上的头像就应该是曹川——因为在他的判断里，只有反贼大头目曹川才有资格，有动力将头像印在钱钞上。
直到坐上停在抚衙门外的马车，依旧想不通个中关节的卜老爷发觉自己开始头痛了。
“老爷，回府吗？”这时车外的下人打断了老爷的思考。
已经对熊文灿彻底失望的卜老爷不打算再在此地逗留了，他要去新的战场：“回府，收拾行礼，定船票，去亲翁老爷府上。”
……
压根没有注意到小插曲的曹大将军，一路径直去了老熊的书房，而老熊同志这时已经笑眯眯地站在书房门口了。
“曹川参见大人！”张冬东看到老熊后，急上前两步，拱手弯腰行礼。
话说自从近年来大家的日子越过越好后，曹某人和以熊文灿为首的闽地官商之间，关系也就愈发融洽了。
这种是一定的。历史上的郑芝龙招安后只顾自家吃独食，他也拿不出什么工商策略来大家一起发财。
而穿越众这边可不一样：强大的工业生产能力和对于原材料的饥渴，导致整个福建的闲置资本都被调动了起来。埋在地里的银子和大批原本会成为社会动乱源头的多余人口现在都找到了出路，资源得到了合理配置。
在这一波开发狂潮中，除了第一批吃螃蟹暴富的商人外，紧跟着发财的就是先天有信息优势的各地大小官儿。开矿，运输，批发，代理……种种爆发出来的商业活动让大家都有得赚。
至于说顶层的大官儿，像老熊和布政使蔡善继这种的，那就更是趟着赚钱了：随便一样紧俏商品的代理权就能让大佬吃饱喝足。
于是一些快乐的小烦恼也就不经意间诞生了：前一段时间，关系很好的几位大佬在一次聚会时，有意无意地暗示了帮曹将军取个表字的意愿。
古代文人都有替亲近的小辈或者武人取名、取字的习惯。这方面的代表是郑成功：他幼名叫“福松”，后来私塾教师给他取名为“森”，再后来到南京国子监深造时，他那位师傅水太凉又给他取了表字“大木”。
再后来郑大木同志就蒙隆武帝赐明朝国姓“朱”，赐名“成功”，并封忠孝伯，世称“郑赐姓”、“郑国姓”、“国姓爷”；又因蒙永历帝封延平王，故称“郑延平”。
总之，大佬愿意帮一个粗鲁武人取表字，是一种善意的体现。
然而张冬东当时就坐腊了。表字这个问题有点类似于年号，他怎么敢让几个明朝官儿给那位皇帝取字？这种问题可大可小，应景起来完全可以上纲上线，他可不想被那帮待在岛上的反贼扣顶什么帽子到头上——唉，傀儡难做啊！
所幸张冬东当时脑子快，于是他赶紧用家中尚有长辈这一条给糊弄了过去……来自后世的人对“表字”这个概念几乎没有，这也是一直以来包括曹川在内的穿越众对这个问题都不重视的原因。
然后当张冬东的紧急电文发到内阁后，人们这才想起来：该给皇帝大人取个表字了。
好在投票程序很方便，表字的问题当晚就搞定了：经过论坛上几十轮的即时筛选，最终胜出的便是“破空”这个既有深深内涵，又充满了浓厚玄幻色彩的字号。
……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这个表字是在皇帝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产生的，由此可见，穿越众内部的民主进程还是令人满意的。
于是从那天之后，张冬东同志再出没于明国官场时，便开始被人称呼表字了。
看到熊文灿在书房门口等候，张冬东上去便赶紧拱手行礼：“曹川参见大人。”
站在书房门前迎客的熊文灿这时急忙伸手相扶：“你我如今同殿为臣，今后切不可如此多礼！”——从官阶上来说，曹川这位实授参将，挂衔副将是从三品，而熊文灿的本官位阶其实也不高：右副督御史同样是从三品官。所以熊文灿才有“你我同殿为臣”这句话。
当然了，像这种文武官员平等相待的故事，也只会发生在少数情况下，譬如现在。
有明一代，除了开国时期之外，再往后武将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到了明中后期，文官阶层已经彻底压制了武弁，通常五六品的武官，在七品文官面前屁都不是。
这种情况会在即将到来的明末崩溃中彻底反转。历朝历代都是如此：武人在乱世触底反弹，军头们杀文官如杀鸡，这就是所谓的治乱循环。
而如今熊文灿对曹将军如此客气，倒不是因为他预感到乱世将至，而是双方现在确确实实已经成了地位平等的政治盟友：官阶相等，各有实力，资源互补，合则两利。
客气几句后，两人进了书房，稍候便有下人奉上茶水。
接下来便进入了正题。熊文灿拿起桌上一份公文在手心拍了拍，然后他笑呵呵地说道：“今日约你过来，是为了这份外地公文。你且来猜一猜，此文是从何方而来啊？”
张冬东一看老熊今天兴趣不错，居然卖起了关子，于是他便开动起脑筋来：既然是外地公文，老熊又特意约自己过来，那这份公文就跑不脱北方的京师和南方的广州两地了。
穿越者张冬东知道，历史上郑芝龙招安后，从京城方面可是发来不少公文要求他率兵北上，替皇上分忧的。
然而张冬东这时仔细一算时间，又觉得公文来自京城方面的可能性不高：现在是七月初，历史上袁崇焕要在本月底才会砍了毛文龙。
毛文龙之死导致建奴集团一直被牵制的侧翼战场彻底松绑，由此引发的满清第一次入关会在十月份开始。所以京城方面眼下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崇祯也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召自己勤王。
想通这一点后，张冬东再结合最近收到的关于广东方面的社情通报，他便猜出了这份公文的来头：“莫非是粤地来的公文？”
“哈哈哈！”熊文灿大笑起来：“猜得好！便是那广东巡抚衙门发来的。”
说到这里，老熊便把公文递给了张冬东。
尽管之前完全没有接触过古文，但是自从当了傀儡以来，张冬东可是认真补习了相关知识的。到现在虽说还差点意思，但是对于格式固定，词句规范的公文，他已经能看懂了。
这份公文的内容乍一看很杂乱，洋洋洒洒东拉西扯；但是当张冬东仔细看过一遍后，他就明白了其中的核心意思：借师助剿海匪刘香。
“看来老刘还真把王尊德给逼急了啊。”张冬东这时心下暗暗点头：“那么老子又要升官了。”
想明白后曹将军便抬起头来对老熊说道：“不知大人对此事做何想法？末将是当去还是不当去？”
熊文灿这时捻须点头，对曹将军的态度十分满意：无论是从政治经验还是盟友角度出发，曹川在这件事上，都应该首先征求自己的意见才对。
现在曹川做对了，他也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依老夫看来，将军还是辛苦一趟为妙。”

第375节 公文的由来
时间倒回今年三月份。
当时仅存的一股大海盗刘香集团，迫于从北面传来的压力，不得不从老巢潮汕地区南下，最终盘踞在了珠江口一带。
这件事其实是穿越众一手策划的。放刘香南下的目的就是祸水南引，逼迫广州官场在压力下做出反应，邀曹氏入粤平贼。
那么在这段时间里，广州官场到底是遭受了什么，才会急匆匆发公文借师助剿呢？
关于这件事，说起来和刘香本人的努力，以及穿越众的大力支持都是分不开的。
和历史上不同的是，刘香集团此次盘踞珠江口，无论是劫掠的深度和广度，都远远超过了以往。
历史上刘香和招安后的郑芝龙反目成仇，双方在闽粤沿海始终敌对。一直到七年后，郑芝龙消灭了其他匪伙，才终于腾出手干掉了最后的海盗刘香。
在这个过程中，广东作为刘香的大后方，反倒没有太强烈的感觉。刘香通常都是在休整期才会撤回潮汕一带，这时候会分兵去珠江口劫掠一些船只，顺便收点过路费。
然而这些在广州的骚扰行为，比起刘香杀入福建，冲入郑芝龙老巢闽安县大肆劫掠，导致“焚劫抢杀，比舍一空，镇民逃散，省会震动”的行为来说，强度并不高。
因为刘香的战略重心始终还是放在闽地：争夺对日贸易的控制权，打击郑芝龙的贸易船只，劫掠福建沿海乡镇，促使官府和郑芝龙之间产生龃龉……一切都是为了贸易路线。
……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历史被完全改变了。
这一次的刘香，说好听点是迫于压力南下，说难听点就是像丧家之犬一样被赶去了珠江口。
打从潮汕走人那一刻起，刘香再也没有回老巢的机会了——挂着白帆的小型炮舰已经将南澳岛周边纳入了探查范围，三五不时就会在汕头港外逛一圈，挑衅压制的味道很浓。
在这种情况下，刘大帮主自然就不可能再去考虑什么狗屁的对日贸易了，摆在他面前的是另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如何活下去？
珠江口一带虽说是海贸枢纽，财富流淌之地，但是鲁迅说得好：不能逮住一只羊可劲薅。如果一大股海盗长期盘踞在珠江口勒索商船，上岸劫掠，那么其他势力自然会对此有所反应，并且做出应对。
这其中不光包括了广东驻军，各地卫所团练，还包括了澳门的葡萄牙人和其余吃海贸饭的势力。另外，商旅们也不是傻子，明知有车匪路霸还去送死，于是遭遇打击的海贸也开始萎缩，商旅们背后的势力开始怨气冲天。
所以说，刘香在某地盘踞的时间越长，边际效应也就越低，再往后还会遭到其他势力的打击。
通常情况下，他刘香刘大爷拍拍屁股干几票也就走人了，不会出现上述情况。历史上他流窜闽浙粤三省，光沿途随便抢一圈就要花一年时间。
然而现在他坐腊了：潮汕以北已经被某势力撒上了战争迷雾，没办法再去。
那么南下呢？南下同样是死路：越南、高棉、暹罗、吕宋、爪哇……看看这些名字就知道，野人盘踞的化外之地。
哪怕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但是十七世纪的明大陆依旧是财富的发源地，是真正的物产天堂。来自全世界的商人们都在想方设法得从明国获得商品，生丝、瓷器、日用品，只有得不到的，没有卖不出去的。
与此相对的就是那一票周边小弟，包括日本和南亚的那些朝贡骗子。所有这些小国的日用品市场在漫长的岁月里，都被明国商品占据了大量份额，像马尼拉和巴达维亚这些新兴城市就更不用说了，你能指望几十年前还露着吊的野人去生产铁钉和描金扇吗？
所以对于刘香这样的大型海盗集团来说，去物产贫瘠的南亚就相当于被降维打击了。
在明国，刘香上一趟岸，在防守薄弱的乡镇地带就能抢到银子，日用品，丝绸和瓷器；而在南亚，马来海盗们日常能抢到的，除了椰子，西米之外，奶桶垂在肚子上的棕皮肤女野人就是好货色了。
有多大的盘子，就有多强的寄生虫。富裕的明国沿海地区不但能养活刘香，历史上还养活了更多的海盗大帮。
而在南亚，除了那几个有数的城市外，其余地方说句不好听的，那些野人部落即便不抵抗，放开让刘掌柜抢一趟也不够开销的。至于那几座城市……堵住马尼拉湾是可以抢到商船，只不过海湾里除了商船还有西班牙人的舰队，刘掌柜大概也不嫌自家命长。
最重要的还有渠道问题。海盗集团看似来去如风转战千里，但是依旧需要后勤支持的。遍及明国沿海的“窝主”们一边帮海盗销赃，一边给海盗提供补给和情报；离开这些窝主，海盗集团就成了聋子和瞎子，另外，刘掌柜总不能让手下用瓷器来填肚子？……而这种窝主在南亚是不存在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作为掌管着万人大帮的决策者，刘香在盘踞珠江口之后，对于今后的战略其实是进退维谷的：北上会被教做人，而南下的话，别说他带不走那么多人，即便他能带走，这些人也会像沙子一样消耗在南亚的群岛，野人和疾病里，再不会有大明这样舒服的日子可过了。
于是在广东落脚后不久，刘香当即做出了一系列决定：首先是裁员。一大批外围小掌柜随即被放走，自谋生路。这种海盗之间的聚散离合很正常，所以很快有一半以上的人马四散离去，各奔东西。
接下来刘香便联系了葡萄牙人。除了希望得到一些军事上的支援外，刘香还试图从葡萄牙人手中得到一些商业方面的合作。
另外，刘帮主也是有考虑退路的：同样信奉天主教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关系一向比较密切，刘香认为，如果现在通过澳门这个桥梁和西葡二国多一些联系话，假如真到了不得不选择的那一天，那他至少还能多出一条去马尼拉给西班牙人打工的路，而不是必须向那些髡贼投降。
当然了，在寻找退路的同时，刘香依旧在开展着自己的主业：劫掠。
不劫掠是不行的。哪怕是放走了一半多的外围海盗，但是刘香的手下依旧有四千人，两百条船的规模。这些人船每天消耗掉的给养就是一个天文数字，不做买卖的话，很快就要坐吃山空了。
另外，被放走的那几千人马也不会凭空消失，这些人中的大部分依旧会组成零散匪伙在附近“做买卖”。所以对于广东方面的府县来说，等于在原有的匪患基础上，短时间内突然增加了一股万人匪帮，局面顿时大坏。
很快，雪片一般的报告文书就飞进了两广总督衙门和布政使，按察使，总兵衙门。这些文书有地方府县官员的奏报，也有海商和海商背后大门槛人家的告状信，其中内容出奇一致：刘香窜犯州县，还在海路设卡抽水，致使各地生民涂炭，商旅叫苦不迭，望列位大佬速速想出办法应对。
然而大佬们有个屁的办法。两广总督衙门除了严令各地卫所加强守备，增设烽燧望哨之外，也拿不出什么好点子。
至于说刘香在外洋设卡抽水……随他去吧，反正珠江口没了刘香还有王香和马香，就朝廷那点水军的实力，还是“观其自败”为妙。
然而这一次刘香无法“自败”了，因为北上的道路已经被髡贼封锁，而刘帮主又不想南下，连老巢潮汕地区都待不住的刘香集团，很快便给广东方面带去了远超历史同期的劫掠事件。
这中间当然少不了某个恶毒政权的推波助澜：刘香大帮在珠江口的行动只是带去了规模效应，但是要让广东官场感觉到“痛苦”这个词，那还要看风流人物。
……原本在浙江沿海一带打击敌对缙绅商路的“德邦”号特种海盗小分队，在这之前就被情报局调到了珠江一带。由于献上的见面礼比较丰厚，所以小分队在刘帮主来到广东后，第一时间便顺利加入了大帮。
当初那支由陈二爷当掌柜的海盗小分队，现在除了还是马六同志在当掌柜之外，其余的水手和船只早已更新了好几茬，小船队的实力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这次挂单在刘大掌柜麾下后，德邦号小分队便开始了充满科技含量的精准打击——广州站的特工会将某些特定海船的出行信息用电报通知给小分队，然后这些海船就会被精准截击，不分昼夜，不分地点，甚至没出珠江都会被劫。
被劫后的海船自然没有好下场。货物被抢，船只被拉走或凿沉是一定的，凶神恶煞的“刘香麾下的海盗”说不得还会砍两个海商来下酒。
这之后其余的倒霉蛋会被放走。然后很快商号的掌柜便会得知消息，接下来商行的大股东也会得知噩耗——这些大股东毫无意外都是广州城里的官员和缙绅。
要凑齐一艘海船上的货物，没有几万十几万两银子是不可能的，所以每当小分队轻松做了一票买卖的同时，广州城里就总会有某位“有力人物”痛彻心扉。
于是当刘帮主的规模行动和小分队的精准打击同时进行了几个月后，“总督两广军务兼理粮饷带管盐法兼巡抚广东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尊德同志在手下N多官员和城中缙绅的压力下，终于坐不住了。

第376节 王尊德服软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两广总督王尊德，之前是广西巡抚，由于在任上主持了强力剿匪行动，外加名声清廉，所以崇祯上台后就将他提拔成了两广总督兼广东巡抚。
从那一长串头衔中就能看出来，此君权利极大。然而有个词叫做权责对等：王尊德既然两广军政一手抓，那么他现在就要负责解决刘香之祸。
这中间说来话长：其实老王原本是没打算动干戈的。
王尊德当初是从广西巡抚任上迁官的，说到他的政绩，为官清廉这个不能算，主要在于强力剿匪这一项。也就是说，在对待匪患方面，王尊德的施政理念是倾向于比较强硬的“剿”，而非软弱一点的“抚”。
然而老王的理念在他来到广东后却遭遇了挑战：想当初广东和福建都是匪患连绵，大家各自头痛，大哥也不说二哥。
事情有一天却突然起了变化：打北边来了个熊文灿，说话便招抚了夷州岛上一股“海商”，然后一夜间福建沿海就变得“海清河晏”，“路不拾遗”，天天有人扶老太太过马路。
这种极其强烈的对比一开始令广东官场整体有点不适应。
虽说吐槽熊文灿“养虎为患”，“致一股海匪坐大”的言论始终不绝，然而无论怎么吐槽，福建沿海安定平稳，熊文灿在灾年甚至按时给朝廷缴足了税银这都是事实——能在崇祯那里换来一声“爱卿”，这是熊文灿实打实用银子买来的。
广东官员们很快从公文，闽地同年故旧的信件，以及自家入股的商人那里汇总了正确信息：福佬的日子确实是越过越好了。隔壁现在不但剿清了匪患，还大做起了生意，最近在广州城里流行的那些好玩意原来全是夷州那帮人搞出来的！
于是第一波抨击王尊德强硬剿匪政策的“微词”就这样产生了：看上去招抚政策也很不错？咱们不妨也试试？
王尊德当时就感受到了压力。
然而改弦更张不是那么容易的。老王一直以来推行得都是不妥协的强硬政策，现在说改就改，那岂不是说老王之前就是个蠢货？
所以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无奈。哪怕在后世，有些错误的东西也必须要等到新人，新领导，新总统等等上台后才能改变过来。
王尊德当时实际上也做出应对了——他召集了广东的高层武官商讨剿匪事宜，准备将自己的施政理念强硬推行下去。
然而他很快发现，广东不是广西：剿海盗的成本要远远高于剿山匪，别得不说，打造一支船队，买足大炮这些前置开销就能要了他老王的老命，至于有了船之后那无穷无尽的海盗能不能被官兵搞定……只有鬼知道。
于是这事就这么尴尬地拖了下来。
然而世事无常，很快，老王就连拖都拖不下去了，因为刘香来了。
凡事都有个度，超过上限的话，就一定会产生质变。历史上的刘香是花了好几年时间，使用了包括劫掠，杀戮，假招安绑架官员这些在内的种种手段，才彻底惹毛了闽粤官场，招致了专项打击。
而今由于某个坏水势力的暗中捣乱，导致了广东官场在短短几个月里受到的损害程度就超过了阈值——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这是古往今来第一大仇。
于是发到总督衙门的公文和条陈不但用词越来越激烈，而且紧跟着“骂贴”也出现了。
不是只有后世论坛上才有骂贴的。在古代，在野官员和缙绅发帖子，上书抨击当朝诸公那都是日常。所谓的朝争，党争，就是通过一张张帖子，奏折，条陈来开展的。东林党那些在野大佬，哪天不发几贴骂几句政敌都会浑身不舒服。
王尊德这一次不但被广州城里的一些退休官员写条陈当面大骂一通，而且他还得到了确切消息：这帮人已经开始上折子弹劾自己“尸位素餐，坐视巨渠残民”的罪状了。
被一群老干部上门大骂，然后又遭遇老干部联名给中央写信，领导怎么办？领导也很无奈啊……事实上王尊德除了安抚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是十七世纪，文人比例很少，在野士大夫的权利比后世退休老干部大多了。这些人分分钟能通过门生故旧、姻亲、同党、同年……等等关系将弹劾王尊德的折子递到崇祯案头，顺便还要制造一波舆论，将王尊德的名声搞臭，给他在朝堂的政敌留下把柄。
王尊德知道，不做出应对是不行了。看看那些用词越来越激烈的公文就知道，再这样下去，自己首先失去的是下层官员的支持——政令很快就出不去总督府了。
其次是皇帝的圣眷。
这之前那些算是自家和熊文灿之间的意气之争，然而事情发展到眼下这个糟糕场面，如果再固执己见的话，崇祯对自己的良好感官很快就会被弹劾折子所改变——毕竟福建的大好局面就摆在那里，崇祯又不是瞎子。
于是王尊德同志不得不在广东官绅们制造出的强烈舆情冲击下，于1629年6月底，在两广总督驻节的肇庆总督府内，召开了“打击刘香匪伙专项军事会议”。
……
这次会议的等级比较高。
与会者除了两广总督兼巡抚王尊德之外，还有广东左布政使陆问礼，右布政使王道元，按察使张秉文；另有自总兵何汝宾以下的一干高级将佐……广东官场的文武大佬被一网打尽。
坐在总督衙门的大堂上，面容清矍，形貌儒雅，留着三绺黑须的总兵官何汝宾，此刻正目不斜视地座在官帽椅上，用心倾听着堂上一干文官之间的对答。
历史上有过《兵录》等军事著作的何汝宾，毫无疑问是一员儒将。而儒将嘛，自然是聪明的：深谙官场规则的何总兵，此刻正和坐在他下首的那些武官一样，默不作声，用心扮演着一个好听众的角色。
事实上要真谈论什么军国大事的话，王尊德是绝不会一次性召集如此多大员的。先和幕僚密谈，再和相关人等逐一商议，这才是议大事的正规程序。
而这种所谓的“军政扩大会议”，召集者通常来说只有两个目的：一是分责，譬如全省加税；二是甩锅，譬如政策突然转向。
所以今天这场所谓的会议，在何汝宾这种等级的官员面前，早就没有秘密可言了——说白了这就是一场“面子维持会”。王尊德老同志在重压下要服软，要被迫承认隔壁老熊的招抚政策获得了最后胜利，所以他老人家心情不爽，要喊大伙来给他老人家铺台阶。
一干武人都能搞明白的事，几位文人大员还能不明白？索性这几位最近也被刘香闹得头痛欲裂，现如今看到老王终于打算改弦更张了，大伙也是松了一口气。至于说帮老王铺台阶下……这个太简单了，文人嘛，谁还不要点面子？理解万岁。
于是在总督府的大堂上，几位文官一上来就开始了唱和：
“如今刘香势大，一省之地其实已是难制。依本官看来，制军不妨行文闽浙，邀两位抚军共商此事为妙。”
“尔今藩库里空空荡荡，制军倘若要起兵镇匪，藩司怕是力有未逮。”
“那刘香其实是被福建的熊抚军赶过来的。此事依本官看，他熊抚军本就脱不了干系，说不得派些兵马过来，一同缴匪才是正理。”
……几位文官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间，就把所有台阶都铺好，责任也甩给了剿匪没剿干净的熊文灿，现在就等王制军一点头，今儿这事就算齐活了。
然而王制军终归还是要挣扎作态一下的。听完所有大员意见后，只见他瞪起眼，盯住了儒将何某人：“何总镇，那刘香事，你身为总兵，如今可有剿贼方略？”
何汝宾没想到还有加戏，好在他也是身经百战，于是一个机灵后他当即答道：“大帅，非为我军无能，实因那刘香太过狡猾，从不与官军正面为敌……若是福建的熊抚军能稍稍派些快船来助剿的话……大约……也是好的。”
“罢！罢！”王大总督听到这里，深深一甩袖袍，起身便走：“诸位既然异口同声，老夫依了你们便是。”
……
持续经年的闽粤剿匪之争，随着王尊德一声叹息，终于落下了帷幕，揭开了新篇章。
就在这场会议后不久，一封以镇守广东总兵官何汝宾名义发出的请求联合剿匪的公文，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福建总兵衙门。
而最近新任福建总兵的却是一位猛人。此人名叫谢弘仪，是万历年间的武状元。谢弘仪曾经在天启年间就担任过福建总兵，并随巡抚南居益参与组织了明国驱赶荷兰人的澎湖之战——当时率兵进攻澎湖的俞咨皋只是南路副总兵，坐镇后方的其实是谢弘仪。
这之后谢弘仪曾经因为党争而罢官回家了一段时间。这时他的另一条属性发作了：此君不但是武状元，总兵，还是明末著名的戏曲家，昆剧剧本《蝴蝶梦》的作者……真正是能文能武。
当谢作家看到广东发来的这封公文后，刚上任的他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他老老实实将公文转去了巡抚衙门。
然后当老熊看到这份公文后，不由得大笑连声。他一眼就看穿了广东官场的把戏：王尊德这老货是服软了啊！嗯，来人啊，速请曹将军来府上议事。
“喏！”

第377节 古道热肠
搞清楚了公文背景后，熊文灿当即将曹川召唤到巡抚衙门，然后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说出了自己对此事的看法。
是的，就是迫不及待——曹川前脚问出“不知末将当去不当去”这句话，后脚熊文灿没有耽搁，没有拿捏，没有分析局势，而是先定下调子：“将军还是辛苦一趟为妙。”
其实在穿越众策划入粤这件事上，还有一个人是会获得大量隐形好处的：熊文灿。
这中间的道理很简单：曹川只要率兵一入粤境，那么在朝堂上，熊文灿的招抚政策就会得到全面的胜利和肯定——没见王尊德都认怂了嘛。
这种胜利是一定会有政治回报的：未来王尊德一旦卸任，那么熊文灿从中秧委员级别的闽抚升级为某局级别的两广总督，就会成为朝堂默认的共识，皇帝的第一选择。
原本的历史上，王尊德会在明年，也就是1630年因为操劳过度，病逝于任上。
当时由于熊文灿正忙于主持剿匪大局——招安后的郑芝龙和李魁奇，钟斌等人在闽海打成了一锅粥，熊文灿脱不开身。所以朝廷就委派了余姚人，王阳明之弟王守文的玄孙王业浩去担任两广总督。
即便是这样，仅仅两年后的1632年，一等郑芝龙搞定表面兄弟们，朝廷便立即擢升熊文灿为两广总督兼抚福建。
是的，没错，熊文灿最早是整个接管了两广和福建三省的军务。朝廷这样安排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老熊统合广东和福建的军力，搞定在闽粤沿海四处流窜的最后一股大海盗刘香。
后来要不是刘香使诈，绑架了熊文灿派去谈招抚的一票官员，那么朝廷也不会惩罚性地派邹维琏去接了熊文灿的福建巡抚职务。
总之，哪怕是磕磕绊绊经常遇到反复和挫折，但是熊文灿的招抚政策，毕竟是当时黯弱的明政府唯一能安定海疆的实用办法。所以在这方面老熊是获得了深厚政治回报的：粤督就是他的人生巅峰。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熊文灿的处境比历史上还要好十倍。福建一夜间大治的局面给朝堂诸公和皇帝带来的震撼效应远远超过了“历史同期”。
在这种情况下，早已腾出手来，就等着升官的熊文灿，是完全可以凭借靖海大功在明年接班过劳死的王尊德同志，顺便将广东那些杂乱无章的海盗和各国洋人也整顿一番……再没有比老熊更适合粤督这个位置的人了，这个位面不需要王业浩来过渡。
关于这方面，熟知历史的穿越众肯定会提前做出布置。虽说没有告诉老熊历史真相，但是大家暗地里的目标同样是很合拍：穿越众如今已经将福建变成了“熟地”，下一步正要去开荒两广“处女地”，老熊去当总督，那大家又可以愉快地合作了。
……
以上种种，正是熊文灿迫不及待地要求曹川去广东消灭刘香的原因所在。老熊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封公文给他带来的巨大隐性利益：现在只要曹川去广东办了刘香，一切就会万事大吉。
崇祯和朝廷诸公不是傻子。将来干掉刘香的功劳，大家都会默认是熊文灿的——老熊是曹川的“举主”，没有他点头，曹川是不会去广东剿匪的。
至于王尊德……如果他一开始也和熊文灿一样主张招抚的话，那么刘香这边就还有进退余地。
然而错误的硬剿政策和前期的拖延，造成了王尊德眼下的全面被动：现在就是他掉过头来再考虑招抚刘香都不可能了，因为广东的官绅群情激昂，弹劾他的折子已经上路，不会再有人给他慢腾腾和海盗勾兑的时间了。
事实上当老王扛不住压力，召开大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自我打脸兼出局了。关于刘香这件事的主动权，已经落在了广东其他大佬和那些渴望着恢复商路，代理穿越众商品的大商人身上。
和顽固守旧，腰来腿不来的王总督不同，广东其余那些官儿和他们扶持的商人可都是正常人。所以当那封公文到达福建巡抚衙门的同时，穿越众的老巢大员岛就来了客人。
威灵顿公爵在滑铁卢打败拿破仑的第一时间，罗斯柴尔德便获得了准确消息。然后这个家族便利用开设在各国的投资银行，打时间差在外汇市场上赚了青史留名的一笔——政治和军事只是手段，最终是一定会反馈在商业上的。
这个时代的明国商人虽然还不具备资本家思维，但是提前布局，未雨绸缪，结交卖好这些手段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所以和罗斯柴尔德一样，在王尊德开完大会的第一时间，一些消息灵通的大商人就迅速派出了使者。
这些使者坐快船飙车到大员后，立即就给穿越众通报了广东方面的情报，有些人还拿出了刘香大帮的驻地示意图……这同时使者们也纷纷报出了家门，不出所料，这帮人背后都有某位官场“有力人士”的支持。
卖完好就该要报酬了。福建就在广东隔壁，快马几天功夫就到，穿越众在福建玩的把戏广东大商人其实早就一清二楚。
所以使者们这时都很专业地对某种垂涎已久的商品代理权提出了申请——银子和渠道我家老爷早就在广州准备好了，现在就等将军大人出兵办了刘香，打通商道，大家就可以一起合伙发财了。
……穿越众这时候还能说什么？虽说有电报的存在，但是人家毕竟第一时间跑来提供了许多细节方面的情报。再说了，代理权本来就是要用来拉拢地头蛇／带路党的，这第一批能来到大员报信的，无疑就是最有实力的地头蛇了。
于是在第一次密议过后，得到各方面信息汇总的曹川（伪），紧接着又和老熊进行了第二次和第三次密议。
与此同时，位于台江赤崁船厂隔壁的帝国海军军港也开始了戒严：陆续有战舰从外地赶回母港进行保养和补给等一系列战前准备，大批穿着海魂衫的士兵和一些穿着绿色陆军军服的士兵也纷纷从军营涌进了军港。
然后台江上的交通艇也忙碌了起来：穿着将官服的军方人士纷纷往皇城赶去，看样子就知道是去开会的。
讲真，穿越众其实是没有预料到今天这种局面的。在情报局给内阁的报告中，最乐观的估计也是在半年之后，广东方面才会扛不住刘香的压力发出邀请。
现在四个月突然搞定，反而让大家有点手忙脚乱。
不过好在穿越众的信息优势是大大领先于时代的。所以当各方面的情报都收集到位后，内阁和情报局，军队，商务部门就很快召开了专题会议，商量出了应对方案。
于是在福建巡抚衙门收到公文后的第十天，商务部和情报局派出的人手，先行联合会见了那几位使者。
对于这些使者，穿越众这边先是给出了他们梦寐以求的商品代理权，然后就提出了要求：使者背后的那些大佬，必须尽快说服总督王尊德给朝廷上书，和熊文灿一起联名保举曹川为南澳副总兵。
这个条件其实一点都不苛刻：历史上郑芝龙在和刘香打了几仗后，也同样被朝廷任命了这个官职。
当然了，曹将军古道热肠，出来混从没有让朋友难做过：关于此事，曹将军会亲率精锐先期赶到珠江口，给广州城里的朋友们展示一下实力。接下来怎么运作，就要看诸位的了。
几位使者在听完这些好处和条件后，当场便没口子地答应了下来，然后纷纷坐着快船回广州城去运作了。
使者走后，由两艘有光级战舰和四艘台江级护卫舰组成的“快速舰队”，便气势汹汹地从台江涌出来，径直去了福州城。
准备工作还不止这些：一支慢速的，主要由运输船组成的支援舰队也在筹措中。支援舰队会在不久后出航，最终驻泊在广州码头，给快速舰队提供补给。
当晚，快速舰队便来到了福州城外的官码头。
在曹川最后和熊文灿商量好的方案中，负责去广东搞事的快速舰队，是要从福州城出发的。这是政治作秀，也是宣言：老熊需要这个仪式用来强调他的功绩。
在福州休整了两天后，这天一早，大家熟悉的送行场面又出现了：军舰列阵，老熊率官员出城，曹将军上前得授机宜，再饮壮行酒：“大人，末将这便去了！”
“去吧，去吧，早日凯旋。”
……
快速舰队实际上的司令是军方派出的专业人士王博，副司令是在福建名声响亮的沙正明沙和尚，另外船上还有一票情报局和商务人士。至于演员张冬东同志……船队出发后就没他什么事了，在舰队停泊在广州城外的白鹅潭之前，他就是一位游客。
从福州出发后，杀气腾腾的快速舰队一路开始顺着海岸线南下。虽说七月的东南风向不配合，但是在煤气动力系统的辅助下，舰队还是以平价十二节的高速一路飙到了厦门港。
在厦门港停留一晚补足燃料后，舰队扬起风帆，继续往广州方向驶去。

第378节 肥羊
波涛不惊的鲤鱼门水道中，一串挂着白帆，船体修长的风帆炮舰正鱼贯而行。
鲤鱼门自然就是后世位于港岛东端的海门了。宽度不足500米的狭窄海道，此刻正被一群有情怀的人指指点点，评头论足。
由于过了厦门后不再有补给港，所以为了节省燃料，舰队便开始利用风帆航行。即便是这样，拥有船型、轮舵，动力帆装等结构优势的快速舰队，依旧在偏风中保持了平价7节的航速，远超这个时代的所有船型。
用两天时间跑完厦门到香港的400多公里海程后，舰队在7月17日一早，来到了鲤鱼门。
原本按照司令王博的意思，既然到了香港，那么舰队肯定是要走南线，去南丫岛转一圈给刘大帮主打个招呼——刘香大帮的驻地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主力就在南丫岛。
刘香因为是南丫岛生人，所以他通常到广东后都会把驻地放在这里。17世纪的刘大帮主不会想到的是，在后世，他会因为是南丫岛唯二的两位名人而时常被人顺便提起……另一位是发哥。
然后王博王司令的提议就被否决了。要知道船上除了他之外，还有一票张冬东这样的闲杂旅客。客人自然不想去什么狗屁南丫岛：既然都到鲤鱼门了，那么穿过水道去看看铜锣湾，中环，尖沙咀不好吗？
于是王司令只能可耻地被游客们打败了。好在这一趟舰队的任务只是打通珠江航道，并不是去消灭刘香主力，所以王司令也只能无奈下令舰队走鲤鱼门水道了。
穿过鲤鱼门后不到十里路，便是在穿越众里如雷贯耳的铜锣湾。船上大部分的乘客现在都是三十多岁的年龄，铜锣湾，尖沙咀，陈浩南，这些名词恰恰是他们少年时抹不去的回忆。
然而现实必定会让大家失望的。17世纪的铜锣湾，中环，以及水道对面的尖沙咀，哪里有半点东方明珠的影子？映入大家眼帘的，不是高耸的大厦，而是葱郁的植被，破烂的渔村；出现在望远镜里的，不是皮裤浩南哥，而是面黄肌瘦，没得裤子穿的渔家仔。
“真他娘的没劲，等老子司徒浩南将来退休，就把这片都开发了！”情报局副局长马跃穿着一身南京缎子员外袍，头上扎着发髻，脖子上挂着单反，正悻悻收起手机，不打算再拍照了。
是的，在看惯了十七世纪原始风光的穿越众眼里，香港岛上这点植被还真不值得自己再浪费手机内存。至于单反就更不用说，还不如去拍点妹子呢。
听到老马瞎咧咧后，另一位穿着直缀，头顶方巾，指头夹着香烟的中年文士顿时嚷嚷起来：“老马，这可是你说的，大伙今天都是见证啊，到时候这块地就优先分给你！”
说话的是丁立秋。此君原本是在福建担任将军府师爷的，还指挥过龙岩县剿匪。这次开荒广东，丁立秋就顺理成章成为将军府在商业方面的总代言人；计划中他是要常驻广州城主持大局的，位置很重要。
听到丁立秋说话，刚才还气吞牛斗的马跃顿时萎了：“那是司徒浩男说的，跟我没关系！”
船头一帮人哄笑起来……
在旧时空，香港先是殖民地，之后又因为东西方两大对立阵营的缘故，桥头堡被硬生生挤压成了一个高度浓缩的畸形都市。
然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没有了独特的历史机遇，香港岛终归只是一座关注等级非常低的普通岛屿罢了——没有哪个穿越众会放弃自己在大都市的土地份额，转而开发这里的。
船队穿过港岛后，又很快穿过了狭窄的汲水门。此刻海面上风平浪静，雄伟的汲水门大桥和青马大桥完全没有踪影。
过了汲水门，就是喇叭型的珠江口了。按照计划，船队现在需要在珠江口转一圈，跟周围的势力打打招呼。于是王博便下令船队降低航速，提高警戒等级，注意搜寻异常情况。
略略降低速度，走“之”字型路线的船队，在午后时分驶过了深圳湾。就在桅杆上的瞭望手已经能望到珠江窄口的龙穴岛时，从舰队打头的一艘护卫舰“绿岛”号上传来了消息：发现海盗。
……
葛二爷这会心情不大好。
身为刘掌柜麾下的嫡系小头目，他已经是第三次率队来珠江口抽水了。想想那些迄今为止为都没有办过肥差的废柴们，理论上他应该兴高采烈才对。然而算算今天舱里的收获后，葛二爷的心情顿时变得极度恶劣。
站在自家这艘大鸟船的船头，伸手进裤裆抓几把痒，一脸水锈，满口黄牙的葛二爷不由得对着珠江伸了伸脖子。他现在无比希望上游能再下来几艘商船。
“娘的，肥鱼一日少过一日，这地界不能待了。”
和之前出来设卡抽水有明显对比的是，最近这段时间，从珠江上游下来的商船日渐稀少。即便是海盗们将“创收”方式从抢劫改成了抽水，也没有止住商船大幅减少的趋势。
扫了一眼附近江面上星星点点的渔船，葛二爷心事重重。
按照他这个三十五岁老海盗的人生经验，既然大帮已经在珠江口高强度创收了几个月之久，那么是时候果断抽身了……再待下去意思也不大，没见上游已经不来船了吗？
然而刘掌柜却迟迟没有带着大伙转场的意思。
身为嫡系，葛二爷对大掌柜的困境倒是知道一二。那帮船坚炮利，杀海盗如麻的夷州髡贼如今已经封了潮汕一线的海路，大伙不能像往常那样再去福建了。
然而葛二爷的消息渠道也就到此为止了，一个小掌柜没办法像刘香本人一样进行战略思考。二爷只是本能地感觉到继续在广州逗留的话，情况会有点不妙。
“唉，去西边看看吧。”
沉思了一阵后，葛二爷晃晃脑袋，清醒过来。下一刻他便大声对着船尾的舵公喊叫起来，顺便让旗手给盘桓在附近的其余四艘快船发了旗号。
于是位于珠江东岸的五艘船便开始横过船头，目的地是西岸——葛二爷打算去西岸碰碰运气，希望能拦截到一些从香山县偷渡南下的商船。
就在船队驶过珠江中线的时候，桅杆上的望斗里传来一声大喊：“掌柜的，有肥羊！”
“嗯！？终于来肥羊了？”葛二爷闻声一振。只见他敏捷地跳上艉楼，引颈往北方看去。
“掌柜的错了，是南边！”望斗里的伙计这时又一声大喊。
二爷闻声转头，然后他就看见了天边渐渐显露出的一根桅杆顶部。
“好一双利眼，小子等着领赏吧！”葛二爷仰头大赞了一声……望斗里的小伙计是本地人，新进加入海盗帮的，工作热情很高。
考虑到对面驶来的船是顺风，而自家的几艘船则是侧风，所以二爷当机立断，下令所有船只继续转向，准备在洋面上兜个圈子后，正好截住来船。
然而下一刻伙计又大喊了起来：“掌柜的，肥羊不少！”
“啊！？”二爷震精了。
而当他再一次跳上艉楼，手搭凉棚细细观望时，一股寒气却从二爷的尾巴骨直冲顶门：只过去了短短两分钟时间，桅杆便从一根变成了一排。最让二爷惊恐的是，他在桅杆上看到了点点白色的反光，那是软帆！
“蠢货！有这种肥羊吗？”葛二爷这会恨不得把望斗里那个傻子的眼珠子挖出来——但凡在东亚洋面上用软帆的船，都不是葛二爷这几艘普通货色敢染指的，何况对面来得还不是一艘。
与此同时，周围那几艘船上也同时开始晃起代表着危险的旗号：望斗里的老海盗发现情况不对了。
“转舵，转舵，往西边走！”二爷这时急忙张口大喊，惶急之下连声音都变调了。这时候什么狗屁抽水就根本不考虑了，赶紧躲到西边让开航道才是正经。
然而天不遂人愿，对面那一串渐渐清晰的桅杆这时同样微微改变了航向，径直往海盗这边冲来。与此同时，周围那几艘海盗船上也同时打出了代表着极度危险的窜天猴信号。
葛二爷现在真得有心宰了头顶那个傻瓜：周围那几艘船上的瞭望哨一定是发现了某种他看不到的东西。
下一刻，搂着桅杆的葛二爷征住了。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自家船队现在的位置是在澳门北边40里的珠江口，而无论是壕镜澳的弗朗机人还是其余色目人，都从未有过到此地的动作——这会惹怒明国官府。
即便是弗朗机人每岁一次去广州城订货，那也是坐着广船福船去的，挂着软帆的夹板船绝不会深入到珠江口。
想到这里，葛二爷的鼻涕和眼泪同时流了出来：他知道对面来得是何方神圣了……“降认旗，快降认旗！发旗花，四散逃命，四散逃命……”
狂乱的海风中，葛二爷抱着桅杆，用尽全力在狂乱地大喊着。
而在他由于惊恐而变得越来越大的瞳孔中，一串冒着淡淡黑烟，挂着洁白软帆的原木色怪船，正在风驰电掣般向他冲来。

第379节 到站
在海面上劈波斩浪高速航行的舰队，很快接近了正在缓缓跑路的五艘海盗船，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目视范围。
舰队打头的“绿岛”号护卫舰舰桥里，一个穿着蓝色海军作训服，肩膀上挂着少尉军衔的中年男人，正举着望远镜在仔细观察。
此人方面大耳，满脸憨厚，身形笔挺，军容严谨，一看就是正规军官。然而外人不知道的是，这个一脸憨厚的男人，之前的行当却是杀人不眨眼的海盗。
此人叫曹虎，之前是一股小海盗的头目。当初郑芝龙失踪，李魁奇集团内部分裂后，曹虎便在老关系许心素介绍下，北上福州投奔了官军。
被曹大将军招安后，曹虎失去了部曲和船只，只得到一个外委把总的官衔。
这之后在现场观摩完李魁奇集团覆灭，曹虎便和其他一些招安投诚的小头目一起，被送去了大员的海军训练基地。
痛苦的军校生生涯令很多人萌生了退意——文化和军纪课对那些年轻人来说问题不大，但是对于散漫成性，三观早已固定的成年海盗来说，就是血淋淋地剔骨刮鳞。脱胎换骨这个词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
陆续退出的人越来越多，这里面甚至包括了学员中有名的杜德伟和胡八两兄弟——当他们发现新社会里当官没那么吃香，最拽的反而是资本家后，就拿着当初卖家当的银子做起了老板。
最终，能坚持到授衔那一天的海盗军官，连当初的一半都没有。这中间曹虎的顺利毕业，反而让大伙有点惊讶——别看他一脸憨厚像，但是当年在海盗大帮里，曹虎可是有名的奸猾之徒。
正式授衔后，这些曾经的海盗小头目获得了新生，他们重新拥有了部曲和船只。当然，新的部曲可都是经过正规训练，随时可以轮换的士兵，再没有大哥小弟一说了。
8个月的短期培训班结束后，这些半路出家的军官开始在海军各个岗位轮换值班。至于今后的路，那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表现优异的人会获得再次深造的机会，在帝国未来的海军大建设中寻找到自己的位置。
曹虎在绿岛号护卫舰上眼下担任的是大副职务，这是他在毕业后轮转的第三个位置。
随着舰队高速挺近，每过一分钟，敌我双方的距离就会被拉近很多。而此刻在曹虎的八倍蔡司望远镜镜片中，对面那几艘船上的人影已经相当清晰，他甚至看清了正在跳脚大喊的某人面容。
“原来是团头鱼啊，不想今日又见老友。”曹虎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紧接着他放下望远镜，扭头对身旁另一位军官说道：“舰长，确认是刘香麾下的海盗无疑，那个头目我认得。”
站在旁边的军官这时也同时放下望远镜：“嗯，咱们也被认出来了，对方正在降认旗。”
说话的人矮个，穿一身标准的军官服。此人虽说年纪轻轻，但他胸前五颜六色的资历章却代表着远远超过曹虎的军中资历……被御赐名的茅五剑同志。
当茅五剑同志确定对手的海盗身份后，便当即下令：“向旗舰通报确认对手海盗身份，请求开火授权。”
通信兵对着迷彩色手咪将暗语播报了出去。一分钟后，旗舰上的命令传达下来：“允许开火。”
四艘灵巧的护卫舰随即从大部队中分离了出来。组成战列线后，在电台指挥下，一条白线很快就顺风追上了海盗船。与此同时，护卫舰开始切换第二形态：轮机加大功率，黑烟冒起，船帆也降了一半——马上就要到广州城，不用再考虑补给问题。
当四艘战舰顶着逆风开始灵巧地转弯时，原本还在喝骂的团头鱼突然闭嘴了。他紧紧抱着桅杆，看着已经冲到200米距离内的敌手，潜藏在记忆深处的场景复活了：半年前，无数不信邪的弟兄，就是被这些无视风向，宛如利箭一般的怪船给送到海底喂鱼的。
团头鱼知道，按照经验，对手很快就会发炮了。果不其然，当他刚刚想到这一点，对面就打来了四发校射弹。
由于台江级护卫舰只有150吨的排水量，所以船上只有4门6磅炮。然而这四门炮发射速度快，火力猛，在500米以内完全可以凿开中式帆船的单层船壳，是对付老式海盗的利器。
四枚炮弹在距离目标很近的地方入水，溅起了高高的水花。情知雨点般的炮弹马上就要打过来，团头鱼这时不再犹豫，他先是伸长脖颈眺望了下游江面上那些沙洲小岛，然后长叹一声，放开桅杆，一头扎入了江水中。
就在他入水的同一时间，校正好射击诸元的舰炮群开始了急速射。总数达到16门的舰炮用2—4发／分钟的射速，将雨点般的炮弹砸在了5艘海盗船上。
五分钟，只用了短短五分钟时间，几艘海盗船就已经残破不堪，世界顿时安静了下来。
船甲板上现在到处散落着死人，血液和船面上的污水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咖啡色，下落到一半的认旗死气沉沉地在风中飘荡，绳索，杂物，断肢和一些半死的海盗不停在摇晃的甲板上滚来滚去。
胜利者接下来的动作很熟练，因为同样的事他们已经做过很多遍了：先是战舰彻底降帆，然后利用螺旋桨动力缓缓贴近海盗船。下一刻，水兵们在船舷处放了两轮枪，将目视范围内还在蠕动的物体统统打入静止状态。
接下来几道爪钩便被抛了过去，然后专门负责登船的小组顺着绳索滑到了海盗船上。
按照紧急登船预案，小组上船的第一时间先封钉了舱板，以防有人从下面突然冲上来。控制甲板后，小组成员先是简单检查了几艘船的状态，然后转帆操舵，恢复了船只的航向。
几艘海盗船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其余那几艘小吨位的快船也就罢了，唯独最大的一艘鸟船由于遭遇了集火，所以受伤严重，船身有几处在漏水。
于是两艘排水量达到500吨的有光级驱逐舰也靠了过来，利用机帆船优秀的动力系统悬停在了江面上，开始用钢索拖带战利品。
战斗只花了5分钟，但是后续操作却花了整整一小时：这几艘战利品很重要，是用来搞宣传的好帮手，所以必须要拖曳走。
一切收拾停当后，快速舰队终于正式进入珠江。不过因为有拖油瓶的存在，所以这时候船队已经称不上快速了。
在远比后世宽广的珠江水面上，舰队用5节的速度平稳上溯。由于有之前广州站提前派船测量好的水文数据，所以舰队一路上没有耽搁，很快就望见了号称珠江锁匙，南国门户的虎门岛。
虎门岛和上、下横挡这两处江中沙洲遥遥相对，是控制珠江的关键位置。其上不但有炮台，还有水寨和战船，朝廷对此地的重要性可谓一清二楚。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纵观历史，虎门炮台曾经多次被外人突破，从明末的朝廷到清末的朝廷，只要国势一颓，这些要塞也就成了空壳，一捅就破。
而穿越众现在从望远镜里看到的也是同样情景：破破烂烂的炮台和老旧的弗朗机炮，同样老旧的战船和穿着破烂号坎的水兵……
所有看到这副情景的穿越者，包括他们麾下的土著海军军官都很快达成了一个默认的共识：如果要攻占此地的话，大概只需要几轮精准的齐射，然后就可以派出登陆部队了。
就在舰队来到虎门寨的目视范围后，水寨里很快便派出了巡船前来交涉——舰队出发前已经用快马往广州送去了公文，所以本地驻军是知道最近有帆船来广州这回事的。再加上刚才驻军已经望见了舰队的旗号，所以赶紧派出了巡船。
隔着船头用旗语、喇叭和喊声交流了几句后，巡船便对着水寨打出了旗语。下一刻，虎门寨里又涌出了几条快船。它们有的径直钻入了珠江两旁四通八达的水系，大概是抄近路去广州城报信了；剩下的都来到了舰队周围，扮演了开道摩托的角色。
接下来的航程就很顺利了。舰队一路上行，在过了狮子洋，乌涌，黄埔这些著名地段后，舰队终于来到了此行的终点站，广州城南的三江交汇处，著名的旅游景点：白鹅潭。
江面宽阔，烟波浩淼，风景秀丽的白鹅潭，在夜晚的景色极其秀丽，“鹅潭夜月”在后世是羊城八景之一。穿越众里好几个当初在广州打工的屌丝，都在白鹅潭见过市政府的节日烟花汇演。
而17世纪的白鹅潭，其热闹程度是不亚于后世的：宽广的湖面上到处都是雕栏玉砌的花船和富贵人家的私人游坊，金竹之声隐隐飘来。小而灵活的水果船、粮米船、肉禽船、歌伶船四处乱窜，就像后世的快递小车一样毫不在意交通规则。
而托了先期跑来报信的那些巡船上大嘴兵丁的福，福建来的客军在珠江口一举缴获五艘海盗船的消息这会已经用闪电般的速度传遍了整个白鹅潭。
于是快速舰队自组建以来最大的尴尬出现了：船队在白鹅潭蒲一露面，就被大大小小的游船包围了起来。穿红着绿的妓女，浑身绫罗的公子哥，还有老鸨，龟公，卖唱女以及私人游坊里躲在珠帘后偷窥的官太太……场面一度很尴尬，唬的舰队司令王博差点打110。

第380节 落脚
“嘭嘭”的炮响声将穿越众从吃瓜党的围观中解救了出来。拖曳着海盗船的快速舰队行动不便，被围观容易发生意外，所以舰队司令王博发现情况不妙后，就赶紧下令放空炮赶人。
空炮的效果很好，反正老鸨子也不晓得炮膛里并没塞进去铁球……于是吃瓜群众在浓烟和巨响中惊叫着四散退避，让开了航道。
由于老式码头的驻泊效率很低，再加上还有进水的海盗船拖累，所以舰队之后花了不少时间进场，直到夕阳时分，才算在码头区安置妥当。
在这个过程中，广州城里也没闲着。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何汝宾。广东总兵虽说开府潮州，但是在广州城里一样有广东都司衙门。何汝宾既是这次客军来援事件的背后策划人之一，也是名义上发出邀请的军事对口单位，所以他近日一直在广州城。接到信报后，老何当即点了亲兵家将，跨马出城，直奔白鹅潭而来。
旗舰老远就观察到了远方尘土滚滚而来的马队。所以不等其余船只入港，这边专门负责角色扮演的曹大将军和留着大光头，已然名震闽粤的“僧将”沙正明，都已经穿好了明朝官服，带着一组身穿大红胖袄的卫兵，从船板上走了下来，站在栈桥口准备迎接客人。
急匆匆下得马来，何汝宾几步上前，仰头大笑着拉住了张冬东的手：“哈哈哈，千里驰援不说，这门前寻礼的本事，可也高明得紧那！真是闻名不如一见，曹老弟实乃当朝名将！”
虽说双方是初次见面，但此刻的何汝宾却丝毫没有见外的样子，拉住某人的手，很是亲热地说了几句好听话。
张冬东自穿越以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明朝官儿混在一起，所以对眼下这种场面早已驾轻就熟了：“何镇折杀末将了，今日之事，全赖何镇威名，末将安敢居功？”
“不然。”何汝宾这时表情变得凝重了一点：“坚船利炮不足持，还得有强兵相佐方能成事。本官也是带过兵的，个中艰难尽知。这名将一说，老弟当得起！”
何汝宾于天启二年（1622）官拜山东济宁游击将军，后来又擢升为宁绍参将移驻舟山，再后来改舟山参将，宁绍副总兵，一直到去年才调任广东总兵。
何汝宾坐镇舟山可不是打酱油的。当时海上倭寇嚣张，他在任期间操练水兵，剿除倭盗，是真正打过海陆战的一线将领。
正因为有过实际带兵经验，所以老何今天才对曹某人大加赞赏——对官兵当前颓势心知肚明的老何，知道轻取一伙海盗有多难，这中间吹捧的味道其实并不多。
感觉到老何的善意后，张冬东同志自然也是满脸热情，一个劲得把功劳往老何身上推：老何是镇守广东总兵官，名义上发生在省内的一切海陆作战，最后的功劳本来就有他一份。
寒暄几句后，张冬东这边又引荐了参将沙正明给老何，于是几位将军大人便其乐融融地在码头上摆开了龙门阵。
摆龙门阵是有原因的：因为要等文官驾到。
武将骑马，文官坐轿，文人老爷们通常出场都是要慢一拍的。哪怕是强力客军驾到如此重大的事件，广州城里一府两县的正堂，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坐着官轿迤逦而来。
几位老爷陆续下轿后，又是一轮客套见礼。这中间南海，番禺两县的县令级别太低且不去说他，反倒是广州知府洪云蒸，算是受到穿越众影响比较大的人了。
洪云蒸是万历庚戌科进士，历史上此人在做了一任广州府后，后来又在崇祯七年出任了惠州府分守道。上任第二年，此君在熊文灿命令下，和其余几个官员一道去招抚刘香，却被刘香翻脸软禁。
软禁一年多后，刘香终于穷途末路，被郑芝龙大军包围。刘香见大势已去，却又跑去向洪云蒸表示愿意归顺朝廷……洪云蒸当即怒发冲冠，破口大骂。刘香恼羞成怒，把洪云蒸杀死在船上后，不久后也自杀了。
所以说，穿越众其实是眼前这位洪太守的救命恩人……然而这就是穿越者的悲哀了：说实话没人信。
虽说曹将军是三品武官，虽说他是带着兵马千里赶来助拳，然而对于广州的文官圈子来说，由从三品的知府（纳粮20万石以上为上府，知府从三品）出面迎接，就已经是给了曹某人天大面子了。
所幸曹将军行事恭谦，行止有礼，言谈风趣，不似惯常那些丘八令人心下厌恶，所以几位文官对曹将军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
……
既然人都到齐，那么就该办事了：一帮文武官员先是登上了战利品海盗船。
海盗船上现在很忙乱：两县的公人衙役正在把海盗的尸体和零件都一一收拾出来，然后砍下头颅给大人们过目——这个时代的文官都是很猛的：但凡战斗结束后，文官要负责点验首级给武官记功。
所以几位文官这时毫不在意地站在大鸟船满是血浆的甲板上，一边和两位将军谈笑风生，一边顺手就把首级点验了。
接下来是附加节目：一圈拿着挠钩和棍绳的衙役围住被封钉的舱口，然后打开舱板，将底下泡在水中还活着的海盗一个一个抓将上来，先是劈头盖脸一顿棍棒，然后五花大绑捆了起来。
这个时候曹将军及时站了出来，对自己带来的这些战利品做出了分配：所有首级都归总兵大人处置，这些脑袋足够保举一位心腹升官了。
剩下活着的海盗可以由知府大人拿去先用几天——菜市口砍完脑袋挂在城门示众，算是给城中饱受海盗之苦的官绅们一个交待，也算是政绩。
至于这几艘船，就送给两县衙门了，卖了也是一笔银子。
曹将军的知趣和大方让几位文武不禁刮目相看。于是在略略谦让一番后，几艘海盗船和它们原本的主人，就这样在不经意间被分食了。
这之后气氛愈发和谐的一群文官便纷纷告辞：场面文章已经做够，好处也已经入囊，留下属官在这里应酬就可以了。
至于何总兵，他老人家是要继续逗留的：还有战舰没参观呢。
历史上的儒将何汝宾治军严谨，精通军事，不但编撰过《舟山志》，还著有《兵录》一书。此书涵盖了“论将”、“选士”、“编伍”、“器械”等军事方面的十四卷内容，是关于明代军事后勤方面的重要文献。
然而该书却最终被乾隆列为四库禁毁丛书——鞑子阉割起汉人来那是从不手软的。
在何汝宾的《兵录》中，不但有明代所有战船型号的描述，还有各种火炮，军械的描述介绍。所以对于这位研究型学者来说，参观客军独特的机帆船和上面的武备那是必不可少的项目。
参观的结果没有让何总兵失望：精妙的火炮制退系统让老何大开眼界。
然而也就到此为止了。当科技差距拉大到一定程度后，即便是敞开看，古人也是看不懂的。何汝宾对船上最为关键的通讯系统一无所知，也没有去底舱参观煤气发动机，对他来说，那些精巧的机关火炮和修长快速的船型就是最大收获了。
“这异域巧匠还是有值得称道之处的。”听闻船上这些火炮机关都是出自遥远“东域”一些无名工匠之手后，何汝宾也是感慨连连。
张冬东这时还能说什么？只好打着哈哈将何大人对付过去了事。
……
所有官面应酬搞定后，早已是月上树梢的夏夜时光了。此刻的白鹅潭上微风习习，波澜不惊，周边云集的画舫中灯火通明，丝竹伶忧之声不绝，正是一幅醉生梦死的承平景象。
远道而来的快速舰队这时自然不敢大意，无论是码头上还是舰队周围的水面，都布置了足够的巡警和拿着夜视仪的瞭望哨。
匆匆一夜过去，舰队第二天才开始了正式休整。
首先是号房子。理论上广州城里城外都是有兵营和校场的，然而穿越众却不打算住那些破屋烂房——但凡是官府的公产，用脚后跟想都知道是什么货色。
于是白鹅潭边的天道寺就被丘八们征用了。
天道寺是历史名寺，唐时就有了，占地面积很广。由于常年给画舫里那些姐儿提供各种迷信仪式和心理疏导服务，所以天道寺的秃驴们十分有钱，内部精舍都装修得很细，正好拿来给战士们做宿舍。
号称有无穷法力的方丈在刺刀和官府的默认下，也只能表示认栽。不过马上方丈就不郁闷了：穿越众很大方，不但给了半天时间方便老头把藏在佛肚子里的财宝转移走，还给了他一盏七宝琉璃佛灯算做月租……这下老头高兴坏了。
这边在号房子的同时，曹将军已经坐着马车，带着护卫和万宝路系列的礼品进了广州城。自布政使以下的所有大佬，张冬东需要挨个接触，并且在事后做出评估报告。
广州可不是台南那种野人当道的化外之地，这里人口繁茂，官府力量强大，各类资源丰富，地理位置优越，是穿越众预定的立国之基……至少未来十年内，新首都和新工业区都会是这里，所以内阁对此地很重视，要求的前期准备工作也很繁重。

第381节 特殊使者
在曹将军进城拜访大佬的同时，城里那几位其实也在等他。
尽管囿于文武官员之间那点表面规矩大佬无法主动出迎，然而大佬练功也是发自真心的——剿匪是一方面，财神爷背后的金山才是重点。随便帮商人牵线搭桥就能捞到大笔外快，还不用残民，何乐而不为？
于是注定会得到笑脸相迎的曹将军广州城之旅，就这样开始了。
与此同时，第二天一早，天道寺的大门旁，“行营粮秣备办处”的白漆木牌子也挂了出来。
在挂牌这一刻，暗地里的“广州特别行政区”就算是正式成立了。这个行政区是市级编制兼首都编制，有点类似于后世的DC特区。
特区目前已经确定首任市长为丁立秋，市府成员包括了现任广州站站长，原福州站情报站宋嘉，以及另外一名搞行政的穿越众。
当然了，眼下这只是个草台班子，后续还会有更多穿越众来广州工作。事实上在未来几年内，大部分穿越众包括曹皇帝都会陆续来到广州，台湾的那些产业同样会转移到此。今后台湾会回归它的原始定位：超级大农场。
……
后勤处的牌子挂起来后，丁立秋就再没有清闲过。
第一波跑来骚扰的是劳军队伍。
一大清早，赶着装满了鸡鸭的马车，挑着装满了蔬菜的担子，一队队民夫就络绎不绝地从广州方向赶来。带队的那些管事满脸诚挚，双眼中充斥着对人民子弟兵的深厚感情，这帮人一到码头就吵闹着要劳军，摆出了强行要军民鱼水情一波的架势，顿时将明末“匪过如梳，兵过如篦”的谣言击了个粉碎。
正在天道寺指挥搬家安置的丁立秋闻讯赶来。搭眼一看后，摇着扇子的丁师爷先是嘿嘿一笑，然后他告诉后勤部长：既然是劳军的礼物，那咱们也不能伤了广州父老军民共建好意，这些礼物照单全收便是。
这之后丁立秋转身回了天道寺。过了一会，几个文书跑出来给那些劳军的管事一人发了一个写着号码的木牌。管事们领到号牌后，也不啰嗦，卸完礼物后就告辞了。
那么这帮拥军的好市民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其实很简单，这都是些广州城里的二流商人派来打前站的。
既然是二流商户，那么这帮人的信息渠道自然要差一点。一等的那些大豪商提前就知道某支军队要来，而这些二等商人，直到昨天看到军舰后，才知道消息。
所以昨天晚上，广州城里其实很热闹。二流商人们虽说达不到马阿里的级别，然而地区缴税大户兼本地土豪那是担得起的；这帮人接触不到闽粤两地的军政协议，但是他们在广州城里的能量不用怀疑。
于是昨天晚上，几乎所有的城内高官都接待了几位上门打探消息的不速之客。
只用了半个晚上的时间，土豪们就搞清楚了一切前因后果。得知是那位财神爷本尊驾到后，土豪们一边破口大骂那帮控制了消息的混蛋，一边连夜互相沟通做准备。第二天一早，城门一开，劳军的队伍便出门了。
丁立秋自然不会将土豪们的好意拒之门外。明代是士绅的天下，想要推翻这种格局，这帮大部分财产都配置在商业领域的“城市资产阶级”，就是非常重要的拉拢对象。
穿越众会大力扶持这个阶层，教他们新理念，给他们背后撑腰，磨炼出他们的爪牙，然后放他们去广阔天地自由撕咬。
给这帮商人放完牌子后，丁立秋就要准备接见那几位真正的大商人了。
这些人或者是城里某商会的会长，或者是某位京城大佬的代言人，抑或是某个缙绅家族的商业管理者，总之，都是能影响到广东政局的强力人士。
大商人自然有大商人的傲慢和底气。人家既然早就派出使者去大员和穿越众进行了勾兑，那么今天就没必要送什么劳军物资了。坐着轿子，带着小厮，长随和豪奴，几位老爷午后时分，不约而同地来到了天道寺。
进门后，老爷们驾轻就熟地各自占据了一间前殿旁的精舍……和平日里来上香时区别不大。下人则第一时间将琉璃壶放在了自带的煤油炉上，然后烧起山泉水，让暗红色的乌龙茶在壶中翻滚。
老爷们摆好架势后，就等着丁师爷上门了……今天是持久战，丁师爷要进行多轮谈判，时间会拖得很长。
丁师爷很快上门。
带着几个书办的丁师爷，在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里，先是分别与几位商人进行了单独谈判。等到晚饭过后，大家又在被煤油灯照得透亮的方丈室里，举行了集体会晤。
各方就共同关心的话题进行了坦诚、高效、富有建设性的讨论，并在一些重要问题上充分交换了意见，最终……咳，各方在所有领域都达成了共识，签订了协议。
协议大致分两部分。
一部分是这些大经销商各自代理的商品目录，营销范围，以及代理费用等等这些普通的商业合约。这其中不包括厂家的返点和各种激励任务——这个年代从来没有货物卖不掉一说，只会出现厂家货物不够，尤其是穿越众手中的工业品，所以没有返点。
第二部分是口头协议。与会各方最终在促成王尊德上书保举曹某人和新区置地一事上达成了协议。
这两件事，前者是之前就已经有过协议，今天主要是再确定一次。而后者则是穿越众蓄谋已久的重要条件：新区的征地开发是一篇大文章，这次必须要引入一些本地势力来“共襄盛举”。
在即将到来的“入粤”大潮中，穿越众自然不可能把工业区和行政区放在广州城里。所以广州情报站这段时间以来，已经秘密陪同建设部门的人在广州城市周边进行了调查勘址，确定了几处可以用来建设新区的地块。
这其中排行第一的地块，就在后世的广州南站附近。
新区选在这里是有根据的。首先，这块地距离北边的广州城和西边的佛山镇差不多远，是一个边长约为30华里的等边三角形。
这个位置既在广州下游，方便未来工业废料的处理和排放，又便于承接广州和佛山的工业人口，是比较理想的待开发地块。
明代的佛山镇是著名的冶铁之都，关于金属冶炼的全部上下游产业链都可以在佛山找到，原始产业工人很多，是未来工业区最好的人员补充基地。
广州是穿越国未来的建都所在，各种资源，工业，包括大批进驻的穿越众本身这都是力量。另外，强大的监控、渗透，乃至武力也都会陆续进入这片土地。所以在力量对比上，明国官府和本地士绅的那点实力，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新势力超过，碾压。
在这种局面下，邀请当地“进步”势力来共同开发新区，就成了一条可选之路：这里不像孤悬在江南的上海港，穿越众力量投放艰难，需要偷偷摸摸做事。在广州新区，改革的步伐完全可以迈大一点，因为所有可能的反弹都会被轻易镇压。
于是乎，在今天的全体会谈中，丁立秋第一次拿出了一份绝密资料：高比例广州周边地形图。然后将关于新区的构想告诉了几位大商人。当然，这里丁春秋只介绍了工业区，等同于小型首都的行政区他不会说。
几位大商人听到这个构想后，倒是很感兴趣：清理出一片专门用来开办工坊的土地，然后大家各自在工坊入股，今后就可以直接掌握货源了。
“此乃固本培元之举，是好事。只需丁先生一声令下，我等必定共赴盛举！”
在听完丁立秋关于三通一平，共享动力，运输轨道等等这些工业区必备的规划后，在坐的几位马上意识到了其中巨大的好处，于是当即点头应诺。
谈完这个最核心的问题后，今天的会面就算是圆满成功了。宾主双方这之后又举行了一次简单的酒会，所有人顺便下榻在了天道寺……主要是城门关了。
这天过去后，接下来就是接待那些二流商人们的时间了。大批的商人迅速堵满了天道寺的前院，一个个拿着号牌，坐在那里焦急地等着丁大先生翻牌子，就像在海底捞等座的舔狗一样。
对于这些人，丁立秋同志往往几句就让他们走人了——很多商品现在已经有了广东总代理，打发来人去找各自的总代就OK。
就在丁立秋忙乱的同时，快速舰队却又一次杀气腾腾地出发了。舰队这次的任务有两项：其一是去南丫岛示威，给刘香增添压力，其二是去迎接支援舰队，并护送对方来广州。
很快，在舰队出发后的第三天，十艘挂着中式硬帆，但是样式稍微有点古怪，船型修长的新闸船，就跟在快速舰队身后回到了白鹅潭。
随着穿越众的事业越做越大，担任主力运输船的新闸船，排水量于是也越来越高。最新的标准已经提高到了六百吨的排水量，这在明人眼中就已经是两千料以上的大船了。
然后，总数将近五千吨的货物，就陆续从广州码头上被卸载了下来。看到如此多的紧俏商品后，整个广东商界都轰动了，之前还在犹豫的商户们这一刻终于下定了当代理商的决心，海一般的银子随后就被人用马车拉到了天道寺，银车甚至在山门外排起了长队。
更加令穿越众惊讶的事情接踵而来：就在船队回来的第二天晚间，来了一位特殊使节：刘香刘大掌柜身边的心腹师爷余仙客，居然坐着一艘小船，只带着两个从人来到了天道寺，指名要见曹将军本人。
在自家地盘上曹大将军当然无所谓见一见余师爷，然而当余师爷进门后，却侧身一闪，露出了身后那个戴着斗笠的矮个子随从。
“在下刘香，拜见曹将军。”

第382节 走投无路
听到来人自报家门后，坐在上首的张冬东还真有点惊讶。他先是拖长音“哦”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面前这个黑矮子居然是刘香本尊。
在之前有关于刘香的报告中，对此人的评价是偏向于“海盗属性”多一点的。也就是说，刘香为人处事，更加倾向于狡诈，暴力，无信等等这些注重短期利益的行为。
刘香这种和郑芝龙在思考问题时的出发点是完全不同的。历史上郑芝龙为了达成战略目的，不惜多次以身犯险，包括在荷兰人和明廷那里都是。
而刘香却从未有过这种思路。通常刘掌柜亲自上岸和“好朋友”接洽的时候，那基本代表着要搞事情了：刘掌柜历史上不但借口招安绑架明国官员，还利用拜访荷兰人的机会，在夜晚率兵偷袭大员商馆……要不是红毛哨兵警觉，差点就被刘掌柜得手了。
所以结合历史综合评价后，穿越众对于刘香是有明确认知的：这种人通常谁也不信，是标准的马基雅维利主义者。
前段时间双方第一次接触也说明了这个问题：使者一听说穿越众要刘香亲自来面谈后，就再没消息了。
然而世事无常，今天刘掌柜突然间亲自登门，还真打了负责接待的穿越众一个措手不及。
“……看来绝望对人的改变还真是强烈啊，连刘掌柜都开始置之死地而后生了！”一身官袍，坐在上首的张冬东这时已经搞清楚了状况，于是他“嚯嚯”一笑，然后饶有兴趣地张口问道：“刘掌柜，你今天这是想通了？”
“不敢。大人步步紧逼，刘香已然没了去处，如今只好上门请教，替弟兄们讨一条活路了。”
听完刘香这一口带着浓重粤音的官话后，张冬东不禁莞尔一笑：看来这货还是一肚子怨气啊。
就在他张口准备说点什么的同时，坐在身旁的情报局副局长马跃却侧过来耳语了几句。
听完耳语后，张冬东略略点头，然后他随即起身对刘香说道：“刘掌柜，你放心，无论今天能谈出什么结果，你都可以安全回去，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张冬东说完后，微微颔首，然后出门走人了。
由于刚才不知道刘香要来，所以穿越众就没把余仙客这个使者当一回事，张冬东他们本来还是打算一句话赶人的：叫刘香亲自来。
结果刘香这下真来了，那么张冬东作为名义上的最高决策人，就不适合你来我往的谈判拉锯了——双方级别不对等。所以及时反应过来的马跃赶紧将张冬东支了出去。
这之后大家又移步到面积比较大的一间会议室。马跃借这个机会还命人将沙正明和王博请了过来，折腾一番后，等人都到齐了，双方这才坐在一张长条桌的两旁，比较正规地开始了自我介绍。
和刘香一起来的，是他的军师余仙客和副军师胡十四。而当刘掌柜听到对面这三位的衔头后，原本忐忑的心情倒也安定不少：既然大名鼎鼎的“僧将”沙正明本人都坐在这里了，那至少对方还是愿意谈的，而不是诓他来一刀了事。
……
说起刘掌柜这几天的心理变化，那也是一肚子苦水。
其实在快速舰队当日游历铜锣湾的时候，刘掌柜就知道大敌来了——笑话，南丫岛和港岛目视可及，盘踞在周边的几千海盗怎能看不到那一串挂着白帆的老熟人？
得到信报后，如临大敌的刘掌柜当即派出了多艘哨船和伪装渔船远远吊在了老对手身后。然后没过多久，预示着恶兆的隆隆炮声便开始在珠江口的天空飘荡来去……
在破坏珠江口安定团结大好局面的快速舰队扬长而去的同时，刘掌柜也已经在大帐开始盘问浑身湿透，头上还顶着海草的跳水健将团头鱼同志了。
被伪装渔船接回来的团头鱼，只用了几句话就将大帐中所有人的侥幸心理给击破了：来得确实是“短毛炮船”。尊敬是和力量成正比的，到了这时候，海盗们已经很少有人用“髡贼”这个字眼来形容某支军队了。
在心事重重中渡过一夜后，从第二天开始，刘香就收到了源源不断从广州城传来的消息。
现在的广州还没有经历过福建那种先剿匪，再拉网绞杀，最后造出舆论人人喊打的海盗灭绝三连击，所以城里通匪的关系户很多，刘掌柜能及时收到第一手消息。
然后当消息不断汇总后，刘香知道，该来的终归是来了：这帮短毛既然要在广州城大做生意，那么必定就要先剿匪，打通商路……福建的那一套又要上演了。
然而这一次刘香却不知道该往哪里退了。刘掌柜现在很迷茫，真要带着手下去遍地野人的南洋？还是掉头和短毛死战一场？
无论哪种选择都属于两害相权取……自杀。刘香确信，在他说出口的第一时间就会有大批手下离他而去，大帮分崩离析就在眼前……那些小掌柜们其实还有第三条路可以走，就是买断工龄，自谋生路。
事实上已经有人在打算着跑路了，这一点刘香很清楚。福建沿海的无数次交锋已经打断了海盗们的脊梁，堂堂几千人的大帮，居然没有一个人能想出打败那些怪船的点子。
就在这个时候，刘掌柜最后的希望：澳门使者到了。
当快速舰队出现在珠江口的第一时间，除了刘香之外，盘踞在澳门的弗朗机人同样如临大敌：和厦门将军府之间恶劣的政商关系使得葡萄牙人对这支舰队极其敏感。
这之后在刘香收集广州方面情报的同时，其实葡萄牙人也同样在不停收集情报。然后这一对难兄难弟也得到了同样的结论：某势力要大举进驻广州，再也不走了。
于是这短短几天里，不但穿越众在广州大肆勾兑当地土著，位于珠江口的澳门和南丫岛两地，同样是联系紧密，使者频频往还。
就在快速舰队从广州城出发接引支援舰队的前一天，澳门方面的使者给刘香带来了两条重要的消息。
第一条是坏消息：马尼拉方面已经明确表态，不允许刘香率领人马南下避难。
西班牙人这样表态是毫无疑问的：本位面的西班牙人由于奴隶贸易的关系，现在和某势力打得火热，所以肯定不会允许刘香南下避难。
再有，西班牙人此刻的主要兵力都投入在了净化异教徒这项神圣的活动中，所以大饼脸们实在不知道收留一支随时有可能造反的海盗队伍有什么用？
总之，无论有什么好处，收留刘香的作用都大不过得罪穿越众的带来的坏处。所以西班牙人明确拒绝了刘香的构思。
葡萄牙使者带来的第二条消息就是：由东亚最好的澳门卜加劳铸炮厂出品的三十门各种口径的上等青铜火炮已经准备好了，刘香只要派人去将它们拉回来就可以装备使用……最重要的是，这些火炮完全是免费的。
与此同时，澳门使者也带来了澳门议会最新的态度：刘澳两家的战船由于速度和火力不匹配，所以在未来有可能发生的战斗中，双方将不会一同作战。
在这之后，使者还偷偷告诉了刘香双方不能进一步合作的真正原因：葡萄牙人忌惮明国从陆地上发动的攻势……要知道明国有无穷无尽的人力，澳门那些炮台能挡住荷兰佬和英国佬，可挡不住明国人。所以葡萄牙人只能暗中支援刘香一大笔免费军火，以便刘掌柜有底气和穿越众火拼。
刘香在哈哈大笑中，拍着胸膛，说着一定要干死穿越众的狠话，将使者亲自送出了大帐。
这之后老大便将自己关进了后帐，谁也不见。
第二天，老大出帐了：他站在大帐背后的山头上，目睹了快速舰队在南丫岛周围耀武扬威，击沉多艘海盗船，打死打伤多名海盗的帝国主义行径。
于是在“即将众叛亲离”和“放眼天下却无处可去”的压力下，刘香终于登上了一艘小船，在几个亲信的陪同下，踏上了去广州城的道路。
……
刘香在短短几天里经历的这些剧烈心理活动，穿越众虽说不知道，但是当刘大帮主坐在天道寺的这一刻，就什么都明白了——不是走投无路，刘掌柜是不会跑来。
所以马跃它们此刻是以胜利者的面貌出现在谈判桌上的，说出的话中，也带着胜利者应有的强硬和骄傲：
“保留部曲是不可能的，刘掌柜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想要再次执掌千军万马，唯一的路径就是你从军队重新开始，然后一步步爬上来，将军给你这个机会。”
“富家翁就更简单了。凡是你私人拥有股子的船只，我们都可以按照时价给你算成银子。这些再加上你私人积攒的财物，买一两样畅销货的代理权应该够了……趟熟渠道后，将来再买上游工厂，呵呵，刘掌柜，发财就在一念间啊！”
“将军府保护一切投诚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你在大员也安插了不少探子，应该知道那些投诚的海盗掌柜们现在日子都过得不错，这一点你不否认吧？”
双方激烈的谈判持续了一整夜。

第383节 上硬菜
和穿越众深入“勾兑”了整整一夜时间后，第二天破晓之前，刘香安全登上了来时的小船，悄无声息地返回了南丫岛。
站在前方旭日初生的船头，看着如飞梭般倒后的珠江两岸，回忆着昨夜发生的一切，刘掌柜此刻心情是相当复杂的。柳暗花明之后的放松感和对未来的恐惧感交织在一起，令他无所适从。
这一趟白鹅潭之行，从头到尾，刘香的情绪起伏都相当巨大。
一开始他是抱着类似于“置之死地而后生”，“自投罗网”等等晦暗的心情出发的。
然后当他见到穿越众后，刘掌柜却感觉到了对手的“实在”：尽管突然见到他本人后有点惊讶，但是自将军以下的僚属，却很快摆出了正规商谈的架势，并没有使出海盗们对待谈判使者常用的“下马威”，“关号子”，“诱话”等等手段。
一生绑票无数，和中人谈判多年的刘香，很快就从一些蛛丝马迹和对手不经意间的习惯中感觉出了真相：人家是真没打算使诈，当初那句话是作数的……“想要谈判，让刘香亲自来。”
从这一刻起，刘掌柜算是暗中松了口气——曹氏不是熊文灿，而是奉旨剿贼的武将。即便昨天当场将刘香脑袋砍了，那也是将军运筹帷幄，妙计破贼，人家在这方面毫无道德顾虑。
然而接下来正式谈判后，刘掌柜刚刚放松的心情却又紧绷了起来：穿越众明确告诉刘香，他手下所有部曲都必须全体放下武器，接受筛选和改编，这一点不容更改。
谈判第一条就打碎了刘香关于最核心的军权方面的一切想法。对方这种毫不掩饰的狂傲令刘香摸不着头脑：不是应该礼贤下士吗？至少也应该把狼哄进圈后再“徐徐图之”啊，真不怕自己鱼死网破？
或许是因为四盏大肚琉璃火油灯的缘故，会议室里极度明亮。所以坐在刘香正对面那位留着发髻的“马师爷”，从眼神中看出了刘帮主的想法。
于是他微笑着说道：“刘掌柜，你大概连我们为什么要和你谈判都没搞清楚，也罢，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实力。”
说到这里，马师爷转过面前一块闪亮的铁板，将它推到了长桌中间。然后刘香三人组就张大了嘴：那块铁板上居然出现了刘掌柜前几日坐在南丫岛大帐里和手下头目议事的场景！不但有图像，刘帮主当时发号施令的声音也一五一什地从铁板中同步传了出来。
偷拍的画面很清晰，角度也很刁钻，是从一堆站在角落的小掌柜那个方向拍摄的，镜头语言走得明显是倭派裙底流。拍摄者显然受过一定专业培训：穿越众里要说找几个化学工程师可能很费事，但是当年受冠希哥激励，立志提高自己摄影境界的货色还真不少。
下一刻，刘香猛地站起来满头大汗地说道：“这，这是何方妖术？”
“哈哈。”马师爷伸手下压，示意刘掌柜稍安勿躁：“只是一些留影留形的小机关罢了，不是什么妖术。刘掌柜你知道的，将军府手下可是有很多能工巧匠。”
脸色苍白地盯着那块怪异的铁板看了一阵后，刘香三人终于明白过来让他们看这些留影的原因了：对手这是告诉他，自家所有头目的底细，相貌，临阵决断这些机密情报，都在将军府掌控中。
“神鬼莫测……”刘掌柜现在想起来了：当他自报家门的第一时间，坐在将军下首的这位马师爷为何低头去摆弄这块铁板了——那里面有他本人的音容相貌，人家是在核对来人真假！
……
给了刘掌柜一个小小的新概念下马威后，接下来就该上硬菜了：穿越众发现，对于刘掌柜这样的人，靠嘴巴说服起来是很难的，所以还是来点油水大的吧。
于是穿越众当即起身，很礼貌地请刘香三人组移步——大家在夜深人静之际，登上了绿岛号护卫舰。
站在绿岛号的甲板上，即便在黑夜中看不到什么，刘香依旧有点小激动，毕竟这就是令所有海盗都望风而逃的快船。
这时候，身旁的马师爷递过来一样古怪的玩意。遵照人家指示，有点战战兢兢地把双眼放到夜视仪镜片上后，刘掌柜眼中出现了一片绿色的世界。
佝偻着身子，怀抱着长矛，在岸上巡逻的城卒，戴着软脚幞头，趴在远处画舫栏杆上大吐特吐的公子哥，同样举着夜视仪，在头顶望斗里不停四处观望的短毛哨兵……这一切都清晰地呈现在了刘香的视网膜上。
“此乃神物，莫非也是贵部巧匠所制？”刘掌柜第一时间就明白了夜视仪的战略价值：夜袭利器，有此物在手，强敌坚寨呼吸可破。
“然也。”马师爷一边点头，一边把刘掌柜带进了舰桥。
在舰桥里，刘香看到了完全不同于朝廷和自家弟兄的短毛官兵。这些穿着对襟短褂的士兵搭眼一看就知道是精锐，在那位谈判时一言不发的短毛将领下令后，随着一连串短促有力的指挥声和轻微的机械声响，绿岛号便缓缓离开了栈桥，扬起风帆，悄无声息地在白鹅潭中开始滑行。
这之后马师爷给刘掌柜详细介绍了声纳显示器的功效。于此同时，绿岛号也配合着沿江岸边的礁石地带走了一圈，充分展示了声纳＋夜视仪在夜间行船的功效。
到了这时候，什么连珠火炮和快若奔马的船速都已经不重要了。精通海战的刘香现在终于知道，当初李魁奇大帮于深夜被火烧连营是怎么回事了。
而今晚的谈判也自动到此为止。刘香不想再自取其辱。因为他不知道对手还有多少比连珠快炮还古怪莫测的机关巧器在等着自己。
这同时他也明白了对手为何一开始就表示要整编他的部曲——因为实力太强，根本不屑于欺瞒自己。
绿岛号在白鹅潭里轻巧地转了一圈后，又掉头回到了栈桥。重新回到天道寺的双方代表，这一次的话题轻松了很多：双方主要开始谈论起关于刘香和他手下的弟兄今后的安置问题。
在安置方面穿越众一惯是条件优厚：有钱的势力底气从来都很足。无论刘掌柜下一步是想继续留在行伍，还是去政府做公务员，还是去当富家翁，当财阀资本家，谈判小组都给出了明确的路线图。
这些路径刘香是知道的，他安插在大员的探子早已将很多投诚海盗的结局传了过来。这些人确实如对手所说，不是当了富家翁，就是继续在行伍里打拼。刚才他还在绿岛号的舰桥里见到了曾经的一个小掌柜曹虎。
所以现在的问题就需要刘香自己回去考虑了：是不是真要投诚？如果是的话，是从头开始打拼，期待着有朝一日继续指挥千军万马呢，还是就此收手，做个无兵无马的富家翁？
……
凌晨，当刘香三人被送上来时的小船之前，在栈桥上，马跃告诉了刘香最后一段话。
将军府其实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杀死刘香本人或者消灭他的大帮。之所以现在愿意和他谈判，只不过是将军府不希望大批溃散的海盗骚扰沿海地区而已。
而这个原因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散：支援舰队已经赶到，再过些日子，当广东这边的打杂水军也统合起来以后，还在那里等死的刘香集团就会遭遇灭顶之灾。
所以说，无论是鱼死网破还是投诚，抑或是去南洋吃椰子，刘掌柜都需要及时做出决断，等下去才是最糟的。
说完这些话后，马跃伸出手臂拍了拍刘掌柜的肩膀，然后就转身回去了。
而当刘香怀着满腹心事回到南丫岛后，当天在大帮里就传出了刘掌柜正在和将军府洽谈招安的消息。
出乎意料的是，往常如果有这种消息出现，那么肯定会有一些零散海盗就此分道扬镳，区别只是多少的问题。
而这次放出招安的风后，除了一批刘香来到广东才入伙的本地匪伙外，其余从福建跟过来的头目居然一个带人离开的都没有。
怪异的状态顿时坚定了某人的信心：看来大伙对福建那种拉网剿杀的场面都怕了啊！
于是乎，在刘香跑去白鹅潭谈判之后的日子里，就不断有小船载着他的心腹军师往返在珠江两头，来回传递着消息。
而在和刘香不断勾兑的同时，快速舰队也没闲着。在将支援舰队送来的货物全部卸空后，这边也开始通过何汝宾联系起广东的水军参将，准备调集一批打下手的辅兵和船只组成联合舰队，一次性吃掉某一股海盗势力。
而何汝宾这边自然是不会推辞。
穿越众是以他这个总兵官的名义请过来的，现在人家已经证明了自己是精锐，而且也讲明了只需要打杂的广州本地兵马……这种白捞战功的好事何镇怎么能放过？
于是在支援舰队到达半个月后，闽粤联军终于组建完毕。这天正午放炮祭旗后，联军便气势汹汹地杀出了白鹅潭。

第384节 真正的目标
这一次舰队出征的模式，和当初在福建剿灭李魁奇时完全一样。由6艘专业炮舰组成的快速舰队是前锋，由10艘新闸船＋明国士兵组成的支援舰队是中军，而跟在后边人数最多的，则是从各处水寨调过来的杂牌船队。
出征仪式同样隆重。
考虑到广州未来会是帝国的新首都，是正式亮出反旗的地方，所以争夺民心的工作从现在就要开始布置了。
于是穿越众一改之前的低调作风。自打来到广州后，特区政府就抓住了每一个机会来扩大自身影响力，试图潜移默化，一点点地把将军府强大，富足，讲信誉等等概念灌输给民众。
具体到当天的出征仪式上。
从大清早开始，白鹅潭周边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中古时代娱乐匮乏，在这个砍脑袋，婚丧嫁娶都能成为民众娱乐项目的年代，大军出征妥妥算得上快乐大本营级别了，何况“今天有好戏看”的消息还被人事前就散播了出去。
于是一大早，不光码头周边，包括白鹅潭上的众多画舫游船都统统围了过来，将警戒圈以外围了个水泄不通。与此同时，身穿大红官袍的三位领导已经坐在临时搭建的礼台上谈笑风生了。
这三位莅临现场的领导分别是广州知府洪某，广东总兵何某，以及副将曹某。
礼台下方是一组长长的木桌。
此刻的桌面上，堆放着无数枚闪亮闪亮“曹大头”。这些机制银元一个个都竖立起来，被人很有创意地拼接成了一条蜿蜒曲折的“银龙”。
盘旋闪耀的银龙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引来无数吃瓜群众的惊叹嘈杂。
通常古人开鸡血动员会时，作风都是很粗野的：XX一脚踢倒银箱，开始大声动员炮灰，然后大军士气爆棚，开始如何如何勇猛杀敌。
而经历过后世各种鸡血洗脑亿元钞票发奖金场面的穿越众自然不会那么LOW。宣传嘛，只需要稍稍把发奖的场面艺术化一下，就能起到更好的效果，足以让今天这一幕成为全城人民经久不衰的话题。
两千多号被何镇从西江和北江调集来的“参战官兵”，此刻正排着队，咧着嘴，在拿着二八大盖士兵的监督下，挨个上前领银元——每人十枚。
从帐房手里领到一叠亮闪闪的银饼子后，这些官兵的精神面貌顿时有了一个质的提高。他们一边笑眯眯地挨个吹着银元听响，一边跑到台下给列位大人磕头，乱哄哄的场面一直持续到这帮大爷们上船后才消停下来。
明代除了少数作为战术核心的精锐部队外，其余绝大部分武装力量都属于“家丁＋战兵”的组合模式。
这中间作为将领私人部曲的亲兵家丁人数虽然稀少，但是却吞噬了军队中大部分的资源。将领就是依靠这些甲马俱全的精锐来镇压部曲，维持建制。
换个角度说：一员将领能养得起多少家丁，就代表着他能指挥多少数目的部队。在乱世，只要核心家丁还在，那么即便军队溃散了将领也无所谓——遍地的溃兵和流民，随便抓一些过来就又成军了。
那么在这种模式下，普通战兵的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这些人平时物资短缺，粮晌都被将主拿去吃了空额和养家丁，所以他们普遍士气低迷，生活困顿，过得和叫花子差不多。
然而有得必有失。平日里不好好养兵，等到需要他们上阵的时候，这帮丘八可就变成大爷了。各种养家费、开拔费、欠晌、犒劳、装备修理费等等费用一夜间就全跳了出来，不给的话，大爷们就不动身。
所以说，明亡既是天灾，也是人祸。当常备兵制度退化到这种鬼样子后，即便是拿够开拔费上了战场，这帮人的战斗力也是毫无保证的，后期那些一触即溃的战斗就是例子。
……
这些兵员今天拿到的这十两银子既然是曹大头，那么肯定就是曹将军掏的腰包。
没办法，不掏也不成。无论是藩台还是何汝宾的总兵衙门，商量起剿匪来那都是热血澎湃，然而一听说要开拔费和欠晌，大佬们直接就变脸开始哭穷，恨不得把打了补丁的内裤露出来以证清白。
所以只能由曹大傻子掏出曹大头来解决这笔战争启动经费了：之前的欠晌每兵／5两，每人再发5两的综合开拔费，然后还有给各水寨的一笔修船粮晌款子和预备的抚恤金。整体下来，今天这一场出征仪式，穿越众花了不下四万两曹大头。
然而这正中穿越众下怀。后世有句话很贴切：你盯得是人家的利息，人家盯得是你的本金。
这中间道理很简单：士兵不是傻子，这些明显在市场上有溢价的银饼子，是个人都知道是曹将军发的。这样一来，曹某人财雄势大，愿意给弟兄们掏腰包的好名声就会在广东的军队系统中散播开来。
在这个有奶便是娘的时代，在底层军人中买到一个类似于“及时雨曹哥哥”的好名声，这中间意味着什么……谁是反贼谁知道。
发了钱，上了船，接下来就是今天这趟仪式的第二个高潮节目：实弹打靶。
打靶是老把戏了，当初在福建时就用过。由于效果很好，所以今天就被移植到了白鹅潭。
很快，在先导舰的开路下，六艘挂着白帆的漂亮战舰拉开了战列线，于白鹅潭中无视风向地兜起了圈子。接下来在岸边密集的人群观望中，一艘早已安排在湖中心的老旧福船，就开始遭受到了连珠炮火的洗刷。
福船很快就在连珠炮、白烟和火光中慢慢下沉了。而两岸的吃瓜群众和附近画舫里的公子哥，姐儿老鸨们这一刻也同时达到了高潮，人群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从没有人见过这般整齐震撼的声光效果，何况还有一艘福船被现场打沉。
站在杂牌船上的水军们这一刻也举起武器欢呼了起来：他们多少还是懂行的，无视风向的船只代表着什么他们都清楚。
装完逼后，队伍就该正式出发了。这期间少不了领导讲话，面授机宜，放炮起航等等一系列宛若演戏般的干群互动，让围观群众又过足了眼瘾。相信整个广州城里，未来一段时间是不会缺少谈资的了。
……
大队人马在午时鸣炮出发后，打前锋的快速舰队很快就冲过了珠江中段，一路径直往珠江口驶去。而当虎门水寨的官兵看到这一幕后，也随即打开了水寨大门，按照之前的议定，放出了二十艘大小不等的战船，加入了随后的大军中。
如此一来，总数接近三千人，船数达到了一百五十艘的联军部队就正式集结完毕，开始往珠江口赶去。
到了黄昏时分，舰队已经来到了大屿山和澳门的中间水域。
这个战术动作首先吓尿的是盘踞在澳门的葡萄牙人。看到气势汹汹，由快速舰队率领的大部队后，澳门湾里的几艘夹板船当即全体升帆起锚，然后去年刚刚建成的圣保禄炮台上也站满了各种皮肤的炮手，时刻准备着保卫家园。
好在舰队穿过中间水域后，接下来便斜斜往东而去。于是弗朗机佬终于松了口气：他们终于去教训东边的海盗刘香了。
刘香集团此刻同样是大惊失色，大小头目们惊慌失措，纷纷钻进大帐里要求掌柜的拿个主意，一副末日降临的混乱场景。
然而混乱却被刘掌柜强力压制了下来：“官军今趟是冲着诸彩老去的，奔此地而来，是为了欺瞒这附近的眼线。大家稍安勿躁，把弟兄们都管好，天黑后官军便会改航。”
……
是的，穿越众这次率领大军出击的真正目标，便是盘踞在珠江口以西的另一股海盗：诸彩老大帮。
历史上也就是在今年，流窜于闽粤的诸彩老，杨六杨七等海盗集团，都会被郑芝龙一一消灭吞并。
这两股海盗虽说名声不显，但同样是当时有数的大海盗集团之一，其中杨六杨七还是郑芝龙早期的十八芝成员。
至于刘掌柜……看他老人家稳坐钓鱼台的架势就知道，此君已经和某势力达成了某些不可告人的协议，现在就等协议执行了。
所以大舰队这次是不会打香港岛的，之所以船要往东边的香港岛这边开，是因为要给附近的眼线们一个假象，用来麻痹对手。
不过这个动作基本上算是多余的，因为连夜赶路的大舰队会轻松超过去西边给诸彩老报信的哨船——如果有这种船的话。
天黑之后，六艘炮舰和十艘机帆运输船就解散了队列，在大舰队中间担当起了领航员的角色。
这时的大舰队，已经在灯柱和安排在官船上的通讯员指挥下，在香港外海掉了头，然后自东往西，从明船不会走的外海航路上重新经过了珠江口，沿着大陆线径直往150公里之外的螺洲赶去。
螺洲，在后世名叫海陵岛，是广东第四大海岛，位于阳江市西南沿海，有着好几处天然港口，是优良的海盗栖息地。

第385节 另一处战场
有句话叫做战争打得是后勤。
这句话可以细分一下：战争打得是组织，调度，物资和粮晌。具体到眼下，当穿越众把一伙杂兵顺利运送到目的地的那一刻，这场突袭行动就等于是结束了。
看似简单的行军动作，其实包含了前期资金投入，高科技夜间行船，内部组织协调等等明国军队无法办到的事情。穿越众自从招安以来，和明国军队体系多次接触合作的经验，这一刻全部体现了出来。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螺洲中心的山头上时，睡眼朦胧的海盗望哨这才看到了从北方冲过来一列战舰，以及远处缓缓压过来的大批船只。
旗花火箭从山顶放出来的同时，快速舰队也已经冲进了岛西停泊着船只的海湾里。
没有丝毫客气，在2公里的最大距离上，12磅炮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炮弹砸到了密密麻麻的海盗船堆里。紧接着在冲到1.5公里的范围后，舰队降速，数量最多的6磅炮也开始了急速射。
大批在岸上过夜的海盗正在疯狂奔向自家的船只，试图拉帆起航。而很多灵敏的小船这时已经从船堆里冲了出来。歪歪扭扭的航线暴露了海盗心中的恐惧：他们正试图躲避开那一排怪船的前进路线，好夺路而逃。
然而当小船绕过舰队，冲到湾口后，很快就遭遇了更大的危机：黑压压的一片中式帆船正迎面而来。
关门打狗的路数某势力现在已经非常熟稔了：大船队很快在新闸船和联络员的指挥下，在湾口拉开了封锁线，只等海盗溃兵上门。
而海湾里的战列线在从左至右缓缓犁了一遍后，这时又无视风向地调过了头，开始了第二轮疯狂射击。
不是没有勇者。一片混乱中，是有几艘诸彩老的嫡系人船组织起了反冲锋，试图将突袭者赶出海湾，给己方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
然而五六艘福船的所谓冲锋，在快速舰队面前就犹如老汉追车一般滑稽。从没有见识过机帆船厉害的广东海盗，这次结结实实被教育了一番，付出的学费就是自己的生命——集火的冲锋勇士们最终统统沉入了海底。
宛如被一条鲨鱼闯进的鱼池，此刻的海湾里一片沸腾，淡淡的烟雾飘荡在洋面上，到处都是热烈的逃生场面，没有任何人想靠近那一条不断喷射着火焰和白烟的恶龙。
在海湾外围，布置好的封锁线此刻也开始了工作。大批慌不择路的海盗船一头扎进了准备好的弧线中，被士气高昂的官军迎头痛击，很快就有走投无路的船只降下了帆，挂起了白旗。
官兵士气高昂是有原因的。对手仓惶逃命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多元宇宙通用的赏银大法了：抓到俘虏将军大人有赏，按人头算。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赏钱这一招曾经在漳州湾大获成功，掀起了军民共捕海盗的大潮，今天老把戏再一次被用了出来，还是那么管用。
十艘新闸船虽说是运输船编制，但是由于这一趟摆明要打仗，所以船上也配备了线膛枪和海军战士。再加上本来就有的头尾两门六磅炮，火力已经算是相当猛烈了。
在担任游击骨干的新闸船排枪打击下，跑出来的海盗船顿时溃不成军，而后那些官军船只渐渐也找到了窍门，开始一边拦截捕捉海盗船，一边将防线缓缓收缩。
战斗高峰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越往后，大批跑出来的海盗投降得越多，因为他们看到了同伙的下场。
这之后就是漫长的收尾工作了。诸彩老的手下大概有三千人，三百来条船的规模，这个数据基本上和来袭的官军规模差不多。
要不是保持了1：1的比例，官军也没办法把对手赌在港湾里一锅端，这正是穿越众不惜代价要组织大军前来的原因所在：一锅端是对沿海居民造成伤害最少的方式，已经把广东看做是自家地盘的穿越众，是不会允许大规模溃兵四处劫掠的。
……
伴随着清晨的海雾和炮口的硝烟，港湾里的能见度逐渐达到了极限，所有物体都开始变得朦胧起来；而快速舰队的炮声，也及时停了下来。
此刻的港湾里，船只明显分为了两层：中了炮弹后趴窝在岸边的一层，在外圈被捕获的一层。
中间是游弋着的舰队。
处理这种场面穿越众再熟悉不过了：英勇善战的官兵已经将失魂落魄的海盗全部赶进了底舱，充足的人手储备使得官军完全可以分出一半人来开动缴获的船只。
官军大队人马登上岛岸不久后，诸彩老本人也被找到了：帮主大人在混乱中被一截倒下的断桅砸中头部，于无声处当场去世了。
辨认出诸彩老本人后，今天这场战斗就算是尽了全功——朝廷是很实在的，算功劳要拿匪首的脑袋去勘验。
这之后就是官兵最喜欢的打扫战场活动了。除了老营里的财物被穿越众拿走之外，其余岸上和搁浅的船上还是有很多零碎财物可以捡的。所以官兵们都很卖力，还顺便解救了一些被海盗绑票的普通民人。
这个时候，另一拨捡洋落的人马到了：海陵岛距离阳江县只隔了3公里宽的一条海峡，所以得到支援军令后的县令和衙役，便率领着大批穿着破破烂烂的民夫跑来了。
这帮恶狼上岸后，先是架起了海盗的大锅，煮起了海盗留下的稻米和咸肉。在这个过程中，散落在岸上和船上的海盗尸体统统被民夫搜刮了一遍，留下品相上等的衣物后，其余那些赤条条的尸体就被抛入了海中。
事实上阳江县这一趟还有大财要发：将近有五六十艘漏水搁浅的海盗船就放在那里，县令只需要命令民夫们将船补漏后，就可以开回去发卖，县衙上下这次是真要狠捞一笔了。
又一次在沿海地区散播了“跟着短毛总有好事发生”的潜意识种子后，官军大队在第二天一早，开启了返航的旅程。
当臃肿的船队再次来到珠江口后，已经是当天深夜了。不过亢奋的船队没有停留，在闪亮的光柱指引下，夜晚的珠江江面，千万年来第一次出现了巨大的喧嚣声和无数船影，惊得两岸民众纷纷起身，以为又来了大股海盗。
然而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从上游传了下来：昨夜是官兵打了大胜仗，此刻正在白鹅潭夸功……
几天前的出征热度还没过去，广州城的居民就又一次迎来了大型现场直播。这一次可就是春晚级别了。不但吃瓜群众的数量又翻了倍，城里的大小官儿也悉数到场：这可是官军多年未有过的大胜，这时候不跑来蹭热度的官儿……那就不是个合格的官儿。
致力于增加影响力的穿越众自然不会放过这等机会。一系列献脑袋，献俘，发奖金的活动办得热热闹闹，红红火火。从第二天开始，码头上还开展了“一两银子底价起拍”的船只拍卖活动，不为赚钱，只为吸引眼球。
至于俘虏的那两千多海盗，自然是被穿越众一口吞下全部运去台湾了——前期所有的花销就指望这些精壮汉子还债了，不拘是去挖煤还是去工厂做工，总之，能做得了海盗这份技术工种，想必这帮人还是很能干的。
……
献俘春晚结束后，另一处战场也随之开启：曹将军与王总督之间的交锋。
从理论上讲，曹川这位高级军方人士，哪怕是外省客军，到了广州的第一时间，也应该去肇庆拜会军方最高大佬：两广总督才对。
然而当属员跑去肇庆联络拜见时间时，总督府的回话却是冷冰冰的一句：“眼下剿匪事紧，曹将也不忙拜会，专心办差则可。”
得知这一消息后，穿越众第一时间就明白了过来：当初损了点面子，王尊德这老货依旧很不爽啊。
于是这事就暂停了下来，一直拖到了今天——借着大胜李魁奇集团的东风，这事又被提上了议程。
不是曹将军非要去见王尊德，而是这次见面会推动之前那个隐性协议的执行：王尊德要上折子保举曹某人为漳潮副总兵。
这个隐性协议是在曹将军发兵之前，闽粤两地官府已经默认过的……不然的话，谁会跑来帮你出力剿匪？
事实上折子早已准备好了——熊文灿亲笔写好的联名保举折子现在就在曹川手中，只需要王尊德在上面签个名就可以了。
所以说现如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曹氏剿匪的大功也有了，周围其他官员的舆论也搞定了，只缺王尊德点头。
这就是曹将军必须要拜会王尊德的原因；换句话说，就是王尊德必须要同意捏着鼻子见一次曹川，把官样文章做足，然后签名上折子。
于是乎，一位从曹将军暂住的总兵府中派出的属员，在献俘大典之后，又一次来到了肇庆，见到了两广总督衙门的属吏，要求约定曹副将请见王总督的时间。
不久后，属吏带来了王总督的意思：同意见面。

第386节 节奏感
曹将军此次跑去肇庆会见王尊德，可以预见的一点是：宾主双方必定会相看两厌。
由于之前的那些烂事，总之，被打脸后的王总督不待见他曹某人是必须的。要不是穿越众这边提前搞定了有关利益方，外加新进的剿匪大功，被逼到墙角的王总督势必还会拖延一段时日才会办事。
所以综合分析完情况后，智囊团便明确告诉即将去肇庆的张冬东：摆出强硬姿态去公事公办就好，不要怕得罪那老货，因为已经得罪到底了，也就无所谓了，这时候再低三下四毫无意义。
至于说该办的事……笑话，他王尊德有种不办试试看？
之前的约定，那是在王尊德犯下战略错误，被迫交出主动权之后，闽粤两地官场一同背书后达成的共识；这里面有太多利益相关方的运作，岂是他老王想改就改的？
一旦惹急了穿越众，这边完全可以带兵走人……刘香在可还在铜锣湾当扛把子呢，穿越众之所以迟迟不正式招抚刘香，防得就是这一招。
所以说，事情演化到这一步，王尊德其实是全面被动，携大功而来的曹某人，完全不需要给他面子。
推演出老王色厉内荏的本质后，心中有底的张冬东当即就带着从人去了肇庆，直奔总督衙门，然后在大堂见到了一身官袍，脸长似驴的王某人。
见面会果然和之前的预测一样：没有丝毫美感。宾主二人坐在堂上，除了“看座”，“谢大人”等寥寥几句客套之外，场面一度尴尬到要打110报警。
到最后还是总督府的首席师爷见势不妙，生怕携势而来，气焰滔天的曹某人一怒拂袖而去——那样的话自家老爷就真坐腊了。于是师爷赶紧跳出来不顾身份插科打诨了几句场面话。
冒几句单口相声后，师爷便陪着笑在曹将军这边请了折子出来，然后一路举着折子跑去公案，继续赔着笑请一脸寒霜的总督大人签了名。老大签完名后，师爷神速般拿起案上的公私章盖了印，再跑下来将折子还给了曹将……如此就算齐活。
拿到折子后，张冬东一秒钟都没耽搁，草草抱拳，转身就走。
古代衙门的前堂和正堂都是在一条线上的，也就是说，直到曹将军走出大门，他都能感受到从背后传来的愤怒目光。
摇头苦笑一声，曹将军对侯在衙门口的部下说道：“回广州。”
讲真，自打当初“招安出仕”之后，奉命当替身的张冬东同志，还从没有跟哪位朝廷官儿如此僵硬过。
来自后世的平等思想和老练的待人接物，再加上带人生财的本事，令张冬东在官场上游刃有余。无论是福建还是广州，无论是巡抚还是州县小官，大家对曹将军的印象都是十分正面的。
不想这次遇到了苦手，还TM是管军的大佬。
“怪不得人们都讨厌清官呢，这种人纯粹没办法交流啊！”张冬东坐在摇晃的马车上，一不小心又悟出了一条社会真理：“好在这老头明年就过劳死了，唉，且忍他一时。”
也不怪穿越众头痛，王尊德这人吧，其实就是一个缩水版的海瑞。
据记载，此君为官“刚正不阿，举劾无慑忌。出使广东，吏治为之肃清，生活俭朴，布衣素食无异于寒儒，卒之日，家无余财。”
这就是说，老王不管之前在广西巡抚任上还是在两广总督任上，都开展了大规模的反腐倡廉活动。
“举劾无慑忌”——老王六亲不认，狠办官员。
与此同时，大概是为了配合自己公正廉明的形象，老王“布衣素食无异于寒儒”，翘辫子那天居然都没攒下两个钱。
穿越众最讨厌这种清官了。在政务上一窍不通，却偏偏因为清廉而占领了道德制高点，油盐不进，拽得不行。
“还是老熊好哇！”张冬东最后总结到。
像熊文灿这种升官捞银子的正常官员，才是穿越众最喜欢合作的，因为大家在这个过程中都能各取所需，利益捆绑。
想到这里，张冬东决定回去后给特区政府和远在大员的内阁都重点强调一下：从现在开始，就要着手运作熊文灿明年入粤一事了。无论是穿越众这边的提醒，暗示和奢侈品援助，还是熊文灿在京城的折子房（办事处）提前运筹，这些步骤现在就要开始，不能再拖。
……
怀着一肚子的吐槽，曹将军顺利从肇庆返回，带回来了下一步升级最重要的道具：督抚联名保举折子。
有了这份折子后，曹某人从福建副将转迁为南澳副总兵一事就算板上钉钉了：崇祯一定不会驳回闽粤两地最高地方官的联名保举。
而这一步转迁也是极其重要的。建衙南澳岛的南澳副总兵，既“协守漳潮等处驻南澳副总兵”，是明朝廷设置在闽粤交界地带，用来维护闽南，粤东等地军事存在的重要官职。
这个官职虽说出自广东，但同样能管到福建之事，最适合现在的曹将军不过。
有了这个职位，从今往后，从台江涌出的兵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广东任何一处码头和水寨，并且要求地方支应。
而且作为官位仅次于何汝宾的广东高级将领，曹某人是有权对整个广东的军事战略提出建议，并且在何汝宾无法履职时，接管全省兵马，这和之前曹氏只管厦门那一点地方的副将权利完全不一样。
如此重要的一封文件，自然不能怠慢。所以当张冬东回到广州城后，便派遣了一艘护卫舰专程将折子送去福州，交给熊文灿，由他来负责用军驿送去京城。
做完这一步，前期的所有积累就算是清零了。曹将军现在需要一点新的功劳用来巩固基础，吸引眼球。
好在穿越众手里还是有很多底牌的。于是当时间来到八月中旬，这边将诸彩老的人马消化完毕后，快速舰队又一次出航了。
快速舰队这次出航，不但没有带杂兵，而且在出海兜了一圈后，反而带回来了另一股两千人的海盗队伍：杨六杨七集团。
杨六杨七是兄弟俩，早先的郑芝龙十八芝团队中人，老资格海盗。历史上其实这两兄弟才是最早策划招安的海盗团体。早在郑芝龙招安之前，他们就已经和把总许心素，以及许心素的上家总兵俞咨皋勾搭在了一起。
这之后兄弟俩很快便和郑芝龙翻了脸——为了招安的那一堆破事，双方互相拆台，争风吃醋，从兄弟变成了仇人。
按照原本历史，杨六杨七兄弟和许心素，总兵俞咨皋这一条线上的几位，最后统统都被郑芝龙直接或间接的灭掉了。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杨六杨七和许心素一样，都因为郑芝龙之死而得以存活。
当初穿越众集合大军在漳州湾消灭了李魁奇大帮后，被郑芝龙赶去广东讨生活的杨六杨七兄弟，得知消息后很快便通过许把总联络上了穿越众，意图再次招安。
然而当时穿越众正在消化大批俘虏资源，根本腾不出手再吃下另一股大海盗。再加上广东那边需要布暗子，所以杨六杨七兄弟在得到一些私下支持后，就此便被安插在了广东，成为了穿越众的一步闲旗。
直到今天，这两兄弟才算是真正修成了正果——在最需要他们招安的一刻，及时出现在了广州军民眼前。
而这次行动的热度也恰好衔接上了诸彩老那一波。连续不断的大股海盗或者被消灭，或者被招安，令曹某人在广州军民中间的口碑一时间达到了顶峰。
所以说，穿越众的节奏感还是不错的，在需要的时候，总能打出一张底牌来维持住局面。
至于说最后的BOSS刘香，这位仁兄的节奏还是不能乱带，必须要等到朝廷的任命书正式下达后，才可以动用这张最后的底牌。
于是在八月剩下的日子和整个九月份，穿越众便什么都没做，只是安下心来不停从台湾往广东运送商货，顺便在船队回程的时候，将大批海盗都陆续运走。
而在1629年后半年这个时间段里，历史上的一些重大事件，依旧是按时发生了。
……
首先是毛文龙。在快速舰队进驻广州，召集杂兵准备去突袭诸彩老的同时，关于明朝，关于后金，关于历史的一件重大事件还是按时发生了：袁崇焕在1629年7月24日，无诏擅杀了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
这种事穿越众是毫无办法的。新兴帝国目前的势力范围还仅仅局限于明国的南部海域，连上海都过不去。所以像这种发生在北方的重大历史事件，穿越众只能是干瞪眼。
在毛文龙被杀之后的两个月时间里，穿越众在广州连战连捷，大肆消灭收编海盗；于此同时，远在北方的后金首领皇太极，也敏锐地抓住了侧翼东江镇混乱不堪的好机会，做好了入关的准备。
在即将到来的十月份，皇太极会亲率八旗大军，绕道蒙古地区，突破长城隘口入关，有史以来第一次攻入了明国腹地，包围京城。
当然了，关于这件事，远在南国的穿越众依旧是鞭长莫及。

第387节 诸事纷乱
保举折子在八月初通过军驿上传到京城后，等到九月中旬，朝廷关于曹川擢升的任命文书终于传回了广州。
“镇国将军上轻车都尉署都指挥同知协守漳潮等处驻南澳副总兵”便是曹将军最新的头衔了。
大概是因为在接位以来的晦暗人生中，远处南国的曹海盗是唯一在雪片般的噩耗折子中经常带来好消息的部下；所以这次崇祯兄终于认真了一把，不但爽快地批了官职，还将那些配套的名衔都一并发了下来，算是帮曹海盗彻底正了名份，回报了那一系列厚实的军功。
镇国将军是从二品的高阶武散官，用于初授。散官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军衔，不对应职务，只代表职级。
就像后世有上校团长也有中校团长一样，镇国将军只代表了从二品的职级。至于这位将军到底是干领俸禄混吃等死的宗室子弟，还是手握重兵的边臣大将，完全在于个人。
之后的勋阶：上轻车都尉也是同理。这个从二品的荣誉称号通常是勋贵和世袭武将才能混到的。将来升到顶级后，就是后世经常能在电视和牌坊中见到的“柱国”。不过等曹忠臣升到那个级别的时候，估计也该化身国贼了。
署都指挥同知，这玩意同样是从二品的虚职。加这个名头只是惯例，代表着曹将军在广东都司衙门有了一间正式的闲散二把手办公室。另外比较有现实意义的就是，曹将军今后可以于战时名正言顺调动广东卫所系统那些军奴叫花子来参战了。
虚衔完了之后，“协守漳潮等处驻南澳副总兵”这个没有级别的野战军官位，才是曹将军真正的实职。
虽说前面那一串爵衔都是空头的，没什么实权，但是对于曹忠臣来说，这里面还是有一些隐含意义的。
首先是崇祯对之前那些军功的承认和补偿。通常来说，只有立下军功的人，才会一夜间在散官和勋阶上连续跳级。崇祯这次颁下的一连串从二品的衔头，就是一次性结算了之前那些军功，正式给曹将军“定衔定职”。
再有，对于“草莽出身”的非正途人士来说，这一串爵衔还是相当给力的。它填补了草莽们天然缺乏的体制认可，曹忠臣现在相当于崇祯帝亲手给他戴上了二品肩章，将来子孙也能得到恩萌，这在新闻联播里都是能提一嘴的。
从时间上来说，这次的任命不算拖延。要知道一份折子到京城后，会有兵部，内廷，外朝，皇帝等等一系列部门的讨论商议后，最终才会成为决议。
除非是十万火急的军情，否则的话，从广州发一张普通帖子去京城，等那边回复过来，通常就是要花费一个多月的时间，这期间路上就要用掉一半时间。
这就是封建帝国没办法扩大疆域的根本原因：信息传递速度太慢。
到了工业时代，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只要有无线电报，理论上一个国家的国土面积可以占据整个地球……二战前的大英帝国差不多就到了这个层次，首相坐在官邸可以实时控制位于五大洲的所有殖民地。
……
拿到公文那一刻，曹将军就算是正式接任了广东某野战集团军司令兼省军区副司令这个职务，而穿越众这时也终于把吊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要知道在即将到来的十月，京城可是会被八旗兵围城的。如果公文稍稍拖延一下的话，到那个时候可就变数大增了：崇祯有可能改变公文内容，要求曹忠臣上京勤王，也有可能扣下公文不发，待战后再重新讨论各地武将的任用。
总之，一旦拖到十月，局势就会大乱，某些人的先知功能就会暂时失效。
虽说穿越众是不拒绝派兵上京勤王的，但事情一码归一码，眼下广州这边已经是万箭待发，就等着将军上任后开展工作，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工作。
好在计划最终还是成功，于是广东特区政府在拿到任命的第一时间，就开始发号施令了。
第一项工作是圈地。
漳潮副总兵衙门虽说远在南澳岛，但在广州是可以设置募兵和后勤基地的。因为按照编制，曹将军在南澳岛本来就有两营兵，其中闽粤各一营。注意，这两营兵是兵部造册发晌的正规“营兵”编制，属于可进可出，野战性质的募兵，不同于那些世袭的卫所叫花子。
所以穿越众从现在开始，就可以打着“征募青壮补充营兵”的旗号，设置募兵点了。
这年头当兵不容易，天天有人逃跑辞职炒将军大人的鱿鱼，再加上年纪大退役的，病死的，剿匪打仗送命的等等等等，所以理论上这些募兵点可以永久存在下去——只要姓曹的有钱。
募兵点不光会设置在广州城，像佛山，顺德这些人口密集的大县也会有所布置。
这些名为募兵，实则是招募劳工的据点，会在当地成为重要的布局支点：带有校场，屋舍，以及商务办事处的据点在未来也能临时屯兵，等造反时，一举出动将当地县太爷和小妾都抓起来。
派出一些师爷帐房去各处收购土地后，位于白鹅潭的快速舰队也准备要搬家了。
舰队之前临时驻泊是在白鹅潭，但是今后要保持长期存在的话，就不可能在白鹅潭了。那些机帆战舰和水兵们也不适合在广州城下每天进出。
于是军方就把新港口和兵营选在了黄埔。17世纪的黄埔区，只是番禺县辖下的一片普通农业地区而已。后世鼎鼎大名的黄埔军校，这年头还沉在水下呢——长洲的面积现在还很小。
新港的详细位置就在后世的黄埔旧港一带。那里原本就有一些明人建的小型私港，总兵府征用后，可以一边使用一边建设。
在未来，等刘香集团被消灭后，黄埔港会变成内河剿匪的大本营。在17世纪的珠江三角洲，水道遍布，港汊密集，有无数的水匪，胥民，土豪武装盘踞在这些水道上吸血。
特区政府既然要搞活商贸，那么前提就是先搞定这些无处不在的水匪。这个任务会比福建沿海剿匪难得多，因为珠三角的水道太多了，需要慢工出细活。
未来在黄埔港会长期驻留一批内河浅吃水型船只。另外，包括无人机在内的高科技装备也会布置在这里：珠三角的地形太过复杂，没有无人机的话部队效率会很慢。
……
募兵点和港口这两处征地建设任务开始后，很快就消耗掉了特区政府的全部精力，所以关于在广东布局的其他计划就要稍微等一等了，包括之前计划好的新工业区征地等等都要顺延。
然而有一件事是不能顺延的：刘香。
现在既然官已经升了，那么刘香同志也就没有在铜锣湾继续当大哥的必要了。
于是在1629年的10月25日，在后金八旗兵马突破长城关隘的前一天，诸事准备妥当的快速舰队，在广州白鹅潭迎来了闽粤洋面上最后一股大海盗势力的投降。
由于某人的官职已经到手，所以刘香这次投降也就不需要大张旗鼓了。从香港一路上溯到白鹅潭的海盗总数只有一千人，二十来条船。
至于刘香剩余的大部队，此刻已经在另一支舰队“陪同”下，直接渡海去了台湾。
这种安排是最效率的。之前为了在广州城营造声势，穿越众不得不把大批投诚海盗重新配船运往台湾，这样转运是很麻烦的，而且这些海盗在广州城下管理起来也很难。
这就是刘香之所以拖到10月底才跑来投降的原因：台湾那边需要时间组织另一支数量更多的舰队。
虽说在数量上比较少，但是当刘掌柜踏上白鹅潭的码头时，广州军民依旧来了不少人捧场：刘掌柜带给这座城市的印象太深了，实在是大名鼎鼎。
按照穿越众的指示，拿着自家的财货在广州城里送了一圈后，刘掌柜最终得到了一个挂在曹总兵麾下的空头游击官衔——和当初郑芝龙招安时的官衔相同。
从这个官衔上就能知道，刘掌柜最后还是选择了从军的道路……如果他要当富家翁或者去做生意的话，就没必要贿赂广州官场买这个游击头衔了。
不过这个官衔在未来一段岁月里是用不上的：刘香要掌兵，得先在某帝国的军事体系里混到一定位置才可以。
当然了，穿越众也不会让这位名闻遐迩的大掌柜同志没了下场——想一想未来头发花白的刘将军指挥着战列舰四处替“穿贵”们讨伐不臣的景象，也是满带感的。
另外，刘香原本就庞大的私人财产以及这一次招安后卖船卖家当的资金，穿越众也不会任其贬值：刘香的几个子侄已经在商务部指导下购买了商行和工坊，将来刘老将军退休后，会发现自己家族钱多得花不完。
总之，刘掌柜只要肯放下架子学习新东西，那他的人生之路势必会更加精彩。
……
一切都搞定后，新科曹副总兵也终于要离开广州城，去自己的专属衙门上任了。

第388节 扩大会议
南澳岛是广东距离台湾的最近点，距大员不到180海里。此处位置紧要，“闽、广上下要冲，厄塞险阻，外洋番船必经之途，内洋盗贼必争之地”。
有明一代，南澳总镇府的主人统统是副总兵。而到了清代，由于海上局面愈发复杂，洋人势力大增，所以南澳镇守就提格成了总兵。
截至清末，两朝共有总兵、副总兵约170人次坐镇南澳，维持东南海防。包括大名鼎鼎的国姓爷，当初也是在总镇府内的校场上和亲兵们练过把式的。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1629年的11月1日，南澳总镇府又迎来了最新的一位主人：新科副总兵曹川（伪）。
在拜别了一干广州城里的文武官员后，带着从白鹅潭分兵出来的四艘机帆战舰，张冬东赶到了位于潮汕外海的南澳岛。
坐在略显破旧的公堂上，远望着殿前大校场上那些苍翠的古柏，再低下头看着堂前跪了一地的营官和卫所头领们，张冬东伸手捋了捋自己好不容易蓄起来的胡子，然后便开始发号施令了。
首先是“会操”。南澳岛上不光有两营募兵，还有包括本地卫所在内的一批农业兵。
镇台大人这边自然不会客气：不管什么狗屁农奴叫花子，也不管那些被吃空额的营兵，统统都坐船给老子去台湾会操，检验检验你们平时的训练成果——等这帮人走后，自然会有训练好的正规士兵前来换防，有两个连的火枪兵就足够了。
当然了，如果堂前跪着的这几位军官不愿去台湾整编的话，那镇台大人也不会难为他们。就像后世的裁员安置一样，几位军官自可找门路调去其他防区，大人绝不会留难。
听完大人吩咐后，跪在堂下的小官儿们不由得面面相觑，一脸苦像。
然而新任的镇台大人压根没把这些货色当会事，挥挥手就让他们退散了。路已经给了出来，自己回去考虑。胆敢挑事的话，革职拿问就在眼前，理由嘛，很简单：吃空晌。
用五分钟时间将岛上的一票下属打发掉后，张冬东又开始和同来的沙正明他们商量起迁民一事来。
南澳岛上不光有驻军，还有不下于六千人的渔民和农民。这部分人也是陆续要转移走的。无论是去台南的大田里当农工，还是去机帆渔船上捕鱼，他们创造出的财富都会十倍百倍地增加，远不是窝在这片岛屿上能比拟的。
所以迁民这项政令接下来也必须要执行。
当明国士兵和居民都迁走后，南澳岛就会蜕变成一处海军基地。至于岛上原有的那点薄田和遍布的烽燧，这些都会慢慢荒废。
这样做是有原因的。因为本位面的南澳岛，不需要像明清朝廷那样承受周边各方的军事压力。所以对于穿越众来说，南澳岛除了是朝廷规定的总兵衙门驻地外，其余的功能逐渐都会退化，乃至彻底放弃。
当前的战略态势是这样的：海军已经摆平了广东洋面上的大股海盗集团，目前正在调兵遣将，准备凑齐一票适合浅水地形的小型护卫舰后，将广东沿海也拉网清理几遍，彻底消除零散海盗。
在这个过程中，南澳岛将会扮演粤东剿匪补给基地的角色。
而在这之后呢，南澳岛的战略地位就会急剧下降。因为当广东沿海的海盗都消灭干净后，海军下一个目标就会变成澳门的葡萄牙人，再之后又会变成广东广西内陆的江匪湖匪。
总之，和历史完全不同的是，未来整条战线都是逐渐在往东南亚和明国内陆方向不断推移的。在这个过程中，越来越远离战区的南澳岛也会逐渐变成“安全区”，用不了两年，南澳岛除了那座总镇府和后世一样会成为旅游景点之外，其余的还就真没什么价值了。
所以清楚未来规划的张冬东他们是不会在这座岛上多花心思的。将来军民都迁走后，顶多把码头修缮一下，能维持住部队剿匪的烈度就可以了。
几位坐在堂上穿着官袍的大员，很快就将南澳岛未来的规划定了下来。
这之后就是施行了。
很快，在镇台大人接管衙门24小时后，就有一队新闸船从台湾方向开了过来。
这支船队除过装载了一些建筑工人，材料和工具外，其余就是一个营的正规士兵。
拿着火枪的士兵下船后，很快在军官带领下，先行包围了那两营水军的营地。到了这时候，原本还在犹犹豫豫的兵将们顿时傻了眼：原来镇台大人不是玩嘴炮啊？
就这样几乎是在半强迫的状态下，两营驻防兵马就被赶进了船舱，直接发包去了台湾。
接下来的迁民工作就不用这么鲁莽了。
将军府先是派人去各个渔村抽了些有威望的，然后将这些宣传队送去了台湾。等过段日子这些人回来后，就会有很多人跟他们走了……后世那些当包工头的，就是这样回去忽悠老乡的，临了还欠薪。
最后一波要处理的是当地的卫所兵。
普通的卫所兵对于去其他地方是没有选择权的，关键在于已经事实上蜕化成地主的军官。
和两营闽粤营兵一样，南澳岛上也有两个百户所。而迁卫所兵的最大阻碍就是一东一西两位百户了：人走了，百户老爷家的地谁来种？还怎么去剥削那些叫花子？
眼看着任意欺凌属下，当土皇帝的日子就要消逝而去，被触动了根本利益的两位百户自然要壮起胆子去镇台大人面前哭诉求情摆事实讲道理一番。
然后地主老爷就死了。
“咆哮白虎节堂”是何等样罪名？想当年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只不过误闯了白虎堂一下下，就被仙人跳发配充军；想后世兄弟无数的东哥只不过被扶进刘小姐公寓一下下，就被仙人跳了5000万（Dollar）。而如今这两个头花花白的蝼蚁既没有林教头一身本事，也没有东哥那么多炮款，居然就敢在军机重地大声哭嚎，这就怪不得总兵大人行军法了。
于是两个二货就被推出辕门外一刀砍了脑袋。
障碍去除后，移民工作顺利开展起来。而等到前后忙乱一通，张冬东这边初初将局面控制住后，已经过去半个月时间，到了11月中旬。
不出所料的，从大员岛发来的电报中，出现了让张冬东“寻机述职”的字样。
工作既然已经理顺，那么张冬东也就没必要死守在总兵府坐镇。何况像沙正明他们都清楚这个时候内阁召张冬东回去干什么，所以在收到电报的第一时间，张冬东便坐着一艘护卫舰回了台湾。
机帆船只用了不到二十小时，就驶进了台江，而后张冬东便直接在大员岛的专用码头下了船。
由于大员岛上现在还留驻着一部分外国商馆，所以张冬东是以风衣兜帽口罩蒙面的形势进入皇宫的。
进去后张冬东很快在最大的那间办公室里见到了首相夏先泽。而老夏在见到他后，先是安排他去休整，然后又过了一天后，一场临时召开的内阁扩大会议就在顶楼的建元殿里举行了。
这场会议的参与单位很多，几乎所有政府部门都有代表与会。这场会议的议题并不复杂：到底要不要勤王？如果要的话，该如何勤王？
……
早在一个多月前的十月二日，后金八旗兵就突破了关墙，开始冲进明国腹地。
这之后那一系列由袁嘟嘟主持的防御计划不说也罢，总之，在突入关墙一个多月后的十一月十四日，也就是张冬东出发来到大员的这一天，后金八旗几万大军又一次毫发无损地从京城北方的咽喉要地蓟州“潜越”了过去，直奔京师。
注意，当时的蓟州，有着提前赶到的袁崇焕和他麾下的两万“关宁铁骑”。而两万骑兵在咽喉要地居然没有发现几万后金大军，还让对方“潜越”了过去……这只能说是皇太极开了空间门，除此再无解释。
这之后，被关宁大军一路既像尾行，有像护送着的后金大军径直长驱直入，绕过通州后，在穿越众开会的同时，十一月十六日，来到了京城脚下。
到了这个时候，崇祯和满朝文武就是再傻，也知道某人之前发来的那些宽心战报都是假的了，就和他之前叫嚣的“五年平辽”计划一样，都是笑话——京城脚下那茫茫多留着猪尾巴的野人就是最佳证据。
而彻底搞清楚情况的崇祯，也在这一刻发出了诏今，命天下诸军镇带兵勤王——这里面当然会包含远在南国的某位副总兵。
事实上早在本月初一，感觉到情况不妙的京师就已经戒严了。然而那时候皇帝还没搞清楚状况，所以各地巡抚，总督，边镇收到的还只是加急军报，并没有牵扯到带兵上京。
然而当后金兵来到京城门外后，朝廷的勤王令当即就发了出去。所以在穿越众开会的同时，八百里加急的文书就已经在路上奔跑了。
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福建巡抚熊文灿很快就会收到诏令。而他也势必会紧急约见自己的政治盟友曹川共商对策。
所以今天的内阁扩大会议，就是要定下在这次帝国在八旗入关过程中的对策，以便张冬东这些人事后操作。

第389节 报应来了
用蓝金色调装饰起来的豪华宫殿里，帝国高层列席而坐。
今天与会人士数量不少，林林总总二十来号人。这在以往不多见，因为通常有什么事的话，穿越众内部用电话以及小范围开会就解决了，很少出现这种大场面。
文山会海，或者说官僚主义，眼下在这个新兴政权是不存在的。
老爷们现在连合格的识字办事员都不够，更不要说天天开什么会了……台下连鼓掌捧哏的都凑不齐。
另外最根本的一点就是，作为官僚和资本家一体的穿越众，是不会培养出一个庞大的官僚阶层给自己今后找麻烦的。
官僚是纯粹的消费阶层，他们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税收，他们每个人的存在都需要权利的背书。
而在未来，国家的主要税收肯定是从掌握了世界250强企业的穿越众后代身上收取，国家真正的权利也在他们手上。在这种情况下，再培养出庞大的官僚阶层岂不是自找麻烦——老爷们是钱多得没地花了？还是嫌手上权利太多？
所以对未来有清晰预见的穿越众，从一开始就努力搭建新兴社会的框架——按照后世工业革命时期的大致路数走就对了。在这个基础上，再添加一些由后世科技带来的管理便利，至少现在看来，想象中的新社会被两百多个穿越众管理得还不错。
不过任何事情都是相对的。看似温和，富足，一片欣欣向荣的新世界，其背后还掩藏着冷冰冰地奴隶，矿场，各种长期贷款，996，997，以及每天都会发生的工伤死亡事故。
移民们在感受着新社会无以伦比的各种公共服务的同时，也在迅速被新社会教育和改造——资本社会嘛，自然是一切向钱看。
所有的社会活动都在某种冷酷的规则下运行。违反规则的人不是去了矿坑就是去了矿坑，在新社会，偷一钱和偷一金的代价是相等的。
来自农业社会的移民们，在之前人生中学到的那些闲散、慢节奏、人情和为人处世，统统在机器一般的资本面前被绞杀殆尽；人际关系开始变得简单和冷漠，大家族那种金字塔运作开始被一家一户的殖民型工蜂模式所取代。
远比后世严厉的用工制度，却令996们高呼老爷仁慈，这是俺们屌丝前世的福报……真是福报，没福报的都去矿坑，采石场和密林了。
当然了，眼下这种高度组织化，精确到每一个人的社会统筹是不可持续的。靠着疆域不断扩大和资本输出来掩盖内部矛盾的路子，最终一定会遇到瓶颈，因为地球就那么大点。所以随着社会发展，像大批失业工人这种产物，终有一天是会出现在街头的。
不过到了那一天，估计穿越众也都闭眼了，哪管他洪水滔天。
……
长长的条桌两旁坐满了人，一些多余的椅子被零乱扔在墙根，大殿上方弥漫着各式各样烟草的味道，台阶上的皇座空空荡荡，带着淡淡回响的说话声正环绕在人们耳边。
站在陛阶下方正在发言的，是陆军司令韩小波。
无论在勤王这件事上穿越众想“插入”多深，但凡要插手，那么主要跳出来唱戏的肯定是军方。所以今天的会议，陆海军，包括特战队的大佬悉数到齐，各种颜色的将官服在长桌一侧坐出了显眼的一排。
而最先对勤王一事发表意见的，自然是在大家心目中应该唱主角的陆军。
作为前军官，一惯坚持跟党走原则的韩小波在平时将军队管理得不错，陆军也发展得四平八稳，很符合内阁要求。
然而坚持原则不代表没脑子，不代表他不顾部门利益。
在勤王这件事上，尽管政客们的普遍意愿都是插一杠子，但是韩小波却没有虽同附和。确切地说，他本人对这件事是持“消极”态度的。所以今天一上来，韩司令就提出了大堆客观困难，完全没有配合各位政治家宏图的意思。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北方已经进入了冬季。请大家注意，这可是小冰河时期的冬季。虽说没有气象资料，但是在京津一带，‘数九寒天’‘滴水成冰’这些词语用上去绝不过分。”
“而我们的部队呢？我可以在这里明确告诉各位，这些南方兵是没有经过冬季野战训练的，大多数小伙子甚至都没见过雪。所以匆忙将他们派上战场的话，部队战斗力整体降低是一定的，大量的非战斗减员也是可以预见的。”
韩小波说到这里，微微摆头，将目光投向了负责规划工业生产的产业大臣邹国庆：“另外，军大衣，棉靴，手套，雷锋帽，防冻霜，以及其他那些配合冬季作战的物资，我没有在陆军仓库看到。不知道这些物资现在临时生产来不来得及？”
坐在桌旁的邹国庆闻声翻了个白眼。
单就勤王这事来说，没有提前准备物资这口锅，还真赖不到邹国庆身上。穿越众虽说知晓历史，但是由于这之前最远的触角也只是伸到了上海，所以从上到下就没有一个人仔细考虑过在1629年冬季跑去京城勤王的。
说白了，之所以事情闹到今天这么大的规模，还是某些鸟人投机主义心思在作祟：既然北方的大动作出现了，那咱有枣没枣打一杆子，捞点好处？
这种心态在学生考试前很常见：临时抱佛脚。
然而把部队投放到1500公里之外的北方可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解决的。这不，韩小波随随便便提了点困难出来，在场的投机分子们就抓瞎了。
“如果真要下决心的话，这些物资也是可以紧急加工的。”邹国庆感受到周边传来的那些带着压力的眼神后，叹了口气，还是抱起了佛脚：“棉衣棉裤这些都可以调集女工紧急加工。所有国内外军队的冬装版型我们都有，包括棉花，帆布，还有帽子上的熊皮，这些原材料也都不缺。”
“我现在给被服厂老孙打个电话，多了不敢说，三天内给军队交付500套冬季服装还是没问题的。”
“另外像防寒设备这些其实也好办。甘油和凡士林化工厂都有，实验室可以临时调配出来一批防冻油供战士们用。”
邹国庆说到这里，拿眼角撇了一眼坐在自己左手的几位——到底要不要把一次临时起意的投机行为搞成玩真格的，就此投入大量资源，你们自己看着办。
坐在上首的夏先泽这时伸出手来往下压了压。尽管在这件事上他保持中立，但是既然会议已经召开，那么他就有责任维持会议秩序：“好了，冬装的问题解决了，韩小波你继续，还有什么难处都说出来。”
韩小波点点头继续说道：“500这个数字很好，这就是我计划中的人数，刚好一个营。咱们的部队都是高消耗的现代化部队，所以本来也不可能派出大军——从台湾跨越几千里往北方运补给，想想就知道有多夸张。”
“再说了。”韩小波说到这里，满脸气愤地扫了前排诸公一眼：“年初的时候，你们把陆军的新兵计划硬生生削掉了两个营。哼，现在报应来了：也就500人，想多也没有。”
狠狠吐槽了一番某些人的短视后，韩小波又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假设我们的‘干涉军’一路顺利，这500人安全在距离京城最近的天津卫城登陆。那么谁来告诉我，我们的战略目标是什么？”
看着韩小波左右扫视的目光，坐在前排的外交大臣蔡飞明咳嗽一声后说道：“如果把目标定为得到几百个……最好一千个真鞑子的人头，然后在八旗撤军后去京城领功劳呢？”
“抱歉，这个很难做到。”韩小波脸上露出了“就知道你们会这样要求”的笑容。
这时他走到一旁的大展示板面前拿起了教鞭：“这是后金第一次入关，也叫‘己巳之变’的八旗进军路线图，大家请看。”
用教鞭在京城和山海关之间横向划出一条线后，韩小波继续说道：“八旗兵这次无论是进攻还是撤退，都是沿着永平、遵化、蓟州、通州、京城这一线来进行的。而从天津出发的话，想要到达北边的上述地区，最近的也要上百里的路程。”
韩小波说到这里，放下教鞭，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由于各位之前高瞻远瞩地将陆军的军马计划给砍了，因而咱们的士兵都没有接受过骑乘训练。所以你们也别指望小伙子们从海上飘到天津后，下船瞬间变身成骑兵营，来去如风去干鞑子了。”
“现在是17世纪，天津周边没有高铁和水泥公路。要让区区500士兵脱离后方，步行野战行军100里路程，然后寻机消灭足够数量的敌人，然后再带着敌人的脑袋，在成千上万八旗骑兵的围追堵截下返回天津卫……对不起，这个我们做不到。”
韩小波说到这里，摊开两手：“在我看来，除了龟缩在天津卫城等八旗撞上来送死之外，这500士兵在战术上再没有其他可以谈得上合理的使用方式了。”
他脸上露出了讽刺的笑容：“有耕耘才有收获。前期不养兵，到了用兵的时候，你们也就别指望士兵都变成赛亚人。”
“事实上。”韩小波最后总结道：“在我们陆军同仁看来，这就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军事冒险。是临时起意，毫无准备，不顾客观条件，要多脑残有多脑残的谋杀自家士兵的犯罪行为！”
韩小波说到这里，声色俱厉。

第390节 何以解忧
被韩小波冷嘲热讽，一通大肆批判后，在坐的投机分子们多少都有点尴尬。
讲真，这确实有点难为人了。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援和前期准备的情况下，跨越整个大陆海岸线，从亚热带到寒带，然后要求士兵野战去消灭足够数量的鞑子……
这不简单是几百个真鞑子的问题。在这个时代，想要消灭几百名八旗精锐，那么就势必要同时搞定几倍以上的辅兵和包衣。
另外，八旗兵是有马的，如此大的损失势必会召来大群骑军的围攻；靠着身上携带的那点补给，高消耗的穿越军在野外根本支撑不了几仗。
这毫无疑问是去送死。
而最关键的问题在哪，其实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没有后勤补给。
假如穿越势力在提前在天津建有港口基地，哪怕这个基地在山东，那么像这种勤王战争，我方就完全可以派出马队＋步兵＋炮队＋辅兵车队的野战组合。
这样的部队八旗兵是根本不敢靠近的，有充足补给的骑兵和步炮，完全可以在白天和黑夜轮流杀伤敌人，将敌人驱赶到一两公里之外，所谓的八旗精锐连进入攻击出发地都做不到。
然而问题就卡在这里了：台湾的物资很充足，可惜就是触角还没来得及伸那么远。
“我来解释两句吧。”蔡飞明见气氛不妙，于是站了起来。
身为主管外交层面的内阁大臣，蔡飞明正是这次会议的主要某后推手之一。因为和明帝国的双边关系就在他的工作范围之内，所以投机份子里自然少不了他。
“就目前国家取得的成果来看，毫无疑问，当初的招安策略是获得了巨大成功的。看看现在的福建就知道，那边几乎已经成了咱们的附属领土，人员和物资的流通毫无障碍，渗透起来毫不费力。”
蔡飞明说到这里，伸出了一根手指头，微笑着环视一圈：“我可以负责任地说，等到三五七年后咱们举起反旗的那天，福建一夜间就会变了颜色，不会有半点波澜，民众都是带路党。”
“有这样的大好局面，完全是因为当初招安的缘故……可能有人不同意我这个说法，那么就请大家关注一下现在半死不活，等着人去拯救的上海滩项目吧。”
蔡飞明说到这里，表情郑重了一点：“哪怕是再烂的官府，那也是拥有行政权的！离开了官府的支持，显而易见的，上海那边可以用举步维艰来形容。拆迁个破村子都那么艰难，这对比还不明显吗？”
“所以说，把我们在福建的套路放大到全国，把熊文灿替换成崇祯，用军功换取我们在北方沿海的政治自由和商业自由，才是这次勤王行动的最根本目的。”
“这是一次很重要的行动，牵扯到了帝国整体的发展战略和扩张速度，不能等闲视之，所以还请诸位不要有牢骚，多提些有用的建议出来。”
蔡飞明总结完后，点点头坐了下来。
然而没等他坐稳，吐槽就来了。身高马大的卫远这时伸出中指骨节“咚咚”敲着桌面：“既然如此重要，早干什么去了？哼，还什么‘军队要忍耐’，现在抓瞎了吧？”
坐在那里比别人高出一个头的卫远这时一脸不屑：“我告诉你们，任何扩张行动的第一步，从来都是军队。而军人是需要时间培养的，不是各位老爷今天赏下资源，明天就能看到‘成品’”。
“所以趁早收起那些打压军队的把戏，把资源给足。不然的话，今天这种拉稀的场面还会继续，我看你们将来拿什么去南洋和北美。”
卫远一身正气的发言顿时引起了在座全体军人的点头和支持：年初开大会时定下的控制军队政策，这一年来实在是把军头们给恶心坏了，今天终于被大伙逮到了开喷的机会。
……
“好了，打住！”坐在长桌顶端的夏先泽这时有点头痛。看到好好的勤王行动研讨会就要被军队这帮人歪楼成批斗大会，他赶紧张口止住了这个趋势：“之前要优先发展，所以控制军队需求。现在发展到了瓶颈，自然要考虑扩张。这就像左右脚走路一样，每段时期只能有一个重点，谁也没有错，你们几个别当怨妇了！”
将丘八们的势头压住后，夏先泽想想又给出了甜枣：“关于军队建设，嗯，现在看来是时候发展一波了，不过这需要另行开会讨论。大家都注意啊，今天这场会，只有一个议题，那就是如何在勤王这件事上得到最大利益，你们不要再偏题了！”
……
终于听到夏中堂在军队建设这件事上松了口，在场的军方人士顿时从刚才愤愤不平的怨妇模式切换成了精忠报国模式。
然后在一阵暧昧的互相挤眉弄眼后，平时善于和各方打交道的海军副参谋长王晓辉就及时跳了出来。
王晓辉穿越伊始是在陆军混的，后来他决定要圆少年时的梦想玩一把大舰军炮，于是又跳槽去了海军，是个标准的两面人。
“我首先说一下海军。”胖乎乎的王晓辉穿着一身雪白的将官服，一脸笑容地走到了台前，拿起教鞭，开始真正给在坐的外行们指点起迷津来。
“海军这边没什么大问题。北边的话，明天就可以先发一艘侦查船去记录上海以北的大陆沿岸水文，运输舰队组织好就可以出发，一星期内吧，看你们提供物资的速度了。”
“总之，由于后金兵马在第一次入关时并没有深入到天津周围，那么海军除了担任运输大队长之外，也没什么大用处。”
王晓辉说到这里，用教鞭在地图上天津位置划了个圈：“同样的道理，运普通士兵过去，然后在天津城里坐等鞑子来送死，这个也是没必要的。”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部队既要杀鞑子，又没那个条件从天津冲出去，怎么办？”
王晓辉胖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教鞭也同时指向了长桌旁的一位猛男：“各位老爷，何以解忧？唯有特种兵啊！”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座的某些人这时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坐在军方阵营末尾的两位军官：特战队司令钱铁山和副司令杜德威。
后知后觉的外行们这时纷纷明白了过来：普通士兵做不到的事，换成特战队就可以了啊！？
而身材宽厚的特战队司令钱铁山这一刻也没有推辞，他随即站起身来表了个态：“勤王目标任务原则上特战队是可以接下来的。除了寒带行军之外，其余包括骑乘在内的科目，我手下的特战队员都是有过训练的。现在的问题就是，要我们出马的话……进口物资，特别是军火，那可就要大幅度消耗了。”
钱铁山说完这句话，会场上刚刚燃起来的热烈气氛顿时又冰冷了下来——已经养成条件反射的穿越众，现在唯一听不得的就是“进口物资”这四个字，谁都不能说，一说就犯病。
哪怕原本气定神闲的夏先泽同志，这会也是满脸的阴晴不定。特战队不同于其他部队，这支人数仅有50人的特殊部队是由内阁，确切来说是由他本人直接掌握的“战略部队”；就和后世的二炮部队一样，特战队在平时是不动用的。
全员配发了进口装备的特战队虽说战斗力强劲，但是大家知道，所谓的战斗力那都是用无法生产的后世武器堆起来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亲自给特战队批物资的夏先泽对此尤其清楚。
“这属于计划外物资，你需要多少？”神色变幻来去，几番衡量后，夏先泽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钱铁山在这方面可不敢打哈哈：“这是去北方实战，我必须从宽计算。所以包括一些临时添加的寒带装备，再算上消耗的大头弹药……”
钱铁山比划出了V字型：“胜利是要付出代价的，白嫖就别想了，来两箱。”
……
事情演变到这一步，在座众人顿时有了似曾相识的熟悉感觉：这个政权每次遇到棘手的问题，最终总是会着落在进口物资上。
这之后所有军方人员都被赶出了殿门。
远赴北地的战争谁也无法预料会出现什么状况，所以没有哪个文官敢在钱铁山开出的物资数量上讨价还价——万一前方部队因为补给不足受到巨大损失，那么当初讨价还价的人就要为此负责了，没人会傻到这样做。
于是将必定会投赞成票的军方人士全部赶出去后，剩下一帮文官开始就此事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和最终投票。
好在文官们普遍还是认同“福建模式”的，于是最终在拥有一票否决权的夏先泽默认下，文官集团还是以五票的绝对优势通过了这项临时动议。
既然决议通过，那么接下来就该讨论细节了。于是一票在殿外抽烟的丘八又被喊了回来，所有相关部门开始就这场突如其来的勤王事件展开了规划。

第391节 那个男人
如果单算时间的话，虽说在穿越众开会的同时后金大军已经在围攻京城，但勤王行动依旧是来得及的。
历史上的后金围城之战，从当年的11月中旬持续到下一年的2月上旬；皇太极会在1630年的2月上旬，率领大军陆续开始北返。
在北返的过程中，后金大军会占领沿途的永平、迁安、滦州、遵化等一系列军镇，并布置满洲和蒙古八旗驻守。
这些军镇会在之后的一两个月里，被各路赶来勤王的军队陆续“光复”。是的，留守的八旗兵烧杀掳掠抢劫一空后，带着战利品在明军慢吞吞围城之前大摇大摆地撤走，攻守双方都很默契：一方得了实利，一方得了“复土”之功。
这就是说，历史上的己巳之变，当最后一队八旗兵退出关墙的时间，已经到了1630年的5月份。
所以穿越众的时间还是比较充裕的，如果单纯为了砍一些“真鞑”脑袋换功劳的话：干涉军只需要在明年2月赶到天津卫就可以。
战略很简单：到了天津后，曹大将军就可以躲进卫城，一边备战，一边窥伺。等什么时候后金主力撤走，特战队就该显身手了——那些断后的满蒙八旗，就是曹将军嘴里的肥羊。
总之，人数稀少的干涉军是不会和后金主力硬碰的。利用后世先进的设备和武器弹药，寻机偷袭歼灭敌军小股部队才是王道。
……
战略大方向定下来后，后续的一系列操作就开始了。
在内阁扩大会议开完的当天晚上，加密后的电报信号就从大员飞向了杭州和上海。熊道那边得了什么指示且不去管他，而杭州鲁成得到的命令就很清楚了：通知各大代理商，曹总兵不日要亲自驾临天津卫。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未来当勤王军从海路赶到天津后，无论是部队需要的粮食、马匹、辅兵、向导，还是至关重要的当地情报，这些东西指望天津本地官府和卫所是不可能的。
所以在决定北上勤王的当天，杭州站就接到了命令。如今但凡有资格成为“大代理商”的人，那肯定都是生意遍及南北的强力人物。这些人在接到通知后，很快就会将消息传到天津自家的买卖或者关系户那里。
作为大运河节点的天津，在明代可是豪商云集的交通枢纽。而一旦那里的地头蛇们得知财神爷要驾到后，自然会提前把消息中指定的物资和人手都准备好……这些当地豪商是比官府可靠一万倍的存在，原始资本家那也是资本家，只要他们想今后承销某人的工业品，就一定会将接待工作做好。
电报发出去后，紧接着军队这边也做起了准备。这次行动算是“三军”联合行动，陆军方面会提供200名士兵用来负责警备，护卫，看守物资，防御城池等日常任务。
而海军方面也开始调集船只。由于这次没有作战任务，所以船队中大部分都会是运输船。计划中的作战船只最多去三艘，这还是本着练兵和测绘朝鲜海域的目的才去的。
特战队这边则是全员出动。除了50名战斗人员之外，另外还有10名后勤人员也一起随队出征。这些人不是无用的，大批从后世带来的装备和武器都需要日常保养和维护，何况还要运输和看管。
由于这次出征难度比较高，算是穿越众成军以来第一次无后方作战，所以经过夏先泽批准后，包括RPG，步兵地雷，TNT在内的游击战三神器，这一次统统被拿了出来。
当然，某些人如此大方也不全是因为远征需要，这里面还存在一个“商品贬值”的因素。
以上这些好玩意，其实都是当初曹皇帝买军火时一股脑瞎买的。而事实证明，三神器在穿越众这里有点水土不服，换句话说，就是有点高不成低不就。
除了早期开荒时还能用RPG撸两发外，随着正规军队的日益强大，穿越众突然发现，三神器找不到能用的地方了。
现在是十七世纪，无论什么样的海陆敌人，都可以用火炮＋火枪兵＋硅藻土炸药包搞定。
这种廉价的，可以复制的战争方式很快成为了王道，而需要进口的三神器则成了博物馆里的摆设。
没有什么高价值目标需要撸RPG，大明朝也没有半米厚的金库大门需要特种兵溜进去用TNT爆破。至于地雷，那都是屌丝土八路用的，帝国军队从来都是刚正面，被打成游击队的场面还没出现过。
所以趁这次机会，夏先泽就把库存的三神器都批给了特战队：鸡肋放在军火库里也是要花费人力物力保养的，而且这些危险的玩意时间长了还会失效和自爆，等于是在慢慢贬值。
这次的勤王任务，就是三神器体现价值的最后机会了。吸取经验教训后，再过几年，穿越众勤王就会出动大军了，三神器会彻底贬值。
在军方整饬备战的同时，工业部门也没闲着。像被服厂就接到了1000套军大衣的订单。
现在是11月中旬，而在计划中，干涉军出发的时间被定在了12月初。等半个月后船队从台湾出发，途中还会在上海港补充休整一段时间。然后大致在1月上旬，干涉军到达天津。
到达天津后，部队会用1个月左右的时间来准备和适应，换句话说，就是坐看京城脚下双方大军混战。然后等到2月份皇太极大军一撤，再考虑出击问题。
这样一来，被服厂接到的订单，就变成了1000套大衣，棉裤，雷锋帽和手套，皮鞋厂也接到了同样数量棉皮鞋的订单。
离出发还有半个月时间，后世江浙的小加工厂，只要人员材料齐备，这些订单几天之内就能做出来，最多掏个加急费用。
窑区被服厂虽说设备没有那么先进，属于半机械化生产方式，但是窑区胜在人力资源丰富，一两千名女工随时可以调集起来三班倒，这点被服根本用不了大阵仗。
订购超额数量的寒带装具是有原因的：等干涉军到了天津之后，势必要在当地招募向导和辅兵，到时候这些装具都能用上。
除了军用物资外，大批轻工业品也在装船之列。这之前北方地区的阔佬用得都是从南方大运河分销过去的货物，而这种分销方式经常会造成货源短缺，品种不全和价格大幅度暴涨，就像后世的猪肉一样。
这一次干涉军勤王，属于厂家带着样品派出地区总裁去开拓市场，所以大量样品必不可少。这条商路一旦打通，日后京城茫茫多的阔佬们就可以用上源源不断的煤油和玻璃镜子了。
……
在发出一系列备战命令的同时，内阁紧接着召开了扩军会议。这次会议用时一天，会后出台了一份《1630年度军备调整计划》。
这份扩军计划主要涉及到的就是陆海军。
关于陆军方面，计划是这样的：预计于来年征召人数为2000人的新兵，这一举动会将陆军总人数提高到5000人。
在这个过程中，陆军将重新进行整编，在明年就会形成两团主力外加一部分预备役部队的格局。
新编团由3营步兵＋炮兵连＋后勤部队组成，总人数达到了2000人。
关于兵力部署，眼下会在厦门和广州各自部署一个营500人，其余部队将留在台湾训练。
而在陆军的远景规划中，未来两三年内，还会继续扩军。最终陆军会在厦门、广州、上海、山东、天津等地各自部署一个常备营500人的兵力，然后在台湾保持不下于四个营的机动兵力，用来随时警戒北方和南洋可能发生的战争。
陆军之后是海军。
海军的新增资源主要是往远洋航运方面倾斜。考虑到在这次勤王任务中，舰队不但要跨越2000公里的大陆海岸线，而且今后还会持续派出船队拓展这条航线，所以海军决定在即将到来的1630年度，增加大吨位远洋船只的建造数量。
这里的“大吨位”，主要指得是800吨级以上的运输船。
这之前那些五六百吨的新闸船，日后将作为闽粤台三角航线的短途货运船来使用；而针对上海、天津、朝鲜、日本这些北方地区的货船，至少需要提高到800吨级。
至于战斗舰艇，海军对目前500吨的有光级炮舰和150吨的台江级护卫舰总体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两型战舰不但在风向杂乱和地形复杂的大陆沿海来去自如，而且圆满地解决了所有中式海盗，海军目前没发现有调整的必要。
而对于未来一定会发生冲突的欧洲殖民船只……此刻的台湾外海，已经有一艘巨大的验证型战舰正处于海试状态中。很快，穿越众的敌人将会尝试到大型舰炮的威力。
……
一系列准备工作紧张开展的同时，张冬东这边也在焦急地等待着福州方向传来的电报。
现如今福州的巡抚衙门想要联系到曹将军，只需要派人将消息递到福州城的商栈就可以了。所以远在台湾的张冬东是可以第一时间收到电报的。
终于，在穿越众开完会的第六天，那个男人的消息发了过来：速至抚衙，十万火急！

第392节 碧血丹心
熊文灿是22号收到八百里加急公文的。看完公文的第一时间，老熊就命令亲随去城里的商栈传递消息：请曹将军立刻来见。
而张冬东这边在收到电报后，也没有耽搁，当即坐船从台湾出发，于23日傍晚，曹镇台（副）来到了福建巡抚衙门。
见到来人的第一时间，老熊便拿起桌上的公文递了过来。与此同时，老熊语气也变了，亲切中透露着急躁：“老弟，京城出了大事。”
张冬东对老熊嘴里的大事心知肚明，不过他还是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接过公文，细细看了一遍。
不出所料：勤王诏。
“大人，此事该如何是好？”看完公文后，张冬东按照套路递上了话题。
熊文灿此刻少有地皱起了眉头，轻捋着颌下长须，摇头分析道：“此诏一出，天下诸军镇必定会上京勤王。如此一来，闽地若无动静的话，怕是交待不过去。”
熊文灿说到这里，扫了张冬东一眼。
看到老熊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张冬东此刻心下雪亮。
……
历史上在郑芝龙就抚后，崇祯曾经多次下诏，欲调老郑去北方出力——打鞑子或者打农民军都可以，总之，在崇祯看来，大概就是狗咬狗。
然而崇祯那一套简单的驱虎吞狼手段，根本就忽悠不住人。郑芝龙在关于勤王这类事上，从来没给过熊文灿和崇祯半分面子。
总之一句话：我是军阀我自豪，老虎不出洞，谁也不能把老虎怎样。
于是老熊今天就有点吞吞吐吐。毕竟他是有施政经验的正常官僚，他很清楚对于军阀来说，这个勤王要求有点过份。
要让一伙海盗跑去几千里外的北方平原和鞑子干仗，这个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弄不好让曹川以为他老熊要使什么“调虎离山”之类的把戏，破坏了双方之间的盟友关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老熊今天还是很谨慎的，不敢大刺刺得就这么提要求出来。
然而某人的反应却让老熊猝不及防。
曹海盗此刻满脸的忠肝义胆，碧血丹心，只见他一手竖起呈切菜状，上身微倾，双眼圆睁，紧盯着熊大说道：“可是要川带兵北上勤王？好说，这就是大人一句话。末将这就回去整军备船，一千兵够不够？要不两千？”
熊文灿闻言先是张口结舌，然后当他确定曹川不是在说反话后，顿时一脸的感慨，满怀歉意地伸出手，在曹忠臣胳臂上轻拍了几下：“国事日艰，唉，委屈破空了。”
“大人说哪里话来。”曹忠臣这时一脸的推心置腹：“皇都被围，若是闽地不闻不问，那大人岂不是坐腊？如今之计，勤王也好，尽忠也罢，此事说不得就着落在曹某身上。”
熊文灿此刻捻须点头，心怀大慰：曹川能这么快就看清事件的本质，这让他省了很多不好说出口的语句。
事实上按道理来说，姓曹的早就该上京陛见了：副总兵这么大的官，在任命前都是要去金銮殿面见皇帝的。而曹海盗由于情况特殊，属于招安的贼寇，所以从当初招安开始，这一步就免掉了。
然而曹海盗和别人不一样：他当初从招安到现在，可一直是保持着一种“尽全力融入体制”的姿态。而这次的勤王事件，从另一个角度来讲，也算是一次考验：不管你平时说什么做什么，现在朝廷就需要你带兵上京，你去不去吧……
当然，曹川真要不去，那老熊也拿他没任何办法，只不过从那一刻起，大家彼此就都心知肚明了。姓曹的从今往后，也不需要再摆出一副混体制的姿态——你连皇帝都不敢见，可不就是心怀叵测的军阀吗？
所以对于熊文灿来说，某人今天能这样表态，实在是他预想中的最佳情况了：曹军阀“彻底”表明了混体制的态度，愿意千里赴险，而他熊文灿也不用在朝廷和曹军阀之间难做，可谓是公私两便，忠孝两全。
……
熊文灿的书房里这一刻温馨感人。既然确定了曹川是真正打算与自己“同殿为臣”的“大明臣子”后，那作为亲密盟友的老熊，自然不可能眼看着碧血丹心的曹忠臣去北方吃瘪了。
所以老熊这时也打开了天窗说亮话：“今趟勤王，你无需带大军前去，也无需上阵搏杀……那辽东建奴其势已成，乃离合之军，你手下那些水兵不习北地风雪，去了不过是送死。”
“闽人不耐酷寒，这天下诸路大军勤王，也不差吾这一路。你去便去，稍稍做些样子也就罢了。”
“至于战功……你手上须不缺银子，缓急之时，‘找’些脑袋去交差也就是了。”
熊文灿到底是封疆大吏，一夜之间就把勤王事件分析到通透明白：有九边诸边镇在，有北地各省的勤王兵马在，这些南方省份千里迢迢勤王的，说白了就是为完成政治任务而去的。
大家都去，你不去，可不就被皇上记住了？
所以熊文灿嘴上喊着勤王，实际上他也不打算让曹川带着大批海盗跑去雪地送死。
按熊抚军的意思，曹川这次就是带些人上京，把气势做足；等事情完结后，随便“找”一些脑袋拿去京城点个卯，在皇帝面前表一波忠心就完事了。
听完老熊一通分析和交待后，张冬东自然是要满口称是的。至于他回头去了京城会怎么干，现在肯定不会告诉老熊。告诉了他，万一把老头吓着怎么办？
不过对于老熊的淳淳教导，张冬东还是买账的——能把话说到这份上，并且暗示曹忠臣“找”一些脑袋交差，老熊可确实是拿曹川当自家老弟在对待了。
意见统一后，两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
对于熊文灿来说，这次勤王既然是政治作秀为先，那么他是一定要派出抚标亲卫，代表他老人家去京城转一圈的。要不然的的话，自己在皇帝心目中的好形象岂不是白维护了？
另外，这次勤王既然是正儿八经的公事，而且要曹忠臣远赴凶险，所以熊文灿当即表态：由官库先行出二十万两银子作为军费，如果不够的话，他可以再次追加。
关于费用问题，二十万两银子张冬东自然不会拒绝。至于抚标营那些亲军，这个张冬东就提前把话说在头里了：人数一定要少，必须无条件听他指挥，反正到时候张冬东不会忘了在崇祯面前商业互吹老熊一波的。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义胆雄心曹破空同志不日将会率领福建代表团上京去参加大会战。
至于说广东方面……由于曹副将和广东官军头号大佬关系恶劣，所以这次就没广东什么事了——王尊德想勤王的话，自己掏银子找何汝宾商量去，曹某人这边压根不奉陪。
这之后就是一系列准备工作。好在福建这边也没什么准备的，熊文灿把银子拿出来后，另外划拨了50名甲马齐全的亲军归曹副总兵调用。
而张冬东第一时间就把那些亲军的马匹给退了回去——天津又不是没马，这边海船再千里迢迢运过去那就是脑残了。
至于那50名亲兵，他在接见了领头的千总陈策后，便收了下来。
陈策是一员年轻小将，当初在诱杀郑芝龙时，此人还在城门口射死过一个郑芝龙的手下。陈策此人弓马娴熟，武艺精通，是河北一户世袭千户家的长子。陈策之父由于多年前和熊文灿有旧交，所以在老熊当了巡抚后，就上门请托，把长子送过来奔个前程。
而熊文灿也没有辜负老友所托，陈策年纪轻轻便当了野战军千总。不过这次陈策被派来勤王却非老熊所愿：他生怕平日里就闲不住的小将一腔热血跑去北边捅篓子，所以本来是派别人出这趟差事的。
后来老熊之所以改变主意，一是陈策跑来苦苦哀求，二是老熊考虑到陈策是河北出身，熟悉当地风土人物，在南人居多的勤王军里算是个向导，于是在狠狠叮嘱小将一番后，最终还是把他派了过来。
当五十名官兵和二十万两银子都上船后，张冬东便拜别了熊文灿，径直回了台湾。
而台湾这边则在疯狂备战……错了，是“备货”。貌似没人关心曹忠臣去了能杀多少鞑子，反倒是窑区运来的工业品在源源不断地往运输船里塞。
好不容易等到月底，第一批大腹便便的运输船队便先行往中间站上海驶去了。这批运输船全是清一色的600吨级新闸船，而且都是安装了动力系统的机帆型。
在机帆船队出发后的第5天，1629年12月5日，庞大的战斗舰队也终于从台江涌了出来，开启了全速，直奔上海而去。
这次的战斗舰队中包含了两艘有光级炮舰和两艘台江级护卫舰。而真正能令舰队称得上“庞大”这个词的，则是帝国海军花费了整整十个月时间才建造完成的1200吨级铁肋木壳机帆双层炮舰：镇蛮号。

第393节 贼巢穴
时间倒回内阁开完勤王会议的当天。
黑蓝色的海水翻滚起伏，一阵阵咸风从水面掠过，带来了大片的萧瑟，令冬日的海滨寂寥缄默。
由于纬度和温度的关系，在东亚的海面是很少能见到透明海水的。那种清澈无比，能看到水底游鱼的海滨浴场，通常只会在热带和终年温暖的地中海出现。
所以当生活在大陆的汉人站在昏黄黑蓝，惊涛拍岸的海边时，是不会有什么诗情画意和来自热带的慵懒思想，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凝重至远，各种胸怀大志……曹操当年站在碣石上可以高喊出千古名句“割以永志”，但他一定没有在海边开度假酒店的意识。
这种被环境培育出来的思维模式是很难改变的——除非站在海边的这位古人是个穿越者。
身穿皮袍的熊道此刻立在礁石上，一边眺望着远方黑沉厚重的云层，一边却在思考着很多轻松的问题。譬如：是时候开个场子，养些姐儿，把这帮农民工的薪水都收回来了。
就在熊道背后，一片精致的港口工业区正在不断扩张中。
六米宽，中间画着白线的水泥港口大道和海岸平行，左右两端依次连接着工业区、码头区、仓储区和商业区，这些都是上海港的核心建筑。
码头区由两条石码头和两条木码头组成。两条长长的石码头是为大吨位海船准备的，为此港务部不惜花费了巨大代价。这里面不但包括了整整半年时间和大量的岩石、水泥、钢网，还包括了上千名工人的工时。
码头区铺在地上的小铁轨上，不时有马车或者用人力推动的小货斗滑行而过。沿着铁轨的路线横穿港口大道，就可以到达被围墙和大门隔离的仓储区。
几排刷着白灰，用红砖盖起来的大仓库整齐地矗立在货场。这些平顶，长方形，具有整齐几何线条的的仓库在明人眼里是有点怪异的。事实上为了防火，仓库群在结构上就没有采用任何木料。除了红砖外，大跨度的屋顶是下了血本用钢筋水泥铺起来的。
身穿蓝布作训服，头戴短檐帽，提着步枪的守卫不停在仓库区巡逻。这些人和仓库屋顶的瞭望哨，以及两台“国产”杠杆式消防车构成了仓储区的盗警体系。
跨过仓储区，顺着狭窄了一半的水泥路一直往西，大约走一里路后，在当初的张苏滩杂草场里，便是商业区。
由于时间和侧重点都不在这方面，所以商业区的建设是目前最滞后，最潦草的。这里没有铺装地面，只是在混合了石灰的三合土地上建起了一些明人熟悉的普通建筑：酒肆和大车骡马店。
然而商业区就是商业区。在开建的那一刻，喧嚣吵闹就一刻没有停止过。大批蜂拥而至的各色人等带来了无穷的活力和丰富的信息，来自各地的商人们驾着大车，划着舟船，纷纷汇集到了这片荒滩上。没有人在乎住宿环境的好坏，人们的眼里只有商机。
于是在张苏滩周围，很快就有人私自搭建了窝棚和草屋，为一些住不上客栈的小商人和他们的伙计提供了栖身之所。不要小看这些窝棚，就像后世东京的胶囊公寓一样，穷鬼是住不起的。大批来港口扛活的农民工，迄今为止还在更远的左家村里挤着呢。
上海港的修建令周边的商务活动瞬间被吸附了过来。像之前快要被撑爆的杭州塘庄河码头，一夜间便得到了解放。
每当从南方驶来的船队停靠在上海码头，都会引起商业区里一阵波澜。各种工业品的现货价和期货价瞬间就会产生波动，商人和掮客们便纷纷开始活动起来，大量或明或暗的交易开始出现。
在码头区和商业区南边沿海大约一公里的位置，始终有一股白烟在不停冒出。
而冒出白烟的地点，则是工业区的核心建筑：锅炉房。
锅炉不但给周围的工业区提供了清洁的热水，还提供了热能，令某些工业半成品的加工成为了可能。
说到烟囱冒出的白烟，这种17世纪的环保措施还真不是穿越众愿意看到的——需要加一些环保除尘设备后锅炉烟囱才会冒出白烟，这无疑增加了建设成本。
然而考虑到上海港如今举步维艰的样子，最终港务局还是给这台不大的锅炉安装了除尘设备：人言可畏，每天都冒着滚滚黑烟的大屋，没准里面就在烧些骸骨死婴之类不详的东西？
在烧锅炉的同时需要顾忌到当地的舆论环境，这本身就体现了熊道在这边的弱势。穿越众在窑区的锅炉房可不需要考虑什么白烟黑烟的问题。
事实证明，在江南反动士绅大本营搞工业建设，反弹还是相当强劲的。
自从当初被熊道打了一个偷袭，征下来张苏滩和左家村两块连片土地后，迄今为止，熊道再没有能买到一块连片的土地。
事实上在今年五月份，熊道缩回去搞建设后没过多久，嘉定县衙就传话过来——有那“大门槛”人家对熊道之前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同时对县衙“为虎作伥”“助纣为虐”“坐视奸商侵夺民产”也同样很愤怒。
另外，做出这种表态的缙绅还不止一家。于是县衙方面首先就匿了，政治压力太大，县太爷小小的肩膀根本就扛不住。
如此一来，真正为虎作伥的余本德余师爷也就动弹不得。他再也不能出面或者调用县衙力量去帮熊道买地了，因为余家人已经接到了递来的话：再敢乱做事，县衙的书办就要换人！
在一系列或明或暗的压力下，处处碰壁的熊道很快就打探清楚了原委：有多家缙绅被他这种怪异的征地方式给刺激到了。一户商贾，即便是背后有个劳什子军将，就敢在江南文教之地如此猖狂行事，多家缙绅表示这不能忍。
于是熊道当即摆出了乌龟流姿态。
好在现有的征地已经足够开始建设了。不过因为遭到抵制的缘故，港口的建设方向也随即做出了调整：全力建设码头和仓储区。至于原本计划中优先建设的工业区，除了几间用手工机械生产麻将牌这样的小工坊外，计划中的其他工厂全部暂停了下来。
调整工序后，工人在五月份之后陆续建成了一部分港口和仓储，然后便迎来了从南方来的商船。
从商船到来那一刻起，熊道算是喘了一口气：原本站干岸看热闹的那些商人和他们背后的代理人，是不会看着商路被切断的。
于是偃旗息鼓，不再对外扩张的某人和某港口，就这样和一帮既不缺钱，又看不惯小人得志的缙绅达成了一个危险的平衡，彼此都在冷冷地注视着对方。
就这样大半年时间过去后，原本计划中的上海港现在除了码头和仓储区修建的比较齐全之外，规划中的商业和工业区则完全没有铺开，草草敷衍了事——熊道不希望冒着滚滚黑烟的工业区给某些人以借口，也不希望将商业区建成寸土寸金的纽约，迎来贪婪的目光和行动。
……
站在礁石上，迎着十一月份冰冷的海风，身材微微发福的熊道不由得紧了紧身上的竹鼠皮袍子：“唉，瞧把老子过得憋屈的，原始资本的力量还是太薄弱啊，也不知道老家那边搞利索了没有。”
就在熊道对海哀叹的同时，一个穿着作训服，但是身材曼妙的身影远远地跑了过来，高高扬起的手中挥舞着一张纸片：“老爷，有电报！”
“嗯？”熊道听到喊声后，从礁石上一转身，然后等自己的机要小妾跳上石头后，接过了她递来的电报稿——熊道接过的这份电报，正是内阁开完勤王会议后发给他的那份。
下一刻当熊道一目十行看完电报后，他不由得双手插腰，突然间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狠狠笑了半天之后，熊道擦干笑出的眼泪。此刻的他，不由得豪兴大发；只见他站在礁石上，一手搂住小妾的腰肢，一手做戟指状指向内陆，口中配合着唱出来一段戏词：“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巢穴！待俺赶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那净！”
……发完飙后，熊老爷便收了功，快步回到了港口唯一的二层建筑：港务局大楼里。
回去后熊道先是去了电报室，口述好几道电报发了出去。这之后他又连续召见了各个行动组、保卫组、商业部门、港口部门等等一帮管理人员。
在对这些骨干人员传达了思想，开了吹风会后，熊道当天便一直待在了港务局大楼收发电报。
在和各方都联系清楚后，他在第二天便坐上了快船，径直去去了杭州城外的塘庄。
如今的塘庄又恢复了当初冷清的模样：所有的商业活动都被移去了上海港，这边就只负责一些移民船只的发送。
到达塘庄后，熊道这位副站长当即和杭州站站长鲁成进行了密谈。两人在谋划的同时，还不时发电报去大员和各方商议，直到一切都策划完毕后，熊道这才坐船返回了上海港。
与此同时，一张名帖也被递进了某户人家的大宅门里。

第394节 大手笔
源自太湖的黄浦江是后世全国人民熟知的地标河流。形状犹如一抹勾玉的黄浦江，将上海分成了浦西和浦东，在市中心接纳了吴淞江（苏州河）后，最终在吴淞口注入长江。
实际上在明代之前，现在的黄浦江航道里奔流得却是吴淞江水。
后来在明初时，由于吴淞江航道淤积，连年发水侵民，于是当时的户部尚书夏原吉便疏浚大黄浦，汇合吴淞江，通范家浜航道至吴淞口，使得原本横流出海的黄浦江变成了后世的勾玉形态，故有“黄浦夺淞”之说。
在这个过程中，原本的干流吴淞江一夜间变成了黄浦江的支流，而吴淞江流经上海市那一段叫做苏州河的，就从后世著名的陆家嘴对面，汇入了黄浦江。
实际上在清末之前，吴淞江上海段的正式名称是不叫苏州河的——由于当时要和洋人签订租界协议，为了划界方便，条约上便有了苏州河这个正式名称。
时光荏苒，沧海桑田，从明初疏浚黄浦江河道以来，不知不觉两百六十多年过去了。
这期间包括苏州河在内的黄浦江流域，虽说不时能得到官府疏浚和修缮，但是封建王朝末期的瘫痪症状依旧是免不了的。
在明末，黄浦江主航道虽说依旧能通航大船，但是包括苏州河在内的各处支流已经淤塞相当严重。这种情况再配合上小冰河时期的反季节暴雨，使得整个长三角下游地区涝灾频发，农业生产遭到大面积毁坏。
……
1629年11月18日，熊道接到电报后的第三天。
一艘渡船从古老的浦东杨家渡码头出发，直线渡过黄浦江后，停在了上海县城大东门外的码头上。
明代的上海县城就坐落在黄浦江畔，和对岸的陆家嘴斜斜相望，是整个长三角平原最为富庶奢靡的县治所在。
不说县城四边关厢那拥挤的商铺，繁华的街道，林立的码头，单说县城内部，那也是往来无白丁，遍地皆豪奴的架势——明代的上海县城，是长三角地区豪门分布密度最高的一块区域。
小小一块县城及其周边关厢地带，汇聚了大量缙绅大户，是当之无愧的反动士大夫大本营。说此处遍地豪奴绝无夸张，“中人之户，动辄破家”，在这处扔块砖都能砸到缙绅豪奴的地方，普通人家当真是活得不易。
渡船靠岸后，很快一群各色乘客就从船上走了下来。
走在最后的，是主仆两人。打头的中年人身穿灰鼠皮袍子，身形宽胖，一张圆脸上仿佛时刻露着职业性笑容，正是在嘉定一带有名的中介杜牙人。
杜牙人出了码头后，很快就在街边那一排等活的出租车……轿子那里挑了一顶绿呢暖轿钻了进去，然后四个轿夫便勤力抬着客人往南边行去。
从县城东门往南行，左手是密密麻麻沿江停靠的船只，右手是接踵的商铺和大片屋宅。单单是城外关厢，繁华便已超过了明朝绝大部分县城内部。暖轿所到之处行人如织，辐楱交股，大明享国二百多年的太平，在上海县这里一览无遗。
轿子一路不停，从大东门一直来到南门，再继续往前直到过了商业区后，前方渐渐出现了一片豪宅大院。
没过多久，轿子便在一处大宅前停了下来。下得轿来，杜牙人抬头看了看那两扇刷着绿色油漆，黄铜兽口，灰色锡环的大门一眼后，便带着仆人去了一旁的偏门。
偏门那里自然是有门政的。杜牙人过去后先是报上自家名号，然后又按规矩拿出碎银请门房通传——没过多久，他就被迎了进去。
走在雕梁画栋，精致美伦的歩廊里，杜牙人心中还是稍稍对今天这次会面有点惊讶的：要知道在大半年之前，同样是他去了松江府，同样是他打算拜会这间大宅的主人，然而当时的他，很快就被管事的打发走了，连人家的门都没进去。
不想这大半年时间过去后，局面好了很多：昨日投帖时，主人家没打磕绊就约在了今日见面。按理说，投帖约时间的话，通常宾主双方在三日后见面才算是合了礼数。
杜牙人一边思索，一边默默跟在门房身后老实走路，没过多久，他就被领到了一间偏厅看茶。
喝了两口茶，吃了桌上果盘里一枚冬枣后，杜牙人便听到了屏风后传来的一串脚步声。稍后，在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厮簇拥下，一个穿着厚袍的中年男人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此人年龄大约有四十来岁，长脸，凤眼，颌下留着长须，皮肤白皙，浑身上下挂满了金玉零碎，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子弟。
而杜牙人这时急忙离座起身行礼：“见过徐老爷。”
“老杜你无需客气，坐下喝茶。”中年人这时笑眯眯地伸出单臂，示意杜牙人看座。
……
徐瑾徐秀才，故阁老徐阶之重孙，现任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徐本高的同族兄弟，徐家长房话事人。
徐瑾徐老爷是徐家这一代长房嫡子，现如今老太爷年高体弱，所以徐家的公事基本上都是徐瑾说了算。
在大半年之前，杜牙人就是跑到松江徐家老宅去求见徐瑾，打算谈一谈购地之事，结果被人赶了出去。
然而就在昨天，杜牙人却再一次莫名其妙受熊道委托，来到徐家在上海县城外的别业投帖，意图再次跟徐瑾谈一谈那购地之事。结果心下忐忑的杜牙人这次没费吹灰之力，就遵照熊道的指示，在这间别业里见到了徐瑾徐老爷。
双方分宾主落座后，态度很和蔼的徐老爷倒是不见外，笑呵呵地张口便问道：“老杜，你是个拉纤保媒的，今日大约是为嘉定那处庄子做说客的吧？”
杜牙人对徐老爷说话如此直接毫不意外。
首先，徐家人肯见他，势必提前就摸清了他的底细和来意，否则的话，徐瑾身份尊贵，怎能随随便便就接见一个市井牙人？
其次，对于经常跑大户人家的杜牙人来说，徐瑾这种做派才是正常的：人家和一个牙人能聊什么？直接说事就对了。
“呵呵，徐老爷料事如神。”杜牙人这时一脸职业笑容，伸出了大拇指：“老杜今日厚颜来府上面承清光，就是打着成全了这一桩美事的主意，帮两位老爷牵个线，大家有好处一起赚。”
“嗯……”徐瑾听到这里，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一口后，这才说道：“那位熊老爷我也是早有耳闻，听说手面阔绰，为人仗义，做下了好大事。”
“不敢。”杜牙人这时满脸堆笑着拱了拱手：“熊老爷爱结交朋友，这一点倒是不假。”
“既如此……”徐瑾这时放下茶碗，侧头伸出了一只手。下一刻，站在他身后的小厮，便从怀中抱着的一个黑木匣子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给了自家老爷。
徐瑾接过那张黄纸后，顺手就递给了下首的杜牙人：“那老杜你不妨说一说，这张契能从你家老爷那里换些什么好处？”
杜牙人接过一看，果不其然，这张纸就是张苏滩北面，紧邻着上海港那处徐家庄子的总契。到了这时候，杜牙人心下已经笃定：今天这单大生意势必是能成交了！
于是满心欢喜的杜牙人抬起头来，笑呵呵地说道：“不瞒徐老爷，老杜临来前熊老爷就有吩咐。说是只要徐老爷这次能赏光，那么这张契上的田亩，不但全部按照上等水田的价格走，事后在熊老爷那里，总有一样宝贝要拿出来交给徐家代销的……嘿嘿，徐老爷，这可是水晶镜子这一档的宝贝！”
杜牙人说到这里，口水都快流下来了——那熊老爷手上的水晶镜子，巴掌大一块就能卖上百两银子，这等宝贝要是交给他老杜代理的话……
“哈哈哈哈！”那徐瑾听到这里后，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好几声后，徐老爷这才停下声，伸手拿起茶几上一盒高档阿诗玛香烟，抽出了一根。
“叮”的一声后，丫鬟嫩白的手及时伸了过来，用一把烂银ZIPPO帮老爷点上了烟。
熟练的，深深地吐了一口烟雾后，徐老爷满脸笑容地对着杜牙人点了点头：“熊老爷果然大气，一所庄子就能换来那水晶镜的货路。”
杜牙人这时连连点头：“嘿嘿，也是我家老爷诚心想要高攀徐老爷做个朋友，方有此大手笔！”
“好好好！大手笔好！我就喜欢大手笔！”徐瑾这时又抽了一口烟，然后拍了自己大腿一下：“既如此，便把地契都给了你也罢！”
下一刻，只见站在徐老爷身后小厮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把手中的黑匣子轻轻放在了杜牙人手边的茶几上。
“嗯？”杜牙人一时没有搞清楚状况，他看了看茶几上那张黄纸，再看了看黑匣子，有点莫名其妙地抬头看向了徐瑾。
“不是在四处搜刮地契吗？都在这里了。”徐老爷这时依旧满脸微笑，只见他欠身伸长了胳膊，轻轻挑开了那个黑木匣子。

第395节 杀猪宰羊
被徐瑾打开的黑匣子里，放着高高一摞泛着黄色的契纸。
一头雾水的杜牙人抬头看一眼徐瑾，在对方微笑点头鼓励下，他这才拿起那些契书挨个验看起来。
契书自然是没问题的。杜牙人搭眼一扫，就知道这些都是在衙门过了税的正经红契。
不过契书上的内容就有问题了。杜牙人是金牌职业房产中介，嘉定以及周边地区每一块土地的位置都在他脑海里，所以当他看完这些契后，脑中顿时呈现出了一个“C”字的形状。
如果老杜是穿越众，那么他这时一定会高喊一声：“第一岛链！”
是的，这些契约上的各种田庄、桑园、鱼塘、棉田断断续续连起来的话，刚好把熊道的上海港给包围了起来。
一生见过无数波诡云谲的杜牙人，这时已经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看到杜牙人的疑惑眼神，徐瑾徐老爷先是微笑一下，然后他顺手把烟蒂在一个玻璃烟灰缸里掐灭，十指交叠，安稳放在小腹上，这才对杜牙人说道：“既是一个庄子就能换来水晶镜，那我这么多块田土，能换熊老爷多少东西哇？”
杜牙人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小汗珠，一股凉意从他心中升起——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对方的处心积虑，紧接着他又感受到了浓浓恶意。
“说起这些地，也不尽是我徐家所有。”徐瑾这时依旧在微笑，只是笑容中多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这里尚有一些至交好友的家业。老杜，实话告诉你，大家凑了这些地出来，本就准备和熊老爷谈一谈，交个朋友的。”
杜牙人此刻心下已然雪亮。他听明白了徐瑾话里的重点：这是一些和徐家同阶的大门槛共谋出手，这帮人悄无声息就将码头周边的地块收拢了过来，要据此拿捏熊老爷。
想一想当初熊老爷收地时的艰难，再看一看徐家人举重若轻扔在自己面前的一摞地契，杜牙人顿时感受到了徐缙绅背后带来的巨大实力，以及由此转化而来的重压。
于是他有点干涩地问道：“不知徐老爷意欲何为？”
“好说。”徐瑾这时再不打哈哈，一张长脸也冷了下来：“徐家拿这些契入熊老爷私港的股。从今往后，每到一船南货，徐家抽一半自卖。另有，那些货栈酒肆工坊，徐家也要占一半股子。”
徐瑾说完后，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说起来你家老爷还是占了大便宜的，这些契纸上的地，可比那块私港大多了。”
看到杜牙人的脸色变得时青时白，徐瑾又温和地对他说道：“老杜，这是好事。你家老爷欲在这花花江南做生意，背后总归要有人保驾护航不是？一半股子不算多啦。回去禀告你家老爷吧，我呢，今年就在这处宅子里过冬，熊老爷随时可以过来赐教。”
徐瑾说到这里，伸手端起了茶碗，但没有喝；而识趣的杜牙人不管内心怎么想，现场站起来告辞是一定的了。
看着杜牙人远去的背影，徐瑾这边冷笑着放下了茶碗。
……
眼下是崇祯年，距离当初徐阶做首辅，熏灼不可一世的嘉靖年，已经过去了快一个甲子的岁月。
徐家后人在这段岁月里，虽说始终有人出仕，保持着家门不坠，但是毕竟再没有出过徐阶那样的巨擘人物，所以家业比起当年来，大幅缩水是一定的了。
当然，这个所谓的“缩水”那也要看和谁比。和徐阶在世时那几十万亩令天下人咂舌的土地来说，肯定是远远不及；但是和正常的缙绅人家来比的话，徐家眼下依旧是崇祯朝顶级家族的实力。
于是当熊道和他的私港这半年来名声轰响后，跑去摸底细的徐家，调过头来就查到了当初杜牙人上门投帖的原委。
这一下徐家人就开始上心了……熊道这半年多来自以为偃旗息鼓，还为此感到委屈，然而徐家和其他那些看到了肥肉的缙绅可没闲着。
所以说熊道这个来自后世的屌丝，对于顶层人士的心态还是有点把握不住的——之前他想得是共赢合作，而真正的肉食者，想得却是如何杀猪宰羊。
做惯了大鳄的人，在这个野蛮的17世纪，怎么可能和你一个外路来的狗屁丘八代言人谈合作？兄台你何年何月得中皇榜的啊？榜上几名哪？
今天徐瑾提出来的这种和抢劫没什么区别的对半分方案，在古代有个名目叫做“投献”，在后世叫做保护费。
大概唯一的遮羞布就是那些地契了。
这其实是一种力量的展示和威胁：徐家人巧取豪夺田土的老手艺还是在的，之前没有用，那是因为家道逐渐衰落，不敢再大面积激起民愤而已。而如今有其他缙绅撑腰，徐瑾在这半年里，很轻松就搞定了那一摞地契，而且还是悄无声息的。
这就是力量，这就是赤裸裸地威胁：地契只是头汤，不接受的话，后面手段还多着呢。
……
走出徐宅门外，仰头看看正午刺眼的太阳，饶是杜牙人见惯了各种巧取豪夺，还是不禁对徐瑾的狮子大张口感到无奈。
好在杜牙人从头到尾也只是个传话的，地契这事和他关系不大，最多就是少赚一笔佣金罢了。
于是杜牙人一边叹息，一边带着仆人原路返回，在县城东门上了渡船，过江复命去了。
杜牙人复命不需要赶回北边三十里外的港口，因为杨家渡就有人在等他。
哪怕到了后世，杨家渡这处正对着上海大东门的交通枢纽，依旧有海关和渡口，另外，江底隧道就是从这里过的。
杜牙人在杨家渡下船后，就和等在那里的两个人接上了头。这两人其中一个年轻点的杜牙人是很熟悉的，大家曾经共事过……年轻人叫刘青云。
两方汇合后，便来到了渡口的一家客栈。在客栈的一间上房，杜牙人原原本本，一五一什地将自己在徐家的谈话内容都讲了出来。
然后在刘青云的反复追问下，杜牙人后面还将自己对此事的一些看法和判断也都说了出来。
这期间杜牙人说得口干舌燥，不停喝水，然而他始终没注意到桌上放着的一块蓝色手巾。
等到双方谈完后，年轻人刘青云便双手奉上了一锭银子作为杜牙人的酬劳，然后派人将老杜送出了客栈。
老杜前脚出门，化名为刘青云的刘旺就掀开了那块手巾，拿起下面一个小巧的索尼录音机，将它交给了一旁的手下：“赶紧快马送回去给老爷听。”
“是！”
这之后刘旺又出门拐进了小院的偏房，一进门便说道：“发报，我有重要信息。”
电文很快就传到了几十里外的港务局大楼。
用电报这种方式自然不可能说得很细，但即便是这样，电文内容已经足够熊道了解清楚方才在徐宅发生的一切了。
“好好好，人有害虎意，虎有伤人心，我这算是上门引虎出洞了。”坐在港务局二楼的办公室里，熊道前脚看完电报稿，后脚便冷笑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帮老爷居然不哼不哈就收了周围的地，好本事，好本事，没去拆迁公司上班真是屈才了。”
感慨完了之后，熊道脸色一沉，对站在办公室里的几个属下说道：“既然这样，那就发动吧，按计划来，掌握好节奏。”
“是！”
……
当天午后，港口外的商业区首先迎来了一波高潮：港务局放出来了大批存货，各路商人当即蜂拥而至。
这些货物里有一部分是在当地有总代理的，货单放出来后，总代理派驻在商业区的掌柜，只需要缴纳完货款就可以去仓库区提货了。
另外一些还没有谈妥代理人的货，则开始了公开拍卖。
这时候就是中小商人们的狂欢了。这些平时压根没有资格代理某种货物的屌丝商人们，此刻纷纷开始临时组团，红着眼对放出来的那些货单大声报价，恶狠狠地和大商人们开始了竞争。
唱卖开始的同时，那些大代理商的手下就已经熟练地拉着装满了金银的钱箱去港务局结账了。这时候的场面很壮观：港务局的二层楼前堆满了各家各户拉来的银箱，现实版的金山银海。
而今天堆在楼门前的银山格外宽广——所有仓库里的存货都被拿了出来，一件不留，统统卖掉。
到了傍晚的时候，喧嚣终于平静。一下午时间，商人们便通过马车和船只，将所有放出来的货物一扫而空。而此刻的商业区也终于人去楼空，大批的商人和护卫都押着货走人了。
而空荡荡的仓库区也给了守卫们便利：今后可以减少用于巡逻的人手了。当然，人手减少不等于大伙就没事干了——今天晚上虽说不用防备贼盗来空荡荡的仓库放火，但是大伙还可以去别人家放把火不是？
于是乎，当天深夜，位于港口北边的徐家庄子里，就燃起了熊熊大火……这处庄子当地人都叫“老桑园”，原因就是庄子里有好几片桑园。
然后这几片桑园就被人在半夜泼上了昂贵的“火油”，一把火烧掉了。是夜火光冲天，二十里外的人都能看到。

第396节 通用大招
老桑园是一处历史悠久的庄子。这所庄子里的土地，主要产出就是桑叶和棉花。
在嘉靖帝之前的年代，庄园里主要还是种稻米的，这之后土地就慢慢被改造成了桑园和棉田，稻米也没人种了。
所以昨夜的大火，直接就让庄子里的佃户陷入了绝境。
四块桑园同时燃起了熊熊大火，这在明人意识里原本是不可能的事。即便是冬季天干物燥，然而桑园里的桑树又不是干柴一点就着，每株中间还隔着距离，怎么能同时起火呢？
这种从来没有发生过的怪事，令迷迷糊糊从床头爬起来的佃户们疑惑不已。然而很快就没时间让他们疑惑了，所有人反应过来的第一时间就是跑去灭火。桑园可是命根子，没了这些精心打理的桑树，大伙可不得去要饭？
然而救火是没什么卵用的。用煤油引燃的大火，那种猛烈的火焰根本就无视了自然规律，短短时间内就将大片桑树烧了个通透，热浪和火屑四散涌动，又引燃了剩下的植株。
等人们端着木盆跑来时，看到的就只有冒着火星的树桩了。
和那些坐在地上哭天呛地的佃户不同，掌管着庄子的管事很快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管事姓徐，是徐家的远亲。当大火烧起来后，听到锣声冲出来的徐管事一看情况，再抓住值夜的庒丁一问，就知道这火是人为的。
至于说是何方神圣跑来点着了桑园，徐管事也是心中有数的——寻常贼人夜半出没，那都是为了求财，没事跑去桑园干什么，摘桑葚吃吗？现在可是冬天！
所以这事跑不脱就是南边私港那帮外来土包子干的。要知道徐管事在最近这几个月里，可是被主家下达了监视那处私港的任务，并且每隔一段时间，他就要去主家那里汇报一次。
所以很清楚徐家和私港之间那些龌龊事的徐管事，第一时间就从动机上猜到了凶手。
“等明日禀告了家主，再看尔等贼人往哪里跑！”徐管事站在明亮的火场外，感受着一阵阵免费的暖风，咬牙切齿地盯住南边的黑夜开始发誓。
然而世事难预料……不用徐管事抓贼，第二天一早，贼人主动上门了。
……
当太阳刚刚升起，庄子里的佃户们还在收拾残局时，从南边就来了200人的港口施工队。
这些人排着长长的队列，步伐整齐，肩上扛着价格高昂的窑区产钢制工具，喊着口号就来到了港口和徐家庄子的交界处，然后开始了施工作业。
施什么工呢？拦河引流。
在港口和庄子之间，有两条小河是经过双方土地的，其中有一条还是双方之间的天然界河。
今天这帮民工的任务就是将两条小河挖断，然后将水流引到其他地方去。总之，施工的目的就是让徐家庄子断水……要不是古人没电，这会就连电也一起断了。
几百人劳动起来的动静当然不小，热火朝天的，所以佃户们很快就搞清楚了对方的意图。
大怒的徐管家急匆匆跑了过来，冲过河道上一条小木桥，然后找到了在河边一处小土丘上的几个监工。
长期负责监视港口的徐管家，很清楚这些穿着作训服的短毛是对方管事的，所以他跑上土丘后，当场就冲着对方大吼道：“尔等想做什么？”
监工明显也是认识徐管事的。看到管事气喘吁吁跑到面前发飙后，几个人顿时哄笑了起来。然后其中一个壮硕的大汉站了出来，用一口带着点杭州土话的腔调说道：“爷们做什么，还要给你报备不成？”
“混账！”徐管事大骂道：“这河是两家共用的，尔等怎敢私自改了水道？”
“这河是老天爷布的，老子想怎么挖就怎么挖！”
“好你们这帮海贼！”徐管事现在彻底明白了一件事：对方今天就是故意来搞事的。于是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对面这帮人，咬牙切齿地说道：“昨夜做下好大事情，今日又来断河，告诉姓熊的，惹了徐家，且等着秋后问斩吧！”
“我可去你娘的……”下一刻，一只擦得锃亮，一看就被精心养护过的牛皮靴子，踹在了徐管事小腹上。
“哎呦”一声后，徐管事在一片哄笑声中，骨碌碌从土丘滚进了河道里。
冬日的小河很浅，所以滚进水中的徐管事很快就爬了起来。此刻的徐管事一身泥水，站在只有膝盖深的河道里，他一边在庒丁的协助下往上爬，一边大喊道：“反啦反啦，海贼造反啦，叫人，叫人！”
于是乎，在大明朝几乎每天都发生的乡民械斗事件，很快就又一次上演了。
得知放火和断河这两件事都是私港这帮人的手艺后，庄子里所有佃户都出离愤怒了。几百号人很快就拿着锄头和粪叉聚集在了河岸边，双方开始隔河对骂。
骂着骂着，发现那些干活的民工并不参与这件事后，庄子里的佃户们于是发一声喊，浩浩荡荡就踩着河水冲了过来。
然后人群的头顶就炸开了一票冒着白烟的炮仗。对于这个时代极其普遍的乡族武力暴动，某势力现在已经积累了丰富的应对经验：辣椒碱催泪弹打头阵，接下来棍棒伺候就好。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几十号港口“保安”轻松就将几百号佃户打垮打散，然后胜利者毫不客气地开始“鞭尸”——哪怕是失去战斗力，趴在地上正在咳嗽的老头，也被狠狠在孤拐上敲了两棍。
……
有一句话叫做打在你身，痛在我心。
几百号被重创的佃户，躺在床榻上的惨嚎声响彻云霄，一直传到了三十里外的徐宅。
徐瑾徐老爷没等到用午饭，就见到了头裹白布，满脸青肿，骑着快马跑来报信的徐管事。
问清楚情况后，感觉遭受了重大挑衅的徐老爷怒发冲冠，当即使出了士大夫通用大招：拿我片子去县衙，拘了那姓熊的混账白身说话。
然后嘉定县衙就坐腊了。
确切地说，自嘉定县正堂来方炜以下的快班衙役，通通都坐腊了。
来大县令之前和熊道有来往，所以来县令对某人的实力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虽说搞不清楚闽粤那边的将军府是怎么一回事，但是即便眼下支持熊道的那些经销商，就不是来县令能惹得起的。
要知道那些经销商里同样不乏诗书人家。徐家和熊道对上或许大家碍于局势不好插手，然而他来县令作为第三方，要是发签命人去传唤姓熊的，这就等于是突破了底线，那些人肯定是要有话说的！
来县爷当初在福建可是做过一任县令的，他可不是官场二愣子。所以当他见到徐家发来的帖子，再询问几句徐家派来的豪奴后，来县令就感觉到今天要坐腊了：熊道本质上就不是个白身，人家背后是有大户和那劳什子军将撑腰的。
而徐家这张帖子则无视了这个事实，企图借用几百年来绅权的惯性来对付白身熊道。然而这种成本最低的方式通常来说，只能对付街上的草民……搞清楚状况的来县令现在头痛欲裂，因为他被两股巨大的势力夹在了中间，一个不好就要吃瓜落。
来县尊有种预感：这事无论如何他都落不了好，无非是损失多少的问题。
在心中破口大骂了坑自己的徐家一顿后，最终来县令还是无奈发出了勾票。
这是没办法的事。首先来说，来县令毕竟是正牌士大夫，哪怕熊道背后再有人，他毕竟在明面上是个白身，县太爷还是要在表明上维护徐家的——徐家人已经挽起袖子亲自下了场，来县尊没办法对那张帖子视而不见，哪怕他现在对徐家恨之入骨。
其次，虽说民不举官不究，但是徐家庄子毕竟在县尊辖下发生了械斗和放火案件。现在人家大明大方告上了公堂，那么按律，县太爷也是需要传唤原被告等人到堂询问的。
那么接下来就该快班的捕头们头痛了。
县太爷签发出勾票后，就得捕头来执行。然而捕头们当初可是私下出借人手参与过熊道拆迁事项的，再者说，这半年来大家对那处私港也是再熟悉不过，人人都在那边得过好处，所以捕头们比起县太爷来更加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何等可怕的任务。
最终，快班三大捕头之一的卞捕头在掷骰子中输给了其他两人，于是他只能自认倒霉，点起麾下几个亲信，大伙凄凄惶惶地踏上了去港口的道路。
卞捕头这次没带很多人，那些白身杂役一个都没带：被传唤的熊老爷手下是有快枪的，他带那么多人过去，一旦被误解就不好了。
然而卞捕头最终还是挨了枪：当一行人在傍晚时分来到港口外围的商业区时，发现空荡荡的商业区路口已经摆上了据马。下一刻，卞捕头脚下就被火枪打了一排铅弹，然后好死不死的，一枚跳弹钻进了他徒弟小腿，当场血流如注。
“来者何人？”
“爷爷，莫开枪，莫开枪，是我，是我啊，县衙老卞！”
“老卞？你来作甚？”
“这个……奉县尊令，来请熊老爷去喝茶品评风月啊！”

第397节 堂上交锋
在县衙里忐忑不安了一宿的来县令，于第二天上午，等到了回衙复命的卞捕头。
卞捕头和所有人预想中一样，并没能将熊老爷传唤回来。不过卞捕头这趟倒也能交差，因为他带来了一位熊道派来应付过堂的手下。
既然人来了，那就赶紧开堂问案吧，无奈的来县尊现在只想让这场闹剧赶紧过去——闹剧每多拖一天，对他本人的威望就是一次削弱。
要知道来县尊昨晚也没闲着。不论是他私下请来打问内情的友人，还是大刺刺找上门“推心置腹”给来县尊做工作的各路“友人”，他前后应付了七八位。所以来县尊现在已经彻底搞清楚了这场闹剧的头尾，也因此，他对将自己拖下水的徐家愈发的憎恶了。
由于这件案子牵扯到重重黑幕和各路大佬，所以今天县衙特意关了正门，采取了影响力更小的“闭门审案”方式。
然而闭门审案这一招，虽说能把一干看热闹的百姓隔绝开，但是一早就在堂下等着的某些人，可就没办法隔离了。
这帮人一个个挺着肚子，身穿绫罗绸缎，不是某府的二管事，就是某宅的三管家，怀里都揣着自家老爷的名帖，气焰嚣张，哪里是区区衙役能赶走的。
来得这些人有控方的同谋，也有辩方的奥援，衙门最后没办法，于是一场有特权围观者参与的庭审，就这样开始了。
在一片“威……武……”的经典男低音和声中，身穿七品文官常服，补子上绣着一只溪敕的来县尊，便从后堂一步三摇地走将了出来。
“啪”地一声惊堂木响过后，全体肃静，然后来县尊便按照套路，张口对着公案下的控辩双方问道：“堂下何人？”
一个方面大耳，肚子尖尖，身穿锦袍，手上戴着翠绿戒子的中年男人这时首先弯腰行礼，然后回到：“禀县尊，在下徐府管家徐忠。”
说到这里，控方代表徐管家挺起腰，用看土包子的眼神瞥了身旁那人一眼。
而站在他身旁的辩方代表，则是一个头戴黄铜斗笠盔，身穿对襟大红色胖袄，脚踏登云铁靴的军校。
这军校身高体胖，膀大腰圆，面如锅底，满腮髯须，一脸横肉，军痞味道十足。
感觉到身旁徐管家投来的鄙视眼神后，军校当即从怀中掏出一块黑漆木牌，然后用一口带着闽音的大嗓门喊道：“某家乃是南澳曹总兵帐前亲兵把总燕铁侠，见过太尊。”
这边来县令听控辩双方只报完家门后，嗯了一声，就打算机械地按照流程走下一步。
然而没等他张口，堂下却出了变故。只见那徐管家指着军校大喝了一声：“混账丘八，见了县尊为何不下跪行礼？”
“哈哈哈！”那燕铁侠闻声先是大笑了两声，然后一边掂着手中的官身牌子，一边仰头说道：“本校乃是堂堂七品把总，朝廷命官，这大明律哪一条说了，七品要参拜七品？”
高高在上的来县尊这一刻胃中泛起了酸水，满嘴苦涩——他恨不得把这蠢如猪的徐管家拖下去乱棍打死。
是的，经过大明朝文官系统两百年来的不懈努力，终于一点点将武官的“逼格”打压了下去。到了明后期，同阶武官在文官面前已经完全说不上话，成为了事实上的下属。别说七品，有些靠着世袭荫官的五六品卫所千户，在实权七品正堂面前也是要主动跪拜的。
然而潜规则终究是潜规则，无论平时怎样执行，这种事终归是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的。哪怕是皇帝本人，也最多装糊涂，不可能公开表态支持。
要知道当初朱八八无非就是规定了下属禀事要跪拜上级，可从没规定过同阶武官要跪拜文官。
所以这就是来县令恨徐家的原因：人家熊道背后的总兵已经明摆着要搞事硬来了，连亲兵军校都派了出来，这个时候徐家却一再把自己推到前台，先是要拘传，今天一来又拿跪拜说事……这个节骨眼上，哪家的县令还敢让这丘八跪拜？
杀鸡不一定用牛刀，但是杀牛的话，就一定要用牛刀。
现在的情况就是：徐家不想付出牛刀的代价，却一再企图利用那点士大夫的特权来搞定熊道。然而特权是用来对付小民的，现在要对付一个掌握着军马的实权大将，来县令这把小刀根本就不够资格啊……这不，刚一出手就被蹦了牙，人家根本就不鸟一个七品县令。
看到陷入尴尬的来县令一言不发，那小校燕铁侠脸带不屑地在堂上绕了一圈，然后又大声嚷嚷道：“我就说么，这大明公堂上，谁人敢作践大明律？还有没有王法了？”
指桑骂槐了两句后，看似是个浑人军汉，实则口舌便给的燕铁侠下一刻却围着徐管家转了个圈：“我说这位大人，不知你官居几品哇？”
徐管家这半辈子早就骄横惯了，哪里能觉察到今天的凶险。只见他戟指大喝道：“混账，我乃徐府二管家，你个芝麻大的丘八官儿，也不打听打听，徐家是你能惹起的吗？”
“原来是个白身。”下一刻，燕铁侠脸上的横肉似笑非笑抖一下后，一把攥住徐管家那两根手指，狠狠拧了下去。
堂上只见徐管家一声惨叫，跪倒在了燕铁侠脚下。
燕铁侠一边攥住那两根手指不放，一边大声对着县令嚷嚷道：“一介白身，咆哮公堂，辱骂七品官员，敢问太尊，这等人该当何罪啊？”
来县尊已经被这两人层出不穷的剧目搞麻木了。
就刚刚这一会功夫，看到这二位完全不把自家放在眼里的嘴脸，某人已经彻底认清了形势，打算公事公办了——只有公事公办，才能让这场闹剧对自己声望的打击减到最少，才能让堂外那些眼线背后的人物挑不出错来。
于是来县尊拍了拍惊堂木，面无表情地说道：“这位小校，你且放开徐管家。”
紧接着他又说道：“徐忠一介白身，却咆哮公堂，目无上官，先记下二十杀威棍，待案情审结后一发结算。”
燕铁侠听到这里，还算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徐管家的手指：“太尊真乃青天。”
而坐在地上，捂着右手的徐管家听到判决后，顿时露出了满脸不能至信地表情，一时间连手指的剧痛都忘掉了。
他张着嘴，先是看了面无表情的县尊一眼，然后又扭过头看了那一排木偶般毫无动作的衙役，在确信徐家的招牌今天不好使之后，徐管家突然间变得沉默了——管家的基本技能就是察言观色，到了这时，他要是还看不清局面，也就不配当二管家了。
……
一番热闹的前戏过后，看到场面安静下来，来县尊咳嗽一声，终于开始正式审案了。
“今日有那徐氏状告商贾熊道放火，殴民二罪，那小校，你家正主熊道何在？”
燕铁侠这时双臂把胸，双腿跨立，双眼上翻，对着头顶梁柱说道：“熊老爷日前就去了福州探望本家长辈熊抚军，早就不在嘉定了，徐家这是诬告！”
来县令听到这里眼皮一翻。熊道在不在嘉定都无所谓，反正是个人都明白熊道是不会跑到公堂上来露面的，所以他刚才的问话只是走个流程而已。
没想到这一问又炸出来了个熊道本家长辈熊文灿！
熊文灿保举了曹海盗这个是朝廷明发邸报的，所以曹海盗派来管理私港的熊道其实是熊文灿的族人……这很合逻辑啊，不就是明朝版的利益交换嘛？
瞬间想明白原委的来方炜这时真有一句MMP要讲了：狗日的徐家害死老子了，这又帮我惹了一位封疆！
再次咳嗽一声后，来县令的态度温和了一点点：“燕把总，那状纸上告你等前日夜间烧了邻庄四所桑园，可有此事？”
“断无此事！”燕把总这时拱手往堂上做了个揖：“太尊，徐家无凭无据，张口就污人清白，还请大人做主。”
县尊听到这里后，侧头看向了已经从地上爬起来的徐管家——有什么证据现在就该拿出来了。
徐家有个屁的证据。
人家本来是打算玩权势碾压流的，结果几手交锋下来，当徐管家发现原来在公堂上也要讲理后，顿时有就点措手不及了：“你家私港紧邻着庄子，火不是尔等放的，又是谁人？”
燕铁侠无奈面对县尊摊开双手，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不想今日亲见疑邻盗斧。大人，吾尝闻这徐氏劣绅惯常会攀诬栽赃，侵夺良民家财；今日一见，传闻果然不虚。”
来县尊这时一脸的无奈：“那徐忠，本官再问你一遍，可有人证物证？”
徐管家打了个磕巴后，想想也只能用缓兵之计了：“这个……想来当夜定有人看到贼子放火的，待在下回去查验一番便知。”
“如此，就等找到证据再说。”
来县令说到这里，拍了一下惊堂木，顺势就将放火一案无限搁置了。
县尊接下来询问的是殴民一案：“……打伤徐家佃户多人，可有此事？”
“禀太尊，确有此事。”
燕铁侠哈哈一笑，点头承认。

第398节 连续打击
燕铁侠大大方方承认了斗殴事实：“日前两家争水，不合起了争斗，事毕各有死伤，如此而已。”
来县令听到这里，就知道又是一笔糊涂账。
中古时代生产力落后，农人没有本事打机井修水利工程，所以乡民对那点活水看得很重。
在这种情况下，争水这种事几乎就成了农人的日常。大明朝治下，为此发生的乡村械斗几乎是月月有，天天有。
通常来说，民不举官不究，这种糊涂事官府也没办法管，都是由乡民自冾。少数闹上官府的，那也只能和稀泥——两乡打群架的农民，谁对谁错？
这种事在后世同样无解。
抗旱时为了争一点水库的水，乡民们打群架死人的事件同样有。而政府呢？政府也只能调解，安抚，召集村长开协调会，顺便讨论给死者家属的抚恤金额……不然呢？双方都死了人，谁对谁错？一个乡的都是同谋犯，难道全抓走？
所以来县令听到这里后，便神态轻松地将目光投向了徐管家方向。
徐管家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禀县尊，日前这帮军汉蓄意挑事，先断河，再放毒烟熏倒乡民，全庄佃户无一不遭其毒手。如今徐家庄户户有伤号，妇孺哭嚎，其状惨不忍睹，还请县尊治这帮军汉凌虐乡民之罪。”
控方陈完词状后，又轮到辩方了。
燕铁侠叫起了撞天屈：“大人，常言道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日前那场争斗，从桑园飘来的火烟四处弥漫，我手下兄弟也被放倒了不少。再加上徐庄男女老少当日个个势若疯虎，悍不畏死，手持锄铲，弟兄们受伤的也不老少，还有几个兄弟眼看着就不治了……”
燕铁侠说到这里，虎目含泪，一副要去风波亭的样子。
“混账，一派胡言！”徐管家这时捂着手指，跳脚大骂道：“你这帮丘八设计埋伏乡民，一兵未损，就将乡民尽数打倒，还要补棍，真真是不当人子！”
“再有！”徐管家骂到这里又想起来一件事：“私港又不种地，你说，断河做什么！？”
燕铁侠又一次叫起了撞天屈：“如今物价腾贵，糙米一担便要一两银，不开些田土蓄水种粮，活不下去哇！”
随着燕铁侠的叫屈声，堂上堂下顿时翻起了一片白眼——流淌着金山银水的私港若是也穷得买不起米了，大伙今天跑来县衙又是为了何事？
然而在公堂上可不一样。公堂讲究的是控诉、辩论和举证，哪怕再离谱的论证和主张，那也要按规矩一条条用举证来驳斥。
后世伦敦富豪Ehsan在自家豪宅强上了女孩，然后在法庭辩论时，他说出了那句著名的“我没有性侵她，只是不小心滑了进去”。
事后的结果呢？30分钟的律师辩论，讨论，举证后，最终法庭宣判Ehsan无罪。
也就是说，法官认为，他的那个部位，当时确实是不小心滑了进去。
……
把戏年年有，古今无不同。
回到17世纪的嘉定县衙。现在的情况是，徐管家除非拿出私港的收入账本来证明这帮丘八不用种地也能活得很好，否则光靠道听途说的流言来“诬陷”对手是大富豪，这是没用的。
事实上这种指鹿为马的事，徐管家前半生干的太多了。同样的公堂，同样的控辩双方，只不过平时卖惨的是徐管家。而他的对手则是一些即将被徐家侵吞田产家业的自耕农和小地主而已。
今天换了强力对手之后，徐管家极其不适应地发现，一旦离开了官面上的支持，或者说，官府只需要保持中立，那么别人同样可以在他面前颠倒黑白，指鹿为马……徐管家这一刻，终于感受到了那些自耕农的悲愤和无奈。
诉完物价高涨，买不起粮米的苦后，燕铁侠又义正言辞地驳斥了徐管家关于“一兵未损”的不实指控。
在这里燕铁侠光明正大地表示：可以由县衙出面组织“社会各界热心人士”成立考察团，去港口仓库里看一看那些筋断骨折的可怜老乞丐……错，是他手下的亲兵。
这些人三五百没有，一二百是肯定有的，可见双方那天械斗，大家都吃了亏，不存在谁占了便宜一说。
另外，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他也可以组织所有“伤员”拄着拐来县衙验伤，以正视听。
当来县尊听到这里后，就晓得某些人已经做好了善后准备。
这样一来，“乡民械斗——各有损伤——各自回家舔伤口”这条逻辑线，就打通了。
……
在发现徐管家提不出新的有效证据后，这半天如坐针毡的来县令于是迅速敲响了最后一次惊堂木，对这场闹剧进行了结案：“各自约束部众，不得再生事端。”
如此，来大县令便起身准备走人……他今天已经失去了很多，不想再在堂上待多一秒。
然而不识时务的货色总是不缺的。就在所有人掉头准备散伙回家的时候，被巨大落差打击到的徐管家依旧不依不饶，当堂撒泼，大吵大闹，意图将比赛拖入加时赛。
早已忍到极限的某县令终于爆发了：“来人那，将这狗才拉下去重打二十……五板子！”
“尊令！”
徐府管家在县衙挨了二十五板子的事，当天就以闪电般的速度在“有心人”这个层面传开了。
虽说衙役们怕得罪徐家从而没有真打，但是打板子这件事本身，就意味者徐家在第一回合交锋中的失败和被打脸，这让很多得知消息的“有心人”，陷入了深深地沉思中。
而坐在书房听汇报的徐瑾徐老爷，也第一次感到了对头的棘手。无视了跪在地上诉苦的管家，徐瑾背起双手，走到门廊下，沉思半晌后，轻叹了一声：“料敌于轻，看来要从长计较了。”
事实上今天这一出，原本是在徐瑾意料之内的。
……
前日里当徐瑾将入股的话说出去后，这就等于是摊牌了。徐瑾从那一刻起，看似表面云淡风轻，其实他和他的同盟都在密切关注港口动向——牵扯到如此大的财富，引来对方强力反弹是大概率事件。
令徐瑾没想到的是，熊道那边居然在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当天深夜）就组织了人手去烧了桑园，第二天一早，又策划了断水械斗事件。
反击来得如此凌厉凶狠，是徐瑾压根没有想到的。尤其是对方那种毒烟，能令几百佃户全灭而自身不伤一人，这个最新信息顿时令蓄势待发的“地契联盟”紧急住了手。
而反击行动也间接促成了联盟临时改变主意，从雷霆一击变成了徐徐图之——派人去县衙出告，利用县衙试探对手，就是徐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后的应对和试探……花费的代价就是彻底得罪了来县令。
然而代价终归还是有点重了。从管家挨板子这一举动来看，嘉定县衙，至少是嘉定正堂本人，已经意思到自家被当了炮灰，所以和地契联盟彻底翻了脸。今后徐家这边再要有什么动作，嘉定县势必再不会出头，没准熊道那边好处给足的话，嘉定县暗地里帮忙也是有可能的。
与此同时，花费偌大代价试探来的结果也很不好：天上又掉下来一个林妹妹……熊文灿。
所以徐瑾站在廊下沉思半天后，终究是感觉到了对手的难缠。他甚至从当晚烧桑这件事上得到了一种预感：熊道那边一直以来也在蓄势，就在等他出手。
“还是料敌于轻。”说出这句感慨后，徐瑾当即回到书房，召来一干人等开始逐条分派任务。
第一条：命人去联盟其余几家那里报信，看谁家能和熊文灿搭上话，就赶紧以最快速度派人去福建商谈沟通。
第二条：命管家带着粮米、郎中和银钱去庄子慰问，并且向佃户宣布：全庄去岁和今年的租子全免。
徐家被烧的庄园，毫无疑问将会在下一阶段成为双方拉锯的前沿战场。所以当徐瑾反应过来后，就急忙派人去安抚。否则的话，一旦那些没了生计着落的佃户开始逃亡或者退佃，抑或是更糟糕的被人挑唆窝里反，那势必会令徐家更加被动。
第三条：徐瑾命人去联盟各家通知，明日府上有茶会，请各位老爷来品茗。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感觉到对手从一个硬核桃变成了长满刺的铁球后，徐瑾现在迫切要和联盟其他人重新商议，制定战略计划。
三条应急措施发出去后，徐府这边开始了紧急运作。而联盟这边在接到徐府的快马通知后，也纷纷表示明日会过府一叙——这个时候就顾不得什么预约上门的礼数了，说明天就是明天。
然而第二天中午，就在客人纷纷上门的时候，从各处赶来报信的人又带来了几个噩耗：围绕着港口周边的那些缙绅地块上，昨夜又有三处新的桑园被烧。另外，还有两处鱼塘里的鱼，在今晨全数翻着肚皮浮上了水面，一户养鱼的已经上吊了。
闻知消息后，坐在花厅里的几位老爷当场目瞪口呆。

第399节 地契联盟
地契联盟的几位缙绅，第二天午后纷纷依约到来。这些人近的就在上海县城，远一点的也无非在松江，几十里路在船上吃着瓜就到了。
到了上海城厢的徐家大宅后，各位老爷带来的清客随从自然而然就在暖阁组成了一场热闹的茶会。而老爷则带着贴身智囊来到大书房参加会议。
会议一开始，徐家一位清客就当众宣读了最新的损失报告。
老爷们在昨天已经知道了这些消息，这会则开始对此纷纷展开了讨论。很快，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分析中，毁园事件所带来的后果和对头接下来的步骤，就被大伙推演了个八九不离十。
……
这个时代的佃户，沉重的债务和巨大的生活压力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标配。所以那些被毁掉的桑园，除非地主在开春重新花大资本买来成年桑树，否则种桑苗的话，佃户根本没有资源撑过前几年的桑园重建投入，他们势必会破产流亡。
桑园周围配套的鱼塘也是同样道理。
桑基鱼塘是种桑养蚕同池塘养鱼相结合的一种农业模式。在池塘周围种植桑树，以桑叶养蚕，以蚕沙、蚕蛹作鱼饵料，再以塘泥作为桑树肥料，形成互利的生产链条，达到鱼蚕兼取的效果。
这种方法在古代相当普遍，尤其是温暖的珠三角平原，一直到后世，都是珠三角蚕农的主力农业模式。而在17世纪的长三角，虽说由于气候偏冷的原因，桑基鱼塘没有那么普及，但是依旧有多处桑园采取了这种方式。
所以当养殖户发现一夜间桑树被烧，鱼儿都翻了肚皮后，有人当场上吊也就不足为奇了——反正接下来的命运也是全家饿死在路旁，早走早超生。
烧桑园和毒鱼都是成本很低的行为，只需要一点煤油和一点工业下脚料就能搞定。当然，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这里就不说化学品的具体名称了。
这就是熊道第一波四两拨千斤的反击方式：先让对手乱起来。
事情的后果远没有那么简单。
很快佃户们就会得知真相（这是一定的，因为凶手会四下传播烧桑园的真正原因），然后一干缙绅头上就要着火。
发觉自家当了地主和港口斗争的炮灰，那么群情激昂的佃户们势必要找地主讨个说法。而得知真相的佃户，也就没那么容易被忽悠去港口打群架送命了。
总之，无论地主是安抚还是强硬收拾佃户，都是要付出巨大代价。
安抚的话，在桑树长成之前的日子里，地主不但不能收欠账和租子，还要拿米粮养着这帮人。这可是大数目，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强硬的话，就是夺佃退租，将这帮佃户扫地出门，甚至把他们的儿女卖了还债——很多人都是给地主家干了几辈子的佃户，这样一来，在名声方面地契联盟会遭到巨大损失。
而这也是治标不治本：赶走了老人，总要召新人吧？召来新人，地主同样要付出巨大代价来重建桑园和鱼塘，同样要垫资养活新人。
另外，佃户们也不都是羔羊。大面积退佃，那地主也是要组织大批人手去打群架的，否则的话，哪有那么容易佃户就老老实实走人？
要知道佃户和地主之间是动态平衡的，很多地主之所以把收租这一套程序转包给租栈，就是因为佃户难缠，收不上租子。
而此刻坐在徐家大书房里，名为品茗，实则是商议对策的一干缙绅们，很快就从上述的推演中看到了两个更可怕的后果。
第一：将来重新恢复桑园鱼塘的话，再被那些来无影去无踪的贼人放火下毒怎么办？总不能发动全庄的佃户日日夜夜围着桑园做看守吧？
第二：动员大批人手清场夺佃的话，那些反抗的佃户里如果混进了熊道的手下，再飞过来几个毒烟炮仗，那岂不糟糕？
这些常年夺人家产，几乎将阴谋诡计都渗透到骨子里的缙绅们，今天在徐宅大书房，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将庄子被放火下毒之后的局势推演了出来，而且将熊道的后手也猜了个十之八九。
然而光猜出来没用，要找到对策才行。
“为今之计，徐图已是下策。诸位手头那些庄子里，尚存有不少桑园鱼塘，再坐以待毙下去，就要被那伙丘八陆续毁烧殆尽了！”
在集体沉默了一会后，第一个发言表示支持激进政策的，是一位胖乎乎，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这位老爷姓黄，名叫黄韶洲，是万历年间的进士，杭州人，如今致仕在家，和徐瑾一样，黄老爷今年也在上海县城的别业过冬。
事实上黄老爷是在今天才“火线入党”，加入地契联盟的。
至于原因嘛，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原本黄老爷在港口附近也是有一处小庄子的。结果好死不死的是，昨夜熊道手下烧掉的三处桑园里就有黄老爷的一处。
莫名被烧了财产的黄老爷，很快就打探清楚了这件事背后的原委——这两天联盟和港口之间的战争早已传得沸沸扬扬，更何况昨天在县衙那一场案子，令烧桑园的事人尽皆知。
这之后暴跳如雷的黄老爷立即找上了徐家。地契联盟在高端圈子里并不是什么秘密，身为缙绅一员的黄老爷，很容易就见到了正主徐瑾。
双方见面后，感觉被一伙丘八羞辱了的黄老爷，在大骂完熊道一伙白身草民后，当场要求加入地契联盟，和各位老爷并肩作战，争取早日拿下熊道，吞了他的产业，大家共同分一杯羹。
讲真，如果是在今天之前，黄老爷要求加入联盟这件事，徐瑾肯定是要斟酌一二的。毕竟这之前所有股东的份额都已经分配好了，再加入新人的话，所有股份又要重新分配，挺麻烦的。
然而昨天那场官司和之后的连夜放火，彻底改变了徐瑾的想法。
完全不按照缙绅们千年来熟悉的套路走，出手既怪异，又狠辣，背后还有大靠山的熊道，已经令徐瑾感觉到有点吃不动了。
所以徐瑾第一时间就欢迎了黄老爷的加入：现在分配好处这些都不重要了，能把熊道拿下来就已经谢天谢地。徐瑾迫切需要新生力量的加入，黄老爷来得正好。
表态欢迎后，徐瑾还回忆了一番当初杜牙人来访的镜头，然后不由得庆幸了一下下——熊道对缙绅们手中掌握的庄田消息，是来自那天杜牙人看地契时的死记硬背。而错漏就出在这里：黄老爷家的桑园就被误烧了。
想明白前因后果之后，某人顿时心中暗爽，恨不得熊道再多烧几户无辜人家的桑园，将那些地主都推到联盟这边来。
……
这之后陆续来到徐家的联盟其他成员也对黄老爷表示了欢迎……大家都感受到了熊道的难缠，心态和徐瑾一样。
黄老爷很快就搞清楚了联盟所有人的背景。缙绅之间想要攀关系那实在是太容易了，各种同年同窗亲朋故旧一晒，总能拉到关系。
熟悉了各位同仁的黄老爷，很快在接下来的会议上发表了鹰派言论：“为今之计，徐图已是下策。”
而黄老爷的言论也得到了在坐大部分人的赞同。
没办法，在熊道这种怪异的打击手段之下，各位老爷都感觉到事情的主动权正在从联盟手中慢慢滑走。
要知道明末的长三角地区，除了种植面积最广的棉田之外，就属桑园和鱼塘比较多。所以大伙手中现在还有不少的桑园和鱼塘，这样一来，如果熊道按照每天晚上放三把火的频率来搞事的话，老爷们手头那些桑园和鱼塘，就真会出大问题。
到时候一旦酿成民乱，熊道可以看笑话或者坐船跑路，而在坐的这些大地主可就要跳脚了。
看到大部分会员都赞同速战速决这个战略选择后，主持人徐瑾当即象征性地组织了一次投票。然后在少数服从多数这个原则下，徐瑾宣布：之前的徐徐图之战略再一次被推翻，地契联盟下一步要回到之前的轨道上：武力一次性解决熊道匪帮。
宣布完了之后，徐瑾作为执行人，便开始了一系列的调派。
第一步是关于松江府的。
嘉定县既然使唤不动了，那么就轮到了松江府。联盟对于松江府的要求不高：只要能在最近这几天内稍稍压制一下熊道，拖延出一点时间就好。
在坐一位和松江知府方岳贡关系很不错的进士老爷，当即领下了这个担任说客的任务。
第二步和第三步都是真正要动用武力的杀手锏。而这两步需要用到的势力，之前联盟就已经有所沟通，现在只需要派使者去定下详细步骤就可以了。
所有这些工作，当然不需要由新成员黄老爷来完成——之前这些工作都有指定的负责人。
会议一直开到了当天傍晚，才算把几路人马都分派完毕，各项工作也都落实到了个人。而黄老爷也如愿得到了自己在联盟的份额，以及他当场许诺的3000两“入股／战争资金”。
如此就算事毕。散会后，黄老爷便在身后一个清客模样的男人协助下，拄着拐杖，走出了屋门……黄老爷有足疾，走路不灵便。

第400节 方岳贡
明代的松江府，治所在古华亭县，下设华亭、上海、嘉定、青浦等县，管辖面积相当大，几乎囊括了整个长三角的右半部分。
这个时代的上海县，尽管很繁华，但是面积却很小，只有十六铺周边那一圈地方。所以大部分后世的上海土著，如果按祖籍来说的话，他们其实是嘉定人，青浦人，或者说是松江人，总之，都是乡下泥腿子小赤佬，唯独不是上海人。
位于后世松江二中原址上的松江府衙，在17世纪是占地相当大的一处建筑群。毕竟府衙在规制上来说，要比县衙大个两圈的。
在地契联盟开完品茗会的第二天，一位使者便坐在了松江府衙的后宅暖阁里，和知府方岳贡在品茗。
这位使者姓吕，之所以派他来找知府，是因为吕缙绅和方知府同为天启二年的进士；双方既是同年，平日里又有往来，算是一个合格的说客。
知府方岳贡是湖北谷城人，字四长。此人相貌平平，个头不高，略微有些富态，年纪在三十八九，算是中年干部里比较年轻的了。
此刻的方知府，正亲手从脚下一个烧着木炭的泥炉上提起铜茶壶，给邻座老友添茶。
“四长兄，太简陋了，廉洁奉公也不至如此。待明日弟差人送个火油炉子来，冬日湿寒，正好用上。”
某些人的乱入，已经越来越深入地影响到了这个位面。
拿冬季取暖的炉碳来说，现在最不差钱的大户人家，用得都是能调节火头，方便干净的煤油炉。次一等的富人家会用传统的银丝白炭，再次一等的，才会像方知府这样用普通木炭。
“衙门里公使费就这许多，如之奈何？”方岳贡给老友添完茶后，脸色变得有点意味难明：“你也莫要给我送火油了，我这穷官儿用不起。”
“说哪里话来，弟还能管兄长要银子不成？！”吕缙绅佯怒。
“便是不要银子的才贵。”方知府说到这里，收起玩笑脸，正色问道：“你这蠹虫一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到底何事，且老实说来！”
吕缙绅闻言哈哈一笑：“还是方兄知我。”
下一刻，吕缙绅也收起了笑脸：“近来有人桀骜不驯，行事不按规矩，势大难制，还望兄长出手稍稍压制一番，弟足感盛情！”
“哼哼。”方岳贡听到这里，摇了摇头：“夺人产业的勾当，你莫要寻我。”
“哦，方兄都已知晓了？”
“笑话，你们这几日闹得沸反盈天，夜夜杀人放火，当我这知府是死人吗？”
“呵呵，兄长既已知晓，那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了。”吕缙绅这时面上半点羞愧也无，盯着知府兄台说道：“此事已然让诸位缙绅下不了台。如今我等势成骑虎，还望兄长出手，略略压制那伙丘八几天，各位缙绅事后必有厚报！”
方岳贡听到这里，一脸不出我所料的表情，抬起头望着窗外，伸手敲着桌面：“厚报？什么厚报啊？”
“但凭兄长开口，弟等无有不从！”
吕缙绅话音未落，方知府却像等了一万年似的，急匆匆从嘴里冒出一句话：“我要修塘。”
紧接着他又面无表情地补充道：“石塘。”
……
历史上的方岳贡，其实和海瑞，王尊德都是同一类人：为官只求名，不求财，官囊羞涩。
崇祯十年张献忠占据谷城时，听说居民方岳宗是方岳贡的弟弟，于是就占下方岳宗的房子，借故把他拘禁起来，要他出钱助饷。
然而等张献忠到方岳宗家里一看后，发现对方确实为一介平民，顿生敬意，并把他释放。
这几位清廉名仕的官途都有一个共同点：为官于公，不惧权贵，家无余财。他们和大部分官员不一样——“赢得生前身后名”才是他们真正追求的东西。
但就做官的手段来说，方岳贡这位崇祯最后任命的末代大学士，无疑是要比以上二人强很多的。
方岳贡是在去年就任的松江知府。他上任后便选择了一个深得人心，名垂青史的项目：修海塘。
前文说过，从崇祯初年开始，江南的潮灾和风灾就没停过。由此引发的海水破堤令民众大量死亡，灾民遍地。
方岳贡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始谋划修堤。
那么为什么他能青史留名呢？因为修得是一条石塘。是的，在方岳贡之前，几千年来江南的海堤统统都是泥堤，俗话叫干打垒，夹板墙。
对于生产力低下的古人来说，一块大石经过采掘，修整打磨，最终运输到海边，这个纯人力费用是极其高昂的。再加上用来当作粘合剂的糯米，蛋清等耗材，一条使用万千大石修建的真正石塘，这个造价对于地方官府来说，那真是极其吃力的。
所以有史以来，直到明末方岳贡，才成功修建了江南地区的第一条石塘。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方岳贡的为官和组织能力是完爆其他那些清廉之臣的——江南地区历来富庶，为何之前没人能搞定？
这个说白了还是能力和决心的问题。
要知道一开始方岳贡召集士绅筹款时，也是遭遇了重重阻力。
士绅们害怕增加经济负担，强调筑石塘有三难：一是费用昂贵；二是石塘技术上比土塘要求高；三是“海势不可与争”，主张内徙退筑土塘。
然而方岳贡坚持认为内徙等于让地于海，遂力排众议，决定建造石塘。
这之后方知府每天驾一叶小舟，到处劝募，并且颁布了松江府的修堤土政策：“富户有田百亩者，一律劝输每亩银八厘”。
以上这些，体现了方岳贡高明的施政能力：银子不是那么好收的，手腕不高的话，光凭泛舟募捐作秀，士绅们哪里能就范？
再之后就是工程管理，方岳贡这方面同样很强，甚至比后世很多工程都强得多。
他不但四下寻找高明工匠，然后在工程开建后革除弊端，不许衙门、公差层层克扣，并随时访问督工人员，检查发出的银两是否全部到位，最后石塘工程顺利完成。
石塘完工后，百姓为感谢方岳贡，专门建造了“报功祠”，一直到后世，还有村民祭拜。
以上这些事证明，方岳贡虽说是个清官，但他是一个很有手腕心计，精通世情人心的清官。
所以今天来得这位说客吕缙绅，在拜访过方知府后，便匆匆告辞了——他带走了方知府提出的募捐条件。这个条件太过苛刻，说客无权做主，要回去和众人商议。
送走这位整天谋算着夺人家产的同年后，方大知府摇了摇头，叹一声气，离开暖阁，往后宅的另一处偏院走去。
历史上的方岳贡，是在几年后才真正搞定了各方，开始正式施工石塘。但这件事从他去年上任以来就开始策划吹风了：如此巨大的工程，以中古时代的社会条件，前期准备几年时间是正常情况。
所以他刚才见到吕同年后，毫不客气就扔出一个大难题给对方……反正他也不想管那些破事，狮子大开口好了。
一边盘算着事后种种，方知府一边急步而行，很快他就进到了偏院里一处不起眼的屋子里。
推开门后，方知府一步跨进屋里，急匆匆来到书桌前，双手拄案，眼睛一边看着桌上的画卷，一边扭头对身旁的人说道：“方才说到何物了？”
旁边那人微笑道：“说到水泥了。”
“哦对，水泥！”
……
站在方知府身旁的，是一个叫罗十之的中年男人。
此人是熊道在嘉定县最早选定的经销商之一。由于罗十之的族兄是现任的工部郎中，所以罗家在熊道这里代理的商品，主要是一些建筑材料：水泥，木料，玻璃。
今天其实在吕缙绅上门之前，罗十之就已经和方知府在这间偏院里沟通了一上午了。
而此刻摆在方岳贡面前的，则正是他所思所想的一副水彩大坝图。
事实上这张图上的事物，已经远远超过了方岳贡梦中所想。因为这是一张用数码照片洗出来的大幅面彩图，上面是一座在明日看来极其雄伟的水坝。
看着彩图上栩栩如生，宛若亲见的台南平原风光，还有那宏伟绵长的水坝，碧玉般的水库，白龙般的泄洪闸……尽管方岳贡之前已经看了这张图好久，但这会他依旧不能自拔，一边手指在图上摩挲，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四长兄，这所大坝用的材料，便是那水泥了。”罗十之这时开始细细给府台大人讲解起水泥大坝的好处来。
安静听完罗十之的介绍后，方岳贡一边点头一边说道：“倘若这水泥坝子真能如图上这般拦起三五丈高的堰湖，那用来筑我这丈许海塘，自是足够了。”
“呵呵，四长兄看来还是要眼见为实啊。”罗十之这时坐了下来，在同样一个炭炉上倒了杯茶，喝一口后他才胸有成竹地说道：“此事易尔。明日四长兄就可在府内选一处地界，请高手匠人用老法子筑一段海塘。”
“我这边呢，也派匠人用水泥和大石筑塘，两者同样长宽便是。”
方岳贡听到这里，瞬间就明白了罗十之的意思：“这倒是个好法子，待事后，再命人毁墙，看看哪个更牢靠。”

第401节 绑票知府
“在府中筑墙只是其一，既然四长兄要眼见为实，说不得派几个人去夷州走一趟，也就真相大白了。”
方岳贡听到这里，很感兴趣地问道：“哦，怎么说？”
罗十之站起来又走到桌前，指着那幅大彩图说道：“此乃实景图，原坝与图上一般无二。那夷州岛虽说有千里沃野，但同样有巨溪恶涧做怪，想要将沃土变良田，巨坝是少不了的。”
看到方岳贡点头，罗十之继续说道：“眼下，这条大坝有姊妹坝正在修筑。四长兄不妨派些匠工和亲信跑一趟，既学了手艺，又见了实物，一举两得。”
方岳贡听到这里，捋须说道：“如此就当仁不让了，我这就选派人手。”
“善！”
方岳贡想想后又解释道：“非是为兄小气。只是这建塘一事，事关百年大计，为兄又押上了官声清誉，故此事容不得半点轻忽，还望罗贤弟见谅。”
“四长兄说哪里话来。”罗十之微笑着表示理解：“家兄便在工部当差，最知这工程事，那是丝毫马虎不得，稍有不慎就能酿出大祸。四长兄这等诚惶诚恐，才是正经做事的姿态。”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话说到这里，方岳贡这边感觉出对方的诚意之后，便主动提出要看一看罗十之带来的施工规划图纸。
罗十之于是重新铺开一张蓝色规划图，又拿出一根穿越众独有的标有丈、米、里、公里等计量单位的尺子，然后给知府大人讲解起来。
用三视图方式绘制的坝体图，清晰明确，一目了然，方岳贡一眼就看出了这种图纸的好处：“那曹某人网罗的匠人果真高明，便是这画样就足见本事！”
学会了量尺的使用后，方岳贡便开始细细听罗十之讲起图纸来。
穿越众规划的海塘：堤高6米，堤底宽12米，堤面宽3米5，是采用石料为骨干，混凝土当作粘合剂来筑造的梯形海塘。
整条海塘长度为6公里，位于后世上海奉贤区，也就是杭州湾北岸最低洼，经常破堤的沿海地带。
方岳贡一边听罗十之讲解，一边不停拿尺子在图上丈量，连连点头，满脸激动的表情——这条海塘如果真如图纸所绘的这样，那可比他计划中的海塘高明多了。
历史上的那条海塘，不但长宽高都远远逊色于图纸上这条，另外总长度也差了很远：图纸上是6公里，历史上只有4.2公里。
就这4.2公里，也差点要了方岳贡老命：海塘前脚建成，他后脚就被一干缙绅以“贪污3000两银子”的罪名诬告下了大牢。
后来还是得了好处的百姓纷纷出面拥至官府为老方辩冤，这才洗脱了他的罪名，得以官复原职。
所以当方岳贡听到罗十之将坝体的修建标准一条条罗列出来后，当真是满脸通红，心旌摇曳，激动不能自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发花痴了。
罗十之最后微笑着补充道：“照这图上所说，事后塘前还要插栽一道红柳林来抵挡潮锋，也算是完备了。”
“好好好，此图大妙，就照此规制来，这塘修得！”
认可了图纸上的工程设计规划后，府台摆手请罗十之落座，又亲手又为客人换了茶水，宾主双方其乐融融地休息了一会，饮了一盏茶，然后开启了下一轮对话。
下一轮对话的内容比较关键，是塘堤的具体资金分配方案。
在这里罗十之就老方最关心的地方做了承诺：这条石塘最耗费资金的材料问题，包括所有的石料和水泥，全部由那位熊道老爷来负担，松江府衙不用为此出一文钱。
“如此说来，松江府只需征发民夫，再筹措些工食银子就能了事？”方岳贡听到这里有点不敢相信。
“然也。”罗十之点头：“那熊老爷已在杭州左近开了石料场，若是四长兄于明岁动土的话，到时水泥窑大约也能修成一两座。如此一来，石料和水泥就能沿钱塘江顺下，缓急可用。”
方岳贡听到这里，站起身在屋中开始缓缓踱步。与此同时，他用背在袖中的双手掐指，大略计算了一番后，不禁感到有些迷茫：无论怎么算，按照当下的石料价格和刚才罗十之告诉他的水泥价格，修筑这条海塘，单是物料银子都铁定超过了十五万两，没准到二十万两他也不会惊讶。
然而这样一来，事情就变得有点玄幻了——方岳贡是知道罗十之的来意的，无非就是拿筑塘这件事换取府衙援手，用来和地契联盟撕逼。
只是这熊道，或者说那位曹将军掏出价钱也太贵了点，令方岳贡感到极端不真实，极端违反常理：这可是十五万以上的真金白银！这些银子要是拿去京城运作，一两任封疆大吏的官位都是能搞定的。
或者再直白一点，哪怕是松江知府，也就那么回事。这个位置用力点，一年能贪个万八千银子都算是不要脸到底了，可见十五万两是何等的夸张。
在崇祯初年，应天下属各府解部的辽晌总数不过是三十八万两，而穷鬼福建解部了多少呢？十二万两。
也就是说，姓熊的一张口，便掏出了超过一个穷省辽晌税额的银子来支援老方修堤——这个代价已经远远超过了老方所能给出的回报。
毕竟老方也只是个知府，他最多是在职权范围内稍稍偏向熊道那边一点，也不能把那伙缙绅抓进牢房，要知道人家合伙的能量可比老方大多了，稍有不慎就会丢官……这点活，讲真，一万两银子都用不了。
……
衡量清楚各方面利害得失后，方府尊之前一颗活泼泼的心骤然冷却了下来。
因为以他丰富的人生经历来看，今天罗十之跑来玩的这一套，虽说手段高明，又是水泥又是彩图什么的，但是一谈到钱，对方就原形毕露了——大明朝没有雷锋，明明用一万五千两银子就能办到的事，偏偏有人非要送来十五万两，这明摆着是假的。
“大约是许个甜头，诓骗本官出手，事后再推脱混赖……好你个姓熊的，好你个曹丘八！”
想通一切后，方府尊当即坐回椅上，一边挑着手指甲，一边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既如此，事情就定下来吧。”
罗十之听道府尊拍板，当即哈哈一笑：“四长兄这趟要名留千古了，弟可是羡慕得紧啊，哈哈，哈哈。”
方岳贡陪着干笑了几声后，却突然间把脸一收，貌似随意地说道：“只是有一样，如今这修塘之事百废待举，那位熊老爷想必也是不差银子的主，不若先往府衙垫付个两三万两银子的头寸，好让我老方先操办起来……不知罗贤弟意下如何啊？”
方大知府说到这里，就已经做好等罗十之张口推脱后，将此人暗讽几句后打发出去的准备了。
“不过那几张图样还是要想法子昧下来的，日后用得上。”方某人随后老奸巨滑地想到。
然而下一刻方知府被震精了。只见罗十之毫无磕绊地点头应道：“本该如此。这般大的生意，总要有押金的。熊老爷早已备好了五万两银子，明日送到，四长兄准备好银窖就可以了。”
“啊？！”方岳贡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弄傻了。眨巴着一双小眼死命盯了正在低头喝茶的罗十之半天后，感觉到对方不像是发了癔症，于是方岳贡不能置信地，有点颤抖地张口问到：“罗老弟此话当真？”
罗十之这时才愕然地发现老方那副失态的嘴脸。眨巴几下眼皮后，他不由得抬头大笑起来：“哈哈，四长兄，你怕是没和熊老爷打过交道吧？唉，可怜英雄人物，却被些许阿堵物难倒，竟失风流……”
掉了两句书包后，罗十之忍住笑，伸出五指，对一脸期盼的方岳贡斩钉截铁地说道：“五万两雪花现银，明日就到。”
“哗啦”一声后，方府尊猛地站了起来，更加失态地对罗十之大声说道：“不要走，今夜你我抵足而眠。明日见不到银子，我办你个诓骗欺瞒之罪！”
罗十之又哈哈大笑起来：“不想堂堂松江正堂，今日却改行做了那绑票勾当，你是羞也不羞？”
……
第二天正午，当方岳贡守在府衙库房门前，实实在在数完那五万两银子后，他当场回过身，对罗十之行起了大礼：“方岳贡知错，小看了贤弟和罗老爷，这厢赔罪了，要打要罚，任凭贤弟出手。”
“四长兄精明干练，步步为营，何罪之有？”罗十之这时搀起府尊大人，笑呵呵地说道：“其实熊老爷之前早有交待，这五万两银子就是借给四长兄，用来给民夫发工钱，买粮米用的。如此一来，四长兄也就无需跑去那些大宅门前化缘了，事后也能少些麻烦——拿了那帮吸血虫的银子，可落不了好！”
方岳贡听到这里，一边叹气，一边感慨地说道：“当真是大手笔，是方某枉作小人了。改日方某定要代沿海百姓去熊老爷府上拜谢，好好交个朋友。”
说到这里，方岳贡的脸色又变得坚定起来：“贤弟但请放心，且回去告诉熊老爷，我今日就行文属下，给那帮吸血虫儿找些麻烦，总能助熊老爷一臂之力。”
不想罗十之却摇了摇头：“四长兄无需如此。”

第402节 湖中会
听到自己的提议又被罗十之拒绝，方岳贡实在是无言以对。他现在连走路都是虚的，因为他不晓得熊道这边付出如此大代价，到底为了什么。
关于这件事，熊道自然不会告诉土著真相——穿越众现在是以影子政府的心态来看待“治下”子民的。
像修路铺桥这一类工程本来就是政府的基本责任，现在不做，将来还是要做，早投资早获利。和教育一样，任何公共工程最大的收益人始终还是政府，更不要说穿越众还是政府＋超级资本家二合一的形态了。
在看到方府尊一头雾水后，罗十之最终还是把熊道告诉他的另外一条理由讲了出来，以安其心。
“迁民？”方岳贡最终听到的，就是这个要求。
“不错，迁民！”罗十之笑着解释道：“修海塘是要大批民夫的。四长兄届时不妨缓征徭役，就地归拢那些流民叫花子，以工代赈。如此既解了民变之危，活人也是一样功德。”
说到这里，罗十之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至于这修完海塘之后嘛，此辈留着也是祸害，泥腿子惯会闹事，不妨都交给熊老爷，送去夷州拓荒算了。”
“好胆！”方岳贡这时心头一块大石落地后，却条件反射般又讲起了价钱：“将本府治下子民都裹去化外之地，姓熊的该当何罪！？”
“这个……姓熊的以巡抚之尊，在去岁往夷州送去了几十万饥民，活人无数，大约是有罪的。”
“emmmmm”，方岳贡听到这一句装傻充楞的打脸之言后，一时间有点卡壳，不知该说什么了。
“四长兄，人家熊老爷出了海水一般的银子帮你修海塘，留青史。襄助这种千古难逢的好事，无过就是为了迁些流民实边而已。人家熊文灿都晓得公私两便，你一个芝麻大的府官儿，还充什么大瓣蒜？”
“呃……”方岳贡这时有点讪讪。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其实相比于他想象中的那些政治代价而言，事后发送些流民破落户去实边这点付出，对于方岳贡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事实上历朝历代都有“迁民实边”这一说。罪犯，流民甚至赘婿都是被发配到边疆的主力职业。
现如今既然曹某人归顺了朝廷，成了正儿八经全套敕封的经制武将，那么他亲手开拓的夷州，也就在某种程度上算做了朝廷边疆。
基于这一理论，往边疆军卫输送一些活不下去的流民，至少在政策上，操作者就有了法理依据。
所以方岳贡经过罗十之刚才提醒后，他马上意识到了这件事的操作思路：“迁民实边”。
脑中再回忆了一番去年邸报上关于熊文灿解决旱灾饥民的内容后，方岳贡心下已然有了计较，顺带着说话也软了许多：“唉，身为一地父母，总不忍见子民流离失所，骨肉分离。”
“笑话，去夷州的那些人，日子好着呢，比在这里等死强。”罗十之这时一脸鄙视：“闽浙粤三地已然有几十万人在夷州做工种田了，若是日子过得艰难，那帮泥腿子不早跑回来了？”
“没准是扣下不让走。”
“四长兄，你说反了。夷州从不禁人来去，只是那些人到埠之后，再来便是呼朋唤友，拖家带口，一去不回头了。兄倘若不信，等你家亲信回来，自会真相大白。”
“既如此，本官可把话说在头里。”方岳贡现在思想已经同意了，但是肉体还在反抗：“那五万两银子就当帮你家熊老爷养人了，事后莫找我，找了也不还。”
“好说啊，近日港口那边在收账，银子委实多得放不下。”罗十之一脸早有准备的怪笑：“五万够不够，不够的话，小弟明日再送来五万！”
“此话当真！？”
“十足真金。”
“这又是为何……？”
“熊老爷说了，若是四长兄有意，再送五万八万银子来都不是问题。兄长这边收到银子，就可以着手把‘实边’之事操弄起来，只需往夷州发送两万人，这些银子就算了账，剩下的都归四长兄。”
“混账！如此一来，本官不就成人贩知府了吗？”
“总比化缘知府来得爽利吧？瞧你昨日那股穷酸劲，就这还想修海塘？”
“且住，且住，容本官再思量思量。”
“还思量什么，这等好事，打着灯笼也无处寻哇……”
……
就在熊道的银弹攻势砸向松江府同时，地契联盟也根据情况做出了调整。
关于松江府衙这边，地契联盟第一时间就否决了方岳贡的狮子大张口。
笑话，只不过是派公差稍稍骚扰盯防熊道几天，让他无暇派出人手去烧桑园而已。就这点活儿，方岳贡那厮居然就敢提出每亩地加征八厘银子“海塘捐”的条件，这真正是失心疯了！
痛骂了一通方岳贡这个湖北九头佬奸猾下作，不当人子外，地契联盟于是一致决定放弃走松江府的门路，自力更生，渡过难关。
所谓的自力更生其实很简单：从即日起，庄园的佃户都必须自发组织起来，彻夜看护自家的桑园和鱼塘，免得又被熊道派人给祸害了。
这种类似于巡防队的行动也是要付出资源的。大批佃户日夜看守巡逻，不管是燃料还是粮米，耗费总是要主家补贴。
当然，比起湖北佬的捐税来说，这些代价就不算什么了。毕竟这种高强度的对抗不需要持续很久，大伙咬咬牙也撑得起。再加上联盟新加入的鹰派缙绅黄老爷表示，他有半仓库的陈烂米可以拿出来支援各位后，联盟顿时士气又涨了一波。
在做好防御的同时，联盟的另一路使者也来到了三山岛。
八百里太湖，北临无锡，东近苏州，横跨江，浙两省，景色秀美，天水交融，山外有山，湖中有湖，委实是一处聚匪藏兵的风水宝地。
三山岛在苏州西南的太湖中，为一大二小的山岛。
太湖中拢共有大小岛屿四五十个，而三山岛位置险要，位于江浙两省交界，历来为苏沪杭水路交通之咽喉，所以盗匪时常借此地周转，四方浚巡来去。
既然是这样一处要地，那么三山岛上的居民自然和盗匪脱不开干系。有明一带，三山岛上共有600户3000余口的常住居民，而这些人除了打渔种橘外，加入匪伙出去做一票也就成了闲暇时的日常。
历史上在三山岛内，平均每0.18平方公里就有一座寺庙。不大的岛屿上，各种寺、庙、庵居然挤下了十余座，可见三吴膏粱之地，信仰之争是何等激烈。
而今天在三山主岛的一间废弃庵堂里，正有一场大会在进行。
几十号穿着短褐，腰别短刃的江湖汉子此刻正围绕着殿里的佛台站成一圈，这些与会人士里，包括了太湖眼下最大的三家匪首，以及三五个小帮派的掌柜，以及他们的亲信手下。
而这场会议的召集人，则是两位穿着青袍，戴着四方平定巾的文人。
这二人中为首的是一个秀才，名叫毛易。此人和寻常秀才不同，生得是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看上去委实不像个读书人。
此刻的毛秀才，正一只脚踩在地上的菩萨泥像上，拔高了身子，对着围在身旁的诸位老大在侃侃而谈：“那‘港务处’的地窖里，如今存了不下四十万两银子！老爷们可是说了，这一票不分成，全由你等自取！”
毛秀才说到这里，洋洋得意地扫视了一圈：“老爷们还说了，这次事成之后，凡是出过力的掌柜，今后‘出货’的价钱，一律提高半成！呵呵，怎么样，够大方了吧？”
果不其然，毛秀才话音刚落，周围一圈人的脸上，大多出现了兴奋混和着残忍的笑容。
下一刻，一个矮壮敦实的黑脸汉子问出了大伙的心声：“那处私港防备如何？”
这汉子叫牛金锣，是三股湖匪中，眼下声势最强的巢湖帮老大。
巢湖在江北，那么这巢湖帮的人，自然也来自江北。这些人的成份大多是运河上破产失业的漕夫，漕丁，顺带着囊括了江北跑来讨生活的流民盗匪，一直以来巢湖帮就是太湖中的大型势力之一。
听到巢湖帮老大询问，毛易点点头后，便从袖中掏出一卷舆图，铺开在满是灰尘的佛台上，给群盗详细介绍起了上海港的布防：“如今所有仓栈都是空的，外港的商栈也不剩几个人，故你等到时只需直捣黄龙便可。”
“港务处就在码头旁，是独独一所二层石楼，很显眼，老远便能看到。这处大院外围只有一圈矮墙，高不及五尺（1米5），便是小儿都翻过去了。”
“那熊道的家丁有五十人，个个持着鸟铳。此处各位当家需得小心，那鸟铳十息内便能打出一发子药，射程在三四百步，端地十分厉害！”
“毒烟炮仗也要小心，其中也不知掺了何等药草，十分霸道，中者口鼻流涕，目不能视，需得用湿巾蒙面方能解。”
“除此之外，尚有约五十人的文案帐房，晚间就歇息在一旁这些矮院里。”
“另有约五百人的民夫，都在远处的仓栈里过夜，此辈无需搭理。”
“止有一处各位需得牢记：那熊道的性命万万动不得。此人留着发髻，和手下那些短毛不同，十分好认。”
“抓到后，恭敬请回太湖，等我来与他商谈要事。”

第403节 进击的湖匪
听完毛秀才的战情分析后，在场众人愈发地兴奋了：整个港口说白了就那一处二层石楼是硬骨头，其余地段都无需在意。这对占有人数优势和偷袭优势的盗匪来说，就是轻松莽一波的事情。
巢湖帮的牛金锣这时用手指在图上比划了几下后，侧头对他身旁一个红脸膛的中年壮汉问道：“乔爷怎么看？”
乔十七，虎丘大族乔家的“弃子”，太湖本地土著组成的水火帮帮主。
听到牛金锣问话后，乔十七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侧头对身后一人说道：“老吴，前边来，给各位掌柜的说说。”
随着乔十七的话声，一个四十来岁，满脸胡渣的老男人挤到了台前。
此人是穿越众的老朋友，名叫吴猛，当初人们都叫他吴三爷。今天大伙在图上看到的港口外围那片商业区，之前就是三爷的地盘。
后来三爷遭遇熊老爷强拆后，欲当钉子户的他被打得损兵折将，分分钟就要送命；于是三爷便带着弟兄跑路去了太湖，如今在水火帮里当了个小头目。
站到台前后，场面人三爷先是做了个罗圈揖，然后开始指着那张地图，给众人补充了一些港口的细节。譬如河码头的具体位置，譬如冲过商业区的最佳路线，譬如港务局的院墙上有后门，所以要第一时间将整个院墙包围住等等……
对故土魂牵梦萦的吴三爷，大概是一直以来最关心上海港发展情况的一位明人土著了。从他事无巨细将港口内情讲出来这一点就能看出，三爷大概在港内安插了不止一位探子。
在最后，三爷还隆重指出了刚才毛秀才布置时的一个关键部分：港口守卫扔出来的毒烟炮仗，光靠掩住口耳鼻并无大用。只要在烟雾中稍稍待久一些，中者依旧会双目流泪，不能视物，大肆咳嗽，任人宰割。
听完三爷这一番战术补充后，水火帮老大乔十七得意地环视一眼，然后笑呵呵地说道：“不瞒众家兄弟，那处港子其实早已是水火帮的囊中之物。不过今趟既然老爷们发话了，那我就带各位玩玩，可有一点，事后分银子，水火帮要多占一成！”
乔十七话音刚落，一旁矮壮的牛金锣便哈哈大笑起来：“张口银子，闭口银子，那港务处里到底有多少银子，你怕是都马虎着呢？”
听到牛金锣挑衅的话语，乔十七也不生气：巢湖帮和水火帮是历年的老冤家，双方平日里互相火并下绊子无数，也不在这几句嘴炮上。于是乔十七反问道：“毛秀才方才说了，四十万两银子，难不成你变些出来？”
“嚯嚯，说不得就变些出来。”牛金锣这时举起双臂，拍了两下巴掌，然后示意身后人让出路来。
挤进来的是一个老头。此人年纪说不清楚，大约有四五十岁，一脸沟纹，满手老茧，黑皮苍发，浑身上下穿得破破烂烂，走路松松跨跨，满脸苦愁，一副常年给人扛活的苦力模样。
然而在场却有不少人认识这老头：巢湖帮的粮台管事，湖匪中辈份最高的一辈，积年老贼钟四钱。
这钟四钱进场后，也不废话，举起手比划了个六的手势：“最近这几日，那港务处全数出货，地窖里被各地商人塞进去了不下六十五万两银子。除过前日用快船起走了五万，到昨日我回来之前，银子数还是六十万两！”
钟四钱说到这里，老农般的面貌早已变成了阴狠的盗匪标准表情：“老子这几日就在港务处场院里干杂货，一两银子也休想逃过我这双招子……六十万两只多不少，全是大锭的雪花银，那港务处嫌麻烦，连碎银都不收，倒方便老子记账！”
“嘶……”随着钟四钱斩钉截铁的话语，场上顿时一阵抽气声发了出来，别说小头目了，就是大掌柜眼也开始喷出了贪婪的火焰。
牛金锣这时阴恻恻地长笑一声：“莫要以为就你家盯着那处港子。流着金山银水的地界，当你老子我是瞎子不成？那什么多占一成的鬼话，再也休提！”
说到这里，牛金锣大刺刺从怀中掏出一盒硬盒黄鹤楼，抽出两根散给种四钱一根，然后打着ZIPPO，得意洋洋地吞云吐雾起来。
场面一时间陷入了尴尬之中。
“趴”得一声，一柄湘妃竹的描画折扇被重重地拍在了佛台上：“混账！都什么时候了，一个个还在这里拿乔作态，真当老爷们办不了你们？”
破口大骂的是毛秀才身旁一个老头。这老头五短身材，圆脸圆眼圆鼻头，看着蛮喜庆。此人戴着软脚幞头，和毛秀才一样穿着青袍，一看也是秀才出身。
这老秀才姓石，人称石翁。此君在湖匪中辈分很高，是老一辈中专责收赃，销赃，做中人，收放肉票的坐地虎。
到后来石翁上年纪后，便开始减少了业务，渐渐远离了江湖，开始走顶层路线，成为了一些缙绅的白手套，高端掮客。
而今天久不问江湖事的石翁都被派来，可见偷袭港口一事的重要性。
此刻的老书生，一张圆脸上刻满了凶狠，显得滑稽而又诡异：“你们这帮混账东西给我听好：今趟这票买卖，干系到大格局，牵扯到的都是大门槛。便是你们背后那几位老爷，也要听命行事！”
老书生说到这里，凶狠地和乔十七对视了起来：“怎地，虎丘乔家日子不想过了是不？信不信明日就办你一个通匪大罪，满门抄斩！？”
乔十七听到这里，一张脸膛憋得通红，没过多久，他还是在矮老头面前侧过了脸，不敢再和对方对视。
“哼，光福镇余朝奉，镇湖马乡绅，香山杜老虎，嗯，还有虎丘乔家。莫要以为大人们不知道，不过就是一帮吃赃通匪的地头蛇，在那些大门槛眼里，都是土鸡瓦狗，伸伸指头就能碾死！”
“都支起耳朵给我听好。这趟买卖，谁家要是不顾大局，动小心思坏了事，大人们发作起来，可是连根拔——先抄了你们背后收赃的，再黑白两道通缉，让尔等全伙死在塘泥里！”
……破口大骂一通后，大小头目顿时噤若寒蝉，老书生眼睛所到之处，一个个全没了凶气，纷纷低头避开了那道凶历的目光，口中说道：“还请石翁做主，我等绝无二话。”
看到场面压住后，被称作石翁的老秀才这才缓和了一点，开始分派任务：“既是吴三那里熟悉内情，那今趟就是十七说了算。不过分红还得照老规矩来——你们三家大伙平分六成，其余小伙合起来分四成！哪个还有话说？”
众匪这一刻再无异议，轰然应诺。
而刚刚被任命为总指挥的乔十七，也开始了发号施令：“那伙护卫手中有快铳和毒烟炮仗，如此一来，弟兄们也只好以快打慢，夜中暴起突袭，冲入港务楼和对手搏命，丝毫不得拖延。”
环视一圈，见众人都点头同意这个战略后，乔十七沉声继续说道：“此战只需敢冲锋搏杀的精锐，其余那些跟趟打和声的杂碎就不要带了。照我看来，总数出八百人，三大伙出五百，其余三百你们各帮分了。”
“明日傍晚之前，各帮大当家带齐精锐，来三山汇合，咱们天黑出发。”
“好说！”
“这便是了！”
“兄弟我这就回去挑人！”
乔十七分派完后，各帮首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就散伙回去各自准备。
就在这时，石翁阴冷的话声又在大伙背后传来：“不得内讧，闻令不冲者，回来之后一并种荷花。”
……
第二天傍晚，十条大乌蓬准时聚集在了三山岛，然后依次出发了。
现在是17世纪，整个江南地区水网密布，各种大小湖泊还没有被填埋盖成小区，所以十条船从太湖至黄浦江，有无数条水路可以走。
船队出了太湖后，便沿着胥江一路来到石湖。
到石湖后，便有那早早等在这里的几艘小船围了上来。这几艘小船都是地契联盟派来的领路船，上面有拿着名帖的向导在等候。
这个时候，为了缩小目标，船队便一分为二各走各路了。其中一队走得是独蟹湖至吴淞江的北线，而另一队则走了淀山湖至黄浦江的南线。
冬季的内河波澜不兴，两支船队在这些积年湖匪的驾驶下，稳稳航行一夜。在第二天上午，船队先后渡过了黄浦江主航道，绕过陆家嘴，从后世著名的洋泾浜河道插了进去，一路驶向了位于后世高桥镇沿岸的上海港。
这中间船队七拐八折，到了午后时分，船队终于停泊在了距离港口二十多里外的一处小湖里。
这处周边长满了芦苇的小湖，是附近一所庄子的私产。至于庄子的主人，不用说就是某位缙绅老爷了。
船队停下后不久，几艘小船就轮流驶来，上面载着做好的饭菜，有猪有羊，不但丰盛，而且管饱。
大批湖匪这时纷纷从舱里钻出来吃饭兼透气。而头目们则带着亲信不住巡逻，弹压住这些桀骜不驯的手下——不许喧哗，不许喝酒，不许离船，只准睡觉。
与此同时，每隔半个时辰，就会有埋伏在港口周围的探子跑来禀报敌情：一切正常，港内的守卫很松懈，三三两两在闲逛。
当大队人马在湖边休整好之后，夜晚也来临了。

第404节 法师与骑士
就在天色将黑未黑的时候，港务局大院和平常一样，按时关上了大门。
由于经常要停放很多车辆的原因，港务局的院落占地面积不小，差不多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而在大门关闭的第一时间，之前貌似没几个人的石楼里瞬间冲出来很多守卫，开始做起了战前布置。
他们首先清理了院落中的杂物，然后又从地下室抬出很多捆专用障碍物，打开后围着石楼摆出了两个同心圆的形状。这样一来，无论盗匪从哪个角度翻墙进入院落，跑不了十步就会被障碍物挡住，成为活靶子。
这之前，在望远镜，夜视仪和步话机的辅助下，敌对各方派来的探子其实早就被熊道这边全程监控了，而对方还懵懂不自知。
各位来自太湖的掌柜不知道的是：他们心心念念的几十万两雪花大锭白银，其实在入库当夜，就开始被转移了。
这些银子被搬到港口不起眼的小渔船上之后，这几天陆续被送到杭州，现在已经躺在塘庄的地下室里了。
取而代之的，则是渔船从塘庄运来的障碍物。这些东东现在已经被铺在院里，就等掌柜们来莽一波了。
护卫们做准备的同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今夜月光皎洁，微风习习，满天星河闪耀，将港口周边的道路全部映照出来，正是一个杀人放火的好日子。
随着一阵皮鞋哒哒声，港口主人熊道，这时也穿着一身特警服，肩膀上挂着一把AK，带着增援人手上到了楼顶。
如此大的行动，杭州站那边又怎么可能不闻不问？所以紧跟在熊道身后的，正是江南情报站站长鲁成。
胖乎乎的鲁成此刻同样全身披挂，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串从杭州增援来的行动队员。
增援人手当然不止这么点。从太湖到港口的水系四通八达，从杭州到港口同样是万千水道，所以鲁成带来的一百五十名行动队员，其实在前天深夜就偷偷进入了港口。
这些队员分成了两部分。其中大部分潜伏在了已经搬空的仓库里，剩下小部分偷偷溜进了港务处，直到今夜才开始露头。
此刻石制大楼的楼顶上，队员们已经沿着外沿垒起了沙袋。用钢筋水泥铺设的楼顶不但有着足够的结构强度，而且平坦的地形和观测优势也非常适合设置火力点。
楼顶上除了二十杆后膛枪之外，两把AK才是真正的火力点。这两把镇宅之物，则是由地位比较高的刘青云和古天乐两位情报员负责使用。
“看来‘试管’同志的情报很准确啊，湖匪就是要在今夜下手，他们的船队刚才已经往这边动了。”听到手中对讲机传来的监视哨报告后，熊道扭头对鲁成说到。
鲁成这时一边看着楼顶的队员忙碌，一边笑眯眯地回道：“呵呵，‘试管’的先天身份摆在那里，情报当然准确了。”
“嗯，既然有效，那今后可以考虑让‘试管’高举反髡大旗，聚拢反动士绅，长期伪装下去。”
“这个不需要伪装，本色演出就行了！”
鲁成说到这里，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身作训服短檐帽，身背AK，笔直站在两位站长身旁的刘旺，不由得鼓起勇气插话道：“站长，单凭我们情报科的能力，就可以把那伙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爷暗地都弄死，何必调集这么多人，大费周章呢？”
“哈哈，不错，年轻人最重要的就是学会思考！”
鲁成欣慰地拍了拍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徒弟肩膀，然后对他摆起了龙门阵：“暗杀只是一种战术，不是战略。在两个集团，两个阵营，两个国家这样的大型对峙中，大面积的暗杀是毫无意义的。”
“你也是长期补习文化课的，成绩还不错，那么古往今来，秦汉唐宋，你见过哪个势力是靠着暗杀让对手屈服从而得了天下的？”
“暗杀了张老爷，会有张公子出来继承家业，哪怕你暗杀了张老爷一家，依旧会有各路族人跳出来成为新的缙绅——只要这种靠着土地吸血发家的模式还存在，那么缙绅老爷就会源源不断的被生产出来。”
鲁成说到这里，一旁熊道笑呵呵插言：“小子，你一家伙把大批敌对缙绅都暗杀掉，那不就成明杀了？这和公开造反有什么区别？你看就咱们现在这几杆枪，能举起反旗吗？”
“想法是有点简单了。你要知道，暗杀只会让民众怕你，憎恨你，不会让民众真正臣服于你。”鲁成继续说道：“要夺取大明如此规模的政权，就必须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正面实力，要让所有人心服口服才可以。”
熊道这时又怪笑着插了一句年轻人听不懂的黑话：“法师令人畏惧，骑士令人敬畏！”
鲁成哈哈一笑，继续对徒弟说道：“你看北方的鞑子不就是在这样做吗？从当年十三副铠甲起兵，通过一场场血战打散了大明的精气神，如今鞑子在明国已经渐渐有了‘满万不可敌’的传言。”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明的脊梁已经被打断了！整个上层对于鞑子正在失去抵抗信心。哼哼，要不是咱们出现，将来鞑子是一定能坐天下的，这才是夺国正途。”
鲁成感觉到今天给这个土著徒弟灌输的有点多，于是开始了最后总结：“你要记住，没有疆场搏杀，没有血战连绵，没有自下而上彻底引爆旧矛盾的变革，这个天下是坐不稳的。”
说到最后，赏了刘旺一个“洗头”后，鲁成给徒弟布置了作业“回去后好好看晋隋史，然后写读书笔记给我！”
……
就在某些人高谈阔论的同时，从二十多里外启动的湖匪船队，正稳稳行驶在河道中。今夜明亮的月光和星斗，给原本就善于夜间行船的湖匪们提供了最好的行军条件，所以沉默的船队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波折，在缓慢航行了四个多小时后，船队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港口外围商业区的河码头。
这之前由于工程量太大，所以拓宽疏浚连接港口的内河，形成江河联运的构思，暂时只能停留在纸面上。
这样一来，从长江口卸载到上海港的货物，就必须经过一次中转后，才能被分散到眼下这所河码头上，再被无数的内河小船运到江南各地。
湖匪的船队现在就静静停在了当初的张苏滩口，现在的商业区门外。
这之前因为港口已经卖空了存货，再加上港务局有意无意得使了些诸如“装修检修”的借口，所以商业区这几天已经陆续走光了人，只剩下空城一座。
这个动作在客观上等于是帮了湖匪的忙：船队可以直接在河码头下锚，大部队下船后，也可以不用顾忌闲杂人等报信，直接穿过商业区，扑向港务局就可以了。
而湖匪们正是这样做的。
船队靠岸后，几位提着刀斧的掌柜和亲信首先跳下了船。而这时从商业区里窜来的探子们也纷纷前来报信：“各位当家，商栈里没人，也没油水，客商都回去销货了。”
“好！让弟兄们下船，莫要声张！”总指挥乔十七这时满意地点点头，招手命令帮众下船。
这一次选出来参与行动的湖匪，都是各帮精锐。所以真正到了要行动的时候，这些积年老匪顿时显露出了职业素养：八百人从船沿上翻下岸后，并没有发出什么嘈杂的声响，反倒大体保持了队形，在码头旁的石子路上组成了一条黑灰色的长龙。
“多得话老子再不多说，有不按章程办事的，回去后自有人和他算账！”乔十七对围在身边的各家掌柜最后叮嘱一句后，便说了一声：“起走！”然后他一马当先，带着自家的一百多号人当起了先锋。
这之后各位掌柜也带着亲信回到了自家人马身边，由一截截分段组成的长龙，随即便出发了。
在路上就被反复告知了港口具体情况的大队湖匪，下一刻迅速穿过了商业区和仓储区，并没有分兵——他们清楚这些都是空的，肥肉只在港务局大院里。
当一片“哗啦啦”的脚步声在月夜里由远及近，最后来到港区主干道上时，只隔着一条宽阔马路的哨兵，也终于看到了路对面大批黑色的人影……在明亮的月光下，不看到也实在说不过去了。
于是一声尖利的惊叫终于打破了宁静，在江岸的冷风中远远传了出去：“不好，有贼，快把护院都叫醒！”
听到这声充满了惶恐的喊叫后，站在湖匪队伍前方的三大掌柜顿时狞笑了起来：偷袭成功，虎虎虎。
下一刻，按照计划，乔十七带着弟兄们缓步冲过了光滑的水泥大道；而他左右两旁的队伍，则在另外两位大掌柜带领下绕向了大院后方。
按照计划，既然是要一波莽过去，那么大队同时从院墙四面八方翻进去，才能带给敌人最佳的忙乱效果。
所以打家劫舍技能已经MAX的乔十七，便带着弟兄们在院墙的正面稍稍停顿了一下。这时的他，一边侧耳听着院里慌乱的大喊声和零碎的火枪声，一边等待着冲锋信号。
没过多久，大约就是一分半的时间过后，夜空中突然爆起了一股红色的旗花。
下一刻，乔十七挥舞着钢刀，大吼一声：“给老子往里灌，混日子的就不是兄弟，莫怪哥哥我下手毒辣！”
1629年11月28日夜，在熊道派牙人上徐家买地的第十天夜里，江南反动缙绅集团正式开始了武力夺取穿越众劳动果实的行动。

第405节 同心圆
完美的配合就会得到完美的效果。
在少见的巨大利益和少见的巨大压力联合作用之下，八百名湖匪在今夜难得地摒弃了成见，做出了优质的战术配合。
旗花火箭升天的第一时间，两三百名拿着刀斧的湖匪就在同一时刻翻过了矮墙，呐喊着冲进了院里。
这个时候隐蔽偷袭已经没有意义了。因为大院正中那栋长条型，方方正正的怪楼里已经有零散的火枪焰在闪烁，所以这些老匪不约而同得齐声发出呐喊——来自四面八方的巨响会影响守军的判断，让他们惊慌，不知道该防守哪个方向。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有着敏捷身手的成年人翻过一堵矮墙花不了三秒钟时间，所以在旗花火箭发射后的第五秒，第二批人手也在翻墙了。
接下来的一两分钟是最关键的时刻：盗匪们必须在守卫摆开架势放排枪和毒烟之前冲进石楼，和对手近身肉搏。
清楚这一点的勇士们此刻没有人敢耽搁哪怕半秒，都在奋力翻墙和前冲。
与此同时，石楼的窗户中也冒出了越来越多的枪口焰，只是没有枪声——枪声都被震天的喊杀声给掩盖了。
被喊杀声掩盖住的，还有一些微弱的惊呼声。
……
吴三爷是第一个翻过围墙的人。
和其他那些求财的货色不一样，吴三爷的冲锋，这中间还掺杂着国仇家恨，带有浓浓的悲壮色彩。
自从他像条狗一样被熊老爷赶到太湖之后，今晚这个场景就始终在三爷的梦中出现。只是三爷没想到，熊道这个狗贼的现世报居然来得如此之快，这让他如坠梦中。
支持三爷身先士卒的原因除了报仇之外，身为张苏滩的原主，三爷是有自己心思的。
眼睛从未离开过这片土地的他，很清楚大门槛和熊道争斗的原因，所以他判断熊道是一定不会有事的。因为那些老爷们的目的是巧取豪夺，而不是杀鸡取卵——熊道和港口彻底完蛋的话，今后那些南货就不会再来，老爷们岂不是白忙一场？
所以吴三爷精准地判断到：最后老爷们和熊道一定会达成某种协议，大家共享港口红利。
在这个过程中，他吴三爷就有了卷土重来的机会：不论是投到某位老爷门下，还是借助这次他为匪伙提供情报身先士卒的功劳，三爷最后总是能成为某方代言人，再次大摇大摆地回到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到那个时候，他就一定要意气风发，一定要和熊道当面谈笑风生，气死这老狗！
说时迟那时快，吴三爷复杂的心路历程只在脑中一晃而过，然后奔跑中的他突然一声怪叫后，就扑倒在了一堆物事上。
这堆黑乎乎的物事自打三爷翻过墙后就看到了。然而所有翻过墙的兄弟都没人在意：无非是另一堵更矮的内墙或者货箱罢了。
所以大伙义无反顾地冲了上去：今天所有人都被告知，畏缩不前者后队可斩，所以别说一堵矮墙了，就是刀墙这会也要拿人命填上去。
下一刻，三爷扑了。
导致三爷扑倒的原因很奇怪：他原本已经调整好了节奏和步伐，准备双手按在面前那堆物事上继续一跃而过。然而三爷的双手却按空了，连同手中的钢刀一起，他整个人“趴进”了那堆物事中。
来不及反应的三爷紧接着体会到了剧痛——从手上和脸颊上都传来了痛感，这让三爷很困惑。
到这个时候，他借着月光才发现，原来自——家是落入了一丛怪异的“铁线”中。
这些铁线像车轱辘般密密麻麻套在一起，乍一看是实物，实则却是空心，所以方才三爷合身往前一扑，便陷了进来。
而他手中的痛楚，则是被铁线圈上一些尖利的刺角扎出来的，脸上也有。
瞬间反应过来自家掉进某种落网后，三爷不禁大喝一声，手脚并用，小腹叫劲，准备将身子从这古怪的铁线丛中拔出来。
不想他却陷得更深了——铁线丛毫不受力，颤颤巍巍就化解了三爷的腰腹之力，将他又吞没了一些下去。
三爷大骇，惶急中他运起了全身之力，丝毫不顾手腿上传来的剧痛，再次大喝一声后，他全力跃起。
下一刻，一只大脚踩在了三爷脊背上，将他又踩下去了几分。然而踩他的人也没落着好：原本打算装个逼踩着三爷飞跃疯人院的这位仁兄，完全没想到三爷一踩就陷，结果也被摔了个狗啃泥，一头扎进了铁丝圈里。
与此同时，第一批翻进院落的勇士纷纷落进了铁丝网陷阱，得到了和三爷同样的遭遇。
这个时候场面极其混乱。
一部分侥幸摆脱铁丝网的勇士在按计划继续冲锋，他们身后是大批挣扎喊叫的被困者；在院墙和铁丝网中间，很多搞不清楚状况的湖匪还在埋头推搡着身前的人；而最外围的墙头上，依旧有源源不断的新生力量翻进来。
从四面八方涌进来的人潮，很快就在铁丝网前汇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形。这个时候，借助着月光，越来越密集的枪口焰和一些人点亮的火折子，群匪们终于看清了铁丝网的真面目。
这时候，更大的混乱发生了：最前排的一些人在拼命往后挤，试图躲开这缠人的铁线，而他们身后的人则不管不顾往前推搡，试图踩着同伴的身体越过去。
在两股人潮角力的同时，救世主终于出现了。
总钻风乔十七同志虽说一开始在墙外，但他第一时间就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墙内传来了惨嚎。丰富的群战经验，令乔十七很快从零星的枪声和震耳的吼叫声中分辨出了越来越多的惨叫。
“不对，有埋伏？”心下咯噔一声后，他当即一个助跑，亲身翻上了墙头。
站在墙头观察了大约有十秒钟时间，乔十七已经弄明白了大体状况：一圈怪异的荆棘，或者是铁蒺藜之类的东西挡住了大部队去路。
而这个时候，第三批的二百名湖匪已经在翻墙的过程中了。也就是说，湖匪的大部分主力已经进入到了院墙内。
“乔掌柜，不能退，要冲！”这时候，紧跟着乔十七站上墙头的牛金锣也看出了门道，及时提醒了总钻风同志。
废话，当然不能退了！
不过是一道古怪的据马，拼着填些人也就冲过去了——太湖群匪现在已经势成骑虎，总不能被一道据马给吓退吧？回去如何交待？
再一次确定了对面那零乱的，逐渐增多的枪口焰不像是埋伏后，乔十七当即对着脚下大喝一声：“前排之人填据马，不从者斩！”
随着他放声大喝，站在墙头的一干掌柜们也齐声大喝起来：“前排之人填据马，不从者斩！”
于是乎，听到喊声的前排人士也只能自认倒霉，双臂抱头趴在了这古怪据马上。有那反应慢还打算往身后挤的，当即被人从背后一刀砍翻，踢进了铁丝网中。
虽然没有大无畏的革命精神，但是太湖群匪依旧用残忍的填坑战术在外圈的铁丝网上搞出了N道缺口。下一刻，淤积在一起的大部队顿时得到了宣泄，将近五百号人马踩着同伙的尸体，嗷嗷叫着翻过了第一道铁丝同心圆。
与此同时，在院墙外的最后两百名湖匪也纷纷翻进了墙内。
……
此刻的吴三爷，已经变成了一只粽子。
他浑身缠满了铁丝，被头顶的尸体压在了最底下，下巴抵到了地面，完全没有脱困的可能。
别说脱困了，三爷现在连动一下都难……浑身上下被铁丝扎破的伤口令他痛不欲生，稍稍挣扎一下，鲜血便流个不停。情知再乱动的话，不等人来解救，自个就要流血而死，所以三爷这会只能咒骂着看戏了。
好在今天运气不错，三爷脸上除了一道破口外，其余地方都没破相，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就在三爷自认倒霉的同时，他感觉到头顶微微一沉，浑身的伤口齐齐一痛，面前又多了一双腿脚：最后一批湖匪也翻过了铁丝网，开始嗷嗷叫着冲锋了。
同一时间，站在楼顶的熊道从步话机里接到了外围潜伏哨的报告：敌军已全部进入基地。
同样听到步话机报告的鲁成这时扭过头，两人对视一眼后，同时点了点头。
于是铁丝粽子吴三爷便张大了嘴——远处的石楼屋顶突然间冒出了两股明亮的“灯火”。
圆柱形的探照灯将正在突破第二道同心圆的大批湖匪照得一清二楚，与此同时，石楼顶传来了一声巨大的吼叫：“全体都有，自由开火！”
下一刻，从石楼二层的所有窗户里同时打出了一股排枪，密密麻麻的枪焰闪过后，被探照灯扫过的人群顿时像被铁锤砸过也似，呼啦啦往后躺倒了一片。
而后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在三爷惊恐的瞳孔中，楼顶的东西角落，突然间冒出了两股闪亮的，呈纺锤状的连续火焰。与此同时，轰鸣的连串巨响也炸进了三爷耳中，即便场中现在充满了惨叫声，也无法掩盖那两股巨大的轰鸣声。
伴随着轰鸣声的，是一串串肉眼可见的红色小点。这些红点一头钻进了被同心圆夹在中间的密集人群中，一时间血肉横飞，残肢四起，7.62MM的子弹这一刻得到了最大效果的发挥，轻松穿透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体，毫不留情。

第406节 全体覆没
单就节目效果而言，人们经常在大片中看到的那种六角形蓝色枪口焰，无疑是最酷的。
这主要是美帝的M16系列。
而AK系列由于枪口消焰器的开孔是三个，所以枪口焰正常情况下呈三角形。
在十七世纪的今夜，被特意去掉消焰器的AK47，喷发出的枪焰则是最符合气流原理的枣核型。
不过这个枣核可比电视上大了好多。完全没有加装任何辅助设备的AK枪口，在夜晚中喷发出了一米多长，非常有质感的粗壮火焰。
连续的枪口焰配合上清脆巨大的枪击回响声，能让电视机前的观众瞬间热血澎湃，也瞬间吸引了大院里所有湖匪的目光。很多人都在惊讶地看着那两道枪火，连正面射出的排枪，气势都被压了下去。
吴三爷也在此列。
此刻的他连浑身伤痛都忘记了，只是张大嘴，看着那两道怪异的火光和流星般的红点在屠杀湖中弟兄。
由于港务局石楼是长方形，再加上一楼已经封死，所以大部分后膛枪火力都集中在了二楼的横排窗口和楼顶：二楼每间屋里都有几名行动队员在轮流射击。
这种情况下，两杆大杀器就成了补充薄弱环节的关键支点——石楼左右两侧短边上只有一扇窗户，楼顶也安排不了很多人，AK的强火力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于是八百湖匪就倒了大霉。
从探照灯亮起那一刻，石楼正面的湖匪被一层层用铅弹削薄，而左右两边的，则被连串的红点串成了人肉葫芦。
7.62MM的AK子弹，在一百米这么短的距离内，可以穿透4MM钢板和砖墙。所以拥挤在第二层铁丝网后的湖匪瞬间被连连打穿，每一发子弹都能带走两三名倒霉鬼，运气好没有遇到骨头的话，穿四个人也不少见。
……
轰鸣的排枪、清脆的AK、垂死的惨嚎、惶恐的尖叫，再加上那宛如恶魔一般，所到之处必定是一片肢体飞舞的光柱，以及四下弥漫的硝烟……火力全开的港务楼，只用了两分钟时间就营造出了地狱实况，将大批湖匪打入了轮回。
而躲在人群后方的总钻风乔十七，以及一票小钻风掌柜们，此刻个个都拿出一副目呲欲裂，惊恐万分的表情：“中计啦，中计啦，快走，快走！”
到了这时候，裤子都被吓尿的掌柜们要是还看不出这是个陷阱，那他一定是个弱智。
可惜顿悟来得太迟。
冲进来的八百湖匪，在外圈铁丝网那里就损失了一百，剩下的七百人，在这短短两三分钟内就被排枪和AK打死了三百多，而且接下来还会损失……敌前撤退不付出代价怎么可能？
于是当死伤狼藉的勇士们原路返回时，从背后射来的子弹依旧在不停收割着他们的性命，直到最后一个浑身被铁丝网挂得破破烂烂，鲜血直流的幸运儿翻过矮墙后，一切貌似才归于平寂。
当然，噩梦还远远没有结束。
当喘着粗气的乔十七从墙头跳下，站起身来的那一刻，他又愣住了——远处的码头位置在闪烁着点点红光。虽说听不到动静，但是经过刚才的临时强化培训后，总钻风当即反应过来，那是守卫的火铳在开火。
大约有不到三百湖匪最终大难不死，从地狱中撤了出来。这帮人翻过墙后，刚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然后又被心下暗暗叫苦的乔十七大吼着赶了起来。
原本怨声载道，嘴里骂骂咧咧的幸存者随即看到了远方闪烁的红点，这下所有人彻底慌了：船要是被抄，怎么回去？
于是说不清是跑路还是救援的行动被迫开始了。
小三百号湖匪人人带伤，个个惊慌失措，其中一半人连刀都扔掉了，只能跟在部队身后，大口喘着气，跌跌撞撞往河码头方向“杀”去。
派去抄截湖匪后路的，是鲁成从杭州带来的150名行动队员。这些人事前已经迂回到位，在湖匪全部翻墙进院的那一刻，他们也同时对停靠在码头的十艘大乌蓬发动了进攻。
少量守军根本无法对付装备了二八大盖和夜视仪的进攻者，没用多久，船就被统统抢了下来。
而这个时候，湖匪大部队刚刚翻墙过来准备跑路。
所以他们的结局是显而易见的——大伙刚跑过商业区，就被迎面打来的两轮齐射撂倒了小一百人。于是早已被打得心丧胆怯，全无斗志的匪伙又哭嚎着掉头往回跑。
可是局面演变成这副鬼样子，远道而来的太湖勇士们又往哪里跑呢？
所以队伍理所当然地溃散了。
在身后不断飞来的子弹提醒下，在隐藏在基因中的保命片段不断尖叫中，发现后路被断，又无法杀掉对方一个人的残余湖匪，终于绝望至极得开始了溃散，试图在黑夜中分散逃脱。
到了这个时候，关于这场由缙绅精心在背后策划，由八百湖匪负责执行的港口偷袭之战，已经可以说是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少数戴着夜视仪的护卫，领着小队伍在黑夜中四处抓捕逃敌的加演节目。
而在港务局大院中，由于四周密集的尸体和铁丝网都绞缠在了一起，再加上院中遍地残肢，硝烟弥漫，能见度极差，所以熊道这边干脆就不出去了——打扫战场这种活，等天亮再做也完全可以。
于是老大们便去休息了……熬夜对身体不好。
而守卫们则兴致勃勃地继续留在阵地上，开始了“猎火鸡”行动：今夜剩下的时间里，每隔一会，总有一身鲜血，摇摇晃晃的贼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试图翻墙逃走，然后这人就会被好几杆枪同时打中后背。
……
匆匆一夜过去，当清晨的第一束阳光照到吴三爷脸上时，他醒了。
在昨天后半夜，当院外的枪声和惨叫渐渐平息后，流了很多血的吴三爷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而当他醒来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片惨状：目视所及的范围内，到处都铺满了弟兄们的尸首。在尸首旁边，是零散的肢体和破碎的兵刃，褐色的血迹铺满了院里的水泥地坪，死白的瞳仁在金黄色晨曦照耀下，毫无生气。
这个时候，三爷他们昨天一心想破开的石楼大门，缓缓地自动打开了。随后，拿着快铳的护院们便从楼里走了出来。
与此同时，大院的那扇铁门也被人翻过来后用钥匙打开了铁链，然后门外的大批民夫纷纷拿着工具走了进来。
漫长而又艰难的打扫战场活动开始了。
民夫们首先将湖匪的尸体一具具拖到门外的大街上——那里已经有一串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湖匪在等着辨认尸体了。
凡是小喽啰的尸体，民夫们在兴高采烈搜完身后，就用推车推着去了码头。昨天还很空旷的码头，今晨已经有几艘渔船被步话机调了过来。现在这些尸体都被会扔上渔船，然后拉到长江口外去喂海鱼。
至于掌柜们的尸首，处理方法则是砍下脑袋，用石灰腌制一番后，被整齐摆放在人行道上。
另外还要处理活着的人。
那些看上去伤很重无法动弹的，会按照死人对待，被一同拉去喂鱼。而那些还能行动的喽啰，会被赶到仓库里关起来，过些日子会送他们去夷州挖矿。
活着的掌柜依旧会被当场打死砍脑袋。
就这样忙碌了一个小时，民夫们才将大门和第一圈铁丝网之间的尸体清理干净。
接下来民夫们先打通了大门和石楼之间的通道——铁丝网上的尸体很难处理，只能先打开一个缺口，慢慢来。
于是可怜的吴三爷在艰难等待了两个时辰后，终于迎来了救赎：“呦呵，这不是三爷吗？嘿我说，快看，这位就是张苏滩的原主吴三爷！”
正带着情报科同僚在一一检查尸体的刘旺，一不小心就溜达到了吴三爷面前。由于当初冒充牙人跟班时见过吴三爷，所以刘旺一眼就认出了被铁丝缠绕出一个不雅姿势的三爷。
撅起屁股看了看脚下脸色苍白，表情困顿的三爷，刘旺止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怎么着，三爷这是回张苏滩探亲来啦？”
随着刘旺的话声，他身后几个汉子也同时发出了恶毒的调笑声。
“莫要取笑了，快救我出来，有话好说……”如果是有节操的读书人，在如此羞愤的情况下，估计早就破口大骂，追求一个“骂贼而死”的效果了。
然而三爷说到底也只是十七世纪的一个大混混，节操没有，下限很低，所以他毫不犹豫就开始恳求对手先将自己救出牢笼……实在是不能再流血了，再流他就要死了。
“好说，好说。”刘旺饶有兴趣地喊过来几个民夫，七手八脚将三爷先从铁丝网中搬了出来。
“多谢这位兄弟！”三爷这会连站都站不住，但他还是咬着牙给刘旺他们行了礼。
“你先莫要谢我。”刘旺这时笑眯眯地对他说道：“乔十七和牛金锣的人头都已经砍下来了，明日就要送官。三爷，你倒是说说，咱爷们凭什么放过你这带路的？”
三爷心下叹了口气，心想事已至此也只能出奇招死中求活了，于是他抬头缓缓说道：“熊老爷欠我的，杀了我，我不服！”
“熊老爷欠你什么了？”就在三爷说完这句话后，却有一句话从大伙背后传了过来。下一刻，人们纷纷让开，穿着一身棉袍熊老爷，踱步到了三爷面前。

第407节 交公
看到众人纷纷让路，再加上熊老爷这一身气势，吴三爷知道，正主来了。
场面上的气氛现在很欢乐，所有人有笑呵呵在看戏，想知道熊老爷如何处置吴三爷。
然而别人欢乐，三爷可不敢欢乐。他知道自家现在命悬一线，一个应对不好就要玩完……之前那些民夫将很多还在蠕动的弟兄都一刀宰了，这让三爷心惊胆战。
于是三爷赶紧拱手作揖：“吴猛见过熊老爷。”
“既然知道是我，那你说说，我欠你什么了？”
三爷这会只能强词夺理，死马当活马医了：“熊爷欠在下一笔征地银子。”
熊道哂笑一声：“张苏滩又不是你家的，这儿是正经的官地，我在县衙过得契。你们一伙私盐贩子本身就属于违建，今天还敢来管我要银子？”
“熊爷，张苏滩诚然是官地，这个在下认账。”三爷这会哪敢要银子？他要的是自己个的命！所以老混混情急之下玩起了道德流，开始卖惨：“可熊爷为了征地，派手下来烧了栈桥，杀了人，这总是实情吧？”
“笑话，尔等在老子的地界上赖着不走，可不得用些手段？”
三爷这会一脸诚恳：“虽说这处港在熊爷手中发扬光大，成了生财之地。可当初熊爷未来时，弟兄们也是花了人命才建好的旧港。”
熊道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稍稍有点改观。他知道三爷是在狡辩，目的无非是为了活命。然而三爷刚才的说法，虽说是误打误撞，但还是无意中碰撞到了熊道来自后世的理念。
在后世棚户区拆迁时，其实很多房屋都是私人在很早以前违法搭建的。然而在既成事实的情况下，最终政府还是给算了补偿。这就和“事实婚姻受法律保护”一个道理，如果要按后世的理念，拆迁补偿是能说过去的。
而关于这方面，穿越众一直以来都做的很漂亮，说问心无愧一点都不过分：哪怕是台南的野人，后来赤崁区政府成立后，也及时给野人落实了政策，发放了征地补偿款，还指导野人开了炸鸡店。
话题回到吴三爷的身上。这事其实完全就看熊道如何认定了——按照“敌我矛盾”来说的话，三爷就是活该，对抗天兵，抄家杀头是都是应该的。
而要是按照“政府拆迁”路数走的话，那么说到底，当初被烧掉的老栈桥那些，也算得上是三爷的资产。虽说为了赶时间，老熊将三爷一伙赶跑了，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尘埃落地，掉过头补偿一点也能说过去。
想到这里后，熊道决定再看看三爷的反应，于是他沉下脸说道：“当日你可是拒了牙人说项，给你银子都不要，还派人来烧我的宅子，这你怎么说？”
不想老混混吴三这时振振有词：“谈买卖，总要有来有往，互相试探应手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三爷说到这里，稳稳作揖：“如今在下认了，愿将老港盘出，还请熊爷拨下银子来。”
看到三爷如此的厚颜无耻和一本正经，四周围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而熊道同样是忍俊不禁：“姓吴的，你给湖匪带路，想要洗劫港口，这是死罪。咱们一码归一码，银子我补给你，不过你这颗脑袋，我还是要砍掉！”
“熊爷，在下并无家室，真要砍脑袋，银子可也就省下来了。”
“好吧，算你走运。”熊道这时已经不想再继续下去了，双方身份差距悬殊，再多纠缠的话没意义，左右不过是一只蝼蚁，放了也就放了：“拿银子换命，干不干？”
“成交！”三爷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可死罪免了，活罪难逃。”熊道这时转身走人，顺便给手下交待：“送他去做苦役三年，以儆效尤，要不然都跑来和老子作对了。”
“遵命！”
于是靠着自家急智和穿越众的精神洁癖捡回一条小命的三爷，便被关进了仓库，和一票轻伤喽啰待在了一起。他们会在不久后被运去夷州，劳动改造一段时间后，视情况再成为帝国公民。当然，前提是他们能活到那一天。
和幸运的三爷相比，其余那些湖匪大小头目就算是彻底玩完了。被指认出来的所有头目，包括乔十七和牛金锣这种大匪首，无一例外都被砍了脑袋，用石灰做成了标本。
然后这些标本在午后时分，便被放在板车上，大摇大摆送去了嘉定县城——一切缴获要交公。
当车队来到关厢时，已经造成了轰动效应，爆炸性的消息开始扩散“太湖群匪洗劫张苏港，被熊老爷的家丁打得大败亏输，连名声如雷贯耳的几位大掌柜都输掉了脑袋！”
……
被嘉定本地人称作“张苏港”的某港口，以及港口的主人熊老爷，这大半年时间以来早已成了四坊皆知的财神爷，整个松江府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港口混饭吃，熊老爷的地位在普通平民口中，早已直追马阿里。
所以当家丁护送着大板车进到县城里时，队伍前后左右早已是人山人海。被“湖匪”，“熊老爷”，“杀得人头滚滚”等敏感词吸引来的人群，一边跟着车子移动，一边制造出各种噪音，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惊叹、咒骂、痛哭、大笑等等人类的极端情绪。
要知道太湖湖匪平日里作恶多端，不知道有多少富人家的子弟被绑了肉票，而又有多少平民被洗劫残害，所以今天看到板车上那些匪首的人头后，沿途就开始有人下跪，一边磕头一边给死去的亲人哭嚎。
同样的原因，也有指着人头哈哈大笑高呼“报应”的，也有破口大骂的，总之，群情激昂的围观群众一路随着大板车来到了嘉定县衙，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过多久，在后宅跳脚大骂完一伙狗贼不当人子的来县令，便匆匆换上了官袍，命令衙役大开中门，换上一副笑脸迎了出来。
今天不是放告日，所以来县令原本是在后宅喝茶的。
谁曾想看城门的飞奔而来给县尊报告了一个噩耗：熊老爷的家丁拉着大批人头来交公了！
赶紧派人出去打听了一圈回来后，得知详情的来县尊当即忍不住了，开始跳脚大骂。
身为一个熟知社情的官员，来县尊用后脚跟都能猜出来这帮湖匪在节骨眼上跑去洗劫港口，背后的指使者是谁……劣绅嘛，翻来覆去也就是那几招。
然而来县令没想到的是：这才短短过几去天，双方的矛盾就激化到这个程度了？这让习惯了中古时代缓慢节奏的他极不适应。
来县尊不知道的是，其实地契联盟也是身不由己。在熊道刻意的毒辣手段逼迫下，对夜视仪＋煤油放火完全没有抵抗能力的缙绅们，也是咬着牙在快车道上一路狂奔的。
当然，在痛骂劣绅的同时，县太爷也不忘给姓熊的一并下了大诅咒术。夹在两砣庞然大物之间的他，现在只想平平安安把任期过去，结果前脚才安生了两天，后脚熊道就又来“送礼”，这让来县尊的小心肝狂跳，血压飙升。
然而骂归骂，人家既然已经“送礼”到门口，哪怕来县爷现在恨不得关了县衙去新马泰转三个月，但他还是要出面接待的。
于是在广大吃瓜群众围观下，县尊一身官袍，堆着满脸欣慰的笑容，出大门，伸出双臂，拦住了作势欲拜的护卫领班燕铁侠，和这个不久前还在公堂上耍流氓的兵痞言谈甚欢，做出了符合社会期待的所有步骤。
忍着恶心做完迎接步骤后，来县尊还在刑房捕头陪同下，当众验看了一众匪首的脑壳，然后他便匆匆宣布了两点：一，这些脑壳会祸水东引……错，是送去府衙请功。
二，来县尊令户房的人赶紧把历年来对这些大盗的悬赏统计一下——县尊打算捏着鼻子出了这笔血，赶紧发点银子把这帮祸害打发走。
这个时候，县衙的余师爷跳出来了。这老货家里的卫生纸作坊两个月前才调试完毕开工，然而就这两个月时间，余家已经是日进斗金，车厘子……豪车自由了。
所以余师爷是一定要帮个场子的：县衙那点赏银如何能够？所以余师爷又临时往里面填了半箱碎银。
下一刻，在人山人海的县衙大门口，一脸大胡子的燕铁侠站在大板车上，手中抓着满满一把碎银，对吃瓜群众大喝道：“我我熊老爷说了，老少爷们沾个喜庆！”
山呼海啸的回声：“喜庆！”
“呼啦”一把银子便撒了出去。
“我家老爷说了，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山呼海啸的回声：“报仇！”
“呼啦”又一把银子撒了出去。
……
就在燕铁侠于县衙门口装逼的同时，坐在港务处办公室里的熊道，正在和鲁成商讨着下一步计划。
“爸爸出发了没有？”熊道问到。
“快了，一星期之内肯定出发。”
“这样的话，那留给咱们的时间也没几天了。”
“是的。”
“这样的话，那就还需要给各位老爷们拱把火啊！”
“对头，要让老爷们搞些大新闻出来。”
“emmmm……”熊道沉思了一下后，拉铃铛命人将刘旺唤了过来：“明晚再去放两把火，跑远一点这次。”
“遵命！”

第408节 步步紧逼
发生在嘉定县衙门口的大戏，将湖匪事件更加用力地扩散了出去。而信息每一次的传播，都是对地契联盟的伤害——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事实真相还会被人有意撒播。
与此同时，地契联盟内部也已经沸反盈天了。
湖匪惨败的消息在昨夜就被安排的探子传了回来。等到中午，一些零散跑路的湖匪也被带到了坐立不安的老爷们面前，然后昨夜发生的细节就被搞清楚了。
地契联盟内部，紧接着便爆发了一波剧烈地争吵。
任何战争都是这样，前方惨败的时候，后方必定会迎来指责，分裂，洗牌这一系列动作。
联盟现在面对的问题是：一部分人打起了退堂鼓。
原因很简单：手段使光了。
……就传统士绅来说，即便把所有下作把戏都算上，那么动用湖匪这种副作用很强的手段，也已经是顶级大招了。这是台面下能动用的最后手段，已经踩在了规则的底线上。
这种勉强称得上是“私下”的手段，在事后是势必会召来一些弹劾外加官方打击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地区联盟身板够硬，可以无惧些许反噬。
然而熊道同样如此。是的，你可以请湖匪，我也可以暗中派人放火……即便所有人都知道这些事是谁干的，但是双方都有能令官府装聋作哑的遮羞布，无非是互相伤害而已。
现在的问题是：熊道和他的港口就像一个带刺的铜豌豆，不但将地区联盟所有的阴私手段一一化解，而且熊道同样在“私下”不断“反扎”过来，让老爷们骑虎难下，痛不欲生。
单从互相伤害这一点上来说，老爷们是大败亏输。
于是自然而然就有人打起了退堂鼓。
打算退缩的这部分缙绅看得很清楚：之前那些手段既然都没用，那么下一步要是再和熊道对抗的话，就只能动用“体制”力量了。
这种体制力量说白了就是官军——无论怎么绕，最后出面的一定是官军，也只有官军。
而官军哪里是那么好动用的？这又不是私下动用土匪，想要调动官军，必须要走通一省督抚衙门，兵备道等等一系列官僚体系。
这中间花费的代价实在超过了某些人的心理承受能力。要知道湖匪灭了也就灭了，讲真，迄今为止，地契联盟其实也没有付出太大的代价，无非是啃到硬骨头蹦了两颗牙而已，大家还是可以及时调头的。
而使用官军的话，这可就要动用各自家族在朝中的力量来平息事态了——无论结局如何。
换句话说，对抗手段如果再次升级，就会由暗转明，所有参与者付出的就该是“自身的精血”。这个代价不但巨大，而且一个弄不好就是造反大罪，这可是要抄家杀头的！
为了熊道手中的财源，值得吗？
最重要的是，官军是需要师出有名的。简单地说，就是地契联盟一定要把熊道先公开打成“反贼”或者是“盗匪”，这才可以开展后续动作。
这中间变数太多，付出的代价和得到的不成正比，而且风险极度高昂，反噬巨大，所以有一部分人退缩了。
事实上在经过一夜深思之后，第二天表示退缩的人数又增加了几位，于是“求和派”的人数很快超过了“主战派”的人数。
与此同时，湖匪的人头被敲锣打鼓送到了松江府衙。
府衙在接到人头后，积极性可比县衙高多了。方岳贡这老东西不但大肆宣扬此次“抗匪”壮举，而且还发出公文叫嚣着要“穷治”此事。
感觉到外部环境愈发不利的一干求和派老爷，更加坚定了原本的想法：退一步海阔天空，还是以和为贵吧。
就在两派人士激烈辩论的这个过程中，又是一夜过去，然后所有人都闭嘴了。就连最为顽固的徐家和跳得最凶的黄老爷这里也开始表态赞成双方休战——昨夜又有桑园被烧，鱼塘被毒。
这一次烧园事件，直接将主战派打入了深渊：被烧的几处庄子并不在港口周围的那一圈封锁线上，而是在远离港口的其他地方。
另外同时被烧的，还有一些用来过冬取暖的棉花杆。
熊道这次出手，赤裸裸地表明了一个态度：从今往后，各位老爷遍及江南各地的庄子，都可以关门歇业了。因为烧棉花杆这一步的含义很清楚：等到来年棉花成熟时，还有惊喜留给各位老爷……
目瞪口呆的主战派们这次彻底蔫吧了。他们既凝聚不起内部力量，也对敌人升级后的全屏打击方式束手无策。考虑到即将到来的巨大损失，心情犹如坐了过山车的老爷们终于认清了现实，决定求和撤军了。
很快，负责和谈的中人便出发去了张苏港，求见熊道。
熊道没有摆什么架子，笑眯眯地接见了中人，和当初徐瑾接见杜牙人一个场面。
然后熊道提出的要求也和徐瑾差不多，同样轻描淡写，同样是关于地契的——把那一匣子围绕在港口周边的地契拿来赔罪先。
另外，比照着当初徐瑾提出的条件，熊老爷是这样步步紧逼的：如今张苏港的估值是一百万两银子。各位老爷当初既然想占股五成，那么在地契的基础上，再拿来五十万两赔款，这件事就当过去了……大家以和为贵嘛。
中人带回来的消息令地契联盟的老爷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姓熊的失心疯了吗？竟敢狂悖如此？！”在场众人满脸的不可置信。
按照地契联盟的意思，派个中人过去说和一下，然后大伙将“第一岛链”那一圈土地平价卖给熊道，这件事也就算是过去了。今后张苏港的发展也不会有人再来作梗，这不就是以和为贵吗？
老爷们没想到的是，熊道这狗东西居然敢狮子大开口！？他怎么就敢提出如此丧心病狂的要求！？
习惯了对别人狮子大张口的老爷们份外不能忍受这种无礼举动，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另外，如果真按照熊道开出的价码，那还不如调动官兵算了——地契加上五十万两银子，如此高的代价，足够摆平所有开销，以及抚平事后的不利影响了。
这一刻，老爷们的心情又坐了一次过山车：强硬派死灰复燃，尤以腿脚不好的某黄姓老爷跳得最凶。
于是联盟内部的风向又开始转变。争论不休的老爷们不得已，在隔天又派出中人去港口拜访熊道，期望能得到一个有“诚意”的和平条件。
结果这次中人连熊老爷的面都见不到了……出面的是老兵痞燕铁侠：“现在知道讨饶啦？晚喽！回去告诉你家老爷，拿不来地契和银子，迟早让你全家去讨饭！”
伴随着极尽蔑视的话语而来的，则是令人喘不过气的打击：三位投降派的庄子当晚又被烧了。
这种行为等于是强行又将联盟捏合在了一起，老爷们现在是退无可退，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于是，高喊着“起来，反抗一切压迫”的老爷们，终于团结一心，凝聚在一起，发誓要和姓熊的不死不休，一翻两瞪眼。
……
两天后，十二月五号，一个貌似平平常常的日子。
在这天，同时有两支队伍开始出发：一支从台江港口出发，而另一支，则从苏州出发。
从苏州出发的队伍一行十人。这队人个个骑着良马，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鲜衣怒马，神态倨傲，正是有明一朝令天下官民闻风丧胆的锦衣卫番子。
锦衣卫身为亲军上十二卫之一，总部自然在京城。不过负有监视各地藩王及官员，搜集当地舆情任务的锦衣卫，在天下各地都是有分支机构的。
今天这队人马，便是从锦衣卫苏州千户所派出公干的番子。
由于苏松地区乃是明朝最繁华富裕的地段，所以锦衣卫在苏州设有在地方级别最高的千户所。今天这队人马，领头的则是锦衣卫苏州百户马耀堂。
奉千户大人之命从苏州出发的马耀堂一行人，一路马不停蹄，将将于午前来到了上海县城西门。
西门外这时早有那同样穿着飞鱼服的校尉在接站。见马耀堂之后，校尉急忙将百户大人引到了城南关厢的徐家宅子里。
及到午后，马耀堂一行人便满脸红光，两袖金风地从宅子里告辞出来。然后一行人便在当地番子的带领下，大摇大摆渡江去了张苏港。
当威风凛凛的马队闯入港务局大院后，领头的马百户当即一勒马缰，很酷地掏出自家腰牌在围过来的护卫面前一亮，然后喝道：“吾乃苏州锦衣卫百户来此公干，速叫你家掌柜熊道出来回话！”
没过多久，一身锦袍的熊道和穿着袈裟，刮着大光头的鲁成便在大批手下拱卫中，从石楼里走了出来，站在了台阶上方。
而马百户在得到本地番子指认后，当即和随从翻身下马，一边列队向前，一边吐气开声，朗声大喊道：“锦衣卫办案，捉拿贼人熊道，闲杂人等，速速退散，否则以同案犯论处！”

第409节 调兵遣将
在后世，条子抓犯人时会大喊一声：“警察，举起手来！”
纽约条子会大喊：“NYPD！”
香港条子会大喊：“差人！”
印度条子会大喊：“朴雅卡&#183;乔普拉！”……这个是胡说的。
总之，条子在面对犯人时大声报出身份，是非常有必要的。第一是为了震慑犯人，第二是将有可能阻碍执行公务的吃瓜群众给甄别开来。
这个道理在十七世纪同样是管用的。
身为世袭苏州锦衣卫百户，马耀堂当然是执行过公务的，所以他对这套流程用运起来很熟练。
在这个时代能劳动百户大人亲自出马的，势必不会是小混混。通常来说，马百户抓捕的都是文武官员以及富商这种等级的犯人。
这样的人犯，身边必定是有大批随从亲兵护院亲信。区区几个番子能抓到人，靠得只能是体制赋予的权威。所以在这个时候，首先亮明身份就十分重要。
马百户今天同样如此。他在高举着锦衣卫腰牌上前的同时，口中已经喊出了字号。
接下来的预设流程是非常轻松愉快的。马百户会在战战兢兢的一众护卫中间，抓到人犯，然后带着人扬长而去。
在这个过程中，被锦衣卫赫赫威名震慑住的一干人等不会有丝毫反抗，生怕自身也会被牵连到那令人谈虎色变的锦衣卫大牢里去。
所以看似满脸威严的马百户，此刻已然在心中开始计算这趟差事的“收成”了——除了徐家老爷答应的那些好处外，这熊道本人听说也是远近闻名的大豪商，等抓这厮回去后，想来也是能敲到大笔银钱的。
就在马百户一心二用熟练走流程的同时，“嘭”的一声大响在他耳边震响。这声响将百户大人惊了个趔趄不说，还把他的双耳给彻底震聋。
而当满脸惊讶的马百户回头看时，却发现自家带来的人手这时已经统统被人反剪双臂，压跪在了地面上。
而刚才那一声大响，则是站在两旁的那些短襟护卫，同时用手中火铳对着锦衣卫头顶打出来的空枪。
头晕目眩，双耳嗡嗡直响的马百户，下一刻也被人一脚踹在腿弯，顺带着打掉了头顶的黑纱软帽，成了一个披头散发的阶下囚。
“大胆！竟敢围攻天子亲卫，朝廷命官，姓熊的，你不怕满门抄斩吗？！”
晃晃脑袋搞清楚状况后，马百户虽说被强行压成了跪地磕头状，但他这时却凛然不惧，反倒是勃然大怒，厉声喝问起来。
“哈哈。”站在台阶上好整以暇看了半天戏的熊道，这时先是招了招手。
然后就有人抬了两把楠木官帽椅出来，熊老爷和那个光头僧人便舒舒服服地坐在了椅上，摆出了一副升堂审案的架势。
“啪”地一声被随从点着手中香烟后，熊老爷先是美美吸了一口，将自己面孔隐藏在烟雾中，然后才乐呵呵地说道：“马耀堂，你今晨从苏州跑来送死前，就没有打听打听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马百户这一刻终于感觉到有点不对头了：这熊道和他的手下不但无惧官威，而且对他的来意明显有预备。
所以马耀堂此刻先停下挣扎喝骂，张口反问道：“本官不知此地有何古怪？”
“哈哈。”熊道连连摇头，一脸惋惜：“一看就是个人缘不好的，被人卖了还不自知。还是个蠢货，整日就知道窝在苏州城喝花酒对不对？”
马耀堂此刻心下一凛：熊道这两句话，真真说中了他的状况。
今天这趟差事，确实是昨夜千户大人紧急交待下来的。另外，马耀堂一个苏州的世袭富N代，平日里多得是宴饮玩乐，也确实不怎么关心百里之外那些乡下地方发生的事情。
看到马百户脸色数变，坐在台上的熊道这时又啧啧叹了口气，然后和身旁那个和尚对视一眼，同时点头后，挥挥手：“都拉出去宰了，留两个回去报信就可以了。”
还没想清楚自己是落入了何等圈套的马百户，这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和手下居然这就要被宰了？
然而现实就是这么残酷，“砰砰”两枪过后，落在最后边的两个番子已经被人推到大院门口吃了枪子。
极度不能置信的马百户被吓得心惊胆丧。这一刻他福至心灵，在接下来的枪声和鲜血中，瞬间想通了很多事情。
譬如说一惯不对付的千户大人为何要交给他这么一个肥差；譬如说嘉定县本地的掌印百户为何日前发作了“足疾”，从而接不了这趟差事。
然而想通一切也没什么卵用了，当马百户发现自己正在被拖往院门口时，不由得剧烈挣扎起来。他一边赖在地上不走，一边大叫：“姓熊的，杀锦衣卫可是谋反大罪，我是赐穿飞鱼服的六品百户，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呵呵，不杀你的话，徐老爷怎么能给我扣上反贼的帽子呢？”熊道看着这位场上唯一穿着飞鱼服的高级番子：“就是要杀一个够份量的，才好当反贼啊！”
马百户就这样像只鸡一样被打死在了港务处门前。身上华丽的飞鱼服没能挽救他愚蠢的命运。
如果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的话，马百户的死还是重于泰山的。这一死，令早已红眼的地契联盟有了借口，开始推动了后续的调兵计划。
……
话说真要调动起兵马来，就明末这越来越混乱的局面，地契联盟还是有不少空子可钻的。
首先，在马百户被确认枪杀的第一时间，苏州锦衣卫千户所就派出了快骑，带着“毛贼熊道”当众杀害锦衣卫百户，反迹已彰，要求上峰调兵马镇压的公文去了应天（南京）。
快骑连夜赶路，第二天上午就从苏州到了位于南京城内的锦衣卫都指挥使衙门。
这之前地契联盟准确地判断出：熊道是一定不会被锦衣卫带走的，双方势必会发生冲突。所以哪怕马百户去了港口不死，事后他的几个手下也会被老爷们弄死，然后熊道就一定会被扣上“杀官造反”的帽子。
这样一来，各有关方面就可以提前派人去做工作了。所以早在马百户去张苏港送死之前，地契联盟派往各方的使者就已经上路了。
而这个时候，之前早已派出来的信使已经将锦衣卫衙门里的关键人物搞定，现在就等这份公文到场。
南京由于是留都，所以锦衣卫的实力反而相当强大：这里有远超其余省份的六部官员和勋贵，负责替皇帝监视百官的镇守太监和锦衣卫都有实权。
这之后当值的指挥同知接到公文后，没有耽搁，在其上标注了同意“剿贼”的意见后，这份公文就以闪电般的速度来到了应天巡抚衙门。
前文说过，这徐家在朝中的靠山，便是锦衣卫指挥使徐本高。虽说徐本高这个指挥使是虚衔，不负责坐堂，但由于被崇祯看重，所以徐本高近年来已经开始转入五军都督府，成为了军方的高阶人物。
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就是世袭锦衣卫千户的徐本高，在锦衣卫系统里就有极深的渊源和人脉。所以包括送马百户去死，包括南京这边配合发出公文，这一系列动作都是动用了徐家真正的硬实力。
应天巡抚衙门接到公文后，事情就更好办了……地契联盟和巡抚衙门都是文官一脉，提前到来的说客和抚衙的属吏喝着茶就把事情办了。
为什么是属吏呢？因为老大不在……老大去勤王了。
这个时间点的应天巡抚，是河南人曹文衡。
此人上任后不但立即统兵将南京句容一带的盗匪统统剿灭一空，历史上他还会在明年出兵，剿灭了盘踞在崇明岛以及长江口的倭寇余孽，可谓是能文能武。
而巧的是，就在不久前，收到京城告急文书的曹抚台，当即领兵出发，沿着运河北上去勤王了。
于是这里就有个大空子可以钻：巡抚衙门的留守属吏，可以轻飘飘在这份公文上写上同意“剿贼”的意见，然后将公文“顺手”转到它该去的地方……理论上这是越权了，但是就在眼下这个真空时段，属吏事后完全有大把借口来推脱。
那么这份公文最终去了哪里呢？金山卫。
关于用什么军队解决熊道，地契联盟也是费了心思的。
首先，由于八百精锐湖匪都被熊道当做鸡一样宰了，那么普通的卫所兵就更不用考虑了，这种连鸡都不如，纯粹就是鸡饲料。
其次，最精锐的战略部队，譬如镇标抚标这些，地契联盟也调不动——这些都是战略部队，没有巡抚和总兵亲自下令，靠公文是糊弄不过去的。
所以既能调动，战斗力又还算可以的，眼下就是驻扎在金山卫的营兵了。
金山卫就在杭州湾口，不但是一处卫所，而且还是杭嘉湖参将的驻地。
嘉靖年间由于闹倭乱，所以朝廷在浙江设了总兵，同时分设了杭嘉湖参将，宁绍参将等四个方面将军。
到后来倭乱平息后，浙江总兵也就随之取消，而这几个分守参将则保留了下来。
所以地契联盟这次调动的，就是杭嘉湖参将手中的营兵。确切地说，是参将下属，练兵游击王德乔手下的兵马。

第410节 黑烟
在中叶以前，大明军队的精气神，体质还都比较健康，所以那时候的将领都是实打实的带兵之人，一员参将手下的兵马达到万人也很常见。
而到了嘉靖以后，参将领兵就多在三四千。现在到了崇祯时期，国力衰弱，空额泛滥、军制混乱，普通参将手下也就一两千人。
这种情况在封建朝代是无法避免的。宋朝后期就有冗官冗员冗兵吃垮财政，明朝后期同样如此。
单就军队来说，一个锦衣卫，挂着指挥使，指挥同知等虚衔的世袭勋贵就有一大串人。除了少数几个掌事的堂上官之外，其余全是历朝积攒下来吃财政的米虫。
清末就更不用说，铁杆庄稼八旗子弟举世闻名。
所以具体到派兵去剿贼的杭嘉湖参将这里，这次出动的兵员数是1500人。这个数字已经很不错了，因为参将麾下的兵员总共也才3000人，这还是沾了在高GDP地区驻扎的光。
当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操作完成后，那份看似不起眼，实则相当重要的公文就从南京城出发，一路加急被送到了金山卫。
这个时候，距离马百户被残忍杀害的12月5日，刚刚过去了3天时间。看似蹒跚朽慢的官僚系统，在某一股特殊力量的推动下，居然超级高效了一把，短短几天内就搞定了文牍工作。
而当金山卫的冯参将收到公文后，他当即召来了手下两位游击，“晓以方略。”
晓以什么方略呢？有一说一。
军队和地方不同，军队里大家都是袍泽，只要不是蓄意陷害，那么有话直说就好，所以参将大人便将此次动兵的来龙去脉合盘托出。
冯参将明确告诉两位手下，这趟看似是“公务”，实则是“私活”，所以他本人是“不好动”的。因为一来他本人出动的话动静太大，二来事发后朝廷那边也没了转圜余地。
一地的军事主官肯定是不能擅离治所的。虽说“助剿”的公文已经发了过来，但这份公文其中言辞模糊，程序也有不合规之处，所以冯参将打算本人留守坐镇。
这样的话，万一将来朝廷追查下来，事情也会被他控制在一个可以说得过去的范围内。总之，参将大人决定留守后方抗压，搞定来自政治方面首尾。当然，如果事成，大人肯定是要分一杯羹的。
冯大人接着又给两位属下分析了这次出兵的利弊：事成，有赏银，有股份，还有地契联盟未来在朝中运作的保举升官名额。事败，损兵折将，“助剿”变成“纵兵劫掠”，丢官罢职是大概率事件。好在有这份糊涂公文在，丢命大概不会。
分析完利弊后，冯大人便将带兵出征的选择权交给了两位游击：你二人谁愿去趟浑水，现在就可以和徐家派来的说客详谈了。
最终，两位属下中年富力强的练兵游击王德乔，按捺不住功业心，表态打算搏这一铺。而另一位年龄比较大，上进心所剩不多的老游击则让出了机会。
于是当王游击和说客谈拢各项条件后，金山卫的营兵很快就在12月10日这一天出发了。
从理论上说，军队的开拔同样是很缓慢的。但是由于和之前同样的道理，有了神秘力量插手后，一切就都变得润滑快速起来。
首先，最麻烦的部队开拔资金问题，这一次就被轻易解决：老爷们这次既然已经押上了重注，也就不在乎这万把两银子了。
所以王游击这次没有打半点虚头吃空额，实打实从营地里带出来了1500名战兵和200名辅兵。并且从武库中领出了一批上好的兵刃和衣甲……反正有人买单，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其次，部队一路上的行军问题也得到了改善。
通常来说，正规部队行军，沿途是要在各州县吃补给的，这就造成了行军延误：州县接待能力有限，部队被迫分散不说，还拖延了行程，需要事后重新集结。
这一次就没那么多事了。
从南边的金山卫到北边的张苏港，无非是穿过长三角，行程总共60公里，路途很短。
另外，由于这次行动本身就有很多违规之处，所以老爷们也不愿声张，更不要说吃本地州县的公粮了——应景起来这都是罪过。
所以还是老办法，剿匪部队直接在沿途的缙绅庄子里休整，既不扰民，也能得到充足的粮秣供应。
60公里路，1500营兵在拿了银子，沿途有充足供应的情况下，稳稳当当走了两天。最终，练兵游击王德乔于双12这天，带着他士气饱满的部下，进驻到了熊道修建的上海港外围。
……
整个上海港此刻早已戒严。
和上次湖匪来时一样，外围的商业区和仓库区已经腾空，大明大方地留给了侵略者居住。
而这次的防守方案就不是诱敌深入了：铁丝网已经环绕在了港务大院外围，矮墙变成了主要防线。将近200名行动队员此刻都将二八大盖架在墙头，静候来敌。
当上午的阳光斜斜照在穿着大红胖袄的官兵脸上，令他们眯起眼时，已经在港务大院外围一里路距离上列好军阵的王游击，从马上一劈手……使者出场了。
在这几天，王游击已经从随军使者宋秀才那里详细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但清楚了缘由，王游击现在还知道：对面墙后那些护院手中的“快铳”，能打四五百步之远。
关于这些情报，宋秀才是不敢欺瞒的。老爷们这次花费偌大代价请来这支兵马，可不是用来像湖匪一样当炮灰的，所以相关情报王游击早已知晓。更何况王游击还有自己的消息渠道——本地卫所。
所以搞清楚状况的王游击，对于这场“剿匪”战争该如何打，心下已经有了计较。
首先，从得知快铳性能的那一刻，王大人就不打算派兵硬攻了。他心里清楚：无论战斗结局如何，一旦他手下的营兵有了大规模伤亡，那么事后各方查验下来，他就一定会吃瓜落。
其次，既然这场“剿匪”的本质还是两伙富人在争财，那么就说明双方随时会撤兵停火，达成协议。在这种局面下，王游击要是还愣头青派兵去莽一波，那只能说明他政治不成熟。
再说了，对面那个熊姓商人的背后可是实权副总兵，手中的兵马比他一个游击多百倍。这一次王德乔兵围上海港，无非是欺那位总兵的手伸不到这么远而已。
然而大家同为军方一脉，王游击虽说这次上了缙绅的船，但他可没打算把事情做绝……万一将来有一天，他去闽粤任职怎么办？
所以综合各方面情报后，王游击对这次的任务，就定下了八字战略方针：以压促谈，以谈促和。
现如今第一步已经完成：就在院墙一里路之外，气势雄壮，精神饱满，兵甲犀利，旌旗招展的1500名经制营兵，已然摆好了阵型，刀出鞘弓上弦，杀气腾腾。
这个时候，被游击大人派出的一个能说会道的黄脸亲兵，便排阵而出，摇着一面小白旗，径直向大门处走去。
这亲兵也姓王，是王游击的族人。当他来到那圈铁丝网之前，从大院的小门里已经有护院出来，用手钳解开了一截铁丝网，将使者放进了院内。
王亲兵走进大院后，倒也没看到什么令他眼睛一亮的东西。大批护卫此刻都在墙后，他们身后摆放着一圈桌椅，上面有一些火铳和子药，仅此而已。
很快，他就见到了台阶上的熊老爷。
“小人代我家大人拜见熊老爷。”
熊道见对方态度恭顺，于是点了点头：“免礼。你家王游击这次提兵而来，有何见教啊？”
“好教熊老爷知晓：来时我家将军说了，今次带兵来，也是受故人所托，不得已而为之。”
“若是熊老爷愿意赏个面子的话，我家将军愿就此做一回中人，帮各位老爷们说和说和。如此一来，各方既不用动干戈，又可一起发财，岂不是美事一桩？”
“嗯。”熊道听到这里，点了点头：“你家将军的好意，我听出来了。”
“不过……”熊道这里拖长了尾音：“这件事嘛，其中牵扯因果太多，以你家将军这点份量，是压不住秤的。所以多的话也不用说，你且回去告诉王游击，先拿出些本事来让我瞧瞧吧，好朋友嘛，不打不相识。”
……
当王亲兵回到军阵之后，听完叙述的王游击不由得叹了口气，然后他又一次举手挥动：“看来终归是要见过血才知道厉害！”
随着王游击话音的，是从阵后缓缓推出来的两门青铜虎蹲炮。
虎蹲炮在戚继光时代就已经被明军大量应用了。这种炮威力不大，类似于后世的迫击炮，以曲射为主。虎蹲炮射程不算远，通常在强装药的情况下，可以达到500米距离，当然，这时候准头也就不足了。
不过今天这种局面，虎蹲炮正好能发威：王游击的目的是以打促和，所以炮弹只要能打进对面的大院里，让熊老爷明白战争是会死人的这条真理就可以了。
于是在全军将士兴奋地注视下，被推到阵前的两门虎蹲炮开始了一系列发射前准备：用条石压住炮架，擦炮筒，装火药……
而就在炮手从后方抱起一发铁弹，准备塞入炮膛时，他的脑袋却突然爆裂了，铁弹随之滚落到了地上。
紧接着人们才听到了枪响，有那眼力好的，还看到了枪口闪烁的焰光：就在对面的二层楼顶。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官兵眼力再好，也看不到对面楼顶上那个穿着一身大红袈裟，坐在官帽椅上，非常骚包地用一把MK17阻击型步枪正在瞄准对手的鲁成同志。
“呼啦”一下，看到炮手脑浆迸裂的尸体后，围绕着虎蹲炮的人全部散开了。
而在炮位后方的王游击也随之大惊。坐在马上的他看到了对面的枪焰，也听到了枪声，但是他现在搞不清楚这一枪是蒙的还是真有如此神射？
“不是说快铳止四五百步吗？这都过一里路啦！”大怒的王游击现在恨不得一鞭子将身旁的宋秀才给抽死。
然而他除了骂两句外，已经顾不上宋秀才了：炮组的人正在四散奔逃，一些离得近的士兵也白着脸在缓缓后退，他需要赶紧维持住阵型，以免军丁大乱。
派出家丁亲卫四下弹压，缓缓压住阵脚后，暴怒的王游击跳下马，先是狠狠抽了炮组小旗几鞭子：“不过是瞎猫遇到死耗子，怕什么，给老子去开炮！”
于是战战兢兢的炮组又开始了装弹程序。
下一刻，抱着铁弹的小旗脑浆迸裂，死在了王游击面前。紧接着那催命的枪声一下接一下响起，将虎蹲炮周围的人员连连射杀。
大军随即后撤两百步。等到一切都重新稳定下来后，全军士气已然全无。要知道现在已经退了一里半路，大伙连对面的敌人都看不到了，却随时面临着那古怪火枪的射杀。
王游击知道，自己还是托大了，看来老爷们的银子委实不好挣。
不过王德乔已经猜了出来，对面那把精准的怪铳不会是人人都有的，否则刚才再多放几轮排枪的话，他就要打道回府了。
现在摆在王德乔面前的情况就是：或者派兵莽一波，以便抵消那把怪铳带来的影响，或者就这么耗下去，最终灰溜溜地走人……
于是王大游击咬牙选择了第三条路：炮灰流。
他一把抓住宋秀才的领子，狠声说道：“速去禀告后边庄子里的那几位老爷，老子要五百冲阵的辅兵。还有，多带些木板来，那道铁线据马要用木板破。”
“遵，遵命！”同样被吓得不轻的宋秀才这时连连点头：“不知将军何时要这些辅兵？”
“今日士气已衰，冲不得阵了。回去告诉你家老爷，不要舍不得银子。老子明日就冲一回，是成是败，那看那些辅兵卖不卖命了！”
宋秀才一边连连点头，一边上马狂奔而去。
这边王德乔在安排完明日的战略后，又引兵和敌手有气无力地对峙了半天。到得下午时分，大军便草草收场，住进了空无一人的商业区。
这个时候，丰盛的饭菜也从附近庄子送了过来。而鉴于今天这场令官兵莫名其妙，灰头土脸，士气大坠的对峙，王游击于是及时做出了调整：给全体官兵发了一次赏银，又给半数官兵赏了些酒喝。
丰盛的犒劳和银钱的刺激，令官兵的士气恢复了不少。放下心来的王游击，在布置好防备敌手夜袭的兵马后，便催促着手下早早歇息了——明天要莽一波呢，要养精蓄锐。
匆匆一夜过去，时间来到了12月13号，距离马百户被残忍杀害的12月5日，已经过去了7天之久。
清晨，正在客栈正堂中大口吃鸡的王大游击，突然被脸色煞白的亲兵拉出了门。
“何事惊扰？是那些护院杀过来了？”
“黑，黑烟！”亲兵已经语无伦次了，说不清楚，只是一个劲把手指指向大海的方向。
下一刻，王游击张大了嘴，手中的鸡腿掉了下来。
映入他眼帘的，是海面上一片冒着黑烟的大船。其中一艘个头最大的巨舰，桅杆上挂满了白帆，在晨光中闪耀着蓝金两色，同时冒着滚滚黑烟，充满了威压气息。
“坏了，姓熊的把他干爸爸召来了。”王德乔这时喃喃地说到。

第411节 镇蛮号
“镇蛮号”铁肋木壳机帆炮舰，严格来说，是一次大跃进的产物。
早在年初的时候，海军为了建造未来的主力战舰，便开始了一系列验证工作。
一艘最新的有光级炮舰“监视号”首先被改造，船上安装了18磅海军长炮，用来测试重炮对西式战舰的毁伤效果。
为此，海军还专门花钱从荷兰人手中买下了一艘二手武装商船，并加装20厘米厚的柞木船壳，用来模拟风帆时代的西洋主力战舰。
首次测试的结果并不能令人满意。
事实证明，即便是利用后世先进冶金工艺生产的18磅海军长炮，在面对“夹心热狗”，也就是用双层厚橡木船壳夹着一层密集船肋的西式主力战列舰时，还是有点力不从心。
毕竟铁球的侵切力也就那样，炮弹出膛后动能损失得很快。
最终的测试结果是，在海军理想的2000米炮击距离内，炮击有效穿透率并不高，只有60％；直到测试双方的距离拉近到1000米，甚至是800米距离后，18磅炮才能有效穿透对方船壳。
这个结果海军是不能接受的。
因为帝国海军目前走得是精兵路线，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冲突中，一艘主力战舰很可能要遭遇优势数量的西洋战舰围攻。在这种局面下，火力的重要性就被大大提升了：战舰必须要迅速令敌人失去作战效能才可以。
虽说历史上在东亚这边，殖民者并没有布置类似“海上君王号”，“胜利号”那样的一级战列舰，但是现在既然有了一个巨大的变数穿越众，那谁也不敢保证未来的历史走向。
所以海军必须料敌从宽，从一开始就将敌人有可能达到的最高战斗力都计算进去。
这样一来，18磅炮的方案最终就被PASS掉了，24磅炮随即闪亮登场。
付出了巨大的总重代价后，新战舰的武器系统终于令海军感到满意了：2000米距离内，24磅海军长炮可以穿透这个位面任何一艘风帆舰。
最重要的武器系统确定后，“海军1629年验证型主力舰计划”，正式开始实施。
由于年初的风向不大妙，军队被告知要忍耐，所以当时海军在无奈下放弃了“小步快跑”的多艘验证舰蓝图，把有限的资源都投入到了这艘验证舰身上。
这就导致了原本设计为800吨的验证舰被拉皮，一夜间开始大跃进，被硬性增加到了1200吨。
这个数字对于一直以来都操作着500吨以下战斗舰艇的海军来说，还是有一些挑战性的。
问题的难点倒不在于驾驶，而是在于设计。
关于驾驶行船方面，现在的海军已经非常熟悉风帆船和机帆船的操作了，在这方面海军有充足的经验和人手，放大的机帆船并不是难题。
真正的难题在于设计。
如果按照原本800吨计划来搞的话，那么船厂的几位穿越众还是有信心将有光级拉皮，照葫芦画瓢，自行搞定新舰。
但是一夜间将新舰放大到1200吨，火炮改成24磅后，船厂那几位就缩了卵。要知道任何机械一旦放大到某种程度，那么必定会冒出各种问题，这就不是几个非专业设计员能搞定的了。
最后还是按照老办法，海军将新舰的各项参数要求交给了曹皇帝，然后由皇帝回后世找设计公司，先设计，再用大型电脑模拟海况找问题，最后出图。
所以海军最终得到的，就是一个硬盘。
按照硬盘里那成T的图纸开工后，海军整整等了八个多月，这艘计划中要被命名为“镇蛮号”的验证舰才得以开始了海试。
而这个时间点，已经是曹将军从广东返回，准备勤王事宜的节骨眼上了，所以镇蛮号的海试计划安排得很紧凑，最终险险赶上了这次来上海港的任务。
作为今后一段时期内维持帝国霸权的核心武力，镇蛮号在首次正式出航之前，得到了一个简短的命名仪式。帝国皇帝曹川当时莅临了镇蛮号，并在船头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
而镇蛮号也没有令穿越众失望。无论它威武的外观，还是强大的战斗力，这艘战舰都符合了大众的“社会期待值”，成为了新一代的镇国利器。
……
由于十七世纪无需考虑低能见度，隐身反雷达这些问题，所以这个时代无论是陆地军官还是海上战舰，外观都是极其张扬，以备在混乱的战场上被自己人看到。
镇蛮号也不能免俗：蓝金两色的船体涂装，再配上洁白的三桅风帆，不但令整艘船的颜值爆表，而且辨识度极高，只要看过一眼，就没人能忘记这样一艘修长漂亮的战舰。
说到修长，来自后世的设计，自然不会将穿越众的战舰设计成十七世纪那种低长宽比的粗短外型。
事实上包括小型护卫舰在内，穿越众的战舰一惯都是走大长宽比的路子——优秀的设计和先进的船体结构，保证了船体的横摇被控制在许可范围之内。
整艘镇蛮号标准排水量为1200吨，满载排水量为1680吨。这个数据已经超过了同期英国佬的海上君王号战列舰。
虽说君王号船重1683吨，看上去比镇蛮号还重一点，但是由于自重的关系，事实上君王号的有效容积差镇蛮号很多。
要知道木材的承重能力和屈服度远不如钢铁，一艘看似“薄皮大馅”的钢铁战舰，无论是在坚固程度，还是载货体积上，都远高于貌似厚实的木船。
像君王号这种风帆战列舰，双层船壳的总厚度通常都在40——46厘米左右。这个数据再加上船肋，实际上已经超过了半米的厚度。
如此厚重的木质外壳，再加上船身其他部位全得用木料，就使得战舰自重远远超过了同体积的钢铁战舰，航行时便显得十分笨重榔槺，操控性非常低。
而像镇蛮号这种机帆战舰，由于内部结构采用了大量钢铁，所以不但更加坚固，有效容积同样提高了很多。
镇蛮号和风帆战列舰另外一点不同的地方是：这艘船只有两层炮甲板。
通常来说，大型风帆战列舰都有三层炮甲板。
而为了降低重心，口径最大的炮会布置在下层炮甲板，轻炮布置在上层。这种情况就导致了一个风帆战舰的通病：在海浪高企时，下层甲板无法打开炮门，否则海水会倒灌入炮口。
而镇蛮号由于秉承了一惯的“全重炮理念”，因此舍弃了全部轻炮，整舰只配备了40门24磅长管重炮。
这样一来，加上底舱的煤炭和发动机这些顺便维持了重心的设备，所以镇蛮号只设计了两层炮甲板，海水倒灌的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关于火力方面，40门炮看似数量不多，比起君王号那夸张的104门少了很多，但作战效率可是要远远高于后者的。
首先，由于近身射击（如果有的话）的任务都交给了火枪，僚舰和轻易不动用的重机枪，所以镇蛮号上的24磅重炮数量，其实是超过风帆战舰的。
现在是17世纪，西方超过24磅的海军火炮，都还是短管臼炮，射程很短，根本威胁不到射程2000米的镇蛮号。
其次，在先进的冶金技术和机械装填设备辅助下，这40门长管重炮可以做到长时间精准齐射，毁伤效果根本不是原始火炮能比较的。
另外还有一点：镇蛮号上这40门炮，是可以左右舷同时射击的。
传统的风帆战舰，炮位要除以二——左右舷各布置一半。这种情况在海上大混战时能起到作用：左右开弓，反正四面都有敌人。
然而多数时候炮舰还是只用一面舷窗来射击。如果需要长时间轰击陆地目标的话，风帆战舰有时候甚至还要原地转圈，以便调用另一舷的火炮来保证射击安全，防止炸膛。
这样一来，像君王号那100门炮，其实单舷只有50门，算上各式轻炮的话，每次齐射的炮弹总重是远远低于镇蛮号的。
镇蛮号由于有先进的滑轨系统，再加上因为结构先进和材料先进共同带来的舱室空间增大，所以这40门炮可以很方便得在左右两舷来回调动，时间用不了一分钟。
总之，由科技带来的优势是方方面面的。镇蛮号无论是船型、武器、防护、还是动力，都远远超过了十七世纪的盖伦船，某些方面甚至还超过了清末的机帆炮舰——除了需要“进口”一些动力部件外，漂亮的镇蛮号确实是一艘完美的“理想型战舰”。
……
这一次去上海港执行任务，以镇蛮号为旗舰的北上舰队，是在12月5号出发的，和锦衣卫马百户牺牲是同一天。
在这之前，由10艘新闸船组成的“勤王运输船队”，已经于5天前提前出发了。
而战舰编队在一路上演练了各种军事科目后，于出发的第七天夜间，顺利和运输编队在上海港外海汇合。
然后就在第二天清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舰队中负责运载一营步兵的几艘炮舰已经开始进港，准备卸下士兵，跟围在港外的王游击讲讲道理。
所以当王游击看到长江口那艘巨型蓝金色大舰时，他其实漏掉了更重要的信息……码头上有一些细小的黑点正越来越多。

第412节 观光
当王游击发现远方码头上那些黑色小点的一刻，头上冷汗便冒了出来。他现在满心的后悔，今晨之前还在想的那些美事，随着小黑点的越聚越多统统消散了。
“把人都从屋里赶出来，列阵，列阵！”
王德乔已经判断出了那些黑点大概率会是援兵，所以他现在第一要务就是把部队先集结起来。至于这之后怎么办……只能随机应变了。
就在大批官兵匆忙从商业区那些宅院里跑出来列队时，远方那些小黑点也像蚁群一样，开始缓缓往这边移动了。
待到王游击在亲兵伺候下着完甲，跨上马，他已经能看清黑点的真面目了：一些穿着绿袄，拿着火铳的精壮士兵，抑或是海盗？
这伙人数量不多，撑破天500人，只有官军的三分之一。
来人衣着怪异。无甲，统穿着一件连身绿袄，胸前有两排铜扣闪闪发亮。这伙人足下踏着黑靴，头戴奇怪帽子：方方正正，貌似是棉布所制，额头和两耳都缝着一块毛皮，正中还镶着一块圆铁片。
活在十七世纪的王游击虽说看不懂军大衣和雷锋帽，但是来者是精锐他是能看懂的：缓缓逼过来的这些海盗，面对1500名官兵时不但毫无惧色，而且满脸都是兴奋的表情。
“这怕不是那位爷的家丁？”
王游击的猜测虽不中，亦不远——来的这一营兵，正是穿越众组建的第一只部队：近卫营。
下一刻，用“雁行阵”缓缓逼过来的大批士兵，将已经列好阵的官兵包围了起来。
是的，就是包围。500名士兵用一条单薄不成阵型的细线，将1500名官兵围了起来。
看着站在在300步外大摇大摆举着枪的绿袄兵，王游击知道，再不做点什么的话，他就要全军覆没了。深知那些快铳威力的他，不认为自己这些聚成团，脸色煞白的手下能挺过几轮排枪。
于是乎，口才好的王亲兵又一次举着小白旗越众而出了：“列位袍泽，船上弟兄，误会，误会。”
没过多久，苦着脸的王亲兵回来了：“大人，曹总兵要见你！”
王德乔头上的冷汗又一次冒了出来。
现在的情况是，他如果不答应的话，那对面肯定就要开枪，然后自己兵败如山倒，溃兵四散劫掠，江南震动，回去后自家被革职拿问，砍头抄家那都是应有之意。
那么他如果去见那位曹总兵呢？带兵围攻总兵大人的产业，到时候又如何解释？这位可是招安来的，大约也不会那么讲究朝廷规矩，当场砍了自个脑袋怎么办？
随着王游击头上一滴滴的汗水留下来，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场上的气氛愈加凝重。而王游击身后的那1500名官兵，这时已经开始些微的骚动。
“罢了，老子要是被砍了脑袋，你等且收好兵马，回去告诉参将大人，替老子安顿好家小！”
最终，在抄家砍头和单纯砍头之间衡量清楚利弊后，心一横的王游击甩下头盔，卸下甲胄，给身边的千总交待一声后，便带着两个亲信，缓缓走向了对面的绿袄兵。
……
不久后，被送上一条小船的王游击，很快驶到了那艘巨大的蓝金色楼船身边。
还离着大舰老远时，王德乔同志看到了高高挂在桅杆上的三面牙纛。
正中最大的一面上绣着四个大金字：“奉旨勤王。”
左边那面上字比较多“镇国将军上轻车都尉署都指挥同知协守漳潮等处驻南澳副总兵”
右边一面上独独一个斗大的“曹”字。
站在小船船头，王德乔满嘴苦涩：自己真真是被那伙劣绅坑了，谁说姓曹的手短，伸不到江南来的？这不人家路过就来收拾自己了吗？
怀着满心的郁闷，王德乔抓着一面晃晃悠悠的软梯，登上了大楼船。
楼船甲板上非常干净，没有太多零七碎八的东西。就连惯常在西式软帆船上见到的密集支索也没有——镇蛮号的桅杆是进口的钢制空心套管，结构强度和后世的舰艇一样，根本不需要支索来辅助稳固帆装。
这样一来，占地面积最大的一块就节省出来了。再加上没有布置火炮，所以顶层甲板就显得宽敞通透，整洁大气。
上得船后，王游击随即就被同样穿着大袄，只不过服色为蓝的士兵押去了船头。
宽阔的船头上，一位三十多岁，身穿大红官袍的“年轻”大员，此刻正坐在官帽椅上，身边围满了文臣武将，脚下跪着一个明军打扮的人。
王德乔一看那身大红官袍，就知道这是正主了。而那位跪着的军校模样的人，不巧他也认识，还是个熟人：崇明千总于富贵。
身为镇守崇明岛的实权千总，盘踞在崇明水营，手下有500兵丁的于富贵，等于是大明设置在长江口的第一道防线，预警的职责非常重要。
所以日夜派人在望台上观测的于富贵，今晨第一时间就得知了有巨舰叩关的消息。说实话，当于富贵跑上望台的第一眼，尿都吓出来了——这要是海盗，他老人家今天势必要精忠报国。
好在派去联络的哨船很快就带来了消息：来得是自己人，是个劳什子总兵。这之后于富贵便战战兢兢地换上官袍，前来探听虚实。
好在对于官小职卑的于富贵来说，今天这趟并不是坏事。
当王游击看到老熟人的一刻，曹总兵正在对跪在面前的于千总温言解释：“本官这一趟是顺路来看看家业，于千总如实通报给沿江诸位大人就好，不必惊慌。嗯，大军盘桓几日就走，无需地方支应，各地军民尽可安居。”
“末将晓得了，这就回去派人沿江传信。”
“嗯，那就辛苦于千总了。”曹总兵这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来人啊，看赏。”
下一刻，一根用红纸包着的曹大头“银元棍”和一个装着指甲刀打火机的男士礼品盒，就被塞到了于千总手中。
“谢镇台大人赏，末将恭祝大人今趟上京旗开得胜，封公封侯！”
“哈哈，那就多谢于千总吉言了。”
没想到这位南方来的曹总兵如此讲究，拜见一趟还能捞到好处的于富贵于千总，这时咧着嘴从地上爬起来，笑呵呵抱着赏赐就准备打道回营。
然后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老熟人王德乔王游击。
身为钱塘江口和长江口的两条看门狗，这二位平日里自然是经常有打交道的。所以当于千总看到王游击后，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他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淫荡的笑容……于千总已经脑补出了一切：王德乔这厮定是从钱塘一路跟过来的，怕是也想混些好处。
可怜没有微信和新闻播报的于千总，压根不知道江对岸的王游击这两天干了什么。所以他一边淫笑，一边还给一脸苦笑的老熟人挤了个眼色，然后才擦肩而去。
这时候，轮到王游击磕头了：“末将金山卫游击王德乔，拜见镇台大人。”
这时候的曹总兵就没有同志般的笑脸了，取而代之的是秋风般的冷笑：“呵呵，王游击，你可知罪？”
王德乔这时候还能说什么？部众都被围了，这时候在人家BOSS面前抵赖有意义吗？所以他只能老老实实沉声说道：“是末将不合迷了心窍，贪那伙酸子给的好处，带兵围了贵人的家业。”
“嗯，看来是知罪的。”曹大人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还请镇台大人知道，末将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和熊老爷动真格，只打算做个中人。”
“那也只能保你项上人头而已。”
张冬东看着脚下这位傻子游击，摇了摇头：“我今日要是灭了你那些部曲，致使溃兵劫掠四乡，怕是上京城不好交待，要被人进谗言。不过你也别得意，待本官见到皇上后，总要讨回一份公道回来。”
张冬东说到这里摆摆手：“我这里弹章今日就发，你且回去待罪听参吧！”
于是王游击忽忽悠悠就被打发回了岸上。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万念俱灰：这趟出兵，毛都没捞着，反倒把自家的官身陪了进去。
好在和事先预判得一样，这位据说是大海盗出身的总兵，好歹还是认朝廷规矩的，没有突破底线，将局势演变成两军火并……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于是乎，杀气腾腾而来的王游击，现在只能垂头丧气带着他的部曲，灰溜溜离开了。
……
打发走了这些烦人的苍蝇后，北上舰队立刻开始了一系列动作。
首先是装卸和补给。
所有的船只都要陆续靠港，补充煤水。在这个过程中，近卫营的500名士兵会进行一次分割，最终会有两个连随船北上去勤王。
而剩下的三个连队将会暂时留在上海港，下一步报复地契联盟，“强抢民田，拉丁拉夫”的时候，这些人都能用得上。
第一批进行补给的，是十艘运输船。这些装满了商品的运输船，在补给完成后，依旧会先行北上。
眼下是北风季，海面的逆风对北上不利。速度缓慢的运输船队提前出发的话，就可以节省燃料，利用风帆慢慢在海上前进，等待后方的高速舰队追上来。
而在剩下的战斗舰船中，刨除早已去了北方勘探航路的“监视号”，这一趟还会有三艘战斗舰艇北上，其中一艘小型护卫舰，两艘有光级。
至于说大吨位的镇蛮号，鉴于北边没有岸轰任务，也没有欧洲船拿来给它练手，所以这趟来上海港，就是镇蛮号航程的终点了。
当然了，好不容易来一次上海花花世界，总不能就这么走人吧？南京路不去转转？陆家嘴不去看看？外滩也要去自拍几张不是？
于是乎，在舰队到港的第二天一早，由一艘护卫舰打头，被两艘有光级炮舰夹在中间的镇蛮号战列舰，再一次升起了滚滚黑烟，四船临时组成的“观光舰队”随即就从长江口出发，径直闯进了吴淞口。
这一下动静可就大了。
要知道长江乃至吴淞口段，自古以来都是船行密集的航道。原本昨天舰队驻泊在上海港外时就已经引起了周边军民的注意，只不过当时船队位置离得远，黄浦江沿岸还不知道情况而已。
而这一下当几艘挂满了洁白风帆的大舰闯进吴淞口后，黄埔江两岸当即就轰动了。一时间江面上到处都是乱窜的渔船商船花船，两岸也站满了出来看西洋景的明人——自打嘉靖之后，就从没有过外船进入黄埔江了，所以人们格外兴奋。
而当周边乱窜的那些船只看到镇蛮号挂着的那三面牙纛后，消息就在黄浦江两岸闪电般地传开了……南方土包子总兵到此一游？
这一下就更不得了了。发现这一串漂亮的大舰原来是自己人后，密密麻麻的各式船只就围了上来，所有人都想离那艘蓝金色的大舰近一点，看看上面都有些什么，回去好吹逼。
好在海军经过在广州白鹅潭被民船围观的囧事后，后来专门对此做了防范，于是冲上来的明船这一次就被顺利驱赶开了——高压水枪。
然而令船上的穿越众没想到的是，当民船发现这些大舰没有开枪开炮，而是用水龙四下喷射后，也不知道明人犯了什么邪，围上来的民船反而更多了，大概高压水枪在明人眼里也算是新奇玩意？
于是观光舰队就只能维持住水枪喷射的范围，然后带着大批民船一起在黄浦江上尴尬地同行了。
不过这一点小麻烦并没能妨碍游客的兴趣。站在战列舰特有的瞭望台上，众多前来观光的穿越众依旧兴致勃勃。
他们不但给周围那些渔船、明人和处于原始风貌下的黄浦江两岸拍照，还不停指着那些农田和鱼塘发出豪言：“浦东啊，老子当年就没买起那套房。嗯，应该就是那片鱼塘了，回头那块地给我留着，我要当开发商，一平方五十万！哈哈，割韭菜啦！”
……
就这样大队人马一路过了沪东，在正午时分，绕过陆家嘴，于两岸万千官民的注视中，舰队缓缓降速，最终，下锚定在了上海县城东门外关厢，徐家大宅对面的江水中。

第413节 炮打徐府
舰队到来那一刻，上海县城人山人海。
其实在舰队绕过陆家嘴之后，县城城墙上就已经有人在观望，顺带着街面上也有人在大喊，这一下全城都知道江面上来了怪船。
这之后从城厢开始，沿江便挤满了人。明人们兴奋地看着江面上百年难遇的奇景，潮水般的人头伴随着喧嚣声不停在江边涌动。
第一个感到不对劲的是上海知县陈昌允。陈知县是福建宁德人，去岁的新进士。
当陈知县闻讯赶上城楼后，江面上巨舰冒出的滚滚黑烟，令他首先联想到了狼烟。
其次，虽说昨天崇明岛有信使跑来通报了情况，但是信使并没说那位勤王总兵会率众入黄浦江？何况是跑到上海县如此内陆的地段。
所以陈知县当即下令：关闭城门。
然而吃瓜群众可没有陈知县的危机感。
此刻的江面上，蓝天为底，白云为带，一串挂满了白帆的修长船只，在周围蚂蚁般的民船陪同下，正缓缓往县城这边驶来。其中那艘蓝金色的巨舰最为华丽，滚滚的黑烟更增添了一股神秘色彩，令观者目眩神迷。
很快，随着船队渐渐靠近城厢这边的河道，有那眼力好的，当即就念出了镇蛮号主桅上那三樽大纛上绣着的官衔文字。
明代的上海县，妥妥属于超级富裕地区，所以识字率肯定是超过百分之六十的。于是很快，吃瓜群众都搞清楚了来船的主人——原来是闽粤那边的乡下总兵啊？
虽说大部分上海人都搞不清楚“漳潮副总兵”的具体辖区在哪，但来得是乡下人这一点实锤没跑了。
就在吃瓜们议论纷纷的这一刻，人群中却有几位知情人士被吓尿了。这几位看热闹的都是地契联盟家的管事清客，搞清楚江面上来者身份后，反应过来的他们当即就往不远处的徐家大宅狂奔而去。
一伙人冲进宅子后，抓住门政的领子就喝问：“老爷们在哪里？”
门政被吓傻了，老老实实地答道：“在大书房议事呢！”
然后几个报信的便一路大喊着往大书房跑去：“老爷，不好啦，姓曹的带兵杀过来啦！”
……
这个时候，地契联盟的老爷们正在书房里吵闹呢。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那位黄老爷因为足疾发作没来之外，其余人都到齐了。
昨天姓曹的亲率勤王大军到港，导致王游击落荒而逃的消息，联盟不久后就收到了。
犹如被当头狠砸一棒，那一刻，老爷们惊骇得话都说不出了。
现在的问题是，当姓曹的上京后，这次联盟私下调兵的事肯定要被捅破天。即便大伙的后台在朝堂上硬抗过去，没有将案子搞成谋反大罪，但是领兵的游击丢官罢职是跑不了的。
事实上，姓曹的弹章很可能就在昨天就已经上京了。
这样一来，当一切公开化后，人们有了警惕，今后也不会有人做这种事了。而联盟的后台也不可能再次消耗政治资源为大伙擦屁股。谋反啊！谁的身子骨能硬扛两次？
然而令人恶心的是，熊道在未来的日子里，还是可以继续放火啊！？
怎么破？在线等，急！
老爷们从昨日后晌一直吵吵到了今日，到现在都没吵出个结果来。
然后大家就听到了外间传来的惨嚎声。
“何事喧哗？哼，不成体统！”
身为主人，徐瑾徐老爷第一时间走出大书房，站在檐下恼怒地喝到。
“徐老爷，祸事了，祸事了，那姓曹的把……把船开到门前啦！”
徐瑾眨巴着眼，一下没反应过来。
和这几个一脸惶急的清客管事对视了几秒后，徐瑾一拍大腿，回头冲进屋里：“各位快随学生出去，外间出事了！”
于是一伙老爷们便在大批随从清客管事的陪同下，急急从徐家大宅冲了出去。
下一刻，大伙站在徐宅门前，张大着嘴，看到了正在下锚的观光舰队。
此刻的舰队，离着江岸只有250米左右的距离。而徐家大宅距离江岸，中间只隔了一道青石板路，所以双方都能清楚地看到彼此。
站在门前石阶上的老爷们，甚至能看到对面船楼顶上那一群正在指指点点的人物，其中身着二品大红官袍的曹总兵格外显眼。
仇人相见……份外愉悦。
“我说，这帮人里哪个是徐老爷啊？看上去都差不多嘛。”
愉悦说话的，是薛海元。此君正举着望远镜，挨个在分辨对面那几位老爷。薛海元原本是在福州城里开贸易行的，在搞商业的同时，兼顾一部分地下工作。
随着穿越众的摊子越铺越大，之前那种在明国城市里“一明一暗”的布局方式就搞不下去了。
毕竟搞情报的穿越众就那么几苗人，其余那帮老爷，看谍战片时都热血沸腾，但是真要让他们去环境坑脏，经常要给人磕头的“敌占区”，一个个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所以这次曹总兵北上，情报局就开始执行“一人一城”的试点了：薛海元作为新上任的北京站的负责人，不但要管理当地情报部门，还要管理明面上的商业事物，手下全部是明人，不会再有穿越众拨给他了。
听到薛海元的问话后，二品大员张冬东无所谓地挥挥手，习惯性地做起了领导讲话：“管那么多干嘛，咱们今天来砸得是地主阶级在江南的权威性，又不是针对某一个人。”
一旁身穿白色海军将官服，颜值在穿越众里拔尖，老帅哥，镇蛮号舰长穆龙城笑着接了话：“是是是，不针对谁，对面的都是垃圾。”
“是这个理。”张冬东点头继续说道：“眼下又不能造反，所以只能踩着规则底线走，斗而不破，拆所宅子完事。等将来和大明翻脸了，这帮老爷们还能跑路去墨西哥不成？”
“没准是被咱们流放去的。”穆龙城说到这里，突然间拍了拍肚皮：“你还别说，我这会有点想吃墨西哥玉米卷饼了。赶紧的，要不先放一炮把人赶走，然后咱们就开始干？”
“不慌，我估计老爷们马上就要撤了。”一旁的薛海元毕竟在福州城里接触过很多明人老爷，所以他淡淡地预测了一把。
果然，就在薛海元说完后不久，徐家大宅里涌出来了大批下人丫鬟长工，而老爷们则已经惊慌失措地往县城方向跑去了。
就在刚才几个穿越众说话的功夫，联盟老爷们也搞明白了状况。
而身为徐宅的主人，当徐瑾看到近在咫尺的大舰时，第一时间感到的是愤怒：“丧心病狂，丧心病狂，姓曹的怎敢如此，怎敢如此！？”
紧接着他便感到了恐惧——在县城内外人山人海的围观群众中，只有他最清楚这几艘怪船是为何停在自家门前的。
然而在江南腹地生活的明人，可是没见过真正的西式双层炮舰的。即便有，那也是在嘉靖年之前，有人在舟山看过的弗朗机船。
所以从徐瑾的角度，他是压根没有侧舷舷窗射击概念的。这就导致他认知错误：炮门隐藏起来的镇蛮号本身没有危险，接下来姓曹的一定会派兵坐着小船上岸冲进徐府烧杀掳掠……就像明人熟悉的所有海盗那样。
双腿发颤，脸色苍白，此刻的徐瑾已然恐惧到了极点，惊恐的嗓门中充斥着色厉内荏：“姓曹的可是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回老本行，上岸来抄劫吗？！”
“非也！”
就在群绅尽皆惶恐这当头，一位白白净净，国字脸，四十来岁的中年士绅，一语道破了穿越众的意图：“那蓝色夹板大船内藏火炮，曹贼这是要炮轰徐家。诸位老爷，此处已是险地，大伙速去县城。徐老爷，快令府中下人走避！”
这位指挥若定的中年人是谁呢？穿越众的老朋友：卜大醒卜老爷。
当初跑去福州城告曹川的黑状不成后，卜老爷便来到了上海县城，住进了他的熟人，也是他侄女的亲翁家里。
而就在前不久嘉定县衙一通大闹消息传开后，闲居散心的卜老爷这才知道，原来抗髡的仁人义士到处都有啊！
于是卜老爷就找到组织了：他热泪盈眶地加入了地契联盟。
谁知道前脚刚加入组织，后脚就被曹贼抄了老窝，危机就在眼前！
然而卜老爷毕竟是去大员旅游过的，深知曹贼内幕——他当初在大员外海见识过侧舷火炮射击。
于是卜老爷第一时间就猜到了曹贼的打算，开始镇定地指挥联盟人士转进县城。
……
当镇蛮号舰长穆龙城看到对面徐宅里开始大撤退时，他便拿起手咪，用高音喇叭开始通知全舰炮组准备射击。
于是镇蛮号面对徐宅一面的侧舷上，一扇扇舷窗开始打开，一门门又黑又粗又长的炮管露了出来。
然后堵在镇蛮号和徐宅之间的吃瓜群众当即震精了：what the fxxk？
短暂的愣神后，凡是认出来那是大炮的人，通通开始哭爹喊娘地跑路，江岸上一时间鬼哭狼嚎，混乱不堪。包括围绕在舰队周边的明船也开始了大逃亡……镇蛮号不光侧舷有舷窗，前后都有舷窗炮门的，这时通通伸出了黑管子。
双层炮甲板上，每层各有四门负责射击前后方的火炮。也就是说，刨除掉这八门不参与齐射的火炮之后，镇蛮号一次最多有32门火炮能打出侧舷齐射。
下一刻，镇蛮号轻轻一颤后，便对准徐宅打出了一轮惊天动地的齐射。

第414节 私人恩怨
“咚咚咚咚……”
历史上昙花一现，生不逢时的粟色火药，这一刻发挥了它燃烧缓慢的优点，在最契合这种火药的长管重炮炮膛中平稳爆燃，将超过10公斤重的圆形铁球推出了炮膛。
32记强劲有力的巨响依次响起，像重锤一样砸在了人们心中；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股从炮管里喷射出的浓烟和火光。
不到300米的射击距离，弹道几乎是以直线方式运行。下一刻，32枚铁球狠狠砸进了徐宅。
连片的“轰隆”声随之响起。
徐宅外墙首先遭了殃。用青砖米汁浇筑的古朴墙体完全不能阻挡炮弹，爆出大股灰尘和轰响的同时，墙体或者倒塌，或者被一穿而过。
涂着整扇绿漆，钉着黄铜门钉，代表着主家显赫门楣的徐宅大门，第一时间遭受到了饱和打击。
漫天飞起的瓦片木块中，门檐炸裂，梁柱断折，两扇从不开启的大门首先轰然倒塌，露出了门后富贵堂皇的缙绅人家。
第一轮炮击过后，舰队和徐宅之间就再没有阻碍物了，吃瓜群众早已连滚带爬，哭爹喊娘地退散一空。
紧接着就是第二轮炮击。
依旧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依旧是排炮那漂亮的，连续喷射的白烟和火光，站在县城城墙上的官民，此刻全部张大了嘴，被眼前华丽的视觉＋声光效果震撼得呆若木鸡。
在第二轮炮击中主要倒霉的是徐府前院。由于外墙和大门，轿厅等处在第一轮炮击中被砸开砸塌，所以这轮炮弹就穿过了上述地带，砸入前庭。
前庭里的建筑自然也是抗不住的。一通炮弹过后，大堂多处墙壁出现了大洞，摆放着太师椅，大花瓶，墙壁上挂着名画的议事场所下一刻就被砸成了车祸现场，明晃晃的大洞和屋顶掉下来的檩椽碎瓦将所有陈设都毁坏一空。
仿佛过去了很久，又仿佛过去了一瞬，第三轮炮击接踵而至。
这次的炮击，大约是炮口上调了一点的原因，炮弹径直打入了中庭。
这之后是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波澜壮阔的炮击行动一共持续了整整十轮，将总共3.5吨重的炮弹倾泻进了徐府。
要不说海军是吃钱大户呢，3.5吨精铁炮弹，就在短短半个小时内全部打了出去，这和送礼也没什么区别了。
而接受了穿越众大礼的徐宅，此刻已成了残桓断壁的代名词。府内不但有多处楼宅厅堂倒塌，更多的是屋舍墙壁上露着的明晃晃大洞；再加上遍地屋瓦碎屑，破瓷烂椅，俨然一副末日之后的二次元惨景。
……
大战过后是寂静。
当炮口不再喷吐出烟雾，缓缓收进舷窗之后，涛涛的黄浦江上一片寂静，县城关厢一片寂静，包括城墙上同样是一片寂静，哪怕城门内外已经挤满了人。
原本还在拼命哭喊拥挤，哀求城门打开的人群也不闹腾了。所有人都在默默注视着那艘蓝色为底，身绘金线的巨舰，忐忑不安地期待着对方下一步的动作。
下一步做什么？装完逼自然是跑路啊，还能干嘛？
哗哗声中，锚链升起，泥浆被冲刷而下，黑色浓烟复起，风帆鼓胀，舰队缓缓掉头，在江面上划了一个大圈后，挥挥手，没有带走一片云彩，就这样消失了……留给上海县的，是320颗富含纪念意义的铁蛋。
当观光舰队退回到张苏港外的那一刻，本次行动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这次岸轰任务，是穿越众在规则范围内对江南地主阶级权威性的一次强力削弱。320颗铁球虽说没有伤人，但是其背后所蕴藏的巨大力量，已经完完全全展示在了敌人的心脏区域。
从今往后，无论是迂腐守旧的地主阶层，还是麻木不仁的底层农民，都会被今天这一场活生生的教育节目所触动。所有当天在县城内外的目击者，以及之后去残桓断壁参观的人，无法再对这股力量视而不见。
就像当年的鸦片战争一样，死水一潭的中古社会被硬生生用炮弹砸开，从而引起了人心和思想的巨变。这之后或许有人会变得更加顽固，更加守旧，但同样会有愿意睁眼看世界的人存在。
穿越众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在撕破对手虚弱外壳的同时。
顺便砸下一根思想的钉子。
这是一种潜移默化的投资和暗示。等到未来，当天灾和人祸一遍遍刷洗江南大地的时候，自然会有很多人想起今天这一幕，想起这股力量，从而迈上“寻求力量”的道路。
每多一个这样的人，守旧势力的基本盘就会缩小一分，直至社会变革的那一天，穿越众就会花费最小的代价搞定一切。
……
装完逼后舰队虽说迅速离开了作案现场，但那主要是为了消弭民众骚动，迅速平息事态，并不代表曹总兵就怕了谁。
所以曹总兵接下来就坐镇张苏港港务局大楼，开始等待一波波上门的问罪人。
头一个来得自然是崇明千总于富贵。得知曹大人炮打上海县城后，惊恐的于富贵先是以为曹海盗反了，在营中大喊吾命休矣。
紧接着打听到真相后，于千总还是被吓尿了：理论上那支舰队可是从自家防区跑去的上海县，这边还提前派人去传了信。现如今姓曹的做出这等骇人听闻的大事，他姓于的肯定也脱不了干系。
于是于千总就上门问罪了。
不过以他的级别，所谓的问罪那也是个笑话。有见过跪地问罪的吗？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所以跑去问罪的于千总就被曹总兵三言两语打发走人了：“此乃私人恩怨，不干你事。至于事后首尾，本将一力承担，不会让于千总你难做。来人啊，看赏。”
于千总就这样被打发了出来，连5分钟都没到。
第二个上门的，自然是上海县令陈昌允了。身为父母官，无论内情如何，陈县尊自然是要为子民讨个公道的。
曹总兵这边倒是没有怠慢，见面行礼看茶后，总兵大人便将一干劣绅和自家产业之间那点破事统统倒给了陈县令，然后很委屈地一摊手：“吾之奈何？”
没想到陈县令却不理这个岔：“哼，即便如此，大人操巨舶入黄埔，发炮轰打民宅，大明200余年来，此等狂悖之举也是闻所未闻。本官身为一地父母，守土有责，稍后还是有一份弹章上京的。”
张冬东闻言冷笑一声：“文官弹劾武官，那也平常，陈父母尽可自便。只是近日皇上被围在京城，大约没心思看你那份弹章了。”
“哼，这就不劳曹大人挂心，下官告辞。”
“不送！”
于是上海县和曹总兵之间，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接下来理论上应该是松江府派人来兴师问罪。然而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所以松江府方岳贡对此事装聋作哑，除了发来一份不痛不痒的文书过问一下后，就没声息了。
第一波反弹过后，没用多久，第二波紧接着就到来了。
尽管穿越众已经有意控制了岸轰事件的力度，没有做出大肆杀戮之类落人把柄的事情，但是毕竟这件事太过玄幻，大明最稳固的江南腹地竟然被“自己人”的巨舰轰了个底朝天？
所以当整个南直隶，尤其是南京方面得知消息后，一道道措辞严厉的公文和一些使者很快就找上了门。这些人包括但不限于南京镇守太监，南京魏国公府，南京兵部，应天巡抚衙门，以及早已和曹总兵翻了脸的南京锦衣卫衙门。
这些掌握了南直隶军政大权的衙门，无一例外都对这次事件表达了非常严重的关切：这一次你曹川能“混”进黄浦江，那下一次呢，是不是要翻脸“杀”到南京城下？姓曹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于是张冬东这边就开始了一波辛苦地解释沟通工作，然而这没什么卵用，一大票弹章依旧在去往京城的路上了。
毕竟明朝的官儿都不是傻子——这一次突防事件，令原本就被人猜忌的招安总兵曹海盗名声更加不堪，整个南直隶的上层官场现在对他极度防备，包括江防在内的一些军事部署也开始了缓慢的调动和增强。
这一次穿越众的黑炮管子，是真捅到老爷们的肺管子上了。
好在这些反弹也都在穿越众事先预案之内，所以曹总兵这边倒没有乱了阵脚。做好解释工作的同时，他这边也尽可能给各路大佬送上了厚礼：公事上大家这次红了脸，可私人关系还是有必要维护的，毕竟不打不相识嘛，谁也不会和万宝路打火机过不去不是？
这边忙碌着善后工作的同时，被挑出来北上的三艘舰艇也在努力补给中。
由于上海和天津之间有整整1000公里的海路，而这一次北上途中又没有补给点，所以几艘机帆船必须尽可能多得装上补给，以便跨过漫漫海程。
补给品中最重要的是煤炭。
有了煤炭，舰队才有了关键时刻变身的底气，所以这次连甲板上都堆满了煤包——这有点像对马海战之前的俄舰队。
好在这个位面，北方的敌人不会有炮舰，对马海峡也不会有本子舰队，所以甲板上堆一点煤包还是没问题的。

第415节 北上
曹总兵在炮轰徐宅后，说不得又在张苏港待了整整十天，才将所有首尾料理清除。
这中间从南京方面传来的压力是大头。毕竟南京统管南直隶，文武官宦有守土之责，出了这么大的事，不搞搞清楚是不行的。
而曹总兵这时候也只能尽力支应，争取将事态往“私人恩怨”这个方向引。
至于效果嘛，也就那样。像南京锦衣卫这种掺杂着公仇私恨，还杀了对方员工的衙门，穿越众也就不打算去攻关了。
至于其他那些，像镇守中官蒋添这里都比较好办。太监嘛，爱得无非就是财货，穿越众最不缺得就是钱和货了。另外，炮轰了缙绅的宅子，天天被文官膈应的蒋太监打心底里其实是点赞的，所以大家反而因此事交上了朋友。
至于本该做出最大反应的衙门：应天巡抚，由于老大曹文衡上京去勤王了，再加上那份调兵公文其中的猫腻，所以应天抚衙的问责力度反而是最小的。
就这样，曹总兵花了十天时间，才终于将方方面面都糊弄了过去。当然，各个衙门的弹章肯定已经发去京城了，这是必须要走的程序，谁也没办法。
然而这并没什么卵用。一切的攻讦，最终都将在战功面前被粉碎一空。
……
大明朝从野猪皮起事那年开始，一步步被人占了关外，反推进关内，这些年每况愈下，精兵良将大部覆灭，如今连京城都被八旗兵给围了。
在这种局面下，谁能给崇祯带来“真鞑”的脑袋，谁就是崇祯的爸爸——这个一点都不夸张。
不要以为“真鞑”的人头是那么好拿的。
到了天启，崇祯这个时间段，明军在经过一系列的军事失败后，已经丧失了和八旗军正面野战的能力和决心。此次满清入关，关宁大军宁可将八旗兵放到京城城下，然后再“依城而战”，就是最明显的例子。
在这种局面下，拥有战场机动优势的八旗兵，即便是小败死了点人，也不会留给对手割脑袋的时间。更何况双方从头到尾都是八旗兵压着明军在打，明军根本没有打扫战场的机会。真正负责打扫战场的，从来都是包衣们。
至于那些明军将领们夸大其词的战报，那纯粹就是搞笑的。如果按照战报上的数字来算，满清全族早被灭了几百遍了。
真实的历史是：如果一个小校能得到三个真鞑的人头，那么他就可以升官一级。如果一个将领能得到十个真鞑人头，同样可以升官一级。
所以说，数人头这种原始的战功记录方式，在某些时间段还是相当管用的，因为道理很简单：人头是由文官来负责点验的。
这一条规矩，就将无数欺哄夸大的战报给统统戳穿——真正的鞑子人头，很容易就能和包衣们区分开来。
所以明军后期的那些将领，譬如左良玉之流，他们可以在剿灭流民时杀良冒功，但是一到了和鞑子干架的时候，把戏就使不出来了。
而这次曹总兵上京，就是憋着劲要给崇祯兄放一个卫星的！
真实的历史上，满清第一次入关，抢够了撤退之后，跟在屁股后边的明军战报，还是一惯的风格：大胜，收复，光复……总之，胜利天天有，就是没人头。
道理很简单：满清落在后方城市里的留守部队，势必是可以随时上马走人的蒙八旗和满八旗精锐，这种部队怎么可能被明军大队围歼砍了脑袋？
那么现在变数出现了：当听惯了个位数，十位数脑袋战报的崇祯兄，突然看到曹总兵带来的百位数，甚至千位数的“真鞑”人头时，不光崇祯，满朝文武会是怎样的反应？
所以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都是浮云。到那个时候，和江南缙绅争地打架这点烂事，根本就放不上台面。崇祯是绝对不会因此而责备曹忠臣的，他还指望着曹忠臣今后多杀点鞑子呢。
这也是曹总兵忽忽悠悠就把南京方面打发掉的根本原因：手中有大招，无惧宵小伎俩。
将各方势力都一一摆平后，曹总兵也就准备走人了。这个时候，除了先期坐运输船的200名士兵外，搭载了50名特战队员和装备的三艘机帆战舰已经准备就绪，只等曹总兵上船开拔。
在临走之前，曹总兵做得最后一件事就是：和地契联盟和解。
地契联盟作为一枚自己找死送上门的棋子，到后来也是被熊老爷硬生生赶鸭子上架，最终被曹总兵拿来立了威。
到这个时候，老爷们也就成了药渣，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所以曹总兵在接见了联盟中一名退休府尊后，当即表态：大家还是以和为贵。赔款什么的就算了，你们把那一匣子地契拿来，我这边看着给几个银子，此事就算是了了。
于是地契联盟只能含恨点头——不答应怎么办？上海县城的那所宅子这些天俨然成了旅游热点，3.5吨的铁球已经赤裸裸将总兵大人的硬实力展现了出来。
所以地契联盟即便再不甘心，眼下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将仇恨埋在心底。
至于今后……经过这一事后，彼此都知道仇恨是没法化解了，大家骑驴看唱本，且走着瞧吧。
曹总兵这次来，馈赠了老爷们一些炮弹，解决了地契问题，算是功德圆满。
这之后被强行砸开枷锁的上海港，毫无疑问会迎来一波大发展，现在不会再有哪个不开眼的货色来熊老爷这里搞事了。
而就在不久之后，从南方驶来的新一波装满了工业品的运输船队，也正式宣告了上海港的重新开放。
与此同时，得到周边那些庄子地契的熊道，也开始了整合行动。他现在手里有300名近卫营的正规兵，所以风格可以略微强硬一点：新到手的佃户们都被一一归类甄别，该送走的统统送走，绝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于是乎，在来到上海港10天后，掀起了诸多波澜的曹总兵，终于在1629年12月24日这一天，起驾北上去救皇上了。
……
舰队是在长江口外分道扬镳的。镇蛮号由于不需要北上，所以出海后就调头南下，在一艘有光级炮舰的陪同下，直接回了台江休整。
其余的两艘有光级和一艘小型护卫舰，则开始顶着冬季的凛冽北风，沿着大陆北方海岸线逆行而上。
这一路虽说有事前探路船传回来的水文资料，但是船队毕竟是头次走北方航线，所以司令员王博不敢大意。
他不但下令放慢航速，还派出护卫舰在前方探路，整支舰队不停在海面上改变路线，有时还会分散开各自测绘不同的航线道路，为将来的大规模海运提前做好准备。
由于冬季的风向不对，单纯依靠风帆的中式商船，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北上，所以海面上现在很冷清，可以随便折腾。
有着煤炭作为动力的机帆舰队，在艰难航行了5天后，终于在连云港海域，汇合了先期出发的运输船队。
这之后大部队在海上渡过了新年，然后在1630年的1月4日，出发后的第10天，来到了山东半岛的最东边，看到了那一系列的地标海岛和礁石。
舰队这些天走的过的航路很全，不但走了明人商船不敢走的直线航路，而且还测绘了沿岸的商贸航线。
如果单论速度，北上舰队这次肯定是和夏季没法比的。要知道哪怕是明国的中式船，在早期还没有禁海的时候，从苏州太仓刘家港出发，前往天津运货，顺风时“旬日可到”。
也就是说，一切顺利时，老式海船也只需要十天的功夫，就能跑完1000公里海路，到达天津。这种效率最高的运输方式，在元代和明前期都是一度在坚持的。
可惜，明朝廷最终还是没有理顺海运和漕运之间的关系。朱八八上台后便开始禁海，到永乐年间又一度恢复了海运。然而等到正统十三年会通河疏浚后，海运便单纯因为风险大的缘故，又重新被禁。
这一禁，就代表着官方的物资运输全部转为了漕运，海运只留给了相对数量较少的民间商船。这一禁，就养出了庞大的漕运吸血阶层。
事实上漕运到了中期，在各路官员士绅漕军的联合贪腐下，成本早已远远超过了海运的那点损失。终明一朝，恢复海运的提议就再没有成功过。
而对于穿越众来说，这种狗屁漕运的理念是纯粹无法接受的。某势力眼下说白了就是靠大海混的，离开了巨量的海船，说话就玩不转了。
所以这次北上舰队很重要的一项任务，就是为将来大规模的海运规划航线。
而山东作为航线中重要的中转站，兵源募集地，物资集散地，地位是相当高的。所以北上舰队在到了山东半岛后，还特意沿着整个半岛绕了一圈，将半岛沿海的一些城市卫所，甚至包括墩台这样的小据点都观察记录了一遍……没办法，人家看到北上舰队后，老远就点燃了狼烟，乌黑乌黑的冲天而起，舰队想不记录也不成啊！

第416节 天津卫
天津，古称直沽。
元中期之后，还是一个大渔村的直沽寨被改名为海津镇，成为了当时的漕粮转运中心。
到了明建文二年（1400年），燕王朱棣在此渡过大运河南下争夺皇位。这一去，朱棣便把侄子赶下台，抢到了龙椅。再之后，从燕王转职成永乐帝的朱棣，便将此地改名为天津，即天子经过的渡口。
作为北方的军事要地和交通枢纽，永乐帝迁都北京后，很快便在永乐二年于天津开始筑城设卫，称天津卫。
天津卫城就在后世的老城区。整个卫城周长九里，总面积1.64平方公里，东西宽，南北窄，状如算盘，也称算盘城。
卫城的格局一如传统的中国县城，当中有沟通南北东西的十字街，十字街交叉处建鼓楼。
卫城内，朝廷不但设置了各卫指挥使，各千户所，镇抚司，经历司，清军厅等军方衙署，还布置了兵备，通判，漕运，粮盐等一系列文官衙门。
虽说明朝廷不重视天津在海运方面的区位优势，但是仅仅凭借着四通八达的海河水系和南北大运河，天津就轻松成为了大明北方的漕运枢纽。
所以自自元中叶起，天津就是樯橹林立，庙宇众多，贾户繁多的商业大港。
……
1630年1月10，天津大沽口。这处后世耳熟能详的海河入海口，在今天一早，外海便有滚滚黑烟升起。
之所以大沽口这样出名，大抵还是因为清末和英法联军那一场战斗所至。然而在明朝时，大沽口其实就已经是海防要地了“地当九河津要，路通七省舟车”，“京津门户，海陆咽喉”。
虽说没有清末那么大规模的炮位，但是在明朝，大沽口同样有架设了火炮的墩台和驻兵。
于是此刻爬在大沽口墩台上的守备把总钱老四，有点头皮发麻。
夹杂着浑黄泥沙的海河河水，在入海口和冬季蓝绿色的海水相撞，使得海面一片浑浊，颜色黑黄。
就在黑黄的海面上，一片冒着黑烟的大船已经布满了河口。这些怪船中有挂着白帆的，也有挂着中式硬帆的，而无一例外的是，所有船只都在冒着或浓或淡的黑烟。
尽管这段时间里，钱把总已经多次见过这种冒着黑烟的怪船。但是今天一早当他看到如此多的黑烟船布满海面时，还是禁不住有一种恐惧和压抑的感觉。
“还好是自家兵马，这伙南人恁是古怪。”伴随着钱把总喃喃自语声的，是海船的接近：北上舰队已经全体整理好了队伍，在先期到达的“监视”号带领下，呈一字型列队缓缓进入了海河口。
……
一个半月前的一天，监视号就像今天一样，在清晨出现在了海河口。
当时的钱把总，可是立即下令点燃了狼烟：天津卫自建成以来从没有见过西式软帆船，土生土长的钱把总自然不会把怪船当作自己人。
当时满清刚刚围城，和京城近在咫尺的天津卫上下文武早已是一日三惊，神经绷紧到了极点。
所以看到接力传来的狼烟后，阖城大惊，内外商民狼奔豕突，场面混乱不堪。然后水营主力就在总兵王洪亲自率领下，气势汹汹地杀将出来，沿海河而下，准备会一会鞑子的水军。
导致水营如此勇猛的原因是：作为集兵供饷的桥头堡，天津将士很清楚鞑子水军不成气候，纯粹就是鸡饲料，所以这才杀将出来。
然后等王总兵赶到大沽口，看到挂着白帆，悠悠远游的监视号后，全体傻眼了。
而看到正主后，监视号这才划出小船，派出使者，带着文书见到了王洪。
当王洪看完一堆从福建巡抚衙门发来的公文信件后，不由得指着信使跳脚大骂，就差把这服饰怪异的短毛海贼推出去斩了——妈的老子尿都吓出来了你给我看这个？你知不知道这种行为给津门人民带来了多少生命财产的损失？
然而当天这场乌龙，还真不能怪监视号。
早在监视号去福州领了文书出发的时候，就另有八百里加急公文去了京城兵部。其上已经说明了这边不日会有船北上天津，请兵部转发天津卫，这是正规流程。
然而没想到的是，当公文到京城的时候，由于鞑子正在城下激战，所以九门已关。这样一来，公文拖了好久才找到机会从城下吊了上去。
至于说什么转发回执之类的，这个就真没有了。最近一段时间联系天下各地的军情文书发帖量暴增，偏偏京师的讯息渠道又时断时续，所以像福建发来的这种低等级文书，就被活生生压在了兵部，直到监视号来到大沽口那天，兵部都没有派人去天津通知……
于是乎，监视号原本以为会等来个管事的，结果没曾想天津总兵亲自带着大批船只杀了出来……
解释清楚乌龙后，王总兵也发完了火，于是双方正式接上了头，监视号随队回了天津城。
不想到了天津城后，监视号就地补充过煤水食物，两天后居然又出航了，留下的交待是出海侦查鞑情……
这一下又把总兵大人给气着了。
然而监视号是勤王的客军，从理论上说，这条船是不归天津总兵和巡抚衙门管辖的——兵部负责指挥京城保卫战的大员才是监视号的正管。
这里就凸显出了明代不重视海军的弊端：像北上舰队这种从海上来的援军，困在京城的总指挥，或者崇祯本人，实际上是没办法直接指挥的。也就是说，曹总兵未来上岸后，完全可以用“军令不通”这个理由赖在天津不走，偏偏天津本地还奈何不了这帮人。
当然了，这也就是穿越众的兵马。
正常来讲，由于粮秣后勤都需要本地供应，所以客军无论做什么，都是要看本地官员脸色的，不可能那么嚣张。
但是监视号就这么嚣张了：成箱的曹大头扔出来后，各种上好的煤炭糯米果蔬肉食都被本地商人源源不断地送到了船上，这其中的糯米还是专供皇室勋戚的太仓“白粮”……这又从哪里说理去。
所以尽管总兵大人不爽，但是在土豪面前，也没人在乎他那点脾气了。
于是监视号就这样三天出海两天休整，将天津卫当成了旅馆。在一个半月时间里，包括渤海湾乃至大连朝鲜沿海等等海域，统统都被监视号跑了一遍。
而到了1月5号，监视号则破天荒再没有出海，一边留在天津休整，一边通报各衙门：福建的勤王舰队即将到埠，这次不要再搞乌龙。
到了9号这一天，监视号便带着几艘明军哨船出海等待，至10日晨，在大沽口的墩台上，钱把总便看到了北上舰队。
看到和监视号一模一样的几艘战舰后，钱把总这一次学乖了，老老实实没点狼烟。然后一通联络交流后，北上舰队便在监视号和几艘明船的带领下，缓缓驶进海河，直奔天津卫。
……
和广州城一样，天津由于同样是入海口，所以河流繁多。从上游过来的溪河支流有300多条，而最终汇集百川，奔腾入海的海河，则是华北最大的河流。
后世的大沽口，距离老城大约有五十公里的距离。但是明代由于海岸线还没延伸，所以舰队沿河开进了不到四十公里后，老远便望见了长方形的天津卫城。
天津卫城的驻地就在所谓的三汊口，是海河，卫河，子牙河的交汇处，又称小直沽。
而在卫城的东南方向，则是汇合了南北运河和海河的漕运枢纽大直沽。站在船头望去，大直沽那边船舶盈岸，豪宅连绵，台地林立，仿佛北边的京城没有在发生战争一样，一副醉生梦死的模样。
北上舰队到了卫城门外后，并没有全体进城：卫城虽说有水门和水寨，但是一来地方不大，二来官署民宅早已把城里那点地方挤得满满当当，所以家当多，隐私多的北上舰队必须要另觅驻地。
于是舰队便在城外下了锚。只有舰队的旗舰，桅杆上挂着那三樽大纛的“争锋”号，缓缓驶进了卫城的水门。
而这个时候，天津巡抚翟凤翀和总兵王洪已经带着城内大小官员，站在水寨码头等候了。
翟凤翀是山东人，之前受魏忠贤排斥被削籍为民。后来崇祯初起为兵部右侍郎，去年接替了户部侍郎崔尔进，调任的天津巡抚。
明代的天津，之前是没有巡抚和总兵这两位文武大员的。当初永乐帝筑天津城后，调集了足足三个卫所来镇守天津，是为天津卫，天津左卫和右卫。
这三个卫所是平级单位，一直以来也没有更高级别的官员来统管天津。
然而到了万历年间，因为日本侵略朝鲜，所以明朝一方面发兵援救，另一方面就在天津设了巡抚和总兵，专责海上防卫，保卫京城的职责。只不过短短两年后，日本事罢，这些职位又被撤销了。
而到了北方满清势大的天启年间，由于天津的战略地位日渐增强，故而朝廷又在天津复设了巡抚和总兵。
所以这二位，其实在同级别镇抚里只能算是袖珍大佬：地盘只有天津周边这一旮沓，责权只有海防。
……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笑声后，身穿大红官袍的曹总兵，一路踏着近年来修炼成功的官步，稳稳从船板上走了下来。老远便拱手行礼：“下官曹川参见翟巡抚，王总兵。”
“快快免礼！”翟凤翀和王洪赶紧平礼以待：明朝军队讲究“大小相制”，何况曹川这个客军副总兵根本不归这两位袖珍大佬管辖，所以大家妥妥算是同级别同事。
大佬互相见礼后，曹总兵又和兵备道，镇抚司，清军厅的几位中阶文武官儿见了礼。
这之后，才轮到身穿红袍的天津三卫几个世袭指挥使的参见。
到了明后期，随着卫所逐渐农庄化，军事职能削弱，军户和卫所军官的社会地位也随之开始滑落“其号为指挥者，以金紫之服，低眉俯首，奔走使者之前，若隶卒然。”
从这里就能看出，号称三品的卫所指挥使，在低级文官面前都已经没了尊严，彻底蜕化成了穿着高级官服的乡下地主。
而今天在手握重兵的曹总兵面前，天津三卫的几个世袭指挥，指挥同知，同样如此。这伙人虽说官服级别高，但是地位低，排座次都在最后。
不过张冬东对于这几位地头蛇倒没有歧视，还是保持了合乎标准的礼节：这之后大家还有很多交道要打，没必要现在就把关系弄僵。
见面客套完后，曹总兵便随众官去了水寨大堂议事。最近一段时间，从各地赶来的勤王兵马有好多都是途径天津，所以这些本地官员都没了什么激情，也不存在什么迎来送往那一套。
大家现在的任务就是抓紧开会，曹总兵把要求一说，然后和几位文官商量好补给粮秣这些后勤问题后，就算是完事了。
见面按官品落座后，曹总兵也没客气，先是提出了驻地问题：由于他带的这支兵马是南军，不习北方的寒冷气候，必须要在天津休整一段时间后，才能考虑上战场的问题。
所以勤王军需要征用老校场，以及大直沽港的几座码头仓库作休整用。
这之前监视号在天津卫不是白待的，所有驻地这些信息，早已经调查好了。
而天津卫作为兵城，城里城外的校场自然是不少的。老校场是个地名，位置稍稍有点远，在北边子牙河畔。这里在泰昌年之前还在被驻军使用，后来过了几次大水后，房舍门墙多有损毁，也就被弃用了。
听到曹总兵点名要求驻兵老校场休整后，城里的官儿们倒也没反对，总之是一处废弃的场地，给了也就给了。
至于说码头仓廒……这里就有人不爽了。
想那大直沽的运河两旁都是寸土寸金之地，这无端被征用的话，在座总是有人会感觉到肉痛的。
好在曹总兵闻弦歌而知雅意，看到巡抚大人艰难挤出了一座码头和一处仓库，而在座的漕务和监粮官一脸的便秘表情后，他便哈哈一笑：“不若这样，三条码头，八间大仓，我这边交租子好了，也不用各位难做。”

第417节 落脚和撕逼
后世人常说：没有钱解决不了的事。这句话放在十七世纪同样管用：当曹总兵表态可以出租金后，一切就不是问题了。
几位和运河牵连比较深的中级官儿当即表态：只要出钱，那么离老校场不远的一片仓库区完全可以拨出来。这片仓库区设施完备，码头，围墙都有配置，定能满足曹总兵的需求。
坐在上首的瞿巡抚看到问题圆满解决后，也是满意地点点头，宣布那片仓库就暂时拨给曹总兵使用。
这也不能怪巡抚大人不给力。像他这种流官，对于盘根错节，背后有各种牵连的运河事务，通常是不插手的。这些百年来磨合好的运河“规则”，早已是金水生根，不是他一个主责管军的巡抚能轻易改动的。
再说了，他也犯不着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南方总兵去得罪那几个中级官儿——这帮人背后都是在河道上吃饭的各大势力，盐漕粮这几个字连皇上听了都要头痛，他老人家委实上不了桌面。
现在既然姓曹的愿意出银子，那么问题就等于是圆满解决，避免了冲突，何乐而不为？
所以瞿巡抚快快乐乐地宣布进行下一个议题：粮饷补给。
结果下一个议题又开始撕逼了。
撕逼的原因在于，当曹总兵提出要支应一些粮草后，负责天津地方军务，整饬兵马、钱粮的兵备道佥事孔鹏，当即表态：“天津卫只拨五日粮草。五日之后，若是贵部还没有休整完，不妨自个去市面上购粮……反正曹总兵有银子。”
孔鹏打从一开始就看不惯这位彪呼呼的南方总兵。
原因很简单：别家的勤王兵马路过天津时，那都是急匆匆赶去京圜参加大会战的样子。而这位曹总兵倒好，下马之初，居然摆开架势要在天津卫安家过日子，这就让孔佥事不能忍了。
这里牵扯到的，是谁买单的原则问题。
孔鹏的言下之意是：曹氏这支兵马，计划在天津待的时间太长，这已经超出了合理范围，费用不应该由这边来垫付。因为从理论上说，曹川这支客军，等于是兵部请来去京城助拳的。所以一切开销都应该由主家来负责报销，也就是兵部。
既然是客军，那么休整几天也就该去京城了。天津卫这边最多和其他勤王军一样，按规矩提供一点过路粮秣，也就尽到职责了。
而当曹总兵听到孔鹏这句话后，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在穿越众的计划中，这次北上，前期是要赖在天津不走，观望局势等着抄底的。正因为如此，所以张冬东他们原本也没指望天津本地提供多少补给。
然而“只给五天粮草，反正曹总兵有银子”这种赤裸裸的吃大户作风，还是有点过份了。
这就像有钱人去单位上班。有钱人是可以把工资拿出来请大家花掉，这是人情。但不能因为人家有钱，就干脆不发工资吧？
所以张冬东怒了。大概是之前监视号好心没要粮草，给这帮蠹虫错觉了。
“有银子也不是拿来补贴你衙门亏空的。”张冬东脸色一沉，当即翻脸：“五日粮草？笑话！哪家的勤王兵马你敢只拨五日粮草？莫不是看我南兵好欺？”
孔佥事是四品文官，自然不鸟面前这外路来的劳什子副总兵，所以闻言当即反驳：“南兵？日前去京城的南兵多了，也没见哪家畏缩不前，要躲在后路休整的。哼，如此怕建奴，不若回福建算了，天津卫养不起大爷。”
“敢克扣军需，偏帮鞑虏，我这一本参上去，你抗得起吗？”
“呵呵，好大一顶帽子。曹总兵尽管上本，下官这里接着。”
“呦呵，还是块滚刀肉。那待本将缺粮时，可就纵兵自取了，我看你怎么接。”
……张冬东这个文化人，虽说当初是被组织赶鸭子上架派去冒充曹皇帝的，但是这两年来天天接触官府大员，统管兵马，所谓居移气养移体，张经理现在早就自带王霸光环了，一旦耍起横来，丘八味道十足。
“大胆，都住嘴！”
关键时刻，瞿巡抚终于反应过来，及时制止了这两人互喷。
讲真，包括堂上的一干文武在内，这会全都在目瞪口呆：没人能想到这二位居然就这么迅速地喷起来了，也没人能想到这位曹总兵脾气如此之大，口无遮拦，居然敢对四品文官如此无礼。
“如今正值国难，诸位都是同僚，朝廷正依为干城。尔等怎能如此不顾体面？看看你们说得都是什么话！”
“下官知错……”
看到大佬发怒，曹总兵和孔佥事知道吵不起来了，只好行礼认错。
和总兵王洪对视一眼后，瞿巡抚不由得摇摇头：这位福建来的曹总兵满身的古怪，不好打交道，看来还是得自己出面断官司了。
想到这里，巡抚大人和气地扭头问道：“破空，你手下有多少兵马，要多少粮饷？”
曹总兵想想后回道：“末将这趟来带了四百正兵，我欲在本地招募六百辅兵，还要买够两千匹马。”
说到这里，曹总兵伸出了三根手指：“也罢，我就吃些亏，拢共按两营兵算，支银三千两，一次结清，其余我自掏官囊便是。”
张冬东提出的这个标准很简单：所有人和马加起来只算一千兵额，那么人均月薪三两银子的话，就是三千两。
……
关于明代的兵员粮饷，具体到每个皇帝都有不同变化，这里不再赘述。
总之，明朝中后期由于军户大量逃亡，素质急剧下降，所以朝廷开始将野战军改为募兵制。
募兵制下的士兵，招募时要发安家银子，驻扎时要发“月粮”，也就是基本工资，而到了行军作战时，还要加发“行粮”，也就是战斗津贴。
今天曹川和天津官员讨要的，则是两营兵一个月的月饷：每兵三两。
三两银子在理论上说，就是标准的崇祯朝士兵野战月薪。
崇祯朝的月饷是跟着天启朝走的。这个时间段，驻扎在前线的关宁铁骑，不算军马耗费，士兵每月工资折合下来是二两银子。
至于那些千里迢迢从云贵，从陕甘赶来的勤王军，每月军饷标准是三两银子。
当然了，以上这些数字，那只是朝廷公开的标准。至于说士兵到底能拿到多少，这个很难说，要因地而异。
像关宁军基本就能拿到足额，至于其他后方地区……明末财政危机，实际上的军饷是极低的。明代欠饷从万历二十七年就开始，根本没法统计。
这也是明军为何没能剿灭李自成和后金的原因之一：败亡首先从财政开始。
而曹总兵这一次要的工资数额，就是比照着勤王军的正常标准来张口的，理论上没问题，貌似还吃亏了：真要有两千匹马的话，耗费可比兵大多了。
“还真是大言不惭！”孔佥事听完后气笑了：“两千匹马，真真是胡吹大气！”
孔鹏这时已经把这位曹总兵鉴定完毕了：就是一个满嘴跑火车的骗子，只带了几百兵就跑来打秋风的垃圾军将。
而曹总兵这时也不再搭理孔老爷，只是盯住巡抚大人不放。
“emmmm……”瞿大人这时捋着胡子，开始斟酌了。
和孔佥事不同，老瞿刚才是看过熊文灿的亲笔书信的，所以他倒是不认为姓曹的是来打秋风的。
然而他也不认为姓曹的刚才那些都是真话——开玩笑，六百辅兵也就罢了，两千匹马多少银子，张口就出来了？这些南兵会骑马吗？
于是抚台大人最终还是和了一把稀泥：“按两千两银子折成粮米，一次拨给，破空意下如何？”
听到这一结论后，曹总兵当即同意——原本就是为了“立威”而吵架，至于那点银子，天津官员可能很在乎，穿越众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
一场并不愉快的见面会开完后，在场众人纷纷忙不迭地闪人。孔佥事尤其不爽，狠狠瞪了曹总兵一眼后，拂袖而去。
而张冬东则留下来和两位大佬又寒暄了几句，约好等过两日安顿下来，再请大佬去船上看一看后，这便告辞了。
接下来事情很简单：北上舰队再一次启航，绕过卫城后，沿着海河向西，不多远就拐入了子牙河，然后几艘战斗舰艇就在老校场外的木码头旁沿河停了下来。
另外十艘运输船则去了河汊另一边的仓库卸货。
与此同时，卫所经历司派来交接的百户，正站在老校场门前，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群“叫花子”从怪船上走了下来。
这些人穿着灰黑色，花花绿绿的怪服，乍一看就像叫花子。然而等他们走近之后，百户才发现怪人们是真真的精兵：一个个膀大腰圆，手持黑亮的怪铳，神情精悍，绝不是普通兵丁。
等到这群“花衫兵”进入老校场巡查一圈后，船上才开始陆续下来穿着绿色大袄，手持长铳的短毛南兵，再之后是穿着蓝色大袄的水军。
总之，百户认知中，穿着大明胖袄的兵丁一个都没有，从船上下来的，全是怪人。

第418节 小吏陆水
傍晚，几辆板车慢悠悠地走在去老校场的土路上。打头的一辆上，一个二十七八，留着短须，方脸平眉的男子正斜靠在麻袋堆上，双手拢入袖中，低着头，蜷着脖子，忍耐着北方的寒风。
陆水是兵备道衙门的一员小吏。上午衙门里的老大孔老爷从水寨回来后，先是当堂大骂了一通丘八，然后便给属员下了令：给老校场送两千银子的“粮秣”。
听到“粮秣”这个词，再结合老大之前的态度，属员顿时心领神会。然后到了傍晚，准备好的“粮秣”，便由陆水这个小吏送了过来。
在寒风中晃晃悠悠走了小半个时辰后，坐在车辕上的陆水老远望见了破破烂烂的老校场。
然而令他在寒风中坐起身子的，则是旁边河道里停着的那几艘帆船。
这之前海河上已经时不时出现过一艘万众瞩目的帆船，如今大家也看惯了，再不会围观。而今天当陆水近距离看到一排这种高大，漂亮的软帆船后，还是不由得啧啧称奇。
随着车队继续往前，小吏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看到了一些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这些人陆水大部分都认识，都是大直沽一带的豪商管事。
这些身穿皮裘，带着小厮随从的管事，此刻正排着队，一脸恭敬地侯在老校场门前，个个手拿名帖，貌似都在侯见。
“谁人有这么大脸面？”陆水这一刻震惊了。要知道这些管事帐房都是场面上的人物，平日里打交道得都是南来北往的豪客大商，像陆水这种根本就搭不上话。而今天这帮人都聚在老校场门前，这让小吏就很看不懂了。
心里犯着嘀咕的陆水，下一刻从马车上跳下来：到门前了。
看到车队后，老校场门前那些手持插着短剑的火铳，身穿绿袄的兵士走过来两个：“干什么的？”
“送粮秣的。”
“等着。”
就在陆水等待的时间里，他看到了那些管事帐房恭恭敬敬地将名帖交给了校场门前两位师爷模样的人。
“遮莫是南人南货？”在天津这个商业城市混了半辈子的陆水，这一刻咂摸出了点味道：“许是这两日漏了什么消息？不成，回去后要好好打听打听这姓曹的！”
就在这时，在几个绿袄兵陪同下，一个身穿长袍，帐房模样的中年人从校场大门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队民夫。
中年人出来后，和陆水简单认识一下后，二话不说就命令开包检验。于是几辆大车上的麻袋都被卸下来了几袋。
“总数是多少？”这中年人姓白，一口地道的官话，抓起麻袋里的粮食开始验看。
陆水虽说是个小吏，但他可是明代衙门里的世袭吏员，说起来也是管军粮的地头蛇，位卑权大。所以他平时在给丘八们发粮米时，那都是很拽的。
然而刚才在营门口看到的那一幕，让陆水此刻莫名地态度好了许多：“白帐房，总数是三千六百担，豆麦各半。嗯，今日只运了一半过来，明日还需再运一回。”
白帐房听完后，没说话，先是验完了手中的那一把黑豆，又抓起麻袋里的麦子看了看。就这样挨个检查了一遍后，帐房拍去手上的灰尘，然后检查起陆水递过来的文书和单据。
看完文书后，他这才冷笑着对陆水说道：“全是二年上的陈麦，杂有荞麦。麸皮没有去不说，黑豆居然还占了半数。大约天津卫的军汉，平日里都吃黑豆过活？”
说到这里，白帐房恶毒地笑了起来：“北人日子横是辛苦？嘿嘿，在我家将军辖地，劣米和黑豆都是拿来喂畜生的！”
陆水心下不由得撇了撇嘴：南蛮子矫情。
今天这些豆麦不但是陈粮，而且麦子没有去皮，黑豆也送来不少，是有点羞辱的味道在里面。然而为什么这么做，陆水认为，南兵心里应该是有点逼数的——你家老大和我家老大都吵成那样了，还指望吃白面不成？
然而陆水终究是没有接锅，而是态度和缓地将锅甩了出去：“这些粮麦总数是不少的，尽够两千银子，就是粮种杂旧了些。至于说缘由嘛，我等位卑，也只是听喝的，想来各中缘由曹将军是知道的？”
“哼，自然清楚。”白帐房又冷笑了一声：“也罢，两千两银子的马料，算是两清。可总数要是有什么克扣，那就莫怪我家将军行军法了！”
“不敢不敢，十足够数！”陆水这时心下一凛：按道理说，平日里不管给哪路兵马发粮草，按规矩七扣八折总是有的。然而今天这笔粮秣，不论质量如何，按照行价来说，总数却是够的。
这说明什么？陆水心道：孔大人也不敢过份？
下一刻，瞬间将今日所见所闻都在脑中闪电般过了一遍的陆水福至心灵，做出了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个动作。
只见他拱拱手，脸上挂了些不满的表情：“唉，不瞒白兄说，此事我家大人委实有些过了。都是要上阵的将士，连口好饭都没有，唉！”
“哦？”白帐房听陆水如此说，眉毛一挑，来了点兴趣。
陆水接下来却是一笑，然后伸出了两根手指：“在下手上有两千斤上好精面，都是今岁的新麦。若是曹将军有意的话，在下愿以市价九成出手。”
白帐房听到这里，背着手饶有兴趣地打量了陆水几眼，然后似笑非笑地问道：“大约也是官库里的军需？”
“嘿嘿，白兄是明白人。”陆水干笑一声后又说道：“此事还请白兄不要声张。在下官职低微，也只有两千斤可以调用。”
“此事我会禀告上司。”白帐房这时态度缓和了许多：“嗯，陆朋友的好意我晓得了，日后咱们还要多亲近。”
“那是一定，一定！”
陆水就这样离开了老校场，用自家积攒的权限，换来了一些虚无缥缈的好意，也不知道是赚是赔。
不过这个问题很快就搞清楚了。陆水晚上回家后，将今天这件事给自家已经退休的老子一说，然后父子两就出门开始找人。
陆家是卫城的老土著，真要打听起什么来还是很快的。何况这事已经开始扩散了，毕竟那么多大商行都在行动，有心人都在打听。
于是当天晚上，陆家父子就搞清了一件事：近年来所有那些经过天津中转的“俏货”，全是这位曹将军的手笔。
“哈哈哈哈。”搞清楚原委的陆水在家中拍腿大笑：“原来是财神爷驾到了啊，怪不得，怪不得！”
已经五十多岁的陆父也在一旁拍手：“孔大人这是撞上铁板了，你可不能犯浑，明日好生巴结差事，咱老陆家指不定就有一场造化！”
“晓得，晓得！”
……
第二天一早，陆水精神百倍地组织手下民夫开始装车。这一趟他不但将昨日少拉的豆麦都装足，而且还把他辛辛苦苦用霉米烂麦一点点置换出来的两千斤上好面粉一并打包，统统运去了老校场。
不想等他到了子牙河畔时，才发现早起的鸟儿遍地都是。
长长的河岸边，衔头结尾的货船连成了线，上面统统堆放着米粮杂用。河道边不但有粮食船，还有运活猪活羊的，运白菜腌菜的……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陆水平日里是在粮食堆里打混的，他一眼就能辨认出这些船头上的货旗都是谁家商行的；甚至看一眼麻袋，他就能猜出里面装得是何等货物。
所以他这会一路走来，眼皮是一直在跳：这些船只看旗号，几乎都是昨日来投帖的那些大商家的私船。其上不但有从南方运来的精米，还有昂贵的太仓白粮，另外，北方的精面也有，和他车上装的那些都是同档货色。
“可叹孔大人还欲在粮草上做文章……”陆水一边感叹，一边往老校场赶去。
快到门前时，昨日排队的场面又出现了，只不过轮候的换成了各大豪商本人。
这些豪商大贾无一不是大直沽里的头面人物。此刻这些大老爷们都稳稳坐在自家马车里，手抱暖炉，身边放着南方运来的“保温壶”和茶杯，耐心等着进老校场。
看到这一幕后，陆水再无疑虑，痛痛快快将自己带来的粮秣都送进了老校场。
然后当他进了老校场后，才发现往日破败的校场里早已是热火朝天了。
很多匠人正带着徒弟和小工在修缮校场的围墙，地上不知何时堆满了青砖和水泥。
还有一些匠人在挖地基，明显是打算新盖屋舍。而在校场墙外，西边的烂泥滩上，正在有一队队的民夫用小车推来土石垫地，看来是打算将这片无用的低洼地抬高。
“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啊！”陆水一边感慨，一边和白帐房交割了货物。
令他没想到的是，白帐房事后不但没有沾他便宜，还按照正常市价，足额给了他买面的银子。
这还不算完。当陆水领到银子后，他居然被领到了校场的一处破屋子前排上了队。
这让陆水受宠若惊——此刻的他身前身后都排着豪商。
过了一会，陆水被拿着火铳的绿袄兵放进了屋内。
然后他就看到了两位并排坐在桌后，高大白净，商人模样的中年男子。

第419节 展布
坐在简陋接待室里的两位，就是未来的北京站站长薛海元和现任的天津站站长姚建设。
姚建设同志最早的本行是电路设计，他是情报局靠着“内部挖潜”忽悠到情报战线的最后一个穿越者……
毕竟从去年开始，曹皇帝就已经不往新世界“请”人了，所以情报局现在是屡战屡败，忽悠来忽悠去，绝大部分身骄肉贵的老爷们都不愿去当狗特务。
于是最后一位情报人姚建设，一出山就被分配到了天津这个重要地点。
好在十七世纪的情报工作难度很低，从之前那些情报站的经验来看，其实主持工作的穿越者并不需要冒什么风险和压力，难度和后世的分公司没什么区别。
所以姚建设这次就和老鸟薛海元一同来了京津——两家离得近，万一有情况，互相支援起来也方便。
而今天出面接见各路前来拜访的人马，则是两位站长第一次在京津地带公开露面。
由于人手紧缺，所以按照最新的指导原则，今后的情报站站长都将会有官方的公开身份，以便实施“一人一城”的战略。之前那种一明一暗的布局方式将会被淘汰。
所以明人小吏陆水在屋里见到的两位站长，此刻已经穿上了低级文官袍服，头衔也成了“总兵衙门经历司经历”。
经历司，是负责管理往来文移之事的低级文官单位。这个单位主要用于对接上级部门的文书和执行，在明代相当广泛，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办公室——校长办公室，教育局办公室等等。
总之，明代几乎大部分衙门都会设立下属的经历司。这样一来，经历司的“经历”，也就和后世的“主任”这个头衔一样，会随着上级衙门的级别不同而变幻莫测。
譬如五军都督府经历司，就是正五品单位；而顺天府经历司，就只有区区从七品。
所以根据这个特性，既不起眼，又什么事都能搀和一手的经历司经历，就成了两位站长明面上最好的掩饰身份了。
另外，这个职务任命起来也很方便：总兵府经历司是七品衙门，算是曹将军自己招募的半独立属官，只需要给巡抚衙门报备一声就可以，不需要经过吏部。
今天天津本地的土著在校场见到的接待员，就是两位总兵府任命的经历了。
陆水进屋后，两位在北人眼里依旧显得高大白净的经历先是简单和他寒暄了两句。接下来，和蔼可亲的薛经历和姚经历两人，便操着一口古怪的“南方话”，和陆水聊起了“家常”。
陆水知道这是在“盘底”，于是他赶紧将自家情况简单介绍了几句，然后适当表示了一番对将军大人的“仰慕”之意——他知道外面还有一票大佬在等着，谈话很快就会结束，所以必须抓紧时间把“中心思想”表达出来。
果然，五分钟后，双方初次接触就完事了。陆水在得到一个“好朋友要常走动，互相照应”的许诺后，高高兴兴地出了屋子。
而两位经历则摆弄了一下桌上的录音机，笑着对陆水这个聪明小吏评价两句后，对守卫说道：“请下一位”。
……
跑来“勤王”的曹镇兵马，就这样开始了所谓的“休整”。
没用三天时间，天津卫的文武官员就看傻眼了：曹总兵自打窝进老校场后，不见他操练士卒，反而大肆会见宾客，往来商贾，把一场神圣的“勤王之行”，硬生生做成了充满铜臭味道的商旅之行。
……这个时候，曹总兵的背景也彻底在天津卫被吹爆了，是个人都知道他有钱。
如此一来，曹大人就不可避免地吸引了土著目光，尤其是天津卫本地的文武官员。
实在是这位南方总兵太过古怪了——穿越众每到一地，那些看上去貌似是“白撒银子”的行为，总能令土著感到不可思议。
不论是大校场的修缮，还是烂泥洼的填垫工程，这些在官员眼中纯粹就是作死：你姓曹的是客军，又不能在天津常驻，花如此巨量的银钱修缮驻地，这不就是脑残吗？
天底下愿意掏自家腰包给别镇修缮兵营的总兵，大约也就是这位不差钱的曹傻子了！
然而穿越众依旧我行我素，看上去一副要将傻事进行到底的姿态：在冬季寒冷的工地上，曹傻子不惜购买大量煤炭，雇佣大批工人，彻夜不停，花费着比夏日高昂数倍的代价在拼命赶工。
官员们没有注意到的一点是：曹傻子雇佣的，很多都是流民。
天津卫有没有流民？当然有，而且还是大批量的临时性流民。
自从八旗大军南下后，京圜地区就有无数明人开始拖家带口南下避难。而天津作为漕运枢纽，既有便利的运河，又囤积着大批粮食物资，富人遍地，所以毫无疑问，这里就成了流民避难的第一站。
那还等什么？某势力在穿越三年后，现在已经把这个套路玩到精熟了。
第一步，雇佣大批流民干活。
第二步，在这个过程中，充分给叫花子们展示什么叫财大气粗，救苦救难，待人以诚。
第三步，甄别忽悠，打包装船运走。
靠着这一套日渐熟悉的流程，现在帝国正在大明沿海的多个城市吸纳土著，效果显著。
而这一次当北上几位穿越众见到大批北方流民时，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丰富老家的人口来源是刻不容缓的，大批北方移民的到来，会令“国内”南方人居高不下的局面大大缓解，这是关乎到“长治久安”的重要国策，必须加以重视。
一星期，只用了短短一星期时间，过去破败的老校场就像一块崭新的银币那样，重新矗立在了原地。
原有的围墙现在已经修补了破口，而且被重新被抹上了白色石灰，还加盖了望塔，漂漂亮亮，整整齐齐。
占地广阔的校场里，之前那些破烂的屋舍都经过了修缮，还在旁边加盖了一些临时士兵宿舍：用双层砖和木料搭建的低矮房屋，缝隙中抹了水泥。
这种临时矮房虽说采光差，逼仄，但是能挡住小冰河时期的冬季寒风，已经超过绝大多数普通人家的屋子了。
另外，在已经垫高夯实的一部分烂泥场上，围墙和用砖木搭建的马厩，正在陆续延伸中。
而最令土著惊奇的，则是从一艘运输船中吊装出来的一台小型锅炉。现在土著们知道，校场里那间经过改造，有着砖头烟囱的屋子是用来做什么的了。
有了锅炉，就有了24小时的热水，也有了令士兵保持健康和卫生的澡堂。这才是真正的大杀器，要知道在小冰河时期的北方，大部分人是洗不起澡的，土著的卫生状况极其糟糕，各种病菌和传染病随处都是，令穿越众不寒而栗。
当然了，这一切成果，都是和本地那些大商人脱不了关系的。
包括招募流民，聘请工匠，组织大批建材，组织后勤补给等等这些看似流畅的工程，背后靠得都是大商人们从各处调集来的资源，两眼一抹黑的曹总兵目前肯定做不到。
不过曹总兵也给了商人们足够的回报：比起某一片地区的煤油灯和煤油代理权来，商人们这几天帮得这点“小忙”，送得那点粮食，又算得了什么？
这几天里，从运输船卸下的那些货物，毫不意外地引起了当地商行激烈地争抢。这也是工程进度能飞一般前进的主要原因——商人们都把这看成了对自家商行实力的一种考验。
……
七天后，初具规模，算是正式落脚的曹家军，又开始了新一轮搏眼球的活动。
从这天早上开始，就有马群沿着土路来到老校场。马群的主人，是从口外而来的马贩子。
马贩子手中不但有马，还有骆驼和牛群。
作为漕运枢纽，平日里在天津集结的马帮是相当多的。这些人手里的马匹会沿着运河一直南下，江南那些富商用来拉车的豪华骏马，都是从此辈手中买到的。
而今天赶着马群来老校场的，便是目前驻扎在天津卫最大的一个马帮。
提前得到交待的马帮，赶来了将近三百匹蒙古马来供挑选，所以此刻校场上人喊马嘶，十分热闹。
由商人们提供的马夫和熟知马性的一些常走口外的老护卫，此刻都在校场上，一边验看马匹，一边大声在讨论。
而在这方面完全束手无策的曹家军，也只能束手无策了——穿越众终归不是神仙，所以出发时没有考虑到验马这一点。队伍里大部分都是南人，虽说有一些骑过马的，但是会骑马和会相马那可是完全是两回事。
所以今天这场买马会，就只能拜托临时聘请来的马夫和护卫了，曹将军只管掏银子。
轰轰烈烈的选马活动持续了大半天。最终，大部分肩高在1.3米以上的马儿，都被留了下来，总数达到了200匹。
这个时候，旁边烂泥地新修的马厩就派上了用场。
前几日送军需来的陆水，这时正指挥着手下民夫帮忙，给马儿饮水和喂料——那些他亲手送来的黑豆，小麦和荞麦，果真如当日白帐房所说，都被满满地倒进了马槽，号称是要给马儿“上膘”。
“还真是财大气粗啊！”陆水暗暗咂舌。其实在北方，这些黑豆陈麦和荞麦，本来就是很多军队和普通人家日常的食粮，根本没有所谓“马饲料”这一说。
接下来到了结账的时候了。
然后围在校场上的人，就看到曹家军的帐房一把将毡毯掀开，露出了下面垒起来的，亮晶晶，长方形的一堆铁盒来。

第420节 白酒业
如果是后世人看到这些长方形，涂着军绿色油漆的铁皮盒子，大致肯定能猜到里面装得是什么：汽油，润滑油，橄榄油……无非是这些玩意。汽修店的橱窗和很多人的汽车后厢都有这玩意。
今天在校场上打开的这些铁盒，材料是马口铁，里面装得则是酒。
白酒这种东西，由于要耗费主粮，所以在帝国“本土”是不生产的。前文说过，台南已经开辟了葡萄种植园，上层人士正在大力推广葡萄酒。
而一直以来针对明国的白酒贸易方式，则是由窑区负责提供玻璃酒瓶，由杭州站在漕粮富集的杭州本地，用酿酒设备生产白酒。
这种贸易方式很成功。
漂亮的玻璃酒瓶，纯色透明的酒液，醇和浓香的口感，以及特意针对士绅阶层调配出的三十五度酒精含量，令大明的富人们趋之若鹜，买都买不到。
要知道文人喝酒和苦哈哈不一样。文人讲究慢上头，要酝酿，要微熏，要诗酒唱和，最后发起骚来还要挥毫泼墨，所以士大夫喝酒，度数不能高。
精准的市场定位，令“百年糊涂”和“舍得”这两个充满了意境的高档白酒品牌，很快在缙绅阶层中打响了名声。要不是因为原材料不足，这一桩白酒生意的总利润，肯定是要在诸多工业品中名列前茅的……看看后世的茅台就知道了。
而这一次被舰队带到天津的马口铁桶白酒，则是商业部门针对北方的贸易环境，专门策划的一个试水商业项目。
首先，由于天津太远，运费高昂，所以指导思想就是尽可能将一些不便运输的商品立足于本地生产，这其中利润最大的当然是白酒了。
其次，天津是漕粮的接收方，在这边酿酒，酒坊吸纳到的粮食不会影响南边的收购，所以穿越众在这边开办的企业，尽可以敞开来酿酒。
这样一来，产量更大的中低档白酒方案就进入了计划。
那么最适合用来和北方游牧民族贸易，兼顾中层和底层人民需求的酒是什么？
毫无疑问：二锅头。
今天在校场上这些马口铁小桶里的，就是标准的五十五度二锅头酒。
……
看到这一堆亮闪闪的铁盒后，站在校场上的围观群众面面相觑，不晓得葫芦里卖得什么药，难不成里面是碎银子？
而这时负责签订商业合同的两位“经历”闪亮登场了。
命人拿来瓷碗，给在场的马贩子，马夫，以及所有来帮忙的护卫，包括小吏陆水和他的手下都发了碗后，薛姚二位经历便笑呵呵地提起铁桶，拧开盖子，将里面清冽的液体倒进了人们手中的瓷碗里。
一瞬间，浓烈的酒香开始在校场中飘荡。
下一刻，搞清楚状况的人们，纷纷在笑声中开始痛饮起来。
历史上二锅头真正被创造出来，那还要等到康熙年间了。而今天穿越众拿出来的，则是用后世设备和工艺生产出的标准型二锅头。
看似清泉一样的酒液入口后，却像一条火线般滑入腹中，然后浑身便开始发暖。稍后酒劲上来，脑袋也开始微微发晕。这种如尖刀烈火般的感觉，再配合上浑身燃起的热劲，顿时令这些常年在口外寒风中行路的汉子们涨红着脸，翘起了大拇指：“好酒！好酒！”
观察完这些下苦人的反应后，薛海元和姚建设不由得对视一笑：看来这二锅头古今同理，都是底层人民的最爱啊！
这些从铁桶里倒出的酒水，在事前检测时，包括透明度，酒精含量，香型，口感在内的指标，肯定是超过明人土酿的。而今天这些品酒人士的反应，也令销售者最后放下了心。
既然这样，那就开始做市场吧。于是在场的所有马倌儿和护卫人人得到了一桶样品：这是拿回去给他们背后的老板品试的。
接下来便是销售。
情况很乐观，马贩子们研究一番后，当场做出了表态：他们愿意将两百匹马的货款，全数用来换购这种“上等烈酒”。
对于马贩子来说，银钱其实用处不大。因为他们去口外蒙古买马时，基本都是易货贸易。那些养马的牧民最需要的是明人的各种日用品，酒，食盐，人家不要银子。
所以马贩们对二锅头很满意，他们一眼就给这种商品做出了定位：摆在全羊席上，由蒙古的王公贵人们亲手倒给尊贵客人的高档烈酒。
高档的原因不但在于内涵，还在于外包装。
这种漂亮的铁盒“心思巧妙”，既能用手提，又可以堆叠，而且在运输过程中不怕颠簸，远胜于被麻绳捆扎的酒坛——在这个物资匮乏的时代，事后能用来装其他东西的马口铁桶，毫无疑问有着更高的附加值，这妥妥就是高档的代名词。
马贩子们当即和两位经历达成了交易。
不过交易虽说成功，但是想要提货，那还得等一段时间。因为今天在校场上亮出来的这些酒，只是随船而来的推广样品。
下一步，穿越众先要找人合伙，成立酿酒作坊后，才能生产出商品来……
当然，这个过程很快。因为当天晚上各位老爷在品尝完二锅头，研究完这种看上去就很拽的铁桶后，第二天一早，有意出资和穿越众合伙开酒坊的天津卫大款，又一次拥挤在了校场内。
……
由于有着交通和漕粮的双重优势，使得天津就像后世的茅台镇一样，自古以来酿酒业就极度发达。从这里出产的土酿，要辐射到大半个北方。
在大直沽林立的功能性建筑里，除了庙宇外，还有一条产业链是最多的：酒坊和酒肆。
所以天津本地的商贾，对酿酒这种高利润行业并不陌生，其中很多人甚至都开办有自己的酒坊。这样一来，评估完这种精致的独特的盒装酒后，就没人不动心了。
经过近年来逐渐加深的了解，现在这些明国大商人都已经认识到了工业品的妙处——无论数量是多少，这些商品的规格和外观都始终如一，和他们认知中的手工制品完全是两个概念。
现在看到这盒美酒，真正了解穿越众的大商人，也会意识到同样的问题：这种透明而又入口猛烈醇厚的好酒，一定和“百年糊涂”那种天价酒一样，品质永远都不会改变。
这是值得下重注的：他们手下那些作坊出产的土酿，每一锅的质量都会有浮动，根本做不到像那些工业品一样“免检”。
考虑清楚后，第二天的校场门前，又一次停满了豪华马车。
这些天来，受种种大额代理合同刺激，原本就已经如热锅般沸腾的天津商界，今天再一次掀起了“围标”的高潮。凡是懂得白酒高额利润的天津头面人物，无论是坐商、行商、马贩、酒坊、还是士绅、官员、漕帮、盐务，尽皆蜂拥而至，个个来头不小。
见到如此盛况，穿越众就放心了：看来大家对白酒业的信心都很强嘛，很好，这样的话，公司就可以顺利开办了。
是的，穿越众这次打算以白酒为契机，在天津卫引入后世的管理理念，成立一家由众多股东组成的，打破明人传统的正规股份制公司。
在清末列强带来公司制度以前，中式商人们虽说也有和外人合股做买卖的情况，但这毕竟不是主流，各种合伙制度也和后世有很大不同，很原始，随意性很强。
明人真正的主流，还是家族式的买卖。这种经营模式，最多雇佣一些外人来当掌柜，而背后的股东，或者是一家独大，或者是族内各房头公有。
而一直以来都在治下推广正规化，公式化模式的穿越众，这一次也将先进的制度带到了天津，即将成立的这家白酒公司，就是范例，就是标本。
于是乎，在新修缮的点将厅里，密密麻麻坐在一起的北方商人们，第一次像小学生一样，听完了台上姚建设同志念出的公司章程和招股书。
在接下来的问答环节中，商人们很快搞清楚了“公司”的关键内涵：无非是因为盘子太大，所以就从传统的几人合伙做买卖，变成了几十，几百人合伙做买卖。
到了这个时候，商人们考虑的问题其实就很简单了：到底信不信将军府经历司这一套繁复的章程？或者更简单，更直白一点说：到底认不认将军做生意的信誉？
废话，这还用说吗？迄今为止，和将军府大做买卖的人，有哪个不是大发特发？将军这种有金山银山的人，有必要骗你那点股金吗？
想明白这个关节后，商人们就开始踊跃认购原始股了。规章制度可以慢慢再研究，“信”这个字才是根本——穿越众长久以来建立的商业信誉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背书作用。
认股过程进行得很快很顺利。不要看官府拿两千两银子出来都像要了命一样，在这个时代，富腴的商业资本才是资金大批积淀的行当。
于是就在当天，在这个位面，北方第一家公司制企业就此宣告成立了：天津北方酒业集团有限公司。

第421节 选拔
北方酒业集团的总股本是一百万两银子。
这一百万两中，由穿越众提供的技术和设备这两样核心竞争力，被硬生生估值六十万两。
也就是说，其余那几十家大小股东，分摊了四十万两股金。这一资本构成，充分体现了“科技就是生产力”这句话的正确性。
不过这方面无需在意。
旨在培养民族资本的穿越众，是支持这些原始资本家随时来收购大股东股份的。实际上穿越众很希望能早日看到这些人娴熟地掌控董事会，用运现代经营理念来管控公司。
公司成立后，最先运作的不是股东大会和董事局，而是财务部——这边需要紧急将一些股东拿来入股的非现金资源核算清楚。
所谓的非现金资源，其实就是一些工人和地皮。酒业集团成立的那一刻，天津南北运河，沿河有十三家酒坊就地停业清盘，被自家东主并入了集团。
如此大的一家资本巨兽，那运作起来当真是横冲直撞。
首先，经过一系列买卖交换后，包括那些酒坊在内的地皮都被并到一起，成为了公司集销售、办公和生产一体的厂区。
在开春地暖以后，这一条沿河的好地段就会拆迁，然后招募大批民工来建设正规厂房，民俗风情酒肆一条街和办公楼。
至于眼下，当然是抓紧开工了。客户和股东一个个都心急如焚，等着见识传说中的核心技术和设备呢。
于是当初由十条运输船送来的货物中，最后一批隐藏物资也从仓库里被般了出来——酿酒设备和钣金机床。
酿酒设备很简单，无非是一些窑区自产的发酵罐，储酒罐和蒸馏铜管。这些简单的设备在后世早已烂大街了，小型家庭酿酒设备一套只要几千块钱。
当这些罐子和管子在一家最大的临时作坊里安装完毕后，明人股东便纷纷跑来看宝贝。
宝贝的卖相自然很酷：十余个闪着银亮金属光泽的大铁罐，还有那些连接的铜管和铁管，充斥着浓浓不明觉厉的神秘感。
接下来就是放料：高粱。
在这个时代，穿越众自然不可能造出大量的食用酒精来勾兑出商品酒。这种在后世被唾骂的技术链条，现在妥妥是繁复的天顶星科技。
所以在天津这种简陋的技术条件下，被逼无奈的原始纯粮酿造法，才是正路。
二锅头的主料是高粱，其余包括一些豌豆之类的辅料在内，都是北方常见的粮食作物。这些原料都属于杂粮，成本比起小麦来都不算高，正适合生产走量的酒类。
在操着南腔的技师指挥下，从各个酒坊汇集来的工人开始完成一系列填料蒸馏的生产环节。
一旁参观的股东们这时在专人讲解下，也大略看懂了整个工艺流程：无非是发酵粮食再蒸腾出酒，和土法酿酒的原理其实没有大区别，只不过用精致的钢铁设备代替了大蒸锅和酒窖而已。
然而明人意识不到的地方才是最具科技含量的：不起眼的温控、酒精度测量，以及各种分析酒液的仪器技术。
所以穿越众的工厂从不怕土著来参观，弄懂原理也没用。想偷师的人，别说酒精度控制了，一个配套的螺丝钉都生产不出来。
当源源不断的透明酒液从那个精巧的“黄铜龙头”里流出来后，等待已久的股东们集体发出了欢呼声。
品尝完成品后，大伙终于将心落回到了肚子里：用北方高粱酿造的白酒成品，各方面都和南方样品一般无二，这生意大可做得！
随后，一个简短的命名仪式开始了。
在这个位面，格调很高，引领时尚风潮的穿越众自然不会再用二锅头这种粗俗的名字。“威士忌”这个富有内涵的单词，才是最终的品牌名称——够威够劲，明确指出了“士大夫忌”，隐晦地暗示了此种酒的高度数……再也没有更适合的名称了。
天津威士忌酒厂的第一锅原浆顺利下线后，股东们又移步集团公司配套的包装作坊。
包装作坊里最重要的自然是马口铁桶生产线。
这条马口铁桶生产线，包括了几台用畜力或者人力驱动的裁剪，钣金和冲压机床。
生产过程很令股东们目眩神迷：来自南方的技工先是从成卷的马口铁皮上裁剪下来一块，然后钣折，再利用畜力机床冲压，就这样经过一道道工序，最后打磨上漆后，一个闪闪发亮的十升铁桶主体就下线了。
看到整套流程后，明人无不啧啧称奇。他们实在想不出这种既薄又韧的“铁皮”是如何生产出来的。至于这些能将铁皮组装成铁桶的“巧器”，就更加超出股东认知了。
这条简陋的油桶生产线，由于缺乏熟练工人的缘故，试生产阶段每天只能造出一二十个成品。要等未来天津本地的工人培训成熟后，产量才会上升。
当然了，决定产量的因素很多，其中马口铁才是关键。
只能在窑区钢厂生产的马口铁，需要千里迢迢船运到天津，这才是最大的制约因素。
同样的原因，使得铁桶包装的威士忌酒价格会高很多。这种便于运输的铁桶最终会成为远距离销售的专用款，专供口外，山西，蒙古这些交通艰难的地区。
而京津地区和运河沿线，则还是会沿用老式的坛装酒方式来降低成本，扩大市场。
在这方面穿越众也是有计划的：之所以称为酒业集团，等日后腾出手后，自然是要收购几家本地瓷窑的。
和酒坊一样，收购的瓷窑会在先进技术的支持下，生产出高质量，低成本的专用酒坛来完善产业链。
总之，当北方酒业这头乱入的资本猛兽闯入十七世纪的古老市场后，一旦等它渡过孵化期，随之而来的，必定是翻天覆地的变革。
在穿越众操纵下的猛兽，会有目地得去影响和改变旧式古老格局，以天津为中心的传统商人们，都会主动或者被动地卷入大潮，他们中的佼佼者，最终会顺利转型，成为乱世赢家。
……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一通忙乱过后，当穿越众的北上勤王代表团在天津卫站住脚跟，理顺了基本盘，搞定当地的利益同盟军后，不知不觉已经半个月时间过去了。
这个半月时间里，代表团也是做了很多事的：修缮基地，购买马匹，成立各种组织，建设工坊，总之，很忙碌，很充实。
然而人一忙起来，就容易忘事。
到了酒厂开始运作这个时候，某些人这才一拍大腿：坏了，这他娘得把皇上给忘了。
不知道远在京城的皇上，要是得知在如今这个板荡时刻，天津卫还窝着一伙忠臣时会是什么心情。
反正自从穿越众上岸以来，就和这帮人不对付的天津兵备道按察佥事孔鹏孔大人，这些天是逢人就说，已经把曹总兵无君无父，名为休整，实则大做买卖的无耻行径，宣扬得人尽皆知。
好吧，既然想起皇上了，那就赶紧看看情况怎么样了。
现在的时间点，已经是1630年的1月25日。而京师的局面，也已到了最后关口。
从去年的11月20日到两个月后的今天，由皇太极率领的八旗大军，已经围绕着京师的多座城门，与前来勤王的各路大军发生了一系列战斗。
这期间明军一直是败多胜少，任由八旗兵在外围肆虐，只能依靠着城头炮火死守。
在这个过程中，京畿地区的防御体系遭到重创，光阵亡和被俘的总兵级别武将就有六名。
而早在一个多月之前，袁崇焕也终于在城头被崇祯拿下，投入了天牢。这位明代的卫星家，号称五年平辽的大忽悠，将会在今年下半年，八月，被崇祯凌迟处死。
那么在一月底这个时间点，即将发生的一件大事就是：皇太极要退兵了。
是的，在即将到来的二月份，皇太极会亲自率兵，调头攻下通州、迁安、遵化等一系列堵在后路的城池。这之后，八旗大军会带着劫掠到的大批财货人口，一路慢吞吞地返回关外。
所以，是时候整军顿武，做好干八旗兵一波的准备了！
那么如何整军顿武呢……自然是贴告示了。
就在25号这天，整个天津卫街头的热闹之处，都贴上了一张告示：征兵。
告示的内容乍一看很简单：兹有南方来的曹大总兵不日就要去干鞑子，所以现在需要在本地招募600名辅兵，用来给曹大人手下的正兵打下手。
然而仔细一看，这征兵的内容可就不简单了。
告示上的辅兵条件，要求“弓马娴熟”，“武艺高强”，“见过血，上过战阵者优先”。
这哪里是召辅兵？亲兵家丁也不过如此了！……观者无不嗤笑。
然而再往下看后，观者就笑不出来了。
这600名辅兵的待遇如下：凡是通过选拔者，安家费一百两银子（现结），由将军大人负责提供全套甲马兵刃（一人双马）。
另外，辅兵的月饷是令人瞠目结舌的三十两银子／月（日结）。重要的事说三遍：日结，日结，日结。
注意，以上只是打下手时的工资，不用上阵参战。
将军大人在告示的最后还公开承诺：如果在出征时有临时战斗，那么无论胜负如何，将军大人事后都会发下额外奖金。如果有人能立下战功，那么将军大人一定会保举他做官。
最后是时间地址：明日一早，老校场见。

第422节 校场（一）
伴随着“嘚嘚嘚”一串马蹄声的，是土路上由远而近，不断扬起的尘土。
骑士一共有三人。
当先一人二十三四岁年纪，面容英郎，皮肤白净，身板结实，穿着一套麂皮大氅，腰挎一口精铁好刀，一看就是生活优渥的武人家子弟。他后面两个跟班也同样穿着簇新的羊皮袍子，背弓带箭，神情彪悍。
这个脸上挂着淡淡微笑，有点玩世不恭的年轻人姓梅，叫梅抚西，行九，人称九哥儿。
梅家是天津右卫世袭军户。
当年永乐皇帝筑天津卫城后，便迁来了天津三卫世镇此地。
其中最早的天津卫指挥使，第一代是洪武朝的倪保儿，之后历任都由其后代接任，有明一朝，倪家共传承了九代指挥使。
接下来的天津左卫是永乐朝武将赵铭。此人是河北博野人，明成祖朱棣爱将，之后依例传承，同样是九代。
而传承时间最长的，则是天津右卫的梅家。
梅家第一代将主叫梅满儿，是江苏武进人，洪武朝驸马梅殷曾孙，永乐二年调任天津。
截至到崇祯年的末代将主梅应武这里，梅家已经传承了十代指挥使。这还不算完，真实的历史上，梅家还会在清代继续传承下去，做了绿营将领。
今天骑马的这位小哥梅抚西，正是梅家人。
梅抚西这一支，和当代指挥使梅应武隔得有点远，说起来已经算是远亲了。之前在天启年间，死在辽东战场的上任指挥使梅守成，反倒离梅抚西这门近一点。
梅家这一门远亲在卫所里职权并不高，梅父不过是个记名千户。所谓穷文富武，支持梅抚西奢侈武人生活的，其实是梅家在天津的生意——粮食和皮货生意这些年梅家一直做得不错，所以家底还是很厚实的。
而梅抚西和卫所大部分混吃等死的子弟也有所不同。这位公子哥从小就喜武厌文，成日里舞枪弄棒，打熬身体，跟着老军学艺。
待到他成年后，也是以“少侠”自居，带着跟班四处与人争斗，好惹事，好打抱不平，在天津卫这一亩三分地上，梅九哥儿也算是小有名气。
今天九哥儿带着人来老校场，那自然和其他人一样，也是因为看到某总兵告示的缘故。
当然了，像九哥这种吃穿不愁的富二代，自然不可能为了点银子去做劳什子辅兵——凑热闹，去选拔场上会会各路豪杰，没准上场露露身手，装个逼扬个名，才是年轻人今天的目地。
于是，怀着“重在参与”精神的九哥儿，今天一早，便收拾好马匹行头，带着自家两个身手最好的跟班，一路直奔老校场而来。
通往老校场的土路今天格外热闹。或成群，或结队，或三三两两，或独自一人，大批天津卫附近的武人都在匆匆行路，目的地相同。
这些人大致来源于三方面。
人数最多的，是天津三卫的军户子弟，其中以贫困军户子弟为多。他们的目地很简单：就是冲着告示上的高额工资去的。
再者是一些结伴而行的商队护卫。
这些人的背后都是各大商行。这一次曹总兵召人，大商人们自然是要捧场的，所以纷纷把手下的护卫派了出来。
最后那些零散的，就多是城市无业人员了。这些人来源复杂，既有混混游手之辈，也有漕丁挑夫，甚至还有做那无本买卖的江洋大盗……这是冲着功名和洗白去的一类人。
梅家九哥儿本是军户出身，又常年在运河一线厮混，所以他在以上三类人中都吃得开。这一路行来，不时就能遇到和三人组打招呼行礼的。
梅抚西端坐在马上，不停和各路豪侠拱手行礼，间或还笑骂几句，端地是潇洒自如，少侠风貌。
就这样一路行来，三人组到了老校场门前。
军营门前自然是有卫兵的。看到那些提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身形矮壮的绿袄兵，这些来投军的汉子倒也没人敢惹事。
渡过最初对怪异服装和短发的不适应后，现在但凡是天津的正常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一支强军。那种常年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作风是装不出来的，所以今天来的武人们，哪怕是平日里桀骜不驯的，在这伙大约是曹总兵家丁的强军面前，也不自然地收起了威风。
按照门前卫兵的指示，梅抚西三人首先去了隔壁的马场。
天津是九河交汇之地，所以历来水害频繁，洼地遍布。不想梅抚西现在看到的，并不是记忆中那片烂泥地，而是已经被人填高了一半的漂亮马场。
填好的这一半土地上，搭建起了一排排的砖木马厩，既整齐又干净。
将自家的马儿暂存到指定的马厩后，一旁就有穿着整齐青色短袄的马夫，给马槽里添上了黑豆和荞麦的混合精料：“好汉只管去应募，今日一应开销，都在曹大人身上。”
“这位南人总兵果真是要做一番事业？”梅抚西出来后，窜上一根立柱，站在高处眺望了一番。
入目处是一排排的马厩，里面全是上好的马匹——南人总兵将周边马贩手里的好马全数收购的消息，天津卫这两天都传遍了。不光如此，一些大商人手中原本用来拉豪车的骏马，也通通被送来了老校场，这一点梅抚西也是知道的。
然而传言毕竟不如见面。亲眼看到这一排排吃着黑豆的骏马后，给梅抚西带来的震撼还是相当大的。
多了一点心事的九哥儿，这会多少收起了脸上的玩世不恭，带着小弟进了老校场大门。
修缮一新的老校场，进门后便是一排长桌，十来位文书正在挨个给前来应募的汉子们登记。
这一道手续是必须的。按照标准流程来说，在早期，应募之人都是要有保书的——征兵要的都是良家子。穿越众这次征兵也同样如此，凡是来应募的，最低程度也要说明自家的出身。
梅抚西是正经的世袭军户，身家清白，上前说明画押后，领完号牌，便获准进入了校场。
校场南面，此刻已经用木板和条桌搭起了长长的双层看台，上面东一堆，西一簇坐了不少人。
梅抚西三人走过去后，发现这些人都是按出身来扎堆的：军户和军户在一起，护卫和护卫在一起。
沿途不停打了一圈招呼后，梅抚西最终还是带着两个小弟，坐在了天津右卫的人堆里。
就这样进入校场的人越聚越多，差不多到了早上九点来钟，已经有上千人聚集在了南边的看台上，一时间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就在九点整的那一刻，突然间几声号炮响过，正对着南看台的北边点将台上，突然出现了一些身穿灰黑色叫花子长袍，手拿长枪的怪人。
这之后才陆续有人物上台就坐，其中坐在主位，身穿大红官袍的曹总兵尤为显眼。紧接着，由两百名近卫营士兵组成的四排队列，便踏着整齐的正步，来到了点将台前，下枪，行注目礼。
整齐的步伐，闪着寒光的枪刺，两百人如一的动作……看到这一幕后，原本还在议论纷纷的明人，瞬间感觉到了森森杀气和军威，议论声顿时停了下来。
士兵们很快分散开，将整个校场包围了起来。
开场戏做足，维持住秩序后，真正的震撼到来了。
点将台上，当一个千总服饰的年轻人一张口后，从高音喇叭里传出来的巨大声响，顿时将对面的一干明人吓得惊慌失措，有的还从台子上掉了下去：没见有千百人同声大喝啊？
这个时候，只有排枪能压住场子了。于是看台四周整齐地响起了二八大盖的轰鸣声，浓烟冒出枪口的同时，子弹嗖嗖地从明人头顶飞过。
枪声过后，所有人都老实了……
给足了这帮不知道天高地厚，毫无纪律性可言的武人下马威后，点将台上这才又重新响起了巨大的话语声。
年轻人首先自我介绍，是福建巡抚标营的马军千总，叫陈策。
陈策接下来告诉这些武人，这巨大的说话声不过是用了一些机关巧器，诸位不必慌张。
再之后，陈策才开始正式发言——总兵大人一心报国，打算和建奴决一死战，所以要征召一些本地土著做辅兵云云。
讲到这一套官方文章时，惊恐的明人们才渐渐安定了下来。
等到官样文章做完后，陈策又再次重复了一遍告示上那些优厚的待遇，给这帮临时工们吃了定心丸。
当然，定心丸这种东西，靠嘴巴讲终归是不给力的，所以点将台上很快又出现了烂俗的一幕……由曹大头摆出来的银龙。
曹大头这种技术含量很高的银元，现在早已随着运河的流通和穿越众四处购物而被明人熟知和喜爱，和等值银两之间的兑换，始终保持在溢价状态。
所以看到台上那长长的银龙后，尽管手段烂俗，但是明人就吃这一套：大部分人这一刻又激动了起来，一个个都忘了方才的窘态，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下场了。
于是乎，第一天的辅兵选拔大会，正式开始。

第423节 校场（二）
选拔的过程很快也很残酷。
因为最重要的一条“弓马娴熟”，就把大部分混子给筛选了出去。
这里所说的混子，并不是指人品，而是指专业技能：骑马。
娴熟地操纵战马，在疾驶过程中挥刀砍中木桩顶端——这个骑兵最基础的战术动作，当即就把不合格的人全部暴露了出来。
骑马就和后世的开车一样，没有专门练过的人，别说什么疾驰挥砍了，上去马背能不掉下来就不错了。
所以大部分卫所的贫困子弟在第一关就惨遭淘汰。这些人平日里别说什么骑马砍人了，饭都吃不饱，哪来的马给你骑？
所以说，穷文富武。想骑马，得先有马，想当老司机，得先有车。
梅抚西三人组在这一关上自然是轻松加愉快。尤其是梅抚西，从小就跟着卫所老军学本身的他，马上技艺娴熟。在选拔时，他不但当众做出了“镫里藏身”“腹下换位”等高难度动作，而且挥刀在疾驰中连削八个木桩，博得了满堂彩。
然而接下来的“二次登记”，却被梅抚西给拒绝了。
……
所谓二次登记，就是带有法律效应的登记。
就这次募兵需要的条件来说，其实能完成骑乘项目的人，就已经达到了组织者要求。至于其他那些射箭搏斗的考核，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在穿越众的计划中，这次勤王的战斗模式是这样的：军队依次出发，一人双马或三马。
等主力部队在“敌占区”消灭了某一伙敌人后，跟在后边的辅兵大队就会在无线通讯指引下及时赶到，迅速“打扫战场”。
而这个时候，主力已经去寻机歼灭下一股敌人了。
在这种情况下，所谓的辅兵，其实就是“阉割版”的精锐骑兵。穿越众裁掉了这些骑兵的格斗属性，但是长途奔袭，马背行军，野战偷袭宿营这些技能都是穿越众规定必须有的。
所以当梅抚西在校场上露了一手精湛的骑兵技艺后，他当即就被领到了点将台下的书办那里，准备进行二次登记。
这一次登记相当于正式“签约”，和刚才不同，是有法律意义的。过关者签了文书按了手印后，就可以去领那一百两安家费了。
然而梅抚西拒绝了。
他今天的装逼目的已经完美达到，是时候收工了。至于说跟着这位劳什子南人总兵去北方打鞑子……开玩笑呢？
大明九边号称百万强军，却在鞑子面前丢盔卸甲，被人打到到了京城脚下。到这个节骨眼上了，却要临时凑几百人去打鞑子？
梅抚西不傻也不缺钱，所以他不会去。最关键的是，他不会把自家的命交到一个素不相识的南人手中。
战争不是儿戏，这一点从小就被老军训练的梅抚西自然清楚。南人总兵有银子又如何？有银子，只能说明这位总兵大方，能买到为他卖命的穷鬼。
但是军略呢？指挥呢？临阵杀敌呢？跟着这种人上阵，说不得前脚出门，后脚就把自个的小命给丢了……
事实上根据今日的选拔情况，军户世家的梅抚西已经大概率将曹总兵的心肝肠肺看穿了：这伙南人不善骑，所以要买些骑兵去上阵和鞑子搏杀，最后拿着人头去京城领功。
鉴定完毕。
不光梅抚西一人这样想，这也是今天一部分前来校场只看热闹不上场，有战争经验的老军和商队护卫的共同认知：天津卫熟悉骑战的北人军将多了，凭什么把命交给一个南人？
于是当负责接待的小校得知这位梅小哥不愿签书画押后，不由得摇了摇头：“可惜了小哥一身好本事。”
梅抚西这时也只能尬笑了。
……
虽说有一些不和谐因素存在，但是选拔大会依旧热热闹闹地进行了一上午。
毕竟有一千多人在场，愿意上阵搏一把得还是有很多，所以时不时校场上就会响起一阵喝彩：不是张三马术精湛，就是李四连射靶心。
总之，在这个民众缺乏精神娱乐的时代，有人花银子提供场地、马匹和设备请大家来表演，这就相当于一场本地运动会，参与者无不兴高采烈……光看热闹都值了啊！
更值的还在后头。
到了正午，选拔告一段落后，从校场外来了一串大车，赶车的伙计都穿着本地人熟悉的一些饭馆服饰。
从车上抬下来的，是棉被盖着的一桶桶夹肉大饼。
这一下校场上当真是欢声雷动了：“曹总兵大气”，“曹总兵仗义”的呼声连绵不绝。
这边分发大饼，那边的锅炉房里就抬出来了一桶桶滚烫的茶水。这一下整个校场上气氛大好，上千名吹了一早上寒风的天津卫武人，一个个都开始啃着大饼，喝着热茶，满面笑容。
台下的哥们其乐融融，台上的哥们就不一定高兴了。
这个时候，同样吹了一早上冷风的张冬东等大佬，也在点将台上啃起了大饼——同甘共苦的把戏还是要演一演的。
不过点将台上的条件毕竟好了很多，不但菜品丰富，而且有炭炉在全程供暖。
“大人，眼下正式签约的，只有一百五十人。”就在一干人吃饭的当口，台下的统计数字出来了。
听到这个数字后，嘴里还嚼着猪头肉的张冬东同志愣住了：“就这么点人？”
这个数字确实有点少了。
今天是选拔的第一天，来的人是最多的，差不多有一千两百人。按照事前预计，这一千多名武人中，好歹能凑出来四分之一，也就是三百名合格骑兵，这个比例才是合理的。
在这个数字基础上，明后两天再争取招募够一百名，这就达到了最低要求。
然而一上午时间过去，在大部分人已经测试完毕的情况下，却只有一百五？
听到下面书办报上来的数字后，负责天津卫本地情报工作的姚建设站起身，走到台下和几个不起眼的人交流几句后，回来说道：“很多人都没有上场，有顾虑，不愿意跟南兵去北边送死。”
“这就对了嘛，我说也不至于就这点人会骑马吧？”
找到问题的症结后，就可以对症下药了：“看来还是对咱们信心不足。嗯，是时候亮剑一波了，给土著开开眼。”
于是下一刻，一个满脸笑容的小校站在了点将台的麦克风前。
这位小校姓吴，就是天津本地人出身，一口乡音风趣幽默，在后世完全有资格做个地方台主持人。
吴小校上台后，先是讲个笑话活跃了一下气氛，然后他表示：总兵大人在看了天津卫好汉们上午的精彩表演后，深以为然，大为感叹，一直在喊666。
那么现在既然到了午饭时刻，就总该有点助兴节目才对。所以总兵大人刚才说了，既然早上是天津卫的好汉们在表现，那么午饭时，就该由他手下的南兵来给大家献艺。
从高清喇叭里传出来的声音，引起了所有吃饼群众的大赞——是啊，也该让这伙南兵出来露两手真本事了，别一天到晚拿根剑铳就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助兴节目很快开始。
第一项：胸靶射击。
十副胸甲首先被送上了观众席，这是为了让明人验一下靶子的坚固程度。
这几副胸甲都是明军常用的扎甲样式。
坐在军户堆里的梅抚西拿到一副甲后，用力按了按，发现手中这副扎甲相当结实。无论是铁甲片还是背后的皮条做工都很细，甲片之间贴合紧密，明显是武库里的上等货色。
梅抚西还在内衬上看到了天津左卫的标记。不用说，这甲就是将主们从专放精品的“小武库”里拿出来卖给南人总兵的。
验完靶子后，十副甲就被打横摆在了吃饼群众面前的一排长桌上。
紧接着，十名绿袄军远远站在了校场另一头的墙根下。
之所以叫做校场，就是因为面积大，可以用来阅兵。所以老校场的直径就有350米，正好用来练枪法。
然而明人却不这么认为。
一直以来都把二八大盖当作鸟铳的明人们，对这种枪的射程，射速和威力完全没有概念。
这就导致了吃饼众这会还在大口吃饼，等待着远处那一排绿袄军走上前来——三眼铳和鸟铳无过就是五十步射程，南人的鸟铳看上去精巧些，左不过百步射程也就顶天了。
然而下一刻，在一声嘹亮的“瞄准”声中，那十名士兵迅速端起枪，对着300多米外的胸甲开始瞄准。
紧接着一声“自由射击”之后，十杆步枪的枪口便喷出了白烟，几乎在同一时间，吃饼众面前的胸甲便纷纷中弹。
在上千人惊讶的目光中，这些胸甲有的被打翻，有的被甚至被打得跳了起来，其中大多数都被一穿两眼，弹孔处冒出了青烟。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就在接下来的半分钟内，这十名精锐射手又以飞快的速度打出了五轮齐射，将全部胸甲打得东倒西歪，甲片崩裂，有几幅甚至被撕成了几块。
这一刻，所有吃饼群众都站了起来，起码有上百人惊讶地张大嘴，掉出了嘴里的猪头肉。

第424节 校场（三）
十副被当成靶子的扎甲，再一次被送回到明人手中。
已走到人前的梅抚西，满脸严肃的表情，伸手抢过一副甲细细查看起来。
甲当然没有变，还是精铁和牛皮打制的上好扎甲，内衬上还是刻着左卫的徽记。只不过此刻的甲面上，却多了几个洞眼和甲片崩裂碎裂的痕迹。
梅抚西缓慢地伸出指头，轻轻在弹洞上按了按，感受一下带着毛刺的边缘。
接下来他立起了甲。果不其然，透过洞眼一看，背后同样有洞——上好的扎甲被打穿了。
仔细地数了数。
在他的正面，一共有四个枪眼和一快碎裂的甲片。这五处伤口给胸甲背面带来了三个洞眼。也就是说，方才那连珠一般的枪射，命中五枪，打穿三枪。
闭上眼睛，缓缓抬起头，梅抚西仰天长出了一口气——这一刻，他多年以来的某些固有认知崩塌了。
自蒙古人当年入侵中原开始，骑兵对抗步兵，就有了固定模式：外围骚扰，冲击试探，射箭，继续骚扰……
这个循环模式，令列阵而战的步兵完全没有办法。
不要小看那些在五十米处绕着圈，骑着矮马呼喝来去的蒙古人。军阵在这个时候，既不能散开去冲锋，对空射箭也没用，因为当箭阵组织完毕再对空射出去后，对面的骑兵已经跑开了。
在这种情况下，步兵就像被豺狼包围撕咬的公牛一样，崩溃是迟早的事情。
蒙古人就是靠着这一手轻骑兵模式，南下打败了列阵而战的宋帝国，北上打败了缓慢的欧洲骑兵，创造了疆域无比辽阔的大帝国。
而时间到了几百年之后的明末，情况依旧没有大的改观。
后清精锐的八旗兵，不但继承了蒙古人的骑兵模式，而且在此基础上还推陈出新——身穿两层，甚至三层重甲的巴牙喇白甲兵，可以在关键时刻径直突入明军阵列，大砍大杀，迅速破坏对手阵型。
而明军就和他们的宋朝先辈一样，依旧没有好办法来应对：三眼铳和鸟铳在五十米距离上，对于穿着甲胄的敌人根本够不成威胁，还不如对方的重箭实用。
这种情况下，除非阵列中有重达几千斤的西洋大炮才能打到敌人……这也是明军为何迅速蜕化成专业守城军的根本原因：在野战中，明军既没有机动力，也没有在五十米外能大面积杀伤敌军骑兵的有效方式。
一直以来，对于梅抚西这样读过兵书，得到过战存老兵传授经验，知晓战争真正情况的军人后代来说，明军在战术上无法对抗鞑兵已然成了固定思维。
这是十余年来，用几十万精锐边兵的覆亡，换来的惨痛认知。
而这个认知，在今天却被面前这一副铁甲给打碎了。
方才那队绿袄兵打出火枪子药的一刻，可是实实在在站在三百步之外的。而现在梅抚西看到的枪眼，也是实实在在穿透了优良的扎甲。
也就是说，如果鞑兵包围了这伙绿袄兵，那么在三百步外，着甲的人就会被打死在马上——人数多也无用，方才绿袄兵快射了五轮，看样子尤有余力。
“有此等利器，天下何人能挡？怨不得这点兵马就敢北上来勤王！”
当胸甲在人群中流传验看的同时，这样的话语就不断从人们嘴里说了出来。原本热闹的校场上，此刻却慢慢陷入了寂静：明人们不由得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在看台上方出现了一片嗡嗡声。
有那常年跑口外的老护卫，危机感强的，这时候不由得四下看了看那些围住校场的绿袄兵。之前这些毫不在意的明人，当他们明白火铳的威力后，现在反应过来了：这一圈看似稀稀拉拉，毫无战力的南兵，完全可以在几息内就将这上千好汉打死在当场！
很多人的脖子这时感觉到一阵凉飕飕。
……
看到气氛酝酿得差不多了之后，点将台上的主持人吴小校又一次开了腔，快快乐乐地宣布进行下一个节目：单人打靶。
这一次没人再上当了。明人们现在知道，这个用机关巧器发出大嗓门的，说话看似客气，实则就是在嘲讽他们这些土著而已。
然而这所谓的“节目”还是要看的，虽说感受到了被鄙视的痛苦。此刻所有明人都站了起来，伸长脖子，眼睁睁看着另外十副崭新的扎甲被立在了面前的桌上。
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花绿绿的乞丐服，自从登陆天津以来，就被所有人嘲笑的“花衣蛮”，站上了刚才的射击位置。
到了这个时候，再没有弱智敢嘲笑那件花衣了。场上所有明人都在屏息静气，期待这下一刻将要发生的节目。
同样的距离，同样的位置，三百多米外的特战队员，此刻在明人眼里只有一个小点。
下一刻，一道火鞭从花衣人手上怪铳里打了出来。
从MK17突击步枪中打出来的7.62毫米制式被甲弹，压根不是发射铅弹的二八大盖所能比的。
仅仅只是第一匣三十发子弹，就将桌上的盔甲全数撕裂，精铁编织的甲片和牛皮被打得漫天飞舞。
速度极快地更换弹匣后，特战队员继续用瞄准镜对准那些盔甲，打出了第二轮子弹。
火红的弹头在明人眼前连续飞过，犹如看大片一样的视觉效果令所有人目瞪口呆。
射击时间依旧很短，依旧没有超过半分钟。
当响亮的枪声停歇后，被两轮北约弹蹂躏过的扎甲“残骸”，又一次被送到了明人手中。
十副破破烂烂的甲胄，再一次刷新了好汉们的认知。现在看那些站在点将台周围的花衣兵时，好汉们眼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惧。
在名为“助兴”，实则是亮肌肉的打靶兼打脸环节结束后，剩下的午餐时间里，校场上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起来。
明人不是傻子，他们很快就想清楚了“枪下之意”：南人总兵是真不需要拿他们当炮灰，就是单纯的征募辅兵而已。
这样一来，原本不打算去送死的某些人，心头就开始活泛起来了，尤其是那些商队护卫们。
之前这些跑商的老手不愿意应募，那是因为当这个劳什子辅兵性价比太低了：无论能赚到多少银子，总得有命花不是？
然而经过中午这一场，现在看来，这活的性价比就非常高了——能赚到大笔银子不说，危险性还很小。除非遇到鞑子的主力，否则的话，就那些花衣兵，怕是轻松能杀光千人以下的鞑子骑兵。
再说了，这姓曹的豪阔是已然实锤，那么之前答应给大家配的一人双马，肯定会有……真要是遇上鞑子大队，那兄弟们也可以掉头跑路不是？
于是在一通窃窃私语，分析利弊过后，短短一个午饭时间，局面就翻转了过来。很多护卫就此改变了主意：既然不用上阵送死，还有大笔银子可赚，那何不去北边一游？
要知道，这些人平时给商人老爷们卖命，跑一趟遍地马贼盗匪的口外，也不过就赚个几十两银子而已。
在当天下午，跑去主席台做二次登记的人数果然有了一个可喜的增长。截至晚饭时分，曹总兵一共招募到了320名合乎要求的骑兵。
这个数字已经十分接近目标了。只需要明日再招募一点，就算是大功告成。
当天晚上，心事重重的梅抚西来到老父的书房，将今日的所见所闻描述了一番。
事实上在看到那副破甲的一瞬间，梅抚西浑身的血就热了起来。他之前少年老成，那是因为看不到希望……但凡能看到希望的，又有哪一个明人不想杀鞑子？
梅抚西终归还是没有去报名。他和那些说走就走的护卫不一样，他是家中独子，如此大的事情，他必须回去和老父商量。
梅父在详细打问后，终究还是没有同意：战阵上刀枪无眼，哪怕南人的器械犀利，这万一有个闪失可如何是好？梅家又不缺那点银子。
和老父沟通无望后，梅抚西第二天便心事重重地又去了校场看热闹。
今天的校场人少了许多。昨天那些没过关的牌子都被收了回去，所以今天来的，除了一部分新人外，多数都是和梅抚西一样，达到条件但是没有去报名的人。
发现梅抚西这种犹豫不决的精英数量依旧有不少后，对这次募兵抱有一些不可告人的，长远计划的穿越众，最后不得不拿出了杀手锏——全牛宴。
正对着校场侧门外的烂泥地中，十几头收购来的蒙古牛被人远远栓在了两里地外。
然后模拟遭遇战的几个特战队员，骑着马来到侧门前。队员们紧接着开始停马，下马，卸下了马背上的大杀器：M2重机枪。
……结局如何自不必多说。
总之，当明人看到这种轻巧的，可以伴随骑兵行进的“大铳”，将远在两里外的牛群全部肢解后，竟然全体鼓噪起来。当天下午，招募的进度大大提高，总人数很快达到了500人之多。
梅抚西是在当晚的大锅牛肉宴中，最后一个被招募的。
招募的过程很简单。当身穿大红官袍的曹总兵端着酒碗来给手下新人敬酒时，他和梅抚西是这样对答的：“你这小哥儿有本事，缘何不愿随本将去杀鞑子？”
“大人，抚西不缺银子。”
“哦，倘若本将带你亲手杀鞑子，事后再给你报功，将来也好搏个封妻荫子呢？”
“抚西敢不遵命？”

第425节 飞虎营
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穿越众这次跑来勤王，有着很多针对北方的长远规划。这些计划林林总总，涵盖了一个势力所要发展的各方各面。
在这中间，军队建设毫无疑问是排在第一档位的。
一支数量不多，适应北方气候和地形，随时能出动的精锐骑兵，是用来镇宅的核心资源。这个不但必须有，而且要早早开始组建，因为军队成型是需要时间的。
眼下由于情况特殊，北上代表团没那个资源和时间从新兵开始训练，所以只能以“雇佣军”的形势先招募一批临时工用来救急。
于是就有了校场征兵这出戏。
如果从短期费效比来说，“临时工”部队还是相当给力的。
因为这支部队既便宜，又“方便”。
虽说安家费和月薪看上去很不少，但是比起军方在近卫营和特战队身上花费的资源来说，这点钱又不算什么了。
要知道一个正规士兵，军队不但要花费资源长时间训练培养，还要负担各种隐性支出：伤病，残废，死亡。
伤病得免费治疗，残废得安排工作，死亡得发放抚恤照顾家属……各种隐性的福利消耗，远远超过了那点高工资。就像后世的公务员一样，看上去工资不高，但是分配到的总资源是超过外聘人员的。
正因为是临时工属性，所以这支部队使用起来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炮灰嘛，死了就死了，事后没有任何麻烦——自然法则。
但是这种情况只能说短期有效。对于志在长期布局，有着全盘规划的穿越众来说，一旦腾出手，临时工部队是一定要改造的。
这些人必须要经过正规训练和洗脑，和其他部队一样，成为合格的“帝国军队”后，才能担当起日后在北方和包括明军在内的各路人马作战的重任。
当然，以上这些都只是长远规划。无论北方代表团今后想做什么，渡过眼下的勤王难关才是正经。所以从募兵结束那天开始，新征召的530名骑士就开始了一系列战前准备。
……
首先是成军。
由于在淘汰一些弱者后，五百名士兵刚好组成一个营，所以曹总兵第一时间就宣布了“飞虎营”的成立，并授予了营官临时赶制的插翅虎图案旗号。
飞虎营营官由特战队副队长杜德威挂帅，副营官则由原抚标营千总陈策担任。
营官之下，是甲乙丙丁戊五个分队，每队正式编制一百人，由临时选拔的土著来担任正副队长，由数量不定的特战队员来担任“联络官”。
分队之下是小队，每队十人。
飞虎营虽说号称“辅兵营”，事实上这是一支耗资巨大的精锐骑兵队伍，终明一朝，这怕是最为奢侈的“辅兵营”了。
每个飞虎营的正式士兵都会配备双马——这只是最低标准，到了战时，还会根据情况临时配备三马甚至四马。总之，在土豪手中，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问题。
事实上，飞虎营的每一位正兵，都会有两名真正的辅兵来提供照料马匹等一系列后勤服务。
这些辅兵都是从之前被淘汰的军户以及流民中征召来的。虽说工资低点，但是管吃管住，还有被提拔为正兵的机会，也算是后备役了。
于是一夜之间，原本手下数量稀少的曹总兵，突然间就膨胀起来，拥有了将近两千人的各色属下。
成军的下一项是正规化。
具体来说，就是统一军械，统一服装。
军械方面很简单。由于不需要弓箭，在设计中也不需要和敌军肉搏，所以飞虎营的制式军械暂时只有一把马刀。
在经过磨合期后，熟悉了穿越众作战方式的飞虎营军官层，会配备一些二八大盖用来和小股的敌人打遭遇战。
这之后是集体换装。
秉承某势力的一惯做法，士兵在入伍前，是必须要完成一系列体检，“消毒”等卫生防疫环节的。
然而下一步却出了岔子：一部分新兵对于剃发颇有微词。然而军令就是军令，到了这个时候，已经签约拿钱的明人就没有讨价还价这一说了。
总兵大人虽说人傻钱多，但是同样也会行军法。这个时候随便砍掉十颗八颗脑袋，天津卫谁会跑来给倒霉鬼伸冤？所以最终这些新兵一个个都老实剃了头。
……
其实单从剃发本身来说，明人也没有抵触得那么夸张。
后世臭名昭著的“留发不留头”，那是在满清大举入侵，明人国破家亡的背景下，士绅阶层借助满清颁布“剃发令”的机会，在全国掀起的一波名为反猪尾巴发型，实则是反清的浪潮。
而这股浪潮很快便随着明国在军事上的败亡而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大宅门中七奶奶那句话说得很凄凉：“你祖宗才没有辫子呢。”
是的，祖宗不留辫子，但是祖宗没说不留板寸……
莫说是明代，再往上追溯到唐宋，一直以来，僧侣阶层都是一个令国民向往的阶层。
宋代的朝廷，经常会给去地方的大员发一些度牒顶账。为什么？因为那个时代，度牒就相当于批文，是可以轻松卖出去换钱钱的。
这就和后世改开时一样，政府财政紧张，所以去海南上任的官员，只能先拿一些彩电批文去上任……
而明代同样如此。朱元璋当初在台时，没有滥发的度牒也是很值钱的：市民阶层会想方设法出高价拿到一张度牒，成为正式的僧侣。
成为僧人有什么好处呢？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免税。
要知道像少林寺这种古刹，其实历代都是当地的大地主。寺产中不但有千万良田，还有各种作坊酒肆，普通的乡绅压根比不了。
所以说，老祖宗其实对于剃光头或者剃板寸，根本就不抵触。无论是士大夫阶层出家修行，还是占人数最多的市民阶层出家“创收”，这都是很自然，甚至是令人向往的事情。
在这种情况下，实际上穿越众对于治下子民剃板寸这个要求，一直以来并没有受到大面积的抵触。至于说像满清入关时那种拔高到政治道德层面的反抗，就更不曾出现过了。
明人是很现实的：吃老爷的饭，就得服老爷的管。在这个阶级分明，路有倒尸的残酷社会里，下层人士是没有什么讨价还价的权利的。
所以当将主发怒，准备拖出去两个废话多的宰了正军法后，这些原本还有点微词的天津爷们也就认怂了——剃头总比砍头好不是？何况这些南兵不也都剔了头。
这之后一切都变得很顺利。
明人们在洗完澡，体检过后，没有二话就换上了线衣、军袄和绿色的军大衣，以及看上去就很高档的水牛皮靴。
这一套冬季棉服，在外观上和近卫营的正规士兵没多少区别，除了扣子：正规兵的大衣是双排铜扣，飞虎营则是白铁扣。
抛开怪异的式样不说，单论军工品质的外套，这些亲身体验到的明人，马上就感觉到了舒适性和保暖性。后世通用的军服，可比十七世纪那些杂乱的棉袄和皮袍子强多了。
之所以要强制剃头，还有一个军帽问题要解决。
古代战士的头盔之所以要做成钟型，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因为古人大多留长发，所以头盔需要留出空间，这一点中外皆是如此。
而后世的军帽，无论是锅盖式的钢盔还是棉质雷锋帽作训帽，都没有考虑这一点，因为后世的士兵全部是短发。
所以飞虎营的新兵们只有在剃完头后，才可以换上军帽。
……
一切前期的准备工作完成后，面貌焕然一新的飞虎营士兵，紧接着便开始了最重要的磨合训练。
任务是很重的。想要将五百个散人捏合起来达到起码的军队要求，这个除了加强训练之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于是从这一天开始，分为五组的士兵便开始了强化训练。
科目很简单：没有站军姿和踢正步，所有人上马出去行军拉练就好。
在漫长的，故意绕来绕去的行军过程中，这支崭新的部队一边解决暴露出来的问题，一边开始磨合挑选人员。
撒出去的队伍不但要练习各种行军和作战队形，熟悉各种信号传递方式，还要随时从大部队分化为小队，练习隐蔽和野外宿营……总之，新兵们很忙很充实。
这种训练虽说见效快，但毫无疑问是在巨额资金的支持下才能做到的。
要知道部队行军的耗费是远远超过驻扎的。五百人，一人双马进行长途拉练，每天所消耗的资源是个巨大数字。明代的军将是绝对无法办到的，穿越众现在就像游戏中的氪金玩家一样，为了那点经验值，为了节省时间，为了一刀999，不惜大肆刷卡……没准是支付宝。
而就在这边紧张磨合的同时，北上舰队也开始返航了。
这一次船队回航，除了一艘最小的护卫舰留在天津之外，其余船只全数装满了货物，一起南下，借着顺风去了上海港中转。
至于舰队回程的货物——除了在底舱装载了很多蒙古牛皮之外，其余舱位全部都在本地商行的帮助下，搭载了大量的北方流民，再没有装其他货物。

第426节 求医
杭州雨石巷，黄府，一群丫鬟小厮正在忙碌地收拾行李。
时间倒回炮舰轰打徐宅那一天。
上海的徐家宅子被舰炮砸烂后，当初气焰滔天的地契联盟也随即宣告解散了。
这帮大地主们现在悲催地发现：除非在庙堂上一举揭露曹贼的反动本质并推动朝廷剿匪，否则的话，单靠地方正人君子的努力，已经制不住这头混入体制的大虫了。
然而想从庙堂开始就搞臭对手何其难也？就大明现在这种八方漏气的鬼样子，朝廷但凡是有点脑袋，都不会去动这种手握兵权，惹急了就会复叛的军阀。
所以地契联盟凄凄凉凉地解散了——士绅阶层是一个很垃圾的阶层，对付起自己人来，东林党之流那真是手段百出，无所不用其极，貌似正义化身，天神下凡。
然而一旦跳出那个朽烂的圈子遇到外敌，这帮人马上就没招了。为什么？因为外敌不和你讨论君子之道，外敌只和你品评刀法。
到这个时候，靠哲学家治国的上层建筑，倒塌也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曹贼此次就是走了这个路数：二话不说就是和你硬干。这种游走在体制边缘的反制方式，令习惯了以势压人的士绅们极其不适应，应对处处失措。
……
联盟解散后，各家根据最后的谈判结果，原封不动得又凑出了一匣子地契，派人拿去廉价卖给了熊道熊老爷。
到此为止，由一匣地契引发的血案终于划上了句号。
付出了惨痛代价的老爷们此刻意兴索然，短时间内是提不起和曹贼继续斗争的兴趣了。
这样一来，一直鼓吹着和曹贼誓不两立，决一死战的激进派黄韶洲老爷就坐腊了。现在兵败如山倒，没人再愿意和他一起反压迫。
于是在最后一次拜访了联盟诸君，得到一些缅言，留下一堆“他日卷土重来”的狠话后，在这次事件中已然混成了意见领袖的黄老爷，只好凄凄惶惶离开上海县，回到了杭州家中。
到家后没过两天，黄老爷就因为“心情不好”，从而决定去福建探望亲友，顺便散散心。
黄府这下又忙乱了起来。因为这次黄老爷出行，是要带着大夫人一同走的。
“舅父大人此去路远，定要小心足疾，不可见了风寒。”
黄府烧着炭炉的暖阁中，一个白面锦袍，身态秀气的年轻人，此刻正对半靠在贵妃榻上的黄老爷叮嘱着什么。
“嗯，是要小心。”伸展着腿脚，颇为富态的黄老爷点头应是。
就在这时，一旁另一位公子模样的年轻人也及时插嘴道“闽地湿寒尤甚于浙，我看那黄寿黄喜也不像个能顶事的，不若小侄陪伯父走一遭吧，路上也方便照看。”
“好了好了，你们小辈的心意我领了。我此去不过就是散心，不欲张扬，有黄寿黄喜在就尽够了。”黄老爷及时发话，制止了两位子侄的孝道表演：“嗯，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各自退去把。”
温和地说了几句，将这些亲族子弟打发走后，黄老爷摇摇头，一脸无奈：“扶我回房”。
身后的黄寿黄喜两个贴身家人，这时急忙过来搀起老爷，将他扶回了卧房。
卧房中，黄家大夫人黄谢氏正指挥着丫鬟将各种物事装箱。看到这一幕，进门的黄老爷再次无奈摇头：“少带些子，那边什么好物件没有？”
……
这黄府的故事，说来话长。
黄谢氏是从湖州大族谢家嫁过来的正房夫人，和黄家是门当户对。大夫人今年三十七岁，看上去仪容未老，只是按照明代的习俗，这个年纪的女人已经完全可以自称“老妇”了。
黄谢氏自从二十年前嫁入黄宅后，恪守妇道，操持内宅，和黄老爷感情甚笃，算得上是琴瑟和鸣。
只不过感情这种东西，在十七世纪的大家族里，那肯定是要让位给礼法的——不能生养的女人，感情好有什么用？
在这个时代，夫妻双方要是不能生育的话，锅是一定会先扣到女方身上的。
黄谢氏出身大族，对于礼法还是很门清的。于是在发现自己“不能养育”后，不得不按照规矩，咬着牙主动张罗着给老爷娶了二房三房四房五房……
结果多年过去，当人们发现五房妻妾依旧不能为黄老爷诞下一儿半女后，有一个共识就默默达成了：是老爷的问题。
然而都到了这个时候，黄老爷已经四十多岁了，实锤又有什么卵用？黄家依旧无后。
这也是黄家的族亲子侄们近年来日渐嚣张的原因：老爷终归是要在他们中过继一个来继承家业的，无非是看选谁罢了。
而黄家由此而引发的种种宅斗，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总之，上到几房如夫人，下到洒扫杂役，都或多或少地卷入了“夺嫡”之争，将内宅闹得是鸡犬不宁。
就在黄韶洲夫妇举棋不定，看着这帮不成器的子弟，不知该过继哪一个时，突然间有一天，去南边公干的方唐镜回来了！
这方唐镜回府之后，不但带来了大批时新玩物，还带回来了很多异域见闻。
就在阖府上下都围绕着那些时新货物打转时，方唐镜却一脸激动地把老爷拉进了小书房，成日里嘀嘀咕咕，不知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之后，黄老爷就像变了个人似得，展开了一系列骚操作。
他不但大力调整自家的商业布局，收缩了银根，在这之后，他还跑去上海县，为了一座谁也不晓得他何时买到手的庄子和人争斗，据说还打起了官司，最后铩羽而归，庄子也没保住。
按说在外头吃了亏，那回来后起码也要静养一段时日吧？然而黄老爷偏不。他这边刚回杭州没两天，便吵吵着心情不好，要去福建访友散心……
于是黄府再一次忙乱了起来。
……
黄老爷进到卧房后，看到夫人在收拾行李，无奈说道：“少带些子，那边什么好物件没有？”
黄谢氏见老爷进屋，急忙过来扶着自家夫君坐下：“穷家富路，谁晓得那处地方有无合意的家用，多带些总是放心。”
黄老爷闻言鄙视道：“哼，方婿带回来的那些物件，不还是被你们抢光了？”
大夫人闻言莞尔一笑：“那就听老爷的，少带些行李。”
黄老爷点头，语气变得强硬：“要轻车简从，一路上莫要声张……这中间关节甚多，再不好张扬，你是晓得的。”
看到发妻点头，黄老爷想了想，又用商量的语气问道：“不然还是从她们里面挑一个一同上路吧，万一……总好过措手不及。”
“不成！”
原本温婉贤淑的黄谢氏，这一刻柳眉倒竖，杏眼圆睁，毫不妥协地和自家老爷对视起来：“妾身今年还不到四十，身子骨一向硬朗，定然是能生养的！”
说到这里，黄谢氏眼中已然有了泪水：“老爷，妾身自嫁入黄家，可曾有半分失德之处？偏偏这些年来背后不知道被人说了多少恶毒言语，这些妾身都忍了。可如今眼瞅着有了盼头，凭什么长子不是妾身所出？”
黄老爷此刻头痛欲裂：这个问题他们夫妇二人私下里已经商量过了，偏偏平日里大气理智的黄谢氏，在这件事上是寸步不让，令黄老爷毫无办法。
眼看着发妻就要使出一哭二闹的终极大招，毕竟心中有愧的黄老爷终于做出了最后让步，不在这件事上纠缠了：“罢了罢了，便是你我二人先走。”
黄谢氏听到这里，顿时换了颜色：“妾身就是咽不下这口气。还请老爷放心，倘若那边的神医当真否了妾身，那时再发消息回来也不迟。”
“唉，也只好这样了。”
一应准备工作完毕后，黄老爷夫妇以及幕僚方唐镜，外带家中的男女仆四人，一行七人便登上了门外河埠头停着的一艘乌蓬船。
这艘乌蓬出了杭州水门后，一路弯弯绕绕，最终居然在半夜时分，停在了黄老爷不久前铩羽而归的上海港。
到了上海港之后，一行人悄无声息地被送到了停在港口的一艘新闸船上。
而在这艘船的旁边停着的，正是那艘巨大的战舰：镇蛮号。
黄老爷一行人在货船的上舱里默默待了一天后，聚集在上海港的大批船只终于开始起航了。
这些船只一共分了两股。北上舰队带走了大部分的运输船和几艘快速战舰。镇蛮号则和两艘护卫舰一起，南下回了台江军港。
而跟在镇蛮号后边一起出发的，还有两艘运载着移民的新闸船，黄老爷一行人就在其中一艘船上。
船队从上海港南下后，没过多久，两艘新闸船就被镇蛮号甩开了距离。
运输船肯定是没有战舰速度快的，镇蛮号编队开动煤气动力后，黑烟冒起，速度渐渐加快，渐行渐远，大摇大摆消失在了海面上。
而两艘新闸船则老老实实沿着多次跑过的航线，展开了去台南的旅程。
好在现在是冬季，黄老爷一行人乘得是顺风，所以当他们来到台江时，在路上总共才花费了五天时间——这个时候，张冬东同志率领的北上舰队，还没有到天津呢。

第427节 病友
在后世，由于很多港口货物吞吐量巨大，极度繁忙，所以轮船往往需要在外海等待许可后才能进港卸货。这个时间不定，有时候等十天半月都很常见。
现如今的台江外海，虽说没有那么夸张，但已经隐隐有了同样的味道：黄家夫妇乘坐的货船，在港外也是耽搁了一阵，直到和另外三艘从福建过来的客船一起编组后，才进入了台江航道。
经过成年累月的挖掘拓展后，如今的台江航道宽度已经达到了二百米，足够这个时代的船只进出了。
和马路一样，被航标分隔出的航路现在是双向四车道，两边走小船，中间走大船。
黄氏乘坐的舷号为TY83的新闸船，此刻正跟在一艘舷号为TY22的同款船身后，缓缓在航道中驶过。
黄老爷一行人，这会都站在甲板上欣赏着域外风光。不久前才来过此地一趟的方唐镜，手摇折扇，已经化身导游，在摇头晃脑指点江山。
“这将军府好不雄丽，不知能否入内一观？”
大凡第一次进入台江航道的人，都会被蓝色玻璃幕墙装饰的皇城震撼一下，然后表示出浓厚兴趣。
可惜这座名为将军府，实则却是皇城，里面猫腻太多，所以实在不好放开来卖票参观。
“军机重地，大约是不好去的。”方唐镜听到家人的表态后，笑着解释了一句。
无独有偶。就在黄家一行人观览山河时，前方TY22号甲板上，同样有一家黄姓人在做着同样的事，说着同样的话语：“夫君，那处大殿好漂亮，能否去游玩？”
问话的是一个穿着蓝布褶裙的大美人。而美人身旁摇着折扇，一身直缀的黄举人，闻言哈哈一笑：“大约也不难，过几日带你上去烤串吃。”
这对夫妇正黄志诚和钟秀秀二人。
……
一直以来活跃在敌后战线的黄志诚黄举人，在不久之前，发现老婆钟秀秀怀孕了。
这一下可不得了。
黄举人两世为人，这还是第一次当爹，所以他对此事极其重视。说不得在老熊那里请完长假后，带着钟秀秀就直奔大员，准备先做检查，然后养胎。
这两年来，台湾有神医的消息早就在交流最多的福建传开了。不少官绅人家都曾跑去海对岸看病，还有带着小儿去接种牛痘的，所以黄志诚这次没费什么事，就大明大方地带着老婆去养胎了。
也不怪黄志诚紧张。要知道十七世纪的产科还是稳婆的天下，这种往床上倒点煤灰就开始接生的手艺实在让来自后世的人无法接受。
好在现如今交通方便，身在福州的黄志诚算得上是抬脚就能到，收拾了点行李后，说话就过了海峡，两位黄老爷这就算是巧遇在台江口。
船队穿过大员航道后，依次靠上了台江对岸的码头。
黄韶洲老爷这边在船停稳后，没过多久，经年不见的南望南秀才就寻到了船上。
大家见面后，自然是好一阵唏嘘感慨。拜见过老爷夫人后，南望便引着大家下船，带一行人去了早已订好的情报局对口宾馆。
与此同时，隔壁船上的另一位黄老爷，也在和前来接站的情报局同仁寒暄。
黄志诚算是情报局最早的元老之一了，只不过当初在杭州科举后，就一直潜伏在敌后，很少来这里。
由于有家眷下人在，所以情报局来接站的人也不好多说，只是用将军府接待员的身份客套几句后，便和隔壁的黄老爷一样来到宾馆歇息。
事实上黄志诚在穿越众小区里也是有别墅的，只不过由于他身份的问题，所以不便公开。
于是，两位同期来到台湾来看大夫的黄老爷，不约而同地住在了同一家宾馆。
当天晚上，双方又不约而同地包了楼下餐厅的包厢，各自与人把酒畅谈。
第二天一早，杭州的黄韶洲老爷便在南望和方唐镜陪同下，一路坐上马车，去了云飞路76号情报局总部。
在总部，黄老爷见到了本名唐牧德，化名唐七的情报局副局长。
其实早在当初方唐镜从台湾回来，黄老爷决定和穿越众这边建立联系时，他就知道和自己打交道的，是将军手下一个类似于锦衣卫的衙门。
这之后黄老爷便和杭州站接上了头，然后根据指示，拿着一张杭州站给他的庄园地契加入了地契联盟，担当了二五仔。
待到熊道和地契联盟之间的斗争尘埃落定后，在其中起了大作用，将联盟一举一动都通知给杭州站的黄老爷，便得到了去台湾的允许。
所以当他真正来到台湾后，第一件要做的，不是去医院，而是来情报局“述职”——黄韶洲老爷现在是归情报局管辖的正式外围情报人员。
进入情报局之后，黄老爷和方唐镜首先录了掌纹以及拍照。虽说南望之前就打了预防针，但是对于将手掌按在一块发光的琉璃板上扫描，黄老爷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好奇。
这之后便是会见环节。
黄老爷拄着拐杖，被人领到副局长办公室后，发现这位姓唐的番子头目居然和自家一样留着发髻。
心下咕哝了一句后，黄老爷便被唐七热情地请到了沙发上看茶。
接下来便是固定程序了：聊天式组织谈话。而事前已经得到过提点的黄老爷，这时自然知道如何回答，所以双方算是言谈甚欢。
事实上像黄老爷这种人，原本就没喝到“世受皇恩”之类鸡汤——黄家是商人世家，熟知世情的黄老爷从小就学得是商人那一套，谁有本钱和谁合作，这才是黄老爷的本性。
所以在黄老爷表明了愿意和将军合作，日后“互相帮衬”这个态度后，双方这就算是彼此心照不宣了。
不一会，结束了谈话的黄老爷便被唐七送出了门。而唐七在送走客人后，没有回自己办公室，反倒直接去了大局长戴云那里。
在戴云办公室，黄举人正抽着烟，和本系统的大BOSS谈笑风生呢。看到唐七进门，黄举人这边发问道：“这位黄老爷也是来给老婆养胎的？情报员？我有必要接触吗？”
“你本家这位老哥没你枪法准，估计子弹也不够，所以是来求子的。”唐七哈哈一笑：“至于说接触嘛，你顺其自然就行了，没必要让他知道你身份。”
“嗯，明白了。”
……
两位黄老爷在同时述职完毕后，当天剩下的时间里，便带着家人去了赤崁大道逛街。
第二天一早，两队人马又前后脚去了赤崁总医院。
总院和后世医院一样，永远都不缺病人。门诊楼和住院部大清早就塞满了人，貌似生意太过红火。
好在两位黄老爷是不用排队的。
赤崁总院为了满足穿越众家属和一些明国特殊病人的医疗问题，早就专门开辟了“小住院部”，或者叫做干部病房来解决这个问题。
而两位黄老爷恰恰都是在收录范围之内。
黄志诚不用说，钟秀秀可是他老人家的正房。
而黄韶洲老爷也是拿着情报局的医疗账户单子来看病的，所以两伙人很快就在小住院部安顿了下来。
小住院部一如旧世界，是和前边的大医院隔开的。这边单独的住院部环境优美，有花园有池塘，妥妥的疗养院档次。
二层小楼里，两家人分别给安排了病房。
这年头来小住院部看病的，绝大部分都带着下人，所以这边的病房统统都是带卫生间的套间形式，方便丫鬟小厮值夜。
安顿下来后，等到上午九点多，两位值班的穿越众医生从大住院部查房回来后，终于轮到小住院部了。
摊到黄志诚这边的是董强。
和黄举人揶揄了几句后，董强便笑呵呵地给刚怀孕三个月的钟秀秀开了一长串检查单：血压、体重、胎心率、血常规、尿常规、血型、血糖、肝功、肾功、乙肝抗原、梅毒螺旋体、心电图。
这其中除了十七世纪还没有的HIV被取消之外，其余检查和后世也差不了多少了。
这种检查是十分昂贵和缓慢的，因为不但要用到一些仪器和耗材，有些项目还需要董强本人来一一操作和研读。
这也就是因为钟秀秀肚子里怀的是穿越众后代的缘故，否则肯定不会得到如此照顾。
钟秀秀这边开始了漫长的检测之旅，而黄老爷这边则不用检测——当牛逼哄哄的白树超白大师带着一串医学生进门后，看到黄老爷大脚拇指的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病情：痛风。
然后黄家人便在目瞪口呆中，旁听了一堂白大师给学生们上的关于痛风的现场课。
这堂课内容很丰富。白大师不但将痛风这种“帝王病”的原理讲给了徒弟们，还拿趟在床上的黄老爷举例，明确告诉大家，眼下这种很罕见的病，再过二三十年，将会以千万级的规模出现在人群中。
白大师是将后世的情况代入了进来——后世改开三十年，生活水平大幅提高，国人中痛风患者超过8000万人，每年发病率还在不断提升。
而在穿越众治下的新世界，由于有着大片热带和温带的农场和庄园，所以二三十年后，国人的营养水平只会比后世还高，痛风发病率更加可怕。
讲完课后，白大师一声令下，黄老爷就被麻利地推进了手术室。

第428节 手术
看到老爷被抬上一辆古怪的平板床，然后推进手术室后，黄家人就有点不淡定了。这些夷州大夫穿着绿色薄布袍子，戴着收尸人常用的掩口布，风风火火七手八脚如欲宰猪的样子，让一干吃瓜群众淡定不能。
实在是妇人丫鬟们没经历过这种阵仗。现在除了尚算镇定的黄老爷本人之外，其余跟在后边的黄谢氏一干人，此刻心中都充满了恐慌。
好在手术室是高科技产物，虽说没有后世常见的电子屏，但是有单向玻璃窗和喇叭，家属能实时看到里边的情况，这让被留在外边的黄家人安心了不少。
关于手术方面，总院这里的手术室条件其实是很简陋的。这里只能做一些小手术，切急性阑尾炎和割包皮这种差不多就到顶了。
至于更加复杂的……穿越众会去大员岛上的专用小医院，明人患者就只能打发走人，不会有人在这里做心脏支架的。
……
黄谢氏手中紧紧攥着一方湖丝手帕，满脸担忧地盯着玻璃窗后的老爷，心中充满了浓浓的不安和惶恐。
俗话说夫妻一体。这里的夫妻，自然不是指妾室，而是黄谢氏这种明媒正娶，三书六礼过门的大妇。
作为门当户对的大妇，又是和老爷一惯合拍意顺的，所以黄谢氏对自家老爷做的那些事都一清二楚。
当初方唐镜从海外归来后，老爷不知为何，便一意信了这位心腹的说道，开始筹备去夷州治病之事。
为此老爷不惜将手中一些生意转手，还跑去上海县做了一回蒋干——黄谢氏是大家闺秀，这些事一眼就能看明白。
在这期间，尽管黄谢氏曾劝阻过自家老爷，然而最终她还是没有成功：毕竟黄老爷才是一家之主，黄谢氏无论同不同意，最终都得服从。
在这个时代，女性是完全人身依附在父亲、丈夫和儿子身上的，在后宅以外，女性其实没有多少话语权，只能随波逐流。
嫁鸡随鸡这句话不是闹着玩的：男人功成名就，女人跟着受封诰命风光过活；而一旦男人犯事抄家，女人同样要上吊下狱，毫无选择权。
不过话说回来，黄谢氏本人也是极其矛盾的：生意之事且不说，黄谢氏也不大关心。而关于医疾这件事，黄谢氏一边觉得太过缥缈，一边却又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些年来，黄氏夫妇为了诞下一儿半女，背地里不知道寻了多少医生，吃了多少苦药，受了多少嘲笑和算计。
临了，背负着巨大家族压力的黄谢氏，不得不强行让自己相信了方唐镜带回来的那些关于“不孕不育”的怪话，并且跟着自家男人来到了这化外之地求医问药。
“真真是作孽了！”就像一个把全副身家押在六合彩上的赌徒一样，付出了巨大代价，就等着赌盘揭晓的黄谢氏，此刻站在厚厚的玻璃窗外，脸色苍白，心慌乱跳，荒谬的感觉充斥了全身：“求菩萨保佑，将老爷身子里这些明疾暗疾都去了吧……”
下一刻，她又睁大了眼。因为头顶小喇叭中传来了命令声：“捆上”。
伴随着话音，几个学徒麻利地用束缚带将黄老爷捆扎了起来——经常有明人患者被开刀切肉这一套吓傻，挺着血淋淋的刀口就准备跳床跑路。所以现在医生们也学乖了，凡是局部麻醉的，统统捆起来再说。
这个捆绑的动作进一步增加了现场的恐怖气氛。接下来的一系列术前准备，都是在窗外一排惊恐眼神中完成的。最后看到医生用一根银针扎进老爷的脚趾后，有丫鬟甚至还低呼了一声。
和窗外的家属不同，见惯世情的黄老爷，这时反而愈发的镇定了。以他的人生阅历，自然能分辨出这位白神医的嚣张并不是虚张声势：这痛风，大约在人家手中是不难治的！
于是在等待麻醉药起效的过程中，初次进医院的黄老爷，居然还乐呵呵得和白神医聊了几句，一副轻松自如的态度。
看到老爷满面笑容的家属们，稍稍也放松了一下。然而下一刻，随着尖利的手术刀切开老爷的大脚趾，露出白生生的骨头，窗外还是有人止不住尖叫了起来。
索性这是单向玻璃，手术室听不到外间的动静，否则白大师弄不好手一抖就把黄老爷的脚趾给切下来了。
黄老爷本人也终于开始惊讶了：当他亲眼看到自己的脚趾被切开后，却感觉不到疼痛。脚上虽说时不时传来一点酸涨和钝痛，但是和他想象中挖骨剜心级别的痛楚那是天壤之别了。
“今日方知麻药之奇效，白神医果真高明！”
看到老爷非但没有大喊大叫，反而面色如常在和大夫聊天，窗外一干面如土色的家人也终于意识到了某些神奇之处，渐渐安静了下来。
而一直仅仅攥着手帕，捂着胸口，眼看着就要昏倒的黄家大夫人，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
就这样手术一直继续了下去。
白大师一边给实习生们讲解这难得的痛风病例，一边手底下不停忙活，连撬带夹，一点点将聚集在黄老爷大脚趾关节上的尿酸结晶给取了出来。
最终的战果还是相当丰厚的。黄老爷患病多年，大脚趾关节早已变得畸形，像核桃一般大的骨节中，取出来了不少白色结晶。
最重要的手术部分结束后，黄老爷便沦为了小白鼠，由实习生完成了后边的缝合工作。
穿越众开办的医疗系统虽说缺针少药，但是这些医学生掌握的某种基本资源，可比后辈们丰富多了。
这种资源就是后世被称为“大体老师”的医学解剖尸体。
在后世，一具解剖尸体要供全班上课不说，很多时候还要泡在福尔马林里重复使用，没办法，尸源太少。
那么在十七世纪的穿越众治下，由于有着近乎无尽的尸体来源，所以医学生们个个都是解剖高手——矿场和林场每天都会死人，工业区同样如此。
事实上医学生们根本解剖不过来。
由于天气炎热，所以很多奴隶尸体都被抛去了远海喂鱼，没人会把冷气用在这方面。学生们平时但凡想要解剖，那都是新鲜热辣的“现货”，至于福尔马林……这玩意实验室产量稀少，怎么能用来泡尸体呢？
总之，这个位面的医学生和旧世界是反着来的。
白大师的徒弟们基础知识薄弱，理论知识匮乏，不了解专业设备，甚至不懂某些生活常识。但是这些人论起解剖缝合来，个顶个都是高手。毕竟他们成天都在摆弄心肝脾脏——也只有这些东西供应充足了。
最终，一个戴着口罩的女生，三下五除二就将黄老爷的脚趾缝合完毕，缝合口整齐美观，达到了专业标准。
然后黄老爷就被推出了手术室。微笑着的黄老爷，怀中抱着一个托盘，里面是他的手术纪念品：尿酸结晶。
回到病房后，看着老爷恢复成常人的脚趾，再看看那些从脚上取出来的“秽物”，原本甚至带上了哭腔的黄夫人，这时才破涕为笑，没口子得给白神医道谢起来。
白大师这边先是叮嘱了黄老爷一些注意事项。譬如从今以后要改吃素斋，等脚好了还要开始减肥等等明人不了解的事项。
接下来白大师原本是要给这两口子检查不孕症的，结果看这家明人一副生离死别的样子，白大师只好决定明天检查了。
……
医生走后，麻药的效果渐渐消失，黄老爷的伤口又开始痛了起来。这时候可没有后世常见的患者自控镇痛装置，所以黄老爷只能忍着。
不过这点程度的疼，对常年忍受痛风痛苦的人来说，压根不算什么。
黄老爷这时靠在床上，看着围了一圈的家人，这时才欣慰地和夫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庆幸：之前的一切投资和冒险，现在看来都是正确的了。
“金书。”下一刻，黄老爷扭头叫了一声方唐镜的字号。
“老爷有何吩咐？”
“带他们几个去街面上，给我买个琉璃罐子回来。”
“老爷莫非是要？”
“嗯，这些秽物害我多年，此番要带回杭州，找一株百年老槐根下埋了，去去晦气。”
“小婿晓得了。”
“再有，给他们几个都换一身本地服饰，头面也去那‘理发馆’里修一修，入乡随俗嘛。”黄老爷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怕是要在此地长住一段时日了。如此一来，不如就地置办一些产业的好。”
既然手术成功了，那么黄老爷对于之后的“求子”环节现在也充满了信心，所以他开始考虑接下来的长远计划了。
于是方唐镜便带着小厮和丫鬟去买衣服理发，留下夫人和老爷开始商量今后的行止：一旦夫人这次能怀孕的话，弄不好就要在台湾待十个月以上，所以置办些产业是合理动作。
然后到了中午，最适合咨询的人来了——下班后匆匆赶来探望老爷的南秀才。

第429节 生养
见到来探视的南望后，黄老爷由衷感慨了一番神医“肉白骨”的妙技，然后由此引申开来，运用“窥一斑而知全豹”的辩证理论，表达了自己对将军辖地的看好，以及在此地投资的热切意愿。
不料南望听完老爷的宏大构思后，却鬼鬼祟祟地关上了屋门，小声说道：“老爷，此地不宜再投银子了！”
“哦？怎么讲？”
“我有消息，将军府要迁址。如今曹大人，已经在广州府置办了新区和军港，要将家当都搬过去。”
南望说到这里，脸色凝重地凑到黄老爷耳边，轻轻说了个词：“虎视眈眈”。
“原来如此。”黄老爷瞬间就听懂了：“你家将军还真是锐意进取啊！”
靠在床头想想后，黄老爷又问道：“这夷州本为化外之地，你家将军不过经营了三两载时日。如此操切的话，怕是有些根基不稳吧？”
“呵呵，老爷多虑了！”南望笑着拍了拍老爷的小臂：“待过几日您能下地了，去工坊区一看便知。”
说到这里，南望脸上带了些骄傲：“财货军甲日夜而出，时至今日，将军府无论是财力还是军力，早已冠绝天下。”
“好，好。”见南望如此笃定，黄老爷也无话可说：“既如此，这趟带来的银子，就都拿去广州算了。”
“嗯！”南望表示同意：“将军开的钱庄里能换出‘汇票’。方贤弟左右无事，待我明日修书一封后，可去广州新区寻人，届时自有人带他去看规划图，挑个好地段先置办些地皮再说。”
见老爷点头，南望又问道：“只是老爷还要留些银子备用。上次说过的工坊，我这里有了消息。”
黄老爷听到这里来了精神：“我日前退了几桩买卖，如今手头宽裕，杭州还有不少银子，开工坊尽够了。”
“近日出世了一样新玩意，名曰‘罐头’。此物能经年累月存放肉脯果蔬，最是行军打仗所需。”
南望继续说道：“杭州乃纲粮汇聚之地，我打听到贵人们有意在杭州办罐头工坊，老爷现在就要提早准备，等他日一有消息……”
……
南望在病房里足足和老爷密谋了一个中午的时间后，才出门去上班了。
至于黄老爷——早上刚做完手术，中午又耗费脑力计划了好久，所以当天剩下的时间里，老爷便开始安心静养。
这边放下心头一块大石的黄谢氏，在暗地里拜了一圈神佛，许诺了一大笔香油钱后，于第二天早上，迎来了妇科检查。
关于生育这个问题，事实上黄家所有人都知道，太太应该是没问题的，或者说，黄家五房妻妾同时出问题的概率实在太少。
所以黄夫人来做检查时，对自家的身子骨倒没有太多担心。
在经过了诸如抽血化验等等一系列妇科检查后，坐在走廊长椅上的黄夫人，终于等到了护士手中的化验单。
而在这之前，黄夫人已经和黄夫人十分熟络地聊了好半天了……黄谢氏和钟秀秀今天都做检查，所以两个身穿明式袍服的贵妇，很快就攀谈了起来。
两位黄夫人虽说年龄差距有点大，但是一来她们都是缙绅家的正妻，社会地位相同，二来又都在同一家医院，甚至住在同一条走廊，所以很有共同语言的两位病号很快就熟稔起来。
事实证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黄夫人看不懂化验单子，所以上面的指标是经过护士解说的。最后的答案很简单，总之，夫人身体康健，唯一需要“治疗”的，就是那对小脚。
穿越众对裹脚深恶痛绝，所以护士这时明确告诉黄夫人：按规定，她得先放脚后，才可以得到正式治疗。
这个要求完全没有难倒黄夫人——都九十九拜了，也不差这一哆嗦不是？所以黄夫人在已经剪了发，换了短襟的丫鬟帮助下，当天就放开了脚。
接下来就是重头戏了：罪魁祸首黄老爷。
躺在活动板床上的黄老爷，在当天晚些时候，接受了一系列男性检查。这中间还包括了令人尴尬的看片＋取精行动。
这些古怪的检查项目完成后，再一次不出吃瓜群众所料，黄家人得到的最终答案是：老爷有病，少精症。
通常来说，男性的精子每毫升不能低于2千万，如果低于这个数字，就会被归为少精子症，生育方面会有很大影响。
黄老爷可以说是不幸的。在他四十多年的人生岁月中，就是因为这个病症，从而令他但受了太多不必要的社会压力和家族问题。
而黄老爷又可以说是幸运的。原本在历史上默默无闻的他，在这个位面，却偏偏遇到了能搞定这种病症的人。
是的，比起那些莫名其妙，连后世大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各种生育难题来说，少精症这种已经算是很平常了，试管婴儿技术正好对症。
不过接下来的工作还是很繁琐的。
医院方面首先要准备一些器械和耗材。关于这方面问题倒不大，因为绝大部分器械都是之前就有的，需要添置的几乎没有。
至于技术方面，这个也不成问题。
试管婴儿技术其实和牛胚胎移植都是一回事。在21世纪之前还能算得上是高科技，到了穿越众出发的年代，早就是很普通的技术了。
那么需要注意的还有什么呢？科普。
关于这方面，由于明人没有基因之类的概念，试管婴儿也不像痛风手术一目了然，如果不提前科普一些专业知识的话，事后有可能引发一些关于伦理方面的疑惑。
所以最终意志坚定，决定要“求子”的黄老爷夫妇，接下来还要先进行一段时间的学习兼准备工作才可以。
……
话分两头。
却说当天钟秀秀在检查完腹超，和新认识的黄家大夫人聊完天后，便在丫鬟搀扶下回了病房。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这时，黄举人也正好购物归来，身后的小厮手中提着不少实鲜水果。
于是夫妻二人喜滋滋地一同进了病房。
下一刻，看到墙上一张不知何时出现的高清壁纸后，钟秀秀当即一声大叫：“呀！”
黄举人同样被震精无以复加，一声家乡话脱口而出：“握草！”

第430节 反贼
挂在墙上的，赫然便是一张当年的《功夫》海报，哑女在星爷怀里，双方含情脉脉在对视。
“姓黄的，你给我说清楚！”
钟秀秀从震惊中回过神后，满脸怒容，指着海报上的星爷喝问道：“谁把我画上去的？还有，这老货是谁？”
黄志诚这时满嘴苦涩。
由于之前在福建没有网络和手机，所以前两天一回来，他就去情报局打开电脑，洋洋得意在论坛上发了贴：“唉，一不小心搞大了妹妹肚子，回头请弟兄们喝满月酒。”
当时在帖子底下，很快就出现了一排队形整齐的回复：恭喜恭喜，不日就有好礼送上。
黄志诚现在明白了，这帮虚情假意说送礼的货色，原来在这憋着坏呢！
此刻他的眼前，仿佛看到了一群黑影在狞笑：“忍你好久了！”
“娘子，此乃误会，你且听为夫解释。”
黄举人额头冒汗，脑筋急转，结巴两声后，却发现实在没有好说辞，最后只能如实相告：“图上之人并非娘子，就是一双戏子而已。”
“戏子。”钟秀秀冷笑一声：“这倒奇了，戏子为何与我一般模样？”
“凑巧了。”
“凑巧？那这张贴画儿，也是凑巧现身于此？”
“许是戏班上了新戏，派人出来招贴引客的？”
“夫君对戏班很熟稔啊……如此甚好，左右无事，我这便随夫君去看戏吧，也算是解闷了。”
“这个……”黄志诚发现自己已经掉入了谎言陷阱：越撒谎，窟窿越大。
看到张口结舌无言以对的黄举人，钟秀秀这时反倒不脑了。
挥手将下人赶出房，关门，钟秀秀盘腿坐上床，无言指了指一旁的沙发。
就像被搜到老情人短信一样，黄举人这时看到面无表情的老婆，浑身上下的细胞中，生存基因都在尖叫预警……然而他这时也只能故作镇定缓缓上前坐下，与此同时，大脑却在高速运转想对策。
四目对视，钟秀秀在静静地看了黄举人一会后，叹了一口气：“夫君，你要瞒我到几时？”
“瞒？瞒什么了？”黄举人嗓门粗大，貌似很有理的样子。
钟秀秀这时莞尔一笑，却把话题扯到了十万八千里外：“去岁年尾的时候，你去泉州访友，不想家中却来了客人。来的这几位，是你在天台山下的老乡。”
钟秀秀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唉，也难为这伙人了，穿州过县的，硬是从杭州跑到福州，找上了咱家的门。”
“黄平。”钟秀秀说到这里，似笑非笑地问道：“你娘可有兄弟姐妹？”
“哦……有个舅父，老早就病殁了。”
“可那伙农人里，却有你姨母的后人，和你同岁……说是姨母七八岁上就卖去了临县，你说奇也不奇？”
黄志诚一个激灵：“这定是冒充的，我从未与闻。”
“好，好，就当是冒充的。”
钟秀秀貌似接受了老公的解释。
在抛出一个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后，接下来钟秀秀却又转移了话题，慢悠悠地说道：“妾身本以为，夫君时不时露出的那口怪腔调，大约是台州乡下的土音。不想日前见夫君和将军手下亲贵攀谈，妾身方知世事玄妙。”
说到这里，钟秀秀目光炯炯地盯上了自家老公：“将军手下这些老弟兄，该不会都是夫君老乡，出自天台山的同一窝贼匪吧？”
“咳咳咳……”黄老爷开始没命咳嗽起来。好一会后，他才涨红着脸说道：“为夫身为巡抚衙门赞画，平日里和这伙人多有来往，不经意间染了些口音，也是合乎道理的。”
“嗯，夫君说是就是了。”对于这份错漏百出的口供，钟秀秀完全没有追问的意思。
坐在床上的年轻女孩这时转过脸，望着墙上那张海报，神情中带着点回忆，却又讲起了另一个故事：“记得是前年年中，你我新婚燕尔不久，便一同去了福州城。夫君给熊大人当差，妾身每日里也不做别的，就是等着夫君下差，好一同游玩嬉戏。”
“不想有一日，夫君漏夜被人叫起，言道府外出了急事。”
钟秀秀回忆到这里，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容：“妾身从窗内盯了灯笼，便知夫君未曾出府，乃是先去了小书房。”
“妾身那时年纪还小，玩心重，哪里知道轻重？于是便换了衣裳，从小花园绕过去，伏在了小书房窗下。”
“怨不得夫君平日里不许人进小书房呢，连妾身也不许。”
钟秀秀说到这里，转过脸，笑吟吟地看着黄举人：“夫君平日里可是遮掩得辛苦呢，那一口怪腔调，妾身也是头次听了个齐全。”
黄举人这时半张着嘴，惨白着脸，头上冷汗直冒，口舌干燥，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什么？有内鬼漏了消息，要出城给郑芝龙告密？我靠，你们福州站是干什么吃的，不是密切监视了吗？”
下一刻，钟秀秀粗着嗓子，模仿出了当晚偷听到的第一句话。
听到这里黄志诚立即想起，这是当初截杀郑芝龙前的那晚，出现了突发事件。当时自己用纯正的普通话，和福州站站长宋嘉通过步话机在商量对策。
钟秀秀紧接着说出了第二句：“要我做什么？调动兵马封城？那你们得先派人去通知老熊，然后我再赶过去帮腔。”
黄志诚这时已经放弃治疗了，因为他想起了当时自己说的第三句，也是最关键的一句话：“赶紧动手把内鬼都宰了。我说你们别再出纰漏了，我这样突然跳出来给你们擦屁股，很容易暴露的，别把明朝官儿当傻子。”
听完钟秀秀复述的第三句话，黄举人这会腰也不痛了，汗也不流了，脸色反而平静下来——已经被揭开了老底，还有什么可恐慌的？
而这时的钟秀秀，紧紧盯着自家老公的眼睛，嘴里一字一顿，蹦出了一句话：“黄平黄志诚，你就是个反贼！”
“哈哈哈。”黄举人这时站起身来，先是摆出个POSE大笑三声，然后对着床上的钟秀秀作揖行礼：“禀娘子，为夫委实是个反贼。”
“哈哈哈！我就知道！”就在这时，盘坐在床上的钟秀秀猛地跃起抱住了黄志诚的脖子：“快把你那能千里传音的匣子拿出来，还有那能看影画的琉璃匣子，莫要以为我不知。”
黄志诚傻眼了。他现在觉得这女人大概是犯了怀孕综合症，已经分不清问题的主次了：“这个……娘子……为夫是个反贼啊！？”
钟秀秀这时温柔地说道：“嫁鸡随鸡，妾身早已是你黄家的人了，如今肚里又有了孩儿，反贼又如何？大不了就是抄家杀头，妾身不悔。”
看到黄志诚感动的眼神，钟秀秀又问道：“你们这伙反贼保扶得就是那位海盗大人吧？也不知许了什么好处，你一个堂堂的举人老爷，就死心塌地得为人家卖命。”
“咳……”黄志诚这时必须要做一波解释了：“娘子，你方才有一样猜对了，我们这伙人都是同乡，所以腔调都是一样的。”
当天晚些时候，黄志诚同志在论坛发出了置顶帖。帖子首先将背后搞恶作剧的混蛋们臭骂了一通，黄老爷还威胁要扑这些人的老母。
接下来黄老爷告诉大家：他这个卧底穿帮了，被老婆识破，怎么破？到底告诉老婆多少内幕？在线等，急！
……
同在一条走廊，黄志诚夫妻那边闹得鸡飞狗跳，另一间病房里的黄老爷夫妻，这几天也同样很忙乱。
由医院派来的一个实习生，开始给两口子上课了。课程的内容很简单：介绍整个胚胎移植的过程和大概原理。
这种内容在后世是属于科普性质的浅显知识。然而对于纯粹没有现代科学体系概念的黄老爷来说，这可就是天方夜谭了。
再加上这个实习生本身的理论水平也不高，属于背课本出来的，所以这一通讲课的效果还真不咋地。
不过这些对于黄氏夫妇来说已经足够了。特别是当他们看到显微镜时，这才知道，原来看似干净的万物表面，都有着无数细小的虫豸。
于是黄老爷夫妻在用自己的人生智慧做出判断后，便果断在一个合适的日子里，接受了胚胎移植，也叫试管婴儿这项治疗。
治疗是由院长董强亲自操刀的，整个治疗的过程虽说没有多少痛苦，但是战线拉的比较长。
医生在同一天取出夫妻双方的精子和卵子后，首先要经过体外胚胎结合。这个过程通常会需要几天时间。这之后，医生会将候选中发育最好的胚胎移入母体子宫。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在胚胎移植后的第14天，测定血清HCG，确定是否妊娠。
董强在黄家夫妻身上这里做的这一套手术，和后世的区别不大，唯一有区别的，就是胎儿性别。
在后世，通常是不允许挑选胚胎性别的，尽管医生早已掌握了鉴定性别的技术……之前在农场移植“进口”牛胚胎时，就利用了这项技术。
但是在黄家夫妻这里，考虑到黄谢氏已经是高龄产妇，在如今的条件下已经不可能再次生育，所以这次必须要怀个男孩。
女婴对于迫切需要男性长子继承人的黄家来说意义很小。一旦黄夫人怀了女婴，这之后反而是无穷无尽的麻烦——其他妻妾怀上男婴的话，这就预示着后宅战争和残酷的“夺子”等等行为。
所以董强这次移植到黄夫人子宫的，是男性胚胎。

第431节 罐头
黄韶洲老爷一家是在12月24号从上海坐船出发的，用五天时间到台湾后，紧接着就在这处陌生的环境里迎来了公历新年。
说起新年，其实某势力治下并没有什么过节气氛。
大多数明人对公历新年是没什么感觉的，黄老爷一家也不例外。
致力于埋头发展经济的穿越众，大约是继承了旧世界的习惯，原本对新年就不太感冒，到这天老爷们甚至连假都不给工人放——春节再说吧，没让你们997已经很仁慈了，要啥自行车？
黄老爷一家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迈入了新年。
1630年对于黄老爷来说，无疑是脱胎换骨的一年。在这一年的头几天里，黄老爷不但治好了足疾，还做了试管婴儿手术。
等到半个月后检测结果出来后，黄家人喜极而泣：胚胎落床成功，黄夫人开始正式进入妊娠状态了！
而在一月中旬这个时间点，去北方勤王的代表团，甚至还没来得及招募骑兵，只是在天津刚落脚而已。
得知老爷的“种”已经安稳“落户”后，大龄孕妇黄谢氏现在只剩下等待了：一两个月后，呕吐和恶心这种妊娠反应就会陆续出现，到那个时候，就该小心养胎了。
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年轻健壮的妇人，生产都是一道鬼门关。难产而死的产妇比例能把后世的妇产医生吓死，更不用说大龄孕妇了，而且还是头胎。
对于黄谢氏这个岁数的女人来说，如果没有穿越者，那么即便她怀孕了，在十七世纪也是生不下来的——运气好母子活一个，运气不好就是一胎两命。
所以还得靠穿越众：董院长已经说了，到时候大概率会给黄谢氏做剖腹产，反正就她这样的，也不可能再次怀孕。
关于剖腹产，已经尝试过神奇痛风手术的黄老爷夫妻对此倒不担忧。而困扰着夫妻两人的，则是另一个衍生问题：让谁来生？
既然这一次远来求医达到了最佳结局，那么接下来肯定是扩大战果了……黄老爷在杭州还有好几房年轻妾室呢，一口气再生他三五七八个小朋友岂不美哉？这老黄家从此再不怕无后了啊。
然而事情不是这么做的。
现在是物资匮乏的十七世纪，包括医生本人在内，很多高端资源都是独一份的，数量稀少。
赤崁总医院的穿越众医生，包括一个半路出家的，拢共才四人，每天忙得要死，不可能有那么多闲工夫围着黄家转悠。
另外，一些手术专用的耗材数量也是有限的，不能全用在一家人身上。
所以董强就这个问题明确告诉老黄：最多再帮他做两人次的胚胎手术，再多就别想了……这就是卖方时代的悲哀，产品不够，客户有银子都买不到东西。
于是黄家两口爆发了新一轮撕逼：剩下的四房妾室里，黄老爷属意得自然是后娶进门的两个年轻妹子。而黄太太则对那两只狐狸精一向没有好感，所以倾向于“论资排辈”，按照“入门”时间先后来分配名额。
这种麻缠的家务事向来是毫无道理可讲的，所以老爷和夫人之间，势必要经历几轮战争后才能得出结论。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日常吵架，老黄也没闲着。
首先，同住在宾馆的两户黄姓老爷，在互相告辞后，又在同一天退房了。
黄志诚黄举人这边，直接搬去了风景最好的穿越众小区——都已经穿帮了，也就没必要再住宾馆了。聪明的钟秀秀同志现在已然开始享受革命成果了：住别墅，追美剧，顺便看了《功夫》。
杭州黄老爷这边，则是出高价在总院附近买了一套小木楼。这套小木楼房间不少，可以安排下人，今后妻妾们养胎都可以住在这里。
接下来的时间里，脚伤已经慢慢康复的黄老爷，不但每天遵照医嘱开始了运动，还拄着拐天天跑去窑区转悠，实地感受了一番工业社会的伟大源力。
这个时候，前几日派去广州出差的方唐镜也发回了第一封信件。
他已经拜访了南望介绍的同僚，也去广州新区管委会挂了号，那边现在正处于拆迁阶段，一旦放开土地交易，他会第一时间挑合适的地段出手拿下。
黄老爷看信后，当即回话，让方唐镜别急着回来，多在那边转转，和他在这边做调研一样，先把广州府的情况搞清楚再说。
前脚和方唐镜联络完，后脚南望跑来了。
急匆匆将老爷带出门，租了马车，南望便一个劲催促车夫往窑区赶。
“何事如此之急？”黄老爷坐上车后问道。
“老爷，罐头厂正式运行了，咱们去看看，成的话就抓紧去商务部登记商谈！”
“哦，那可要赶紧去看看。”
……
罐头这种商品，其实以穿越众的工业能力来说，早就可以生产了。无论是马口铁，还是食品加工消毒，抑或是瓶口封装，这些都不构成难度。
之所以前期不生产罐头，主要还是因为没有需求：部队基本都在周边活动，无论在岛内还是大明管辖区域，都能及时得到补给，所以罐头这种优先度不高的项目便被搁置了。
这其中还有一个次要原因是糖不够。
甘蔗是相当耗费肥料和地力的作物。穿越众登岛的前两年，主要种植的农作物都是用来喂饱移民的主粮，根本没有余力去摆弄甘蔗。
这之前本地的白糖消耗，基本上全都是从福建运来甘蔗后就地榨汁的。
这种情况直到去年后半年才有所改观。当大批的土豆、玉米和红薯成熟以后，穿越众终于在粮食问题上缓过来一口气，开始有余力播种了一些甘蔗田。
而最近罐头厂正式上马，也是因为上述两个条件发生了变化——北方驻扎的骑兵需要罐头，本地的甘蔗也正好成熟了。
当黄老爷和南望赶到窑区新开张的罐头厂时，不光是前来视察的穿越众，包括另外一些消息灵通的商人，此刻已经在生产线处搞调研了。
窑区的罐头生产线自然不可能像后世那样高档和自动化。无论是大锅煮制的食品，还是各种半手工操作的马口铁封装线，都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黑作坊味道。
不过设备虽说简陋，但是在卫生方面还是可以放心的。穿着干净工服，戴着帽子的工人们，正在按照程序一丝不苟地完成着眼前的工序。
罐头厂目前的品种不多，主要是糖水荔枝，糖水橘子和豆豉鱼，茄汁鱼这四种。
这四种罐头的原料来源都很简单，荔枝和橘子福建本来就是主产地，另外的杂鱼块就更不用说了，冷库里多得是。
黄老爷仔细参观完生产线后，发现罐头厂比起窑区其他那些大厂来说，对设备的要求其实并不算高。除了一些大锅外，就是用来提供消毒蒸汽的锅炉，以及一些体积不大的钣金和封装小机床。
这样算来，理论上黄老爷是有可能在江南开一间厂的。
参观完毕后，黄老爷就手从厂里买了一堆新下线的罐头，然后和南望回到了自家的小木楼。
使劲一拉罐头顶部精巧的小铁环，打开薄薄的马口铁盖后，将四种菜肴倒入碗中，分别尝一尝，然后黄老爷当场就竖起了大拇指：“这铁罐里的果子和菜肴若是当真能经年不腐的话，那可就是一桩大生意了。”
“定然如此，大人们断不会砸了自家招牌。”南望笑着将淡黄色的金属罐子上一张小小的白纸贴举到了老爷眼前。
这张白纸就是产品介绍了，上面用小黑字印着一些罐头的简单信息：产地，配料，保质期以及阿拉伯数字的出厂编码。
看到白纸上写着保质期“两年”的那一串小字后，黄老爷闭上眼思索了一会，然后睁开眼问到：“这买卖如何筹措？”
“先去赤崁政务大厅登记申报验资，然后再和商务部的人谈判。”
“那可要抓紧了。”
就在黄老爷找上赤崁区政府的门，递上申请合伙在杭州开办罐头厂的同时，同样内容的另外几份申请表也出现在了商务部职员的案头。
这些申请表的内容基本都一样，除了厂子的开办地点：杭州，福州，广东……总之，这些消息灵通的各地商人们，普遍都对罐头这门生意比较看好。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旅人们通常只能在路上啃干粮，要是有了这种罐头，那对于出门在外的中产和富人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穿越众对此也是乐见其成的。罐头厂开在杭州这种地方的话，不但能就地吸纳各种水果和粮食原料，还能就地招工，而且省却了台湾到埠的高昂运费，可谓是一举多得。
于是递上申请的黄老爷，很快就和商务部展开了谈判。
由于黄老爷的底细事前早已被情报局掌握，所以商务部这边省去了麻烦的验资和背景调查过程，这就导致了谈判过程的加快。
最终，黄老爷顺利地和商务部达成协议，在不久后，双方将会合作在上海港工业区开办一家罐头厂，注册商标为“梅林”。

第432节 服了
当第一艘携带着罐头食品的运输船从台江出发，千里迢迢来到天津外海时，时间已经来到了二月下旬。
此刻的台湾，正是一年中气候最好的时候。气温不冷不热，蚊虫稀少，植被刚刚开始新一轮繁茂，万物复苏，绿意盎然。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方，却依旧笼罩在小冰河时期的列风和霜寒之下。整个北方大地一片肃杀景象，山野上冻，荒原萧索，入目处残雪遍地。
“噗”的一声，一根草梗被吐到了树下。
做出如此不文明动作的，是飞虎营甲队副队长梅抚西。
梅哥儿已经没了当初那副公子形象。一个多月的高强度骑兵训练，洗去了他身上的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粗粝精悍之气。
此刻的梅抚西，一身绿色军大衣，正大马金刀坐在树桩上，皮靴踩着脚下的雪泥，背靠一根小树。他左手拿着灰色的军用大水壶，右手夹着一块肉饼，正懒洋洋地一口水，一口饼。
梅抚西这队人数量不多，总共只有十一人，二十二匹马。现在他们的位置，是在河北平原，唐山以北的燕山支脉里。
苍茫雄壮的燕山山系，自西而东绵延八百里，从北方张家口一直延伸到渤海湾旁的山海关，自古以来，就是中原政权抵御北方游牧民族的重要屏障。
从天津卫城往北一百五十里，便能到达燕山最南边的一片分离余脉。这片余脉自唐山以北算起，南北宽度大约有五十里。
在这片支脉和燕山主脉的茫茫山系中间，正好有一条连接着山海关和北京之间的平坦走廊，可以供大部队通过。
走廊沿线的城池关隘，包括蓟州、遵化、迁安、滦州、三屯营、喜峰口等处，无不是咽喉要地，在历史上都有浓墨伺候。
如今已是一六三零年的二月下旬，整个京圜一带的战争局势已经发生了重大变化。
从这个月开始，盘踞在京城脚下的八旗大军开始陆续调头，皇太极亲率精锐，将上述这些城镇关隘一一攻破，从而引导大军北返。
八旗大军之所以要彻底打通这条走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之前入关时八旗东西两路大军的进军路线，是破开喜峰口、龙井关、大安口等几个长城上的关隘，轻兵入关，然后打通遵化和三屯营这两个关键节点，再顺势直扑通州，兵围京城。
而到了现在撤军时，由于几个月来八旗兵已经在京圜地区抢劫了大量的财货粮食和人口，部队变得膨胀缓慢，所以皇太极必须要将整条后路打通，以便缓慢的大部队通行。
于是在整个二月份，走廊地带便聚集了大量的八旗部队、辎重和被俘虏的明人。
与此同时，已经磨合了一段时间的飞虎营，伴随着整只队伍技战术的提高和信心的增强，士兵们也逐渐在向天津北方靠近，将触角延伸到了燕山余脉一带。
飞虎营的编制是这样的：五个百人队组成了基本结构。这其中每一个百人分队，都细分为一个侦察兵队和九个普通骑兵小队。
在明人这里叫做“夜不收”的侦查队，通常由技战术高强的副队长带领。而每个分队的队长，则由老成一点的商队护卫来担任。
这些人常年护卫商队去口外，不但有一定的组织能力，而且懂得审时度势，正适合高层对飞虎营目前的定位：打辅助。
身为天津卫有名的“少侠”梅抚西，这次建军伊始，便靠着自己过硬的马上功夫，捞到了一个副队长的位子。
他和他手下的九个尖兵，这段时间经受了相当严苛的训练。由于成绩突出，所以在这次全军北上进入燕山余脉的行动中，甲队下辖的侦查分队便担任了箭头任务，出现在了行军方阵的左上角。
……
就在梅抚西坐在冬日枯干的杂树林中，咽下手中最后一块干粮时，一旁传来了细微的“哒哒”声。
梅抚西不用回头，就知道消息来了。
传出“哒哒”声的，是一个包着花布兜的铁匣子。这个花里胡哨的铁匣子，是被一个五短身材，同样穿着花衣的特战队员背在身上的。
总数只有五十人的特战队员，在前期的训练侦查阶段，是分散在各个骑兵队中担任编外通讯官的。所以梅抚西这支走在大部队前方的侦察队，理所应当地分到了一个。
这位通讯官不是别人，正是国士／御赐少尉军衔的特战队员陈火丁陈二爷。
如今的陈二爷，正式身份是帝国特战队小队长，临时兼任飞虎营甲队的通讯官。
听到背负式电台传来信号后，陈二爷伸手拿下手咪和耳机，然后嘀嘀咕咕开始和信号另一端通起话来。
特战队这次北上，使用的战术电台一共有两种。
一种是VHF单兵电台。VHF段的频率在绕射和地波传播方面比较强，但是对建筑物的穿透力差，所以正好做为山地或野战单兵近程通讯使用。
在十七世纪这个纯净的电磁环境下，穿行在燕山山脉的特战队员，单兵通讯距离一般能保持在10公里左右。
另一种是120W的数字短波电台。
这种是用来做指挥电台用的。大瓦数的电台一旦把天线架设起来，甚至可以在1000公里内实现有效通讯。即便是在山脉中影响了通讯距离，这种电台也完全可以支撑整个飞虎营的通讯网络需求。
陈火丁刚才接到的，就是特战队司令钱铁山从十公里外发来的敌情通报。
“都起身，走人。”简短的语音通话完毕后，陈火丁扭头给梅抚西小声说了几句，后者当即起身，下令小队开拔。
其余的九个队员闻声急忙开始拔营：迅速往嘴里塞下最后一口干粮，收拾起挂在马脖子上的料袋，给马套上防止嘶叫的口套，最后收拾起地上的酒精／煤油两用炉子。
小分队现在所处的位置，已经从南到北穿透了唐山西北方的燕山余脉，再往北一点，就能看到遵化附近的平原走廊了。所以这时候队伍宿营必须十分谨慎，不能发出炊烟和响亮的马嘶——八旗探马随时可能出现在附近。
用两分钟时间拔营完毕后，小分队所有人都戴上了灰色的厚实口罩，然后翻身上马，突前的尖兵挂好了胸前的望远镜，大伙在梅抚西简单的手势指挥下，展开了搜索阵型，开始缓缓在群山中穿行起来。
整个搜索队形是这样的：由左右两名尖兵负责两侧山脊的前进和观察。在两山之间的谷地，同样有两名骑兵在前方负责开路，而剩下的人则带着替换的战马，跟在一里路之后。
这个搜索队形，是目前飞虎营使用比较多的一种模式。来源于一些边军的传授——飞虎营中有不少退役和当了逃兵的边军，这些人对于北方山脉之间的骑兵战术相当熟悉。
在这方面，包括穿越众在内的南方兵，统统都是学生。也就是说，在这一个多月的磨合中，不光本地土著受到了训练，来自南方的特战队也同样学到了很多十七世纪的骑兵战术和行军细节。
这种东西在后世带来的特种兵教学大纲上可没有。
然而即便是这样，包括梅抚西在内的明人土著，在训练开始后没过多久，全部都老老实实地接受了特战队的指挥，再没有人敢扎刺。
因为明人和特战队员之间巨大的科技、知识、装备鸿沟，不是一点战场经验能弥补的。
一开始的时候，很多辅兵同志对于这伙号称是曹总兵亲卫的花衣亲兵，其实暗地里是有些不服气的。
因为这伙人除了手中犀利的枪铳外，其实骑术并不怎么样，对北地也不熟悉。特战队员虽说在南方经过了骑乘训练，但那只是勉强达到了及格线，和北方这些骑兵之间的差距还是很大的。
然而一旦开始野外训练，土著们很快便发现了对方的过人之处。
首先是那套花衣。无论是在平原还是山地，穿着黑黄绿三色北方迷彩的特战队员，很容易就能甩脱掉明人的视线。
这种情况在山地对抗时尤其明显：号称夜不收的明人尖兵，经常被道旁窜出来的特战队员突袭，稍微离得远一点明人就无法发现这帮人了。
梅抚西永远忘不掉，自己被身旁一株灌木中突然伸出的手臂勒住脖颈时的那种恐惧感。
知道了这套花衣的厉害后，再也没人敢小看这玩意了。
接下来是行军。
运用望远镜，步话机，电台武装起来的骑兵队伍，很快在对抗中将没有设备的一方打得落花流水。
梅抚西也是属于打死都不信邪的那种人。然而当他的百人队莫名其妙就被人数处于劣势的对抗方包围伏击，一天内连续被判负三次后，他这才彻底认栽。
最后是夜袭。
花衣兵恐怖的夜袭令明人完全无法招架。在群山中，一旦入夜，明人除非全体不睡觉，否则就会被特战队员统统解决掉——冰凉的匕首背面轻轻划过喉咙的感觉，令天津爷们不寒而栗。
到这个时候，明人对这些神出鬼没，有“夜眼”和“千里传音”这些法器傍身的花衣兵，才算是知道了对手的可怕。
再往后的日子里，随着特战队员马术的提升，他们久经训练的战术素养很快就将明人比了下去。
无论是肉搏，还是连续行军骑战，抑或是昼夜伏击这些最基本，最考验素质的战术动作，土著们很快在叫苦连天中感受到了特种兵的坚韧和可怕——它们渐渐意识到，即便是不用枪械，这五十个南兵如果打算杀光他们五百人，大约也用不了三天时间。
从这时起，飞虎营的辅兵们，服了。

第433节 检验成果
飞虎营这次全军进入燕山余脉，本质上还是一次大型的练兵活动。
现在这个时间点，八旗主力还没有完全撤出走廊地带呢，所以大家就只能在群山里转一转，搞搞实战演习，不能冲出去大规模作战。
于是部队在进山后，第一时间就分散成了五部分，展开了一个大的威力搜索幕，人员消失在了茫茫群山中。
理论上来说，这种分散会很容易失去联络，所以古代的骑兵除了放出去的探马外，主力是不会这样做的。
然而在后世通讯器材的联络下，飞虎营这种看似分散的阵型，实际上依旧是一个紧密的网络，随时能对发现的情况做出反应。
特战队司令钱铁山坐镇的指挥部，就像蛛母一样位于整个大幕中心，随时在收发各方情报，居中指挥。
部队进入的这段燕山余脉，从走廊西边的山口蓟镇算起，一直到东边山口的迁安，东西长度是200里。
这中间山势最厚的一段，则是从遵化以南到迁安这一段，南北差距有100里，进山的500多名骑兵和上千匹马，就是消失在了这一百里厚的山峦中。
这点路程在后世不过就是2小时的车程，长深高速正好从山峦中穿过，轻松加愉快。
然而在十七世纪，路可就不好走了。
冬日的北方山地，遍地残雪，山上山下到处是杂乱的树林灌木，间或还有冰冻的河流、山涧、村庄挡路——按照规定，实战拉练的飞虎营士兵必须要绕过这些零散的山村，不能被山民发现。
这样一来，南北厚度只有100里的山脉，梅抚西小队保持着缓慢的搜索队形，足足走了四天时间才望见了尽头。
正午，迎着毫无热量的阳光，站在一处山顶的林木间，小分队全体人员坐在马上，静静地望着北方。
在他们的角度，已经能透过前方逐渐稀疏的山隙，隐隐望见远方的平原了。宽度只有10公里的遵化平原，就在小分队左前方的位置，只要再穿过几座山头就能进入。
然而队伍也就到此为止了，接下来的渗透方案，人数会更加分散。
眼下这个位置已经有极大可能遇到八旗探马，所以之前的搜索队形就不需要了，三人最多四人一组的抱团战斗队形，才是最佳选择。
和指挥部通话汇报完毕后，陈火丁告诉梅抚西：“营部”命令就地休整。
接到命令，梅抚西当即分派任务：两个带着望远镜的队员去山头两侧担当瞭望哨，其余人就地下马，在这片柏树居多的杂木林里开始休整。
队员们熟练的开始了扎营。有人取出混合着小麦、黑豆和荞麦的料袋一一挂在马头上。还有人点着煤油炉，从一旁铲来干净的残雪放入锅中。
这一路走来，当初那点用来测试的酒精燃料早已经消耗完毕，所以现在只能用煤油来做饭了。
比起无烟无味的酒精燃料来说，煤油会有一点烟，还会有煤油味。但是在十七世纪的山林中，这点烟味根本不足以被远方的人眼观察到，所以还是很安全的。
两个煤油炉里的雪水很快就咕嘟嘟滚了起来，然后一些咸肉和干菜就被扔进了锅里。与此同时，一块薄薄的，带着网眼的铁皮蒸格被当成了锅盖，上面码放了一些肉馅饼。
在北方冬季行军就有这点好处：所有的食物在下锅前都被寒冷天气冻得梆硬，没有腐败变质的危险。
要知道飞虎营全军从天津卫出发已经是第七天了，这要是在南方，七天时间会令大部分食物长毛。
正准备吃饭的小队还不知道，就在他们煮咸肉的同时，载着野战神器的罐头船已经飘荡在天津外海了。等飞虎营下一次正式出动作战时，梅抚西他们就能吃到南方水果了。
从这个角度来看，军队不愧是国民第一耗钱大户。
在后世，兔子一年的军费是7000亿左右，而人们耳熟能详的二马，全部身家才多少？
这种比例是正常的。有了家当，就一定要有相应的武力去保护。像大明这种平时把军队当叫花子养，上战场时又指望士兵一夜间变身猛士的脑残作风，不亡国也说不过去了。
来自后世的穿越众，在军队待遇方面，自然是和后世的理念看齐的。
一个荔枝罐头，无论是在天津本地销售还是运去北京，在十七世纪能闭着眼睛卖到10两银子／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
北方的古人对于南方荔枝的态度，唐明皇和杨贵妃可以作证，这完全是一件能让土豪们无脑掏银子的商品。
所以穿越众在这方面也是咬了牙的：哪怕只是在上阵前给士兵配发几个罐头，那也代表着大笔的军费开支。
……
当锅里的肉菜浓汤开始翻滚时，蒸格上的馅饼也被蒸汽腾软了。这时候队员们纷纷拿出自己的军用铁饭盒，轮流盛满，开始在气温低于零下的树林里惬意吃喝起来。
与此同时，两个煤油炉还不能休息：刚刚融化的雪水会被拿去饮马。
一个小时后，所有马匹都吃足了精料，饮足了水。
在北方作战，说句难听的，马比人重要。穿越众在这之前由于一直在南方活动，玩得主要是船，所以没有估计到马匹的重要性，尤其是关于精锐骑兵和斥候在马匹方面的需要。
这一次通过北方代表团发回大员的报告，内阁和总参这才意识到了战马在某些时候的重要性。陆军那个半死不活的养马场这下终于迎来了曙光，阿拉伯马的胚胎移植工作已经被提上了议程，貌似要加塞进口一批了。
吃完这顿高质量的战地午餐后，队伍便开始休息了。好几个人这时都从怀里掏出了香烟，梅抚西也不例外，他兜里掏出的是硬盒黄鹤楼，价钱最高的品牌。
和跑来蹭烟的队员嘻嘻哈哈打闹了几下后，富二代终归还是请了客。
唯一没有抽烟的是陈火丁陈二爷。
加入特战队后，二爷就不在执行任务时抽烟了。抽烟会让身上发出异味，在一些需要潜伏渗透的任务中容易暴露自己。
不过这并不代表二爷就没消遣……拿起手中的MK17步枪，二爷开始熟练地擦起枪来。
想当年，跟着大哥周通去杭州面见反贼曹道人时，山贼陈二爷还嚷嚷着要一把手枪才肯造反。
现如今二爷坐在千里外的北方山地，手中擦着自动步枪，腰间插着M9手枪，完全是武装到了牙齿，想一想还真是世事无常啊！
就在二爷乐滋滋擦枪时，一旁笑眯眯地梅抚西凑了过来，开始和二爷一起擦起枪来。
梅抚西手中是一杆二八大盖。
通过一个多月的训练磨合后，飞虎营已经通过去芜存菁，优胜劣汰，将整只部队的架构稳定了下来。这个时候，像梅抚西这种负责哨探的尖兵队长，便获准接受了射击训练，之后配发了火枪。
笑眯眯擦着小队里唯一一把火枪，梅抚西又一次开始和二爷套近乎，试图将二爷手中那把“连珠铳”借来玩玩。实在不行的话，二爷腰间那把犀利的短铳也是好东西啊！
然而某人注定又一次失败了，二爷根本没搭理这油滑小子。在二爷看来，凡是没有在战阵上厮杀过的，统统都是油滑人……
就在这时，电台又发出了信号。
陈火丁听到提示音后，脸色一肃，收枪起身，按规定走到一颗大树背后，打开了电台，然后一串夹杂着很多暗语的话音就从耳机中传了过来。
听完营部递过来的消息后，陈火丁同样用一些暗语回了过去，双方交流几句后，陈火丁关掉了电台。
电台传来的消息很简单：有三个鞑子哨探往这个方向过来了。
电台发出的命令也很简单：不希望看到十个人一哄而上解决鞑子，要求陈火丁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检验一下队伍的训练成果。
陈火丁表示明白。
事实上在梅抚西这种号称侦查小队的土著前方，特战队员早就已经在山脉边缘拉网监测了。
两人一组的特战队员分成了十组，不但监视着几个从走廊地带入山的主要山口，甚至在昨天晚上，已经有队员前出到了遵化城周围做了侦查。
所以对于从这几处山口进入的八旗哨探来说，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
“集合。”从树后转出的陈火丁很快将十个队员集结起来，然后当众给梅抚西传达了上司指示：组织尖兵小队突前侦查，其余人原地待命。
梅抚西听完后不疑有他，按照之前训练的模式，他当场点了两名队员，和他本人一起组成了突前小组。
三人小组收拾好行装武器后，便摆出一个品字形，沿着山顶左侧的缓坡下到了谷底，按照之前陈火丁指出的方向，沿途侦查了过去。
而陈火丁这时也同样骑着一匹马，离着稍远的距离跟在了小组身后，四人组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菱形。
半小时后，刚刚拐进一处谷底的突前小组，遇到了鞑子。
双方在这条粗短的谷地里，隔着三百米距离，同时发现了对手。
三对三。
陈火丁这时还没有拐过来。

第434节 乱战
乱石林立，杂木遍地的谷底，两伙不期而遇的探马互相对视了三秒。
和身旁另外两个见识广博的护卫不同，一直待在天津卫的梅抚西，今天是第一次见到活生生的真鞑子。
同样呈品字形站位的三个鞑兵，为首一人身材矮壮，满脸横肉，神情精悍，泛着青光的头皮上留着鞑子标志性的猪尾巴。
此人上身穿一件灰色的对襟皮袄，下身套着肥大的红色棉裤，马后挂着弓囊，腰系长刀，拇指上套着铁扳指，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精锐二字。
跟在青皮鞑子身后的，是两个戴着毡帽，身穿皮袍，皮肤黝黑粗糙，同样控弦配刀的骑兵。
在梅抚西三人确定了来者身份的同时，对面三骑第一时间也开始了行动：呼喝驾喊声中，那三人同时开始催马往这边缓步走来。
之所以缓步，是因为两山之间的谷底到处都是乱石和杂树，马儿必须要找准落脚地才能前行。
“副队，打枪！”
就在这时，始终没有发出动作和指令的梅抚西，被身边的队员拍了下胳膊。
“啊，是，打枪。”猛然间惊醒的年轻人，这时急忙取下后背上的二八大盖，开始掏出子弹准备上膛。
……
战场经验这种东西，是一定要亲自体验过之后，士兵才会蜕变。
像梅抚西这种人，即便是从小就按照将种的路子来培养，技艺超群军略无双一身火化带闪电，然而没有真正上阵体验过残酷的生死氛围，始终是年轻人的软肋。
所以刚才在看到三个真鞑的那一刻，年轻人呆住了。
这一刻，自天启年以来鞑子在正面战场上的赫赫威名，还有在各地残杀明人的凶残恶名，以及“满万不可敌”这种黑暗鸡汤，统统在年轻人的脑海中开始发酵。
梅抚西就像一个季前赛准备十足，上了正赛却发懵的新秀一样，平时的所学全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堆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
直到旁边队员提醒他，梅抚西这才从发懵状态中惊醒过来，急匆匆准备射击。
科技改变战术。
对于三个鞑兵来说，他们最远的攻击距离也不过是五十米。事实上想要弓箭能对全神贯注的敌人产生效果，那最好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二十米之内。
所以三个鞑兵第一时间就开始催马前进。
而小队这边由于有梅抚西的一杆枪在，所以三人不用前进，两个队员这时拔出了刀，静等梅抚西开枪。
“嘭”的一声后，枪管冒出一股白烟，打偏了……
满脸涨红的梅抚西赶紧送弹上膛，同时用牙齿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集中注意力。
当三个鞑兵突进到二百米距离上时，梅抚西的第二枪命中了青皮鞑子……坐下的战马。
射人先射马，梅抚西终归没有忘记教官的话。像他这种训练时间不长的火枪手，在二百米的距离上，射马是最佳选择。
至于命中一个晃动的人头，那都是电影看多了。这时候除非有专业士兵用装了瞄准镜的突击步枪打出连发，否则很难击中人头。
被铅弹命中的蒙古骏马当场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了下去。
跟在后边的两个毡帽鞑子见此情景不由得大吃一惊。然而久经战阵的鞑兵下一刻迅速反应了过来，两人随即大声呼喝，绕开死马，毫不犹豫地催马开始加速冲击。
经历过多场战阵的鞑兵经验丰富。虽说没有料到对手的火枪射程如此之远，但是两人第一时间就选择了最正确的应对：加速冲击，趁敌方装弹时拉近距离。
一枪打中敌方坐骑后，梅抚西精神一振，之前的紧张感消失了不少。这时候他腿也不抖了，脸色也变正常了，一手从腰间弹袋中取出铅弹和火帽，给步枪上膛，开始下一次瞄准。
然而最佳时机已经过去了。
两个毡帽鞑子这时已经学了乖。他们不但全身缩在马后，而且特意借助着大石和树木的掩护，精准控制着马匹往这边赶来。
这时候梅抚西的枪法就有点跟不上了。说到底他也只是经过了短期射击训练的菜鸟，无论是训练时长还是消耗子弹的数目，都远远没有达到普通新兵的标准。
所以他后面两枪都差了准头。对于不再匀速前进，而且左拐右绕的敌骑，两枪都打在了树干和石头上。而对面的鞑骑每躲开一枪后，就能突进五六十米。
冬日的薄阳下，两个鞑兵就这样紧催着胯下战马，踩踏着残雪在一步步靠近。看似单调的马蹄声愈来愈令人窒息，残酷的杀戮氛围令人喘不过气来。
而这边的小队成员，现在连来者的面目都看得一清二楚了：低颅阔面，眼角狭长——蒙古人。
当两个戴着毡帽的蒙八旗突进到了前方四十米距离时，梅抚西今天的第二次命中终于姗姗到来：一个蒙兵的右肩被铅弹擦过，顿时血流如注，丢开了已经提在手中的马刀。
由于这杆二八大盖的存在，导致两个蒙兵被迫改变了常规战术。正常来说，突进到五十米后双方应该停马，互相先比较几轮箭术再说。之后才会根据情况进入肉搏战——箭术弱的一方会主动发起攻击。
然而在这杆可怕的鸟铳面前，两个蒙人没办法停马，所以弓箭也失去了作用。
至于所谓的骑射，那是在大部队施展覆盖射击时，所有骑兵对准一个大致方向抛射出去的。具体到一个单兵在这种局面下，想要在颠簸奔跑的马背上精准射击，那都是搞笑的，只有电影会这么演。
这就是受伤蒙人丢掉马刀的原因：在确定对手的鸟铳威力巨大后，两人便提前抽出了刀准备肉搏，然后受伤，然后丢刀……钉子和马蹄铁的故事说得就是这个，小细节滚雪球决定成败。
就在受伤蒙兵用左手抽出腰间短刀，继续咬牙冲锋时，梅抚西身旁两个队员同时发一声喊，对冲了上去。
这两人之前常年护卫商队跑口外，和各路蒙古马匪都厮杀过，手底下早就有了人命，所以对于骑战十分精通。
眼下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三十米以内，蒙古兵用不了几秒就能冲到面前。这个时候，如果不对冲肉搏的话，己方将失去马匹的冲击势能——梅抚西明显不值得依靠，两个队员不能赌他在几秒内杀死对手。
当两个队员挥刀冲出去后，梅抚西手中的火枪便没用了。
背起枪，对着自个狠狠骂了一句“蠢材”后，梅抚西咬牙抽出马刀，同样催马冲了过去。
对冲的速度是非常快的。两个队员刚刚把马速提起来，四骑已经开始错蹬。
就在这一刻，四把刀同时“砍”了下去。
骑兵在交错砍人时其实根本不用费力，更多是摆好马刀角度，等待对手自己撞上来：依靠马匹的冲力可以轻松割断对手的脖子或者手臂。
四马错蹬之后，双方迅速分开。
战果是很明显的：之前用左手拿着短刀的蒙兵，他的胳膊已经飞了起来，血浆飘舞，就像史蒂芬周的那道鲜花拔丝一样在空中划出了轨迹。
另外一对交手者打出了平手局，双方在空中对辗一刀，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这时候蒙古兵就有些坐腊了：刚刚和对手拼了一刀，身体在马上还没有恢复平衡时，梅抚西已经赶了过来，顺势又是一刀。
蒙古兵高超的骑术和精湛的技艺救了自己一命。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索性脱开右脚马镫，借助大腿一甩之力将身体后摆，弹起的手臂精准挥动，险险和梅抚西又对了一刀。
第一回合结束：明人方大优，形成了三对一之势。
断臂的蒙人此刻已经是废物了：颠簸的战马令他伤口大量喷出血液，失去了武器的独臂侠，已经在马上摇摇欲坠，随时就要栽倒。
给了马匹不到十米的缓冲距离后，两个队员勒住马缰，呦呵掉头，举起染血长刀，一左一右对准健康的那个蒙兵冲去。
蒙兵这时同样掉过马头，狂吼一声后催马迎了过来。
动作慢了一拍的梅抚西，这时正在勒缰掉头。他已经想好了，等双方再错一次蹬后，即便蒙兵不死，射击角度也有了，他打算转过马头后就取枪瞄准。
下一刻，梅抚西愣住了。
人类在几百万年的进化史中，用无数次的经验教训在基因上篆刻了一道本能：面对生死一瞬的猛兽、敌人或是危机场面时，不动，或者说吓傻，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这时转身逃跑，那么猛兽一定会从背后扑过来——从背后扑倒猎物同样是猛兽的本能。
如果迎上去搏斗，还是必死之局。
只有不动，营造出一个双方对峙的局面，或许还能等来一线生机。
这就是为什么大多数人在遇到生死危机前会吓傻的原因：基因里刻好的。
梅抚西这时就吓傻了——就在他左侧十米远的一颗大石旁，那个一身横肉，矮壮敦实的青皮鞑子，已经拉满了手中弓。灰黑色的精铁箭头闪着寒光，一如鞑子那冷漠的，看死人般的眼神一样。
下一刻，弓弦松开。

第435节 淬火
青皮鞑子松手，箭似流星，远远射向天际，划出一道长虹，不知去向。与此同时，鞑子仰面而倒，大腿上冒出一股血泉。
也就是说，刚才的那支箭，鞑子其实是用一个后仰的姿势射飞了。
这时候，后方传来的枪响声才钻进了梅抚西耳中。
事实上枪声是在这之前响起的，只不过梅抚西在绝望惊恐的状态下，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变成了黑白慢动作，这导致了他听力错乱。
“轰”得一下，世界回复，一切在梅抚西眼里又变得正常起来。
发现自己没有被利箭穿心的梅大少，脸色惨白，一头冷汗，伏在马背上大口呼吸几下后，猛地侧过头开始干呕起来，眼泪鼻涕直流。
刚才生死一瞬分泌出的大量肾上腺素，正在菜鸟体内作乱，年轻人无法控制事后出现的应激反应。
“哒哒哒”蹄声响起，一手举着突击步枪的陈二爷，缓缓驾着马从斜后方来到新兵身旁。
再次举枪瞄准前方的鞑子后，二爷摇摇头，又放下了枪——貌似青皮鞑子已经从王者蜕化成了青铜，不值得他再浪费一颗进口子弹了。
此刻的青皮鞑子，脸上依旧充满了凶狠，受伤后一声不吭，正一手捂着血流奔涌的大腿，一手撑住地面，一点点在雪地上挪动，试图躲回身旁大石之后。
这时候，哒哒的马蹄声又从身后响起。
刚才那位一挑二的毡帽蒙古人终究还是没有超神。被双人夹击一刀后，蒙古人的伤口一直从胸口划到了肋部，内脏碎块正随着马儿的颠簸从伤口往外掉。
所以两个获胜的队员就像好莱坞主角一样，看都不看错蹬而过的敌手，径直往这边赶来。
一根卷起的马鞭伸到梅抚西脑袋旁，在他脸上羞辱性地拍了拍：“少爷，吐够没有？”
还在埋头干呕的少爷，闻声后说不得又呕了两下，然后用手在脸上胡乱抹一把后，这才抬起头来。
然后梅抚西就看到了一脸嘲弄的陈二爷和笑呵呵的队员。
“啧啧。”摩挲着下巴的二爷，嘴里发出了一连串赞叹声：“瞧少爷这幅尊容，大约回天津聘个花子头儿也尽够了。”
梅抚西知道自己脸上糊满了鼻涕，现在肯定一副狼狈模样，再加上这些都被一旁两个下属看到，他这时简直是羞愧欲死。
“啪”得一声，陈二爷说翻脸就翻脸，一马鞭抽在了梅少爷大腿上：“提着枪都被打成这副鬼德行，真真是废物一个！滚过去把那鞑子砍了，提头来见我！”
被吓了一跳的梅少爷紧拉着马缰退了两步，一脸气愤，羞愧，无奈地盯了陈火丁几眼后，少爷牙一咬，眼中换上了浓浓的狠厉之色，“呛啷”一声抽出马刀，扭头就往鞑子方向赶去。
就在这点短短的时间里，青皮鞑子已经躲到了大石后，完成了一系列动作：他扯开对襟棉袄，伸手从怀里拽出来了一块丝绸内衬，将腿上的伤口草草扎了起来。
丝绸可以挂住箭头，所以在这个时代，无论明军还是清兵，有条件的都会贴身穿一件丝绸里衣。
刚刚扎住伤口，鞑子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马蹄声。强忍着剧痛扶着大石站起来后，鞑子同样抽出了腰间马刀。
下一刻，居高临下的梅抚西，狠狠一刀劈了下来。
如果是在健康状态下，就梅抚西这种带着破绽的劈砍，身经百战，惯甲冲阵多次的青皮鞑子，有把握一回合就将来人从马上反砍下来。
然而他现在受了重伤——7.62MM的子弹不是开玩笑的，鞑子腿上肌肉撕裂，动脉已经被打破，大量失血令他浑身无力，大脑供氧不足，眼前发黑，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敏捷来完成战术动作。
所以鞑子勉强卸掉这一刀后，禁不住扶着大石后退了两步。就这一刀，他腿上的大裂口又被迸开，血液再次冲了出来。
“娘的，大意了。”意识到今天要载在这里的青皮鞑子，一边扶着青石大口喘气，一边想到。
是的，自从入关以来，八旗大军战无不胜，将明军最精锐的部众打的稀里哗啦，全军居然在明国皇城下优哉游哉待了几个月时间之久，抢获财帛子女无数。
所以到了近日退兵时，骄狂不可一世的八旗兵压根就没把后路上的明军放在眼里。这就导致了今天三人进山巡查时，敷衍了事，居然连一件皮甲都没有穿。
鞑子兵的经验教训总结，到这里就为止了。穿了皮甲能不能挡住对手犀利的火铳，这一点他来不及想了——调过马头的梅抚西，又是狠狠一刀劈下。
这一刀过后，腿上血流如注的鞑子干脆连马刀都被梅抚西劈飞了。
下一刻，少爷勒住马缰，一抬腿从马上下来，挽了个刀花，狂吼一声后大步冲前，对准青皮鞑子劈头盖脸就砍了七八刀下去。
不愧是八旗精兵……话说能被派出来哨探的势必是精锐。在这种情况下，血液大概已经流干的青皮鞑子，居然还抽出短刀勉力挡住了几下。
然而梅少爷最终还是在第四刀上，砍中了对手脖颈。
看到双目通红，长刀滴血，手提人头的梅抚西从大石后走出来后，陈火丁不由得点了点头：司令经常说要给新兵“淬火”，今天看来又成了一个。
……
一场艰难的战斗过后，陈火丁赶紧代替还处于升华状态的梅少爷下起了命令：分一个人回去喊人，剩下他们几个赶紧将三具尸体扔到一旁，收拢了敌人的两匹马后，退回了谷口。
虽说陈火丁有通讯器材，他可以随时知道敌军有没有后续人马跟来，但是他还是按照条例，第一时间收拢部队，摆出了随时可以撤退的防御姿态。毕竟这些辅兵不会时刻有人告诉他们战场局势，所以一切都要按照最坏的情况来训练。
三人五马退到来时的谷口后，陈火丁这才打开电台通报情况。之后他得到了即时情报：对面的山口上暂时没有新鞑子进山。
放下心来的陈火丁，从怀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银酒壶，扔给了在一旁发呆的梅少爷：“人头拿好，回去给你报功。”
就这样等了差不多四十分钟后，小分队留守的六人带着所有备用马赶来了。
有了人手，一切都好办了。
山谷两旁马上有人绕上去开始拿着望远镜观察前后路径，然后三具鞑子尸体也被拉了回来。
细细一搜后，果不其然：“白甲兵！”
一个老护卫掂着从青皮鞑子腰间搜出的骨牌，大声赞叹道：“队长了得，居然砍了白甲兵的脑袋！”
白甲兵又叫巴牙喇。努尔哈赤在天命八年出兵之时，每牛录抽一百甲，其中10人为白摆牙喇，40人为红摆牙喇，白甲兵即是兵中精锐。
白甲兵配有最好的装备。通常为三层甲，内有锁子甲，中有绵甲，外有铁甲，是专司突阵破敌的重甲精锐。
白甲兵平时会进行超强的军事训练，所以战技精熟。正常情况下，像梅抚西这种菜鸟，三个是绝对砍不过一个白甲的。
白甲兵平时充当皇帝和各大贝勒的护卫，行军时负责前卫哨探，对阵时负责破阵，是八旗核心武力。
然而人力终有穷尽。无论白甲兵在冷兵器上的造诣有多高，遇到工业社会训练出的部队后，还是很憋屈的被一只菜鸟砍了头……高超的技艺在子弹面前完全没有发挥出来。
喝了陈二爷珍藏的白葡萄酒，已经缓过劲来的梅少爷，听到有人夸他后，不好意思地笑笑就完事了。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虽说两个队员没有把当时的实情讲出来，但是由于他枪法不准，导致队员被迫肉搏这个锅他是甩不掉的。
至于白甲兵那就更不用说了，功劳肯定要算在开枪的陈二爷头上，不然的话，他梅少爷这会已经是尸体了。
除了白甲兵外，那两个毡帽鞑子都是蒙八旗的人。
队员们在三个鞑子身上不但搜出了身份证明，还搜出了一些用绢布包着的金银首饰，上面都带着血，毫无疑问是从明人尸体上抢到的。
将三具尸首的身份用电台报告指挥部后，陈火丁得到了指示：统统带回天津。
这里面是有原因的：由于这是飞虎营第一次实战拉练，所以带回去一些鞑子完整尸首的话，会比只带人头更加震撼，飞虎营在天津的名气会迅速上涨，曹将军在当地开展的工作也会更加顺利一些。
好在指挥部是不会胡乱下令的。小分队出征这些天，好几匹备用马身上的补给已经消耗一空，正好用来驮尸体。更何况刚才还缴获了两匹蒙古马，运力充足。
于是队员们便用几块篷布将三具尸体裹了起来，捆上了马背。
接下来就是继续设伏了。谷内所有的战斗痕迹都被清理一空，包括那匹死马，也被运去后方煮了马肉。
既然有三个哨探进山后一去不复返，那么按照常理，在今天之后的某个时刻，最大概率是明后两天，走廊地带的八旗军是肯定会派人来一看究竟的。
所以小分队现在就需要在谷内设伏。对手来人少的话，正好继续吃掉。
对手来人多的话……小分队隶属的甲队90名队员，此刻已经在电台的调动下，缓缓往这边集结了。

第436节 人头
尽管八旗大军是以一个极其放松的姿态在撤退，但并不代表这支正处于上升期的军队失去了基本警惕性。
所以山外走廊的八旗军，当天下午就感觉到了不对。
正常情况下，按章程放出去侦查侧翼的哨探小队，会隔一段时间派人回来通报情况。
即便是山中路绕，或是哨探发现了什么明人村子之类的在里面屠戮快活，那也不可能失踪二十四小时之久。要知道这可是三个精锐哨探，其中还有一个白甲，怎能懈怠如此？
这就有可能是出事了。
于是在第二天上午，十名全副武装的八旗兵就从山口杀了进来，沿着昨日的哨探路线开始侦查突进。
正常情况下，十名哨探是一股非常强劲的力量。在队形展开不便的山区地带，这些人不怕任意数目的明军——多了跑，少了打。等闲几十人的明军根本不是这队人的对手。
事实上八旗兵今年一路征伐过来，还从未被人数少于自己的明军打败过，倒是少量人手追着大批明军赶鸭子的场面时有发生。
不过八旗兵的好运到此为止了。
就在他们进到谷内时，早已准备就绪的陷阱开始发动。
埋伏在两侧山头的特战队员，稳稳用四发子弹敲掉了山脊上行军的八旗哨探。
剩下在谷底的六个人，面临的是从对面涌出来的几十骑飞虎营士兵。
这一次的梅抚西可再也不是菜鸟了，和八旗兵一照面，他就提枪稳稳放倒一个。见势不妙的八旗转身就走，不想在山谷另一头，被步话机精准调动来的伏兵出现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
当一切都被打扫干净后，兴奋的明人们便在命令下迅速撤退了。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出来实战拉练的飞虎营已经圆满完成了所有科目，是时候回天津休整了。
本次出征，部队不但熟悉了临战地形，感受了实战氛围；士兵们还亲手消灭了鞑子，打破了鞑子在明人心中惯有的无敌形象，可谓是收获满满。
至于再待下去的话，就没必要了。
不光是补给方面会出问题，另外，特战队司令部也不希望在大规模行动前打草惊蛇。
这一次拉练，偷偷摸摸打掉几个哨探小队就是极限了。
如果让正在撤退的八旗大军意识到，在南边的这片燕山余脉里还隐藏着大量精锐部队的话，那鞑子势必会在这一片侧翼布置部队和大量哨探。
这样一来，等下次穿越众真正来搞事时就麻烦了。
所以飞虎营轻轻地走了，没有带走燕山的云彩，只带走了一些鞑子尸体和缴获的马匹，将悬念留给了之后来搜索的八旗兵。
就在飞虎营全军撤退的第二天，整整三个牛录，总数为九百人的八旗骑兵就冲进了这片山脉。
用了几天时间，将这片总面积并不算大，只有一百里厚度的山区仔细搜索一遍后，八旗兵除了发现几个山民早已跑光的零散山村外一无所获，郁闷之下只好回头走人，将失踪的那些哨探归入了灵异事件中。
与此同时，远在两百多里外的天津已经又一次轰动了起来：这些日子从不消停的南人总兵，他手下的绿袄军居然真个打死了十余名鞑子，还把尸首都带回来了，放风让土著去随便看呢！
老校场又一次人山人海。
凛冽的寒风中，十几个真鞑的尸首就那么赤裸裸地被扔在校场中间任人参观，旁边放着鞑子的衣甲、兵器、腰牌。
大部分专程跑来看热闹天津人，这一次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真鞑子。
看到满脸死肉，面目狰狞，留着猪尾巴的人头后，这些大冷天特意跑来校场的吃瓜群众禁不住发出一串“啧啧”声，然后将双手从袖口里抽出来，给站在那里守卫的副爷送上一个大拇指：“好汉！给天津爷们涨脸了！”
从这一刻起，飞虎营在本地土著的眼里才算是真正变成了一支军队，而不是玩票的乌合。
天可怜见，就在昨天之前，穿着搞笑绿袄的飞虎营，还是天津老少爷们茶余饭后用来取笑的标准素材……
这个改变的影响是深远的。在愈来愈明显的乱世中，一个既有银子，又有武力能保护合作者性命财产的势力，毫无疑问会得到更多“有心人”的关注和投资。
国人几千年来那些治乱循环的套路，乱世中如何求存的手段，不用多高超的智慧，翻翻史书，什么都有了。
自从飞虎营成军后，这些被迫剃了头毛，穿上绿袄去挣南人军晌的人，就成了土著取笑的对象。
再加上飞虎营每天只在周围煞有其事地跑来跑去，没见他们有去抗鞑救皇上的意图，所以天津的老少爷们已经将这支绿袄营鉴定完毕：就是南人总兵为了糊弄朝廷，事后用来搪塞自己不敢上战阵而花银子养的废物营。
这些天来，关于曹大总兵富可敌国的种种羡慕和绿袄营废物无能的实锤，两个都是天津卫土著热度最高的话题。
不成想晴天一声霹雳，绿袄营这次却带回来了这么多鞑子尸首！
对此不能置信的，首先是天津的文官系统。
……
由于大明查验军功的权利是掌握在文官手中的，所以这件事的对口部门——兵备道孔鹏老兄，闻讯后第一时间便匆匆赶到了校场。
这个时候，私人恩怨自然是暂时抛在一旁了。
无论姓曹的是谎报军功还是真杀了鞑子，孔鹏都必须掌握第一手资料，这是正儿八经的公事。当然了，根据验尸的结果，孔鹏事后自然也会调整自己在私事方面的态度。
如果鞑子人头是假的，那身为兵备道，自己肯定是要上本将曹蛮子浚巡不前、贪生怕死、只做生意不管皇上、谎报军功的诸般劣迹通报朝堂的。
如果鞑子人头是真的……这可就要费些思量了。
毕竟在这神州板荡之际，能有本事取鞑子人头的，那都是皇上和朝廷大佬眼里的香饽饽，只需不造反，多大罪过都能被饶恕，所以自己也没必要和南蛮死扛不是？说到底彼此之间也没什么化不开的深仇大恨，都是公事，公事……
孔佥事就是抱着这样的态度，坐着暖轿，急匆匆赶到了校场。
到地头后，令护兵赶开跑来校场看鞑子的民人，孔佥事迈着官步，一摇一晃地来到了校场中间。
下一刻，对各族人头有丰富经验的孔大人拿起青皮鞑子的脑袋劈面一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真鞑！
当前的朝廷人头军功行市是这样的：正经满族八旗是第一档，是宝马。蒙八旗是第二档，算是奥迪，至于那些汉军包衣，这个很多时候都不能算成军功，毕竟和杀良冒功的不好区分，所以最多算奥拓。
人的外貌由于环境不同，常年累月下来，很多东西是做不得假的，至少在没有四大邪术的十七世纪就是这样：真正的满族士兵人头，在相貌发型皮肤牙齿这些细节方面都是和汉人有很大区别，一眼就能区别出来。
另外那些常年混草原的蒙八旗脑袋，同样特征很明显。
当孔大人细细查验过人头后，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些就是最值钱的真鞑。这一刻，老爷心头顿时泛起了波澜。
这之后孔老爷又检查了尸首、衣甲和信物。
看完后他不得不承认：姓曹的这一趟活干得漂亮，看来那些手下当真为银子出了死力。拢共五个满鞑人头，八个蒙鞑人头，俱为真鞑，无一假漏，连身份名号都能叫上。
想一想姓曹的手里那犹如山海一般的银子，验完人头的孔老爷在校场就地思索了一下后，还是按照来之前的计划，做出了缓和双方关系的举动。
首先，孔老爷以权威部门的身份，对身后越聚越多的民人们发布了权威信息：地上这些都是真鞑子，本官一一验过了，不日就要上报朝廷为曹将军请功。
公开说完这段话后，孔老爷表示要求见曹总兵。
曹总兵自然不会拒绝双方会面，毕竟再怎么说，兵备道就是天津负责上报军功的对口单位，孔鹏愿意主动求见，这无疑是好事。
于是宾主双方在曹总兵砖砌的新办公室里，感受着隔壁锅炉房通过来的暖气，享用着最新从南方运来的糖水荔枝，气氛友好地进行了会谈。
此次会见在平等协商的基础上取得了圆满成功。双方就共同关心的报功一事达成了共识，并一致表态，今后将努力推进部门之间的发展，做到互惠互利，公私两便。
这之后在送孔大人出门时，曹总兵从袖子里掏出的报功名册也一并递了出去。
报功名册上的第一位，是梅抚西梅少爷。
梅少爷以两个满鞑，一个蒙鞑的杀敌人数，位列名单第一位。
得知这个消息后，梅少爷都傻眼了：他真正亲手干掉的，只有后来的一个满鞑，至于头一次的那个青皮鞑子……不说也罢。
所以梅抚西急匆匆跑去找了陈二爷，想问清楚二爷为何把功劳都推到了他这个菜鸟头上。

第437节 休假
和锅炉房只隔了一堵墙的澡堂，在大部队回来后就没有消停过，烟囱全天候冒着煤烟。
先在铁管下洗干净身上的泥垢，然后跳进大青石和水泥砌成的澡池里，舒舒服服泡个热水澡，直到皮肤泡得通红再回营睡觉……这已经成了飞虎营士兵们极其喜爱的一项享受。
这种享受在十七世纪的北方是很难得的。这个时代，北方人别说一冬天了，一年洗不上一次澡的大有人在。
富人可以在家里洗木桶浴，穷人就只能在夏天去下河。至于冬天泡澡堂……没有锅炉，原始的烧大锅技术，根本无法满足几个澡池对于水温的要求，所以这个年代北方的公共澡堂很稀少。
既然澡堂里划分了池子，那么自然就出现了小圈子。
位于最里面的小池子，通常只有特战队员和海军待在里面。人数最多的飞虎营队员都在外面的大池。
陈二爷此刻就半躺在小池子角落，额头上垫着毛巾，时不时抿一口旁边盘子里的小酒壶，悠闲惬意。
不过惬意很快就被人给搅合了。
“哗啦”一声，一个身影跳进小池，游鱼一般窜到二爷身旁，满脸急躁地小声在他耳边说道：“二爷，缘何报功单子上有我三个人头？”
二爷缓缓睁开一只眼，斜瞥一眼满脸焦急的梅抚西后，又闭上了眼。
自从当天梅少爷砍了青皮鞑子后，二爷就拿他当“比较有前途的自己人”了。所以二爷闭眼思考了一下后，缓缓问道：“怎地，嫌少？”
“二爷说哪里话来！”
梅抚西怎么可能嫌少？三个人头按照明面上的规矩，在卫所都可以从小旗升到总旗了，何况这还是高质量的真鞑人头！
梅抚西这种卫所二代可和那些底层军户不一样。从小耳闻目睹的他，见过了军将太多争功诿过的丑事，别说三个真鞑人头，就是一个，卫所里那些军将也能机关算尽，把狗脑子都打出来。
所以这次回来休整，梅抚西压根就没把自己打死的那一个人头放在心上：二爷救了自个的命，事后还闭口不谈自个当时的丑态，所以人头嘛，拿去好了，少爷不在乎。
然而事情怪就怪在这里了：他被报功了！
要说上面吞了他那一个人头他信，反而是人家硬给他凑齐了三个后，这一下某人心里反而没底了。
听到梅抚西有点扭捏的回应后，闭着眼的二爷呵呵一笑：“放宽心，少爷，这点功劳在总兵大人眼里算不得什么。”
“只是如此一来，我岂不是吞了二爷你的功劳？”
陈二爷闻言撇了撇嘴。
他总不能告诉年轻人，对于一个潜邸旧臣／国士／御赐少尉来说，他老人家肯定是一条道走到黑，奔着反贼的路子去了，大明的功劳爵位于他没用。
“就是拿你做娃样子给旁人看的，安心领功就是，莫要再聒噪了。”
听二爷这么直白的一说，梅抚西吊着的心倒是放下来了。嘿嘿一笑，拿起盘子里的酒杯咂一口后，少爷又小声说道：“二爷，家父托人送信，说是今夜摆了家宴，还请赏光！”
陈二爷闻言睁开了眼：“老财请客？这可就难得了，不吃白不吃！”
“嗯，专门烤了羊和骆驼。”
“待我去营部请假。”
“同去同去！”
当天晚上，为了答谢二爷救命之恩，梅家父子专门在家中设宴请二爷搓了一顿。
宴罢，殷勤派车将吃饱喝足的二爷送走后，梅家父子沏了清茶，坐在小书房里开始清谈：“明日指挥使要见你，去了随时要有礼数在，莫要耍浑。”
“指挥使？谁家的指挥使？”刚刚坐下的梅抚西听到老父扔过来这样一个话题，有点懵。
梅父苦笑一声：“还能是谁家的，咱们右卫指挥使梅应武大人，你去了要喊族伯。”
梅抚西还是没搞懂：“指挥使见我做什么？”
“族里出了俊彦，不得见一见？”梅父轻叹一口气：“自打上一任指挥使战殁辽东，咱家这些年来便和卫所远了关系，不想今日托你的福，指挥使大人又想起我这个记名千户了。”
梅抚西听到这里还是有点不明白：“便既如此，孩儿一个小小走卒，三个人头便能惊动指挥使大人了？”
“糊涂。”梅父盯着自家独子认真讲道：“人家是看上了你在曹总兵手下的前程！那报功名册上你排首位，定是被曹总兵看好的！”
“哦……”
梅抚西这时没有答话，端起茶碗喝了几口，考虑一会后，他这才缓缓说道：“不瞒父亲，以我这些时日在营中所见……此事并非惯常报功的路数，那位总兵也不见得看好儿子，说不得早忘了我这一号。”
“哦？”梅父听到这里诧异了：“此话怎讲？”
梅抚西这时脸色陈凝，半晌后才组织起语言，有点犹豫地说道：“我这也是胡乱猜测，大约这位曹总兵和侪辈有些出入，不大像是在乎朝廷功名的样子……”
“父亲有所不知，其实这三个鞑子人头，说起来能算在儿子头上的，也只是一个……”
就这样，梅抚西慢慢将他在飞虎营中的所见所闻，以及一些私人感受都讲了出来。
而梅父在听完这些后，也是惊讶不已：“这倒是奇了，如此把功劳不当回事的军将，老夫还是头次听说。”
“没准这朝廷名爵，人家就没放在眼里。”梅抚西沉默半天后，最终还是把憋在心头的这句话说了出来：“这位总兵前身可是朝廷招安来的海上巨寇，行事……洒脱些也是有的。”
“噤声！”
梅父第一时间就听懂了自家儿子的言下之意，他赶紧示意对方闭嘴：“这等事怎好乱说？你今后千万莫要对人提起，小心召来杀身之祸！”
“儿子晓得。”梅抚西郁闷点头。
“如此说来，这位曹大人今番北上勤王，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梅父此刻捋着长须，一边在房中走动，一边在认真思考。
考虑了半天的梅父，最终还是拿出了一套不变应万变的方案：“如今时局纷乱，凡是还是要小心为妙。你如今走了这条武人路子，那便老实在曹大人手下当差。报功一事你莫要张扬，随波逐流便是。”
“抚西明白。”
梅家父子的夜谈结果，是北上的穿越众所没有料到的。所以说，不要小看古人的智商。即便是凭借着一些碎片化的信息和猜测，梅家父子依然把曹大人的心肝肺看破了一部分。
……
夜谈结束后，满怀心事的梅抚西早早便歇息了。第二天一早，他便去了天津卫城，在衙门林立的小城里，很快找到了右卫衙门，通报后便在门房等着指挥使大人侯见了。
指挥使梅应武是世袭上来的，四十来岁。一张圆脸看上去和和气气，面面团团，没有多少武人的架势。
双方见面后，指挥使没摆什么架子，反倒是和梅少爷拉起了家常，玩起了回忆杀。
回忆了一番梅父和指挥使一家的亲密关系后，梅应武又勉励了一番梅抚西，表态要他在曹总兵手下好好做事。最后，梅应武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终归是右卫出身的好汉”后，便端茶送客了。
经过这一次短暂的召见后，梅家这就算是又回到了天津右卫的主流视线里。
然而梅抚西并不在意这个改变。
经过这段时间加入飞虎营，和穿越众打交道后，可以说梅抚西大大开拓了眼界，认识到了这世上还有他完全不曾见识过的力量。
这种力量不光包括那些犀利的武器，还包括一段时间以来他得到的军事训练，以及被灌输的“组织能力论”等等理论知识。
另外，优厚的普通兵员待遇，平等的内部关系，以及各种隐性福利，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都让梅抚西认识到了一个问题：真正的军人是怎样活着的。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一段时间以来的从军岁月，彻底打碎了他自小以来对“军户”的概念。
正因为这些观念上的改变，所以梅抚西对指挥使大人伸过来的橄榄枝，其实打心底里是有点看不上的。曹总兵压根没放在眼里的功劳，居然就能引起卫所如此波澜。
梅抚西现在对卫所那一套毫无战斗力，整天勾心斗角，朽烂到骨子里的制度，已经蔑视到了骨子里。
所以他拜访完指挥使大人，回家和老夫老母告别后，便匆匆骑上马回营销假了——年轻人已经彻底喜欢上了充满蓬勃朝气的军营生活。
……
穿越众这一次拉练回来后，有意给飞虎营士兵轮流放了假。
原因很简单：下一次再出发的话，就是真正要和鞑子动真格的时候了，所以这些土著士兵基本上都得到了一次回家的机会。
与此同时，一些战前的准备工作也在紧张布置中。
这里面后勤无疑是重种之重。
除了随着运输船到来的罐头补给外，天津这边还接收了一批窑区新出品的压缩饼干，以及几件用来制作压缩饼干的半手工设备和配套而来的一批生产工人。

第438节 战役背景
1630年3月15日，天津外海。
五艘运输船挂着在南方海域横行无阻的“曹”字认旗，正在洋面上等待引水船的到来。
这支船队中职务最高的，是新上任的北方军司令张中琪。
张中琪穿越前是做P二P的，后来一暴雷，这货跑路，一跑跑到了大明朝。
像张中琪这种“文化人”，在穿越众里为数不少。他们这些人穿越以后，能迅速调整状态，赶上第一波“上岗”大潮的其实并不多，所以大部分都经过了二次培训，改行去做别的了。
所以说还是时势造英雄。在一个新环境或者变革时代，其实并不需要弄潮者有三头六臂，适者生存，谁能符合当时独特的环境要求，谁就能成功。
穿越众这边也一样。除了夏先泽算是钦点的之外，其余能占据内部高阶位置的，都是穿越后第一时间调整自己，在当时那个混乱局面中找准重心，迅速适应那种古怪环境的一批人。
这些人里面各行各业的都有，之前大部分都是普通职业，很多还是旧世界的loser，要不是穿越，现在内阁这帮大佬早就泯然众人矣了。
说到张中琪同志，他就明显不太适应新格局了。此君穿越后一直没找到方向，眼下这个煤气时代也用不上p2p，所以他一度很迷茫。
迷茫来迷茫去，时间被耽搁，然后他就被反应过来的大佬们统筹安排——随着穿越众在大陆攻略方面人手愈发紧张，像张中琪这种无业游民，到后来都被“劝说”到外勤单位去了。
外勤中最不受人待见的自然是敌后情报部门，次一级的是军队和勘探队。所以张中琪在拼死表态不去当狗特务后，就只能在军队和勘探队中二选一。
然后他经过几个月的培训后，就赶鸭子上架，被派来当这个劳什子北方军司令了。
张中琪这个司令听起来很拽，其实并没有多少手下，属于空头官儿。因为等勤王事件结束后，特战队和近卫营都会撤走，留给张中琪的，只剩下飞虎营和老校场基地，所以他只是个警备司令而已。
……
随着引水船的到来，张中琪率领的这支援兵船队也开始慢慢沿着海河上溯。
这一次的船队里，除了一些补给品和商品外，最重要的是三百名近卫营士兵。
这些士兵之前一直留在上海，在协助熊道搞拆迁。这几个月时间里，熊道利用炮轰事件的余威，派出士兵硬生生将地契上那些佃户都赶离了家园。
这些人除了少数留下来种土豆之外，一部分被赶去了知府方岳贡修海塘的工地，另外一部分被运去了台湾，剩下的人跑去港口开始扛活，当了建筑工人。
这一次将三百名士兵运到天津，是因为经过前期的侦查和评估后，实际主持北方军事行动的特战队司令钱铁山，认为完全有可能打鞑子几个歼灭战，所以需要一部分正规军来加入战斗。
好在之前来到天津的那两百名近卫营士兵，这些日子来已经熟悉了马上作战，随时可以投入战场。这样一来，只需要补充一些新兵来看住老巢就可以了。
从码头下船后，一身明国武将打扮的张中琪见到了等在那里的曹总兵和钱司令一行人。双方寒暄几句，回到老校场，钱司令第一时间便给张中琪介绍了当下局势和一些战役背景。
现在是三月中旬，北方已经进入了初春季节，冰原化冻，气温开始回升。
打通了北边走廊的后金大军，主力部队和大批抢劫来的财货俘虏，此刻已经聚集在喜峰口，正日夜不停在出关。
过了喜峰口，就相当于回到了家——驻守在宁锦防线的关宁军尽管有大批骑兵，但是这支消耗了明廷最多军费的军队，早已失去了和后金兵野战的信心和能力，所以关宁军并不敢从那一串堡垒里冲出来，攻击近在咫尺的喜峰口。
根据前线特战队员侦查到的情况以及历史记录，钱铁山认为，到月底，穿越众这边就可以考虑全军出发了。
……
历史上的己巳之变，最后一支退出明国的后金部队，是后金贝勒阿敏的部众。
就在三月中旬这几天，阿敏会被皇太极派去把守后路走廊地带的一系列城池：遵化、滦州、迁安、永平。于是阿敏分兵把守各地之余，便以最靠近喜峰口的永平城为基点。
到了五月中旬，阿敏见前方一系列城池都被孙承宗率领的勤王军一一攻下，于是他便杀光永平城里投降的汉官汉民，带着财宝出冷口关扬长而去。
不过阿敏的这一走，也为他自己埋下了杀身之祸。
当年努尔哈赤在赫图阿喇登基为汗时，设了四大贝勒，大贝勒代善、二贝勒阿敏、三贝勒莽古尔泰、四贝勒皇太极。
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继承汗位。
然而与皇太极同级的三位贝勒，在一开始权利极大，四人一同主持朝政。这期间阿敏和莽古尔泰两人和皇太极矛盾极深，导致后者一直在试图铲除这二人，统一皇权。
这一次奉命守卫大军后路，其实就是皇太极给阿敏挖的大坑。
因为当初皇太极下令时，是要求阿敏守住这些城池，最次程度也要保住距离喜峰口最近的永平城，以便在明国内陆扎一根钉子进去，下次大军入关，就轻松多了。
然而这就是搞笑的：后金大军既然已经全部出关，留下阿敏的部众和一些心怀叵测的降人，怎么可能守城？
明军虽说野战不行，但是大军围城，打这种慢悠悠的城池攻防战，那八旗兵是肯定没胜算的。
于是一向桀骜不逊，专横跋扈的阿敏，毫不在意皇太极的脑残命令，在孙承宗率领各部同时攻来之时，大摇大摆撤兵出了冷口关。
然后阿敏回去就完蛋了——皇太极乘机利用此事，经议政王大臣会议，给阿敏砸了十六条大罪，其中就有“丢弃永平，残杀降民”“使恶名扬于天下”之罪。
这个罪名是很合理的。1630年的后金，其实和一鸦初期的英国人很像，虽说和汉人在打仗，但依旧处于一种小心试探的心态中。
皇太极这次入关，不但多次写信给明朝廷各种忽悠，还假惺惺地招降了多坐城池的官民，有点像本子当年侵华初期的做派……可惜八旗兵口袋里没装糖果。
所以屠永平城这一条，就成了阿敏头上的黑锅，最终导致他被圈禁而死，和他生父的下场一模一样。

第439节 老孙头
在介绍了战役背景后，陆战队司令钱铁山指出：现在虽说距离历史上阿敏退出冷口关还有整整两个月时间，但是穿越众最好就在三月底四月初这个时间段，对清兵发起进攻。
因为从三月底开始，孙承宗率领的反扑部队就会从蓟州开始集结哨探，然后从东西两面展开兵力，最后在五月份大举进攻，左右合围，一举将守在几座城池里的后金骑兵都赶走。
钱铁山的计划得到了与会人士一致同意：抢在明廷的“光复大军”收复失地前砍下足够数量的鞑子脑袋，这本来就是既定路线，没什么可犹豫的。
穿越众可不想和那帮勤王部队有什么瓜葛。这群人看似人数浩大，实则来源复杂，争功诿过的本事强劲无比，沾上就是麻烦。
于是在接下来的十几天时间里，盘踞在天津卫的北上部队，继续了一系列紧张的战前准备工作。
这些工作不光包括了储备大批补给品，新来的三百名士兵也抓紧时间开始骑乘特训，马休人不休，一个个绑在马背上颠得肠子都吐出来了。
这三百人虽说在计划中是不用上战场的，但是作为战役总预备队，成员学会骑马是必须的，至少也要达到骑马步兵的档次才可以。
在这个过程中，曹总兵还和一位朝廷大佬打了一番笔墨官司——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总督京城内外军务，孙承宗孙老倌。
话说某位总兵打着勤王的旗号赖在天津不走之后，一开始京城那边也没在意：己巳之变中前后聚集在京师附近的勤王兵马号称有四十万，实际上二三十万人还是有的，这中间各地军将混杂，也没人注意到名义上只有几百兵的某南方总兵。
这个情况在三月份之后改变了。
由于后金大军撤退，京城开始陆续开放各门，于是兵部和各地的信息传递密度又恢复到了往日水准。
这样一来，被崇祯火线提拔成兵部尚书的孙承宗同志，在不久前终于注意到了曹总兵——天津的报功单子来了，上面有文官的署名，这说明功劳都是真的。
于是孙老倌就顺手下令：着漳潮副总兵曹某即刻带兵前来京圜处听用。
然后过了几天，曹总兵的公文来了。公文是这样说的：由于之前和鞑兵死战，曹总兵亲身上阵，“身被七创”，血流一地，这才砍了十几个鞑子脑袋，所以总兵此刻正在养伤，行动不便。
再加上这边南人士兵太多，水土不服大部病倒，所以暂时不能来京圜参加会战……曹总兵承诺，一旦身体有了起色，立即来大人麾下听令。
正常来讲，孙承宗看完这道公文也就过了，然而事情不是这样的。既然曹总兵在天津的公文来了，那么其他人的公文同样能来，这中间还包夹着一些私人信件。所以老孙头很快就把曹某人在天津干了些什么都搞清楚了。
如此一来，老孙头就对这位曹将军充满了兴趣——不远千里浮海而来，到站后却在天津逗留不动；说是来勤王，却大做买卖至皇上于不顾，说是来混日子，却又带兵偷袭了鞑子……
我真是猜不透你啊？
好在老孙头经验丰富，脑筋一转就自以为看破了曹总兵的心肝肺。
老孙头对付军阀，确实是有丰富经验的。
就在不久前，当袁崇焕在京城城门楼上被崇祯拿下时，站在一旁的袁崇焕亲密战友、辽西将门集团核心领导、明末卖队友达人、辽晌集团分赃大佬、食人魔祖大寿同志，同样是“双股战战”“汗出如浆”。
接下来呢？祖大寿同志前脚从城门下来，后脚就带着手下大军跑路了……是的，祖大寿再一次发挥了关宁军的祖传手艺，在关键时刻卖队友跑路了。
这一次卖掉的是皇上。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早先一直督师蓟辽，主持修筑了关宁锦防线的孙承宗，赶紧写信劝住了已经跑到半路的祖大寿。
然而即便这样，祖大寿同志就此待在蓟州，终明一朝，再也没有踏入过京城半步。
所以说，几乎半辈子都在和辽西军阀打交道的老孙头，还是对军头的心思比较清楚的——和朝廷打交道的同时，随时保持着独立性，稍有风吹草动，爷就不伺候了。
所以双方虽然没见过面，但是孙承宗现在自认为对曹总兵这个前海寇还是有研究的：和祖大寿之流都是一路货色，比起祖大寿来，曹某人无非是军阀作态更加露骨一些罢了。
另外，让老孙头对曹总兵格外感兴趣的还有一点：阔绰。
在老孙头的印象中，除了每年吞掉大批朝廷岁入的关宁军之外，这遍天下的武人，就没有不是穷鬼的。
军将们有的是为了养家丁，有的干脆就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过奢靡日子，所以大肆克扣普通士兵粮晌，导致部众战力低下，毫无斗志。
然而从最近老孙头接到的一些情报来看，这位从南方来的总兵，所到之处商贾景从，南货滚滚而入，俨然是一位当代陶朱的架势。
所以老孙头就想和曹总兵多接触一番：独一无二，能自己养活自己的军头，从长远来看，是要比关宁军更值得探究的人物。
于是孙老头便提笔给曹总兵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的内容很对军阀胃口：老孙头不但对草莽出身的曹某人温言勉励，还郑重对这种千里浮海勤王的精神表示了赞赏。
与此同时，老孙头在信中还许下承诺：只要曹总兵能在后续的勤王战役中再立新功，那么他一定会在皇上面前为将军请功，这是朝廷肱骨应有的待遇。
结果老孙头这一封情真意切的信件，最终换来的，却依旧是曹将军那一套说辞，只不过更加客气了一点：待手中南兵痊愈，曹川必提兵北上，和鞑虏决一死战，以报学士大人厚爱云云。
事情到了这个程度，孙承宗也就没有办法了。朝廷之所以能调动天下军队，靠得不外是粮草饷银。现如今这姓曹的既然不缺银子，那么孙承宗也不可能调得动这支部队，人家想赖在天津多久都是可以的。
于是双方的第一次接触就这么草草收场了——老孙头统领几十万大军，没功夫和曹总兵再耗下去。而穿越众这边同样在做战前准备，大家都很忙。
……
匆匆一晃，十天时间就过去了。
到了三月二十五日这天，老校场上旌旗招展，方阵竖立，一千名帝国士兵和土著骑兵组成的混合部队，士气饱满地参加了誓师大会。
坐在点将台上的曹总兵和新任的飞虎营营官张中琪，分别发表了讲话。
讲话内容很庸俗，无外是服从命令听指挥，将军大人一定不会亏待大伙，要银子有银子，要官职有官职——曹将军承诺，今趟事了，飞虎营不会解散，大人还会花银子养着大伙，天天洗澡吃猪头肉按时发饷的日子还会继续下去。
校场上一片欢呼。
土著士兵对这一套说辞深信不疑。这段时间在飞虎营的遭遇，令让他们对曹总兵兑现承诺的能力有了深刻的认识。所以今天的老校场里，杀气震天，怒吼连连，士饱马腾，大伙就等着去杀鞑子建功立业了。
土著士兵的心态转换连他们自己都感觉到了不可思议。
一开始这些人以为自己是缩在后方，随时能跑路的那种辅兵。结果在这个完全不同的军营里训练作战了一段时间后，他们的跑路能力大大增强了，但是现在所有人都恨不得去干几个鞑子来下酒……
明人不懂得什么叫做军队组织能力，但是他们实打实感觉到了自己能力的提升和心态的变化，这些在今天的校场上，都转化成了明军最缺乏的，和敌人作战的信心。
于是乎，在最后的口号声完毕后，千人……大军开拔了。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其实在誓师大会之前的一天，由五十辆大车组成的补给品运输队，已经提前出发了。
从天津到北边的燕山余脉，距离是150里。大车队按照计划，将会在不受到骚扰的情况下，一直在两地穿梭，给部队提供补给。
这样一来，除非遇到特殊情况，否则飞虎营的士兵就可以全体投入作战，不用再来回载运粮草。
从校场出发的大股骑兵，当天晚些时候就在半路超过了大车队，径直往北方赶去。
这一次的勤王军，明面上是曹总兵亲自出马，实际上张冬东出城转了一圈后就回去了。他的长项是坐镇中枢和各方势力打交道，行军打仗和他没关系。
真正负责指挥部队的还是钱铁山，新来的张中琪，会作为明面上总兵的副手接管飞虎营。战后他会拿着功劳换一个高阶武将军衔，以方便日后逗留在北方。
整个队伍出发的顺序，是按照特战队—飞虎营—近卫营这样陆续出发的。
飞虎营的编制虽说还是五个百人大队，但是这一次出发后，队伍之间明显加强了沟通，士兵们被告知，大家随时会集合成一个整团作战。
然后在出发后的第二天一早，飞虎营就全体冲进了北方的燕山余脉。士兵们开始在电台指挥下，分散开大肆搜山，毫无顾忌——八旗主力已经出关了，这时候还顾忌什么？

第440节 三屯营
三月二十八号晨，飞虎营突入山区的第三天。
玄诚子正了正头上的道冠，捋捋颌下长须，心中默念一声“无量天尊”后，伸腿迈过高高的门槛，跨进了碧霞宫大殿。
恢弘堂皇的大殿中，站着一些身穿奇怪绿袄的“香客”。
这群军汉中唯一一名身着明国武官袍服的人，此刻正背对玄诚子，仰头打量着碧霞宫中供奉的正神：碧霞元君。
“将军，喝口山茶吧。”
玄诚子来到施主身后，侧过身，露出了后边端着茶盘的小道童。
“哦，还有茶啊，多谢道长。”
这位武将转过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后，不由得点点头：“茶不错，别有风味。”
玄诚子道长微笑着解释道：“此茶乃老道祖师所传，制法独特，往日里，山下的大将军都喜喝。老道小时听师傅说，就是当年的戚大将军，也是经常来殿里喝茶的。”
“呵呵，了解了解，蓟镇官兵常来此地拜神仙，这个本将都知道。”
武将说到这里，伸手从怀中掏出几个闪亮的银饼子交到老道手中：“好歹也算是半个蓟镇的人了，咱爷们今天也不例外，呐，这是香火钱。”
“无量天尊，老道谢过将军。”
“呵呵，老道，别忙谢，本将还有些话问你。”
“还请将军示下。”
“嗯，你可知道，这山下军城里的鞑子，有多少人哇？”
“总数在五六百人上下，俱为骑兵。”
“彼辈与左右邻可有来往？”
“近几日东去的多，西来的少，每日总有两三骑过路。”
“呦呵，老道，我发现你很有感觉啊？”
“不瞒将军，自从山下被鞑子占了后，老道日夜观望，无日不在祈盼天兵归来。”
“很好，本将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你又可以收香客的供奉了。”
……
整个燕山走廊的地形是这样的：从京城往东，过了蓟镇这个两山夹道的窄口后，就是长宽各有40里的遵化平原。
继续往东过遵化平原，地形会急剧收窄，变成一段长80里，平均宽度还不到一里的山区要道。
这段要道左通黎河，右通滦河，水陆并行，极其重要。
出了这段窄道后，便是另一块滦河平原。此地已经靠海，紧邻秦皇岛，北边是一系列包括山海关，喜峰口在内的险关要隘。
总之，整个燕山走廊的地形就像一个哑铃，两头是平原，中间是一根细杠。
穿越众这一次的战役计划，将会从哑铃的正中点开始破局。
至于说哑铃的左边，由于被鞑兵据守的遵化，距离明军盘踞的蓟镇只有区区八十里，双方此刻正在紧张对峙中，所以穿越众就不打算去趟浑水了。
留着遵化，让两帮人互相牵制，给穿越众收拾哑铃右边的鞑子腾出时间，这是最合理的解决方式。
这样一来，位于哑铃正中的战略要地三屯营，就成了穿越众第一个要拔掉的钉子了。
蓟镇的治所，在明初时是安排在狮子峪的。到了明英宗时期，由于和北方游牧民族的矛盾开始激化，边军守御压力增大，于是时任蓟镇第七任总兵的胡镛，便移镇位置更好的三屯营，从而开创了三屯营186年的镇治基业。
三屯营是燕山走廊中段的一处丁字路口。
此地地理位置极其重要，常年以来都扼守着北方蒙古族进贡的贡路：“去喜峰二舍矣……左山海，右居庸，而绾毂其中，以要贡路示重。”
三屯营这个路口，走北边的山路，距离喜峰口只有二舍，也就是六十里路。
位于哑铃窄道正中间的三屯营，距离东西两边的山海关和居庸关路程差不多，正是作为京师北方军事指挥中心的最佳地点“近边则无鞭长莫及之弊，不临前沿则有战略回旋余地”。
这一百多年以来，身为“天下第一镇”的蓟镇历任总兵官，都把治所设在了三屯营城。
从3月25日起，穿越众的骑兵部队北上越过了150里平原，进入燕山余脉。这之后部队散开，细细将方圆百余里的山脉群搜索了一番后，于3月30日，逐渐聚集在了景忠山下。
景忠山海拔610米，脚下就是三屯营城，正好俯瞰。
景忠山风景秀美，景点众多，集佛、道、儒三教于一山。早在嘉靖二年，蓟镇总兵官马永便在山上增建碧霞宫，奉碧霞元君像，香火日渐兴盛。此后，包括戚继光在内的蓟镇官兵经常登临此山，留下许多名篇佳句。
穿越众今天登山拜庙，主要是为了收集本地情报，顺带侦查山下军情。
新上任的飞虎营营官张中琪，在碧霞宫里和老道聊完天后，便出宫去了山前的观景台。
碧霞宫香火旺盛，所以刚才的老道看似古拙清奇，其实是个隐形大富豪——观景台是用房山出的汉白玉铺设，其上雕文刻神，精美异常。
此刻的观景台上，以钱铁山为首的一伙人，正围着一套袖珍无人机地面站在看着什么。等张中琪走进一看，地面站的液晶屏幕上，赫然就是脚下三屯营城的航拍画面。
“里面有多少人？老道说有五六百鞑子。”
“差不多。”特战队副队长杜德威接了话：“咱们前期侦查也是这个数，这两天没什么变化。”
张中琪嗯了一声：“那什么时候打？”
“明天吧。”钱铁山这时站直了身，叉腰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山景：“今晚老杜带人再突近侦查一下，然后咱们开会，顺便等一等补给。”
……
离着景忠山脚下不远的一处无名山谷，已经成为了部队的前进基地。这处山谷地势较高，一旁还有条小河能提供水源，所以几排草绿色的帆布行军帐篷已经立在了这里。
小河两岸，长长的两排马匹正低头在饮水。上游一点的地方，先期来到此地驻扎的飞虎队员，正拿着帆布桶提水，准备架锅煮饭。
由于后金大军主力已经撤走，所以留守在后路几座城池里的鞑兵可以说是没什么斗志的——历史上孙承宗组织好部队后，只莽了一波就把所有城池都拿了下来。
同样是这些明国部队，不久前还被八旗兵打得丢盔卸甲。
而同样是这些八旗兵，一等占据优势兵力的孙承宗攻城，这帮人打开城门吹着口哨就跑路了，马背上还驮满了大包小包。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情况：八旗兵的强项本来就不是城池攻防战，何况留守的这些骑兵既无长久的粮草供给，人数又少，连城墙都填不满，怎么可能死守不退。
在这种局面下，已经和三屯营一山之隔的飞虎营，就开始大摇大摆地宿营了，再也不会在意暴露问题——鞑兵已经开始全面收缩，就等着有人来攻城，根本没必要再四下放出探马。
随着这几天撒出去的士兵陆续归建，无名谷中也越来越热闹，炊烟不断升起。
到了傍晚时分，一队临时征召的骑马辅兵，将第一批山外的补给用驮马送了过来。
这些辅兵是真正的后勤人员。他们将大车队停在南边的山口后，又将补给转移到驮马上，然后穿过百里山路，将补给送到了这里。
看到第一批补给到达，已经在山谷里建起临时指挥部的穿越众，这下再没有后顾之忧，开始准备晚上的侦查活动。到了晚上十点来钟，由特战队副司令杜德威率领的侦查小队便准时步行出发了。
月朗星稀，侦查队出了景忠山山口，距离三屯营城就只有一里多的路程，所以不需要骑马。
出发后半小时，小队就来到了护城河外空无一人的棚户区。戴着夜视仪的特战队员，接下来便放出了配有红外镜头和夜视镜头的大疆无人机。
白天放出的无人机只能在高处航拍，这时候放出的无人机就可以靠近悬停侦查了。很快，无人机传来了详细的城池画面，在无名谷指挥部的钱铁山，也同步收到了数据。
三屯营在万历三年时，时任蓟镇总兵官的戚继光，对城池拨款进行了一次大型维护。
重修后的三屯营城是砖石结构，城墙高3丈，顶宽1丈5尺，周围7里。
城池有3个主门：南为景忠门，东为宾日门，西为巩京门。各门还筑有重门，用以增强城池的防御。在东、西两个主门之北50米，还有两个便门，俗称小东门、小西门。
三屯营的城防设施很全：城门上有望楼，北城台上建有紫极宫，城角上建有角楼5座，东西重门上建有楼台，沿城台又均匀布列了9座敌台。
此外，城里尚有水关两处，城外城内之水可以流通。宽7尺，深3丈的护城河水，是引来的附近横河活水，不但绕城一周，而且在东门外有长350丈、宽10丈、深7尺的震湖。
可惜，如此精湛完备的城防系统，却没有配套的军队来守卫它——满清入关后，第一时间就突袭了三屯营，结果明军士气涣散斗志全无，没做什么抵抗就将这处咽喉要地拱手相让。
在侦查城池建筑细节的同时，城墙四周不停游走的鞑兵守卫，他们的红外轮廓也清晰地出现在了液晶屏幕上。
侦查完城墙后，无人机又飞向了城池内部的总兵府……鞑子的主力就在那里。

第441节 悄悄地进村
三屯营城周长7里，城南有营房800余间，城中有守备司、督府衙署、游击公署、副总兵公署及忠义卫指挥使司等建筑群落。
城内有东西横向大街两条，南北纵向大街两条，形成一个“井”字，总镇府就位居“井”字中央。城内还有大街小巷共72条胡同纵横交织，就象围棋棋盘，是标准的明代军事城池规制。
如此大的一座城池，正常情况下，少于两三千人，连城头都站不满，更遑论随时调动预备兵力守城了。所以满清留在这里的五六百名骑兵，说白了就是用来看场子，保持各地联络畅通的驿卒。
从理论上讲，这点兵马是足够足够的：三屯营走廊西口的遵化城有重兵把守，东口的滦州、迁安、永平三城同样由二贝勒阿敏的部众占据，北边的喜峰口更不用说，几万后金主力刚刚出关，关上还滞留着不少兵马呢。
所以位于三路汇合点的三屯营城，此刻属于极度安全，根本不会出现战争警报。
除非是有人穿越了……而且穿越的人还带着兵马从南边的天津出发，一路捅穿上百里山路，来到三屯营城外。
……
长着八只铁脚，眼冒红光的怪物，正悄无声息地漂浮在空中，缓缓飞向城池正中的总兵府。
留守三屯营的鞑兵，大部分都居住在总兵府内。原本热闹嘈杂的军城，此刻除了总兵府和城墙上还有火光外，其余地方一片漆黑死寂，早已是鬼城一座。
无人机上的红外摄像头很快就捕捉到了总兵府内的火焰——七八堆篝火正在府内校场上发光。
从府衙房舍里拆出来的木料在熊熊燃烧，篝火上烧烤着猪和羊。一群群的鞑兵正围着篝火喝酒吃肉，间或有人喝多，就会甩着皮袍的长袖，跳一曲蒙古舞；不时还有喝多了扭打在一起的，周围传来一阵阵叫好和欢呼。
鞑兵们幸福的篝火晚会实况，此刻全部被摄像头实时传输到了后方的终端设备上。
而在山后的帐篷里，拄着胳膊，一手在下巴摩挲着胡茬的钱铁山这时玩味地说道：“不错，蒙古舞跳得地道，和我当年见过的蒙古包妹子一个水平。”
“快别提蒙古包了，老子团建跑去烤了一头羊，硬生生被宰了一刀。”
一旁张中琪听到蒙古包这个词后，抖着腿悠悠开始回忆。
“这回没人敢宰你了，烤羊免费。”钱铁山咧嘴一笑：“鞑子清客，明天咱就去吃。”
杜德威带领的侦查小队，当天晚上不但将城墙上所有哨位和换防时间都记录下来，而且绕城一圈，调查了所有适合入城的地点。
等到凌晨杜德威小队回来后，几个穿越众很快便商量出了拿下三屯营的方案：夜中偷袭。
作为第一个被穿越众拿下的据点，三屯营之战要做到尽可能快速隐蔽——后边还有一系列仗要打，一旦消息泄露出去，那么东边几座城里的鞑子势必会提高警惕，甚至直接跑路，那样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这场仗只能悄悄地进村，打枪的消音器的干活。而且在事后，穿越众还要想尽一切办法封锁消息，能拖一天是一天，给之后的行动争取时间。
找到此战的重点所在后，计划也就随之出炉了。
第二天白天，部队这边除了继续严密监视三屯营内的守军之外，依旧在默默集结休整，并没有做出动作。
毫无疑问，对于拥有各种高科技作战装备的穿越众来说，夜战才是最能发挥威力的战争模式，所以特战队和近卫营在这一站要负责挑大梁。
至于那些大部分拿着冷兵器的土著士兵，任务虽说也很重，但是主要还是起辅助作用。
从当天傍晚开始，临时营地就进入了战前静默阶段。所有人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明人们分为小队在各自的班组，熟练地听自己的队官在宣读战前动员，布置战斗任务。
……
1630年3月29日，夜。
今夜星光灿烂，月色明媚，貌似不是一个适合作奸犯科的好日子。不过对于驰骋在十七世纪的特战队来说，这些不利因素都不构成问题。
40名特战队员组成的先头部队，全副武装，戌时中（20点）从景忠山山口出发，用半小时时间绕了一个圈后，在黑夜中来到了三屯营城北城墙的护城河外。
古代的城池由于防御原因，很多时候，威胁最大的一面城墙上不会开城门。像三屯营就是这样：面临北方长城的城墙是完整的，整个城池只有东南西三面有门。
先头部队之所以绕到这一面墙，是因为这边的岗哨人数最少。
整个三屯营的城头，一共有八名望哨。这个数字对于守着一座空城，随时准备撤退的骑兵来说，已经算是相当负责任了。
根据昨天的侦查，在城池东南，西南两个角楼里，各自有两名望哨。这四名望哨负责观察最有可能出现敌情的东西两路。
而在相对安全的西北，东北两个角楼，都只有一名值班人员。另外还有两名移动哨，各自负责半边城墙的巡视。
先头部队选择这个时间点发动进攻，是因为这些岗哨刚刚换班，截至明天早上，不会再有人上城墙。
当队伍绕行到北边城墙外边大约有一百米远时，就停下了脚步，首先开始释放无人机。
由于北边面对着长城，一旦虏骑破关，第一时间就会面临这堵墙，所以城下射界干净，没有什么遮蔽物。这就需要偷袭者提前放出无人机，随时掌握两个角楼里哨兵的动向。
当两架无人机放飞后，很快就监视到了角楼里散发着红外光芒的人像。
看到两个人像都处于或坐或躺的放松姿势后，今天带队行动的杜德威当即一挥手，便带着三个早已准备好的手下往前方奔跑起来。
在明亮的月光下，四个人弯着腰，尽量放轻脚步，迅捷跑过了这一百米的危险地段，来到了护城河边。
护城河并不宽，虽说深度有三丈，但是宽度只有七尺。特意穿着简单服装的四人，悄无声息下河，几秒钟就到了对岸。
对岸就是城墙脚下，只有窄窄一条可供落脚的边缘地方。
不过有这点地方就够了。杜德威过河后，先是用喉麦和后方联系，得到一切正常的通报后，有两名队员便从后背拿出了射绳枪，对准城头扣动了扳机。
“砰砰”两声轻响后，打出去的伞型铆钉便钉入了城头的青砖里。
接下来就是攀爬。十米高的城墙在训练有素的特战队员面前根本没有难度，四人很快顺着绳索爬上了城头。
杜德威他们现在的位置是特意选过的，刚好在北城墙正中。互相打个手势后，四人掏出手枪，两两一组，猫着腰，分别朝城墙两头的望楼摸去。
三屯营的城墙，每边有800多米的长度。杜德威猫着腰，直直往前跑了400米后，才看到了角楼。
这时候，他将戴在头上的单眼夜视仪往额头上一推：角楼内外都插着火把，不需要夜视仪了。接着在听到耳麦里报出的敌人哨兵方位后，下一刻，杜德威直起腰，上前一把推开了角楼的木门。
穿着皮袍，坐在一堆稻草上，正在大嚼半只羊腿的蒙古哨兵，看到一个怪物进门后，诧异地张大了嘴。
在哨兵的意识中，他值夜班的全部意义，就是观察北方的山道上有没有火把和马蹄声响起——这代表着长城上那些关口出现了变故。
然而他打死也不会想到，居然有人突到了城头？原本他还以为推门进来的是游动哨呢。
蒙古人没机会弄明白事实真相了。杜德威进门后，二话没说就举起手枪打了过去。加装了消音器的P229手枪，在角楼里并没有发出太大的响声。
打死哨兵后，两人迅速闪进角楼，然后拉上了门。没过多久，耳麦里传来了另外一组队员“清除”的报告声。两组队员的成功，意味着北城墙已经没有了哨兵。
紧接着，城下的40名队员也来到了护城河边。现在没了城头的威胁，队员们自然不可能为了两米多宽的护城河再打湿衣服和设备，所以这边很快就搭起了简易跨板。
前边几个人过河后，顺着钢索上了城头，然后几道软梯就扔了下来，紧接着所有队员都陆续爬了上去。
在这个过程中，藏在两个角楼的四名队员，始终在监视着南边两条城墙，等待着游动哨的到来。
两个游动哨巡视的时间不同步，不过大体上是一个时辰来一趟。这次杜德威先中奖，当城墙下的队员刚上墙头后不久，一个游动哨便沿着黑暗的城墙，施施然走了过来。
得到无人机提醒后，角楼里做好了准备。
下一刻，木门又被拉开，一个穿着皮甲，留着猪尾巴的八旗兵走了进来。
昏昏暗暗的角楼里，穿着皮袍的蒙古人正侧卧在草堆里，貌似在睡觉，一声不出。
“乌力罕，你这头蠢猪，竟敢……”
进门的鞑兵满脸怒容，刚刚用满语对着蒙古人大喝一声后，他突然间愣住了，本来要走上前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一手往腰间摸去——角楼里不但火把灭了两根，而且有一股血腥气，杀过太多人的鞑兵闻到气味后，当即感觉到了不妙。
然而他还是迟了：从墙角伸出的两把手枪同时开了火，鞑兵的腰刀只拔出一半后，就被打倒在地。

第442节 接触
有一半的队员在杜德威干掉西北角游动哨后，移动了过来。另外一半人还在北城墙处等候。
在等待第二个游动哨的时候，杜德威四人脱掉之前的湿军服，擦干身体，换上了全套迷彩，背起了突击步枪。
一切准备好后，却迟迟不见第二个游动哨上来。
看看手表，发现已经是晚上9点半，杜德威不由得有点焦躁：景忠山后还有大批部队在等待发起攻击，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事啊？
就在他准备强行派人突进，一举将三个哨兵都解决掉的当口，剩余的那个游动哨终于动了。
呜呜叫响的夜风中，三屯营城东边城墙斜上方，大约有二十米距离的空中，悬停的无人机镜头中，出现了一个散发着红外光谱的小小身影。
耐心等了将近十分钟，一路溜溜达达的游动哨才终于进了东北角岗楼的门。
游动哨进门那一刻，隐藏在北城墙剩余的队员就开始往那边移动，与此同时，杜德威耳机里就传来了游动哨被清除的报告声。
一分为二的两队人分别到位后，杜德威开始如法炮制，命令两组各四个队员借着城墙掩护，去下边两个角楼收拾掉哨兵。
周长达到7里的城池，只要不是有人将角楼里的旗花火箭放上天，或者就地敲锣吹牛角号，普通的消音器枪声，城中总兵府的人是绝对听不到的。
所以当两个尽职的哨兵还在观望遵化方向的夜幕时，就被拉开门的突袭者打穿了后背。
控制了西南，东南两个角楼后，三屯营城的城墙部分算是彻底被特战队占领。
这个时候，长出一口大气的杜德威开始连连下令：八名队员在四角担任瞭望哨，另外二十人下去城墙，开始往总兵府附近渗透，随时准备强攻和应对突发事件。
剩下的队员则开始往城楼的绞盘和绳索上涂抹润滑油——放吊桥，开城门。
正对着景忠山的南门，是最方便引领部队进城的一道门。就在队员们放吊桥的同时，景忠山口已经悄无声息走出来了200名背着枪的近卫营士兵。
横穿短短的山道后，当近卫营士兵来到护城河前，城上的吊桥已经无声落下，城门的门闩也被取下，黑洞洞的大门处，几道火把正在划着火圈，引领士兵进城。
在一个身材高大，半张脸上有着紫红胎记的少尉指挥下，久经训练的士兵们开始变幻队形，从四列变成两列，然后轻步通过了吊桥。
就在这时，一阵爆豆般的枪声从城中传了出来。
……
穆彰阿伸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后，又打了个酒隔，感觉到尿意上涌，便打算就地放水。
就在他解裤带的时候，一旁还清醒的几个人纷纷开始喝骂：“穆彰阿，你这头野狍子，滚远一点拉骚。”
伴随着骂声飞过来的，是牛录额真苏和泰扔过来的猪骨头。
“哈哈，你们这群混蛋，才住了几天大屋子，就把自己当明人啦？”
已经半醉的穆彰阿脑门挨了骨头后，拉起裤带，摇摇晃晃，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总兵府前的小校场，穿过歪歪斜斜，早已被打开的衙署正门，站在门前台阶上，拉开裤子撒起尿来。
“还是明国舒服啊！”半迷半醒的穆彰阿低着头，身体左右摇摆，惬意地撒着尿。
这段时间以来，作为镶白旗留守三屯营的断后兵马，两个牛录的鞑兵可以说是过上了神仙日子。三屯营是总镇驻地，平时就要负责几个方向的粮草供应，所以储备很足。
即便是被出关大军带走了不少，但是这两个牛录的500多名鞑兵，这些天可谓是吃香喝辣，天天烧烤，日日开趴，乐不思蜀。
“迟早抢了汉人的田土养包衣。”牛录中赫赫有名的勇士穆彰阿，尽管在旁人面前很强硬，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想离开那片残酷的白山黑水，来汉人的地界当地主的。
撒完尿的穆彰阿，摇摇晃晃转过身打算回去。往府内走了两步后，穆彰阿突然间停住脚，又倒退回来，张大嘴看向了右手边。
古代的城池都是有直通四门的中央十字大街的。三屯营总兵府就位于城池正中，所以在穆彰阿的位置，他只需要一侧头，就能看到远方的南门。
明亮的月光下，一里多外的南门城洞里，几个火把正在不停绕圈，黑夜中极其显眼。
尽管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穆彰阿依旧通过漆黑的门洞和门外月光的明暗对比，意识到了一件事：南门已经打开了。
“啊……！”得一声狂吼后，浑身汗毛直竖的穆彰阿，酒彻底醒了。结果就在他准备冲进衙门的同时，黑暗中打过来了一个短点射，三发子弹全数命中，穆彰阿当即扑倒在总兵府门前。
穆彰阿的死还是有意义的：他的喊叫和枪声当即惊动了正在校场上开趴的鞑兵。
与此同时，远在南门楼的杜德威，耳机中传来了急促的通报：“报告，与敌接触，接触！”
杜德威听到枪声和报警后，一挥手，带着身旁的特战队员就往城下冲：“强攻！强攻！增援稍后就到！”
他没时间追问原因，只能按照预案下达紧急指令。
于此同时，他抄起步话机喊道：“计划暴露，改为强攻！”
正在脚下穿过门洞的近卫营士兵，突然间听到了一声尖利的哨响，然后就是一声大吼：“全体都有，跑步前进！”
杜德威这时又换了一个步话机频道：“老钱，交火了，赶紧围城！”
那边传来了短促的词句：“明白”。
紧接着，景忠山口方向就传来了轰隆隆的马蹄声。
杜德威在进行一系列声控操作的同时，总兵府门口已经打完了一波攻防战：十几个听到枪声的鞑兵，提着腰刀就冲到了大门口。
迎接他们的是子弹。
提着刀，跟在人群最后的牛录额真苏和泰，刚刚跨过门前的大门槛，就从人缝中看到街对面射过来的几串火星。
还没等苏和泰搞明白状况，他身前的鞑兵就开始被层层扫倒，血肉断肢飞舞，尸体在大门口堆了一地。
侥幸没被子弹打中的苏和泰，一个打滚翻回门槛后方。短短几秒钟，这位统帅着300名勇士的牛录额真，已经变得衣衫凌乱，浑身是血。
只见他连滚带爬，对着迎面过来增援的其他人喊道：“着甲，着甲，是火铳手！”
校场上聚集着的两三百名鞑兵，闻言发一声喊，全体掉头往后衙跑去——兵甲马匹都在衙后那些精美的宅子里呢，鞑兵进城后，就把总兵府当成了马场。
外间如此巨大的喧哗声，早已让另外一部分在后衙的鞑兵警觉起来。于是当两帮人都开始着甲备战时，后衙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留驻在三屯营的两牛录鞑兵，理论上人数是600人。由于在入关后损失了一些，所以现在只有550人。
这两个牛录的兵马，基本上是按照三三制来配比的：三分之一满族镶白旗精锐，三分之一蒙八旗，三分之一包衣。
这些汉族包衣都是早年间就“归化”的旗众，所以“忠诚度”比较高。虽说平日里这帮人还要负责干杂活喂马做饭，但是一旦上阵，这些人也是能冲杀的正规骑兵。
不过今天这种场面，就用不到包衣冲杀了：敌军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得打到了衙门口，这个时候短兵相接，见面就要分生死，包衣们自然是靠不住的，还要靠满蒙八旗大爷。
派出一群包衣关上中门，用木杠顶住门板，顺利拖延出时间后，两个牛录的精锐急匆匆开始着甲备马。后衙里一时间人喊马嘶，满语，蒙语，情急之下喊出的汉语在后衙上空交织飘荡，场面混乱无比。
一刻钟后，在包衣们辅助下，满蒙大爷终于穿好了三层甲，马身也套好了毛毡，开始整队。
紧接着，中门重新打开，满骑在左，蒙骑在右，带着浓浓杀气的两股骑兵，举着火把和马刀，如火流般从后衙冲杀了出来。
两股骑兵绕过中堂和前殿，冲到满是篝火堆的校场时，精准的骑术刚好将马匹操控到了最高速度。
下一刻：“放！”
早已在大门内排好阵型的近卫营战士，打出了精准的三排轮射。
随着枪管口烟雾的喷出，冲在前方的虏骑被打得人仰马翻，纷纷倒地。而跟在后方的骑兵则咬紧牙关伏在马身继续往前猛冲——虽说搞不懂这些奇怪的枪手是如何将穿着三层甲的骑兵打下马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一波如果冲不过去，那大伙就只好等死了。
火光闪耀的校场上，呈八字形冲来的两股骑兵不断被削掉箭头，但是后续人马丝毫不停，踏着前方同伴的尸体疯狂向前，毫不在意伤亡。
在付出了三分之一人手的惨痛代价后，冲锋的虏骑终于冲过了短短两百米不到的校场。而训练有素的近卫营士兵，已经整整打出了三轮九排齐射。
下一刻，在弥漫的烟雾中，一个用电喇叭喊出的声音覆盖住了虏骑兴奋嗜血的吼声：“全体上刺刀！”
与此同时，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开火！”

第443节 好战
夜色深谙，弥漫着白色枪雾的校场中，篝火已经不再耀眼，所有发光物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灰纱。
下一刻，影影倬倬的迷雾中，高举着马刀的骑士撕裂帷幕，恍若恶鬼一般冲将了出来。此刻的骑士们，满脸都是即将破阵的兴奋，嗜血的表情里充斥着扭曲和残忍。
短短不到二十米距离上，迎接骑兵的，是正面三排雪亮的刺刀。
另外，还有一声“开火”的命令。
随着命令下达，在刺刀阵两侧，各有二十名不起眼，花花绿绿的人影扣动了手中的扳机。
“哒哒哒”的火舌瞬间喷吐出枪管，7.62MM的子弹毫无滞碍地穿透了三层盔甲和马毡，将骑队像割草一样打翻在地。
分为两组，总数达到400人的骑兵队伍，就像两条多米诺骨牌般倒了下去，血液、兵器和残肢在空中不停飞舞，人仰马翻，遍地尸骸。
整个射击过程只持续了两个弹夹的时间。
由于使用重枪管和7.62MM弹的原因，导致MK17步枪比起后世那些轻便突击步枪来，不但射速稍慢，而且只有20发的弹匣。
即便是这样，在短短几分钟内，自从穿越众来到这个新世界以来最大规模的单次弹药消耗便产生了：40名队员一共打掉了1600发突击步枪子弹。
如此多的子弹，直接将校场上所有鞑兵一扫而空，一个不漏。
场面短暂静止了一下下。
紧接着，巨大的哀嚎和惨叫声就从地上的伤员口中发了出来，间杂着响亮的马嘶声和血液流淌的哗哗声。
反应过来的杜德威，赶紧按照预案举起喇叭大喊：“全体突击，注意火灾。”
由于古代的城市都是木结构，所以放火便成了一种常见的破坏方式。乱兵、侵略者、处于拉锯战中的军阀最喜欢干这种事情：在离开攻占的城市之前，一把火将城市付之一炬。
这样做一来是为了掩盖自己在城市里犯下的罪行，二来是打击敌方的战争潜力，令对手无法短时间恢复。
在之前的战前布置中，防止鞑兵放火这一项，同样被穿越众提到了一个很高的级别。所有参战士兵都被告知：必须第一时间扑灭火情，哪怕放敌人逃走也在所不惜。
这个应对是必须的：敌人跑了，外围还有负责阻拦的骑兵；但是一旦三屯营城冒起冲天火头，那么走廊两头的遵化和滦州等地肯定能看到，这样一来，穿越众的后续计划也就破产了。
所以当鞑子主力被消灭后，反应过来的杜德威第一时间就下令部队往后衙突击。
得到命令后，士兵们迅速开始冲锋。戴着夜视仪的特战队员在前，提着刺刀的近卫营士兵在后，同样分成两股绕过了前殿。
这个时候，不出穿越众所料，总兵府的后衙已经冒起了零散火头。
剩余的一百多名包衣原本是跟在旗下大爷身后准备打扫战场的，这活他们熟。结果看到穿着厚甲的大爷们被人砍瓜切菜一般突突了之后，包衣们顿时心丧胆裂，一哄而散，准备夺路逃命去也。
在这个过程中，难免有那恐慌的人随手将火把乱扔，一些火头便冒了起来。于是当队伍突进后宅后，近卫营士兵便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灭火上。
这样一来，即便特战队员四处开枪，但是依旧有几十骑零散的包衣从后门跑了出去。
率领包衣逃命的，不是别人，正是命大如狗的牛录额真苏和泰。
不知为什么，平日里勇猛无匹的苏和泰，刚才在指挥骑兵冲锋时，却有意无意地落在了队伍后方。
或许是门前那一串火星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匆忙之中他无法给旁人讲述门前诡异的那一幕，但是他依旧下意识地做出了利己行为。
事实证明他是正确的：两个牛录的精锐在几息间就被密集的火星打死，唯独早有准备的苏和泰，双脚提前离开了马镫，得以从中弹的马儿身上跳开，捡回了一条命。
边跑边脱掉身上的重甲后，魂飞魄散的苏和泰在包衣伺候下又上了一匹马，然后他大喊一声：“明狗古怪，快走，报于贝勒爷知道！”后，便带着大伙跑路了……
虽然从客观上说，苏和泰想把这支古怪敌军的消息通报给高层的行为是正确的，但是实际上他现在已经彻底吓破了胆。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无法感受到那种无力和恐惧，这不是靠着武勇能解决的对手。
带队冲出后门，脑子还算清楚的苏和泰将剩余这点人分成了两队，各奔东西——小东门和小西门。
北边城墙是没有门的，而这些鬼神一般的敌手又是从南门进来，所以现在只有不需要放下吊桥的两座小门，才是唯一能逃出生天的地方。
分了一半人去小西门后，苏和泰带着剩余的包衣疯狂赶马，没多久就来到了小东门。
这个时候，随着天上无人机的通报，无论是从南门方向还是总兵府方向，都有追兵在围拢过来，隔着老远就有枪响，子弹嗖嗖在身边飞过，不时有人掉下马来。
而苏和泰这几十号人，就抓住了这一点点空挡，派人下马抬开了小东门的门闩。
在几个忠心包衣拼命推搡下，随着吱吱嘎嘎的响声，小东门缓缓打开了缝隙。紧接着，残存的二十多人在苏和泰带领下，埋头冲出了生天。
小东门外就是护城河，河上在承平时期还会有一条浮桥。当然，眼下自然是没有任何桥梁了，所以虎口脱险小分队必须要依靠个人精湛的马术，一举跳过这条只有两米过一点宽的护城河。
好在苏和泰不但熟悉地形，而且马术精湛。在头顶嗖嗖的子弹身中，他一边伏低身子将全身埋在马颈后，一边微微抬头紧盯着马蹄前方。
刚刚穿过大门没跑两步，一马当先的苏和泰便看到了马蹄前方的粼粼河水。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他暴喝一声后，长身而起，用力一勒马缰，胯下的骏马便将将好腾空而起，越过了护城河。
下一刻，成功飞跃最后一道关卡的苏和泰同志，却又张大了嘴，勒住了马缰——就在他对面不远处，前后两排高举着火把和马刀的骑士，正在缓缓启动胯下马匹，满脸都是杀鸡前的兴奋。
“明人何时变得如此好战了？”
这是苏和泰被砍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第444节 人头武库和包衣
三屯营城最终还是有惊无险得被拿了下来。
士兵们第一时间扑灭了后衙的火头，没有让冲天大火燃烧起来。与此同时，城里城外总数为556的鞑兵，无论死活，一个不漏，全部被留在了这块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
当东方第一缕阳光照射过来时，三屯营城已经恢复了昨日模样，从外面看去，一切如常，完全没有半点战斗过的痕迹。
三座城门吊桥高高拉起，城头上依旧飘扬着镶白旗的旗帜，角楼里的望哨也在按规矩执勤。
昨夜跑出城外的死人死马都已经被抬回了城中，包括护城河外的一些新鲜血迹，都被人细心地撒上了沙土。
而城里面呢？在开屠宰大会。
城中的十字大街上，一排排尸体正在被处理。
所有旗兵的衣甲都被剥掉，脑袋被砍下来，身上的号牌也被收集好。客串刀斧手的老护卫在忙着割脑袋，一旁还有拿着纸笔的司务长在登记造册。
砍下来的脑袋会在第一时间用盐腌制……现在已经是三月底了，北方气温回升，不腌制的话，这些脑袋会腐烂。
正常情况下，用来报功的脑袋都是用石灰在外面裹一层完事，但是这种方式会令脑袋大幅变形，影响外观。
所以不差钱的穿越众就命令手下将仓库里的粗盐拿出来，碾成细粉后用来腌脑袋。
到了这时候，一帮穿越众对战争的复杂性才有了更深的理解：无论事前计划的有多好，总是会有疏漏。这不，腌脑袋这事就被大伙给忽略了，要不是三屯营军需储备富足，这下又要出纰漏。
好在腌脑袋这事不算什么紧急军情，亡羊补牢是完全可以的，天津那边补充一点过来就可以了。不但如此，三屯营这边还往老巢发了电报：下次运输船队来的时候，多发一两船精盐，哥们这边做烧腊用！
在这之前，北上的穿越众是没打算往天津倾销食盐的。要知道北方更缺盐，所以各个利益集团都对盐务盯得很紧，以北上团队这点实力，就没必要去捅这个马蜂窝了。
所以包括穿越众自己吃的盐，一开始都是在天津就地购置的。
现在看来，这个模式有必要改变一下：先发几船精盐自己用，等曹总兵把脑袋都交出去，在皇帝面前挂了号之后，再考虑往北方倾销食盐的问题。
除了脑袋之外，剩余的尸体都堆在了水关后，等待运走。三屯营城是通河道的，北方的滦河支流能一直通到喜峰口。这会在北边的山坳里，有人正在挖坑，所有尸体最终会用小船运去埋葬。
事实上就在不久之前，城里的包衣们也是这样将很多尸体埋掉的。
之前三屯营破城的时候，除了上吊的总兵朱国彦之外，一部分人跑了，一部分战死，还有一部分投降了。
当时是数九寒天的天气，所以城里的尸体就被草草堆在了屋宅中，没人搭理——鞑子压根没想到最终会常驻此地。
到了二月底的时候，大军回归，所有降人都被带走去了关外。不久后，天气回暖，留守的包衣们害怕尸体传播瘟疫，这才出城挖了坑，将这些尸体草草埋了。
不想到了今天，这些士兵旁边却埋下了当初的行凶者尸体，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
手下在忙忙碌碌处理战利品的同时，领导也在检阅战利品……几个穿越众正在一间间验看城内的仓廒。
三屯营作为咽喉要地，平时不但要负责北方几处长城关隘的军需补给，还要负责东边山海关一路的供应，所以城里有不少大型军需仓库。
现如今这些仓库大部分已经被搬空，留下的都是一些“独特”物资，譬如这间武库里的存货就很全。
“我靠，早就听说有这一茬了，今天才见到。”
说话的是张中琪，他手中正拿着一副扎甲。
扎甲的甲片已经生锈，上面满是锈蚀的洞眼，包括穿甲的绳子在内也都朽烂不堪，轻轻一扯就断了。
“你那算什么，看这个。”
说话之人是钱铁山。身材雄壮的老钱这时正拿起一柄砍刀，对着面前一根木头架子抡了下去。
结局不出所料：刀断了。再一看断面，夹杂着黑色杂质的铁料肉眼就能分辨出来……这种档次的铁料，在窑区，是当作高品质矿石来使用的。
其余还有一拉就断的弓，枪管里面满是毛刺，让人不寒而栗的三眼铳等等等等。
“这他娘的能不亡国吗？看看这军事重地里都存得是什么玩意，还没有外面包衣的装备好呢！怪不得连鞑子都不要。”
验看完后，张中琪既无奈又有点愤怒地说到。
“有一点你错了。”钱铁山笑了笑，一脸你还很年轻的表情：“外面那些满蒙勇士，包括包衣身上的装备，也都是从三屯营拿到手的。”
钱铁山继续解释道：“以鞑子那副穷样，能给包衣配一套皮甲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有铁甲，何况还是里外三层。这帮留守旗兵身上的好装备，都是从本地武库里捡的洋捞，不信你可以去看记号，保证都是大明出产。”
“那这些又怎么说？”张中琪伸手在周围划了一圈。
“文官的摊派。”钱铁山两手一摊，面露尬笑：“谁也不能阻挡兵部和工部的文官系统捞银子的权利，所以这间库里的，都是用来冲账的垃圾次品。”
“每个军需基地，基本都会有这种废品仓库，这已经是公开的潜规则。军将想要好兵甲，就要加银子另买，穷鬼，客军，头铁需要教育的那些憨直货色，就会被打发来领垃圾武备上阵，然后丢掉性命。”
听完钱铁山的讲述后，在场众人所有的无奈和愤怒，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叹息。
验看完军械库，穿越众还去看了粮库，杂物库和东门外的草料厂。
除了粮库和草料厂里还存有足够两个牛录消耗的粮食和草料之外，其余的库房不出所料，里面没剩下什么，都被八旗大军抢走了。
大概统计了一下剩余的粮草数量后，穿越众发现，这些物资刚刚好够守军维持三个月的。
张中琪这下又有话说了：“看来皇太极同志嘴上说要占住城池不走，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认可。
这一次的己巳之变，是满清第一次入关。在整个过程中，不光大明君臣应对混乱，其实皇太极和八旗兵同样是兢兢战战，摸着石头过河。
所以尽管取得了事前无法想象的巨大战果，但是国小民贫的满清统治者还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弱势地位，行事风格始终是走一步试一步，不管宣传上怎么讲，实际上摆出来的，都是可以随时缩头的架势。
这三个月的粮草，对于穿越众来说也算是帮了不小的忙。除了第一批跟着运过来的那些粮草外，今后再从天津出发的运输队，就可以减少规模，取消大车队，只用马匹运一些其他物资就可以了。
手下在忙碌，军方人士在点验物资，那么情报部门在做什么呢？策反。
一直以来默默无闻，对战役计划几乎是从不发言的两位情报部门负责人，这次打下三屯营后，终于开始忙碌了。
姚建设和薛海元两人，此刻正在总兵府的偏殿内，组织人手对俘虏进行突击审讯。
昨天一夜下来，连轻重伤员在内，所有还能喘气的俘虏总共有七十多人。这些人里面重伤的就直接砍了，现在留下的大多都是轻伤员和一些投降了的包衣。
第一批被审讯的自然是这些投降包衣。至于那些坚贞不屈的以及正牌鞑子，都先关了起来，等腾出手来再说。
既然能投降，那么这些包衣就属于把自家性命看得比较重的那种人。这种人通常不需要什么大刑伺候，这个时代也没有各种主义和思想来武装他们，所以很快，这二十来个人就把所知道的情报都统统倒了出来。
……
包衣这种职业，虽说也留着金钱鼠尾，但是这些人和正牌鞑子还是有天壤之别的；毕竟一个是奴隶，一个是奴隶主。
包衣们看上去助纣为虐，为满清奴隶主耕战，但是问题的根源却不在这些人身上。
所有的包衣，在这之前都是在辽东生活的汉人。这些普通农民和军户在努尔哈赤起兵后，遭到了大肆屠杀和抓捕。到了崇祯年间，可以说辽东已经没有汉人了——幸存下来的都被变成了包衣。
再到了明亡之后，整个清国都变成了半奴隶制国家，包衣们那时候已经延续了几代人，后代早已被同化，变成了真正的满族人。
所以说，根子还是在于明朝廷。
正是因为明国国力衰弱，朝廷昏聩，所以一步步退缩，将辽东偌大的土地和子民全部让给了满清，致使他们在无奈在下变成了包衣——但凡有点选择，谁愿意被抓去当毫无尊严的奴隶？
关于这个问题，穿越众也是很无奈。
这些包衣在十几年，甚至几年前，其实都是大明子民，老老实实耕地给将主上交粮食的军户。
现如今这些人被抓来降去，天天换主子，这会又落到了穿越众手里……算了，利用完了还是把这帮人都送去东南亚吧，那里没人把他们当奴隶，反倒是干得好命大的话，还能奴役些土人开拓种植园，当一回真正的主子。

第445节 三角
又一次换了主子的包衣痛哭流涕表示要重新做人后，得到了不错的待遇。
他们中有伤的被军医清创缝合，然后大伙都吃到了香喷喷的马肉汤泡饼。
在十七世纪，所谓“香喷喷”的马肉汤是没有的。行伍中吃死马，哪来那么好的条件，不过就是丢一把盐在锅里，把马肉煮熟就可以吃了。
那种味道在成天煮半生肉的蒙古人和旗兵嘴里当然不错了，但是这种带着浓浓膻气和血丝的玩意，谁要是敢端一碗给穿越众……他菊花就要有难了。
调料这东西，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不过就是将南方出产的八角桂皮这些磨粉，然后按比例搀起来而已。别说五香粉，包括十三香、炸鸡粉等等在内的日常调料，早就被穿越众鼓捣出来四处卖钱了。
伴随着北上船队来到天津的军需物资里，也是有“标准调味料”的。这些被油纸密封的小包都有标准克数，炊事员只要根据锅里水的重量，按比例打开规定数量的小包，士兵们就能吃到五香马肉汤，十三香马肉汤，孜然马肉汤……总之，味道不赖，绝对可以下咽。
于是投降的包衣们就吃到了大块马肉和饼。
吃完后，惊魂稍定的他们就见到了穿着一身大红官袍的明国官员。熟悉的官袍样式让包衣们放松了很多——这些穿着怪异绿袄的兵士令他们无所适从。
张中琪理论上是不能穿红袍的，他的真实级别根本不够格，不过这会也没人在意这个问题。
穿着红袍的“大官”出场后，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大明南方赶来勤王的将军。
接着张大人又对这些包衣表了态：只要他们好好合作，服从命令听指挥，那么之前的事情不但一笔勾销，而且还能得到赏银。
另外，等到这次事了，王大人还承诺，将来会给大伙在南方一个叫“菲律宾”的庄子里，分地，分包衣。
经过这一套软软硬硬的安抚手段后，不管这帮包衣们真实想法怎样，至少在明面上，他们都表现出了足够的配合意愿。
这就够了，愿意配合就好，接下来，有人就可以上岗了。
在一旁观察了这帮人半天的两个情报部门大佬，一人挑了一个包衣出来上了城头。
根据穿越众丰富的职场经验，这两个包衣都属于那种懦弱不敢挑事的一类人。所以这二位被挑出来后，重新换上衣甲，被分配到了西南和东南两座角楼里。
这两座角楼面临的，正好是三屯营脚下自西往东的那条走廊山路。
根据包衣们的口供，这些日子来，每隔一日，最多两日，位于和明军接触前线的遵化方向，就会有信使过路，沿途通报平安，终点站是二贝勒阿敏驻扎的永平城。
通常来说，信使是一大早从遵化出发往东的。遵化和三屯营之间，刚刚好是四十里路程，信使会在上午九点左右过路。
这就是穿越众紧急招降包衣的用意：糊弄信使。
这一次的上岗时间刚刚好。两个包衣去了角楼后没过一小时，在西边三里处担任观察哨的特战队员就发来了消息：三骑鞑兵正沿着山道过来。
“哒哒哒”马蹄声响起，当骑士来到三屯营城下时，西边角楼里立刻探出一个他们熟悉的脑袋：“林保，前方境况如何？”
能在这时候被派出来辛苦赶路的，自然是旗下包衣们。遵化现在面临着军事压力，正规鞑兵都在城里备战呢，所以这三个骑士和城头上的这位恰好认识。
隔着护城河的骑士一抬头，发现问话的是自己熟悉的蓝纳，于是他双手拢在嘴边大喊道：“遵化无事，明狗不敢近前。”
角楼上的包衣满脸笑容：“好好，看来弟兄们还能安生一段日子。”
“那可不。”名叫林保的骑士又吼了一嗓子：“安心啃你的骨头吧。”
吼完后，三骑重新扬长而去，临了还对着西南角伸出脑袋的另一个包衣挥了挥手。
三个骑士没有观察到的是，名叫蓝纳的这个包衣，短短几句话功夫，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密集的细汗——被人用匕首顶着后腰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好在一切无惊无险，最终信使没什么怀疑就继续上路了。这一幕和谐的结局也间接救了信使的命：一旦刚才出现状况，这三骑肯定会被埋伏在城墙后的特战队员第一时间打死。
那样的话，部队就必须被迫提前发动下一阶段进攻，这可不是钱铁山他们想要的。
信使走后不久，安排在东边的瞭望哨发来信息：鞑骑已离城三里，在继续往东行去。
再等了一会，当卡在三屯营两头的瞭望哨都报告一切正常后，南门的吊桥便被放了下来。与此同时，山路对面的景忠山口，一列长长的驮马队冲了出来，越过短短几百米的山谷，径直冲入了城中。
驮马队已经在山后等了很久。如今由于战争的关系，导致山路上明人绝迹，所以只要等信使过去后，就可以转移补给了。
值得一提的是，今天一大早，景忠山上的玄诚子道长就带着三界几位同行（方丈、师太）一同下山准备来劳军……人家昨天晚上站在山顶，一边喝茶，一边把下方子弹打出的流星雨看了个清楚。
结果这帮人就被赶回去了——最近半个月内谁也不准下山，一人下山，全村结扎，错，是全村杀光！
驮马队入城后，很快卸下了囤积在山谷中的补给。然后马背上左右各挂两个竹筐，里面装几颗人头，上面再盖一块布，不知道的以为是贩瓜的。
换装完“货物”后，驮马队很快又出了城，回去山谷继续换装补给。
就这样来回几趟，所有补给都运进了三屯营。
驮马队最后一趟出城时，多出了一百名飞虎营士兵。
这队人出现是有原因的：除了那些主动弃暗投明的包衣之外，其余俘虏的正牌鞑子和忠贞人士，会被一路押运去天津。
这些死硬分子从昨夜开始就水米未进，很多人还受了轻伤流了血，所以他们现在全都萎靡不振，双手被绑在马鞍上，在雪亮的马刀前提不起反抗的兴趣。
将所有不安定因素都驱离三屯营是必须的。由于战役发展比较顺利，达到了事前计划的最佳效果，所以在今天一早，天津方面已经有两百人的近卫营预备队在骑马往这边进发了。
下一步，当两百士兵到达三屯营后，他们将负责守城；其余所有的机动兵力，都会出发去东边攻打余下三座城池。
这区区两百人不但要守城，还要阻止西边遵化方向的任何军队（包括明军）通过三屯营路口。这样一来，人数连城墙一半都填不满的守城士兵压力就会很大，所以城里不能有任何隐患，这些俘虏必须要送走。
……
3天后，1629年的4月1日，紧急从天津出发的两百名守城士兵赶到了三屯营。
这支从上海调来的近卫营一部，自从来到天津后就苦练马术，这下终于派上了用场。
200人的部队到达三屯营后，由于山区骑行发生的非战斗减员只有十余人，其中大部分是可以继续战斗的轻伤，这个数字相当不错了。
而利用这三天时间，整军顿武，士饱马腾，由远在南方的帝国中枢派出的勤王干涉军，也终于做好了一切准备，要开始发动这次战役的后半部分了。
三屯营的地理位置绝佳，距离走廊西口是40里地，距离走廊东口也是40里地。
出走廊东口后，一路沿着滦河平原南下，再走40里，便是穿越众计划中第一个要“光复”的县城：迁安。
关于这次战役的后半部分，和前期偷袭三屯营的战法是完全不同的。
迁安县城，滦州县城，永平府城这三个城池，几乎是一个等边三角形，各自的边长就是四五十里。
和三屯营军城不同的是，以上三座城池，都是有大量平民生活的普通城市。这几座防御力低下的城池，在八旗兵攻打的第一时间就开门投降，所以没有遭到太大的破坏。
迄今为止，在八旗大军撤回关外后，三城依旧有很多明人在生活，只不过城内的守军换成了旗兵。
这样一来，位于平原的这三座城池就完全没办法偷袭了。
由于城市内外居民和鞑兵混居，穿越众大军既没办法在平原上隐蔽，也没办法将特战队员渗透进去。
即便小部队渗透了进去，一旦双方开打，那么城里城外的民宅中随时可能燃起狼烟，也随时可能有马匹跑出去报信——很多包衣是分散居住的，没办法包饺子。
这样一来，偷袭就不成立了，无论干涉军用何种方式进攻，距离不远的其余两城肯定能得到消息。
于是穿越众就只能堂堂正正打强攻了，而且是连续作战。
这种打法对部队的侦查，通讯，指挥这些软引件要求很高，所以这三天里钱铁山他们做了不少准备工作，也制定出了最佳战役方案：攻城＋阻击。

第446节 傻狗
4月1日正午，从遵化出发的信使再一次路过三屯营后不久，两支小部队陆续从三屯营出发，前后脚东向而去。
这两支队伍由少量特战队员＋飞虎营骑兵组成，人数都是50人，100匹马。
两支队伍的目的是阻击。他们会在三角形的两条边上，在事先侦查好的合适地点，阻击有可能从永平和滦州方向增援迁安县城的鞑兵。
两队人出发后，在路上匀速前进，入夜后，他们会绕过迁安，奔赴目的地。
在两队阻击手远去后，下午三时整，三屯营东门大开，300飞虎营士兵、200近卫营士兵，以及部分特战队员，总数超过500人，马匹数量超过1000的穿越“大军”，依次出发了。
从这一刻起，三屯营城已经成为了“死地”，任何人都不允许从门前通过，战场信息从这里起被阻断了。
大军出发后，同样采用了最节省马力的匀速慢跑模式。这一路上骑兵们沿着滦河东行，时不时停步饮马，速度并不快。
到了傍晚时分，大军路过了走廊东口的清河县。
清河县这里早已是人去楼空，连带着附近的村镇，明人不是被抓走就是南下逃难去了，很多这会都在天津卫给穿越众扛活呢。
部队路过清河后，就算是出了走廊地带。滦河在这里拐个直角，开始往南流去；部队也跟着拐了弯，又往前走了十几里路后，在一处事先勘探好的河湾林地扎下了营。
此刻的穿越众已经身处滦河平原，往南二十里是迁安县城，往东是永平府，再继续往东的话，就能看到大海和秦皇岛。
夜郎星稀，既然是野战宿营，肯定没有帐篷这一说了。士兵们安顿完马匹，架起锅吃晚餐，然后裹着毡毯在篝火旁就地躺倒。
挑选这里宿营是有原因的：一片杂木林挡住了篝火的焰光，不至于被迁安县城望见。
由于滦河平原正在闹兵灾的原因，所以当天晚上很平静，外围观察哨没有发现赶夜路的行人和商旅，部队休息得不错。
第二天黎明，天色微白之时，所有人已经饱饱吃了一顿马肉汤泡压缩饼干，马匹也嚼了黑豆，饮足了滦河水。
具有穿越众特色的战前动员和布置再一次开始了。
到这个时候，部队已经没有必要再掩饰踪迹，所以士兵们最后举着刀集体大吼三声后，杀气腾腾地上了马。
……
镶蓝旗甲喇额真赫托，站在迁安县城头，望着北边大股冒起的烟尘，脸上充满了迷茫。
如此大的烟尘，势必有大批骑兵接近，这一点，此刻站在迁安城头的所有旗兵都能判断出来。
可是来者的身份却是个谜。
因为就在昨天下午，来自遵化的信使路过迁安县时，还报了平安。这样一来，即便昨天后晌遵化被明军攻打，那也不可能败退的如此之快？
再说了，即便遵化和三屯营一路的旗兵全部弃了城，那他们出走廊东口后，也不应该南下来迁安，直接去东边的永平府城见二贝勒，然后全军北上出关才合理啊？
于是赫托就迷茫了……他和部下此刻脑子都是糊涂的，他们实在猜不透对面来得是何方神圣。
不过无论如何，既然远方来了大股骑兵，那么准备工作还是要做的。于是赫托便下令关了县城四门，拉起吊桥。
至于城下关厢那些明人……这些人已经对过兵很有经验了，一看城门突然关闭，他们就开始往滦河西边的山区跑路。
没过多久，一支骑兵队伍就来到了迁安，这座被滦河半包围的县城城下。
然后来人的身份也就搞清楚了：署都指挥同知协守漳潮等处驻南澳副总兵曹。
“来得居然是明军！？”看清楚对方的旗帜后，赫托傻眼了：“这怎么可能？”
赫托是不识字的，包括城头上所有鞑兵都是文盲，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辨认对手的身份：即便来人穿着古怪的连身绿袄，但是居前的两面明制纛旗，以及旗面上那些方块字，都暴露了来者的身份。
很快，一个穿着皂吏服色的老头就被带上了城头。
这时候，500人的骑兵已经在城外的空地上下马，一些人拿出水袋挂在了马脖子上。
“来得是哪路兵马？”赫托不会汉语，但他身旁有翻译，所以翻译用生硬的汉话指着旗子问道。
县城老吏被带上城墙后，搭眼一瞧，然后回忆了一下，这才对翻译说道：“副爷，来得是南边福建的勤王兵马，主将是位副总兵，姓曹。”
“WHAT？”
赫托还是没闹明白——不要拿后世人的模板来套这个信息匮乏的时代，城头这些鞑子中，还就没有一个人知道福建的具体位置。
老吏无奈，又解释了两句：福建在长江以南，漳潮副总兵，大约在福建外的某个大海岛上。
“混账！那这伙海狗是如何到我迁安县城的！？”
赫托最终听明白后，不由得还是大怒，他愈发搞不明白了：如果是从海上来，那么东边更靠海的永平府居然没有消息，让这伙人蹿到内陆的迁安来了？
接下来他想通了：“这伙人一定早就登陆了，还是从明国腹地串进来的，不然不会从北边下来。”
“狼烟，放狼烟！”
双手拄在城头，恶狠狠盯着城下这伙人看了几眼，赫托决定先放狼烟示警。他方才冷静下来之后，已经隐隐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头：大队骑兵从北方杀来，三屯营居然没有报警……遵化和三屯营方向，总有一处出了问题。
狼烟一放，不管对手还有没有后续兵马，永平和滦州都会提高警惕四下派出哨探，不至于像他一样，被人打到城下才知道。
放完狼烟后，赫托又下令信使出城，将这股兵马的消息通报给邻居。
一切做完，赫托安下心，细细打量起城下这伙明军来。结果仔细一看，再一数数，赫托却发现，这伙人看似气势足，实则兵力并不强？
城下穿着绿袄的兵丁总数不过五百有余，其中还有二百是拿着鸟铳的枪兵……另有几十号穿着花衣的，大约是辅兵，站在后排。
再数一数马匹，赫托现在知道为何这区区五百人就能造出喧天的气势了：这伙人居然是一人双马，城下现在聚了上千匹好马！
“南边的明人军将横是有钱？”赫托贪婪地看着城下，入眼处全是一片体态熊健的上好北马。
这上千匹马，无疑代表着一笔巨大的银子。在大明如今战乱频繁的局面下，二十两银子也不见得能买到一匹好马，所以这是实打实二万两以上的巨额财富。
常年管辖着五个牛录，已经算是镶蓝旗高层的赫托肯定是明白这个价值的，所以他正在仔细衡量带兵杀出去的可能性。
赫托这个甲喇额真，理论上掌管着五个牛录一千五百人。但是自从大军出关之后，留在迁安这里当钉子户的赫托，手下只留了四百人应付差事，所以他今天第一时间并没有出城应战，毕竟这些古怪对手的底细他没有摸清。
现在细细看来，城下这伙人纯粹就是海上来的菜鸡啊！
就在此刻的赫托眼前，两个穿着绿袄，拿着大旗的骑兵正在打横从城下跑过，一路上甩动着手中的旗帜，貌似在对城头的鞑子挑衅，引来一阵阵欢呼。
接下来是射击表演：一个拿着三眼铳的骑兵同样从城下纵马跑过，然后这位弄潮儿对着城头连连射击，仿佛能打中某个鞑兵一样……结果不小心最后一枪炸膛了，吓得这货连枪都扔了，旁边几百号人发出的欢呼声也像被鸡掐了脖子一样没声了。
“这帮人是猴子派来的逗比吗？”如果城头上的鞑兵上过网，他们现在一定会说出这句话的。
这种挑衅技术已经不能用拙劣来形容了，不但暴露了这伙人的底细，连他们稀烂的装备都暴露了出来。
和关宁将门集团打了很多年交道的赫托，这时终于给城下的这帮弱智下了定论：“大约又是明国人内讧，被派来送死的外地将领。”
站在赫托身旁的亲密战友，牛录额真，也是赫托同父异母的兄弟达赫仁闻言后，深知赫托心思的他沉声说道：“五百人，两百杆鸟铳，只有三百刀兵。”
赫托冷笑一声，回头对着城头其他几个大小头领问道：“一千匹好马，打不打？”
满清这时候还没那么多上下尊卑，所以听到赫托的问话后，其中一个牛录当即大声喊道：“四百勇士打五百明狗，赫托，还等什么？怕缴获的马儿多了咬手吗？”
其余这帮头目在看清楚来者的数目后，早就想出城干死这帮菜鸡了，现在赫托发话，大伙自然是群情激昂。
别说四百了，一百鞑兵追着五百明兵大砍大杀的场面他们都经历过多次，更何况城下这伙人里还有两百铳手——铳手在鞑兵眼里压根就不算人。
派包衣去城楼上盯着，若是再有骑兵过来，赶紧发信报！
赫托在最后安排了瞭望哨后，抽出腰刀，站在城头上大喝一声：“着甲！随老子出去宰了这伙傻狗！”
“嗻！”
五分钟后，看着缓缓放下的吊桥和渐渐打开的城门，缩在队伍最后的钱铁山看看腕上的手表，不禁长出一口气：“终于把这帮傻狗骗出来了，再不出来，老子就要强攻啦！”

第447节 打援
尽管这一次穿越众的进攻计划弹性很大，但无论如何，作为第一关的迁安县城，势必要迅速拿下的。
只有尽快拿下这里，穿越众才能从容应对接下来的局面。
不出所料，城头上的鞑子在看到穿越众的第一时间，就点燃了狼烟，派出了信使。现在滦州和永平的兵马肯定已经有了动作，钱铁山这边要尽快结束战斗。
所以说，赫托出不出城来迎战，都不影响他即将覆灭的结局——最多再过半小时，当钱铁山发现鞑子死守不出后，就会下令强攻。
强攻在技术上没有任何难度，无论是吊桥还是城门，在穿越众面前都不起作用。
之所以不愿强攻，是因为一旦在县城内部开打，场面容易变得混乱，城里容易起火烧到自己人，而且会有很多敌人逃跑。
所以把守城兵马诱出来是最佳选择，但是对手如果真死守不出的话，为了赶时间，那也只能强攻了。
城门缓缓打开，当赫托和达赫仁一马当先，带着三百八十名贯甲精锐冲出城门楼那一刻，对面的绿袄军居然呼喝着又往后退了几十步？
一身铁甲，头戴经典辫子戏尖顶铁盔的赫托，见此情景，忍不住大笑起来——还没开打就往后退的骑兵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绿袄军这一退，恰恰给鞑骑留出了最佳进攻空间。
正常来说，对付装备着鸟铳和三眼铳的明军，鞑骑会在安全距离上反复冲击，引诱对手提前开火，然后一次性冲垮敌阵。
这种战斗模式伴随着鞑兵一路从白山黑水来到京城脚下，次次管用，回回见效，明军从来都没有让大伙失望过。
而今天这伙绿袄军的表现，更是再一次刷新了旗下大爷的三观。赫托现在的心态，就像黔之驴中的那只老虎一样，他已经彻底看穿了对手的软弱和无能：“谁给这帮傻狗胆子，跑来撩拨咱爷们？”
在吊桥前的空地勒住马缰，赫托一边心情愉快地看着对面的傻狗，一边等待己方骑兵集结。三分钟后，精锐的鞑骑就已经在赫托身后排出了规整的骑兵队列，双方军阵遥遥相对。
由于对手刚才的后退，导致鞑骑有了兜转反复的空间。两军现在距离一百五十米，鞑骑可以作势冲到六七十米的安全距离后，玩花活引诱对手开火。
下一刻，赫托抽出马刀，高举手臂，在空中逆时针划了三个圈。经年配合的三百多名鞑兵这一刻心领神会，一同举着马刀开始催马向前，于此同时，所有人嘴里都发出了各种高分贝的怪叫，用来渲染紧张气氛。
隆隆冲近的马蹄声伴随着怪叫，再加上这些满脸横肉，全身杀气的鞑兵，战场气氛确实被提高到了一个极其紧张的地步。
冲在最前方的赫托，此刻已经跑出了五十米远。不出他所料，对面那些骑在马上的兵丁，开始举起了手中鸟铳。
赫托万分确信，当他再往前冲个二三十米后，对手就会开枪——先是一两个夹不住尿的怂货开火，紧接着所有人都会扣下扳机。
对于穿着重甲的赫托来说，即便是在五十米距离上，这些子药打过来最多也就是疼一下，不会对他造成实质伤害。
所以他用力挥舞着马刀，大声怒吼，拼命营造出一副冲锋陷阵的气势来。但是实际上，他手中的马缰却并没有放松，胯下的马儿随时会在他操控下，转向横移，从对方阵前横折而过。
下一刻，赫托冲到了七十米距离，双方之间还有八十米距离。
与此同时，对面的铳手整齐打出了两排齐射。
看到阵中冒出的整齐白烟后，赫托咧嘴一笑：果然不出所料，这些南方来的怂货比起边军来差远了，这么远就开火。
然后他就飞了起来。
赫托在冲锋时最吸睛，所以他第一时间被命中了四枪。巨大的冲击力被铁甲平摊一部分后，导致他屁股向后，口中飙血，直直在马上飞了起来。
这一瞬间，时光变得缓慢无比。赫托飞在空中，先是诧异地看了一眼飞在身边的断臂，然后他又看到了对手军阵角落，那些花衣辅兵手中喷射出的火流。
最后当赫托重重砸在身后的尸体上，口中不断喷血，仰望星空的时候，他脑子里穿过了一个念头：原来这伙人后退，是为了不让我们逃回去……
……
从天津出发，走过两百里平原后，左上角就是京城。竖直往北的话，穿过一段燕山余脉，就是三屯营。
如果往右上角走，穿过唐山一带的平原，就会绕到迁安下方的滦县。
在明朝时，滦县叫做滦州，城池因滦河而得名。
由于滦州卡住了华北平原去迁安永平这些城池的平原要道，所以地理位置比较重要，在穿越众发动攻击之时，滦州城里聚集着八百多名鞑兵。
今天一早，当滦州城头看到北方天际滚滚直上的狼烟后，主持防务的镶蓝旗甲喇额真纳穆泰，第一时间就开始召集兵马，打开北门前去增援迁安。
纳穆泰此人作战勇猛，执行命令毫不打折，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就是有点一根筋。
历史上孙承宗率兵收复遵化迁安永平这几座城池时，明清双方有过正式交火，明军唯一有斩获的，就是在滦州。
当时滦州城里的鞑兵在纳穆泰指挥下，曾经拉开架势守了三天城。
阿敏在永平得知滦州被围，于是派将领巴都礼领兵数百赴援，同时将迁安等地的守兵撤至永平。
明军将巴都礼援军赶跑后，开始用红夷大炮轰击滦州城。守将纳穆泰三天后感觉维持不住了，最后才弃城，部众分散去了永平。
在逃跑途中，纳穆泰的手下遭到明军马如龙截击，损失部众四百余人。然后阿敏下令全线撤退出山海关，返回沈阳，明军收复滦州等四城。
也就是说，历史上所谓的“遵永大捷”，孙承宗调动了二十几万勤王大军攻打四城，结果被阿敏从容收兵撤走，临了还屠了永平，最终实打实的鞑子人头，只有分散开被截杀的那四百人。
总之，纳穆泰同志作战勇猛，直来直去，这一点是不打折的。
在历史上明朝大军攻过来后，他还能坚持守城三日，那么在穿越众这个位面，看到迁安发出狼烟后，他同样没有考虑太多，第一时间就召集了城里的一半兵马，出城救援。
四百人的骑兵队伍用不了多久就能赶到迁安，因为双方之间的距离只有五十余里。
这个时间点，正是赫托在城楼上和部下统一思想，准备下去和穿越众干仗的时候。
然而纳穆泰的援兵，刚出城十五里就被迫暂停了下来。
援兵是沿着官道走的，一开始顺顺利利没遇到什么阻碍，结果走着走着，纳穆泰突然看到前队不动了。然后等他催马赶到队伍前方，排开挤成一大圈的手下后，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在纳穆泰面前的官道上，不知何时被人用尖利的木桩扎了一圈据马。这圈据马做工很粗糙，就是草草砍了一些树枝削尖后插进了土里，树枝上面的颜色还很新鲜，时间绝不超过一个时辰。
按说这种粗制滥造的据马，随便去一两个人就能把所有树枝都拔出来，但是在据马中间另有古怪——有一根半人高的木桩竖立着，其上顶了一个二尺见方的铁匣子。
纳穆泰见到这副场面后，第一时间开始四下张望。事情不在据马本身：既然有人在官道上摆下了这副古怪阵势，那就是要让马队停步。所以纳穆泰赶紧扫视，看看附近有没有适合打埋伏的地形。
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在纳穆泰的视线里，除了三百米外有一片树林之外，其余都是一马平川。
而这片树林很小，连一百人都藏不下，更不要说埋伏下能吃掉四百满洲鞑兵的大军了。
所以纳穆泰在张望一圈后，又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眼前：“把据马拆了。”
一旁有人闻声下马，上去后，很轻松手拔脚踢，将这圈草草插入土中的，甚至不能称之为据马的尖木杆都扔在了道旁。
“把匣子拿过来，莫要打开。”
手下闻声后，先是绕着木桩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什么机关后，便伸出双臂，在众目睽睽之下，有点吃力地从木桩上“提”过来了这个墨绿色的铁匣子——匣子上有个把手，正好能提。
“大牛录，这匣子里有东西，估摸着是砖石，有些份量。”
坐在马上纳穆泰没有答话，而是双手微抬，示意手下将匣子举高后，他开始仔细研究起面前这个匣子来。
墨绿色的铁匣子方方正正，闪烁着妖异的金属光泽。正对着纳穆泰的这一面上，有一些用白漆涂抹上去的鬼画符，就像勇士们出征前在额脸上涂抹的白垩符一样。
纳穆泰仔细看了看后，发现这些画符他一个都不认识，包括上面大写的“USA”这三个字母在内，他完全看不懂。
纳穆泰接下来还是没有碰这件怪物事，而是摇摇手指，示意手下将匣子转过来。
匣子的另一面依旧有鬼画符，纳穆泰这时在马上微微俯身，脸颊贴近匣面，盯着“TNT”这三个字母皱眉回忆起来。
下一刻，匣子炸了。
里面有整整二十磅美军制式TNT炸药。

第448节 连战
“咚”的一声巨响后，以铁匣为中心，原地升起了一朵小型蘑菇云。
由于高能量密度的原因，实际上后世所有的炮弹和炸药，都能打出蘑菇云效果，区别无非是规模大小罢了。
每公斤TNT炸药，能产生420万焦耳能量，相当于200个香瓜手雷的杀伤力。铁匣里的20磅TNT，产生的总能量是3800万焦耳……一发子弹致死的最低标准，只有78焦耳。
就在一眨眼时间，明亮刺目的光球升起，伴随着剧烈的爆炸。0.1秒内，狂猛的冲击波以火球形势炸开，地面出现了一个五米方圆的大坑，爆炸中心点二十米以内的所有生物，全部被炸成了碎块。
爆炸第一时间，离匣子最近的纳穆泰就被汽化了——美帝制式TNT里含有助燃剂，此刻的纳穆泰，只剩下铠甲铁片还在剧烈燃烧。
在远方的观察者眼里，爆炸后的气浪是以火墙形态推出去的，就像一个传奇大法师使出了抗拒火环。这种可怕的爆炸，在后世可以炸飞装甲车掀翻坦克——网上有路边炸弹的视频，极度猛烈。
炸碎最近的一圈人只是第一步，猛烈的冲击波在接下来的0.1秒内，就将更远一点的鞑兵和马匹全部吹了起来。
这一刻，脚下的地面甚至出现了水波纹，大地像毯子一样波动，硝烟和土尘清晰地标识出冲击波的威能范围。
吹走了中间位置的人和马后，位置更远的鞑兵同样没有好下场：巨大的能量将百米内所有人马统统击倒，看似无恙的人，实际上内脏已经破损，很多鞑兵的口鼻中流出血线，和他们的坐骑一样软倒在地。
运气最好的，是队尾那些人。
这些人由于距离远，所以保住了小命。但是巨大的爆炸声浪和冲击波依旧令他们遭受了伤害。很多人都在痛苦嘶吼，双手抱头，不停地在地上打滚。
以上发生的一切，都是在眨眼时间内完成的。400名鞑兵在一瞬间，就从军容整齐的骑兵队列变成了满地狼藉的残兵败将。
当冲击波掠过远处的小树林时，能量已经衰减了大部分，剩余的威力，只够将树叶吹得哗哗乱响。
即便是这样，埋伏在林子里的50名飞虎营队员依旧被吓了一跳：之前这帮人也被远处的惨烈景象给吓傻了，他们打死也想不到，这两天一直绑在马背上的铁匣子，是如此可怕的一样玩意。
“都给老子上马，愣着等把尿呢？”
陈二爷虽说络腮胡子没了，但是嗓门可没变，依旧那样粗犷。被二爷吼醒的队员们，赶紧翻身上马，满脸兴奋地从树林中杀了出去。
梅抚西这一次又冲在了最前。
一边冲锋，一边从背上取下了长枪。到了爆炸现场，年轻人勒住马，二话没说就一枪轰了出去。
呈现在梅抚西面前的，是长长一条由人马和伤员组成的大型车祸现场。
比两旁路面低一截的官道里，满满都是尸体和不停挣扎的伤员伤马。右手边的爆破点附近已经没有活人了，梅抚西他们现在的位置，是在鞑兵的队尾，这里还有不少具备行动能力的人。
中枪的是一个提着刀，貌似还打算反抗的鞑兵。可惜的是，此人虽说摆出了迎战的架势，但他的脚步却是踉踉跄跄，连直线都走不出来。
梅抚西自从上次的生死一瞬后，这段时间一直在锻炼枪法。现如今年轻人坐在马背上，稳稳开枪，稳稳上膛，俨然一副老猎人的架势。
50人的小队，5个组长各有一杆枪，再加上三个特战队员手中的突击步枪，火力足够了。
原本的400人鞑骑，现在能活动的还不到100人，这里面可以走出直线，做出上马动作的，还不到50人。所以当陈火丁他们的三杆突击步枪加入战斗后，士气全无，心丧胆裂的鞑兵就只剩下哭爹喊娘跑路了。
最终还能保持着敏捷身手，在弹雨中跳上马成功跑路的，只有十余个人。整整400名纵横大明疆域的鞑兵，就这样被一匣子TNT给报销了。
干翻所有鞑兵后，陈二爷一挥手，队员们齐齐下马，开始了熟悉的打扫战场工作。
今天由于时间紧迫，所以打扫战场只做一件事：割脑袋。所有鞑兵的脑袋统统被砍了下来，包括轻重伤员……后面还有很重的战斗任务，俘虏没办法安置。
队员们割脑袋的同时，刚才负责远程爆破的特战队员打开了电台，和北边的钱铁山建立起联络。
陈火丁拿过对讲机和指挥部汇报完这边的战况后，接到了最新指令。
没过多久，三百来个鞑兵的人头就被收集了起来。要说这一爆的负面效果还是满坑爹的，少说有一百个鞑兵的人头“品相”不够，或者找不到，或者稀烂，不能作为商品卖给皇上了。
砍完人头，草草收拢了几十匹没受伤的马儿之后，陈火丁便给飞虎营队员下达了命令：立即北上去迁安寻找大部队。
下达完命令后，其中一个特战队员便带着飞虎营去迁安了。而陈火丁和负责电讯爆破的那个队员，两人六马，直接沿着刚才溃逃的鞑兵身后去了滦州，继续去完成监视任务。
……
就在飞虎营这边割人头的同时，迁安城下的大部队也在割人头。
此刻的迁安县城，鞑兵几乎被全部扫灭，城门大开，吊桥已经放下，所以在胜利后的第一时间，两队骑兵就顺势冲进了城。
城里仅剩的二三十号包衣，这时早就魂飞魄散，骑上马出了东门跑路了。所以当穿越众的手下进城后，没发现什么反抗者和跑出来捣乱的——战斗结束的太快，城里的明人这会都缩在屋子里发抖呢。
然后一个巨大的声音就在城里响了起来：“大明天兵前锋今日光复迁安县城！城中土著听着：二十万勤王大军不日就到，各位老老实实关闭四门，静待新任父母官上任便是！”
骑兵们一边拿着电喇叭大喊，一边在县城里四下兜了一圈，保证没人敢出来放火抢劫后，便退出了县城。
这一段时间里，城外的鞑子人头也已被砍了下来，钱铁山已经在整队准备出发了。
至于下一步的目的……刚才东边的打援队伍已经发了消息过来：“永平城里的鞑子已经出动，需不需要阻击？”
钱铁山的回答是：“放对手过来。”

第449节 大贝勒
迁安县城下，穿越众正在做最后的休整，准备去东南方向迎击敌军。
这一次由阿敏统一指挥的后金留守部队，总数是五千人，其中镶蓝旗人马占据了一半。
身为镶蓝旗旗主，阿敏为了指挥方便，于是将大部分本旗骑兵调集到了迁安永平滦州这三座走廊东边的城池里。至于走廊中段的三屯营和西边的遵化，就是各旗留守的旗兵混杂而成。
盘踞在永平大本营的阿敏，历史上在收到各条战线被明军攻打的战报后，早已没有战斗欲望的二贝勒，第一时间便通知所有人撤退。
即便他当时往滦州方向派出了援军，但是援军只在城下草草应付一番后就撤了，根本没有死战的意愿。
与此同时，包括遵化，三屯营，迁安等城的鞑兵，都在接到阿敏命令后陆续撤了军。
穿越众今天在第一时间拿下迁安后，就等于将走廊东边的三角凳打折了一条腿，从战略方面来讲，其实局面已经逐渐开始明朗化了。
首先，由于南边的滦州援军被TNT炸垮，所以钱铁山已经不打算去滦州了。
滦州城只剩下四百鞑子，在现在这种争分夺秒的局面下，根本不值得大部队去一趟——主将纳穆泰被炸死，滦州残部势必会紧急派人报告阿敏，然后阿敏会命令他们撤军，这些人终归是要回到永平的，到时候在永平城下一并收拾。
穿越众眼中真正的大鱼，是阿敏。
身为后金四大贝勒之一，阿敏的人头，在宣传和提振大明军心士气方面，远远超过了一千个普通人头的价值。
再加上阿敏身边那一千多名精锐镶蓝旗鞑兵……这一次穿越众发起攻击的最重要目的，势必是永平城，而不是其他。
所以当钱铁山接到两支打援部队反馈回来的消息后，第一时间便命令滦州方向的50名队员赶回来加入大部队。
然后他又通知另一路人马：放永平方向的援兵过来，这边已经腾出手，可以迎头痛击了。
……
然而世事难料。
当天正午，就在穿越众率军出发，准备跟镶蓝旗大将巴都礼率领的400名援兵碰一碰时，这货却带着手下掉头回永平了？
原因很简单，巴都礼遇到溃兵了。
从迁安跑路的那些包衣，在半路被巴都礼截住，然后巴都礼就知道了迁安发生的一切。
巴都礼这货，历史上率领着400援军，去滦州打了一圈酱油就走人了。在这个位面，由于迁安首先升起了狼烟，所以他同样被阿敏派出来看究竟。
结果遇到了那些夺路狂奔的包衣后，得知迁安已经易手，那么巴都礼也就失去了继续行军的动力。至于说和穿越众刚一波……决定权在阿敏手中，巴都礼没资格带着这点人去打正面，尤其是在对手貌似很强大的情况下。
于是巴都礼就顺势调头了。
看到刚刚过去的鞑军又返回了永平，负责监视的打援小组傻眼了，赶紧将情况通报给了钱铁山。
钱铁山这边知道后，也只能无奈摇头。光天化日之下他没办法阻止所有零散溃兵，这种事只能说是运气差。
为今之计，只能是在永平城下解决一切问题了。钱铁山于是下达命令：全军加速前进。
就这样，从迁安出发的大部队，一路加速沿着东南方向的官道直奔永平，半路上还归队了50名打援小组士兵。
在后世，已经没了永平府这个编制，地图上的河北卢龙县，就是永平府府治。前文说过，呈三角形分布的三座城，互相之间的距离都差不多，迁安到卢龙县的距离，同样是40余里。
40华里并不远，尤其对于全速奔跑的马儿来说，一个时辰都用不到。
于是当府城城头上，后金贝勒阿敏正在盘问巴都礼带回来的溃兵时，远方已经扬起了冲天尘土——有大股骑兵接近。
下一刻，当趴在城头的包衣看清楚来人后，当即跪在阿敏面前，满脸惊恐地喊道：“啊！大贝勒，就是这伙绿袄军，海上来的，那怪模样的鸟铳能连发，大牛录就是被鸟铳打烂的！”
被努尔哈赤当年任命的四大贝勒，是高于其他普通贝勒的，所以下属们通常将这四位都称为大贝勒。
爱新觉罗&#183;阿敏，今年44岁，是清太祖努尔哈赤之弟舒尔哈齐的次子。
阿敏此人，几乎参与了努尔哈赤年间所有的战役，战功显赫，最终被努尔哈赤任命为四大贝勒之一。
身穿一袭软甲，面貌普通，唯独有一双利眼的阿敏，这时双手拄在城头，对包衣的嘶吼充耳不闻，正默默观察着脚下这股胆大包天的明军。
身穿绿袄的明军人数并不多，五百之数，只有城中守军的三分之一。
先看了城下的旗号一眼，然后见到这些绿袄兵纷纷下马，换乘另一匹备用马后，城头上的阿敏点了点头：“这伙海上来的明军，是和惯常那些明狗不同。”
根据溃兵刚才汇报的时间来推算，差不多是迁安之战刚结束，这伙人就马不停蹄地直奔永平而来，完全不像普通明军那样呼朋唤友，磨磨蹭蹭。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主观能动性”很强，求战欲望高涨。
大贝勒现在已经对包衣的话相信了八成：城下这点人如果没有特殊手段的话，是绝无可能将迁安城里的400镶蓝旗精锐一网打尽的。
所以说，这伙一人双马，看上去就和侪辈格格不入的古怪明军，要不就是疯子，要不就是真的有依仗——能打出连珠子药的火铳。
站在城头的阿敏鉴定完毕后，扭头问道：“谁人知道这位曹总兵的来历？”
回答是一片寂静。
虽说城头上除了鞑兵外还有永平城里的降官降将，但是就辖地遥远的福建副总兵来说，这些北方官儿还真不清楚。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副总兵少说也有几箩筐，谁能知道那么多？又没有微信。
“有意思。”阿敏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后，脸色突然沉下来，挥挥手：“你等下城去吧。”
几个永平府的明国降官降将闻言赶紧低头行礼，默不作声地下城楼去了。
转过身来，看看眼前剩下的八旗自家人，阿敏去掉了方才故意摆出的怒容：“军心士气已散，今趟和这位曹总兵就不交手了。许他火铳厉害，也不过区区五百人，围不了城。”
阿敏说到这里，扭头看向了巴都礼：“迁安的兵马没了，那就派人去滦城、三屯营、遵化等地传我将令，着各部兵马就近出关，回沈阳。”
“嗻！”
阿敏接着下令：“尔等都去预备，半个时辰后，咱们出城去冷口关。”
“嗻！”站在阿敏面前的镶蓝旗各牛录，甲喇同时抚胸领命。
“再有。”阿敏说到这里，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城里这些降民已是带不走，按说应该都宰掉的。不过眼下没那个功夫了，大伙记得走时备好火把，好歹送他们一把火。”
“嘿嘿，大贝勒圣明！”一干鞑子军官这时纷纷坏笑起来。
阿敏之所以全无斗志，原因正如他前面所说：“军心士气已散”。
为什么纵横来去的八旗兵士气散了？答案很简单：抢饱了。
这一次入关，原本已经饿得眼睛发绿，在苦寒地带熬了多年的旗下大爷，突然间发现，自家居然个个都成了大财主。
富朔的明国京圜地区，不但有很多装满了财富的市镇，还有无数王公大臣，皇亲国戚的田庄林园。
待在明国的这几个月里，新生的后金集团，在皇太极领导下大抢特强，整个强盗集团，上至王爷贝勒，下至普通一兵，无不抢得盆满钵满，口袋里流油。
现如今，这些战利品已经随着大军的北还，被带去了沈阳分赃。所以这些日子来，阿敏每天在永平城里听到的，就是这些留守旗兵对家中的牵挂——“分了多少包衣，分了多少银子，分了多少布帛……”
从这一刻起，常年管军的阿敏就已经清楚了一件事：儿郎们打不得仗了，心思已经飞回了沈阳。
这也是阿敏今天为什么一见到敌情就下令撤军的原因：他早就想走了，不管今天来到城下的是穿越众还是其他明国军队，其实他要的，只是一个借口。
就在大贝勒安排妥当，下令完毕的同时，城头上却发生了一片惊呼——两只怪鸟从城下飞了过来，晃晃悠悠一路攀升，飞到城头高度时，还略微在原地悬停了几秒，最终停在了城池上方几十米高处，变成了两个小黑点。
“大约是什么窥人的机关望楼，莫要惊慌，都去备马吧。”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后金大贝勒，阿敏第一时间就估摸出了大疆的用途。
……
在屏幕上看到无人机传回来的城头景象后，钱铁山他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紧赶慢赶还是赶上了，鞑子大军没来及跑，还在城里。
从那种众星拱月的架势来看，阿敏同志应该就在城头那一圈后金贵族中间，钱铁山这边已经将最有可能的三个人做了标记，在电脑的人像识别系统里给三人头顶布置了光标符号。
下一步，就要制定临时作战计划了。

第450节 直线
此刻的永平城，城外的人想进去，城里的人想出来，大家隔着城墙和护城河，都在紧张地做着准备。
穿越众换马，喝水，啃压缩饼干，检查枪械，制定计划。
后金兵穿甲，备马，集结。临了，旗下大爷们还不忘带上两个从永平城搜刮来的细软包袱。
这个时候，发生了一点小插曲：穿越众背后的官道上扬起了尘土，梅抚西那个50人的打援小队追上来了。
与此同时，永平城的东南方，同样绕过来了一小股骑兵：滦州派出来的信使。
这帮骑兵大概是老远看见了穿越众的兵马，特意绕了点路，所以没有遇到刚才从永平出发的信使。
这帮人绕过来后，窜进东边的小偏门，见到阿敏，又是一通哭嚎：大牛录纳穆泰被一个铁匣子炸成了鸡饲料，不是，是齑粉；出城的400人几乎全军覆没云云。
大贝勒同志在这之前，已经了解过一场在迁安县城发生的灵异战斗，有了一定的思想准备。所以这会听到纳穆泰全军被一匣子火药炸垮后，他倒没有特别惊讶，只是告诉这帮人：换马收拾收拾准备随大军走人，滦州那边已经派人去通知了，大家沈阳再见。
于是更加坚定了走人信心的阿敏，当即下令加速整备。然后没用一个小时，全城的一千四百名骑兵便打点好了行装，开始陆续往两处城门集结。
然而后金军忘了一件事：头顶有货。或者说后金军对头顶那两个小黑点还是缺乏了解，以为那只是鹞鹰风筝之类的机关，没准就是放出来吓唬人的。
真正的驯鹰，放出去抓兔子没问题，可是要训练脑容量还没有鸡蛋大的禽类去观察敌军的调动分布再表达出来……那就是搞笑的，都是中了武侠小说的毒。
城里的后金军虽然没看过武侠小说，但是同样没人把大疆当回事。
盯着无人机传回来的画面看了一会后，钱铁山点点头：“贝勒爷这是想跑啊，看来是不打算跟咱们硬刚了。”
在钱铁山眼前的屏幕上，后金骑兵在城中的运动轨迹一目了然。这些人大体分为两股：约有一千人在向北门集结，剩下四百人则去了东门。
这些镶蓝旗骑兵同样是一人双马，身上不但着甲，手中还提着重型盾牌。最重要的是，他们很多人的马屁股上都挂着包袱……
穿越众是从永平城的左上角，也就是西北方向杀过来的，所以现在绿袄军大部队停在西门外。
后金军在城里的位置暴露了他们的战略意图：如果要和穿越众干架，那么主力应该集结在西门后。
现在主力集结在北门，偏师集结在和西门相反的东门，这就明摆着要跑路了——从北门出发，径直往北50华里就是燕山主脉和长城，进山后，鞑骑可以就近挑选一处关隘出关。
最重要的是，穿越众还看见了不少马身上的包裹。
没见过和人干仗还带着家私的，所以贝勒爷一定是想跑。
“炸逼还有几个？”
搞清楚贝勒爷的想法后，钱铁山第一时间问起了TNT匣子。
“拢共就三个，你想要几个？”一旁负责训练爆破手的杜德威笑了笑：“一个留在三屯营了，另一个早上在滦州那边炸了鞑子。现在就剩最后一个，原本是留给永平援兵的，这不人家又回城了嘛，没用上。”
“就剩一个的话……”钱铁山摩挲着下巴上已经变得黑长的胡茬，想想后开始下令：“一连立刻去北门布防，允许动用储备武器。”
“飞虎营防守其余三门，各门兵力100人，炸药配给东门，以阻止敌人出城为首要目标。”
“二连担任预备队。”
既然敌人一心逃跑而不是列阵而战，那么一旦让这些鞑骑出了城门，对手势必会四散奔逃，人数稀少的穿越众是拦不住的，所以一定要把对手堵在城里消灭。
穿越众昨天从三屯营出发时，总数是650人。这其中有50名特战队员，200正规士兵，还有400飞虎营（有100之前押运俘虏去了）。
现在钱铁山这样一分配，就相当于把队伍彻底拆散，只留下了200人做机动队伍。
不过无所谓。拥有神器步话机的部队，在调度方面是即时反馈信息的，根本不受包括城池在内的其他环境因素所阻碍。
下一刻，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一百名近卫军骑兵从西门出发，沿着顺时针方向往北门绕去。
同一时刻，另外两队飞虎营骑兵，开始沿着逆时针方向运动，在鞑子没有集结的南门留下一百人后，包括梅抚西在内的一队人，最终停在了东门外。
而钱铁山率领的200人预备队，依旧在西门处下马休整，随时准备往各处增兵。
棋局已经布好。
……
“大贝勒，明军分兵了。”一个后金牛录指着城下正在奔跑的马队说到。值得注意的一点是，这个牛录的用词是“明军”而不是“明狗”。
已经换上了一件扎甲，依旧站在西门城头和钱铁山他们对望的阿敏闻言点头：“嗯，看到了。”
没过多久，从其他三座城门也传来了消息：各有一个百人队堵在了门口。
“呵呵，便是枪械犀利，想靠着区区一百人就堵门，这伙明军也恁托大了吧？”
得知消息后，阿敏今天第一次脸上露出了笑容。
站在阿敏身旁的巴都礼，看着脚下数量少了一半的明军，沉声分析道：“这伙明军不晓得咱们要从北门走，又不好放任那三座门空着，只好如此了。”
巴都礼说到这里，不由得起了心思：“不如把兵马调过来，冲它一家伙？”
“不妥。”阿敏闻言摇头：“敢托大用这点人守门，必定是有依仗。那些花衣兵据说就是持连珠铳的，不好硬冲。”
说到这里，大贝勒紧了紧护腕，最后下定了决心：“还是从北门走，先派重甲骑冲一阵。倘若这些人稀松平常，咱爷们再反兜过去也不迟！”
“嗻！”
随着身旁这些牛录，大牛录（甲喇额真）齐声应是，站在西门城头的这些后金贵族纷纷转身下城，上马，往北门赶去。
与此同时，盯着地面站屏幕的钱铁山也扭头说道：“鞑子要出城了，通知北门和西门，做好准备！”
……
就在钱铁山这边发出通知后不久，永平府北门和东门的吊桥，在一串打上天的旗花指挥下，同时缓缓落了下来。
紧接着，城门大开，下一刻，鞑骑重兵云集的北门，两个并排骑士冲了出来。
永平府既然是府城，那么规制肯定是要超过普通县城的。不但城池面积大，城外的护城河同样宽广，从滦河引来的护城河水宽度达到了八米之多。这样一来，配套的吊桥宽度也不会窄，足够两个全副武装的骑士并排在其上奔跑了。
这两个武装到牙齿的骑士，是镶蓝旗内有名的白甲武士。
正在冲锋的双勇士，身上鼓鼓囊囊，不但套了皮甲和扎甲，还在胸腹部额外加挂了铁甲片——除了不是陶瓷防弹甲片之外，后金骑兵居然无师自通，COSPLAY了后世即插即用的美军防弹模式！
光有重甲自然是不够的，两个骑士的双手，还紧紧持着一面厚重的大盾，护住了自家的正面和马身上部。
由于距离很短，只需要从城门到护城河外大约一百米就能接敌，所以冲锋的骑士根本不顾惜马力。
另外，正在全力奔跑的马匹正面，同样加挂了铁甲片……虽说不是反应装甲，但这已经是妥妥的人形坦克了。
事情还没完。
和两个骑士同样装备的50组冲锋甲骑，此刻正排成两列纵队，紧跟着从城门后冲将出来，势要将对面那单薄的百人明军阵型冲垮。
所有骑士都举着厚重的大盾——他们这些人只需要冲乱对手阵型就是胜利，至于砍杀，会交给随后冲出来的大批轻甲骑兵。
在这一刻，收集了对手情报的后金骑兵，做出了针对性调整，将防弹这一要素拔高到了最高地位，充分展示了一支处于上升期军队的应变和战术执行能力。
马蹄声隆隆响起，微微颤抖的吊桥桥面上，一对对骑士正利用娴熟的骑术保持着冲锋姿态，就像一部紧密的链条传动机器，来势凶猛，杀气滔天。
……
吊桥正对面仅仅一百米的位置，由两列横排骑兵组成的近卫军骑阵，面对着愈来愈近的重骑，却丝毫没有波澜。所有骑兵都一手控马，一手将长枪斜靠在肩上，保持了一个随时能举枪瞄准的姿态。
下一刻，排位最前的一对冲锋骑士，他们胯下的马儿已经跑到了吊桥尽头，即将踏上城外的土地。
同一时间，对面原本静止不动的绿袄骑兵军阵，从正中间让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这条缝隙很窄，只有一匹马那么宽。
不过这已经足够。
因为缝隙正对着吊桥，和城门连成了一条直线。
这条直线很管用，因为射手不需要再左右摆动枪口，只需要捏紧右手，闭合枪尾的阻铁，就可以将M2机枪配套的12.7MM子弹，沿着直线发射出去。

第451节 双鬼拍门
它射了。
是的，它射了。
它毕竟还是射了。
是的，它毕竟还是射了。
作为一把三百年后生产的枪，它本不该射的。
可是你们时空管理局已经批准了，所以，它射了。
那你来干什么。
我来杀人。
杀什么人。
杀该杀的人。
什么人该杀。
你……咳咳咳，老大，刚入戏太深，错了错了，是鞑子该杀。
（谨以此段缅怀古龙大大）
……
M2机枪，通常被安装在坦克，越野车，直升机等载具上，用来摧毁轻型装甲车辆、掩体、轻型飞机以及各种小型舰船。
从枪口中射出的点50穿甲弹，初速是1185米／秒。这种子弹在850米射程内，可以击穿11毫米厚的装甲运兵车硬化钢板；在1000米射程内，可以穿透25毫米厚的普通轧制均质钢板。
所以当永平城下的特战队员在100米距离上开枪后，对面鞑骑精心准备的一系列古风坦克防护系统，就像纸一样被穿透了。
无论是厚重的木盾，还是明代铁匠用锤子敲出来的，根本无法检测杂质含量的熟铁片，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瞬间就被打穿，毫无滞碍。
木盾、马甲、马骨、铁片、扎甲、皮甲、人骨……这七样质地不同的材料，在一瞬间就被携带着18927焦耳动能的点50子弹依次穿透，所有子弹路过的地方，都出现了一个鹅蛋大的孔洞。
第一轮短点射，就将排头的两个重甲骑士连人带马打死在了桥头；其中一个由于角度原因，还被打得飞了起来。
子弹在穿透人马后，去势未停，又将第二排的骑士打穿，之后才飞向了天空。
机枪射手在机械照门后看到这一情况后，当即将枪口微微下压，调整了一下射击角度。
然后第二轮短点射又打了出来。
这一轮短点射，将二三四排的几个骑士统统打死在了吊桥桥面，包括他们胯下的马匹，无一漏网。其中有两个人的身躯已经被穿甲弹扯烂，需要拼装。
关于穿甲弹方面，穿越众是有经验教训的。
想当年一伙刚开始创业的穿越众，登上大员岛后就用M2机枪打了荷兰人，抢了人家的商馆。结果事后发现战场血肉模糊，到处是人体碎片惨不忍睹，很多人都吐了，保洁工作还是俘虏做的。
吸取了经验教训后，这一次来北方打鞑子，对完整人头极其重视的穿越众，就没有再给M2机枪配备燃烧爆裂弹，只配了穿甲弹。
但是即便只用穿甲弹，依旧造成了对手被撕裂的情况。
这是没办法的事。机枪子弹虽说看上去只有手指粗细，但是打出去时，外围却包裹着肉眼看不见的能量团——类似于鹅蛋，甚至成人拳头粗的能量团，一旦打入人体碰到骨头，很容易就炸裂开将人体撕裂。
穿甲弹只能说是降低了这种情况……即便是口径小很多的AK，在战场上依旧能打碎人躯，更不用说这种了。
两轮短点射后，看到依旧在冲锋，却被地上的人马尸体强行降低了速度的骑兵，机枪射手这边顿一下后，打出了第一轮长点射。
火红的长鞭正对着吊桥一头扎过去。众目睽睽之下，从吊桥中段到尾段的所有骑兵和马匹身上，发出了一连串的“噗嗤”声，紧跟着就是人马摔倒的声音和马匹的嘶鸣声——大部分人在中枪的第一时间就死掉了，没时间发出惨叫。
伴随着漫天飞起的各种零碎，火红的弹头不停穿梭，最终一头扎入城门洞，身后留下了一长串尸体。
黑暗的城门洞里，原本拥挤的人们这一刻同样倒了大霉。根本没时间反应的骑兵，眼睁睁看着红点冲进来，将自己的身躯打成两截。
一分钟的时间看似很短，也可以变得很漫长。
机枪只用了20秒时间，狂野的点50子弹就凿穿了吊桥到城门之间的路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血肉胡同。
在剩下的40秒内，喷吐着长长枪口焰的机枪依旧在不停射击，将聚集在北门长街上的鞑兵打得哭爹喊娘，惨嚎震天。
M2的最大射程可以达到2500米，拜汉人标准的城建规划所赐，机枪手可以将子弹打到城中心的鼓楼。
很快，机枪手就看到鼓楼了——之前挡在子弹前方的所有生物都已经倒地，或者让开了弹道。
而这个时候，距离第一发子弹出膛，仅仅过去了短短一分钟时间，M2机枪刚好打完一串250发的弹链。
……
“啊……！”一声凄凉的怒号，打破了长街的寂静。
青石板铺成的古老长街上，满满当当地铺满了人和马，遍地都是独立的人体零件和内脏碎块，分不清主人是谁，因为太多太乱。血液这一刻真的汇聚成了河水，哗啦啦地流进了路旁的臭水沟。
大批后金伤员和伤马正在长街上蠕动挣扎，一些人还在努力往街道两边爬行，但是他们的下半身已经没有了。
剩余的伤员身上，大多有着巨大的创口，有些像鸡蛋，有些像碗口。在这个时代，这种伤口是根本无法愈合的，对于这些躺在地上，不停惨哼的人来说，死亡在不久后就会来临。
发出长声惨号的，正是镶蓝旗大将巴都礼。
原本集结在队伍后方等待着出城的后金贵族，在目睹了一条火线将自家儿郎打得人仰马翻后，一个个全部张大了嘴，瞳孔急剧缩小。
好在这些人位于队伍后方，在看到飞舞的断肢和人头不断向自家靠近后，马上反应过来，掉头躲进了路旁的巷道里。
就这样短短几十息后，看着铺满了长街的旗下儿郎尸首，不能置信的巴都礼无法接受如此剧烈地转变，开始长嚎起来。
旗主阿敏同样惊恐无比。
即便是事前最夸张的预测，他也没想到结局会变成这样——三四百名旗下儿郎就这样被打死在了长街上，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这是哪里来的魔怪？明国既有这等魔军，为何还能让我大金勇士围了京城？”
好在阿敏半生戎马，下一刻他硬生生止住了心头恐惧，强行让自己冷却下来：“关城门，快关城门！”
听到旗主怒吼，退散到城门两侧的旗兵这才反应过来，纷纷下马沿着城门洞两侧的墙壁跑了过去，拉开地上的死人死马，疯子一样关闭了城门。
看到城门关闭后，阿敏提缰催马跑上长街开始下令：“来人，去东门问消息。”
“顶住城门，退到城中！”
现在的局面非常险恶，阿敏不知道对手围在四门的部众是不是都有这等神兵利器，所以他第一时间派人去东门了解情况——如果东门也是这样，那么他只能下令用砖石堵死四门，然后死守待援了。
看着匆匆往东门而去的哨骑，阿敏一边带着大部队退向城中心的鼓楼，一边心下暗自摇头：方才吊桥放下的同时，他听到了东边传来的一声巨响，所以他现在对东门的局面并不看好。
哨骑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有喜有忧。
忧的是：东门同样冲不出去。
喜的是：东门外的敌手没有那种可怕的连珠铳枪。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东门吊桥放下的那一刻。
把守在东门外的100名士兵和西门不一样。这些士兵由于没有配备M2机枪组，所以他们离着东门距离很远，差不多有300米的样子。
不但离得远，而且这些人还分成了两队，分别布置在了吊桥左右两边。
当吊桥放下那一刻，原本就在吊桥头附近的一骑快马，疾奔过来。
与此同时，东门大开，两列鞑骑冲了出来。
梅抚西操控着马儿奔跑到桥头后，一招漂亮的侧鞍斜身，然后他就将手中的铁匣用力扔了出去。
精炼的TNT十分稳定，它对摩擦，振动都不敏感，即使是受到枪击也不容易爆炸。
所以铁匣在桥面上滚了几个来回后，停住不动了。
就在这一瞬，位于吊桥两侧的几杆火药枪和突击步枪同时开火，形成了交叉火力。
优异的射击角度，使得交叉火力能够以最小的角度覆盖最大的打击面积，还没有踏上吊桥的鞑骑，第一轮就被打下马了两个。
不过这几杆枪再厉害也比不过M2，何况射击者还在300米处，所以冲锋的鞑骑尽管不停有人落马，依旧渐渐冲向了桥头。
梅抚西此刻正在拼命打马跑路……凡是见过炸逼威能的，这会都恨不得给胯下马儿插上翅膀。
然而即便他拼命打马，还没跑到200米远时，鞑骑终归还是冲到了桥头。
下一刻，打头的那位白甲兵同样一个漂亮的马术动作，这就准备将这个铁匣子抄起来扔进护城河——之前跑来的滦州城信使已经将铁匣子的故事讲了出来。白甲虽说心里不大相信，但是将对手特意扔过来的东西扔远一点总是没错的。
在这种情况下，远处拿着望远镜的爆破手就不能再顾忌梅抚西的安危了，他只能按下了手中的电起爆器。
然后吊桥就被炸飞了，桥上的鞑子也被炸飞了，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护城河掀起了巨浪。
梅抚西同样一声惨叫后，被冲击波从背后掀了起来。此君在空中四肢乱舞，滑翔一段，最后惨叫一声，狗吃屎一般插进了地上的野草丛里。

第452节 层层推进
梅抚西被人从草丛里架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免费坐了一回土飞机的年轻人现在形状很凄惨：前胸在地上摩擦后全烂了，道道血痕，后背被震波强力刷过后，同样是军服破烂，皮肤起燎泡，差一点连臀部都露出来了。
好在这些都不是什么重伤。刷一遍碘伏，裹上绷带，换一套新绿袄，再口服两片磺胺，年轻人被大伙轮流拍拍肩膀道一声好汉，就满血复活了。
值得一提的是，都伤成这样了，梅抚西一张脸居然还毫发无损。可见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头可断发型不能乱，关键时刻年轻人居然无师自通领悟了好莱坞最终奥义——绝不回头看爆炸。
……
这边在裹伤，那边贝勒爷已经在组织冲锋了。
往哪里冲锋？南门。
亲眼目睹了北门的M2机枪屠杀惨案后，派去东门的人又给贝勒爷带回来一条信息：吊桥被炸了。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贝勒爷，他马上就从两座城门不同的应对方式中嗅到了一丝生路：“那连珠铁炮定然只有一樽，不然何须炸桥？”
“冲南门，派人冲南门！”
“嗻！”
阿敏是不敢冲西门的。那边不但有大批的花衣兵，还有很多辎重，摆明了就是这伙明军的中军帐，那位曹总兵定然在坐镇，说是没有连珠铁炮他是不信的。
所以他现在只能派人冲南门再试探一下。
虽说南门面对的是明国内陆方向，即便冲出去也要花时间绕城北上，但就眼下这个局面，阿敏已经不想要自行车了——能冲出去就谢天谢地。
于是旗下大爷们很快又见识了另一种新颖的拦路方式。
火烧。
南门的守军既没有M2，也没有大炸逼，但是他们有煤油。
煤油这玩意吧，不光能煮马肉，还能用来烧吊桥，实在是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家中常备好药。
于是当南门的吊桥放下来后，十几个装着煤油的小皮囊就被扔了过来。
下一刻，随着一根火把在空中划出的弧线，吊桥上顿时燃起了熊熊烈火，将已经冲到半路的鞑骑全部掀下了马……战马天生畏火，瞬间燃起的火焰令战马紧急刹车，不少鞑兵都被甩进了火里。
浑身着火的鞑兵没办法只能跳护城河。然而这帮人第一不善水，第二身上还穿着重甲，所以掉下去就成了秤砣。少数活下来趴在岸边吐水的落汤鸡，又被笑嘻嘻赶过来的飞虎队员砍死了。
燃烧着熊熊烈火的吊桥，就像传说中的火狱通道一样，不但路途上充满了死亡，终点还有狞笑着的持枪魔鬼在等待。
就这，过了一会后，吊桥还给烧塌了，现在想去地狱都没门了。
得知南门吊桥被烧，已经移驾到鼓楼上的贝勒爷心中暗自叫苦：如此一来就只能据城死守，然后还要在夜间想办法派出信使，去调集遵化和三屯营的两千多大军回援，将自己救出生天。
“只是这伙人器械如此犀利，怕是守城也难啊？”
心下谋划了半天脱困剧本的阿敏，无奈抬起头，皱着眉头往正对着的西门方向看去。
不料他这一看，却看到了西门城楼上发来的旗语。
旗语内容很简单：城下有兵马在向西门集结。
阿敏愣了一下，然后猛地站起大喝道：“不好，绿袄兵要打西门，快派人守门！”
旗语不能表达复杂含义，正在城楼上不停重复的旗语，并不是常用的“有大军从远方来”，而是“有兵马在脚下集结”。
阿敏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不是新来的兵马，那是哪来的？只能是其他三座城门外的兵马！
是了，既然三座吊桥已经被破坏，那么堵门的人就可以腾出人手去西门合兵一处了！
为何要聚兵？自然是要攻城啊！
阿敏瞬间就将逻辑关系打理清楚，然后他大声下令命人封堵四门，兼重兵把守西门，准备扛过绿袄军的第一轮攻势，将时间拖入夜。
有句话叫无知青年快乐多，贝勒爷看来领悟到了其中奥义。他并不知道，在夜间，穿越众的战斗力其实是翻倍的。
好在今天这场战斗穿越众也没打算拖到天黑。这个时代太令人无奈了，天黑后街上没有路灯，城市里一片漆黑，容易发生各种变数，最主要的就是零散溃兵放火。
所以在得知其余三座城门都控制住后，钱铁山就用步话机从每座城门各自调回来了50人：他准备强攻了，抓紧时间的话，天黑前就能在府衙里喝马肉汤。
城外的骑兵在绕着城墙向西门集结，城里的满人也在疯狂做着守城准备。
他们先是将大批投降的明兵从军营里赶了出来。
之前怕这些人捣乱，满人是把他们关起来的，准备临走时将这些人都烧死。
现在局面翻转，这些人又被放了出来，在刀枪威胁下开始清理四门，然后搬来土石准备将城门洞填死。
首先要填死的自然是威胁最大的西门。通过城头瞭望哨的实况转播，城里的满人已经得知门外的敌军全体下了马，正在列队备枪，貌似就要大举攻城的样子。
于是满人开始疯狂驱赶降兵堵门。与此同时，大批的人手也上了城楼，各种弓箭和缴获的弗朗机虎蹲炮之类的武器都架在了城门上，时刻准备着给来犯者迎头痛击。
剩下的骑兵则统统埋伏在了西门大道两侧的小路。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包括还在鼓楼上的一干后金贵族，心下都隐隐觉得城门不足以拦住对手，必须要巷战才可以。
五分钟后，进攻正式开始。
……
随着大喇叭的一声令下，西门城头上那些半露的脑袋，先是挨了一轮精准射击。
7.62MM的子弹，轻易揭开了一排人的天灵盖，另外一些人，则被打穿了城砖后的子弹穿透了胸膛。
狠狠打了两轮排射后，哭爹喊娘的旗兵这下终于搞清楚了突击步枪的威力，于是再没有人敢在城墙上露头了。
接下来是吊桥。
老办法，几串子弹打过去后，手腕粗的拉绳被打断，吊桥“轰隆”一声砸了下来。
得知吊桥失守，所有埋伏在城后的鞑兵都咬紧了牙关，人们死死盯着城门，等待着靴子落下来的那一刻。
穿越众没有让对手等太久。
一声巨响，城门在火焰中被炸开了。
帝国武器库中仅剩的三枚RPG，今天全部被用在了这里。
伴随着第一枚温压弹头的爆破，城门顿时被炸得四分五裂。火焰和热浪席卷了门后的一切，将草草堆起来的一点土石四散炸开。城门后正在干活的明人和几个满人监工，一瞬间都被炸飞了出去。
第二枚RPG紧跟着飞进了门洞。剧烈的火浪将地面上的死人通通吹飞点燃，原本黑暗的城门洞变得极其明亮，大火在熊熊燃烧。
最后一枚冒着白烟的弹头，打在了城墙后的街面上，炸开了一朵绚烂的死亡烟火。
亲自发射完三枚RPG后，钱铁山卸下肩上的发射筒，轻轻一拍筒身后叹了口气：今后这发射筒再也不会派上用场了。至于说“国产”RPG，考虑到内阁那帮人的嘴脸，他实在不确定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
炸开城门后，进攻者在城外继续等待了一会，因为门洞里的木板碎片正在剧烈燃烧。
当火焰熄灭后，宛若恶魔的花衣兵，举着手中枪，一步一步地踏进了门洞。
与此同时，在头顶无人机的校射下，钱铁山和杜德威两人开始了新一轮急速射——枪榴弹。
城头上那些守军在被爆头之后，就没人敢看向城外了。但这并不妨碍这些人转过身，将弓箭对准了即将走出门洞的特战队员。
所以钱铁山就在城外发射枪榴弹了。
只见他和杜德威两人稳稳半跪在地，一手支起榴弹发射器，一手扣动扳机。下一刻，呈弯曲弹道的枪榴弹就炸在了城头，请鞑兵坐了一回土飞机。
看到从头顶哗啦啦掉下来的飞行员们，缩在城洞里的特战队员无动于衷，并没有继续前进。直到头顶爆破声连续响起，城墙上被炸得一塌糊涂后，步话机里才传来了“继续推进”的命令。
到这个时候，就只能靠特战队了——自动火力不足的飞虎营，在残酷的巷战，遇到狗急跳墙的鞑子肯定会伤亡惨重，所以只能作为二梯队进城。
这一战，是从天津出兵以来，特战队员最齐全的一次。包括钱铁山和杜德威在内的总共52名特战队员，保持了两路纵队，全体投入了战斗。
于是在西门通往鼓楼的长街上，响起了密集的自动步枪声、手雷爆破声、以及零星的手枪射击声。
从长街两旁冲出来的骑兵，不停被喷射着火舌的子弹打死。队员们这一刻再没有吝啬弹药，看到骑兵扎堆而来，二话不说先扔一颗钢珠手雷，然后开始扫射。
然而即便是这样密集的火力，总数达到七八百人的镶蓝旗鞑兵，依旧奋不顾身地冲杀出来，丝毫没有畏惧……或者叫做困兽犹斗更加贴切一些，毕竟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
最终，血肉之躯还是败在了冷冰冰的工业齿轮之下。
当组成整齐军阵的飞虎营冲进来时，前方的特战队已经将城中的大部分鞑子全数打死，并且攻到了鼓楼下方。
密集的子弹声响起，包括阿敏在内的后金贵族，正在依托着狭窄的鼓楼楼梯在做最后抵抗。
于是乎，一颗催泪瓦斯棒就被扔了上去，滚滚的白烟瞬间塞满了鼓楼，阿敏他们什么都看不到了。

第453节 同行
鞑兵的尸首从长街到鼓楼，遍地惨烈，处处血泊，足见方才战斗的残酷。
然而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自爱新觉罗&#183;阿敏以下的一干镶蓝旗贵族，此刻全部反缚双手，当了俘虏。
攻打永平城的战斗，在十分钟前就结束了。
虽说城里时不时还传来零星枪声，但那主要是分散开的飞虎营兵在射击后金溃兵和趁乱跑出来抢劫的明人混混，今天的作战任务确实已经结束了，从阿敏一伙人被俘虏那一刻算起。
当时阿敏一伙依靠着狭窄楼梯，在易守难攻的鼓楼顶层继续顽抗。穿越众是既不想花人命强攻，又不想放火烧楼……把贝勒爷烧焦了怎么办？最终，无奈的人就只好扔一个催泪瓦斯罐子上去了。
这个罐子可是美帝原装货，是资本家用来对付刁民的常备利器，所以效果极度猛烈。
罐子还在半空中就打着旋冒出了浓烈的白色烟雾，这个效果在室内是翻倍的，一干死守不出的后金乡下刁民哪里见过这种自由铁拳，所以顿时中招，没用两分钟，全部在咳嗽中窒息倒地。
然后带着防毒面具的特战队员，上楼去将贝勒爷拖了下来。
扔在鼓楼前的土地上缓一会，再浇点清水到脸上，贝勒爷在咳嗽声中醒转了过来。
将一干俘虏都绑起手，阿敏被单独拉出来，推推搡搡走了一段路，来到了钱铁山他们面前。然后贝勒爷就被人一脚踢在腿弯，强制跪了下来。
钱铁山看到贝勒爷来了，很高兴，他一边用手拍着大腿侧面，一边心情愉悦地说道：“大贝勒，久仰久仰，今天咱们终于见面了。”
阿敏自然是会说汉语的，事实上后金贵族全部会说汉语，就和日本的上层人士都会写汉字一样。其实当年努尔哈赤发迹之前，不过是辽帅李成梁下边的一个呵卵马仔，不会汉语的话，怎么呵卵？
阿敏闻言后，当即抬起头，努力睁开红肿流泪的双眼，用沙哑的嗓音问道：“尔等到底是何方人氏？”
不怪贝勒爷诧异，他刚才从钱铁山的口音中，居然听出来了辽东官话的味道，这就很奇怪了。
“来历嘛，这个说来话长。贝勒爷你只须知道，我等是汉人，是来自南方的明军就可以了。”
“明军？若明军都似你这等人物，那我大金早就没有活路了！”
“呵呵，之前我们来晚了，让旗下大爷们猖狂了一些年头。”钱铁山说到这里，竖起一根指头：“今日之后，还请贝勒爷在泉下安心等候，定能见到故交亲朋纷至沓来，时间不会太久，我保证！”
阿敏听到这里，恶狠狠地说道：“既是明军，那你就不能杀我！”
“哦？”钱铁山和身旁两位情报人士对看一眼后，笑着问道：“为何不能杀你？”
“我乃大金勋贵，掌朝政四大贝勒之一，便是你家皇帝见了我，也要看座上茶。你既是明国总兵，当知规矩，今日之事，你速速派人报于你家皇上，这便将本贝勒解送去京城就是了。”
钱铁山听到这里，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贝勒爷你还真是熟悉明国那帮君臣哇，不错不错，连套路都安排好了，哥们得给你写一个‘服’字”。
钱铁山这边竖起大拇指，给贝勒爷点了个赞。紧接着，他又摇摇头：“可惜了大贝勒，有件事你不知道……其实咱们是同行，都是反贼，大家没人在乎皇上。”
说到这里，钱铁山一把抽出腰间的M9手枪，“咚”地一枪就利索打进了阿敏左胸，将这个恶贯满盈，满脸不可思议表情的鞑子头，就地处决在了脚下。
……
纵观历史，每到王朝崩溃之时，总会出现一种怪现象——集中力量做大死。
无论汉唐还是明清，尽皆如此。就好像有魔咒一样，帝王将相在积攒起来的巨大社会矛盾面前，完全失去了判断力，统统变成脑残，好事也被硬生生做成坏事。
所以穿越众是不会把活的贝勒爷送去京城的。
一旦把贝勒爷送去了，保不准又跳出来一个三年平辽的投机份子，要求把贝勒爷送回去大家睦邻友好。
然后拎不清的崇祯同志再一犹豫，先把贝勒爷好吃好喝养起来，穿越众还不得气死？
这种恶心事是很有可能发生的。就崇祯朝廷里那污泥一样的政治生态，君臣之间的信任度已经荡然无存，出现什么怪事都不足为奇。
事实上，历史上崇祯是有打算过和后金议和的。只不过他这个皇帝手艺不行，又想议和，又想让文官出来背锅，结果和他关系并不好的文官系统，没有任何一个背锅侠站出来替皇上说出这个方案——都在等着看皇上的笑话呢。
要知道，哪怕是赵构，也有秦桧出来背下了所有黑锅。从管理学来说，赵构这个皇帝至少在内部协调上达到了正常水准。不管他的决定是对是错，哪怕是杀岳飞，也总有属下跳出来替老大做事的。
而崇祯连这一点都达不到。
这种和朝臣互相拆台的事，在李自成进城前还发生了一回：皇上想跑路去南京，结果硬生生被文官用“祖制”，“天子守国门”等等一堆大道理给架在了半空，最终皇帝没跑成，只好把自己吊在了半空。
所以，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末代朝廷的下限……岗村宁次战败后又去哪里上班了？这种尽失民心的作死行为，其实和杀毛文龙一样，都是亡国的清晰预兆。
总之，穿越众一定不会给崇祯君臣展示脑残下限的机会。这一趟杀鞑子，功劳已经足够大，早已破了天。送一个活的阿敏去京城，边际效应也不会增加，难不成皇上会拉着曹忠臣的手：“朕封你为一字并肩王？阿九给你当老婆？”
……
干净利落地一枪解决阿敏后，钱铁山对着不远处又做了一个用力下劈的手势。
接到命令的特战队员们，立刻端起枪，对准跪在自己面前的俘虏后背，纷纷扣动了扳机。
这一排枪声响过后，钱铁山，杜德威，以及随同部队前来的张中琪，姚建设，薛海元他们，纷纷互相击掌，脸上充满了笑容。
大家跑到冰天雪地的北方，爬冰卧雪好几个月时间，如今终于有了阶段性胜利，得到了份量十足的战利品，不枉这一场辛苦。
接下来依旧会很忙碌。今天这一场战斗的结束，万里长征只能算是走了一半，后边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穿越众首先把指挥部移到了府衙。
府衙里的官吏早就跑光了。占据了府衙后，就是张中琪这个飞虎营营官出面的时候了。
很快，拿着大喇叭的骑士就在城里放出了噪音：天兵已经光复了永平，着城内各级官吏胥吏衙役前去府衙听用。
永平是府城，杂七杂八的衙门有不少，很快，一大堆小官和胥吏就跑过来报名了。
这帮人之前都是躲在家中顶起门来浑身发抖，生怕被兵灾殃及池鱼。后来听到喇叭声后，赶紧让家奴爬上墙头看情况，最后发现胜利者真的是自己人后，一个个大喜过望，纷纷跑到府衙来报道。
永平当初破城的时候，知府张凤奇在府衙后堂自缢而死，兵备道副使郑国昌自缢于城头。而永平城的兵马，是在守将李际春率领下投降的。
投降后的日子自然不会很舒坦。
鞑兵驻扎在城里的这段时间，奸淫掳掠大肆搜刮，致使城中人口大量逃亡，社会活动几乎瘫痪。
现在发现朝廷兵马杀回来了……虽说这些兵马穿着古怪的绿袄，但毕竟是自己人，所以一帮小官胥吏见到亲人后，还真是挤下了几滴眼泪，诉说了一番委屈。
坐在知府公案后边，临时出来主持工作的“南澳游击张中琪张大人”，看到堂下跪了一地的小人物，自然是闻言勉励了一番——接下来还要靠他们组织人力干活呢。
勉励完后，张大人就开始分派任务了。砍脑袋，腌脑袋，埋尸体，清洗街面，还要派人去护城河里捞鞑子，事情很多。
一番分派完毕后，小吏们高高兴兴去组织人手了。
这帮人原本跑来心里面还是忐忑的，毕竟他们算是投降派，现在这兵荒马乱的，说不得被天兵砍了也就砍了。
现在天兵给他们宽了心，又分派大伙干活，那就是还当他们是明官，这一茬就算是翻过去了。
另外，这位张大人也是很豪爽的。他不但答应大家煮马肉来当晚饭，还承诺将所有鞑子身上搜到的东西，都用来做劳工的报酬。
这样一来，胥吏们就动力十足了。
他们不但把各自里坊的人都组织了起来，还分派了人手出城，四下传信，告诉将那些跑路到四周乡下的人：天兵光复永平了！
由于各种大威力枪械的关系，这一仗城里少说也死了两三百匹马。
所以当天晚上，永平城里就燃起了很多堆篝火，全城民众几乎都在快乐地煮着马肉，吃着鞑子从他们手中抢劫去的粮食。
与此同时，去府衙门口给曹总兵磕头，高呼曹大人公侯万代的人络绎不绝。
府衙外边嘈杂一片，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节日气息。然而府衙内部，知府大堂上，此刻的气氛却十分凝重。
明亮的煤油灯下，坐在大堂上的几位穿越众，看着跪在堂中的一个中年男人，纷纷皱起了眉头。
永平参将李际春。

第454节 降将
“李际春，你可知罪？”
“大人，末将知罪。”
跪在堂下的中年人，此刻面目平静，一副任打任罚的样子。
而坐在公案后的张中琪，此刻嘴角上翘，装着青天大老爷的逼，带着点玩味地问道：“文死谏、武死战，看看永平赴难的那几位大人，李际春，你今日跪在这里，可有半分惭愧？”
……
古代由于通讯技术和社会管理跟不上，导致政府没办法把触角伸到所有细胞，所以在军队制度建设上，为了分权和制衡，包括宋明在内，都采取了“以文驭武，大小相制”的原则。
所谓大小相制，其实就是缩水版的军队封建制：总督能直接下令的只有自己的督标营，其余全省部队，总督必须要通过总兵官来下令。
同样的道理，总兵也只能指挥自己的镇标，要下令给某一支部队，必须要通过中间的副将参将这些人。
这就是封建制度的原则：隔一层就不能直管，君主有事只能找封建主，下边的封臣只听封建主的，和君主没关系。
中国的封建制度，虽说自汉以后和西方就有了一些不同，但是核心规则还是一样的——皇帝和朝廷管不到乡下农民，类似于封建主的宗族地主才是农民的天老爷，所谓的“皇权不下县”，其实就诠释了封建制的这一核心思想。
在这方面，西方做得更加明显一些：国王只能和公侯一级的大封建主撕逼，公侯下边的骑士（乡绅）阶层，听命的是自己的封君。
一旦有了战争，通常就是由某某侯爵，某某伯爵带着自己手下的一帮封臣骑士去参加会战，国王只能把命令下到大贵族这一层。
回到永平城的府衙。
根据以上原则，从理论上讲，穿越众是管不到参将李际春的。这位的顶头上司是山海关总兵，要杀要剐，也该由山海关总兵报给朝廷，最终由崇祯来决断此人。
但是眼下可不是正常情况。永平城刚刚光复，穿越众在城里施行的是“军政府”制度，随时可以杀掉任何人——李际春负隅顽抗，替鞑子断后，被天兵正法了，就这么简单。
所以现在跪在堂下的李参将，其实属于命悬一线，随时会被拖出去宰了。
“你今日跪在这里，可有半分惭愧？”
听到堂上带着嘲讽味道的问话后，李际春先是磕了个头，然后依旧面无表情地回道：“大人，当日城破之际，末将手下二十余亲兵已然全数战死……若说无能，那我认；若说惭愧，这个委实没有。蝼蚁尚且偷生，末将力战后而降，何罪之有？”
“这倒新鲜！”一旁坐着的天津站站长姚建设呵呵一笑，对这位带有后世理念的军人说道：“照这么说，死光亲兵就算了事，那你手下两千人的守城军都是摆设不成？”
“还真是摆设。”李际春闻言苦笑一声，跪在地上对这位说不清楚官阶的绿袄官儿拱了拱手：“这位大人容禀。”
“自天启年以来，朝廷边事吃紧，靡费日甚。似末将分守的永平，由于百年来从未遇过战事，故兵部拨下的军资饷银一年少过一年，这其中还有不少朽烂废物。”
李际春说到这里，脸上滑过了一丝尴尬：“便是自缢的兵备道郑大人，每回末将去请领军饷，也是要拿够一成常例的。”
“末将平日里吃下的空饷，全都用在了这帮亲兵身上。”李际春说到这里，脸上肌肉抽搐，貌似极度痛心：“就那点银子，也就够养这点兵。”
“永平承平百年，兵备荒废，器械朽烂。那两千守城兵，实则有大半都是城中富户临时募集的民壮。”
“末将麾下那些兵丁，平日里连件像样的胖袄都没有，见了如狼似虎的鞑兵，当场一哄而散，只有末将和亲兵还顶了一阵……大人，亲兵皆亡，全了恩义，末将已然尽力，末将无愧。便是见了皇上，末将也是这句话。”
……
穿越众听到这里，一时间倒没人说话了。
是啊，要让一支部队完成军事任务，最起码也要保证士卒吃饱穿暖，有基本训练和基本武器。
所以还是那句话，一切政权的倒台，第一步永远是财政问题。
明军之所以中后期打不过外族，根本原因就在于缙绅、皇亲国戚等食利阶层贪墨了大量的政府税收。
所谓每年600万两关宁锦防线军费，其实还没出京城时，就已经有一半以上“沉淀”在京城的官僚系统里了。
长此以往，军将手头的军费就不够，军费不够，就只能走克扣普通兵员，养精锐亲兵家丁的路子。
然后到了战场上，遇到全体皆兵的鞑子，大部队就只好溃散——拿多少钱干多少事，逻辑正确，没毛病。
事实上，包括三屯营和遵化在内的蓟镇驻防要地，在鞑子突入时是如何无血破城的？对不起，是士兵自己开城的。
士兵为何要开城？因为这些人拿不到饷银。
就在后金大军入关之前不久，崇祯刚刚把九边各镇的军费消减了一部分，顺便裁撤了一些士兵。
然后京师的门户，天下第一镇蓟镇的核心防守要地三屯营和遵化，就被下岗士兵打开了城门。
后世的政府在乎就业率是有原因的，因为无业游民的数量一旦上升，社会就会陷入动乱中。遵化三屯营开门事件和下岗邮递员李自成，这些都是鲜活的例子，包括李自成手下的核心马队，同样是甘陕下岗的边军组成。
此刻跪在穿越众面前的李际春，其实和千万的明朝军将一样，都属于时刻在军费不足的怪圈里煎熬的那种人。只不过这厮运气背，鞑子进关后打了永平城。
听完李际春的辩词后，坐在堂上的张中琪挥手让他下去，然后几个穿越者开始交换意见。
真实的历史上，崇祯事后可没有饶了李际春。鞑子退兵后，包括几个小官在内的永平降人，全部被崇祯下令乱剑杀死。
在具有后世思维的穿越众眼里，战争中力尽而降的军人，并不需要承担古代这种无限拔高的道德要求。
后世的战争中，在负伤或者被包围的情况下，各国政府也都是允许部队投降的，事后还要想办法把人换回来，不存在什么心理障碍。
穿越众现在讨论的，主要是李际春的安排问题。
按照张中琪的意见，像李际春这种人，没必要在他身上浪费资源，全家老小隐姓埋名发配去菲律宾，整一支垦荒队去干土人就完事了。
然而两位情报界人士则有不同想法。
这一次勤王行动之后，穿越众就会在北方开始一系列布局。这种情况下，一位被捏住了把柄的北方将领，无疑会对整个布局产生积极影响。
曹某人的势力眼下全在南方，对于北方来说完全是一片空白，现在正是建立网点招兵买马的时候。
两方面的意见摆出来之后，剩下钱铁山和杜德威没有表态。他们是纯粹的军人，打完仗拍拍屁股就走了，不会搀和这种事。
虽然北上代表团里有个名义团长张冬东，但是具体到各自的专业领域，那还是个人说了算的。
现在既然双方意见不统一，那么这件事也就只能暂时搁置，等待后方大佬来决定了。
于是等在外间的李将军又一次被传了进来，然后张中琪告诉他“回去闭门思过”吧，有消息再通知你。
等李际春走后，这边就将消息用电报发回了天津和大员，然后大家就散伙了，各自找地方去休息。今天一天连续打仗，所有人都累得不行了。
当天晚上，还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派出去监视滦州城的哨兵发来消息：城里剩余的400鞑骑，已经分散成十几个零散的小队，开始绕过永平，往北方燕山跑路了。
接到消息后的穿越众并没有采取什么行动，随他去吧，不过就是400人而已。大半夜的，再派出鏖战了一天的士兵去分散追敌，不说能不能逮到，压根没这个必要。
……
第二天上午，好好休息了一夜的部队陆续起床，开始收拾行装，准备开拔。
行装里最重要的还是人头。
经过永平城里的居民连夜腌制，昨天拿下的人头，今早已经都打包装好了。
关于人头数量，穿越众在三屯营拿下了550，迁安拿下了400，滦州路上是300，永平这边最多，包括阿敏等人在内一共是1400，刨除掉一些品相不好，文官不认账的，现在穿越众手头已经有了整整2500个脑袋。
这是一笔足以令满朝上下惊掉舌头、眼珠和大牙的斩获。
然而这还不够。
这一次驻守在明国几座城池里的后金留守部队，总数是5000人。除了昨夜跑掉的那400人之外，在和明军对抗的遵化城里，还有足足2000名八旗兵。
这2000人同样是肥肉——假如能兜住的话。
所以这边要收拾行李出发了。昨天阿敏已经派出了去遵化的信使，穿越众现在无法判断遵化方向会发生什么变故，必须要早走为妙。

第455节 传信
第一支从永平出发的，是200人的农产品运输队。这支队伍是为了避免辎重太多影响到作战，从而派回天津的“反向运输队”。
经过昨日的连续战斗，眼下在明国境内除了遵化一地还有鞑子外，其余地区已经全部光复。所以这支队伍会沿着西南方向径直穿过河北平原，一路无阻回到天津老校场。
运输队这两百人，会给天津带回去超过两千匹战马，当然，还有马背上的反季西瓜。
讲真，一边打仗一边往后方送这么多缴获战马的，大概也就是人数稀少又火力强大的穿越众了。
两百里平原路程，运输队预计会在明日上午到达天津老巢。到时候，天津人民就可以见识到产自白山黑水的西瓜新品种。
运输队走后，第二波出发的是一队官军。官军数量不多，刚好十个人。
没错，就是官军。
他们全体穿着崭新的大红色明军制式胖袄，头戴铜盆帽，一人双马，是再标准不过的明国军人。
这队官军出了永平西门后，径直朝着正西方向去了。永平的正西方向，400华里路程后，是京城。
两拨队伍出发后，一直拖到午后，干涉军的大部队才得以第三拨出城，目的地是三屯营。
由于少了200人的飞虎营兵，所以大部队现在已经缩水到了450人。队伍还是一人双马，其中一部分后勤人员配备了三马四马。
之所以拖到午后出城，是因为出现了突发事件：传说中的“阖城父老相送”。
得知穿越众要走人后，还留在永平城里的大几千明人几乎全体出动，把各种挽留的感人套路都上演了一遍，这个真算得上是军民鱼水情了。
也难怪城里土著这么热情。短短一天一夜时间，明人就发现了这支绿袄军的与众不同之处。
这支部队纪律森严。士兵们破城后，不但没有顺势抢一把（官军经常这样做），而且还帮着土著扑灭火头，救死扶伤。
对于鞑子的财产，穿越众分文未取，将这些带着血的细软又散发给了民众。最后再加上开仓放粮和请吃烧烤，在这个比烂的时代，这就是妥妥的仁义之师，道德之师啊！
土著对绿袄军的感激程度瞬间爆棚，短短一天一夜时间，双方的关系就达到了鱼水情的档次。
第二天发现子弟兵要走，土著自发组织起了送行队伍，人山人海各种挽留各种不舍，耆老脱靴妹子赠酒套路多多，搞得穿越众招架不住，最终居然有点狼狈得出了永平，还被耽搁了不少时间。
出城后，骑在马上的张中琪回头望了正在缓缓拉起吊桥的城池一眼，然后心有余悸地说道：“这人民群众太热情了也不行啊！看把我的战靴都撸走了。”
“行了吧，你就别得便宜卖乖了。”身边的姚建设坏笑道：“没听人家说，要以你为原型立生祠吗？老张，你从此后就是吃香火得道的人物了，和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划清界限了啊，迟早要升天，不得了啊！”
“升个屁天，会说人话吗？”张中琪闻言后满脸通红：“那是人家给曹总兵立的生祠，只不过把我错当成总兵了，要升天也应该是张冬东升天啊！”
“嗨你们还别说，这中间关系很复杂啊。”跟在队伍最后的钱铁山也来劲了：“生祠拜得是曹总吧？那高仿张冬东能不能分到香火？再有，既然泥像是按照老张的模子来塑的，那么老张你没事也能吸两口吧？”
“吸两口……我还抽两口呢。”张中琪看着两个哈哈大笑的损人已经彻底无语了。
就在一行人调侃说笑时，走在前边队伍的杜德威，带着一个身背电台的通信兵驾马跑了过来：“三屯营那边驳火了。”
“和谁？明军还是金兵？”
“硕托。”
……
时间倒回昨天上午。
在看到迁安方向燃起的狼烟后，永平城的阿敏当即派出信使去各处报警，要求各地驻防兵力及时撤退。
去西边的信使是两骑六马，这二人要负责将大贝勒的命令传达到三屯营和遵化。
一路快马加鞭轻骑换乘，信使在傍晚之前就跑完了一百多里路，来到了三屯营左近。
到这时候，两人就不敢大意了：之前从北方来的敌人已经令迁安城燃起了狼烟，那么三屯营就有很大可能出了问题。
即便在前一天，从遵化来的信使还通报说一路无事，但是这两人依旧秉承着怀疑心态，没有一头扎进三屯营，而是在远处山坳里先停下马，登上一处小山包，在树下眺望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真奇妙。
三屯营面前的山道上，此刻居然人来人往，大约有一百来个明人装束的劳工，正在路面上施工，离得远，看不清这些人在忙碌什么。
与此同时，三屯营的城头上，依旧插着镶蓝旗的旗号，还能隐约看到穿着旗兵装束的人在城头巡逻。
两个信使对望一眼后，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现在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三屯营已经被明军偷袭了。
另一种是三屯营还在自己人手中，门前那些劳工都是旗兵从附近抓来干活的。
然而这个解释怎么看都很牵强：三屯营的守军，任务只是守城，要走的话出城往北可以进山，没有任何必要在门口修路。再说了，之前来的信使也没有报告这件事。
两个信使简单商量后，最终还是决定小心为妙，先去试探一下。然后他们做了分工：其中一个上前探问，另一个隐藏在后不露面。
不久后，一骑快马便从山道上大摇大摆地驶了过来，停在了距离城墙足有七八十米远的位置。
城头的卫兵看到来人后，急忙大声呼喝，询问对方来意。
这边在表明身份后，当即要求面见守城牛录，言道大贝勒有紧急军情通报。
城头上传来回话：两位牛录去了城北检查道路，要这位信使先进城歇息等一等。
信使听到这里，二话不说，打马掉头转身就走。
下一刻，城头上一声枪响，八十米外的骑士应声而倒。
正在门前修路的明人劳工，听到枪响后，很熟练地分了两个人过来，将死掉的信使连人带马弄回了城。
这一切都落在了埋伏在暗处的信使眼中。看到这诡异的一幕后，这货的尿都吓出来了。

第456节 各方（一）
发现三屯营已经变成一处陷阱后，躲在树后的信使默默弯腰躬身，小步后退，下坡快步疾奔，冒着一头冷汗跑到栓马处，解开缰绳，上马就走。
虽说燕山可供大部队行军的道路不多，而且都被关隘把守着，但是供哨骑行军的小路却不少，于是信使很快就消失在了茫茫山脉中。
其实信使并没有绕多远。由于三屯营里只有200名士兵，没有能力在周围布置巡逻哨，所以信使只需要从北边的山脉里绕过三屯营这一段就可以了。
绕了不到十里路，信使就从山里钻了出来。
三屯营距离遵化只有40里路，牵着三匹马的信使根本不用顾忌马力，借着星光全力赶路，在上半夜就赶到了遵化城下。
遵化城里的两千后金兵，此时正在和蓟镇二十万明军对峙，处于日夜戒备状态，于是信使很快见到了遵化城守将，爱新觉罗&#183;硕托。
现年三十岁的硕托，身形魁梧，精明强干，正是武将最巅峰的年龄。
硕托是努尔哈赤之孙，其父是四大贝勒之首，努尔哈赤第二子代善。
硕托毫无疑问是后金第三代中的佼佼者。此人弱冠时就随长辈一起攻打明朝，攻打蒙古，攻打朝鲜，攻打宁锦防线，可谓是战功累累，年纪轻轻就被封了贝勒。
这一次守遵化，硕托是作为阿敏的副帅来统领遵化兵马的。双方一个在西，一个在东，各自负责哑铃两头。
当他在深夜听到三屯营被攻占，阿敏遭到敌军进攻的消息后，不由得大吃一惊，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令硕托吃惊的，不是阿敏，而是三屯营的消息。
后金大军已经入关好几个月，算算时间，从明国各地赶来的勤王兵马早已多得不像话，所以有部分兵马不在西边的蓟镇干耗，而是从南边的华北平原发起攻击，直接找上阿敏是很正常的事情。
可是三屯营的丢失，却像晴天霹雳一样砸在了硕托脑门上，令他头晕目眩。
“嘭”的一声，硕托一拳砸下，桌面上烛台跳动，墙壁上光影闪烁，屋里明灭不定。
“来人啊，传东门牛录来见我。”
从官帽椅上起身的硕托，不停在屋中走动，满脸凝重——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验证消息的真假。
不过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消息大概率是真的：三屯营就在40里外，派人去一查便知，没办法作假。
不一刻，见把守东门的牛录进门，硕托劈面问道：“前几日派去东边的哨骑可有回报？”
牛录一脸纳闷：“昨日和今日尚未见来人。”
“啪”的一声，硕托当头就是一马鞭：“为何不来禀报？”
牛录被打傻了，捂着流血的额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常情况下，从阿敏那边返回的哨骑，由于路途原因，耽搁一天半天也是常有的事。这次虽说时间稍微长了一点，但是也没有严重到惊动硕托的地步？
所以牛录傻眼了。
“来人啊，传穆尔特。”
硕托这时候已经顾不得这个傻子牛录了，挥手赶人出去后，赶紧传来自己的亲兵牛录，匆匆面授机宜，命他带人去三屯营查看。
打发走穆尔特，硕托又细细盘问信使，这之后，他便如困兽一般在屋里来回走动起来。
硕托是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信使说谎上的，所以现在对于他来说，局面已经极度危险了。
相比起丢了三屯营，阿敏那边已经是无足轻重了——阿敏可以随时走人，可他硕托的后路被断了啊！？
之所以说三屯营是咽喉要地，就是因为三屯营北边是喜峰口，大军可以一路沿着滦河河谷北上，沿途解决饮马问题，然后出关墙，往东，再钻出辽西走廊回家。
现在被人不知不觉间爆了菊，硕托部的局面就十分凶险了：处于被前后夹击的状态且不说，即便是想走，一系列当初入关时破开的关卡都在三屯营以东，不拿回来三屯营，怎么走？
或者硬着头皮直接从遵化以北入山？
“不妥。”硕托想到这里，又无言地摇摇头。
遵化以北的长城关隘都在明军手中，虽说这些关隘防守力度不足，但是不要忘了，现在他手上的兵马，是只有两千人的丧家之犬，不再是之前入关时饿红了眼的八旗大军了。
对手只要稍微阻拦一下就够了。
因为一旦遵化兵马弃城而出，那么早已紧张对峙月余的蓟镇明军一定会衔尾追杀过来……到时候前有险山雄关，后有无数追兵，他这两千人在燕山的崇山峻岭里连骑阵都摆不开，势必会全军覆没。
“还是要从三屯营走！”
硕托这一刻下了决心。
促使他下决心的原因很简单：对手人少。
根据信使的口供，三屯营应该是被小股部队偷袭掉的，对手人数不足，城周左近连哨兵都没有。
硕托本人也认同这一判断：不可能有大股人马偷偷潜越遵化和阿敏那边的三座城而不被发现，所以三屯营一定是被小股精锐偷袭了，没准是城下有密道，被熟悉地形的明军钻了空子。
这样一来，硕托部就有机会重新夺回三屯营，然后走人。
另外，既然对手人数不足，那么实在不行的话，大部队也可以强行从三屯营面前冲过去，去走廊东边和阿敏的部队汇合，然后一同从冷口关，白羊峪等隘口出逃。
拿定主意后，硕托开始焦急等待哨探的消息。
将将到了破晓时分，满脸鲜血，狂奔而回的穆尔特带来了确切的噩耗：三屯营被人占了。
当时他们一队举着火把的骑兵夜奔到三屯营城下后，派人去叩门，结果城头上一看掩饰不住了，便一通连珠枪打了下来，打死了几个旗兵不说，穆尔特的坐骑也被打倒，摔了他一脸血。
硕托听到这里，再没有犹豫，当即站起身大喝道：“传我将令，全军打理半个时辰，之后留一个牛录死守遵化，其余人等随我去拿下三屯营！”
随着硕托一声令下，遵化城里的两千兵马像沸腾了一样开始做起全军出城前的准备。
早上六点半整，硕托带着全军开了遵化东门，径直往40里外的三屯营杀去。
……
硕托开城的同一时刻，遵化南北两面的山林里，顿时冒出了滚滚黑烟。
作为突出部的遵化城，这段时间以来，已经被蓟镇的明军用半包围的形势看守了起来。
不光遵化南北的山峦有瞭望哨，便是遵化西部的小平原，平日里都是明军和鞑骑互相渗透的地带。
所以当两千人，四千多匹马的大部队滚滚而出时，遵化周边的各处望哨和探子便通通发出了信号，通知蓟镇方向：遵化有变。
孙承宗亲密战友，武经略，获赐尚方剑，总理诸路勤王大军，右都督马世龙同志，于后世蓟县县治的军城里，第一时间得知了硕托跑路的消息。
马世龙此人是宁夏卫世袭军官，回族。之前由武举中试，历任宣府游击，三屯营总兵官等职。
当时大学士、兵部尚书孙承宗出镇辽东，便推荐马世龙随行，担任山海关总兵，协助镇守辽东，后积功加右都督衔。
1625年，马世龙在镇守辽东时，误信降将刘伯漒之言，派鲁之甲、李承先袭取耀州，结果二人中计身死，损失四百余人。
这件事给了当时正在和东林党激烈斗争的魏忠贤九千岁一个大把柄，然后孙承宗和马世龙两人，就统统被九千岁赶回老家当吃老米去了。
到了4年后的己巳之变，后金大军入犯京畿，崇祯在惶急之间，就想起了曾经督师蓟辽的老孙头和镇守山海关的宁夏马回回这一对组合。
于是这二位再度被起用。孙承宗挂大学士，兵部尚书衔，总理勤王军。马世龙代了战死的满桂武经略之职，获赐尚方剑，担任了京城大军总管。
这一对组合一文一武，配合默契。如今一个守着蓟镇咽喉，另一个守着山海关，统管了全部勤王军和山海关的常驻军。
真实历史上，坐镇山海关的孙承宗，会在5月初和蓟镇马世龙沟通完毕，然后双方同时发兵，将遵化和永平的后金兵统统赶走，马世龙还捞了400多个首级。
而在这个位面，由于穿越众插手，所以马世龙今天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情况：硕托跑了？
狼烟升起后不久，诧异的马经略又接到了接连不断的哨探：硕托真跑了！
到了这时候，和鞑子打了多年交道的马世龙，已经有点半信半疑了。
是的，就是半信半疑。此刻在马世龙身边的众多明将，包括食人魔祖大寿在内，统统都是半信半疑状态——难不成是硕托给大伙挖的坑？回马枪？
没办法，这几年实在被鞑子给整害怕了，大伙不得不小心从事。
于是马经略在经过和部下充分讨论兼深思熟虑后，做出了如下稳妥选择：先派出五千步兵试探性攻打遵化城，与此同时，派出500名骑兵绕过遵化，吊在硕托身后看看风向再说。

第457节 各方（二）
马世龙派出的两路应手陆续传来了消息。
首先是骑兵。
500骑兵绕过遵化城后，发现居然没人出来拦截，看来城里果然是空了。再之后，骑兵在东去的山口，被后金骑兵给堵住了。
硕托久经战阵，自然不可能在如此局面下还允许尾巴吊在后边，所以在山口留下了300骑兵阻击。
双方都没有作战的意愿，于是就这么对峙了起来。明军这边虽说没有上去冲杀，却立即派出多名哨骑钻进南北两侧的山麓，打算继续跟在硕托后边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骑兵这一路僵持住之后，5000名步兵接到军令，清早从后世的石门镇卫所城出发，急匆匆走了40里路，午时赶到遵化城下，然后就被冲散了……
这种局面很正常。从各地赶来的杂牌军战斗力极其散乱，再加上士兵是急行军赶到遵化的，连气都没来及喘一口，就被城里出来的白甲兵给杀散了。
然而这就足够了。
手握二十万大军的马世龙，根本不在乎那点人被杀散。马世龙在乎的是真实情报：鞑子主力是否真走了？遵化有没有埋伏？
通过这两手骑步兵试探后，确切情报来了：出城的鞑子数量极少，杀散来人后，根本连战场都没打扫就匆匆回城了。
这一情报，再加上骑兵方向传来的侦查消息，马世龙现在可以确定：硕托是真走了，带着大部队走的。
既然这样了，那还等什么？
于是马回回当即下令，命祖大寿率领本部三千精骑衔尾“追杀”……定要叫硕托全军……留下……点什么，不能就这样白跑了。
而老马本人则亲率十万大军，由麾下勇将曹文诏打头，从蓟门（今蓟县）出发，准备以饿虎扑食之势四面回环攻打遵化城，定要教城内的鞑子（300人）首尾不能相顾，拿下光复大业首胜！出一口二十万人被两千人堵了这么长时间的恶气！
……
俗话说牵一发而动全身。穿越众这两天搞出的事情实在是足够大，所以在1630年4月2日这一天，华北的明清战争局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一举打破了之前的沉默局势，各方势力纷纷做出了应对。
这天正午，穿越众从永平城出发奔赴三屯营；同一时间，硕托部开始攻打三屯营；遵化方向，出城的少量白甲冲散了马世龙派出的试探部队。
就在各部纷纷调动厮杀的同时，还有一股势力也及时对战争局势做出了反应——坐镇在山海关的兵部尚书，总理军务，赐尚方宝剑，坐蟒袍，武英殿大学士孙承宗孙老头。
老孙头其实在昨天就收到消息了：迁安方向出现了狼烟。
盘踞在山海关一带的明军，这些日子来，其主要的作战目标就是以阿敏为首的永平三城。
山海关距离永平只有100华里的路程，双方在这之前，和马世龙对峙硕托一样，都是侦骑四出互相给予军事压力，保持着小规模接触。
昨天收到信报后，孙承宗当即加强了侦查力度，派出大批哨探，想要弄明白鞑子升起狼烟的原因。
老孙头现在的局面其实是很尴尬的——后金部队占据了永平至遵化一线，导致他和马世龙联络困难，老头现在相当于被困在了山海关。
真实历史上，孙承宗和马世龙之间，直到5月份才联络沟通完毕，制定了总攻计划，约好了时间同时发动，最终将所有后金军一举赶走。
所以在昨天得知有狼烟后，孙承宗是不敢将希望寄托在明军攻打迁安城的。
毕竟他和马世龙还没有商量好，蓟镇方面绝对不会冒险发动大军进攻，而且还打到了迁安——这就意味着遵化和三屯营已经被拿下，深知明军战斗力的老孙头认为这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迁安县城的狼烟，在老孙头看来，鞑子一不小心误放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不想在入夜后，有哨骑回来报告了一个重要消息：永平城在下午发生了战斗，城外有出现巨大的炮声，远远看去，貌似有人在攻打城池，有火药闪光。
老孙头这下不淡定了。
单一的狼烟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既然连永平城也出现了状况，那他就不得不考虑马世龙分兵从南边唐山方向绕过来的可能性了。
然而十七世纪就是这么令人捉急——任凭老孙头急得跳脚，但是来回二百里的快马路程，使得信息传递不但缓慢，而且还有误判和错漏，导致老孙头迟迟无法做出决定。
于是他只能连夜再放出去几波哨探强力侦查永平迁安。
第二天拂晓，拼死赶回来的第一拨哨探，给老孙头带来了一个惊天消息：昨夜永平城四门关闭，城中喧哗吵闹，从高处望去有很多火头，貌似有人在屠城烧城。
目瞪口呆的老孙头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莫非真是马世龙打下了永平？按这个作风来看，怕不是祖大寿亲自领兵？
到了上午，冒死接近永平的第二波探子回来了，这次的消息更惊秫：不是烧城也不是屠城，是城中土著在彻夜吵闹吃烧烤。
另外，永平已经被镇国将军……都指挥同知……曹XX拿下了！（古代的旗号只有姓没有名，哨骑只看到了一个斗大的曹字）
孙承宗“咣当”一声就坐回了官帽椅——信息量太过巨大，老头需要集中血液到脑部思考，腿撑不住了。
在巨量的纷乱中，花了好一会功夫，老孙头才从脑袋里把那位有钱的南方总兵调了出来，然后回忆起了之前双方写信互动之事。
“你所言当真？没有被土著诓骗？”
想了半天后，孙承宗还是觉得哨骑所言太过玄幻，他不敢相信。
“大人，千真万确！”哨骑回道：“南兵穿着绿袄，小人隔门搭上了话，打问了几句。”
哨骑顿了顿后，又讲了些细节：“永平城头已然换上了那位总兵的旗号，城外有土著在挖坑埋鞑子尸首，小人去看了，足有上千具，俱是精壮无头鞑子。”
“如此说来，阿敏全军覆没喽？怕是迁安的鞑子也没讨好！”
孙承宗说到这里一拍手：“来人啊，速传朱总镇，张参政二位来见我。”
不一刻，挂宁远前将军印，暂代山海关总镇的老将朱梅，以及永平路兵备参政张春二人，匆匆跑来参见老孙。
这两人一文一武，是朝廷派驻在山海关，协助老孙掌控当地近五万大军的关键人物。
再一次听取了哨探的情报后，这两人也傻眼了：“当真有其事？”
哨探：“……”。
就在这时，之前派去更远一点的迁安城的哨探也回来了。这一组哨探的到来，结束了真假辩论：迁安县城已经光复，城里现在在自治，就等县太爷去上任了！
强行按捺下对这位曹总兵的一切疑问，孙承宗和两位文武简短商量一番后，最终决定，由老将朱梅亲率骑兵一部立即出发，去永平城一探究竟。
而孙承宗和张春则在山海关备兵，一旦永平的消息传过来，这边再增发步卒。
于是老将朱梅当即点选了三千精骑，从山海关出发，直奔永平城而去。
朱梅这员年逾五旬的老将，说起来也是比较有牌面的。此人在漫长的为大明皇帝服务的军旅生涯中，曾经“五挂将军印”，多次参与对后金之战，算是廉颇，严颜这样的老军人了。
这一次挂宁前将军印，是老头最后一次上阵，临时差事——老头本来都退休回家了，结果后金入寇，朝廷又把他征召起用。
带着三千精骑一路狂奔，朱梅赶到永平城时，已经是下午了。然后部队来到唯一完好的西门吊桥外，和守城的官吏民壮交流清楚后，永平开城了。
这之后，朱梅得知了关于穿越众在永平的一切。得知了消息的孙承宗，不顾年高，一路快马加鞭赶到了永平。
在确定了所有传说都是真的后，极度震惊的老孙头当即就打算点起兵马，跟着穿越众的脚步往三屯营方向赶去。
可是此刻天色已暗，已经是4月2日入夜时分，穿越众在中午出城后，已经将老孙头远远拉在了后边。于是老孙头只好按捺下想法，等明日再出发了。
……
永平距离三屯营有150华里距离，所以穿越众在午后出城后，并没有快马加鞭——半天时间赶不到三屯营，没必要累死累活。
另外，根据三屯营传来的电报，那边堪称稳如泰山，所以穿越众也没必要紧急救援。
钱铁山除了给在天津坐镇的张冬东发报，要求他赶来三屯营，准备应付老孙头以及马如龙之类的大佬外，并没有再做什么动作。从永平出发的部队，当晚又歇在了之前驻扎过的，迁安城北边的河滩地上。
第二天一早，队伍全体出发，沿着当初从三屯营出来的老路返回燕山走廊。到了正午时分，穿越众已经能在山道上听见二八大盖独特的枪声了。
而这个时候，爱新觉罗&#183;硕托和他麾下的兵马，也已经到了最后关口。

第458节 华容道
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遍布着死人死马的尸体，鲜血染红了地面上每一块石头。
正值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三屯营城西的接官厅里，硕托正伸展双臂，面无表情得在亲卫伺候下着甲备马，准备冲锋。
这一次他必须亲自上了，因为剩下的人数已经到了临界点，身后的追兵也已经逼近。所以这次就是梭哈，或者逃出生天，或者死在三屯营城下，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
当昨天上午，硕托率领1500人的骑兵来到三屯营城下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本还算平整的山道，此刻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在城头射界范围内，自西向东，首先是一段坑坑洼洼的“麻子路”。
麻子路路面上遍布着密集的小坑。这些小坑看似简单，不过是用工兵铲挖了一下，但是所有小坑的垂直面，同样是自西向东。
陷马坑。
陷马坑的原理很简单，就和人下台阶一样，垂直面在脚后跟。当马匹高速奔跑时，踩在坑上的马蹄后跟会有一个“滑落”的踩空动作，然后马蹄就折了。
其实人在崴脚时，大部分也都是下楼时出事，就是这个道理。
看似不起眼，其实极度恶毒的一段麻子路后，接下来是一段石头路。
三屯营城边上就是滦河，所以河道里有很多石头。这些石头现在经过挑拣后，被人摆放在了路面上。
石头有大有小，凌乱不堪。唯一的共同点是，石头尖利的一面通通朝上。
这段路已经不止用来陷马了，就是人在上面走，也要小心寻找落脚点，否则就是脚底板被扎穿，脚踝崴断的下场。
研究完这一条恶意针对骑兵的路面后，硕托抬起头，第一时间望见了猥琐对手的名号：城头上飘扬的“曹”字大旗。
“下马，去一个牛录，攻城。”
不管三屯营门前这条山路如何险恶，它终归只是用来阻拦后金骑兵去东边和阿敏汇合的。但是硕托部在理论上说，上策其实是拿下三屯营本身，然后从城北进山，和阿敏汇合只能算中策。
于是硕托很快做出了判断，他命令一个牛录的兵马去试探攻城，看看城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对手。
300名骑兵得令下马，提着盾牌和马刀，腰后别着带勾的绳索，缓缓往城墙下走去。
讲真，这种程度的攻城，也只能算是佯攻了。但凡守军靠谱一点，没有丝毫攻城准备的骑兵是根本无法对城池造成威胁的。
像三屯营这种规制齐全的军城，真要拉开架势攻打的话，首先需要大批辅兵来制造云梯这一类的设备，之后才谈得上用人命堆。
之前后金入寇时，原本也是打算疯狂堆人命的，结果谁也没想到，城里的冗兵为了报复朝廷常年拖欠工资，就这样打开了城门，令后金上下对明朝内部的腐朽程度，又有了一层新的认识。
时至今日，硕托是不打算再遇到这等好事了。
对手既然能在这种局面下偷袭了三屯营，那必然是由精锐亲兵家丁组成的小规模部队，肯定不会因为闹饷再影响到战局。
……
三屯营的城头上，除了猎猎作响的大旗和呜呜嚎叫的西北风外，貌似空无一人。
可是当攻城者离着护城河还有50米的那一刻，城头上突然出现了一排脑袋，随之而来的，是连续打出的排枪。
和所有初次与穿越众打交道的鞑子一样，这300人在挨完第一枪后，毫不犹豫地开始加速冲锋，试图借着火枪装填的时间搞点事情出来。
事情的结局当然不出意料。
同样和所有与穿越众打交道的鞑子一样，在挨了快速的几轮排枪后，这个牛录的伤亡已经被蛮不讲理的打到了50％以下。
冷兵器时代，弱一点的部队，像明军伤亡率达到5％就会撤退，即便是后金精锐，最多10％的伤亡率同样会造成部队溃散。
注意，以上的伤亡率，指得是双方互有伤亡时的战场数字。
假如对手一兵不死，只是在远处放枪就能造成己方人员死亡的话，那么不论是后金还是明军，伤亡率绝不会超过3％就会崩溃——眼睁睁看着对手悠闲地将自己人打死，那种无力和恐惧感会一瞬间击垮士兵，远比肉搏的威力来得大。
硕托手下这个牛录，在两分钟内就被打掉了超过150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承受极限，所以剩下的残兵失魂落魄般逃了回来。
“怨不得能偷城，原来是器械犀利！”
硕托现在终于知道，三屯营是怎么丢的了。
看着城头上正在扩散的淡淡烟雾，再看看护城河边的一地尸体，硕托知道，他的上策方案看样子是行不通了：有这一排古怪的铳枪在，哪怕城头上人数其实不多，急切间他手上这些骑兵也没办法飞上城头拿下三屯营。
“派人开路，去永平。”
硕托很快就根据情况，抓住了城头守军的弱点：人少，不能出城野战。看清楚这一层后，硕托放弃幻想，做出了当前形势下的最佳选择。
这之后便有一批人，手中拿着临时收集的一些树枝盾牌，开始填坑。还有一些人步行走过坑洼地带，弯腰清理起脚下的石块来。
清道夫们清理路面时，选择的位置在路南，靠近对面山脚，距离城头已经达到了400多米。他们的任务很简单：清理出一条窄道，能供部队牵着马走过这一段约有三里长的烂路就好。
下一刻，一排枪声继续响起，几个清道夫应声而倒。
硕托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得大吃一惊，迅速拉马后退到到了安全距离。他打死也想不到城头的火铳射程如此之远，看来刚才在护城河下的战斗，对手还是留了力的。
“散开，散开，继续平路，莫要停！”
看到那一排枪打倒了几个清道夫后，硕托赶紧下令，要求清道夫拉开距离，避免被齐射。
在残酷的环境下，人类的学习能力是非常迅速的。清道夫们很快就无师自通，在不停发射的弹雨中学会了猫腰躲避和蛇形前进。
尽管不时还有人被打倒，但是路面依旧在清理当中。
可是这种局面很快又被遏止了：城头望楼上，响起了另一种不同的枪声。
这种枪声频率不高，每过几秒才响一下，但是命中率相当高，达到了七八成。所以上百号清道夫没过多久又崩溃了，集体撤回了安全地带。
“白天过不去了，等入夜吧。”见到事已至此，硕托只能按捺下心思，等待天黑了。
说是等待，其实没有那么简单：硕托身后还吊着几千明军骑兵呢。
就在他下令暂停时，身后的信报来了：山口的明军已经纠结起大队冲了两次阵，断后的牛录顶不住了。
硕托淡淡地道：“退后，放明狗骑兵过来。”
当日午后，由祖大寿率领的3000骑兵，顺利突破了阻拦。之后，明军在距离三屯营还有20里的山路上，却遭到了硕托亲领的1000后金骑兵正面迎击。
已经没有了退路的鞑子，穷凶极恶，人人奋不顾死，将祖大寿部杀得屁滚尿流，山路上留下了超过500具尸体。
刚刚攻下遵化，站在城头正准备吟一首打油诗装个逼的马回回，于是目睹了关宁铁骑狼奔豕突一般从山口逃将出来。
明军大部队当即以遵化为中心，摆开了八门金锁阵：看来硕托这厮要杀回马枪！
……
杀退祖大寿后，硕托获得了珍贵的休整时间。
等到天色将将入夜，早已焦躁不安的鞑兵便又开始了清路工作。
这一次旗下大爷们学乖了。
他们将缴获的马匹和自家匀出来的马匹合成一队，然后由清道夫们牵着马匹走出一条直线——马匹在左手边，就是一堵用来挡子弹的活动城墙。
这个方式很有效。
虽说城头上少数几个有夜视仪的人及时开枪阻拦，但是子弹只能打死马，打不死清道夫。
就这样，排成一条直线的清道夫，终于用最原始的方式解决了对手可怕的远程火力。现在，硕托部终于可以安下心来修路了。
后半夜四点钟，一条十米宽的走廊终于被清理了出来。随着骑在马上的硕托一声令下，排成四排的骑士开始默不作声地穿过了这条短短的死亡之路。
过程很安全，城头上的守军仿佛知道子弹没用了一样，在这个关键时刻，任由鞑骑从面前经过，一枪不发。
一直到上千名鞑骑排成的队列全部进入“安全通道”后，迟来的杀手终于到了。
先是炸逼。
在前锋刚刚跑出安全通道几十米后，路边一颗伪装的树干上，穿越众的最后一个TNT匣子炸了。
惊天巨响伴随着升上天空的火焰，令远在遵化的明军都听到了动静。
同一时刻，M2机枪终于开始发威。排成四列队形的鞑骑给了M2最佳的扇形射击角度，黑夜中耀眼的火鞭，将三屯营正面的鞑骑纷纷扫倒。
杀招不止于此。
大爆炸过后不久，一列举着火把的骑兵，就从安全通道侧前方的山谷中杀了出来——这是前两天派回去押送俘虏的一百名飞虎营兵。
刚好赶上这一场战斗的飞虎营士兵，举着马刀，将蒙头转向的鞑子速度砍杀了一通后，一个呼哨，全体又跑进了三屯营……挥挥手，留下了百十条人命。
M2机枪在打完一个弹链后，老规矩，停了。
就在这短短的五分钟时间内，硕托部损失了上千人。事后清点损失，还能上马骑行的，只剩下了500人。
从清点完人数这一刻起，硕托就愣愣地坐在接官厅里，一言不发，对着头顶的星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也实在不能怪他。任谁遭遇到这种超出自身理解能力的打击后，都会对命运产生怀疑。
这一套黑夜中的连招，彻底将硕托部打到了崩溃。
于是贝勒爷就这样一直在亭中傻坐，也没有发布任何指令。哪怕到了第二天天明，贝勒爷依旧没有动作。
直到正午时分，稍稍缓过元气的手下来报告：明军大队又一次沿着山道攻了过来。
听完报告后，贝勒爷这才起身，一边示意手下帮他着重甲，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上马，继续冲，死了算求。不冲的话，被明狗抓住，可就是凌迟了！”
剩下的500人当然明白贝勒的意思。他们太清楚自己在明国做了多少恶，所以到了这时候，大伙都赞同贝勒爷的意见：或者死在冲锋的路上，或者回到辽东，再无别的选择。
于是，陷入绝境的硕托部，在4月3日正午，最后一次发动了死亡冲锋。
城头上那可怕的枪声大合唱随之响起。
然而这些都已经无所谓了。
硕托骑在马上，专心致志，轻盈地操控着胯下骏马跳过一具具尸体，根本没把那些在面前飞舞的子弹当一回事，就仿佛这些火红的弹头不存在一样。
或许是冥冥中暗合了躲避子弹的要旨：越怕子弹，越招子弹。所以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贝勒爷，此刻居然在密集的弹雨中奇迹般地一路穿行，包括他胯下的马儿都神勇异常，直到穿过这条死亡之路后，贝勒爷都毫发无伤。
没有那种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骑兵再从山谷中杀出，硕托在躲过弹雨后，又往前跑了几百步距离，发现子弹终于离自己远去了。
逃出生天的第一时间，硕托往后看了看，跟他一同逃出来的还不足50人。
之前整整2000人的队伍，一直在和大明二十万大军对峙的2000旗下精锐，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葬送在了这支魔鬼一般的敌军手下。
更加令硕托不能释怀的是，他除了知道对手的官名姓氏外，居然连士卒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隔着几百步距离打了个全军覆没。
“定要回去禀报给大汗，明国多了一支劲敌！”
一旦逃出生天，刚才那种超然物外，生死看淡的心态就没有了。硕托回过神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自己最该做的事：把消息传给大汗。
秉着这样的心思，硕托一马当先，急令残存的手下加速行进，残队疯狂向永平方向跑去。
下一刻，转过一个山坳后，贝勒爷却紧急拉缰，胯下马儿人立而起，长嘶不止。
山道的对面，密密麻麻堵满了人马。
打头的是一排穿着花衣的人。
硕托现在终于知道三屯营城头上那伙人长什么样了——对面这些花衣人的身后，同样立着曹大总兵的将旗。
双方对持了几秒钟后，对面那一排花衣人中，唯一穿着明国军将服色的一位中年人，侧身对着花衣人说了一句什么。
下一刻，花衣人中体型最宽厚的一个哈哈大笑起来：“原来是贝勒爷，今儿这妥妥是一出华容道啊！？贝勒爷，方才有没有大笑三声哇？”

第459节 再造
“尔等不能杀我！”
三屯营总兵府中，随着贝勒爷的大喊声，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大堂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刚才在华容道上，硕托既然不是曹操，那么自然就遇不到二爷了。
他这支残兵在乱枪下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就被统统打倒，硕托本人在最后的自杀式冲锋中，先是马被打死，然后人被压在了马下，想要自杀又没鼓起勇气，所以最终被俘虏了。
被押到三屯营大堂后，贝勒爷一边挣扎，一边大喊道：“尔等不能杀我！”
一干坐在堂上的穿越众忍俊不禁，哄笑起来：“这他娘的都是一个被俘学习班出来的，说辞都一样？”
“说说吧贝勒爷，为何不能杀你啊？”
“我和朝廷有密约，本就要投明的！”
“呦？这还是新鲜事？”
钱铁山事先没做那么多功课，所以这会有点马虎，于是他转头看向了其他人。
“拉倒吧。”张中琪由于今后要常驻北方，所以功课做得足：“爱新觉罗&#183;硕托，大福晋所出，后常年遭受继福晋和生父代善欺凌。”
“代善之前分家时，将富裕的属人都留给了后娘生的幼子萨哈廉，却把贫困的属人分给岳托和硕托兄弟俩。于是这货不满代善对自己的虐待，就密谋投明，然后事发被关了几天。”
张中琪说到这里，脸上带了讽刺：“不过是用来和老子撕逼的借口而已。这个‘投明’投得天下皆知，没两天全族都知道了，算哪门子密谋？”
说到这里，张中琪再也不看硕托惊讶的嘴脸，扭头对钱铁山说道：“他这个投明没半点实质意义，于我于朝廷都没意义。”
“推出去斩了！”钱铁山一挥手，命人将硕托推出了总兵府大门。
不一刻，托盘里的人头就被端了进来。
从人头端进来这一刻开始，大堂中的主动权就转移到了负责善后和布局未来的张中琪这里，钱铁山现在已经完成了战斗任务，默默退居二线了。
“时秋（李际春的字）兄，这颗玩意，便送与你如何？”
看到端上来的人头，张中琪微笑着对坐在下首的李际春说道。
……
从老巢传来的电报，最终还是决定保下李际春。
电报内容很简单：李际春日后有用，要保。
对于内阁来说，这种屁大的事没人管。所以这个决定主要出自于情报局总部和军方。两大山头的意见很一致：今后去北方和辽东辛苦工作战斗的是他们，所以需要提前布子减轻压力。
另外，电报中还明确指示：对于掌握着大批“劳力”的明国军将，有机会就要拉拢腐蚀，不要搞什么道德洁癖。
得到命令后，张中琪他们迅速统一了思想，在从永平出发的最后一刻，带上了光杆司令李际春。
对于一名参将来说，身边只剩下两个亲卫，这确实是光杆了。
不过随队出发后，李际春的心情很不错。他预感到了自己命运的转变——如果这伙怪异的南兵不打算拉兄弟一把的话，任由他在永平等着朝廷杀头的旨意就完事了，何必带他一起行军？
心下有了预感的李际春，一路上尽量找机会和张中琪他们攀谈，没过多久，李参将就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在穿越众有意无意透露下，李参将得知：那位素未谋面的曹总兵居然已经传话过来，想和他李某人互结奥援？
这可就是天上掉馅饼了。
别人不知道，站在军营墙头观看了整场战斗的李参将，可太清楚这位曹总兵手下的能耐了。
永平城一战，包括阿敏在内的一千多名鞑子精锐像砍瓜切菜一般被干掉。站在府衙门前，看着那滚滚的人头被装筐打包，李际春当时确实是心潮澎湃，恍如梦幻……屠杀了大明万千将士，宛如魔神一般的鞑子，就这样被人轻松宰割，毫无还手之力。
无论他平日里如何混吃等死，但他毕竟是军人，打心底里是渴求胜利的。只不过大明一直以来的糜烂体制，导致了所有像李际春这样的军将始终泡在污泥里，看不到光明和前途。
所以他被震撼了，从心灵到三观都被震撼得无以复加。李际春在那一刻，真正看到了一支完全不同于大明的军队。
换句话说，他看到了曙光。
这之后他求见穿越众请罪，没有按照事先计划的方案去推脱混赖大哭求饶，而是满腔肺腑之言，将自己多年的怨气倒了出来。
在这样一支军队面前，玩大明那一套没有意义。
李际春最终赌对了。
在去往三屯营的路上，张中琪明确告诉他，曹总兵得知有这么一位后，愿意和李兄做个朋友，大家今后彼此“照应”，互相“帮衬”。
李际春闻言感激不尽，忙不迭的说了一大通曹总兵的好话。
不过他和穿越众都心知肚明：所谓的互相帮衬就是搞笑的，至少在现阶段就是如此。光杆司令／身背杀头大罪的李参将哪里有资格谈什么互相帮衬，他现在就是条一无所有的舔狗，全靠人家施舍过活。
施舍什么呢？战功。换句话说，就是脑袋。
摆在某人面前的当务之急，是卸掉自己当初投降的杀头大罪，所以李参将急需鞑子脑袋去崇祯那里换一个官复原职。
至于说为了这些人头在今后需要付出的代价，李参将是无所谓的——无论什么代价，总比被皇上砍了自个的脑袋强吧？
然后没过多久，李参将在三屯营的总兵府大堂中，就目瞪口呆地等来了硕托新鲜热辣的项上人头。
“这，这……这怕是不大好吧，诸位将军如此抬爱，末将汗颜！”
听到张中琪微笑着要把硕托的人头送给自己后，李际春几乎不相信自家的耳朵了。
硕托是谁？硕托是努尔哈赤亲孙，妥妥的黄带子。在这次留守的后金贵族中，硕托的重要性仅次于阿敏本人！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一个小兵只要拿到硕托的人头，在如今大明风雨飘摇，杂牌武将日益泛滥的局面下，从皇帝那里换来一个副将的帽子都是毫无疑问的！而且满朝文官都不会对此说什么。
现在这个人头只要给了李际春，那么崇祯在如此硬核的功劳之下，势必会狂喜过甚，宽宥他之前的一切过错，官升一级也说不定。
所以李际春这时结巴了——他之前最好的预期，也不过是从穿越众这里“匀”两三百个普通鞑兵的人头过来，这就足以保证他官复原职了。
“呵呵。”看到李际春结巴的样子，堂上几个穿越众都笑了起来：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彻底，这是之前大家商量好针对李际春的态度。反正手头的资源足够，把“战友”捧高一点何乐而不为？
“臣在攻打永平之际，城里降将李际春于危急时刻暴起伤人，杀西门鞑子二百人，里应外合，引臣入城，永平城遂得破。”
听到张中琪口中念出的这段话，李际春瞬间意识到，这是以曹总兵的口吻，写给皇帝奏章上的文字，是替他安排功劳。
看到李际春哆嗦着嘴巴不知说什么，张中琪又微笑着讲出了另一段故事：“三屯营遇硕托部……苦战得胜……硕托逃命……于无名峡遇李际春……大战八十回合……回马枪……斩下人头！”
摇头晃脑讲完这一段后，张中琪总结道：“估摸着皇上也是个爱听段子的，这一回，咱奏章就这么写，看看皇上一高兴，能赏你点什么。”
就在这时，大堂门外传来一声长笑：“不错不错，这段子水平高，有郭德纲的味道！”
说话之人手提马鞭，满头大汗，一身大红官袍，自然是曹总兵本人驾到了！
昨天收到从永平发来的电报后，张冬东立刻从天津出发，一路上不停换马连夜赶路，终于在今天午后，跑完了200华里路程，赶到了三屯营。
“哈哈，曹大人来得正是时候。”
见张冬东进门，穿越众纷纷起身行礼。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蹿过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曹大人面前：“卑职李际春叩谢大人救命之恩！大人待卑职恩同再造，今后但有差遣，卑职万死不辞！”
说到这里，李参将连连在地上磕头，直到众人七手八脚地将他拉了起来。
看着这位一脸激动的中年人，张冬东同志赶紧摆出已经修炼至大成的领导姿态，嘘寒问暖，安慰承诺了一番。总之，从今天起大家就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了，有我老曹的一口，就有你老李的一口！
……
就在大堂里上演着一出温暖人心的剧目时，外间搅局的来了：“报告，有大批兵马在靠近城下！”
“哦？看来是马回回来了。”
“也有可能是老孙。”
“走走走，出去一看便知！”
说到这里，一帮人从正堂出来，上马往南城门方向而去。
下一刻，还没等穿越众来到城下，南城头上就响起了大伙熟悉的排枪声。
“不好，难道是另外一股鞑子？”
想到这里，穿越众赶紧快马加鞭，疾驰而去。

第460节 真理
就在曹总兵一行人钻出山口，骑马进入三屯营后不久。
近卫营的杨二，不，杨威利副连长，此刻正站在南城墙的望楼上，举着手中的八倍蔡司望远镜，左右观察着山路。
不知不觉间，当年的小贼二十岁了。在古代，很都人在这个年纪都已经成家立业身为人父。而此刻，穿着一身棉大衣，仪容挺拔的杨威利，同样卸掉了所有跳脱和青涩，成为了一个威严刚毅的军人。
在不久前，正午时分发生的最后一场战斗中，杨威利身为城头守军一员，也是弹无虚发，打死打伤了不少跑路中的鞑子。
战斗结束后，守军终于迎来了从永平方向过来的大部队，顺便还有刚才从城下跑掉的贝勒爷一行。
这时候，城头守军有一部分士兵下去休整了，连长在去汇报之前，将指挥权转交到了杨威利这里。
就在杨威利接过指挥权后不久，他从望远镜镜片里，看到了从西边山角转出来的大队骑兵。
再仔细一看，这些骑兵都是明军装束，高举的旗号上，官衔那一面由于字小看不清，但是另一面上，斗大一个“左”字明晃晃亮了出来。
发现有大股兵马接近，作为城头值班连长的杨威利，一边命人用步话机联络总兵府内的穿越众，一边密切注视着新来军马。
从西边的山脚拐过来后，沿着山道再直走四百多米，就到了三屯营城前的死亡之路。
此刻的死亡之路上，密密麻麻皆是鞑子留下的人尸马尸，总数至少有一千五六百人。短短不到一里长的路面，已经全部被尸体覆盖，黑褐色的鲜血流出来铺满了道路两旁，甚至形成了一片片的血泊。
正在尸体堆中忙碌的，是一百来号从天津带来的，穿着普通明人服色的劳工。
这些人的任务，第一步自然是割人头了，顺便给还没死透的鞑子来一刀。
大队明军是保持着一个警戒姿态来到近前的。毕竟之前刚刚被鞑子杀得大败而退，好不容易休整完毕，鼓起勇气再一次深入山道，有点战战兢兢也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到了地头后，所有骑兵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大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好几堆放在路旁的鞑子人头。
那泛着青光的头皮，死鱼般的眼神，以及熟悉的面貌——就在不久前，正是这些人头，满脸凶恶得将弟兄们杀退，毫不留情。
现在，这些人头就摆在那里，仿佛一堆堆金银，只等人去拿了。
“中军，这劳什子漳潮总兵是何方货色？竟然如此大胆，敢违抗经略之令，私下出兵偷城不说，还偷了弟兄们的战功！”
说话的是一员头顶红缨的明军把总。
明代的大将总兵等等高级武官，出征时肩膀上是没有军衔令章的。包括身上穿的，也就是精致一点的山文甲或者锁子甲，毕竟不是黄金圣衣，所以辨识度其实并不高。
真正在战场上标识武将级别的，则是头盔上的红缨珠串。通常来说，缨饰越长，级别越高。
这位骑兵把总在看到地上堆着的人头后，双眼早已通红，说不得手搭凉棚往城楼上望了一眼后，张嘴就给曹大总兵安上了几项杀头大罪。
“哼！”
把总身旁，头戴凤翅盔，珠串上绑了两个结的中级武将，正是身后那面军旗的主人，辽东车右营都司左良玉。
左良玉，明末军阀。此人在未来的岁月里，会领兵讨伐农民军，所过之处烧杀劫掠，军纪败坏，狡猾无信，专坑队友。崇祯上吊后，此君盘踞武汉拥兵自重，在各路势力中左右逢源，死后由其子率兵降清。
当然，现在的左良玉，不过是关宁集团下属的一员中阶武将，还轮不到他升官统兵黑化。所以总得来说，此刻的左良玉，还算得上是一员有上进心的猛将。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了。
既然有上进心，那么看到一堆堆的经验值摆在那里，而看守人头的只有百十来号民夫，那么一惯骄横无比的关宁铁骑怎能不动心？
要知道左都司现在最缺的，可就是人头了！
……
两年前，位于辽东前线的宁远卫发生兵变。
宁远十三营的士卒欲讨回欠发的四个月薪饷，于是巡抚毕自肃，包括老将朱梅都被士兵捉住后讨薪。
然而毕自肃没钱。
事实是，哪怕毕自肃的亲兄弟毕自严是主管财政的户部尚书，哪怕毕自肃事前曾经九次向朝廷申报欠饷，可是朝廷的兜比脸都干净，所以工资依旧欠着。
于是毕自肃最终在被闹饷士兵羞辱后，自杀而死。
而时任辽东车右营都司的左良玉，包括老将朱梅，统统因为此事丢了官。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还是鞑子挽救了左良玉的职业生涯：要不是这次的后金入寇事件，他是不会官复原职的。
正因为这样，刚刚复职，在参将曹文昭麾下担任骑兵前锋的左良玉，正是最渴望战功的时候。所以听到身边心腹小校满嘴胡说后，左良玉并没有反驳，只是冷哼了一声。
是啊，这劳什子漳潮副总兵算个什么玩意？现如今关宁集团主力都集兵在此，其中自武经略以下，各省总兵副将不晓得有多少，区区一个外路来的杂牌副总兵，在马回回点将时，说不得连个座位都没有的东西，算什么玩意？
最关键的是，如此多的鞑子死在眼前，却又不见一具明军尸首？要说这些人就是城里的明军杀的，自左良玉以下的所有明军打死都不相信。在他们看来，鞑子在半路内讧，不知为何自相残杀了一波，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左良玉开口了：“全赖弟兄们卖力，一路下来用命苦追，才致使鞑子走投无路，内讧而殁。”
定完调子后，左良玉抬了抬下巴：“去些人，把人头都收了，再抓几个民夫过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喏！”
随着左良玉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骑兵顿时呼喝打马往前冲去。
原本就已经停下干活，开始戒备的民夫，这时见到凶神恶煞的官军冲来，当即扔下手中的砍刀，大叫着往南城门方向跑去。
守在望楼上的杨威利望见这一幕后，二话不说抄起一旁的手咪开始沉声说道：“注意，现已判明来骑是敌。全体都有，枪上膛，瞄准，预备，放！”
随着喇叭发出的命令，城墙上早就开始注意到来人的一百名战士，当即熟练地打出了一轮排枪。
白雾冒起，原本已经冲到民夫背后的几骑骑兵瞬间被打翻在地，只留下了原地蹦跳的马儿。
然而城头上更多的火力，则是集中到了人头堆那里。
方才抓民夫的几骑冲出去后，大批骑兵则是翻身下马，冲着地上的人头堆而去。有不少人还抽出腰间的马刀，准备继承民夫们未完成的事业，砍一波地上的鞑子头颅。
然后冲到人头跟前的明军就被一轮排枪打翻了二三十个。
这一轮排枪有效遏制了明军的疯狂行动。所有方才下马的，运气好没有中枪的，这时全部在哭爹喊娘地往回跑，刚才那种凶神恶煞的作态被扔到了九霄云外。
紧急拉马往后退了几步的左良玉，这一刻同样惊骇不已。
要知道他现在的位置，距离城头大约有两百多步，折合后世的公尺已经足有300米之多，对手的火铳怎能打如此之远？
下一刻，左良玉怔住了：城头上有如此犀利的火铳，那地上这些鞑子，岂不就是这伙人杀的？
……
当气喘吁吁的穿越众上城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排枪驱敌。
然后钱铁山看到跑过来汇报情况的杨威利后，当即正色问道：“你是值班连长，那么现在回答我，为何开枪？”
杨威利敬一个军礼后，大声回道：“报告，由于来骑攻击民夫，兼抢夺城下人头，所以我判断对手是敌非友，于是我下令开枪。”
“你没有看到城下那些人举着大明官军的旗号吗？”
“我是近卫营副连长，不归大明皇帝管。”
钱铁山听到杨威利这样说，原本绷紧的脸色，缓缓开始舒展。下一刻，他猛地举起胳膊，用力在年轻人胸膛上砸了一拳：“不错，没白把你们练出来。”
同来的几个穿越众，这时也纷纷笑着拍拍年轻人的肩膀：“政治合格，素质过硬，小伙子有前途！”
钱铁山这时嘿嘿笑着开始介绍：“就这花脸小子，当初我是打算召进特战队的，后来被卫远拦住了。唉，陆军埋没人才啊。”
紧张气氛一去，一行人说笑着来到了城墙后边，开始观望左都司的反应。
惊魂未定的左良玉，在挨了刚才那一轮排枪后，已经将兵马往后又退了两百步，并且派出了使者，正摇动着旗号往城下靠近。
“我说杨威利啊，海军经常说的那句话，真理什么的，你知道不？”
钱铁山往城下看了几眼后，依身靠在墙头，顺手点起一支烟，然后考校起年轻人来。
杨威利想想不确定地说道：“真理只在舰炮射程之内？”
“没错，还是你们年轻人记性好。”
钱铁山闻言，指着城下骚动不安的明军说道：“你记住，不管面对任何势力，如果不让对方知道你有毁灭他的能力，那么对手是永远不可能和你平等说话的。”
钱铁山说到这里，伸手取下背后的突击步枪，一枪就把靠近的使者打下了马：“你刚才的命令还是有缺陷，一轮排枪哪里够？应该下令急速射才对。”
在和张冬东，张中琪他们互相点点头后，钱铁山伸手打了个响指，对一旁扭过头来看他的机枪手大声下令道：“打半个弹链。”

第461节 过夜
M2机枪的最大射程是2500米，所以当山谷中响起那种独特的“咚咚”声时，退到到几百米外的明军依旧遭受了重大打击。
山道上密集的队列瞬间被打出一条血胡同，人仰马翻，残肢乱舞。
这种速度以毫秒计算的子弹，人类是无法反应过来的。所以直到好几秒钟后，前方那些被打飞的人体和血液，才将后队的人从震撼中唤醒。
一声狂叫后，大队骑兵开始扯马掉头，山道上顿时陷入了混乱，从而有更多的人被子弹打穿。
这一轮机枪打击，算上中途调整瞄准的时间，拢共只花费了半分钟时间，用掉了整整100发12.7MM的穿甲弹。
半分钟后，山谷归于平静，所有明军都躲到了一里外的拐角后。只是在之前马队停留的山道中，留下了两三百名死者和伤员，还有遍地的零碎和马尸。
披头散发，半边脸上满是鲜血的左良玉，用一只手扶着山岩，在拐角处露出脑袋，不能置信地看着前边的血肉胡同，眼中满是惊恐。
刚才那30秒的恐怖时间里，左良玉虽说运气好没吃到花生米，但是他胯下的马儿却被打断了腿，导致他摔倒在地，被石片划破了脸。
这之后他在亲兵搀扶下，连滚带爬跑到了山角后，也算是在枪林弹雨中走了一遭，体验了一把后世军人的日常。
浑然感觉不到脸上正在往下滴血的左良玉，这一刻看着那些和鞑子一样残破的，躺了一马路的明军尸体，他彻底弄清楚了一道谜题：城下那些鞑子是怎么死的。
“这是何种兵器？弗朗机吗？怎能如此凶悍？”
左良玉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上来。这种炮不像炮，枪不像枪，迅捷如闪电的玄幻武器，已经完全超出了明军的认知。
……
看到远处的明军狼狈消失在山角后，城墙上穿越众相视一笑，留下钱铁山坐镇，其余人都撤了。
然后刚刚从南门跑回城的民夫们又被放了出来，开始继续他们这份有前途的肉联厂工作。
这一次民夫们可是雄赳赳气昂昂出门的。看到刚才那些混蛋官军被打得四分五裂后，民夫们知道，城头上的军队是愿意为他们撑腰的，所以现在这伙人不怕了。
局势就这样诡异的僵持住了。城头上的士兵按时换岗随时准备开枪，城下的民夫砍头挑筐埋头干活，远处的明军躲在山后不敢越雷池一步。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明军大部队到来为止。
下午四点五点，左良玉的顶头上司曹文昭，乃至率领着上万中军步卒的马世龙，陆续赶到了地头。
“到底是何缘由，将我大军堵在山道，不要有欺瞒，一五一什给本官从头召来！”
大饼脸，络腮胡，坐在一块大山石上，手拿马鞭，一身大红官袍，胸前绣着雄狮补子的马世龙，正在盘问跪在面前的左良玉，身边站满了各路来勤王的总兵副将。
“禀经略，卑职率队至此，莫名其妙就遇到城头火炮攒射，折了弟兄。”
马世龙伸平左臂，指着不远处那一条血肉胡同不能置信地问道：“无缘无故，你还打着旗号，城头就发炮了？”
“许是那南兵不识我官兵旗号。”
马世龙自年轻时中武举之后，就历任宣府游击，三屯营总兵，山海关总兵等职，可以说马回回的军旅生涯，基本上就是在和辽西这滩污泥在打交道。
所以见到面前这兵痞说话吞吞吐吐，不敢正面回答问题，马世龙用脚底板想也知道这中间有猫腻。
于是老马便不再说话，抬头欣赏起了枯树野岭。
没一会，马世龙的亲兵队长溜了过来，在将主耳边一阵嘀咕。
“来人，砍了。”
听完内幕情报后，马世龙脸上毫无波澜，一副我早知道的样子，挥挥手，命人将左良玉押住，这就准备砍脑袋。
下一刻，就仿佛事先约好一样，包括曹文昭，祖大寿在内的一众关宁军将，纷纷抱拳行礼，口中一叠声说着好话，硬生生将左良玉保了下来。
冷笑一声，马世龙依旧是一脸淡然，貌似对套路都已经厌烦了：“也罢，暂且留你一条狗命。”
说到这里，马世龙狠狠一鞭下去，在左良玉完好的那半张脸上留下了一道鞭痕：“还不从实召来？”
挨了历史上没有发生过的一鞭后，左良玉知道，再不说实话，可就没人第二次保他了。于是他垂头丧气，老老实实将刚才因为馒头……人头而发生的血案讲了出来。
已经知晓了大概情况的马世龙，这时开始仔细打问，将城头上的火力，兵力，前后细节都问了个清楚。
“这是持械而骄啊！”
问完后，马世龙站起身，背手沉思一下后，扭头说道：“你持我旗号去叩关。”
左良玉这会虽说左脸是血，右脸红肿，但他听到马世龙的话后，整张脸顿时绿了——刚才他手下的信使，可是被人活活打死在了城下。
然而军令难违。马世龙现在是持尚方剑的武经略，基本上已经达到了明朝武人的巅峰位置。今天的马世龙，虽说当场砍个总兵有压力有难度，但他左良玉一个小小都司，如果再敢抗命的话，神仙也救不了他！
于是左良玉只好草草抹一把脸，单人独马，擎着马世龙的将旗，在万千明军的注视下，缓缓往三屯营走去。
一路上跨过手下的尸体，再经过鞑子的人头堆，最后和城下的信使尸体擦身而过，满头冷汗的左良玉，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三屯营城下的。
站在吊桥前方，看着从南门洞里缓缓驶出的骑士，左良玉终于长出一口大气：看来自个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来的是三个穿着土褐色花衣的人。
虽说来人服饰古怪，身上也没有着甲，但是有上千鞑子和几百明军的死尸做背书，现在没人敢小看这些看上去像乞丐的人了。
“末将左良玉，代经略马大人前来叩关。”
“哦，你就是左良玉啊！”
看到对面这个魁梧大汉脸上露出了玩味的微笑，貌似跟自己很熟的样子，左良玉眨了眨眼，没想明白。
说了句不着调的话后，钱铁山不再打哈哈，转而说起了正事：“我知你来意。回去告诉马经略，我家曹总兵日前与鞑子交战时受了伤，眼下不便见客。”
钱铁山说到这里毫无羞愧之色：“现下天色已晚，关防吃紧，谁知道有没有鞑子再来抢人头……不若等明日一早，再请马大人前来议事吧。”
“这，这怕是不合适吧？”
左良玉已经听傻了。
他事前压根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狂悖之事：一个副总兵，居然敢要求总掌诸路勤王兵马的武经略在城外等一宿才能见面？
这就像是军长把前来视察的集团军司令挡在防区外一样，已经彻底没了上下尊卑，近似于造反了啊！
然而钱铁山压根没有搭理左良玉的话，只管自顾自继续说道：“我警告你，晚上不要闹什么幺蛾子。城前这条路，现在允许走小股马队，要是再有兵马异动，枪子可不长眼！”
说完后，钱铁山一拉缰绳掉头就走，留下左良玉傻傻站在城下，百思不得其解。
穿越众如此跋扈，倒不是因为手头有了鞑子人头就膨胀了，而是有其他不太好启齿的原因——拖延时间。
当然，这种动作肯定是会被明国将领当成跋扈来解读的，只不过穿越众不在乎而已，或者说，这正中下怀。
……
无奈的左良玉回去后，就把钱铁山的话一五一什告诉了马世龙，然后他赌咒发誓，自己一个字都没有改。
此刻的马世龙，依旧坐在大石上，只不过他手中多了一把从尸体上收集来的弹头。
没有搭理左良玉，老马从掌中挑选了一块已经变形的弹头，借着夕阳的余晖，仔细看了看弹头外围那一层镀铜被甲，然后点点头说道：“是个有钱的。”
说到这里，他起身对看看左右：“人家不让进城，大约有不让进的道理。老夫身子骨还康健，也不怕露宿一晚，都各自安排去吧。”
身周众将虽说对老马绵软的态度略微有点诧异，但是也没人跳出来装个逼——现在大家都知道三屯营里是一伙杀神了，跳出来送死吗？
至于那位嚣张跋扈的曹总兵，由于有了那许多鞑子人头，这个层次已经很高了，好几层楼那么高。无论和大佬之间有什么龌龊，那肯定是要在朝堂上解决的，和大伙已经没关系了。
于是随着老马一声令下，三千骑兵和上万名步卒就在山道中开始扎下了大营。
就在这时，三屯营东边的山道上，又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老孙头来了。
背后高举着“孙”字大旗的老孙头，带着老将朱梅，一路从永平赶来，差一点没把老孙头的一把老骨头给颠散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头，在夕阳西下的漫天金光中，看到三屯营城前那长长的尸路和一堆堆的人头，老孙头也傻眼了？
好在对面的老马及时发现了老孙头，于是老马亲自骑马，怕城头误会再给他老人家来来一枪，就只带了一个亲兵，跨过死亡之路就冲了过来。
然后老孙头见到自己的亲密战友马回回，听完城下发生的一切后，当场震精了：屁大一个副总兵，手头有了点鞑子人头就敢把大佬不放在眼里，连门都不让进？三屯营又不是你曹家的！
然而老孙头也就发飙了两分钟，之后他就泄气了。老孙是从永平赶过来的，所以他比老马更清楚穿越众手里有多少鞑子人头——有如此多的人头，那个，似乎，嚣张也就嚣张了，好像他们两个老头，也不能把姓曹的怎么样？
当晚，三屯营左右两边，山道中的帐篷里，分别歇息着大学士和武经略。而官小职卑的某副总兵，则是吃完烧烤后，在总兵府后宅的拔步床上睡得挺香，像孩子一样。

第462节 接触和态度
4月4日晨，在经过一轮信使往还，确定了接待规格和人数后，三屯营南门大开，一身大红官袍的曹总兵，带着随从迎出了吊桥。
在曹总兵前方，两队人马正沿着三角形的两条边线缓缓驶来，将将到面前时，合成一队。
这两队人总数是两百人，其中包括了老孙头和老马麾下的大部分将领，以及一些亲兵家丁。所以，这两百人完全可以配得上一个响亮的名号：大明光复接收大员代表团。
见两位大佬走进，曹某人这时并没有下马，而是哈哈一笑后，弯腰抱拳，坐在马上躬身行起了礼：“曹川参见大学士，参见马经略！”
孙承宗和马世龙两人，此刻同样是满脸笑容，拱手抱拳，仿佛没感觉到对方小小的失礼：“曹大人免礼。”
互相行礼后，孙老头坐在马上，上下打量一番，然后笑呵呵地说道：“不愧是能大败后金兵马的强将，果然一表人才！”
“呵呵，老大人过奖，快请进城。”
双方第一面的寒暄，算是在很融洽的情况下结束了。然后在曹总兵引路下，孙马各自带着手下，依次打马进了三屯营南门。
城里经过这几天的粗略收拾，街道上的血迹和零碎杂物都已经不在，显得干净整洁了许多。唯一缺点就是人气全无，空荡荡像一座鬼城。
三支队伍进了总兵府大门，纷纷在校场下马，然后外来者们就看到了那一筐筐随意摆在一旁的人头。
经过上百名劳工的努力，外加挑灯夜战，总数为1500的硕托军人头，现在已经全部腌制好，就等打包运去京城了。
然而在穿越众这里已经司空见惯的东西，却对孙承宗一行人产生了强烈的视觉震撼。
自老奴十三副铠甲起兵以来，大明何曾有过如此辉煌的战果？莫说是1500了，就是一次性有150个真鞑子的人头，那都是了不得的战绩。
而且接收团里现在人人都知道，这姓曹的还在永平三城拿下了不少于2000人头，其中大概率有金牌VIP阿敏的人头！
这时的孙承宗，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
只见他大步走到筐前，拿起几个人头端详一番后，转过身来对着某人动情地说道：“俱为真鞑，好，好，此乃不世之功！曹川你浮海而来，能在边地做下如许功绩，当为我朝第一名将！”
既然人家说话中肯，那张冬东自然还是要略略谦虚一下：“还是仰仗了手下弟兄肯卖命，末将在这里谢过老大人谬赞。”
“曹川你也无需过谦。”这时候，在一旁验看了人头的马世龙同样满脸赞许的说道：“我辈武将能立下如此大功，自有京城夸功天下扬名之时，何须做那小儿女姿态。”
“是是，曹川受经略的教！”
校场上这一幕，令几个在场的穿越众都有点小惊讶——貌似两位大佬今天态度都很不错，并没有想象中的刁难苛责，而且对于曹将军的战功也都明确表示认可……这出乎穿越众的意料啊？不该这么顺利啊？不是应该跑来抢点吗？
其实穿越众对两位大佬的立场有点判断错误：人家今天来，就没打算找事，而是就事论事来的。
……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
孙承宗当年，之所以能从一个翰林院学究一夜间化身为挂兵部侍郎衔，督师辽东防务的一方大佬，并不是因为他雄才大略骨骼清奇，仅仅因为他是天启皇帝朱由校的日讲官（私人老师）而已。
孙承宗之后在督师辽东任上，不但推出了练兵修城，步步为营的对后金大战略，而且还主持修建了以宁远为核心的，辽西走廊国家堡垒防御体系。
且不论这一套对后金的战略体系管不管用，总之，吞噬了明帝国巨额财政的宁锦防线和关宁军阀集团，就是在孙承宗手中发展壮大的。
掌管了如此巨额的国家资源调度权，老孙头当时的权利是相当大的，巅峰时，连九千岁都要退避三舍，不敢溯其锋芒。
等到老孙头终于被九千岁搞下台赶回老家，那已经是几年后的1625年了。就这，被强制离休前，朱由校还特旨加官进爵，赐蟒服银币，老孙头可谓是荣归故里，标准的大佬离休模式。
两年后，老孙的好学生／总后台／木匠皇帝落水而薨，崇祯上台，然后老孙就彻底安心荣养了……注意，通常情况下，新皇帝是不会再启用前朝权臣的。
结果谁也没想到，后金入关了。
大明承平日久，这后金第一次入关，给上至皇帝下至平民带来的心理震撼是无以伦比的。于是彻底慌了手脚的崇祯，再也顾不得忌讳，临时征兆了已经67岁高龄的老孙头出来官复原职，总领勤王兵马。
老孙头的基友马回回也同时复出。
以上，是孙马二人今天能站在三屯营总兵府的缘由。
而穿越众误判的一点是：其实老孙和老马两个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已经下岗了。
是的，这二位在昨天沟通过后，赫然发现在明国境内的所有敌占城市，这两天都已经被光复了。所以从理论上来讲，他们这种临时性质的“总理勤王兵马”的核心官职，就已经失去了大半意义，有点像下任总统选出来后，还在岗位上最后几天的“跛腿前任”。
至于之后的事，那还要看崇祯本人的态度，这个谁也说不准。崇祯可以让老孙头立即卸任回老家，也可以解散勤王军后重新安排职务。
虽说远在京师的崇祯还不知道当前局面，但是孙马二人和在场的军将都是知道的。在官场上混老了的两人，现在心里清楚，自己不方便再利用这个身份做出什么重要决定了，尤其是关于这位曹总兵的决定。
硬来的话，姓曹的马上就要去面见皇帝了，现在做的一切不利于对方的决定，不但没有效果，而且还会被姓曹的挟滔天大功在皇帝面前点眼药水，八磅壶那么多。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孙马两人是没必要和曹总兵为了点人头撕逼的。
要知道二人的职务已经到了战区正副总司令的级别。曹川这边的性质既然是勤王兵，那么就是人家天然的下属。无论砍了多少鞑子人头，两位司令指挥运筹的功劳都不会少一分，砍的脑袋越多，其实孙马越高兴。
所以说，其实在大局上，目前孙马和曹总兵的利益是统一的。
当然了，刚才之所以两人大力夸赞曹总兵，这中间除了利益问题外，发自内心的感慨的也是少不了的——孙马都是和鞑子常年打过交道的人，他们太清楚几千颗人头的难度了。
……
校场一幕结束后，两方的气氛徒然和缓了许多，然后所有人先去了总兵府大堂，留下其余不相干人等在大堂等待后，曹总兵和孙马二为径直去了二堂密谈。
这个动作是合理的：出去办事的部门经理回公司述职，肯定是要第一时间单独面见总经理，这之后双方谈话完毕后，才会有沟通好的报告呈现在董事长案头。
现在，曹经理给大区两位经理述职的时刻来临了。
三人在二堂就坐后，就坐后，穿着绿袄的警卫员给各位大人端来了茶水。
老孙头这边端起茶，先没有扯正事，而是好奇问起了关于这些绿袄兵和花衣兵的装束问题。
曹总兵这边早有准备。关于发型，他依旧用“僧兵”的老套路给糊弄了过去。
关于那些花衣兵，张冬东明确告诉老孙，这些是他的亲卫兼部队的“夜不收”，穿花衣的原因是为了在环境中隐蔽。至于说效果嘛，如果老大人有兴趣，事后可以亲自目测一下。
文官孙承宗对这个回答不感兴趣，倒是武官出身的马世龙听完后，兴致勃勃地打算事后看一看花衣的功效。
扯完闲篇，喝了点茶水，这时候孙承宗开始办正事了。
首先，他要求曹总兵陈述灭鞑的全部经过。
这个要求是肯定会有的，所以早有准备的曹总兵，当即开始做汇报，把穿越众从天津发兵以来的所有经过，作战方案，战役过程，包括歼敌5000，“实收”人头4000这些细节都一一讲了出来。
大部分过程都是真实发生的，这边也没有做什么隐瞒，都全部描述了出来。
其中做了“艺术加工”的有两处。
一是添加了降将李际春在永平里应外合消灭鞑子，在无名谷单杀硕托的桥段。
这个桥段两位司令都没有放在心上，事情太小，根本不值得大佬费神。
重点是下一条。
由于刚才在校场收获了善意，所以曹总兵就挑选了一个更加“和谐”的方案对这次战役做了表述：这一次战役，是事先经过两位司令同意的。至于说证据……当初老孙头和曹某人之间有通过信，这就是一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
曹总兵述职完后，端起茶碗，低头喝了起来。
现在，友谊已经释放，就看两位司令接不接招了。
而孙承宗和马回回彼此对视一眼后，用手指轻叩桌面，默不作声地沉思起来，堂上一片寂静。
……
刚才曹总兵这关键一句话，已经将两位司令事前没有参与战役的大漏洞给补了起来，等于是曹氏背书了孙马二人对战役指挥有功，提前参与了计划。
这个表述对于穿越众来说，其实不费什么代价。因为前文说过，无论如何曹氏都属于勤王兵马，孙马二人的运筹之功是夺不走的。
所以现在就是最好的局面：双方没有因为什么狗屁事情而翻脸，穿越众也不用吃力不讨好，在皇帝那里揭孙马的老底，说二人是酒囊饭袋，和战果无关。
这样一来，等于是片区经理和总经理对上了口供，将可能的矛盾龌龊私底下消化掉了。未来大家各自呈送给大明董事长的报告，内容上就不至于出现互相攻讦的场面。
然而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孙马二人要是接了这一颗巨大无比的战果，那么大家就等于是在这件事上绑定了。未来任何关于曹某人的秸难，尤其是东林党在朝堂上的压力，身为东林老干将，老孙头这边就要负责摆平了！
于是老孙头无言沉思了起来。

第463节 怼
张冬东坐在椅上，看着面前沉默不语的孙承宗，以及那文人中少有的一脸须髯，心中也是有些感慨。
就个人节操来说，穿越众还是普遍敬佩老孙头为人的。历史上老孙头彻底回乡退休之后，崇祯十一年（1638年），后金入寇河北，高阳县被围。
面对围城军，老孙头以76岁高龄，率领全家以及百姓上城抵抗，然后城破被擒，自缢而死，孙家百余人同时遇难。
另外，孙承宗在政治方面的操守也还是过关的。虽说是东林党一员，但是老孙头基本不搀和那些狗屁倒灶的政治倾轧，就是一心一意完善宁锦防线，和后金作对。
不过说到宁锦防线，这可就是老孙头的锅了。
从结果来看，花费了巨资的宁锦防线和关宁军，不但加速了明帝国的财政崩溃，而且在战略上是失败的。
事实上，从后金第一次入关的那一刻起，老孙头的理论就等于是破产了。宁锦防线被人绕了过去，既没有起到攻击的作用，也没有起到防守的作用，彻底成了摆设。
在军事上，突出部的用处，一是吸引敌人火力，二是牵制对手。
所谓牵制，不光是挖好战壕修好城墙等敌军来送人头，而是在对手打算强行绕过你的时候，突出部还有截断对手后勤，抄敌军老巢的作用。
这才是突出部存在的最大意义：令敌军不敢深入。
而在这次己巳之变中，后金大军都全家老小出动打到京城了，作为突出部的宁锦防线，却一没有吸引到火力，二没有派出哪怕5000骑兵去抄了后金老巢，逼迫后金回援。
防守被绕过，攻击又不敢换家……宁锦防线要来何用？人家都打到京城了啊！？
假如在二战中，苏军已经打到柏林了，那德军还会在波兰留着军团吗？那不就是傻子吗？都要亡国了啊！？
你不能指望对手每天都提着脑袋往堡垒上来硬撞，这种缩在城墙后死等着傻子来碰的战略，能管用一次就不错了。
所以说，老孙头的辽西走廊堡垒战术，其实早就破产了，只不过在这次的战争中才显露出来。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了：吞噬了明帝国巨额财政的宁锦防线和关宁军，早已催生出了庞大的相关利益集团，现在已经不是随便什么人能撤销的了，皇帝也不行。
不要问，问就是落水驾崩。
然后滑稽的局面就形成了：大明每年岁入的一大半，几百万两银子拼命往宁锦防线填，而鞑子则隔两年就来京城转悠一圈，最远杀到了山东地界，抢够了回家。
这条防线到底防住了什么？
答案是：自己人。
这个可以参考后世的卡戴珊家族——每一个被卡戴珊防守过的NBA球员，都犹如断崖般滑落……
……
张冬东长长的思绪，终于被做出决定的孙承宗打断了。
在和马世龙默契地对视一眼后，孙承宗最终下定决心，决然说道“既如此，那老夫今日就上奏折，莫要再让皇上空等。”
随着孙承宗缓缓说出这句话，在场三人同时默契点头，一个隐晦的约定就这样达成了。
到此为止，三方密谈就算是划上了完美句号。这之后大家只需要各自上奏章就可以了，内容保持大方向一致，小处各自发挥，皇上看了喜滋滋。
这个结局是可以预见的。
对于孙马这二位来说，只要勤王这件事能平稳结束，他们就是最大的获益者之一。三方在大格局上并没有什么利益冲突，达成协议也是应该的。
不过事情没那么简单。
搞定孙马，只是搞定了战略层面。至于下边的战术层面，孙马可不会搭理这些事的，所有问题还是要穿越众自己解决。
于是孙承宗在起身出门前，又加了一句：“止有一桩。外间那些人，曹川你还是要打发一二的。”
“呵呵，川理会得，老大人无需挂心。”
……
内幕交易完成后，大佬们便从后堂来到了前堂。
一番谈话耗时良久，时间已近中午。然后马世龙便给在座枯等的一票武将公布了官方结论：此次战役已经结束，在诸位共同努力下，大明获得了颠覆性胜利。
整个过程中，作为奇兵的曹将军发挥了巨大作用，消灭了众多鞑子，建立了不世奇功。两位大佬已经决定，这就上书朝廷为曹将军请功。
马世龙讲完这一套官话后，左右看了看，用凌厉的眼神射出了“谁同意，谁反对”的死光。
堂下一票将领都是老狐狸，这时候纷纷面带微笑捻须点头，貌似对大佬定下的调子都十分赞同，敢跳出来装逼的一个都没有。
到底没有傻子。这时候唱反调，那就不是针对姓曹的，而是和孙马过不去了，容易招致超饱和打击。
看到自己说出的总结陈词没人反对，马世龙点点头，然后扭头对身旁的老孙头问道：“大人？”
孙承宗并没有说出经典的“我再补充两句”，而是直截了当摆摆手：“正事说清楚了，就先上些酒菜吧，老骨头禁不住饿。曹川，老夫闻听你家资丰厚，该不会连顿饭都管不起吧？也算是庆功席了。”
曹总兵闻言赶紧唤人过来，吩咐操办些酒菜给各位大人。
而经过老孙头这么一打岔，堂上就顺势进入了自由活动的环节，军将们纷纷起身，来曹总兵面前道贺，气氛变得热烈起来。
然而下一刻，某只期待已久的靴子落地了。只见食人魔祖大寿同志过来寒暄两句后，貌似不经意地笑呵呵问道：“不知破空老弟对硕托部的人头，是怎么个分法？”
“复宇兄这是何意？”曹破空满脸疑惑，眨巴着眼睛，有点不解的反问道：“分？如何分？为何要分？”
“呵呵，老弟有所不知。之前硕托部仓皇逃窜，那也是众位老哥哥出力围了遵化，死战攻城的因果。此后硕托不敌逃窜，遭弟兄们衔尾追杀，沿途苦苦纠缠，致使硕托部筋疲力尽，故才有曹老弟城下见功。”
“所以这硕托部的人头嘛，老弟这里多少也是该分润一些的。”
大堂中此刻一片安静，方才热闹的样子瞬间消失，针落可闻，最上首的孙马二人，低头端着茶碗浅饮微酌，完全没有抬头的打算。
这个属于正常操作。
大明军队的管理方式是大小相制，孙马二人在这种事上，既然代表不了关宁集团的利益，也就无法阻止对方为自家争取利益，所以老孙头这时候只能匿了。
“哦……”曹总兵听到这里，明白了。
无声摇头苦笑。面对毫无廉耻，颠倒黑白的食人魔祖大寿同志，哪怕是见过“大世面”，来自后世的穿越众，这会也被气笑了。
既然这样，那正中下怀，曹总兵也只能摆出一副早就准备好的海盗王嘴脸了。
下一刻，某人脸一沉，双手将袍袖一拉，一副“原形毕露”，“山寨分赃”的粗鲁模样，满脸嘲讽地回道：“那硕托是接到老子攻下永平的信报后，即刻出城逃窜的，何来围城不敌一说？”
“关宁前锋被硕托留下的断后兵马足足在山口堵了一天，之后又被硕托回马枪杀得大败，尸首遍地，祖老兄你仓惶带兵败退到遵化城，这没错吧？”
“以上种种，老子派出的哨探都是亲眼见到的。哼哼，若是凭着丢盔卸甲也能分到人头，未免是太容易了吧？”
“曹大人，你这样说，是何道理？”
看到这位海上来的蛮子瞬间翻脸，直接将事情挑明，祖大寿心下鄙视之余也拉下了脸：“硕托有无收到信报，哪个晓得？只是弟兄们出力卖命与硕托血战，这才让你在三屯营城下捡了便宜。哼，想要混赖过去，这可是没门！”
“哈哈哈！”曹海盗闻言后大笑三声，然后指着外间校场：“我辩不过你。如此，嗯……好说，想要人头，拿去便是。喏，全在那里了。”
看到那根伸出的手指和满脸的嘲讽，祖大寿明白对方在说反话：“曹大人，你这就是不打算讲理了？哼，想要吞了我关宁十万弟兄的功劳，那也不大容易！”
“切，南海洋面上跟着老子吃饭的弟兄少说也有二十万，你吓唬谁？”
“咳，咳！”
眼看着场面要演变成黑帮大哥讲数的劣质情景剧，一旁老孙头实在看不过眼了，赶紧咳嗽两声：“都是朝廷依为干城的肱骨大将，怎能如此说话？有事讲事，莫要再胡说。”
见老孙头出面，曹总兵这边也就不再多废话，而是正色对祖大寿说道：“总之，祖大人，你若是想靠嘴舌就从我这里分到功劳，大约是不成的。”
“我辈武人，功名只在刀口。”
“这城中我只有500手下……你若是想要4000个鞑子人头，只需派兵来拿就是了。”
曹总兵说到这里，翘着嘴角看了最外围的某左姓将领一眼：“最好人多些，人少的话，怕是不管用，不信你问左将军。”
“荒唐，岂有此理！”
祖大寿见事情谈崩，不由得阴沉下脸：“曹总兵，你可是当真要与我关宁将士为难？”
“去你娘的，上一个敢和老子这么说话的，已经被沉海喂鲨鱼了！”
“哼，我们走！”
祖大寿暴怒下脸色铁青，一挥手，呼啦啦带着堂上一半关宁系军将就出了大堂，连老孙头都不再搭理。
而曹总兵这时满脸微笑，偷偷瞄一眼老孙头后，心下其实得意“这下老孙头肯定要把我和关宁军翻脸之事写进奏章了”。

第464节 暗中布局
曹总兵今天刻意怼走关宁将佐，是在之前就计划好的。
这个道理很简单：只有和关宁军这个明末最大的军事集团闹翻，才能消除包括崇祯在内的朝廷官僚集团戒心，曹总兵才能得到正常发展的空间和待遇。
否则的话，一旦这位来自南方的强力军头再和关宁军勾肩搭背称兄道弟，那皇帝就要睡不着觉了。
原本姓曹的就是招安来的海寇，在南边隐隐有藩镇的苗头，忠诚度可疑。这一回再私下结交已经暴露出离心倾向的关宁军……这是要南北对进，划江而治？
根据这个原则，事实上在当初来天津的路上，穿越众就规划好了曹总兵在北方的人设。
一：鲁莽，一身江湖气，但是曹总兵一心报效朝廷，是一位想封妻荫子的传统江湖招安人士。
二：由于不懂官场上那一套弯弯绕，再加上眼里揉不得沙子，所以姓曹的四处得罪人，不光得罪关宁军，后边还会争取得罪一些文官，搞成最后只有靠皇帝撑腰才能混的样子——这是为了给皇帝一种安全感：朕随时可以翻手为云，让姓曹的尝一下雷霆雨露。
这两条预定人设，就是曹总兵要展示给满朝文武的个人形象。
正因为这些原因，所以刚才曹总兵才会第一时间激化和祖大寿之间的言论，将双方关系强行推到对立面上。
其实祖大寿刚才的说辞，别说其他那些军头，当过广告公司经理的张冬东第一时间也能明白，不过就是谈判的常用套路：首先拼命找理由占住脚，之后大家互相叫嚣攻防，最后握手言和，达成协议。
关宁军缺钱吗？肯定不缺，关宁军是明末最肥的军阀。祖大寿的最终目的，无非是想花银子买些人头而已。
不料食人魔这次遇到的，不是好说话的斯通&#183;黄，而是一心要和他茬架的Mr&#183;曹。
Mr&#183;曹可不是单穿来的，Mr&#183;曹腰杆特别硬，身后有化工厂和电炉的支持，所以Mr&#183;曹没有按照军头们往日心照不宣的套路来，而是第一时间就堵住了祖大寿的嘴，恶毒的揭开了关宁军丢盔弃甲的真面目。
这样一来，众目睽睽之下，祖大寿就没办法继续谈判了，只能和曹总兵升级口角，然后结局就是大家把天谈死，祖大寿翻脸走人。
……
当关宁军一干将佐怒气冲冲走人后，大堂中出现了难言的尴尬局面。
一脸苦笑的老孙头坐在上首不停摇头，嘴里念叨着：“何至于此，何至于此，要相忍为国呀！”
身为各路勤王军大管家的马世龙，同样是张口结舌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倒是堂中剩下那些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微笑，一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样子。这伙人拢共有十来位，都是从各地赶来的客军，其中有总兵副总兵，还有副将和两个参将。
之所以脸带微笑，因为对于这些客军将领来说，曹大总兵怼走关宁军，反倒是好事。
要知道这段日子以来，各地赶来的客军原本就和地头蛇关宁军不睦。不论从军饷军粮军资还是任务分派功劳领取上，客军肯定是玩不过地头蛇的，所以大伙都受了嚣张跋扈的关宁军不少鸟气。
结果今天看到同为客军的曹总兵狂怼祖大寿，这帮人心里其实都在猛点赞：哪怕没好处，也算出了一口鸟气不是？
这时候，外间来送酒菜的士兵走了进来，恰好打破了场上尴尬的气氛。
一帮武将见到大盘的烤马肉，大盆的糖水荔枝罐头和铁皮桶白酒后，不由得食指大动，纷纷卷起袖子，大声呼喝着就地拼凑了桌椅，招呼着两位苦笑不得的大佬下来，一同在总兵府正堂里大吃起来。
看到这等情景的几个穿越众，不由得相互会心一笑：这帮客军将领看来也都是人精，虽说没有发言，但是生生利用行为艺术化解了局面，表露出了善意。
于是乎，曹总兵同样卷起袖子，摆出一副在聚义堂大碗喝酒的做派，加入战团：“来人，拿几瓶难得糊涂来，老弟我今天陪各位老哥哥一醉方休！”
一通酒菜过后，在座所有明将都对荔枝和铁桶威士忌（二锅头）赞不绝口，公然讨要。
张冬东这边自然不会吝啬，于是每位军头都得到了一些礼物。
和这些影响力低下的边镇军头保持一个正常同僚关系还是有必要的，既不会犯了朝廷的忌，在未来有一天，说不定就靠着这点香火情，说客就能影响到边将的选择。
酒宴过后，就到了军头们最关心的“参观”环节了。
所有在场的明人，包括两位大佬，其实对曹总兵如何立下不世功勋这一点，都是非常好奇的。
在他们看来，这些连盔甲都没有的绿袄兵，就是纯粹仗着枪械犀利出来混的，所以众人的注意力，从一开始就集中在了士兵手中的长枪上。
那么现在曹总兵和大佬之间也谈妥了，和众位老哥哥也交换了名片，喝了酒，总不能再敝帚自珍了吧？
曹总兵没让大家失望。
下一刻，就在大堂前的校场上，绿袄兵很熟练地给各位将领展示了手中步枪的威力。
射击表演结束后，面对一脸凝重，摸着铠甲上弹孔感叹不已的老哥哥们，曹总兵还很贴心地命人拿枪过来，当场给分解零件，科普了二八大盖的构造。
接下来将领们纷纷试了枪。
看到自家放出去的子药居然也能打穿300米外的铁甲时，几乎所有人都眼红了：如此犀利的火铳如果能买来二百杆给亲兵们用的话，岂不是也能搞来几千鞑子人头下酒？
于是老哥哥们再也忍不住了，当场就有人提出要自掏腰包买一批二八大盖来用。
然而当兴奋的人们得知火帽价格后，全部都傻眼了——每片二两。
绿袄军手中的这款枪，全称是脱胎于古老夏普斯型步枪的“一六二八型后膛速射步枪”。这款步枪想要发射子弹，有一个绕不过去的地方：火帽。
离开这一块薄薄的铜片，二八大盖就是废物。
拿起一柄铁榔头，对着桌上一排火帽连续砸了下去。结果所有的火帽都成功引爆，冒出了小小的一团光焰。
曹总兵这时告诉在场各位：这款步枪包括子弹，都是从西方一个叫“阿拉斯加国”的海商那里购买的。在他以前没有当官的时候，这种贸易就开始了。
经过他这些年的不断努力，麾下的工坊已经能生产除了火帽之外的其他部件。但是唯独这块发火的铜片，迄今为止没有人能知道阿拉斯加匠人是如何生产的，这还是个谜。
所以截至目前，曹总兵还是得向海商购买火帽，一片二两银子。
军将们听完后，纷纷表示咂舌：这样算来，加上铅子和火药，开一枪的成本就是二两五钱。打一场战斗，不管输赢，几千上万两银子先出去了？
你别说，还真就这么多。
曹总兵掰着手指给大伙算了一笔账。总之，从他天津出兵以来连番恶战，为了换这4000颗鞑子脑袋，光在弹药一项上，他老人家就花了超过十万两银子。
不要问，问就是弹如雨下。
某人这一通神吹真把老哥哥们给唬住了。明末虽说有了一定的通货膨胀，但是白银的购买力依旧远超后世。在穿越众这里大概十万二十万两不算什么，但是对于一个边镇军将来说，别说十万，就是一万那也是天文数字了。
要知道崇祯加派的三饷，几乎将帝国刮地三尺，也不过就是八百万两白银，就这些还要养全国的兵马。
于是军将们只好表示放弃。这玩意好是好，但实在太贵，不是他们这些连养兵都费事的穷鬼能玩得起的。
临了，反倒是老孙头又兴致勃勃地研究了一番火枪。老孙头不像别人，他可是曾经掌管着大笔军费的人，一秒钟也曾经十几万上下过，所以老孙头对这种步枪的兴趣反倒持久。
不过有兴趣也没卵用了。他现在已经不是督师蓟辽的大佬，靠山早死了，手下也没有嫡系军马，关宁军早已自成一系，所以老孙头也仅仅只限于了解。
算得上愉快的后半场交流活动结束后，就该干正事了。
孙马二人和曹总兵回到后衙，开始各自写奏章。这些奏章写完后，会分别用加急快马送去京城给皇上看，孙马二人也会随后赶去京城。
曹总兵写完奏章后，也会在明天启程，带着自己的手下去京城。路上会与从天津出发的200名士兵汇合，那些士兵带着很多人头呢。
至于其他将佐，由于都是从外省赶来的，所以他们现在就会出发，带着自己的人马去京城。到了京城外，将佐会进城面见皇帝陛辞领赏后，再回驻防地。
而三屯营这里，经过大家商议后，孙承宗会在城外留下3000本地兵马，等明天曹总兵一走再接管这里。
到此，轰轰烈烈的己巳之变，就算是落下了帷幕。由于有了穿越众的存在，所以明国比历史上早了一个多月时间，将所有鞑子驱除出境，而且还留下了4000多名敌人的尸体。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波不亏——这一时期，满族的核心战力总共也才两万多人。不算其他，一下子亏损掉3000左右的满人，后金是实打实得遭到了战略层面的重创。
……
就在相关人等窝在三屯营各自写奏章的同时，远在300里外的京城，一间大宅不起眼的后门偷偷打开了。穿越众派去京城暗中布局的薛海元，低头走进了门里。

第465节 温尚书
薛海元出发去京城那天，是4月2号。
消灭完阿敏部的第二天，薛海元就带着一支10人马队，打扮成明军模样从永平城出发，和大部队分道扬镳，一路去了京城。
从永平到京城是400多华里的路程，10人小队一路上快马加鞭风餐露宿，终于在4月4日清晨，赶上了京城开门的时间。
手持传递紧急军情的腰牌，马队毫无阻碍地就从京城东边的朝阳门直接进了内城。
就在薛海元进城的同一时刻，远在300多华里外的三屯营，城门已经缓缓打开，孙承宗和马世龙两位大佬也在联袂进城。
这就是穿越众非要在三屯营拖延一个晚上再见面的原因：给远在京城的薛海元争取更多的活动时间。
进了北京城之后，由于打头的军士就是本地人，所以队伍在城中没有问路，直接来到了东城黄华坊一处宅院门前。
宅院门楣簇新，漆光闪亮，看气派就不是穷人家，头顶的匾额写着两个大字“罗府”。
下马递上一张名帖后，门政很快入内通报。没多久，罗府主人，工部营缮司郎中罗礼士便亲自迎出了门。
罗礼士是嘉定人，此人在嘉定主持家业的族弟叫做罗十之。罗家在嘉定有一座“罗园”，当初熊老爷初到嘉定时，罗十之还用罗园还招待过老熊一段时日。
罗家是上海站熊道熊老爷手下的经销商，在京城范围内，承销着熊老爷手中包括水泥玻璃木料在内的各种建材。
在前天收到一封密信后，身为穿越众建立的商务体系下的重要节点，员外郎罗老爷便在衙门请了病假，这两天哪里都没去，安心在家“养病”。
然后今天一早，终于被他等到了预定中的名帖，于是罗老爷便匆匆迎出了府门。
看到一位带着小厮管家身穿家居细布软袍的中年人迎出门后，薛海元急忙上前行了个明人军士常用的拱手礼。罗老爷见到这位排众而出的小校，瞬间也懂了，双方简单寒暄两句互报姓氏，10个军士就被引进了罗宅。
由于朱元璋当年给官员定下的基本工资太低，于是就有穷京官这个梗一直维持到了明末。
京城里官员多如狗，然而除了那些在好位置上能捞到大笔好处的，大部分人过得还是普通日子。除了基本工资外，就只能靠外地官员的“冰敬”“碳敬”等等这类变相补贴来维持一下官员起码的体面和应酬开销。
事实上清朝也一样，穷京官是真事，不是说说的。曾国藩当年在京城时，都做到副省级了，结果还欠着1000多两外债，连回一趟老家都回不起，可见一斑。
今天薛海元进的这家罗宅，虽说面积不算太大，但是里面装修精美，器具华丽，明显不是普通的穷鬼京官那副德行。
不过话说回来了，凡是和穿越众打交道的明人，就没有不发家致富的。罗家既然是京城的代理商之一，肯定属于日进斗金的那一类人。
一行人被安排到偏院后，罗老爷先是一叠声地吩咐下人拿来各种吃食和洗漱用具供客人休整，然后便和薛海元单独密谈了一会。
这之后，薛海元简单吃了点东西，匆匆洗个澡，然后倒头就睡——他现在迫切需要恢复体力和精神。
罗老爷这边在安顿好客人之后，换上了正规拜客的黑色直缀，带着一票跟班，坐着轿子，出门去了咸宜坊。
咸宜坊在皇城西边，宣武门以北。此地和西城的其他坊市一样，属于最靠近皇城的区域，所以是达官贵人扎堆的地盘。
罗老爷进坊后，轿子七拐八折，最后停在了一处青石巷内的府门前。这间府邸门架开阔，属于明代顶级制式，门匾上书“温府”二字，主人则是当朝礼部尚书温体仁。
下轿命亲随递上帖子后，温府门政急忙将罗老爷请到了客堂看茶。
别看罗老爷只是个五品工部员外郎，但是官场可不是只看级别的地方。罗礼士老爷不但有钱，而且交游广阔，手中还掌管着天下公廨的营造之权，哪怕再是大佬，也要给之一点薄面的。
更何况这位老爷不久前还亲来温府，指派着匠人为后宅几院房换上了大幅面的琉璃窗，还和自家老爷谈笑风生，属于不能慢待的客人之一。
于是罗老爷就在温府安心喝起了茶水，排在了今天求见温大人的第一位置。至于说温体仁本人？不好意思，老温这会还在礼部上班呢。
就这样一直枯坐喝茶。罗老爷由于心中发急，也就没有和陆续上门排队的客人交谈——礼部虽说没有吏部和户部那么炙手可热，但是毕竟是名义上的第一大部，所以每天还是有访客来拜会温大人的。
直到上午11点，罗老爷才等到下班的温体仁温尚书坐轿回府。
这之后又是半个小时，待到温大人洗漱换衣，用了些小点心垫肚子后，罗老爷才被家仆引去了温大人平日里用来见客的大书房。
走在半路，罗礼士不由得暗呼侥幸：今天的拜访行动说起来也是很突兀的，他能“及时”见到温体仁，中间没有出现什么岔子，这就已经相当幸运了。
不过他也没办法。由于穿越众之前给他的信息很模糊，直到前天才有信使带来明确的要求，所以他一直以来也没办法安排布局，导致现在的局面有点被动。
胡思乱想的过程中，仆人拉开了门帘，罗礼士伸脚迈过书房门槛。在被玻璃光线投射过的明亮房间里，一个身穿靛蓝棉布软袍，相貌清瘦，精神矍铄，半躺在藤椅上的老头，正笑眯眯地转头看过来：“本松别来无恙？”
罗礼士赶紧上前躬身行礼，口中直呼：“礼士参见宗伯大人。”
“快免礼，座。”依旧笑眯眯的温体仁用手中的一柄玉如意指了指身旁的空椅子：“可是又有什么营造的新物事到京了？”
罗礼士闻言脸色一肃，往前又凑了两步，低声说道：“大人，是有物事要进京，不过是鞑子人头！”
“嗯？”
“总数4000，其中有阿敏和硕托的！”
“你这猢狲，莫非是失心疯了？”
“大人，此事千真万确。”
“那你到我这里来作甚？”
“送人头啊！”
在罗礼士见到温体仁半小时后，温府管家突然来到了门房，通知今天等待接见的人：老爷突感不适，今日就不见客了。
与此同时，罗礼士留在温府轿厅里的下人，其中有一个得到传话后，当即上马回府，将还在呼呼大睡的薛海元叫了起来。
睡了一上午的薛海元起床后精神好了许多。洗漱换衣后，草草吃了点，就跟着罗府下人一路到了温府后门。然后一身青衣毡帽，做长随打扮的薛海元，就被管家从温府后门引了进去。
……
曹总兵这次上京，有一个重要的战略任务，就是给穿越势力拉拢一位内阁盟友。
一个合适的盟友能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看看熊文灿就知道了，穿越众招安后在福建几乎是为所欲为，短短时间内，两地都得到了巨大发展，真正做到了双赢。
那么这一次借着上京的机会，手握战功的曹总兵顺势拉拢一位内阁盟友，为今后在更广阔层面上布局，就是题中应有之意了。
现在问题来了：该拉拢谁呢？
毫无疑问，第一人选就是时任礼部尚书的温体仁同志。
温体仁，字长卿，湖州南浔辑里村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崇祯初年累任升为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务。
在这件事上，穿越众有一个很简单的筛选方案：谁在台上久，就拉拢谁。
由于崇祯朝内阁人士更换频繁，仅仅在崇祯上台后的前十年，就有五十多名阁臣被调动，所以穿越众首要考虑的，只能是合作者的在位时间。
而温体仁，历史上会在两个月后正式入阁。这位老兄入阁后，创下了一个记录：崇祯年间任职最久的辅臣。
算上从次辅到首辅，温体仁总共做了七年时间的阁臣。
这个时间跨度对于穿越众来说已经足够。七年后，穿越势力鬼知道发展成什么样了，说不定大炮都已经对准了崇文门，那时候有没有盟友也无所谓了。
至于说温体仁的政治倾向，施政能力等等条件，在穿越众这里其实并不重要。
首先，在穿越众眼里，明末不论是东林还是阉党，乃至齐楚浙党等等势力，统统都是一丘之貉。这些人看似对抗，其实都是士大夫之间的内斗，并没有哪一伙人能救国救民力挽狂澜的。
所以穿越众不在乎温体仁的政治倾向。
另外，现在其实等于是一个巨汉在一群矮子里挑选盟友。有了穿越众的支持，被挑中的矮子无论之前是什么风格，过后都会得到巨量资源的支持，从而在朝堂上顺风顺水，显露出“过硬”的施政能力。
所以穿越众也不在乎此人的施政能力。
再说了，就崇祯朝那个烂摊子，历史上换来换去直到亡国，也没见有哪一任首辅能留下点能让后人赞赏的事迹。
所以既然都一样，那就是他了：温体仁。

第466节 解惑
薛海元大步走至温体仁面前，微微躬身，抱拳行礼：“小人参见宗伯，并代我家将军给大人问好。”
“快免礼。”
此刻的薛海元身份等同于曹将军，是平等的全权谈判代表。所以别看来人只是个白身，但是温体仁必须将对方当作曹川本人来对待。
将这个一口怪异语调，市井小民打扮的汉子亲自请进自己的小书房后，温体仁对站在一旁微笑的罗礼士点点头，后者知趣一拱手就闪人了——老罗今天很忙，他还有另外一家关系要跑呢。
而在温体仁的小书房里，互相都知道时间紧迫的双方已经关上了门，开始了正式商谈。
首先是情况通报。
今早到达罗府后，队伍里的通讯兵已经用电台和各方取得了联络，所以薛海元出门前已经得知了最新的消息。
“我家将军已于昨日同孙承宗马世龙碰面，眼下各路人马报功的奏章已在路上。”
薛海元在这里故意说错了时间，其实曹总兵和孙承宗的奏章这会还在写呢，最快下午出发。不过这样说也是必须的：他没时间再给温体仁科普什么是无线电报，所以必须将时间提前，以便留出来快马报信的合理解释。
“不过小人这里有将军画押盖章的空白文书。若是宗伯有意，便可一蹴而就。”
说到这里，薛海元从怀中掏出了两份空白文书和一封信件。
温体仁面无表情地拿起文书，看了看上面的印章和押记。这之后他起身出门，唤来门外候着的一位清客，低声耳语几句后，清客领命而去。
重新进屋，温体仁依旧沉默不语，先是看信。
信件上的内容虽说不是很露骨，但是当事人一看便知：就是曹总兵表示愿意和温尚书结盟的内容。
看完信后，温体仁终于微微点了下头。假如说这封信上的签字画押是真的话，那么已经可以算得上是某种结党营私的把柄了。所以此刻心中充满了疑惑的老温，终于消减了一些怀疑。
“此事到底是真是假，老夫如何得知？”
放下信后，温体仁终于问出了他最大的一个疑问：你们突然跑来搞这样大一件事，该不会是玩老子吧？
“此事端赖宗伯决断。”薛海元微笑着说道：“大人，从三屯营出发的信使，正一路上露布飞捷，大约是明日，至迟后日就会冲进午门，给皇上一个大惊喜。”
“若是这点险都不敢冒，那也枉费我家将军一片苦心了。”
温体仁听到这里，起身在屋中缓缓踱起步来：他要权衡利弊。
整件事的流程已经很清楚了。
如果温体仁愿意冒这个险，那么他现在就可以模仿曹川的语气，在空白奏章上写一篇妙笔生花的报功文章。最关键的是，在内容上将自己也塞进去，不需要浓墨重彩，只需要淡淡提一笔就OK。
然后这封奏章就会由薛海元派人拿去城外等候，待曹总兵派出的信使到来后，奏章就会出现在皇上面前。
当然，以上只是基本操作。真正的杀招在于温体仁提前得知了前线信息——既然其他人还不知道，那么温尚书完全可以和穿越众对好口供，在今晚或者明日一早就提前跑去皇上那里报喜。
这可是天大的隐性功劳。
第一个跑来告诉皇上爆炸性好消息的人，对于登基以来就生活在北虏威胁中，不久前还差点被抄了老窝的崇祯来说，是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那么这件事如果是假的会怎样呢？
他温体仁会成为满朝文武的笑柄是肯定的，影响到当前已经进入白热化的入阁斗争也是肯定的。
当然，比起成功后获得的巨大收益来说，这点风险说起来还真不算多。
无非就是他温体仁轻信了别人的谣言，跑去皇上那里放了个大卫星而已。说到底也没有给朝廷造成什么危害，反倒给同僚添了一些笑料。
另外，根据温体仁对皇上的了解，即便是他放了空炮，崇祯也不一定就对他产生什么坏的感官——可怜臣子想胜利想疯了，和朕同病相怜。
到了这时候，剩下的就是真假鉴别了。
经过一番综合考虑，温体仁又将罗礼士这条线上的人仔细分析了一遍，最终认为，对方实在是没理由编出如此拙劣，破绽百出的一个谎言来欺骗他一个礼部尚书。
要知道这个谎言最多一两天就能拆穿，就这点时间，也不可能对他入阁的竞争对手产生什么关键性的利好。
在屋中踱步的温体仁渐渐停下了脚步：他已经决定要干一把了！
坐回椅中，盯着正在喝茶，顺便往嘴里填点心的薛海元，温尚书问出了心中第二个不解之处：“朝中诸多显宦要臣，老夫不过占了个清水衙门，连阁臣都不是，你家将军缘何要送如此大礼？”
“不过是一个‘赌’字。”薛海元用力咽下口中食，灌口茶后轻轻嗓子：“早先庭推一事，大人出手果决，机辨无双。如今朝局混乱，大人还能简在帝心，拿捏要害。”
薛海元说到这里，发射了一个“你懂得”眼神：“我家将军一向仰慕大人。如今手头既然有一把功劳，那给谁不是给？能用来助宗伯大人一臂之力，也是我家将军乐见。”
“emmmmm……”
听完这几句意有所指的话后，温体仁终于又解开了一个疑惑。他现在终于知道，素未蒙面的曹总兵是如何找上自家大门了。
……
当初崇祯上台后，三下五除二清扫了以魏忠贤为首的阉党。然后这位只有16岁的少年天子便踌躇满志，开始着手组建自己的内阁班底。
于是在前年十一月，崇祯下旨会推内阁大臣。
然后年轻人就被打脸了——阉党倒台的太彻底，使得东林党徒一夜间乘势崛起，小圈子最终推出的十一位内阁人选，是以钱谦益为首的一帮东林党干将和外围，没其他人什么事了。
在这份十一人的名单中，不但被崇祯看好的周延儒没有入选，另外，名义上的部堂第一官员，礼部尚书温体仁居然也名落孙山？
要知道儒家就是以“礼”字为根基的，历朝历代，礼部尚书都是最重要的朝堂官员之一，排班时站在阁臣之下第一位，也是天然的阁臣候选人。
结果温体仁不说入阁了，居然连一份候选名单都没有进去？
要知道此时的温体仁已经历经四朝，是有着30年宦海生涯的资深官僚。在崇祯他爷爷还在做皇帝时，老温就已经中了进士。按理说，这人是绝对有资历入选名单的。
大约就是在这一刻，崇祯才开始意识到朝政的复杂性：非黑既白那一套狗屁不是，任何一股势力都不能连根拔起。
这时候，对会推结果极其不满的温尚书也开始发飙了。
当时的温体仁，利用自己敏锐的政治嗅觉，测准了皇帝的心理。他精准把握到了年轻皇帝生性多疑，痛恨“党争”的脉搏，于是他上疏弹劾钱谦益“结党欺君”。
这一招顿时挠到了崇祯的痒痒肉：年轻皇帝看到奏疏后，当即在文华殿召开了一场好人坏蛋大辩论。
辩论的结果可以预见，因为总裁判的屁股一开始就是歪的。
所以当时哪怕在场的东林党徒都在狂怼温体仁，哪怕朝臣中没一个出来帮姓温的说话，但是温卧龙就是抓住了皇帝的心病，舌战群儒，摆出一副真理捏在少数人手中的孤臣架势，指称“满朝皆为钱谦益一党”。
然后东林党就败了。
看到孤零零的温孤臣被围攻，皇帝愈发确定了钱谦益一伙就是在结党。
最终的结局是：水太凉同志当场被革职查办，那份会推人选名单一律不予采用。自此以后，温体仁在崇祯心中的形象就变得高大丰满起来……不结党营私的，肯定是好臣子。
时至今日，由于后金入关等一系列事件导致朝堂空虚，温体仁入阁的时机已经成熟。真实的历史上，温体仁会在两个月后，经过激烈的和东林党的派系斗争，得以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
薛海元刚才说的那几句，就是隐晦地指出了这一点：我们看好你之前绝地翻盘，独斗东林党的政治手腕；我们更看好的，是你对皇帝“把脉”的本事。
薛海元话说到这里，已经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了。
所以温体仁也懂了。
知道对方也是有所求后，温尚书终于放下了心头的另一处疑惑。
而在这个时候，恰巧之前派出去的清客也回来了——此人在门外就将一本册子交到了温体仁手中。
这本册子是从兵部借来的，上面有闽粤两省官员的印信底档。
对照了一遍册子上的印章以及押记底图，温体仁这下终于相信，这些信件和空白文书就是出自漳潮总兵之手了。
下一刻，温老尚书再不犹豫，当即同意了双方的合作事项。
“既如此，且待老夫先打一份底稿。”既然已经决定蹚这脚浑水，那老温就立刻开始了行动，打算先把奏章的底稿写出来，然后再誊抄：“你且把这几场大战细细给老夫讲来。”
“敢不从命？”
“对了，你家曹总兵是如何‘弄到’这许多人头的？怕不是掺了些不该有的？”
“哈哈，看来宗伯大人还是不信我家将军的能耐。”薛海元仰头一笑：“就在贵府后门外，我有两个背着灰布包裹的伴当。烦劳贵府管家将人请进来吧，咱们眼见为实。”

第467节 稳固三角
两个灰布包裹形状是不同的，一个圆形，一个是长方形。
圆形包裹里是人头，黄带子硕托的人头。
京城中从辽东逃回来的汉人很多，其中见过硕托的自然有不少，以温体仁的权势，可以很轻松找来辨认脑袋的人。
不过到了这时候，温尚书其实心中已经相信了九成九，找人分辨脑袋属于旁枝末节了。
另外一个包裹里是突击步枪。
温府是朝廷下拨的老宅子，属于官产。这种官产的特点就是占地面积大，但是装修破旧，修缮不及时。
所以当子弹穿过二门，再穿过后花园的月洞门后，也没有打打到什么值钱东西，无非是一些花花草草，另外就是特意摆在长条桌上的一些铁锅瓷器。
超过300米的射击距离，以及那些被打成碎片的家什，生动地向温尚书演示了鞑子是如何被干掉的。
温体仁虽说是一路从翰林院体系升上来的清流士大夫，但是作为有志于入阁掌控全局的高级官员，他对于这个时代打仗的基本常识是清楚的。
所以见到这种快如闪电的连发火铳后，老温脑袋里顿时出现了千百把连珠枪一起发射的场面。
“有此利器，怪不得能令鞑虏铩羽而归！”
温体仁现在不光是震惊，还对曹某人产生了浓厚的探究兴趣：“你家将军这就是无敌于天下了？”
“难。”薛海元的回答迅速打破了老温的臆想：“此种带铜壳的子药，从域外海商处购入，十两银子一发。方才这一阵施展，四百两银子已经化灰了。”
老温：“……”。
经过这一连串事件后，尽去疑虑的温体仁再无二话，开始抓紧时间写奏章。
薛海元这边则尽量将日前的一连串战役经过详细讲给老温听，顺便又拿出了一份曹总兵奏章的草稿（其实是电报传来的正式稿件纲要）供温体仁核对，免得他在文字或是之后的奏对中出现什么岔子。
总之，这份奏章的内容不能和孙承宗的奏章有大的出入，其他方面可以随便发挥。
温体仁这次由于天降大功，所以他的入阁之路已经肉眼可见的，从荆棘小径变成了通衢大道。毕竟军功这玩意是最硬的功劳，朝堂上那些滑稽剧一般的内斗攻讦，在那些鞑子人头面前都像浮云一样。
这样一来，等到老温正式入阁后，那就是战略层面的盟友了，可以在很多地方和曹总兵默契合作，守望相助——自古以来，所谓的权相，那都是要外联强蕃，内通大宦才能达到标准，温体仁在这个位面，说不得也可以走一走权相的路子。
所以双方这时侯都默契地没有提什么报偿一说，因为老温入阁后的回报是长期性质的。这可是有票拟权，过手明帝国所有政务的辅臣，权利已经直追后世的高官了。
时近中午，就在温府里边紧张准备的同时，探路先锋工部员外郎罗礼士同志，又坐在一处宅院里侯见主人。
这处宅院面积不算大，位置僻静，不过内部装修精致华丽，其中家仆主母等人物一应俱全。
至于宅子的主人？主人还在下班的路上呢。
那么主人是谁呢？太监方正化。
……
崇祯朝的太监，比起其他刘瑾魏忠贤这些赫赫有名的大宦来，那还真算不上什么。
唯一最有名的大概就是陪崇祯上吊的王承恩，再加上一个开城门的曹化淳。
然而当时曹化淳已经回天津乡下老家呆了四年，这玩意明显又是掌握了舆论“制造”权的文官甩过来黑锅。
事实上当时太监开门的有好几个，德胜门是王德化开的，阜成门是王相尧开的，另外还有兵部尚书张缙彦开了正阳门，成国公朱纯臣开了朝阳门……到头来文官开的没人批判，锅全让曹化淳一个远离京城的给背了。
以上属于闲谈。总之在崇祯朝，由于皇帝勤勉亲自批奏章的原因，所以太监集团并没有像之前那些朝代很多连奏章都批不完的皇帝一样，轻易窃取了大权。
事实上崇祯刚上台的时候，几乎可以说是被文官忽悠瘸了。
一个高中生年纪的少年人，刚刚肩负起老大帝国，又四六不懂，还想要锐意进取革新弊端，自然是被人一眼看穿。于是崇祯听了文官的话，消减了厂卫系统，连根拔起了阉党，调回了天下各地的驻守太监——这一切动作的得益者，毫无疑问是文官集团。
那么结果呢？
失去了外部约束的文官竞相私立门户，开始在朝堂内部大肆倾轧，正事反倒没人做了。
这一次后金入关，在战事接连不利，粮饷俱缺的情况下，文官系统却只是在朝堂上继续扯皮，不能献上一策。
某位受到了社会毒打的年轻人，这一刻终于恍然大悟，于是他重新起用了宦官系统。
就在这次己巳之变过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从山海关到宣府，从大同到山西，九边各路监军太监纷纷又被崇祯派了出去。
这帮人一到任，就开始上折弹劾各路边镇文臣，而且屡屡得手，搞下去了不少文官。
这之后崇祯还有更加激烈的反弹行为：温体仁未来的同党，太监张彝宪被派去考核户、工二部文官。崇祯为他建了官署，命名为户工总理，权力同于外面的监军。
被太监拿捏住了钱袋子的文官系统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然而包括吏部尚书等大批朝臣一起上奏争辩时，皇上一句话：“如果群臣尽心为国，朕又何必用内臣呢？”
于是所有人都哑口无言了。
总之，在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后，年轻的崇祯这才逐渐领悟到了他之前没有机会学习到的帝王核心思想：权利制衡。
……
穿越众这一次联络太监，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道理很简单：三角形最稳固。
中枢辅臣＋内官＋外藩，这个三角才是最佳的闭环系统，可以做到政治资源互补，压力疏导。
事实上历代权相缺了内臣的配合都是做不成的。强如张居正，也同样要勾连大太监冯保才能顺利推行大政。后世人人都说张居正和一条鞭，其实冯保在其中起的作用同样巨大。
今天被罗礼士等候的宅邸主人，则是这一时期崇祯内廷的重要人物，司礼监秉笔太监方正化。
在明朝中后期，由于多位皇帝怠政，所以代替皇帝“批红”的司礼监逐渐权势大涨。
程序是这样的：由外朝的内阁辅臣初步标明解决意见（票拟），然后送入宫中的各地奏折，很多时候只需要经过司礼监同意（批红）这道程序后，就成为了具有法律效应的明帝国正式行政命令。
这中间大部分时候皇帝等于都是被架空的，因为皇帝根本没精力处理那么多奏章。
穿越众今天派人接触大太监方正化，是有多方面原因的。最主要的就是方正化是现任司礼监秉笔之一，批红权正好可以对接温体仁的票拟权，是穿越众最看重的地方。
另外，现在是1630年，十几年后那些比较有名的宫中大珰头，很多还没有混出头呢。
像王承恩不过是个刚混到随堂太监的弟中弟，杜勋还在御膳房学烧菜。
曹化淳倒是风光，正在主持处理平反魏忠贤的冤案。
然而这一项工作摆明了是要和东林党人过从甚密的，所以已经选择了温体仁的穿越众自然不能找他——温体仁可是和东林党誓不两立的。再说了，曹化淳虽说受皇帝看中，但是离着进司礼监还早呢。
至于其他的高起潜张彝宪之流，还是同样原因：这帮人还没混进司礼监。
在这个时间点，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是高时明，秉笔太监是李凤祥和方正化。穿越众现在的目的很明确，只需要和其中一位搭上线就可以了。
这就是罗礼士今天找上方正化的原因：前两人和穿越众，包括穿越众在京城的关系通通不搭界，要紧急沟通很费事。
唯独方正化这边能打上交道。由于此君之前在直殿监当过掌印，而罗礼士又是负责宫殿修缮的，所以双方原本交情就不错。
这两年方正化去了司礼监，而罗礼士由于做了穿越众经销商的缘故，一度曾四下拉关系拓展建材市场，于是双方的关系反而愈发好了。包括方正化的私宅就是罗礼士手下的建筑队给装修的，当时因为方太监升官的原因，玻璃窗和水泥地坪还打了六折，承了个人情。
所以今天罗礼士坐在方正化位于皇城外的私人宅子里，心下还是对任务有把握的，因为他比较了解对方的为人。
到了正午，接到消息的主人果然从皇城出来了——在这之前罗礼士就已经去了一趟皇城，托小太监给方正化带了口信。
方正化是山东人，之前也是一步步从底层太监爬上来的。此人刚刚不惑的岁数，正是年富力强，精力充沛的时光。
见到主人后，罗礼士并没有耽搁，快速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讲了个清楚。
不想方正化听完后，却当机立断表示可以帮忙：他是太监，在这件事上的角色只是禀报皇帝一声，虽说功劳不大，但是也不用负担什么责任，算是白捡了一个皮夹子。
“咱家要多谢罗兄弟了，此事若成，定有后报！”
“温宗伯和曹将军那里，还请罗兄弟带个话，大家今后要多走动。”
方正化是内书房出身，所以举止做派都近似正规文人，谦和有礼。

第468节 讲故事
慈庆宫在紫禁城东，东华门以北，御马监隔壁。
此处最早叫清宁宫，是太子居所。在后世，慈庆宫已然消失不见。清朝时在原址修建撷芳殿，再后来又扩建成了南三所。清官剧里面脑残粉最爱的阿哥们，基本都在南三所里长大的。
事实上早在天启末年，当时由于天启帝无子，慈庆宫就变成了张皇后的寝宫。到了崇祯朝，直到太子纳妃之前，张皇后依旧居于此。
张皇后名叫张嫣，是天启皇帝的正宫皇后。
由于当年天启帝病危时，张皇后一力在病榻前主张由当时还是信王的朱由检既位，所以崇祯上台后，对这位寡嫂便非常敬重。
崇祯不但为张嫣上尊号“懿安皇后”，而且终其一朝，张皇后都受到了皇帝最高规格的尊敬和礼遇。
为什么自古以来，人们拼死拼活都要争一个从龙拥立的大功呢？就此可见一斑。
……
今日天光明媚，不凉不热，又正值清明时节，是一个郊游散心的好日子。然而在御花园里把臂同游嬉戏扑蝶这种活动，对于某些人来说，就不那么合适了……譬如嫂子和小叔子。
所以大家就只能坐下来喝两杯啤酒吃点烤串聊聊闲话——慈庆宫门前的汉白玉月台上，正有一场露天宴饮正在举行。
说是宴饮，其实就是在茶几上摆了些瓜果点心，没有啤酒也没有小龙虾，是比较休闲的中古时代冷餐会。
冷餐会主客各自只有一位，其余在周围的那些宫女，女官，太监，侍卫，统统都是打工仔，得站着。
身穿红色袖衣，加着霞帔和红罗褙子，头戴珠翠凤冠，坐在茶几后边主位上的，自然是慈庆宫主人，“颀秀丰整，面如观音，眼似秋波，口若朱樱，鼻如悬胆，皓牙细洁”史评为中国古代五大艳后之一的张嫣张皇后。
而在张太后左手边，头戴金丝翼善冠，身穿黑锦团龙常袍，面容清瘦，留着两撇小胡的年轻人，就正是庞大明帝国的主人：崇祯皇帝朱由检。
此刻的崇祯，正面带笑容看着月台下两个童子在表演杂耍。童子技艺精湛，忽而倒立，忽而叠身，最后又用一个十分惊险的单足支撑翻滚动作结束了表演，获得了满堂彩。
“嗯，小人儿戏得好，准是吃了师傅苦头的，看赏。”
张皇后今年24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年纪。可现在是礼教横行的17世纪，成为寡妇好几年的张嫣，说话老气横秋，已经开始处处以长辈心态来要求自己了。
发完赏后，年轻的小嫂子转头看了一眼更年轻的叔叔，发现对方貌似微笑着连连点头，却有点神游天外，眉宇间还停留着一丝淡淡的愁绪。
轻叹一口气，张皇后伸出手，举起桌上的木樨露说道：“皇帝，且饮茶。”
“哦！”反应过来的崇祯，急忙端起面前的玫瑰饮子喝了两口。
“如今鞑虏已退兵，皇帝应对朝堂那些人事也日见纯熟，咱们最难的一关算是挺了过来。待皇帝再年长些，日子终归会好起来的。”
放下手中晶莹透明的玻璃直升杯后，张皇后缓缓说道：“皇帝，对朝政切不可时时挂念，以防伤了心神，要有张有弛才好。”
“朕晓得了，谢皇嫂提醒。”
年轻的皇帝听到这里，眉宇舒展了一些，点头应是。
看到皇帝和皇后相谈甚欢，一旁伺候的老太监便知趣地拍拍手，然后下一组出来献艺的伶人就来到月台下，准备给贵人们表演一段精湛的鞠蹴戏。
就在这时，坐在月台上的皇帝眉毛又皱了起来——伶人背后的宫门处，一个人影正从远方奔跑过来。
崇祯眼力不错，所以没过多久，他就看清了来人那一身大红色的斗牛服。这一刻，皇帝的脸色瞬间冷硬了下来——能穿着高级太监服色在宫里放肆奔跑的，最大可能就是司礼监的人，也一定预示着出了大事。
忽的一下，崇祯从椅上站了起来。他已经看清了来人的面目：司礼监秉笔方正化。
自从登基以来就没遇到过任何好消息的年轻皇帝，早就把出好事的可能习惯性屏蔽掉了，所以当他看到气喘吁吁的来人时，心中已然预演了好几种突发情况：是鞑虏又回兵了？是蓟镇方向又出乱子了？抑或是九边又有警情？
这一刻，皇帝脸色铁青，方才稍稍松泛的态度早已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而张皇后也知机地挥了挥手，示意太监将伶人驱退。
伴随着全面冷场的，则是越来越近的方正化。
很快，当方正化跑到月台下时，断断续续的大喊声就传了过来：“皇爷，大喜，大喜啊，前线大捷，大捷啊！”
“嗯？”原本背着手，阴沉着脸的年轻皇帝突然间愣住了，然后他满脸诧异地扭头看了一眼皇嫂，仿佛想印证一下自己的判断：是朕听岔了吗？
张皇后同样一脸懵逼，姣好的面孔上全是茫然，貌似还带了了点恐惧的神情，很无助得和自家小叔子对视了一眼。
好在答案很快揭晓了。只见方正化一溜烟从台阶跑上来，然后“噗通”跪在皇帝面前，一边大喘气一边说道：“禀，禀皇爷，前，前线大……大，大捷，总兵曹，曹，曹川，那个阵斩，斩阿敏，缴获四，四千，贼人首级……”
咣当一声，皇上晃着脑袋就往后退了一步，椅子被撞到在地。下一刻，皇上一脸冷硬地跨前一步，指着方正化狠声骂道：“蠢材，把话说清楚，是阿敏又斩了哪路总兵！？”
“皇爷，阿敏被斩首了，是咱大明的总兵斩了阿敏啊！”
“啊！”
皇帝大张着嘴愣了一下，捋顺了思路后，又躬身指着方正化沉声问道：“莫不是又来了谁家的战报欺哄朕？”
看到皇帝指着自己鼻尖，正在微微颤抖的手指，方正化清楚，皇爷看似沉稳，实则胸中早已沸反盈天：“有人头啊皇爷，有人头在路上！阿敏的，还有四千壮鞑的，都在路上！”
一脸诧异中，完全不能相信这个答案的年轻皇帝，这时又缓缓起身，扫视了周围人一圈，最后还是和嫂子对了一眼。
在确定自己没有幻听后，皇帝脸上一瞬间变成了潮红色，激动之下他咳嗽了几声，然后问道：“消息是何人传来的？”
“禀皇爷，是温宗伯。”
“我可扑你老母！”……崇祯要不是年岁轻，这时已经被脑筋急转弯搞成脑溢血了：“那温体仁是礼部尚书，何来的战报！？”
“禀皇爷，这战报是温家下人送进城的！”
年轻的皇帝急切间又咳嗽了几声，然后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和方正化再这样交流下去了：“温体仁何在？”
“就在慈庆宫外等着给皇爷报喜呢！”
“那还不快传！”
“诺！”
下一刻，一个腿脚灵便的小太监发疯一样向宫门处跑去。
温体仁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皇帝喷火的眼神中，用比平常略快的速度，不疾不徐地来到了皇帝面前。
“微臣参拜……”
“免礼，免礼，来人，给温卿赐座！”
超级不耐烦的皇帝第一时间打断了老温的礼节。
看到皇帝已经被彻底吊起了胃口，于是老温不再卖关子，就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老温的故事是这样的：之前由于和熊文灿有旧，所以这次跑来勤王的某曹姓总兵，前不久从天津派人带了些福建土产给老温。
与此同时，曹总兵在写给老温的信中还抱怨了一番处境。其中包括南兵水土不服，将他困在了天津卫，以及战局混乱，他感觉无处施展等等情况。
这个时候，古道热肠，精通兵法的温尚书就在回信中给曹总兵指了一条明路：不要来蓟镇参加会战，曹将不妨出奇兵从南边直接攻打永平三城，断敌后路，说不定能见奇效。
然后事情就这样按部就班地走了下去：看到温府信使带来的信件后，曹总兵依言而行，仗着属下枪械犀利和偷袭，打了永平三城的鞑子一个措手不及——愚蠢的鞑子完全没想到会有天降神兵从南边过来偷袭。
将永平三城的鞑子各个击破后，曹总兵又率领士气高涨的雄兵直奔三屯营。当城头上的鞑子看到阿敏的人头后，当即士气全无开始出城逃散。
然后占了三屯营的曹总兵，很快又迎来了从遵化跑路的硕托。
就这样曹总兵在军事家温尚书的妙计指点下，采取分割战略，一举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胜利，留下了包括阿敏在内的总数为四千的鞑子人头。
……
听完温体仁的故事后，崇祯已经激动的不能自已，连连追问道：“爱卿，你所说之事，可有凭证？”
“有，有！”
温体仁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这封信笔迹工整，一看就是由经常处理公文的师爷写出来的。
这是正常情况，由于在古代很多武将都写不好信，所以都是由武将口授，师爷代写信，最后再盖章画押就OK了。
这封信是以曹总兵的口气写的。上面的内容不外乎是感谢温尚书给他指点了明路，令他斩获了大批鞑子首级。于是他在战斗结束的第一时间，就在三屯营的城头写信给温尚书报喜。
信上还说了：就在写信的同时，孙承宗的大军也已经会师在了三屯营城下。所以由前方将领分别发出的捷报很快就会到达京城。曹总兵也会在不久后，带着4000人头来京城给皇上贺喜。
用颤抖的双手看完这封信后，崇祯又一次从椅中站起，迫不及待地大声说道：“来人啊，传骆养性、周延儒、王之心即刻来见朕！”

第469节 晨光
骆养性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周延儒是现任内阁首辅，王之心是现任东厂提督。这三人分别代表了三大系统，崇祯必须先要通过他们来调查核实事件真伪。
下完命令之后的崇祯，傻愣愣站在那里又看了一遍信件，然后他涨红着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仰头闭眼，嘴里开始念叨一些“祖宗保佑”之类的词语。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朕如此勤勉”，什么“尧舜禹汤”之类，周围众人这时都不敢哄笑……但是月台上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通常这种人在后世，一旦进入高铁站之类的地方，就会被报警拘留。
好在现在是十七世纪，皇城里也没人敢造反拘老大，所以崇祯就这么光天化日发起了癔症。
最后还是张皇后见势不妙，站出来打断了皇帝的发病过程：“边关有此大胜，本宫为皇帝贺！为大明贺！”
伴随着张皇后万福行礼，月台上所有太监宫女侍卫大臣统统都跪了下来，齐声大喊道：“奴婢／微臣为皇上贺！”
皇帝惊醒过来。
诧异地环视一圈后，回到正常频道的崇祯急忙躬身伸臂虚扶：“皇嫂快快请起！”
待到皇嫂起身，皇帝这才微笑着双手虚抬：“都起来吧，今日大喜，朕与诸位同贺！”
从来没听过皇帝这样和蔼说话的宫人们，一时都不敢相信，大家于是又磕了一个头，这才纷纷起身。
接下来，皇帝满脸微笑地对某人说道：“既有大胜，其中环节想必不少，温爱卿，快给朕讲一讲详情。”
老演员温体仁这时并没有按照皇帝的意思来，而是明确指出了当下最应该做的事：“皇上，宫门快落锁了，臣以为，当先移驾。”
“啊，对了，移驾！”皇帝闻言后看了看天色，发现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再过不久宫门就要关闭：“是朕高兴乱了，来人啊，移驾乾清……去皇极殿。”
乾清宫是内廷正殿，所谓“后三宫（乾清宫、交泰殿、坤宁宫）”中的第一座宫殿。
由于乾清宫位置方便，出了乾清门就是外朝三大殿，所以明朝多位皇帝都以乾清宫为寝宫。包括平时处理政事，接见大臣和外国使节，摆家宴等等活动也都在乾清宫。
刚才崇祯就是习惯性的要回乾清宫。
然而他突然意识到，既然出了如此大的事情，那么今天晚上他和臣子们很可能要连夜办公，所以他不能回内廷。不然的话，马上宫门落锁，臣子出入会不方便。
所以只能去皇极殿。
皇极殿是明朝的叫法，就是后世的太和殿，是午门后第一所大殿，也是体积最大，平时用来开大朝会的皇家象征。去那的话，等宫门落锁，皇帝就可以下令保留外朝某一扇小门用来出入，不打扰到内廷。
于是皇帝就在身后太后宫人的再次恭贺声中，急匆匆摆驾去了皇极殿。
崇祯现在的位置，是在紫禁城右边边墙下。从这里径直向西，过御马监，再穿过左翼门，恰好就是皇极殿。所以皇帝这一次反而比臣子来得快。一群人进殿升座后，发现只有在不远处文渊阁上班的周延儒先到了，其余人还没来呢。
满头雾水的首辅周延儒先看了信。
看完信，周首辅的本能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
在他看来，且不说大明对后金一直以来的颓势，单单就4000这个数字，那纯粹就是弄虚作假谎报军情，这种战报他看过太多了。
另外，考虑到最近温体仁正处于入阁的关键时段，所以周首辅有理由相信：今儿这一出，准定又是温体仁搞出来幺蛾子，手法和之前舌战群儒是一个套路，总之还是爆眼球吸睛引皇帝注意的路数。
鉴定完毕，周首辅扫了一眼御座上兴奋至极的皇帝后，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然后老神在在，双手搭在肚子上，准备顺水推舟看好戏了。
是的，首辅大人没打算搅了温体仁的好事。左右不过一半天功夫答案就能揭晓，他何必跳出来作梗？
相反，他倒是打算用心学习一下老戏骨蒙蔽上听的手段。要知道，周延儒是有明一朝最年轻的内阁首辅，今年才37岁！需要学习老前辈的地方还有很多。
……
周延儒这个人，说白了就是个骑墙派，利益至上份子。
首先，周延儒和东林党的关系其实是很密切的——他是东林党首任党魁叶向高的门生。
然而在这次的己巳之变中，当周延儒察觉到崇祯对袁崇焕和东林党的失望后，他第一时间翻脸弹劾了袁崇焕。
后来的事就顺理成章了：东林党对于二五仔是一定要报复的。
于是党魁钱谦益在采用抓阄法选内阁辅臣时，偷偷做了手脚，把时任礼部尚书的温体仁和侍郎周延儒的名字都给去掉了。
然后由此引发了温体仁和皇帝的反击，将钱谦益一举打成了退休老干部。
事后周延儒如愿当上了首辅。
真实的历史上，等今年温体仁入阁后，双方随即翻脸开始撕逼，然后老温用了三年时间，将周延儒也打成了退休干部。
然而回到老家的周延儒，却又和东林党打得火热。等到崇祯十四年，周延儒在东林党的大力支持下，终于再一次起复上京，为朝廷发光发热去了。
总之，顺水推舟看好戏这个反应，对于眼下这个时间点的周首辅来说，是符合他的立场和墙头草人设的。因为截至目前，他和温体仁之间没有什么大矛盾，双方在对付东林党方面，反倒是有点共扛压力的味道。
至于后边匆匆赶来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和东厂提督王之心二人，那就更不用说了。这二位其实没有什么政治发言权，纯粹是听皇帝吆喝的。
所以当皇极殿里大伙聚齐略微商量后，没过多久，三大系统就派出了大批人手出京城东门，直奔三屯营方向去检验真伪了。
紧接着，包括各部尚书侍郎在内的三品以上官员，统统被皇帝遣人传话：开晚朝。
通常来说，皇帝是很少开晚朝的。但是自从己巳之变以来，崇祯已经开过两次晚朝了，所以得到消息的大臣们纷纷赶往皇宫，生怕又出了什么大噩耗。
在这个过程中，鞑子被灭了4000人，阿敏授首的消息自然是不胫而走。于是全京城就像触电一样，压抑了许久的明人纷纷奔走相告，没过多久，消息就变成了谣言，越吹越玄乎，鞑子的死亡人数很快就被翻到了40000。
而此刻的皇极殿里，自然也是极其热闹的。
一帮东林党人正在口吐白沫，戟指怒视，大肆围攻／狂喷温体仁，大有把此獠喷死当场，以谢皇恩之势。
天文地理无所不知，行兵布阵无所不精的东林党人，已经将那封信上的内容驳斥了个一干二净。不但指出了其中N处错漏，而且大家还精准判断出了温体仁不可告人的阴暗目的：这厮就是个流量网红，遍造这封信是为了搏皇上眼球的。
在满堂怀疑的目光和溅到面皮的口水侵袭下，老戏骨温体仁同志双目微闭，双手拢袖，充耳不闻窗外事，居然站在那里假寐起来——他已经押下了注，做了所有能做的，就等开盅了。
至于东林这帮小丑……随他们去吧，骂得越狠，皇上愈发不待见他们。
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当崇祯发现面前的大臣们再也吵不出什么新花样后，便下令赶走了一票吃瓜的，只留下了少部分人重臣彻夜值班。
至于皇帝本人，由于太过兴奋的缘故，他一直熬到了深夜才去偏殿歇息，而且留下了话：有军情随时可以喊他起床。
然而匆匆一夜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凌晨三点，上千名官员已经聚集在了午门外，等候着早朝鼓声的响起。
今天不同往日，凡是在京有资格参与早朝的官员，一个不拉都来上班了，而且所有人都精神奕奕，人群中一片嗡嗡声，都在交流着那个所有人都惊讶的消息。
凌晨5点，钟声响起，宫门开启。
百官依次进入，过金水桥在广场站位。
之后，只休息了几个小时的年轻皇帝驾临皇极殿外，百官行一跪三叩头礼，1630年4月5日的早朝，正式开始。
在这里要特殊提一句：崇祯毫无疑问是明朝最勤奋的皇帝。
此君批改奏折到凌晨一两点很常见，而且每日早朝必到，比开国皇帝朱元璋还要勤政。然而这没什么卵用，大厦将倾，越勤奋，亡国越快。
……
今日的早朝，主旋律依旧是诈骗犯温体仁批斗大会。
东林各干将轮流上场，在把温体仁批倒批臭的同时，还号召同僚不传谣不信谣，顺便有人还要求皇帝把温体仁发配边关，“以谢天下”。
于是在皇帝无奈的目光下，老温头默默承受，先是被狠狠怼了第一轮。
就在干将们歇口气准备再接再厉时，东方红，太阳升，一片晨光撒了下来。
与此同时，一骑快马挥舞着腰牌闯过了午门和金水桥，径直在皇极门外下了马。
然后这个穿着锦衣卫服色的信使，在两旁密密麻麻的京官注视下，一路狂奔至丹陛下跪地大喊道：“启禀皇上，现已查明，漳潮副总兵大胜鞑兵，斩首4000余级！”
这一刻，东林党人全部变成了蛤蟆，眼珠突了出来。
这一刻，老温头捂着额头，摇摇欲倒。
这一刻，年轻的崇祯皇帝从御案后站了起来，摊开双臂，摆出了泰坦尼克的经典姿态，纵情大笑起来。

第470节 京观
随着第一位信使的到来，之后各路信使络绎不绝，前后脚都跑进了紫禁城。
这里面不但有三大系统派出的人马，还有孙承宗和某曹姓总兵派出的，手持露布沿途一路报捷的快骑。
到了这时候，东林党再跳出来质疑就是脑残了。因为连文官系统自己派出去的信使，也汇报说亲手验证了鞑子人头。
所以现在皇极殿广场上沸反盈天，是个人都在兴奋地讨论着前所未有的大捷，包括维护礼仪的御史在内，破天荒都在拉着信使打问，肃穆的故宫大广场，罕见的，在早朝期间第一次变成了菜市场。
人们有这种反应是正常的。
在之前的围城战役中，可以说京城里所有人都有了被鞑子冲进来屠城的思想准备。不知有多少人半夜被吓醒，又有多少人做好了杀掉自己妻女，然后上吊寻死的准备——这里面尤其以今天站在广场上的官员居多。
所以今天得知了好消息后，就像溺水人被消防员搭救，绝地反杀的巨大心理落差，使得长期以来处于压抑晦暗心态的明人官员们顿时放开了拘束，再也顾不得章法了。
大广场上像开锅一样，皇极殿前的小圈子同样也很热闹。
此刻的崇祯皇帝，正微笑着端坐于龙椅上，在对脚下一个信使发问。
解开了心中一些疑惑后，皇帝一脸满足地点点头：“看赏”。
然后信使磕头领银子走人，然后下一个信使又被带上前，然后皇帝又开始微笑着从另外一些角度问起同样的问题来。
与此同时，比皇帝低了一层的丹墀上，温老戏骨坐在一个马扎上，一手捋着胡须，正满脸慈祥地看着皇帝耍宝。
老戏骨方才在听到信报后，第一时间就摇摇欲倒。不过这次是真的：昨晚到现在老温看似八风不动，其实承受了巨大压力，这一下释放出来后，有点遭不住了。
好在老温身旁都是聪明人，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谁是胜利者后，几只手伸出来就将老温给扶住了。
台上皇帝见此情形，急忙顺水推舟，给老戏骨升了位置，并赏了他一个马扎，坐在了离皇帝最近的地方。
殿前的热闹场面一直持续到皇帝问完了最后一个信使为止。
这个时候，由首辅周延儒领衔的文官集团，才组织好了秩序，率领上千名文官正式开始三跪九叩，为皇上贺，为大明贺，庆颂这场从未有过的惊天大胜。
今天已经失态多次的崇祯皇帝，则是心潮澎湃，踌躇满志地接受了群臣道贺，并且再一次不顾仪态地大笑起来。
到了这个时候，群臣才意识到，原来一向冷硬阴沉的皇帝，也还是个年轻人啊！
……
当天的早朝，上至君王，下至群臣，都发生了诸多不合规之处，算是创造了一项有明以来的新记录。不过这点小事在惊天大胜面前，也就顺理成章了。
早朝结束后，没到中午，京城里得知真相的明人就开始放起了鞭炮。一时间满城处处烟火，连皇城内的太监宫女也放起了烟花，一片喜庆的过节气氛。
从早上那一刻开始就没合过嘴的年轻皇帝，这一次又破例了。他破天荒地下令给宫人们在这个不是节日的日子里，集体放了一次赏。
同样的节目也在京城的各家各户里上演着。
除了那些工薪阶层之外，其余不说王公贵族了，但凡是家中有奴仆的，都或多或少发了喜钱，堪称普天同庆。
伴随着节目的，则是几个上了京城热搜榜的名词在传播——“曹川”“漳潮副总兵”“绿袄营”“天津义从”“厢车拉人头”“阿敏”“硕托”。
而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京师人民又陷入了一种幸福而忐忑的等待中。
每当有一骑背上插着加急旗号的哨探从东边进城，犹如水波一样的信息就开始往四周扩散：绿袄营到蓟镇了，绿袄营到三河了，绿袄营到通州了，到城外了……
三屯营距离京城300华里，快马最多两天就能到。
当时京城出来的哨探是在半路和曹总兵相遇的，这之后由于曹总兵带着厢车，所以速度慢了些。
直到开完早朝的第二天，4月6日的傍晚，穿越众率领的大队骑兵才过了通州，在京城东边的广渠门外号了房子驻扎下来。
虽说这之前已经有一些部队来到了城外，包括提前进城的孙承宗等将领，但这些人都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然而当曹总兵的绿袄军到站后，京城里顿时狂躁了起来，很多人纷纷从广渠门出城，都想看看传说中的神兵长什么样。
这之后看到围观人群越来越多，穿越众见势不妙，于是赶紧把装着人头的厢车摆出来供吃瓜群众参观，部队则是保持了警戒，除了前来碰头的薛海元之外，严禁闲杂人等接近。
这一下人更多了。要不是一队骑马的官员驱散了土著，大概广渠门今天就要堵了。
这队官员是曹总兵理论上司，兵部派出来传旨的，其中还夹杂了几位礼部官员。
负责传旨的是兵部武选司郎中。
摆好香案下跪接旨，下一刻，抑扬顿挫的古文字就从郎中嘴里念了出来。
张冬东这两年出入明国官场，已经把古文技能点到了专精水平，所以他没费什么事就听懂了旨意。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崇祯先是狠夸了曹总兵几句，道了辛苦，然后又给绿袄营赐下了酒水，肉食。
圣旨上最后说，要士兵们好好休息，明日一早，京城里就要举办献俘大典！
磕头领了这道旨意后，瞬间从皇帝代言人切换成普通官员的兵部郎中满脸堆笑，一边和曹将军拉着关系，一边指挥手下将马车上的酒水肉食卸下来劳军。
到了这一步，兵部官员的任务就结束了，接下来是礼部官员上场。
礼部官员更加热情：他们头上的大佬这次就是拜曹总兵所赐，马上要入阁了，所以来的都是温体仁指派的下属，避免出现幺蛾子。
礼部这边有两件事。一是和曹总兵沟通明天大典的流程，二是培训。
培训什么呢？面圣礼仪。
和新科进士一样，曹总兵同样是初次进京面圣，所以礼部贴心派人来连夜培训，务必使曹总兵和其余要面圣的几位都知道规矩礼数。
就这样，曹总兵来到京城的第一夜匆匆过去了。
……
当4月7日朝阳升起的那一刻，广渠门缓缓打开，穿越众这次率兵北上的最后一个大任务：进京献俘，拉开了序幕。
事实上今天这次活动，已经不是“献俘”而是“献人头”。
一队穿着明军服饰的骑兵，押着令人震撼的车队首先进入了城中。原本的厢车拆掉了侧板，变成了板车，4000颗人头就整齐摆放在车板上。
随着骑士和一长串板车的行进，早已挤满了主街两旁的京城土著，迫不及待地发出了欢呼声。
穿着长袍的明人们一边呼喊，一边咬牙切齿地盯着板车上那些面貌清晰，丑陋无比的人头，流露出了仇恨和恐惧交织的眼神。
就在不久之前，这些人头还在城外肆虐，将京圜地带变成了一片白地。几个月下来，京城里的土著几乎家家带孝，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草民，无不损失惨重。
如今看到这些强盗授首，土著无不满心痛快。车队前行了没多久，人群中就出现了女人惨烈的哭喊声。要不是有众多衙役和兵丁的阻拦，这会的街面上，人头早就被土著全部抢回家泄愤去了。
长长的车队从东边的广渠门进入，一路往西，走过了一半外城，然后来到了京城的中轴线，外城和内城的交界点：正阳门。
这个位置，大概就在后世的英雄纪念碑附近。
此刻的道路两旁，包括临街的商铺窗户以及屋顶，都挤满了男女老少各色明人。而且从内城开始，明人的服色气色都有了一个明显的提升，不愧是聚集了明国最多富人的的一座城市。
从这里开始，车队往北转了个直角走向了皇城方向。
在正阳门之后，是用石栏杆围成的一个方形广场。明朝时这里是闹市街道，俗称“棋盘街”。
穿过棋盘街后，车队终于到了终点站。
此处有下马碑，文官下轿武官下马。而对面一座巍峨的城门，就是明清两朝的国门象征——大明门。
大明门是北京皇城的正南门，清朝叫大清门，民国时期叫中华门，到了后世，此地被改建成了纪念堂。
门内就是皇家御道，除过皇帝、皇后、皇太后的龙车凤辇外，其他人只能步行通过。
看到车队过来，早已等候在这里的大批兵士纷纷上前，取下了板车上的人头。
这些士兵身手敏捷配合熟练，他们在大明门主门的两侧，用鞑虏的人头开始堆集起金字塔型的，汉人用来夸耀武功时的必备道具——京观。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在东边的广渠门处，又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喝彩：漳潮副总兵曹川率领的大部队，开始正式入城了。

第471节 面圣
高举着总兵旗号的骑士首先进入了广渠门。
跟在旗帜后进城的，是一身明光铠，代表着福建巡抚衙门的年轻千总陈策。
陈策的进城引来了巨量的欢呼——他手中举起的长枪头上，插着的正是大寇阿敏的人头。
再后边出场的，是二五仔，刚刚从中年危机中爬起来的，“亲手”捅死了硕托的永平参将李际春。
李际春同样一身铠甲，手中长枪上插着硕托的人头。
骑在马上的李际春此刻满脸涨红，分不清他是被京城爷们的欢呼给刺激的，还是内心羞愧的，抑或是两者都有。
总之，举着两个鞑子首领人头的骑士，吸引到了最大的欢呼声和眼球。
这之后才是曹总兵出场。
一身大红官袍的曹总兵根本不需要吸引眼球，所以他被亲卫护送在队伍中按部就班地走过长街，不怎么引人瞩目。
自从来自后世的穿越众们当了人上人之后，统统都患上了被害妄想症。所以公开场合下，曹总兵总是按照后世成功人士的普遍做派，随时都被亲卫护在中间的。
不然的话，万一潜伏的鞑子给他来一箭怎么办？穿七八个洞那不成肯尼迪了嘛……
打头的亲卫队伍过去后，跟在后边出场的，是500骑头戴铜盆帽，身穿簇新大红色明军鸳鸯战袄的飞虎营队员。这些天津土著今天脱下了绿袄，穿上了正规服饰，冒充了一把正规明军。
军容整齐，呈四列行进的骑兵队伍，所过之处同样引来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飞虎营队员，此刻纷纷昂头挺胸，努力摆出一副百战精兵的架势。
这些来自天津的土著，确实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在京城如此招摇过市。
伴随着道旁一浪高过一浪的叫好声，有些年轻人在热切的气氛下逐渐装不住逼了，于是时不时就有队员咧着嘴向两旁挥手，将肃穆庄严的队列气氛给破坏殆尽。
最后出场的，是穿着绿袄，身背步枪的近卫营战士。
经受过“正规教育”的近卫营战士，一个个沉着脸，貌似有点随意地跟在大队最后，完全没有表现出进入伟大都城即将面见皇帝的兴奋感。
另外，近卫营今天也没有给土著来一套穿越人氏阅兵必备的踢正步表演，就那么很低调地随班进退。
穿越众这样做是有过考虑的。
凡事总有个熟悉、接受的过程。现在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短发绿袄的士兵包装成类似于“白杆兵”那样的，边远土司藩镇麾下的特殊兵种。
这样一来，等到日后在京津地带出没的短发人渐渐多了，民众也就逐渐接受了。
所以今天就没必要再惊世骇俗了，让举着人头的网红和天津土著去吸引眼球吧。
就这样，低调的绿袄营士兵跟在大队后方，平稳行进。沿途除了一些明人新鲜好奇的议论之外，倒也没出什么岔子。
……
当曹将军的旗号来到大明门前时，城楼左右两旁的京观已经堆好，就差“画龙点睛”了。
在万千目光注视下，举着阿敏和硕托人头的两位骑士，将长矛伸向了站在京观顶端的士兵。
然后人头从矛顶被摘下，各自放在了金字塔顶端。
于是，礼成，万千欢呼声响起。
伴随着声浪的，是排众而出，独自来到大明门前的曹总兵。
与此同时，大明门脚下钟鼓齐鸣，有两排号手同时吹起了低沉的长音。
下一刻，三扇并排的大门缓缓打开。正中的国门里，驶出来了玉辇，其上是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冕旒的崇祯皇帝。而两旁的侧门中，走出来了列队的群臣。
这时候就不能装逼了，某人这一趟是来搞君臣相知，不是来当年羹尧的。所以看到辨识度极高的明黄色身影后，曹总兵立即翻身下马，推金山倒玉柱，跪地大喝：“臣曹川叩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玉辇在穿过城门后便停了下来。很快，皇帝来到面前，弯腰伸臂，扶起了曹总兵，用温和的声音说道：“爱卿快快免礼！”
“谢皇上！”曹总兵就势起身。这一刻，明君忠臣终于四目相对，双方都显露出了激动的表情。
“将军此番为朝廷立下不世之功，今日朕亲率群臣来为将军解甲，稍后还有重赏。”
“多谢陛下！今后但有所托，末将万死不辞！”
“好！好！”皇帝仰头哈哈一笑，年轻的面庞上容光焕发，双目中神采飞扬：“爱卿，且随朕乘辇。”
“臣惶恐！”
下一刻，在万千道复杂的目光注视中，在鼓号和身后的明人呐喊声中，年轻的皇帝伸手托住曹忠臣的臂膀，两人一同登上玉辇，车驾缓缓驶入了大明门。
这一举动创造了新记录：只有太上皇，皇帝和出嫁那天的正宫皇后才能出入的大明门正门，破天荒首次通过了一位武将。
就这样，玉辇在两边排成纵队的百官陪同下，缓缓穿过大明门，路过两旁高墙下长长的衙署，再驶过汉白玉雕栏的外金水桥，继续穿过巍峨的承天门（天安门）和午门，穿过内金水桥，穿过皇极门，最终停在了宽广的皇极殿门前。
备极荣宠的待遇，令下车后的曹总兵处在了一种玄妙的状态中——他能感受到身周那无数道或好奇，或冰冷的目光，其中不知有多少充满了浓浓的恶意。
好在张冬东同志当年也是去故宫游玩过的，所以今天他站在皇极殿前时倒没有紧张，只是有一些时空错乱后的感慨：密集的游客换成了密集的官吏，太和殿的牌匾换成了皇极殿。
……
皇帝下车后，就在太监和侍卫服侍下先行进后殿去休息准备了。其余群臣则在殿外等候一段时间，列好队后，才依次按等进入了皇极殿。
今天虽说不是大朝会的日子，但是隆重程度早已超过了大朝会，所以在京官员，包括勋贵国戚一个不拉统统到场。
这样一来，能在皇极殿里蹭到一个位置的，基本就是四品以上的官员了，其余屌丝则按等排队，从殿门一直排到广场，蔚为壮观。
待到三声鸣鞭响过后，丹陛后便传来了一声响亮而又尖细的喝声：“皇上驾到！”
听到拖长的喊声后，殿内殿外的群臣集体肃穆。紧接着，换掉了麻烦的冕旒，戴上了一顶金纱翼善冠的皇帝，便从御座后走将出来。
皇帝升座，群臣叩拜，过场走完后，各自归位。
接下来的流程可不是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已经靠着第一个报喜的小功劳，从皇帝那里讨要到一件坐蟒袍穿的方正化大太监，此刻在看到皇帝点头示意后，便喜滋滋走到丹陛前，展开手中一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总兵曹川上前听封！”
这是一份地球人都能猜得到内容的圣旨：“以曹氏战功卓著，今特旨敕封——荣禄大夫、柱国、忠勇伯、兵部侍郎、后军都督府左都督。”
于是曹总兵……新科忠勇伯急忙上前磕头谢恩。
除了开国时的那些公侯勋贵外，到了崇祯年间，实权带兵的将领已经很少有人能直接补全这些名号了。包括四代镇辽的祖大寿以及毛文龙在内，都没有能混到如此齐全的武将勋阶。
曹总兵今日就此一跃登天，凭借着大明门前的两堆京观，成为了正牌大明伯爵。
忠勇伯这个衔头还是很有寓意义的，包含了皇帝浓浓的期许。
这之前的第一代忠勇伯要追溯到正统年间一位叫蒋信的将军，第二代忠勇伯是其后代蒋善。到如今200年岁月过去，曹总兵居然在今天成了大明第三代忠勇伯。
至于其余那几个，都是从一品的散官和武勋的虚衔。
从这一串衔头就可以看出来，崇祯皇帝在这次的己巳之变中，确实是被鞑子欺负怕了。要知道崇祯一向比较吝啬，从来没有给武将如此慷慨地赏赐过官职。
即便这样，御座上的皇帝还是感觉到有点亏欠了曹总兵……忠勇伯。
于是在忠勇伯磕头谢恩后，皇帝还特意当众交待了一番：没有给出顶级衔头，是因为北虏还没有彻底消灭，所以皇帝要留下一些名爵用在今后，期望新科忠勇伯再接再厉，早日把北虏一扫而空，届时皇帝必定会不吝赏赐。
忠勇伯这时候还能说什么？只能大声再表一波忠心了。
这一轮流程刚刚走完，方正化的第二张圣旨又展开了。
这次的内容比较简单：皇帝要求忠勇伯将这次战役的有功人士都报上名册来，事后一律要大加封赏，“朕无有不允。”
另外，皇帝在京城中给忠勇伯赐了宅第，顺便还赏了他奴婢、弓刀、宝马、金币、蜀锦等等一系列好东西。
忠勇伯于是拖着自己酸痛的膝盖又上前磕头谢恩……
圣旨还没完。
方正化又掏出了第三封。
好在这次的内容不关曹总兵事了。气焰滔天的皇帝借着大胜之威，直接在圣旨中擢升已经有了“知兵”名声的老戏骨温体仁为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比历史上整整提前了两个多月。
殿中的东林党人这一刻咬碎了银牙。奈何今天是大喜的日子，谁要跟皇帝过不去，那就是找下岗，说不定是找诏狱，所以东林诸好汉这一刻只能眼睁睁看着温老贼上前领旨谢恩却毫无办法。

第472节 间隙
朝会上的最后一道圣旨，是关于孙承宗和马世龙的。
这个位面虽说曹总兵把活给干了，但是孙马二人之前率军守卫京城，以及最终派兵“收复”失地的功劳是不可磨灭的，新科忠勇伯也不会抢这点功劳，所以皇帝照旧给这二位发下了封赏。
孙承宗这里首先是加了太傅衔，然后子孙世袭尚宝司丞，再赐下蟒服和钱币，最后老孙头依旧兼领了兵部尚书。
这个兵部尚书和曹总兵的兵部侍郎一样，是无权插手部务的虚衔，不过依然有用：可以当喷子。
明代军制虽说粗糙和低效，但是基本的军政和军令还是分开的：五军都督府掌军令，兵部负责军政。
通常来说，都督府下辖的各地总兵副将，是无权对防区外的兵事指手画脚的。像毛文龙哪怕做到了左都督，也不可能去指摘山西防务，他只能管东江镇这一摊。
那么现在曹总兵有了兵部侍郎这个衔头后，就类似于国防部调研员，虽说是虚的，但是从此就可以对全国的兵事指手画脚。最重要的，是作为皇帝的法定军事咨询人员，兵部侍郎随时能面见皇帝并且提供专业建议。
这个权利是崇祯专门给出来的：这一次己巳之变，令崇祯对大明原有的军事动员和智囊体系极度失望。那么现在冒出来一位杀鞑专家后，皇帝肯定会利用这点来获得更多信息。
在孙承宗领旨谢恩之后，马世龙也出列领了封赏：加太子少保，荫补子孙宁夏卫世袭千户。
领取封赏的同时，孙马二人的勤王兵临时大总管之职也就随之撤销了。他们从这一刻起，失去了对二十多万勤王军的指挥权。
这之后两人的命运是不同的。马世龙在历史上没过几个月就回了宁夏，过几年病死。而孙承宗则是继续留在朝廷主持战事——明廷之后会发在辽北发动一波战略反攻。
最终，由于大凌河之败，老孙头终于彻底回家退休了。
……
连续四道封赏最高级官员的旨意宣读后，今天这场特殊大朝会的正事就算是办完了。至于其他次一等的待办事项，皇帝会在后续着手解决。
接下来是娱乐时间：皇帝大宴群臣，并且给臣子们发下赏赐——以崇祯的性格和贫穷状态，这不过年就请吃饭发红包，当真是不容易了。
这一次的4000颗人头，不光是沉重打击了后金的硬实力，在某种角度来说，提升了明国朝野上下对抗后金的信心这一点，才是至关重要的。
自老奴起兵这些年以来，明国军事力量被一步步打垮。萨尔浒之后，从战略进攻转为战略防御，可以说直到今天，明国军方就没有获得过任何一次大型战役的胜利。
哪怕是被东林党吹上天的宁远之战，说到底也只是守住了一次城池。之后的觉华岛全体军民被鞑子屠戮一空暂且不说，就是宁远城下的缴获，也一个没有……是的，据说鞑子把城下的尸体都带走烧掉了，所以没有人头。
没有人头，就说不清楚战功，没办法进行宣传，朝廷内部也不会当回事——“炮过处，打死北骑无算”这种腔调，边军将领经常会写同样的奏章去兵部骗功。如果单靠奏章杀敌数字的话，别说后金了，再加上蒙古人都扛不住，早就灭绝了。
这就是为什么曹总兵进京后能获得国家级仪式接待的原因：4000颗人头实打实摆在那里供天下人检验战果，不用夸大，也不用争论，金字塔型的两座京观自带震撼效果，是无可辩驳的硬核功劳。
这两座京观带来的不光是震撼，最重要的是，它提振了军民信心，明确告诉了朝野上下：鞑子是可以战胜的，所谓满万不可敌就是笑话。只要找对方式，原本黑暗一片的未来，是一定可以转变的。
这种信心看上去虚无缥缈，但是对于刚刚经历围城，已经彻底陷入低潮的朝野上下来说，不啻于一针粗大的强心剂。
最后，人都是会算账的。
4000颗头颅中，正宗满八旗精锐就有3000人。
后金之所以能压制住蒙古人和众多包衣，靠得就是两万多名精锐满族人。现如今一战就丢掉3000精锐，这是无法承受的巨大损失。
强盗集团是不能败的，一旦失败，战无不胜的名声丢掉，强盗就什么都没有了。
现如今的局面，不用多，只要再有一两场同样级别的损失，后金强盗集团当场就会解体——核心力量一旦低过临界点，附庸势力就会反噬。
这一点不光强盗自己知道，大明君臣也是清楚的。
所以这次对将士的封赏行动，就有了国宴，加强了庆祝功能——不光是庆祝过去，也有展望未来，誓师动员的味道在里面。
皇极殿举行的群臣大宴就这样开始了。
其实宴席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不顾规模大一点，敬酒时场面壮观一点而已。
倒是后来皇帝离席后，新科忠勇伯大人被人围起来劝酒，最终一醉涂地，被人抬回了赐宅，场面略有些尴尬。
喧嚣过后。
当天傍晚，正阳门内，皇城西，仁寿坊，御赐忠勇伯府。
张冬东是被外间的谈笑声给吵起来的。
从一间明代风格的拔步床上爬起来后，忍着酒后的头疼，张冬东出去一看，发现几个穿越众正坐在堂屋里高谈阔论呢。
拿起桌上的一壶凉茶猛灌一气，擦擦嘴，忠勇伯大人开始骂骂咧咧了：“也不说弄个丫鬟来服侍，看把老子给渴的。哎呦妈呀，这明人酿的贡酒纯粹不能喝，看似度数低，其实上头。”
“那也没见你给皇上送几桶好酒去啊？”
一旁正聊天的薛海元哈哈一笑：“再有，皇帝是送了几个奴婢，问题是你敢用吗？还是等过两天咱们自己招些下人吧，到时候我还要给这些人做背景调查，程序不少呢。”
“嗯。”张冬东点头后，目光看向了糊着白纸的老式窗户外边：“这就是皇上赐下的宅子？怎么样？”
“比较破旧，需要装修。”穿着一身低品武官服色的张中琪答话了：“不过在二环内，面积有几十个四合院那么大，这就过百亿了！”
“哦，那还不错，看来皇上为了笼络本大人，也是下了本钱的。”
张中琪赞同地点点头：“是。哪怕明代房价低，皇城边的大宅也不是那么容易到手的。要不是皇帝下旨，就顺天府那种貔貅单位，能给你拨这么大宅子？”
“先装修吧，运点玻璃水泥过来先。”张冬东用中指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下一步做什么？”
“我们各忙各的。至于你，老实待着吧，等皇帝忙完这几天，肯定会单独见你，到时候按商量好的奏对就成了。”
“OK！”
就这样，大军来到京城献俘的第一天过去了。
对于明国君臣乃至无数的民人来说，这一天的意义极其重要。来自南方的总兵和他强大的手下公开亮相，由此带来的深远影响，会在今后的岁月里慢慢显露出来。
……
就在曹总兵喝凉茶解渴的同时，京城另一处宅院里，一位散朝后的文官也回到了家中，同样在饮茶解酒。
此人五十来岁年纪，一身儒雅气，胸前三品补子，是曹将军名义上的同僚，兵部右侍郎侯恂。
侯恂是河南归德人，缙绅世家，太常卿侯执蒲长子。此君名声不显，但是侯恂之子在后世还是有名头的：明末四大公子之一，侯方域。
侯家三代人都是东林干将。天启年间因为和九千岁作对父子三人被赶回老家。到崇祯上台后，侯恂起复任了河南道御史，就在不久之前，此人刚刚得以任兵部侍郎。
今天大朝会，侯恂是全程参加了，包括之后的酒宴，于是侯老爷回府后便多饮了几盏茶——虽说东林党人对曹总兵不大感冒，但是这场大胜毕竟振奋人心，所以今天大部分人都多喝了几杯。
就在这时，下人前来禀告：有客来访，来得是工科给事中魏续魏老爷，以及侯老爷的故友，松明老兄。
听到这里侯老爷愣了一下。在这个时间段，这二位居然联袂而来很令他想不通，于是侯恂急忙换衣裳出去见客。
不想见客的第一面，老友松明兄便从椅中一跃而起，对着侯老爷长揖到地，同时口中哀嚎道：“大真兄，大事不妙，大明危矣，我名教危矣！”
听到如此宽广的末世预言，侯恂当场就震精了。
“故做惊人语”这一套把戏虽说是文人的天赋技能，但那是忽悠其他没文化的老粗阶层用的，什么时候缙绅自己人之间也玩起这一套了？
于是侯老爷出离愤怒了。只见他阴沉下脸，张口喝问道：“卜大醒，你莫非是得了失心疯？”
卜大醒，字松明，前福建兴泉道兵备使。此君一心和穿越众作对，发现福建熊文灿已经助纣为虐后，卜老爷之后就去了江南继续他的事业。结果不知怎的，今日却又出现在了京城侯府。

第473节 弹劾
皇帝赐予曹总兵忠勇伯这个称号，无形中将他往勋贵集团那边推了一把。
勋贵集团就是军事贵族，是以军功起家，世代传承的贵族集团。
虽说曹总兵这个伯爵目前还不能世袭，但是谁都知道，只要某人能照猫画虎再干一次鞑子，那么皇帝一定会为其封侯，并且允许世袭。而一旦世袭，就代表着该员正式成为了勋贵集团一份子。
在最理想的状态下，如果曹总兵能在未来的岁月里直捣黄龙彻底消灭鞑子，那么就可以封公，甚至死后封王。然后子孙就可以像魏国公徐达那样，镇守在某个大城市里世袭罔替，享受荣华富贵，与国同休。
这条路，基本上就是明朝武人能选择的最优解。不过可惜的是，路线越往后，需要的其实是愈发高超的政治智慧。所以即便在封爵容易的明前期，除了徐达等少数人能笑到最后，其他人也都倒在了半路。
而到了明中叶，大明的政治格局出现了一次重大转折——土木堡之变，勋贵武将集团的核心力量一夜死光光。
土木堡之后，以于谦为代表的文官改编团营，抓住机会推动兵部发号施令，给予了枝干尽失的五军都督府降维打击，彻底改变了明朝的军事指挥规则。
自此以后，勋贵武将被彻底压制，前线开始固定了监军制度，而且文官带兵的情况日益增多，总督巡抚督师经略……没勋贵什么事了。
再往后到了明中后期，军事贵族和世袭卫所制已经腐朽，整个集团的力量更加虚弱，在朝廷各大势力中已经没了能量。
这样一来，文官集团就更加不会放弃到手的权利了——哪怕是战功卓著的戚继光，在文官阻挠下，到死也没能混到一个爵位。
曹将军这次到手的伯爵，虽说没有明初值钱了，但是对于绝大部分的明国军将来说，忠勇伯这个爵位依旧属于可望而不可及的橙色装备。
事实上这次曹将军能成功封爵没有受到抵制，其实还是沾了鞑子的光。毕竟戚爷爷的对手是倭寇，而倭寇是不会出动大军围攻京城，成建制消灭明军野战部队，让皇帝和满朝文武半夜吓醒，暗中准备后事的。
不过话说回来，忠勇伯现在的位置其实有点尴尬。
说是勋贵吧，还不算正式进入那个圈子；说是兵部侍郎吧，那只是个虚衔，根本和文官不搭界。
所以到头来，忠勇伯还就是一个武将，俗称丘八的那种。上朝时他得站在武将堆里，位置还比较靠后，因为上边还有内阁大臣和皇亲国戚这些咖位资历更高的呢。
说到上朝，曹总兵在赐宅里休息了一天后，就正式开始上这种古代特有的早班了。
……
当日崇祯开完国宴后，勤勉的皇帝难得在第二天给群臣放了一假，大伙不用去皇极殿上朝搞形式主义了……可是，然而，BUT，班还是要上的。
皇帝本人当天则去了祖庙祭告列祖：如此大的胜利，不得给朱八八同志说一声？
这天过去之后，到了第二天凌晨，忠勇伯大人就不得不从暖被窝里爬起来准备上朝了。
从理论上说，只要是京官，或者在京城出差的外省官员，都有上朝的权利。
而每天都上早朝这个规矩，则是大明老一辈劳模朱元璋定下来的。
老朱是农民出身，后来废除丞相后担心遭人蒙蔽，所以制定了群臣早朝的规矩，本意是用来体察民情，免受小人蒙蔽。这之后也有几个皇帝把每天上早朝当做祖制来遵守，其中最厉害的就是新一辈劳模崇祯。
据大明会典记载：早朝时，大臣必须午夜起床，穿越半个京城，然后在凌晨3点到达午门外等候。
于是在小冰河时期北方4月上旬凌晨的瑟瑟寒风中，忠勇伯大人只好怀着满腹怨气，混在黑漆漆乌压压的人群里，候在午门门前喝风。
“这他娘的纯粹不把员工当人看啊，是仗着大明没有劳动仲裁吗？”
来自后世的张冬东格外不能忍受这种反人类的上班方式，一想到这种痛苦在今后一段时间里还会继续，忠勇伯的杀心就起来了：“怪不得要推翻旧社会呢，就冲这也得干啊！”
在心中YY了七八种将满朝文武抓起来再拷掠家产的计划后，凌晨5点终于到了，午门城楼上鼓声响起，宫门开启。
这时候臣子们就要排列好依次进入，过金水桥后在广场整队。当一切准备完毕，天色发白，皇帝在大批太监侍卫包围下，驾临了皇极门。
混在队列里的张冬东这时只能老老实实随班进退，跟随着司仪的唱腔，和百官一起行了一跪三叩头大礼。
到这里，忠勇伯大人算是完成了大明形式主义的全套程序。接下来他只需要和身边那些将领勋贵一样，做好人肉背景板就可以了。如果运气好的话，用不了多久就会散朝，他还能回府补个回笼觉。
今天的早朝确实没忠勇伯什么事，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的议程只有一个：打发各路勤王兵马。
由于这次的己巳之变是后金第一次入关，所以包括九边、各边疆土司等势力在内，大明两京一十三省几乎全部派出了勤王兵马。
现如今北虏已经退兵，所有边关要隘也全都收复，所以是时候打发各省兵马回原籍了。毕竟这么多部队聚集在京郊，后勤压力巨大，皇上又是个穷鬼，实在养不起了。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就不停有各省总兵副将等等越众上前听封。每当一位军将领完皇帝发下的赏赐后，还顺便和崇祯辞了行。
值得一提的是，食人魔祖大寿今天和历史上一样，生怕皇帝翻脸将他拿下，所以依旧没有出现在京城，关宁军的代表是曹文诏。
在这个位面，由于穿越众的出现，使得关宁军的处境还要比历史上差一点。
这一次勤王，除了遵化留守的那300个鞑子人头外，关宁军并没有得到更多的功劳。虽说崇祯把收复四城的功绩撒给了孙承宗和马世龙，但是其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四城是谁拿下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崇祯现在不是像历史上一样，离了关宁军就活不下去了——皇帝现在有了忠勇伯。
所以祖大寿没来是正确选择。以崇祯的尿性，说不定见到他后，真有概率翻脸将此獠打入诏狱。
漫长而又繁复的封赏过程十分难熬。忠勇伯在无聊之际，只能半闭着眼，站在队列中似醒非醒，半低着头做虔诚状。
当时间来到早上九点钟，漫长的封赏活动终于结束了。这个时候，满朝文武已经在皇极殿前的广场上足足站了三个小时……可见在明朝当官还是不容易的，管你岁数多大，凌晨起床，冬站三九夏站三伏，虐待员工实锤。
……
当轮值太监上前一步，按照惯例尖着嗓子喊出那句经典台词：“有事早奏，无事退朝”后，广场上所有员工都长出一口大气。
现在只需要再坚持几秒钟，等太监喊出“退朝”二字后，同志们就可以散场回去喝茶了。
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队列中冒了出来：“臣有本奏！”
下一刻，在上千名员工充满怒火的目光中，一个身穿七品绿袍的小官站出队列，双手高举奏章，目不斜视地一路来到汉白玉石阶下，稳稳跪倒：“臣工科给事中魏续，上书弹劾忠勇伯曹川虐民，逾制，谋反共一十二项大罪。”
“哗啦”一下，原本困乏的群臣，在听到如此劲爆的弹章内容后，尽皆哗然，广场上顿时响起了一片嗡嗡声。
与此同时，原本昏昏欲睡的忠勇伯大睁开双眼，满脸惊诧模样：“我去，真有人弹劾老子了？不是说现在是蜜月期，不会有人来找事吗？”
感受到四周投射来的热烈目光后，张冬东心跳加快，肾上腺素开始大量分泌：“这是逼着老子完善人设啊，好好好，想玩是吧？那就玩玩！”
就在忠勇伯大人眼露凶光，脸上满满杀气的同时，高坐在三层陛台顶端的崇祯皇帝同样是脸色铁青。
拿起桌面上一块镇纸狠狠砸下去后，皇帝怒声道：“哗众取宠，来人啊，将这跳梁的帽子摘掉，押下去审问！”
不怪皇帝发飙。
刚刚参加完献俘大会给京城送瓜的好瓜农曹总兵，按照后世的话来说，就是超级先进典型了。
且不说崇祯还打算和曹总兵好好谈一谈关于北虏的事情，即便是要弹劾，那也应该等一段时日，等热度过去之后再说啊？怎么能在今天这种特殊的礼仪场合里玩这一套呢？
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如此不识大局的小丑跳出来恶心人，这是赤果果在打崇祯的脸。
于是年轻的皇帝出离愤怒了，不但极其失态的扔出镇纸，而且当场下令夺了魏续的官职，准备将这个小丑先下狱再说。
然而这天下终归是士大夫集团的，皇帝并不是什么事都能说了算。
下一刻，站出来一位身穿红袍的高品大臣。这人出列后便朗声说道：“陛下，祖制，朝堂不因言罪人。何况魏续身为给事中，上弹章本就是其份内之事，怎能因此获罪？还望陛下收回成命！”

第474节 爆吧
红袍文官话音未落，队列中又齐齐站出来四五号穿着各色袍服的同僚，异口同声说道：“臣附议，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看到这一幕标准的朝堂攻防模式后，后知后觉的崇祯，包括满朝文武这才算是回过味了。
于是吃瓜群众纷纷暗中揣摩起来：今儿这一出，看来又是这伙文官……东林党预谋挑起的攻讦，对上的是新科忠勇伯，顺带戳了皇上面皮……至于因果嘛，大约是皇上这几日太过得意？抑或是东林在此事上寸功未立，被人抢了风头，因妒生恨？
就在大广场上风起云动时，全场唯一有位子坐的崇祯同志已经发现情况有些不妙，这时遭人暗算了。已经坐了三年龙椅的崇祯再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于是他冷哼一声后及时止损，起身，狠狠一甩长袖，走人了……
这时候，当值太监的“退朝”声才姗姗响起。
听到一声退朝后的群臣顿时满堂大散，吃瓜群众们一边走一边说，人人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同一时间，一个小太监跑了过去，从依旧跪在那里的给事中魏续手上取下了那份奏章。
站在那里有点不知所措的忠勇伯大人这才反应过来：下班了。
这个结局让燃烧了战斗欲望的忠勇伯很不习惯，仿佛一脚踩空似得。不过已经这样了，张冬东就只好在各种复杂的眼神中，一个人出了皇城，所过之处人人避让，仿佛他是净街虎一般。
……
时间回到前日。
当卜大醒卜老爷将自己掌握的“曹贼”底细统统都倒给自己的同年侯老爷后，后者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之前曹总兵为了争田在江南炮打缙绅宅子一事，侯恂也是有所耳闻的。毕竟江南地区是东林党大本营，那一炮下去，肯定会牵连到朝中的东林人士。身为东林干将，虽说侯恂是河南人，但这件事他还是大概知道的。
只不过这件事在朝廷里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首先，当时朝堂上已经进入了战时紧急状态，像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压根不可能有人去上书参姓曹的一本——这样会向皇上和同僚证明自己是个蠢货，丝毫没有大局观念。
其次，在侯恂这样信息不足的外人看来，这件事大概又是缙绅们太贪婪，不知怎地惹怒了一个乡下来买地的土包子，然后双方起了龃龉，然后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乡下人开了炮，属于狗咬狗。
没错，侯恂当时就是这么想的。别看缙绅们对外都是一个嘴脸要维护阶层利益，但是背地里互相鄙视的也不在少数。
然而当卜大醒将事情的过程详细讲出来，再加上他自己的理解分析后，这件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侯老爷这才知道，原来姓曹的居然是早有预谋，一步步引诱逼迫士绅们升级矛盾，绝不谈和，最后以开炮收尾，当众砸烂了江南的绅权，砸响了曹贼的招牌。
如今在短短几个月功夫里，朝廷忙于北虏事，却不知江南的穷鬼泥腿子们正在大批往姓曹的地盘上跑，这都已经成了公开之事。
一个招安来的海寇，如此鲸吞流民，那除了造反还能为什么？
以上这些消息，说不得令侯恂好好震惊了一番。不过卜大醒接下来拿出的东西，可就令侯老爷冷汗直冒了。
关于卜老爷在台湾的所见所闻，以及他在福建和江南等地接触到关于穿越众的种种行事，这些日子来，老爷已经通过思考和调查，做到了融会贯通，彻底弄清了曹贼的真面目。
得出结论后，下一步自然就是大肆宣传，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曹贼的真面目。然而这种东西光靠嘴是不行的，如今曹贼其势已成，再不是等闲三五缙绅所能掣肘的了，必须要天下正人君子都出手才可以。
所以卜老爷近日便用心写了一本名为《异贼明要》的册子，并请人誊抄了一些，准备一边给大佬免费派发，一边找机会刊印出来后广布天下。
这本册子在历史上的地位将会很高。其中先是用旁观者的口吻，详细描述了曹贼将人口都聚集在工坊，然后用机关铁器务农的诸般行事。
这之后卜老爷话锋一转，从传统的儒家角度深刻分析了这种消灭佃农和自耕农的行为，剖析了由此带来的深层次社会意义。最后点明主题，将这种做法对于士大夫的灭绝性伤害透彻地推演出来，可谓是字字珠玑，行行警言。
当侯恂侯老爷看完这本册子后，再仔细打问卜老爷一番，发现对方确实是去了台湾亲身调查过后，侯老爷的冷汗也下来了——如果这姓曹的在台湾的所作所为当真如册子上所说，那此人可真的就是士绅公敌了。
于是侯老爷一边命人去京城里寻找那些去过台湾的人来调查，一边联系东林同僚赠送宣传手册，将新科忠勇伯的底细宣扬了出去。
去过台湾的人第二天就找到了，毕竟京城里商人多如牛毛，这两年去南方办过货的有不少。
比对印证过后，发现忠勇伯真如册子中所说，于是一个联盟迅速成立了。
这个联盟包括了东林党和一部分其他官员。
关于东林党这边，由于忠勇伯之前怼了关宁军，抢了孙承宗一系将领的不少功劳，所以原本就看他不大顺眼，这下正好有了发飙的理由。
另外，像给事中魏续虽说不是东林党，但他却是某些江南挨炮士绅在朝堂中的代言人，所以魏续在今天的弹劾之事上当了急先锋。
最后，这个联盟还有一部分人是纯粹跑出来助拳的：看过册子的文官中，总有那么几个和卜老爷一样，有着心怀天下的圣人属性，愿意自带干粮当黑粉的。
以上就是今天早朝中，文官集团突然发起弹劾行动的原因。
而穿越众由于之前在京师没有布置情报部门和附属势力，所以对朝堂上的暗流反应迟钝，最终曹总兵挨了一冷箭。
不过总得来说问题不大。毕竟穿越众来自未来，对于晚明朝堂是有深刻认识的。曹总兵既然这次敢进京，那么在政治斗争方面还是做了预案的。
从事后的结果来看，东林党今天的突袭是成功的。
虽说崇祯皇帝及时醒悟过来，转身走人退朝，避免了进一步恶化局面，但是毕竟话已出口，所以还是等于被小小打了脸。
哪怕魏续今天上奏折的时机再不合适，但是皇帝连奏折都没看，就打算将一个正在做本职工作，专门负责稽察纠偏的给事中拿下，这是肯定不行的。
所以今天这次突袭，既打了忠勇伯的脸，也打了皇帝的脸，算是文官集团的又一次小小胜利——皇权和绅权无时无刻不在斗争，历代文官想办法钳制皇帝早已成了本能。
……
崇祯退朝后，回到乾清宫，气呼呼地翻开了那份奏章。
不出所料，奏章上的内容，又是文官弹劾政敌的一惯文风——十二条大罪条条惊悚，件件夸张，笔者言辞如刀，深谙无中生有强词夺理之道。
总之，在文官笔下，每一个和正人君子作对的小人，都是罪恶滔天的国家之敌，天地不容，不杀不足以平民愤的那种。
看完后，皇帝不出意料的将奏章留中了，并且下旨申饬了没事找事的混蛋给事中魏续。
通常来说，皇帝处理弹章有三条路。
首先，如果皇帝想保护被弹劾的人，那么就会对弹章留中不发。
这招就相当于后世的删帖，是消弭影响，转移热点的基本手段。一旦皇帝开始删帖，外朝那些上章弹劾的官员就等于做了无用功。哪怕有穿红袍的十五级大水逼发帖，版主同样都可以删掉，然后这个话题自然也就不存在了，人也就保下了。
其次，如果皇帝不想保护被弹劾的人，那么很简单，只需要将奏章“交部议”就可以了。
交部议是个明显的暗示，就等于允许会员公开讨论此事。这种情况下，聪明点的官员都会立即上折“告老还乡”，保留一个东山再起的机会。
最后一个处理弹章方式就是小朝会。
如果皇帝拿捏不定，就会在只有重臣参加的小朝会上听取各方面的意见，最终对弹章做出处理决定。
那么关于今天这份弹章，皇帝是肯定会留中不发的。笑话，忠勇伯现在是崇祯搞定北虏的希望所在，怎么可能允许朝臣弹劾？
于是奏章留中了。
然而从第二天开始，大批弹劾忠勇伯的帖子就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通政司。然后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看过《异贼明要》这本册子的吃瓜文官也变成了自干绅，开始不停上折弹劾忠勇伯。
当帖子的数量达到一个量级之后，皇帝的删帖也没用了。
这属于第四种隐藏情况：爆吧。
爆吧是严重事件，相当于针对这件事掀起了政潮，皇帝必须对此事有一个正面回应。
当然，皇帝在这几天里也通过其他渠道看到了册子，搞清楚了弹章背后的来龙去脉。
虽说对册子上那些胡言乱语持批判和怀疑的态度，但是没办法搞定群臣的的崇祯最终也只能下旨，言道明日早朝后，于皇极殿召开专项会议讨论此事。括弧：允许忠勇伯自辩。
与此同时，忠勇伯也从盟友温体仁的渠道那里得到了皇帝的私下保证：明日尽管上殿去怼，你背后不是一个人。

第475节 金殿撒泼（一）
4月15日，辰，皇极殿。
今天早朝结束得很快，基本上是点完卯就散伙的节奏，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重点在早朝过后的小朝会。
上千名官员散去后，最终能有资格参与小朝会的只是一小撮人。剔除那些打酱油的诸如钦天监之类的部门，再剔除同样打酱油的勋贵武将，今天最终有资格站在皇极殿内的，一共不到100人。
这100人就是掌管着明帝国中枢运转的核心官僚了，其中包括了内阁、司礼监、六部尚书侍郎、翰林科道、五寺卿等官阶不同的文臣。
当然，殿上少不了今天的主角：忠勇伯大人。
一身武官常服的忠勇伯大人，此刻孤零零一人站在武将位列上，身周两米内人畜皆无。在众多文官的注视中，忠勇伯双手交叉叠放腹前，微闭双目，双脚不丁不八，一副大内高手正在运功的模样。
下一刻，随着长长的“皇帝驾到”的喝声，群臣纷纷跪倒，山呼万岁行礼。
今天皇帝没有太多废话，在过场走完后的第一时间，就将御案上一份奏章扔给太监：“曹卿，近来弹章不断，都是说你的，朕今日许你自辩。”
随着皇帝的话音，太监也将那份最初的弹章交到了忠勇伯手上。
按常理说，皇帝如此明显地允许臣子自辩，偏向性已经很强了。但是这点优惠在已经掀起了大潮的文官面前，不足为持。
这五六天来，全京城的官员都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因为加急印刷出来的，关于忠勇伯的黑材料正在被人免费散发。
在这个过程中，不免有一些人对忠勇伯的老巢产生了浓厚兴趣，多出了一些想法。但是这些人数量太少，隐藏在人群中也看不出来。
真正大鸣大放的，还是以东林党和一群有危机感的“自干绅”组成的倒曹集团。而当主流意见统一后，政潮就掀起来了。这个时候，发帖子弹劾曹某人已经成了政治正确，哪怕心底再对此事撇嘴不屑，只要是个文官，就得随大流说一句“顶楼主”，不说就不是明国人……哦，不是地主阶级的代表。
讲真，这次突如其来的政潮，也确实令穿越众吃了一惊。
在这个位面，大明朝先是凭空出现了一次巨大的战略胜利，重创了北虏。紧接着，明朝内部的力量居然开始尝试绞杀始作俑者，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或者叫失去外部压力后的内部“代偿？”
然而这些都没什么卵用。蝴蝶效应也好，历史必然也罢，穿越众的底牌太厚，这次北上也已经得到了想要的，所以随时可以走人，根本就不惧这波攻讦。
……
接过太监递来的奏章，忠勇伯同时躬身说了一句“臣领旨”后，就打开那份奏章，装模作样看了几眼。
其实在魏续上这份奏章的当天晚上，就已经有内阁某盟友派人给忠勇伯送来了奏章复件，所以上面的内容曹总兵其实早知道了。
这里插一句：在这波政潮中，唯独没有发帖子骂曹贼的，恰恰是和曹贼绑定了的温体仁和他的一干同党。而包括工部郎中罗礼士在内的自己人，反倒都在穿越众指示下发了骂贴——地下党是不能暴露的。
看完奏章后，忠勇伯大人先是仰头哈哈一笑，然后指着其上的一十二条大罪开始逐条辩驳。
第一条罪过：虐民。
所谓虐民，奏章指出了当初曹贼在江南纵火焚林，强占民田，强抢民女等一系列兼并土地的恶毒做法。另外，曹贼下令坐舰向缙绅宅户开炮一事，也被作为虐民和谋反的重要证据被提了出来。
曹总兵开始针对这一条大声反驳。
按照曹川的说法，他之前是有派人去江南购地建私港买宅田，这个没什么好辩驳的——江湖人士招安之后，大肆购地置业这不是正常的举动吗？历史上郑芝龙招安后，几乎把老家整县的土地全部买下来，官府也没放个屁。
然而在购地的过程中，曹总兵表示，他受到了抵制：一干江南士绅不但不卖地给他，还恶意收购了港口周边的土地，囤积居奇，漫天要价，抗拒拆迁。
在这里曹总兵明确指出：奏章上所谓的“民人”，其实是在偷换概念卖惨：这些田主都是江南缙绅，真正的草民一个都没有。
于是双方闹翻，于是曹总兵就派人“稍稍使了些手段”——你不仁我不义，老子也是朝廷命官，岂容这帮缙绅如此羞辱？
曹总兵说到这里，停口不言，双臂把胸，斜眼看天，大有一副“你耐我何”的气势。
下一刻，奏章的原作者给事中魏续出列大喝道：“奸贼好一张利口，竟将欺虐良民之事说得如此堂皇。”
魏续说到这里，转身面对御座躬身行礼：“禀皇上，虐民之事曹川既已认账，还请发落此人。”
坐在台上的崇祯闻言哂笑一声，带着满脸的不屑：“曹老爷和徐老爷争地，朕为何要偏帮你家？”
魏续被皇上讽刺后，愣了一下，然后他瞬间红了脸，扭过头大声质问道：“即便如此，曹川，你先杀锦衣卫百户，再炮轰徐家宅第又做何解释？无令兴兵，在大明腹心之地无诏杀朝廷命官，这乃是谋反之铁证。当日浦江两岸万千民人都可作证，你可混赖不掉！”
曹总兵听到这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是啊，无令动兵乃是谋反，亏你还知道这一条。”
“禀皇上，臣在年初到上海之前，于嘉定县置办的那处私港，曾被两起盗匪攻打过。”
“这第一起是太湖群匪，臣也就不多说了。毕竟江南首善之地，上千名湖匪穿洲过县跑到嘉定来劫掠，大约也能说过去。”
忠勇伯大人说到这里，似笑非笑看一眼魏续：“这第二起就古怪了，去岁十月二十八日（农历），金山卫杭嘉湖参将冯同属下练兵游击王德乔，曾亲率1500名正兵，出营百里，携虎蹲炮两门，围攻私港两日，之后退去。”
“我说魏续啊，到底是谁在大明腹心之地无令兴兵啊？是哪家在谋反啊？”
“混账，竟有此事！？”崇祯听到这里都傻眼了：“梁廷栋何在？去岁兵部可有令于杭嘉湖参将？”
新任的兵部尚书梁廷栋不是东林党人，即便是，他在这种掉脑袋的事上也不可能胡说八道，于是他出列答道：“陛下，臣上任不久，实不知情。但据臣所知，去岁杭嘉等地并无兵祸。”
“查！严查！传朕旨意，冯同王德乔等人即刻革职，押回京城拿问，此事朕定要穷究！”
看到在御座上顺势发飙的皇帝和目瞪口呆的魏续，忠勇伯笑着摇了摇头：“魏大人，你成日里光顾着结党害我，可曾想过徐家那伙人是胆大包天的？呵呵，擅自调兵一事，没知会你吧？”
调侃了魏续一句后，曹总兵转过脸正色对皇帝说道：“陛下，那徐家一伙劣绅勾连锦衣卫和南京兵部，目无王法，私下调兵攻打民居，反迹已彰，真正是国之大贼。”
说到这里，忠勇伯转身指着群臣中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大喝道：“徐本高，你那族兄徐瑾使动苏州锦衣卫，无旨调兵谋反之事，怕是仗了你的势吧？”
“噗通”一声，原本脸色就已经变得煞白的徐本高，窜出队列就给皇上跪下了。
压根不理会站在一旁的曹川，徐本高哭丧着脸就对着皇帝喊道：“冤枉啊皇上，此事定乃忠勇伯攀诬。臣家世代忠良，对朝廷一片忠心，怎能做出如此狂悖之事？”
“哼，真假一查便知，你且下去。”崇祯厌恶地扫了徐本高一眼后，又看向了锦衣卫正牌指挥使骆养性：“看看你锦衣卫做的好事！”
骆养性这一瞬间已经在脑海里把徐本高的祖宗八代骂了个遍。无缘无故躺枪的骆养性，这时赶紧出列跪地谢恩，并且发誓要派人将所有案犯押回京城审一个水落石出。
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原本嚣张的文臣队列，眼看着气焰就消了下去。
在场的都是老狐狸，从曹某人刚才的那内幕满满的言语和徐本高的反应中就能猜出来：私自在大明腹地江南调正规营兵攻打民宅这件事，大概就是真的。
按道理说，这种可大可小的事，平日里大伙一使劲也就糊弄过去了。然而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在今天是万万沾不得的。
因为群臣知道，坐在御座上的皇帝今天原本就是来拉偏架的，结果居然冒出来如此大的一个把柄落在了皇帝手中……这个时候谁要是敢再上前胡说八道，那么一旦等金山卫那些蠢货军将和士兵被锦衣卫押回京城拷打一番后，到时候皇帝是一定会秋后算账的——话说谋反同党到底会是什么处置？
……
当明中叶正德，万历这些皇帝在台的时候，朝堂上曾经出现过一种病态现象：文臣拼命上帖子怼皇帝，然后皇帝下令打臣子的廷仗，然后这位臣子就出名了，从此变成了士林大佬，刚正不阿不畏皇权的典范。
这一招叫做“骗廷仗”。
然而时至今日，这一套滑稽的东西早就施展不开了：晚明社会矛盾剧烈，政治环境早已从宽松变成了禁锢。和历朝历代末期一样，明末上至皇帝，下至臣子都变得残忍狠毒，政争中动辄家破人亡，朝堂环境日益恶化。
所以今天在堂上的文臣们，一旦真被皇帝抓住了把柄，那一定不会有人跳出来骗廷仗的——崇祯会下令将此人活活打死。
要知道崇祯在位17年，死在他手下的高官，辅臣1人，尚书4人，总督、督师7人，巡抚11人，其余侍郎以下的，被下旨用各种方式弄死的官员根本难以计数。
所以这一刻朝堂上噤若寒蝉，再没有跳出来卖忠取直的文官，因为崇祯是真会杀人的。

第476节 金殿撒泼（二）
老朱家杀臣子是有祖传手艺的。
朱元璋就不用说了。在后世，人们或许说不上老朱的其他功绩，但是清洗老兄弟，以及他创造出的剥皮楦草，瓜蔓抄这两个有深刻内涵动词，人们肯定是耳熟能详的。
一个靠着发明杀官新模式在历史上留下字号的皇帝，那也是没谁了。
接下来的朱棣也不是省油的灯。
相当于重新开国的朱棣，面对大批忠诚度可疑的前朝官员，自然也是杀人如麻。
这之后接班的皇帝就不行了。后来者首先面对的，是日益稳固的朝堂格局和日渐强大的士大夫集团——王朝前期社会矛盾少，底层人口繁衍速度增加，地主阶层的实力随之膨胀。
其次，守成的皇帝们既没有开国的能力和锐气，也缺乏足够的政治声望。一句话，于国无功。你一个靠着血统上台的富N代，凭什么能大批杀人？于是到了明中期，皇帝在士大夫集团面前步步退缩，居然出现了骗廷仗这种滑稽剧目。
文官的这种滑稽剧本别说朱八八了，就是在朱棣时代，那也是杀全族的下场。
然后就是明末。
到了这时候，情况又转到了另一种极端：社会矛盾总爆发，士大夫集团已经HOLD不住局面了，然后大家恰巧又遇到了一位能力不够，却一心要力挽狂澜的年轻皇帝。
于是就悲剧了。
发现自己接手的是一个超级烂摊子后，性格急躁的崇祯皇帝开始对官员动刀了。
而这个时候，官僚集团同样没了底气——时局变成这副鬼样子，掌管具体行政，兼并天下土地，分赃国家税收的士大夫集团不负责，难道把锅扔给躲在宫里做木匠活的皇帝？
崇祯上台后，一开始官僚们还是蛮高兴的，因为九千岁和阉党先被办了。
然而当年轻皇帝发现局面不但没有改观，反而更加烂污，朝堂失去平衡不说，居然连京城都被鞑子围了……皇帝的怒火于是对准了台上这批人。
从剐了袁崇焕开始，崇祯便毫不犹豫地举起屠刀，开始放飞自我，在无能狂怒的路上一去不回。
这次的己巳之变中，除了直接被杀掉的袁崇焕，其余被皇帝直接和间接弄死的大臣，其实还有很多。
大学士钱龙锡因袁案受到牵连被判为死罪，后来险险逃过一命，差点成了有明以来第二位被皇帝砍掉脑袋的首辅。此君之后被发配戌守定海卫，终崇祯一朝，两次大赦不得归。
然而钱龙锡的命运还算是好的。
己巳之变中，崇祯磔死了辽东督师袁崇焕，关死了兵部尚书王洽，三位郎中被乱棍打死。刑部尚书乔允升和大学士钱龙锡下狱论绞后减刑充军，继任韩继思削籍。
蓟辽总督刘策、总兵张显世、山西巡抚耿如杞、总兵张鸿功以上四位大员问斩……
像宣府总兵侯世禄这种被免职的，其实都已经算得上是幸运儿了。
以上被崇祯直接弄死的大员，每一个身后都会有数量不等的中低级犯官陪死。像历史上被崇祯下令乱剑砍死的二五仔李际春等一帮永平投降官员，那都不算事，根本上不了台面。
光一个己巳之变，崇祯就杀出了威风。
崇祯收拾官员，是没有开国皇帝那么霸气的。朱元璋杀起人来不分文武，动辄抄家灭族，还要捎带隔壁邻居，所谓瓜蔓抄是也。
而崇祯这里还是有点束手束脚。他不但不能对祖大寿这种实权军阀动刀，而且也很少对大臣抄家灭族，皇帝只能对坏了事，被他找出把柄的臣子下刀。
然而这已经足够恐怖了：晚明社会八方漏气四处冒烟，这帮无能的嘴炮士大夫在崇祯面前满身都是错漏，真真是想杀就杀，不用皇帝刻意去找，理由自己就蹦出来了。
承平了几百年，嚣张了整个明中后期的士大夫们，就在最近一段岁月里，又被崇祯唤醒了开国时那种朝不保夕的感觉。
……
今天在皇极殿这场战役，虽说剧本还是文官设计的，但是有一样内核却变了：文官们不能再像以往一样，靠着颠倒黑白，强词夺理以及人多势众来打倒忠勇伯。
在一个拉偏架的崇祯面前，想要扳倒姓曹的，就只能就事论事拿出真凭实据。另外，不管今天能不能成功，发起者很可能还要付出代价——徐本高和魏续，以及杭嘉湖参将南京兵部等等这些人，眼看着就要付出代价了。现在不确定的是，崇祯这次会杀多少人？
看到刚才气势汹汹来围攻自己的一干人全部退回了班列，忠勇伯这一刻气焰高涨。
只见他挺胸凸肚迈开台步，走到一干文臣大头巾对面，然后按照既定的鲁莽人设狠拍了下自己的胸脯，顺势翘起了大拇指，指着自家鼻尖态度嚣张地说道：“老曹我是草莽出身，行事从不拐弯，讲究一个光明磊落！”
“徐家人派兵打老子，那老子就出兵炮轰他家的宅子，这叫一报还一报！”
“今天在金銮殿上，当着皇上的面，老……我老曹问心无愧，也是这般说法！”
忠勇伯演到这里，突然转身躬腰，对着御座抱拳道：“皇上，当日老曹去轰打徐家，可是没有一兵一卒下船，还给了徐家人一炷香出逃的功夫。”
“说到底，老曹不过是轰了一座空宅泄愤而已，浦江两岸万千民人都可作证！”
台上的崇祯听到这里，脸色和缓地点了点头：比起平日里那些说话云山雾罩，行事毫无担当的文臣来说，曹总兵这一套反而更对皇帝的胃口。
“曹卿当可安心，此事朕势必要穷究。”
……
看到君臣二人当众勾兑，这次政潮的幕后总策划侯恂有点着急了：曹贼居然连消带打，不但将“虐民”一事给洗个干净，连累己方折损大将，还在殿上大放厥词，委实不能容此獠再猖狂。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之前安排好的阻击手这会却都哑火了，没人站出来继续怼姓曹的。
见势不妙的侯恂于是只能赤膊上场。只见他从队列中站了出来，对忠勇伯冷声道：“曹川，你切莫急着张狂，那奏章上一十二条大罪，你须滑不脱！”
“切，这位堂官，我今日教你个乖，要给人定罪，一条就够了。”
曹总兵来京城短短几天，其实不认识侯恂，但这不妨碍他怼人。互喷一句后，曹总兵开始拿起奏章，继续自辩起剩下的罪名来。
剩余罪名，刨除掉那些子虚乌有用来凑规模的之外，其实最核心的“谋反”指控大家都清楚，指得就是生产模式和吸纳流民这两点。
令士大夫们坐卧不安的，除了吸纳流民外，穿越众在台湾施行的工业化耕作模式才是重点。
至于说真正要命的那些工厂，士大夫们反而总结不出什么道道来。现在是十七世纪，仅凭一点册子上的描述，人们也推断不出来生产线的可怕。
关于以上两点，其实是彼此关联的，忠勇伯接下来做了合理解释。
首先，忠勇伯依旧大方地承认了耕田一事，并且向殿中所有人说明：当年他在未招安之前，就已经带着弟兄们驱赶了台南野人，占领了那块广袤的平原。
这之后因为缺乏粮食手下吃不饱肚子，于是他就开始和善于制器的海外阿拉斯加国商人贸易，从彼国购买了用来耕地的铁车，另外还引进了一些工坊。
说到这里，忠勇伯摊开双手质问殿上群臣：“有大片野田却少人耕种，老曹我想法子买些铁牛耕田，何罪之有？”
问完这句后，忠勇伯又顺势说到了吸纳流民一事：铁牛也不是万能的，数量少而且难伺候，所以他需要从大明招募流民去做工种田。
下一刻，忠勇伯抛出了杀手锏。
他告诉在场所有人：那块足有一郡大的肥沃平原，这些年来，上面的野人已经被他的弟兄们清理干净，还修了水利工程。
不但如此，他还从阿拉斯加国买到了克制瘴疠的秘法。如今台南早已不是人们闻知变色的海外恶洲，而是闽粤一带人尽皆知的富腴之地。
最重要的是，他忠勇伯大人，何时说过不许人去购地置田了？
说完这句话，忠勇伯和群臣面面相觑，时间暂停了几秒。下一刻，班列中顿时传出了一阵窃窃私语。
反应快的朝臣已经弄明白了忠勇伯的意思：在场各位都可以去台湾购地，然后派人去耕田。这样一来，所谓的指控也就不存在了——地都被缙绅买了，自然是想怎么种都可以，那不就成了大明的郡县了吗？
于是侯恂傻眼了。
忠勇伯这时继续大声说道：“夷州那块地，稻米一岁两熟，只要有人愿意出银子，我就卖！……价钱嘛，只要五两银子一亩，一百顷整地起卖，少了老子还不伺候，这个名目叫招商引资。”
看到朝臣们混杂着震惊和贪婪的眼神，忠勇伯大人哈哈一笑，转身对崇祯说道：“皇上莫急，其实老曹一早在夷州也预备了皇庄来送礼的，今后按时就有出产送入京城，还望笑纳！”
看到这个乡下来的土鳖如此赤裸裸地在庙堂上公开对皇上行贿，这一刻，所有朝臣都震精了。
崇祯闻言哈哈大笑，笑到眼泪都流了出来。

第477节 御花园
一场来势汹汹，群情激昂的政潮，最终就这样虎头蛇尾草草收场了。没办法，利益面前海可干山可移，区区一点小误会，说话也就结了。
在当天的最后一幕中，曹贼，不对，忠勇伯的置地承诺起到了釜底抽薪的作用。这一招不但将文官集团的攻讦轻轻卸到一旁，还顺势拉到了一批潜在的合作者：就在当天散朝的路上，已经有人在谈论百顷水田的出息了。
就这事吧，事后看来，貌似真是个误会？……之前人们得知某人跑去江南大肆买地后，就习惯性地认为对方是在扩张版图。
结果今天这么一说，大家才发现理解错了。姓曹的在江南买地建港，并不是说他在夷州就不缺人了，所以他是愿意和正人君子分润好处的。
这就可以谋划谋划了。
1顷地的面积是100亩。虽说明代的亩比后世略小一点，但在忠勇伯这里可是按照后世667平米来算的。承诺百顷地起卖，那就是10000亩连在一起，而且有水利系统的熟田。
这是一笔能用来传家的根基之地。江南一个普通的村庄，全村也不过就是两三千亩地，就这还是N户人共有的。
更给力的一点是，忠勇伯说了，上不封顶。那么家中藏满银子的缙绅世家和皇亲国戚，甚至可以买到两万亩，三万亩……没人会不动心。
古代生产力低下，民人根本没能力像后世一样组织建设大面积的排灌系统。即便在水系纵横的江南，中田下田也占了大部分，临河的上好水田总是少数。
假如说忠勇伯拿出来的是夷州野地，那士大夫们连眼皮都不会夹一下：十七世纪荒地太多，用得着跑那么远吗？
但是当这些地块加装了排灌系统后，在明人的认知里，那可真就是传家宝了。更何况这些地才5两银子一亩，还是连片的，超级优质的资产啊！
而忠勇伯提出的这个条件之所以能被人瞬间接受没有遭到质疑，恰恰还是借了之前那本黑材料的光：卜大醒写的小册子，为了激起士大夫的仇恨，上面可是详细描述过铁牛犁地、亩产五六百斤、大批明人都去工坊干活这些事情的。
所以人们脑筋一转就想明白了：能高产五六百斤的稻田，那一定是水浇地，能有大批明人在工坊干活，那忠勇伯所说的瘴疠被解决一事，也应该不是在蒙人。
既然这样的话，那还等什么，向前冲啊，进击啊！
从当天晚上开始，所有能凑出来5万两银子巨款的缙绅和勋戚，都躲在家里和智囊团在密议。
卜大醒老爷处心积虑的递黑材料行动，不但又一次可耻得失败了，反倒还帮了穿越众的忙。
好吧，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你。
从这一刻起，朝堂上这些看不透未来的人们，就会有很大一部分掉落进穿越众的深渊，错，是光明的前景中去了。
或者可以时髦一点解释：你盯上的是人家的利息，人家盯上的是你的本金。
……
朝会散去后的第三天，密切关注事态发展的崇祯皇帝，发现文官们确实在这件事上消停了，没人再上折子黑忠勇伯，于是在这天午后，皇帝心情愉快地传召了曹忠臣——在御花园。
当日他听到曹莽夫的送礼之词后，大笑着背手走人，就此终结了朝会。
关于皇庄……皇帝当然不会在乎什么夷州皇庄，好吧，崇祯比较穷，多少还是在乎的。但是比起他当天在朝会上得到的政治收益，皇庄还真就不算什么了。
首先，皇帝确认，曹总兵不但之前得罪了关宁军，这次又和东林党杠上了，这个结局令皇帝感到极度舒适。
已经秉政有年的崇祯早已不是当初的愣头青了，他现在十分清楚平衡的重要性。曹总兵这么一搞崇祯自然是乐见其成——曹爱卿你最好把天下人都得罪完，别怕，有朕给你撑腰。
其次，从长远来说，皇帝也是乐意见到群臣瓜分夷州土地的。
自古以来，在任何权贵阶层的认知里，只有土地才是可以传承，保证家门子孙世代兴旺的根基。有了土地，不但可以带来长期稳定的收入，野心家还可以积蓄兵员和粮草，成为造反时的依仗。
至于那些百工商贾之事，那都是皮毛，是贱业，不值得在那上面太过费心思。
原本忠勇伯远在夷州的基业，就和那些边疆土司的地盘一样，别说皇帝了，朝堂上下都是没什么办法的。
然而曹忠臣现在既然主动将土地分出来，那可就完全不一样。尽管这个举动在所有人包括皇帝看来，其实有点傻逼，但这充分显示了曹忠臣一心融入体系的决心。那么作为最大的体系受益者，皇帝陛下，自然是满心欢喜了。
曹总兵的土地被地主阶层瓜分，在皇帝看来，这其实是消弭君臣之间隐患的最佳方式：土地被分散，就不能偷偷积蓄兵员和粮食，那么曹忠臣自然是一心为国卖命，不可能再做军阀了。
战功卓著，鲁莽忠心，得罪满朝文武，卖地自绝军阀之路……崇祯突然发现，遍观朝野上下，自己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合心意的臣子了。
鉴定完忠臣，调整好了彼此认知的皇帝，于是在御花园召见了曹爱卿。
今天在御花园的这一场君臣奏对，主人是崇祯，主客是忠勇伯，陪客是特意挑选的首辅周延儒和次辅温体仁，另外还有司礼监方正化——这几位都不是东林党，也多少对曹总兵抱有善意，不会出现难堪场面。
御花园在明代被称为宫后苑，位置在紫禁城最北。园内有松柏竹槐，佳木葱茏，还遍布奇石亭台，是为帝王后妃休息游赏而建。
今日皇上宴客的地点在浮碧亭。
浮碧亭建于万历十一年，是一座依水靠山的三开间方亭。当忠勇伯被太监引到亭外时，发现两位阁老已经坐在亭中谈笑风生了。
曹总兵上去见礼，三人坐下简单聊了几句后，一行由太监打头的队伍便从远处的假山藤萝间转了出来。走在队伍当中的，正是皇帝本人。
“免礼，赐座。”见到迎上前的三位臣子，满脸笑容的年轻皇帝抬手免了礼仪。之后在亭中一张摆着瓜果点心茶饮的长桌前，皇帝先坐，臣子告罪后也坐了下来。
从今天的整体环境来看，崇祯还是用了心的。不但将奏对的地点设在了氛围轻松的花园，皇帝本人穿的，也是颜色比较素淡的月白色龙袍。
茶话会一开始，君臣几人首先围绕着桌上一盆糖水荔枝聊了起来。
明代由于运输效率低下，尚膳监（御膳房是清代才有）虽说偶尔也能收到来自江南的时鲜果品，但是不会给皇帝吃的。像荔枝这种离开冷链就完蛋的水果就更不可能了。
这次曹总兵这次进京后，先是往宫里进献了一批罐头，然后给盟友方正化私下担保了今后会长期供应这一条件。
然后方正化就和之前一样，顶着压力和风险在宫里推广了荔枝和橘子罐头。
效果肯定是极好的。
不论是崇祯的正宫周皇后，还是得宠的田贵妃，还有崇祯漂亮的嫂子张皇后，统统对糖水荔枝赞不绝口，觉得自己变成了杨贵妃。
于是方正化这几天在后宫大大露脸不说，还得了贵人赏赐，顺带还被崇祯夸了几句，可谓是风头无两。
今天崇祯坐下后，也是先拿荔枝当话题，说了几句“朕今日借花献佛”之类的玩笑话来调节气氛。
见到皇帝高兴，三位老江湖客人赶紧开始熟练捧哏，包括张冬东以前也是当过广告公司经理的，所以和温老戏骨配合默契，一时间场上其乐融融，君臣之间很是有一番共同语言。
聊了一会后，大家笑话也说了，荔枝也品了，皇帝这时用块丝巾擦了擦嘴，然后面带笑意地对忠勇伯大人说道：“爱卿今趟进京也算功德圆满，朕实喜之。就是不知爱卿今后有何打算啊？”
坐在皇帝右手的曹爱卿早有腹稿，闻言后没打磕绊，立即抱拳正色回道：“禀皇上，臣打算过些时日便回夷州了。”
“哦……”皇帝闻言后，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又貌似不经意地说道：“若是不忙走的话，爱卿可暂领蓟辽总兵印，朕每岁再拨两百万辽饷与卿练兵。待蓟镇练出一支雄军后，爱卿可为武经略，督师辽东。曹川，你可愿替朕平灭北虏？”
崇祯说到这里，两只眼亮闪闪地盯着曹忠臣，一眨不眨。
下一刻，忠勇伯站起身，满脸严肃地先行礼谢过了皇上的恩典，随即又苦着脸对皇上说道：“不瞒皇上，臣此时回去，也是有迫不得已之事。”
说到这里，曹总兵两手一摊：“皇上，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之前臣能大胜鞑子，有一大半功劳都得落在那连珠火枪身上。”
“如今臣已然没了子药，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故臣必须回夷州去备办枪火。”
崇祯听到这里，有点不敢相信地扭头看向了二位阁臣：“竟有此事？”

第478节 转移话题
皇帝之前对忠勇伯的封赏看似慷慨大方，但是那一系列耀眼的头衔却都是虚职。截止御花园茶话会之前，曹总兵的本官依然是分守漳潮等处副总兵。
出现这种局面倒不是皇帝打压，而是皇帝需要详细沟通，全盘考虑后，才能定下曹总兵下一步的具体工作。
今天的茶话会就是皇帝专门用来解决这件事的，然而从皇帝说出那句话的一刻，双方的利益就开始不同了。
对于崇祯来说，将曹总兵从南方调到辽东战区主持抗虏工作，是最符合皇帝利益的操作。
自老奴起事以来，大明从未有过忠勇伯这种良将。现在的忠勇伯之于皇帝，就像当初的戚继光之于嘉靖一样。崇祯不用此人灭虏的话，那又该用谁呢？食人魔？
这就是崇祯之前在朝堂上死保曹总兵的根本原因。
讲真，只要眼下曹总兵不举起反旗，别说他用铁牛耕地了，哪怕他在江南屠杀缙绅，哪怕他往夷州大肆收罗流民，哪怕他跑去后宫摸了张寡妇的大腿，崇祯也会硬生生地忍下来——只要爱卿你先帮朕灭了鞑子，头上有点绿朕也忍了！
当然，至于灭完鞑子之后……张居正的下场了解一下？差点就被某人开棺鞭尸了。
崇祯眼下是分得清轻重缓急的：任何的内部矛盾，都比不上随时可以将他从龙座上拉下来，砍了他脑袋的鞑子严重。
所以他必须要忽悠曹总兵去辽东灭虏。
不过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戚继光在出道之前就是世袭登州卫指挥佥事……人家是公务员世家，妥妥体制内人员。
正因为如此，所以嘉靖皇帝可以随便安排戚继光。抗倭时派此人去沿海，打鞑靼时派此人去三屯营当蓟镇总兵官，等到张居正一死戚继光后台倒了，那么皇帝又轻松将此人踢去了广州。
在这个过程中，戚继光作为体制内的一块砖，是没有自我抵抗能力的，只有服从命令的份。
然而曹总兵可不一样。
曹总兵是招安来的海寇，手下有弟兄，屁股后边挂着夷州，有人有钱有粮，财政自给，说白了就是一个军阀，而且是比关宁军更加明显的军阀。
虽说这个军阀表现出了令人满意地融入体制的态度，但是皇帝不可能像对待戚继光一样对曹总兵呼来喝去——什么叫军阀？军阀就是谈不拢随时可以扯起反旗的那种人。
所以皇帝今天只能以商量的口吻和曹总兵讨论这件事。
结果皇帝还是被无情拒绝了。
……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穿越众和皇帝的利益可就不一样了。
对于穿越众来说，眼下在北方需要做的，是开办分基地，吸纳流民，组建商品销售／带路党网络，囤积物资，训练部队等等等等一系列前期的准备工作。
至于说平灭鞑虏，对不起，现在还不是时候。
眼下最符合利益的格局，自然是后金集团和关宁集团在辽东的荒郊野外互相牵制。而穿越众这边，则只需要保证鞑子不像历史上那样冲进大明腹地劫掠就可以了。
这样一来，华北民众得以保存，社会秩序得以勉强维持，每年产生的流民潮就不会出现太高的峰值，穿越众的流民运输系统也就能跟得上发展。
以上这种局面才是穿越众最想要的。
如此再坚持个几年后，真到了崇祯皇帝心心念念的忠勇伯亲率大军席卷鞑虏的那一天……对不起，到时候某人在将鞑虏扫平后，很可能顺势将关宁军一并扫平，然后南下攻破京师……这个，皇上，实在不好意思，辜负了您的期望，其实，臣是一个演员……
所以说，从茶话会这一刻起，皇帝和曹总兵的利益就不一致了。
而听到曹总兵将回南方的理由归于什么子弹不足后，崇祯有点傻眼。
要知道在今天开会之前崇祯可是做了不少准备的。但是曹总兵这个回答，却不在皇帝事先计划的奏对套路之内。所以皇帝只能有点诧异地问起两位阁臣来：“竟有此事？”
两位阁臣这时也有点懵逼。当然，周延儒是真懵逼，而事先和曹总兵有过勾兑的温演员则是假懵逼。
“呵呵，皇上莫急，容臣慢慢道来。”
曹总兵开始详细给皇帝讲起这次战役来。
由于之前皇帝在奏章中得到的信息很笼统，只有“骁勇善战”“器械犀利”这些词，并没人告诉皇帝战役细节以及某款步枪的超级威力，所以当曹总兵科普完后，崇祯才恍然大悟：“如此说来，这‘二八步铳’当居首功？”
“然也！”曹总兵笑眯眯地说道：“皇上，此铳能三百步外贯穿鞑子重甲。臣这次对敌，连一门虎蹲炮都没有，缘何能大胜而归？全靠这把铳啊！”
“朕要验铳！”崇祯这时一脸的激动——如果情况真是这样，那他完全可以“进口”一批火铳装备给自己放心的部队，何必低三下四忽悠姓曹的去平虏呢？
“臣遵旨！”曹总兵这时赶忙领旨，然后他当场要来笔墨，手写了一张纸条，交给太监跑去忠勇伯府带人来。与此同时，崇祯又命人去御马监，通知拿一些给京营装备的火器来。
明末的崇祯皇帝，再不是之前那些养在深宫里的金丝雀了。即便是，在经历过这次的己巳之变后，再不懂行的皇帝也明白了武备的重要性。
要知道崇祯当初可是坐在城头上，现场经历了一轮轮红衣大炮的发射和城下的战斗，所以他对明军的火器绝不陌生。另外，像“一炮糜烂数十里”这种鬼话，现在也已经忽悠不到皇帝了。这位很清楚明军制式火器的威力。
没过多久，人来了。
忠勇伯府来的是一个明人装束的王府护卫和一杆枪。而御马监那边，则是来了好几个太监和兵士，还有一些武器和铠甲。
眼下这种场面忠勇伯已经很熟悉了，所以当他站起身指手画脚一番后，靶场就建好了。
从亭前开始，隔着鱼池，每前进50米左右，都会有一张桌子，上面固定着明军制式的扎甲和山文甲。
然后射击演示开始了。
结局是不言而喻的。
站在上风头的几个御马监兵士，他们手中的鸟铳，三眼铳等武器，不但装填慢，而且从中射出的子弹，最多只能“摸”到100米处的铁甲。无法穿透目标不说，命中率也低得可怕——这种粗糙的滑膛枪只有打排枪才能谈得上命中率。
接下来是忠勇伯亲卫的表演。
只见此人不慌不忙，开始以1分钟4枪的稳定射速打击300米处的靶子。随着一下下扣人心弦的枪声响起，连续二十枪后，直到枪雾阻挡了视线士兵才停手。
两个太监抱着靶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跪在崇祯面前，举起了甲胄：“皇爷，小的数过了，中靶十八弹！”
看到这幅上好的甲胄上那密密麻麻的，透射着背后光线的孔洞，年轻的皇帝站起身，伸出微微有点颤抖的手指，在孔洞边缘的毛刺上不停摩挲。
良久，崇祯才叹了一口气：“不想世间竟有如此神器，看来是祖宗保佑，天不绝我大明啊！”
张冬东闻言暗自撇嘴：这功劳又到祖宗头上了？祖宗真能保佑您老吗？
看到皇帝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到火枪上，曹总兵除了吐槽外，也是略略松了口气：没有合理解释的话，他很难让崇祯释怀自己回夷州之事，这会影响君臣之间的蜜月关系。
接下来，曹总兵毫不藏私，他不但亲自给在场各位分拆讲解了步枪结构，然后当着皇帝的面，拆开了纸壳弹，取出了里面的关键物事：火帽。
按照曹总兵的说法，这块叫做火帽的不起眼的小铜片，才是他之所以要回夷州的原因所在。
因为火帽这种秘法制作的东西，夷州是不能自产的，只能从海东阿拉斯加国的海商手中购买。
火帽不但昂贵，而且产量稀少。因为阿拉斯加国距离遥远，所以火帽传到大明的就更少了。就这次来北方勤王，之所以能换到4000颗头颅，曹总兵其实已经将自己几年来的火帽存货都用掉了。
所以曹总兵这趟是必须要回去的——他要亲率船队去印度洋的贸易都市购买火帽。
听到完曹总兵的说法后，皇帝不置可否。而一旁的周首辅却连续问出了几个问题：离了火帽这枪就没用了？大明能不能仿造？还有，这火帽和枪到底多少钱？
曹总兵这边先是报出了价格：火帽在印度洋的购价是二两银子／个，运到夷州是三两银子，运到京城，那至少也要算四两银子／个。
在这里忠勇伯友情提示：想训练一个合格的枪手，没有一千发子药是训练不出来的。
至于枪，由于夷州的工匠可以自产，所以便宜点：200两银子一把。
最后关于仿造一事，曹总兵大方的答应：可以留下10杆枪和100发火帽给皇上拿去仿造。如果大内的能工巧匠能仿造出来，那更好，他以后就不用去印度洋冒风险了。
崇祯听到这里，缓缓点了下头。
一旁周首辅看到皇帝点头后，则拉下脸怒道：“大明的鸟铳一杆也不过10两银子，子药更是便宜，他从未闻有这样贵的火铳和子药，是不是你这厮故意抬价黑了心？”
曹总兵闻言摇头苦笑道：“大明的鸟铳是便宜，可大明的官兵也被鞑子像狗一样撵着跑。我老曹的鸟铳是贵，可用的是阿拉斯加枪管，所以能打死4000鞑子。”
曹总兵最后问道：“便宜没好货，好货不便宜。周大人，你该不会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吧？”
周延儒：“……”

第479节 走人前的谈判
好好的一场战略研讨会，最终又被某人给跑题成了军火展销会。
这依旧是穿越众的拖延战术。
二八式是不会出现在明军手中的，哪怕皇帝愿意当冤大头掏银子，最终也会因为火帽缺货而作罢。
何况皇帝也不见得掏这么多银子出来——按照曹总兵算得这笔帐，想要组建哪怕只有500人的精锐火枪营，除了买枪买子弹外，还要对士兵进行大量的射击训练，这可是海量的银子。
更可怕的是，以上这些只是准备工作。真到了战场上，那士兵打起枪来肯定是弹如雨下，曹总兵这次就差点破产。
能满足皇帝利益，却又不至于对穿越众产生威胁，这个问题最终的解决方案，还是要靠燧发枪。
现在是17世纪三十年代，欧陆列强位于三十年战争中段。这一时间段，欧洲的武器革新处于高速发展时期，火绳枪已经被陆续淘汰，前膛转轮式燧发枪正在成为战场上的主流。
其实在二十年前，后世人经常在影视剧中看到的，由法国人马汉最终完善改进的终极版撞击式燧发枪，就已经问世了。
然而由于法王亨利四世被刺杀，结果导致了撞击式燧发枪被顽固派抵制——这是很正常的，任何一种新品问世，都会导致保守派反对，燧发枪如此，后膛枪同样如此。
然后直到十七世纪中叶，撞击式燧发枪才大批装备部队。历史上在十七至十九世纪的殖民黄金时代，殖民者用来统治全球的，统统是这款神枪的子孙后代。
在这种局面下，穿越众就可以放心地给二级部队装备燧发枪了。反正欧洲已经有了原型枪，技术保密也不存在了。
这里的二级部队，不光包括崇祯，还包括正在组建的殖民拓荒团。另外，一些安插在敌后的带路党也需要这种枪……譬如二五仔李际春。
所以这个问题的解决思路已经很明确了：先糊弄皇帝，糊弄不过去了，再把燧发枪卖给皇帝。
而崇祯在看到了另外一个貌似更为优秀的解决方案后，之前热烈的心思也就淡了下来。是啊，如果能自产这种火铳，或者退一步自购，再组建嫡系军队的话，无论如何也比低三下四求着军阀去卖命来得稳当？
想通这一点后，崇祯也就不再执着于调曹总兵去辽东驻守了。
接下来的茶话会进入了另一个议题：军费。
说到这里，曹总兵当着皇帝的面就开始管两位阁老要银子报销军费，多少？三十万两。
这个数字把皇帝和周延儒都给听傻了。
然后首辅大人坚决地表示了不相信，又一次质疑了曹总兵在狮子大张口。曹总兵则是叫苦连天，不但当场算账，还把当初熊文灿给他凑得二十万两军费的公文掏了出来。
这一下倒引起皇帝的兴趣了：福建是个穷鬼省份，从来都吃不饱，哪来的二十万两银子？
这一下曹总兵终于逮到机会了，于是他狠狠在皇帝面前吹了一波老熊——老熊在曹总兵出征前，牵挂皇上心急如焚，搜刮完福建全省府库不说，还拉下脸刮地三尺，约谈／勒索／乐捐了商户和缙绅。最后发现银子还是不够，老熊只能忍辱负重，将巡抚衙门临街的房舍都打通出租给了商户，这才凑够了二十万两银子给曹总兵。
听完曹总兵饱含感情的故事后，年轻的皇帝顿时被感动了，眼眶居然略略有点发红：“好，好，熊文灿是好样的，刮地三尺，朕不怪他！”
到这个时候，皇帝终于在脑中建立起了一个基础概念：想要拿鞑子人头当球踢，之前的路子是不行的，要花钱，猛花钱，花大钱，靠叫花子打不赢战争。
曹总兵故事讲得好，可惜有人还是不买账。周延儒虽说只有45岁，但是能当上首辅的肯定都是老狐狸，怎么能被鸡汤段子所影响？
不但如此，周首辅还找到了曹总兵话里的破绽——既然那二十万两是福建巡抚衙门出的，那之后就由户部和熊文灿去打饥荒。至于你曹大人，内阁之后会考虑考虑研究研究，大概，可能报销十万两给你。
好吧，关于这个问题，曹总兵只能认栽。朝廷精穷这谁都知道，他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从户部敲出银子来，说这个话题主要是为了给皇上吹一波老熊。
军费的事扯完后，到了最后一个重要议题：皇帝和两位辅臣开始讨论曹总兵的正式安排。当然，作为大功臣，曹总兵也得到了旁听和表达意见的机会。
不去辽东的话，其实曹总兵职务是很好安排的。
无论是在现有的漳潮副总兵基础上升一格，还是去广东福建担任副总兵总兵，皇帝表示，都可以考虑，不能亏待功臣。
这时候就轮到温体仁出面了。因为曹总兵在这种事上不可能表态，他现在只能谦虚地表示俺老曹都听皇上的。
温体仁的方案很简单：就在曹副总兵现有官阶上升一级就可以了。理由也很充分：眼下广东和福建的总兵官都没有出缺，如果非要升曹总兵去闽粤的话，又会牵扯到一系列人事调动，很麻烦。
历史在这里发生了一点小小变化：明代是没有漳潮总兵的，只有副总兵，要等到清朝才会有总兵出现。
看到温体仁侃侃而谈，摆事实讲道理，崇祯心下暗自点头。温演员的大局观令皇上很满意……不愧是孤臣，连送他进内阁的曹总兵都能忽悠。
对于皇帝来说，闽粤两省的总兵官，至少眼下是不能交给曹海盗的——尽管皇帝嘴上说位子随便选，但那毕竟是统管一省兵马的实权总司令，就这么封给曹海盗，皇帝心里肯定是要犯嘀咕的。
历史上崇祯封郑芝龙为福建总兵官，那都要到大明风雨飘摇的1640年了。而眼下崇祯由于大捷的缘故，心气正高，还打算当中兴之主呢，自然不会放任军阀做大。哪怕曹总兵有再大的功劳，该暗中压制的，还是要压制。
所以温体仁提出来的这个方案是最适合皇帝心意的：漳潮副总兵升格为总兵，看似升了一级，其实没啥卵用。曹总兵依旧是之前那些兵马和地盘，依旧无权指挥闽粤两地官兵。
然而穿越众也是这么想的。
大明眼下是有海无防，官兵颓废，只能勉强在沿海地区打酱油。曹总兵在这个比较独特的，两头都沾的漳潮总兵的位置上，就等于将闽粤沿海实际纳入了自己的管辖范围，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崇祯所担心的那些，穿越众是不在乎的。反正眼下也不能造反，换到一省总兵位子上反而束手束脚。
当首辅次辅都对这个方案点头后，皇帝也就顺水推舟，当场擢升曹川为漳潮总兵官。然后曹总兵领旨谢恩，然后大家都笑眯眯得一脸祝福表情，看不出谁在心里默念着傻逼二字。
册封完后，大概是觉得良心有点痛，于是皇帝又要求曹忠臣抓紧把这次战役的有功人员名单报上来“从优叙用”。
关于有功人员，曹总兵这里还真没什么可报的。接下来几年，穿越众在北方会走低调发展路线，所以也没打算保举出一个闪闪亮的代理人，竖在那里被关宁军和东林党当靶子打。
像温体仁和二五仔李际春，曹总兵现在已经装作和这二位不认识了。原因就是怕他走了之后，这两人被打上曹氏一党的标签。
不过，虽说没有保举名单，但是曹总兵要求还是要提的。好不容易挣了点功劳，肯定要从皇帝这里换点什么才好。
于是曹总兵提出了以下两个要求。
第一：开分基地。
按照曹总兵的说法，这次他率兵勤王，之所以一开始窝在天津不动，补给没跟上是一方面，另外则因为大批南方兵都病倒了。
南人来到北方，水土不服，再加上饮食不习惯，住宿条件差等原因，导致他堂堂总兵一度成了光杆司令。
所以曹总兵今天借这个机会向皇帝申请，希望能在山东和天津两地，分别划块地方供他修建一处军港。这样一来，他平时就可以在当地囤积物资，等下次勤王的时候，士兵到站后就能很快休整完毕投入战斗。
曹总兵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皇帝肯定是要答应的——皇太极这次满载而归，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后金强盗肯定还要找机会入关。到那个时候，曹总兵肯定还要派上用场的。
崇祯对这个要求当即点头应许。
到这个时候，穿越众支持温体仁入阁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不需要老温搞风搞雨，恰恰就在于这些不起眼，但是对于穿越众很关键的政事上。
譬如，在之后的公文往来上，老温就可以貌似随意地指定山东某处穿越众看好的地盘，用来修建军港。而这种琐碎事情，皇帝是不管的。
第一个要求得到满足后，曹总兵提出的第二个要求倒是稍稍有些怪异：澳门。
是的，按照曹总兵所言：盘踞在澳门的弗朗机人，不但在印度洋和他抢夺军火贸易，而且在多处海贸路线上和他作对。
曹总兵现在正式向皇帝建议：由他私人掏腰包出兵马，不花朝廷一分钱，将澳门收复回来。
曹总兵还承诺：事成后，他会将澳门交还给朝廷，由朝廷派出正规文官去管理。
尽管这个话题很尴尬，但是在场另外几个人都明白，真要这样的话，曹总兵这算是开疆拓土了。

第480节 买地政策
澳门小不小？很小。
但是这块巴掌大的土地，如今俨然已经成为了大明这个巨人脸上的墨点。这叫癞蛤蟆爬脚面，不咬人，膈应人。
如果说明国君臣没有“保持国家领土完整”这个概念，那可有点冤枉人了。“金瓯无缺”这个概念自古就有。不然的话，当初朝廷为什么在澎湖和荷兰人打死打活？要知道澎湖可是在海峡中段，距离大陆的位置远远超过了澳门。
关键问题在于：葡萄牙人用对了“插入”方式。
从始至终，葡萄牙人和明国官员打交道的姿态都放得很低。
从一开始的“借地晒货”到后来建成澳门城，葡萄牙人无论背地里实力有多强，始终都在明面上保持了一个谦卑的姿态。用这种外交手段在和自认为天朝上国的明国官僚打交道时，是很管用的。
所以明国不惜调动大军和走强硬路线的荷兰人干仗，却对于近在咫尺的弗朗机人放松了警惕，一点点被骆驼“拱”下了澳门这座帐篷。
然而时至今日，当明国君臣发现弗朗机鬼畜在澳门已经尾大不掉时，对不起，晚了！
事实上在万历末期时，这种趋势明国官员就已经意识到了：明国用来守京城，守宁远，当做宝贝一样的红衣大炮，在澳门的炮厂、炮台和战舰上随处可见。
明国官员又不傻，这时候自然明白，想强行赶走弗朗机人已经不现实了。哪怕之后明国采取了断粮和终止贸易这些软性手段，但这恰恰说明了朝廷的底气不足。
要说皇帝和辅臣不知道澳门的情况那是不可能的。从广东各渠道发来的奏章经常会提到澳门，每当葡人闹事，御史和三司的帖子也会第一时间发到京城。
现在其实谁都知道，那块地在事实上已经被葡人自治。大明那点苍白无力的管辖权，与其说是管辖，不如说是葡人为了照顾“宗主国”面子而故意低下的头颅。
所以当忠勇伯大人提出澳门这件事后，在场几位的表情难免有一点诡异。毕竟被人揭开了伤疤，再想轻描淡写装作看不到就不行了。
从第一反应来讲，皇帝没有拒绝提案的理由。按照忠勇伯的说法，他打澳门自己包工包料不说，装修完还负责交房，从哪里找这么好的冤大头？
但是皇帝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事不能这么草率——轻易允许曹某人在远地动刀兵，朝廷鞭长莫及，会不会导致此人今后在粤地骄横跋扈等一系列后续反应？
另外，虽说这事看起来不大，但是毕竟要把弗朗机人连根拔起，朝堂上，包括广东官场的意见也要综合考虑。想到这里，崇祯脸色变得犹豫起来。
一旁首辅周延儒看到皇帝脸色后，原本就是靠着揣摩心意上台的他，第一时间就替皇帝说出了心中所想：“兹事体大，尚需与朝臣公论，且容后再议。”
皇帝听到这里，及时一点头，这事就算是暂时搁置了。
曹总兵见此情形倒也没有再说什么。本来这个提议只是提前打个招呼，也可以说是先礼后兵——真到了穿越众要收拾葡萄牙人那一天，天高皇帝远，谁还会在乎崇祯答不答应？
事后随便给朝廷写一封“小摩擦导致突发战争”的奏章就算给面子了，难道皇帝还能让曹总兵把澳门给弗朗机人退回去？就不怕鞑子来了曹总兵不去勤王？
今时不同往日，曹总兵的重要性已经不是皇帝可以随便拿捏得了。所以只要事后回过味来，皇帝是一定不会打自己脸，在这种小事上和曹忠臣起龃龉的。
再说了，现在已经是1630年4月份，距离广东某总督过劳死也没多久了。到时候新上任（这几乎是一定的）的两广总督熊文灿，以及广东本地一直以来都主张赶走弗朗机人的强硬派官员发动一波上书，朝廷怎么可能再阻扰？
曹总兵这次进宫面圣，在澳门问题协商后，就算是圆满结束了。
总得来说，御花园里这一场茶话会，宾主之间的气氛还是相当和谐的，皇帝本人可以说是尽全力拉拢了曹忠臣。从九五至尊的角度来讲，今天崇祯姿态放得很低，这是相当难得的。
曹总兵也基本上得到了自家想要的东西。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拿到勤王预定成果的同时，成功脱离了北方这一处烂摊子，回到了进可攻退可守的超然战略位置上。
茶话会正事谈完后，曹总兵还有幸被皇帝请客搓了顿晚饭。在御席上混了个半饱后，三位臣子这才满脸感激之色地告别陛下，打道回府。
……
从出宫这一刻起，曹总兵就进入回家倒计时了，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接下来一段时间，曹总兵虽说每天还要上朝，但这时候已经没人搭理他了。文官不喷武将的话，那这名武将按照朝堂的规矩，还真就是人肉背景板，没有对天下大事发言的权利，这是潜规则。
不过每天下朝，等曹总兵回府后，他老人家可是很忙碌的。
由于之前的购地政策，导致了忠勇伯府门庭若市。各路勋贵大员纷纷来访，然后曹总兵就只好疯狂宴客，从下班喝到深夜，一遍遍给客人重复解释购地政策。
没过几天，全京城的勋贵忠勇伯几乎结交了一半，“老哥哥”和“老弟”认了无数，忠勇伯彻底化身成了香饽饽。
与此同时，忠勇伯府临街的一溜门脸也开始了大规模的装修行动：折子房和商贸总公司都会开在这里。
折子房就是后世的驻京办事处。像忠勇伯这个级别的地方大员，通常都会在京城设立办事处，以便在平日里收发往来信件文书，以及完成大佬交待的其他任务。
忠勇伯府的折子房和北方商贸总公司是两套班子一套人马，主持人是官位很不起眼的北京站站长薛海元薛经历。也就是说，这里其实是三套班子，北京站外人自然不会知道。
薛经历虽说官位小，但是眼下同样是炙手可热——京城里的文官不可能公开上门去拜访一个丘八，所以只好派心腹师爷或者家人来拜访薛经历了。
能找上薛经历的，自然不会是那些官袍都换不起的穷鬼京官。
通常来说，敢掏出5万两银子来试水的，肯定都是那些累世簪缨的缙绅豪族。至于说新科进士组建的第一代家族，这些人积累不够，是掺和不进来的。
薛海元面对各路找上门的管事清客师爷账房，自然是一视同仁。哪怕之前这家的主人还在朝堂上喷过自家大人，薛经历依旧对这些人笑脸相迎，并且连续召开了多场招商会，公开给各路神仙讲解了台南的购地政策。
总得来说，穿越众推出的购地政策还是很对明人胃口的。
首先，第一点，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一点，税收方面，薛经历公开作出了承诺：不管大伙买地后收成如何，忠勇伯府不会收一文钱的农业税，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传统农业中，地主除了隐藏掉的那些田地外，明面上的田是要交农业税的。这个税是封建王朝最主要的税种，在明末步步拔高，崇祯加收的三饷全部是从天下农税中刮出来的。
确认了不收税这一点的各路神仙，当即对这项投资计划充满了信心：这就相当于买了一万亩隐田，所有收获只需要和佃户分成就可以了。
而且在如此庞大的一股力量之前，想来忠勇伯也不敢说话不算数。
这次参与进购地活动的，几乎都是京城大佬和各地的实力派缙绅，囊括了满朝文武，甚至包括了国仗贵妃这些顶级勋戚——这股力量基本上就能代表朝廷了，没见皇上都不吱声吗？所以忠勇伯想赖账是不可能的。
然而穿越众是绝对不会说话不算数的。
现在的台南，早已被穿越众建设成为了一处标准的工业化社会。京城的老爷们根本不了解工业化社会的可怕……只要政府愿意，可以有无数渠道将那些农业税变相征收出来。
不过老爷们可以庆幸的是：为了避免竭泽而渔，穿越众是不会那样做的。只要有人愿意在这个时间点去台南投资，那么渴求资源的穿越众肯定是要保证投资方盈利的。
这种担保是很珍贵的。事实上在薛海元开办的招商会上，他不但承诺了不收农税这一点，而且还承诺了包括水库，道路，水渠等等在内的农田公共设施，都由忠勇伯他老人家包建包修这一点。
听到这种在后世非常普遍的扶持农业的政策，经常被地方官“劝捐”银子去修路的各地缙绅们也是相当喜悦，终于遇到冤大头了！
好处给完后，接下来的条件，穿越众就露出了獠牙：每一家买地人士，必须在天津或者上海，未来还有山东等地，往忠勇伯开办的私港运送去足够耕作一万亩地的壮年劳力。
这些劳力先要经过检疫营培训后，才会被运走。
这个数字是按照每个壮劳力耕20亩地来计算的。也就是说，每户买地的必须交付给忠勇伯500名壮丁，这里面还不包括壮丁的家属。
至于说这些人去了台南后会不会因为巨大的成本而雇佣大铁牛耕地，穿越众不管，反正想买地，配套的佃户先给老子送来。

第481节 后果
吸纳京城阔佬的投资，是一举多得的好事。
明末的财政已经陷入了严重滞涨。一头是国穷民贫，另一头的缙绅阶层却又将大批偷到手的国家税款囤积起来不参与经济流通。各地天灾人祸频发，上层已经预感到了危机，开始存粮草过冬了。
然而这些人打死也没有想到，会有一个叫李自成的人，最终将他们手中的银子都拷掠了出来……2000万两。
后世人都知道，想要经济发展，货币就必须流转起来。所以穿越众就抛出了购地计划：京城阔佬都有钱，与其等着被人拷掠，不如早早拿出来买地。
这样一来，原本堵死的血管就相当于重新工作了——购地银子会被穿越众就地使用，搞活北方经济，购买北方流民，一举多得。
而要求客户自带种田人手这个政策，则是必须的。甚至可以说，这才是穿越众吸纳京城资本的真正目的。
这样一来，关于“反贼吸纳流民”的指控就不存在了。
古人对于这套把戏其实很清楚，几千年来都是老祖宗玩剩下的——在如今天灾战乱频发的情况下，一个势力大肆吸纳流民，除了想造反还有另一种解释吗？
之前指控曹总兵的弹章，上面最严厉的罪名，吸纳流民就是一条，满朝文武对此都是默认的。
所以曹总兵才及时抛出了购地政策来对冲这一条指控。
购地政策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它给予了投资者一个虚假概念：地是老子买的，佃农也是老子的庄户，这些资产都不姓曹。既然人口和土地都分散在了各位老爷手中，那么往夷州运人也就不违规了。
是的，截止目前，老爷们就是这样考虑的。
另外，一部分对曹总兵有深深敌意的缙绅，还保留了后招。
将来如果姓曹的识相，大家就这么过；如果姓曹的不识相，那就对不起了。土地和人口都是老爷们的，实在不行，还可以运作朝廷在夷州来一波改土归流，设置郡县……虽说县太爷来了就要上农税，但是就没姓曹的什么事了。
这属于两败俱伤的保留大招。
还是那句话：你盯上了人家的XX，人家盯上了……老爷们的想法看上去都很美，至于结果嘛，走着瞧就是了。
总之，在购地政策推出后，当前曹总兵面临的最大指控就不存在了。由投资者“自运佃农”这一条，打破了所有法理上的禁锢，使得穿越众在北方迅速打开了局面，借风使力，开拓出了一条更加“粗大”的人口运输渠道。
免税和自运人口两条最重要的条款商谈完毕后，其余的一些小政策就不太重要了。毕竟投资者是要先行派团队去考察的，到时候去夷州感受一番，什么政策也都明白了。
诸事安顿完后，曹总兵离开京师的日子终于到了。
1630年4月27日晨，忠勇伯，左都督曹川在朝会上当众向崇祯帝辞行，在得了皇帝又一次赐下的钱币锦缎等礼物后，忠勇伯于当天正午，告别了正在装修的府邸和留守的薛经历，率领亲兵队伍离开了京城。
没想到的是，在出城的途中，竟然还有明人站在长街旁送行。这一次人数虽然不多，但是人们热情依旧，曹大人是在一片“公侯万代”的颂福声中出的京城。
出京城，和城外军营的大部队汇合，回头望一眼渐渐远去的古城，穿越众一行人放开马缰，带领着队伍向天津方向驶去。
从这一刻起，历时半载，历史上代表着明国正式进入亡国倒计时的己巳之变，划上了一个被穿越众改变过进程的特殊句号。
……
历史上的己巳之变，影响深远，意义重大。
这次战役不仅仅是后金第一次入关抢劫那么简单。其对明国政治经济，乃至朝野上下的作战信心都产生了无可估量的影响。
另外，就在这次己巳之变中，一些看似不起眼，却影响深远的变化，也悄悄地出现了。
从表面影响来看，第一，此次战役导致了明国社稷震动，庙堂晃摇。
皇太极率军围城，标志着崇祯中兴之梦的破灭。战役中明国京畿地区的防御体系遭到重创，总兵赵率教、满桂、孙祖寿、麻登云、黑云龙、朱国彦六大员或死或俘。
另有兵部尚书王洽、工部尚书张凤翔、蓟辽督师袁崇焕、遵化巡抚王元雅、总理蓟辽保军务刘策等或死或狱，朝堂恐慌，官僚体系元气大伤。
第二，朝局混乱。后金军撤退之后，明廷不但没有吸取教训，而是借机倾轧进行党争。自东林党内阁大学士韩爌、钱龙锡、成基命、李标以下去职，取而代之以周延儒、温体仁等人入主内阁，六部九卿也相应变更。
第三，京城守备虚懈。在此之前，京师过了180年和平日子。等到战争突然降临，从上至下都没有任何实际性准备，守城军队一片混乱，京城险些丧于后金之手。
最后，财富被掠，生民涂炭。京畿、京东地区遭到大肆掳掠，生民涂炭，百业凋零。以上这些都加剧了明国社会矛盾，加速了明国灭亡。
这次战役在历史上具有极重大意义。它标志着明清双方战略形势的重大转变：之前明国的堡垒推进、经济封锁和外交联盟政策都在此役前后陆续瓦解，明国永久性地失去了战略主动权。
除去以上这些损失之外，潘多拉的魔盒里还跑出了另外一些东西。
就在己巳之变后不久，大明朝廷迫于财政压力，放开了“捐班”限制，开始大规模出卖官帽子。
这之前历代朝廷虽说也卖官，不过那都是给商人卖一个监生头衔，好方便子弟将来参与科举，总量可控。
而这一次的卖官却是大规模的，举国上下只要出了钱的就可以做官，甚至可以买到实职官职。然后此风愈演愈烈，到了崇祯末年，一个京官就卖到了3000两银子。
众所周知，每当朝廷大肆卖官时，也就该倒闭了——汉末，清末，明末，无不如此。
在开闸卖官的同时，崇祯继续开始了加税。历史上就在明年，皇帝又把天下田课由九厘提高到一分二厘，派银六百六十七万余两，实征银五百二十二万余两。另加关税、盐课及杂项，共征银七百四十万八千二百九十八两。
朝廷加一两税，底下的官吏至少也要借着机会收三两税出来中饱私囊，于是大明的精血就这样一轮轮吸干。
……
己巳之变最后一样恶劣后果，是导致了山陕农民军的壮大。
之前崇祯看到后金大军入关，于是发出了勤王诏。
接到诏书后，延绥巡抚张梦鲸、陕西巡抚刘广生、陕西三边总督杨鹤、甘肃巡抚梅之焕等人当即抽调各边镇精兵17000余人，由沿边五大镇总兵率领部队进京勤王。
在勤王军进京的路上，噩梦开始了。
首先，明代有这么个规定：客军到达地头后，当天是不放粮的。
山西总兵张鸿功的军队到达京圜地区后，慌了手脚的兵部先是下令该部驻扎通州，第二天又转去昌平，第三天又让去守良乡。
这就导致张鸿功的军队连续三天没吃没喝。
明末各边镇的军制原本就已烂到了骨子里，没什么纪律可言。士兵长期缺粮欠饷，原本就怨声载道，结果这一回千里勤王，到头来连肚子都吃不饱。
又饥又饿之下，兵士们只好在驻地抢夺民间粮食。
滑稽的一幕出现了：朝廷以山西总兵张鸿功和山西巡抚耿如杞治下无方为由，将抓捕二人入狱。
然后两人带来的边军兵士便一哄而散，跑回了山西。这之后朝廷便把把张鸿功、耿如杞二人处死，这一路的勤王军算是没了。
另外，延绥这一路的勤王军，因为总兵吴自勉克扣军粮（明末边军中这种情况很普遍），从而导致大量士兵在半路逃回延绥。
而延绥巡抚张梦鲸者因为此事又怕又怒，居然忧愤而死，又一路的勤王军没了。
同样因为没有发下安家粮的原因，甘肃勤王军在安定县也发生了哗变：军士王进财等人在矛盾激化后，煽动士兵杀了阻拦的参将，抢夺营中钱粮跑路回了老家。
就这样，原本气势汹汹的几路勤王边军，就因为朝廷的财政和腐败问题，全部在半路溃散掉了。
最可怕的是，这些具备了军事技能的逃兵，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后来都加入了正在山陕起事的各路农民军：高迎祥，王嘉胤，张献忠，还有已经冒头的李快递，逃兵成为了各路闯王老营的骨干力量。
由此带来的影响：边镇精锐被抽调一空，农民军实力大涨。以崇祯三年为界，各路闯王进一步凝聚了力量，开始试探着在明国北方大范围流窜起来。
如果说己巳之变之前，大明还是一座外观破烂的大楼，那么这之后，大楼就已经倒塌了第一根承重柱，成为了真正的危房。
而在这个位面，尽管穿越众出手及时打了补丁，但是大明这栋破楼内部的钢筋早已锈蚀。从全局来看，崩溃是不可逆的，穿越众并不能挽救局面。
或者说，穿越众其实也不想挽救——不破不立。

第482节 分流
勤王军从京城出发后，第三天回到了天津城。
天津城摆出了盛大的迎接仪式。
自巡抚以下，所有天津城里的头面人物，包括全城百姓倾巢出动，沿着老校场站出了十里长队。
不怪父老如此兴奋。要知道忠勇伯这支队伍，其中数量最多的，可是由本地乡党组成的飞虎营。
土著不懂什么是机枪什么叫战斗力，土著只知道，这姓曹的总兵可是靠着咱天津爷们卖命，才从皇帝哪里讨来了一顶大官帽。
所以今天大伙格外高兴：家乡出了一支能力战鞑虏的强军，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好事。即便鞑子下一次再入关，父老们也不用一日三惊不是？
俗话说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所以在穿越众默许下，飞虎营的爷们今天算是放飞了自我，硬是耍着宝进了天津。
一路行来，有人在马上拿大顶，还有人光着膀子舞大刀，说过之处喝彩声不断，场面可比京城阅兵时热闹轻松多了。
最终，当队伍回到久违的老校场后，总兵大人进行了最后一次集合。
面对校场里整整齐齐的上千名骑兵，大人发表了一通回顾过去，展望未来的重要讲话。最后，随着电喇叭里传来的“解散”和全体士兵齐声回应的“杀！”声，飞虎营正式解散。
接下来是论功行赏时间。
大筐的银币早已备好，营兵排队登台，得到了一份远超大人当初承诺的赏银。满心欢喜的人轮流上前给曹总兵磕头，颂祝大人公侯万代多福多寿。
接下来是庆功会。
之前无论穿越众还是士兵，在政治空气浓烈的京城过得都比较谨慎，生怕捅出什么漏子来。现如今大家回了天津，不光土著感觉到了家，穿越者其实也有点卸下压力的味道，所以庆功会办得相当大气。
成排的火堆在校场上点燃，成群的牛羊赶进来，光着膀子的大厨开始烤肉，一坛坛新酿的二锅头被打开，沥沥的倒酒声开始成为场上的主旋律。
除了军人外，本次庆功宴，天津本地的名流商贾以及官员也受到了邀请。
逼格高的大佬同新科忠勇伯一起坐在将台上，喝着铁桶酒吃着片好的肥嫩羊肉，其余人等则在校场上端着酒碗开自助。
与此同时，本地的戏班也被请来了。搭起的戏台下方，很多第一次来的客人，惊奇地听到了通过喇叭放大的戏曲声。
就这样喧闹的庆功宴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清晨，期间总兵大人还多次下台给壮士们敬酒，真正做到了爱兵如子，与民同乐。
……
又过了一天后，从五一这天开始，飞虎营的人员分流安置工作正式开始了。
之前在操场解散那一刻，其实飞虎营已经算是解体了。接下来，所有人员要面临一次重新分配，这之后，一个崭新的飞虎营将会重新组建。
新的飞虎营将会正式建军，而不是之前那种急就章的雇佣军模式。
换句话说，士兵会变成拿工资和津贴的帝国正规军。与此同时，整只部队的级别也会提升，从二线杂牌升格成为常驻北方的一线骑兵部队。
上午，依旧是老校场，平整光滑的煤渣地面上干干净净，没有了前日庆功宴留下的痕迹。
梅抚西已经脱下了那身厚重的绿袄，换上了一款对襟军常服。此刻的他，正排在一条长长的队伍里往前挪动。校场上并排的队列还有几条，都是飞虎营士兵。
队伍的尽头是一排位于校场墙下的房子。此刻队伍挪动的速度很慢，但是士兵们并没有不耐烦。除了小声和前后排的人交流外，没人扰乱秩序，始终保持了线性队列。几个月的训练，使得这些原本散漫的农业社会人士，很好地学会了排队和服从命令。
微笑着和右手边一个熟人用手势默默打个招呼后，梅抚西转过脸，又用审视的眼光看向左边队列。
经过这一会观察，梅抚西已经大致看出了点眉目：他本人这一队，多数都是年轻，平日里训练认真，按照教官的话“有发展前途”的那类人。
而周围那些，则大多是普通兵员，听吆喝干活那种。
就在这时，排在梅抚西身后一个黑汉子，将一张长满了络腮胡子的大饼脸凑过来，偷偷在他耳边说道：“少爷，可是要去南边花差花差？”
“呵呵，这谁晓得？左右不过听上官的喝罢了，指不定我家老头子还不许去呢。”
“嘿嘿，少爷，莫装了，营里哪个不晓得你是被南人大爷看重的。我说，梅少爷，您老日后发迹了可莫忘了我老哈啊！”
说话的这位大饼脸名叫哈六。
哈六虽说是本地土著，但他的种不纯，身上有蒙人血统。哈六祖上是当年随天津三卫在此地扎根的蒙古军官。这些年下来，世代与汉人通婚，早已没了蒙古模样，只剩下了一张大饼脸。
哈六此人和梅抚西一样，弓马娴熟，武艺高强。不过和梅少爷不同的是，哈六这一分支早就在卫所失去了职务，其家生活困顿，父母多病，所以他成年后就不得不随商队出塞挣钱补贴家用。
到后来哈六挨到双亲过世后，彻底没了拘束，和天津卫所断了关系。于是此人便拉起了一支小队伍，时而给人当护卫，时而去口外做马匪，行踪诡异。
这一次飞虎营募兵，哈六不知为何居然也加入了进来，而且和梅抚西一样混得不错，两人都是侦查小队的副队长，还一起并肩作战过。
现如今到了大伙分道扬镳的时候，梅抚西没想到的是，哈六这只老贼匪居然看穿了自家心思。
“嗨，那就多谢哈老哥吉言！”
既如此，那梅抚西就索性承认了，想去南边开开眼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昨夜其实已经和老父商量了半宿，经过这次勤王战役后，父子两人现在抱大腿的信心越来越强，所以梅抚西是肯定要继续在飞虎营吃军粮的。
互相打趣几句后，队伍不住往前挪动，下一刻终于轮到了梅抚西。
进屋后梅抚西定睛一看，发现对面的长桌后坐着三个人。正中一位是已经被朝廷正式册封为游击将军，兼任飞虎营营官的穿越者张中琪。在营官左右两旁的，是天津站站长姚建设和一位文书。
敬礼落座后，见到来人是重点培养对象梅抚西，张中琪没有耽搁，直截了当地问出了核心问题：“士兵，愿意继续在大帅（左都督已经有资格称为大帅了）麾下干一番事业吗？”
“愿意！”
“很好，我正式通知你，你已经重新成为飞虎营一员。现在允许你休假三天和家人告别，做好长期入营准备。”
“是！”
“你可以出去了。”
简短几句对话后，梅抚西就被打发走人。
接下来轮到哈六。
然而哈六这里，就没有彼此心照不宣的梅抚西那么容易打发了。
“大人，小的不愿再待在营里了。”
“呵呵，说说理由。”主考官张中琪一边翻看着面前的档案，一边笑呵呵地引导哈六。
“就是，就是……实不相瞒，小的受不了营中这许多规矩。”
“了解。”张中琪一脸我早知道的表情：“怕是还怀念无拘无束跑商帮，做马匪的日子吧？”
哈六闻言闻言苦笑一声：“大人即知，小的也没什么好瞒的。不过还请大人放心，哈六即入了飞虎营，便总是飞虎营的人。日后但有所召，只需在天津城插旗，小的定会带着弟兄们来给大人捧场！”
“呵呵，你倒是忠义。”
这时候，一旁的姚建设却发话了。只见他一手摸着刮成青色的下巴壳，脸上带着玩味的表情，缓缓说道：“既如此，那我这里倒是能给你安排个工作。”
……
分流工作就这样持续了下去。
事实上除了梅抚西这队比较重要的骨干之外，其余那些人，凡是不想继续当兵的，穿越众也没有多加挽留。
不过这些人毕竟受过了训练，而且参与了战役，怎么说也算是对曹总兵有好感的自己人。
所以凡是退役的，事后大多都被穿越众重新介绍了工作。不是去商行当护卫，就是去工地上当工头，总之，这些人也很重要，是天津站搞地下工作的重要棋子。
当所有土著士兵都分流完毕后，已经是三天后了。
这个时候，新的飞虎营士兵已经重新在老校场里集结，准备开始新一轮的正规训练。
当然，像梅抚西这种优秀人才，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去大员陆军军校深造。在增长见识洗刷思想的同时，学习热兵器时代的战争，为将来做一个优秀的骑兵将领而努力。
于是当梅抚西回到军营待了几天后，就接到了他意料中的通知——他将会作为第一批随船南下的人员，去传说中的夷州“操练”。
早已和陈二爷打听清楚的梅抚西，心知这就是要去南边的“武学”学本事了。
不过他肯定不会声张，因为在大明朝，边将私设武学，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第483节 回航
就在梅抚西收到命令的同时，一支船队停在了大沽口外。重新编组完队形后，船队开始缓缓沿着海河上溯，一路上避过了被浮标标识出来的明暗礁沙，往几十里外的大直沽驶去。
拥有军用无线电报的穿越众，自然不会告诉本地人船队到了。然而在利益面前，土著商人团体早就有了对策。
老爷们在海河口安排了快马和瞭望哨，船队到来的第一时间，繁华的大直沽商埠就忙乱起来。
无数人站在码头上翘首以盼，小孩子跟在岸边乱跑，消息正在以闪电般的速度扩散。周边地区的商人们会在接下几天内赶来，像蚂蚁般将远方的运来的海货分食一空。
往年每逢夏秋季，也会有乘着南风络绎不绝来到天津的南船队，所以本地人对船队并不陌生。
土著之所以对来自夷州的船队如此兴奋，除了无视风向反季节的缘故外，利益才是最大的原动力。
普通明船上拉的货物，无非是一些江南土产，价值最高的是各种丝货，此外还有很多日用品和粮食。
而夷州船仓里装的，可是煤油灯、煤油、玻璃镜、荔枝罐头、暖瓶、马口铁、车轮轴承，制砖机这些高价值商品。
这就相当于把财富浓缩了起来，看似只是一支十船队，但是商品总价远远超过了几十艘沙船组成的传统商队。
夷州货不但价值高，而且从不愁销路，无论运去哪里都会被一扫而空，永远缺货。这也是商人们趋之若鹜的原动力：每一支夷州船队的到埠，都能催生一批富人，都能令各地商人大赚一笔。
所以当船队上溯到大直沽后，河两岸已经是人头攒动，码头上聚满了接站的商人，就等着财富靠岸了。
这一次到达天津的船队，依旧是由同款的800吨新闸船组成。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船厂陆续有新船下水，所以这次船队的数量增加，达到了十二艘。
总量超过5000吨的货物，在众多土著劳工日夜不停的卸载下，没用两天就全部分流到了各地豪商的仓库里。
明代的京津地区，资本是流通的。5000吨货物看上去很多，但是在京城资本的支持下，依旧被土著全数买入，没有发生滞销情况。
由此产生的直接后果，则是巨量的货款。不过来自后世的穿越众是肯定不会将银子埋入地窖的。这些货款会就地使用，重新参与到经济循环中去。
和之前一样，货款中最大的支出项始终是人。
眼下台湾和大明的关系，说白了就是殖民地和宗主国的关系。当然，这仅指经济方面——穿越众输出工业品，大明提供市场，原材料和人口。
在这个过程中，大明有产生巨量贸易逆差。不过在这一点上，大明是不愁支付的，因为有近乎无限的货币：人。
船队运来如此多的货物，到头来大部分收益都被换成了人。
养一个人是很贵的。
收集流民看似不要钱，但是穿越众要花大钱在天津本地购买粮食和衣料。
不光如此，还要给他们提供材料修建营地，提供药品治疗疾病。在寒冷的北方，要提供燃料、设备和热水……等等等等。
总之，银子到手后，又重新流入了社会各个渠道。最终换来的，就是剃成光头，穿着粗布工作服，茫茫多被塞进船舱北人，男女都有，女士优先。
这次的船队，由于要搭乘很多其他人士，所以只有一半船只装了流民，其余舱位都留了下来。等到卸完货后又过了几天，船队做好了回航的准备，就开始上人了。
首先上船的自然是流民。
脸色红润的流民们拖家带口，沉默地排着队踏上跳板，并没有哭哭啼啼生离死别的情景出现。
恐惧源于未知——之前去过夷州的本地人现在有回来当宣讲员的，所以人们已经知道夷州是个好地方。再加上一直以来大伙在曹大帅手下吃得饱穿得暖，不受欺凌干活还发银子，所以人们的抵触情绪被化解了。
接下来上船的，是组团去夷州考察的购地人士。这些人大多都是家族里管事的师爷清客管家之类，属于有钱阶层，所以他们普遍都带着随从住在上等舱，居住条件比较好。
这之后上船的，是去夷州做买卖找机会的商人们。
同样是商人，财力不同，待遇也不同。有人背包裹挤统舱，有人带着小妾随从小厮丫鬟住包房，差距很大。
最后上船的，自然是穿越众和手下的士兵了。
……
1630年5月10日晨，张冬东一行人站在旗舰船头，正在和留守的二位告别。
留守之人是张中琪和姚建设。张中琪是明面上的，他负责管理飞虎营以及建设天津外港。天津站站长姚建设则负责商贸和秘密战线。
这两人再加上一个京城薛海元，就是今后一段时期内穿越众安插在北方的三巨头了。
另外，三巨头还有一项共同负责的任务：对东江镇工作。
自从毛文龙死后，东江镇已经陷入了极度混乱中。朝廷在这段时日里，不但没有亡羊补牢，反而变本加厉地开始肢解东江镇，东林党为了帮后金解决这个侧翼威胁，也是拼了老命。
这期间朝廷最核心的手段就是断粮饷。
自袁崇焕任上就开始执行的消减东江镇补给的手段，朝廷不但全盘继承，而且变本加厉，导致东江镇几十万军民大批冻饿而死。
新上任的兵部尚书梁廷栋梁廷栋还表态完全不信任皮岛军的牵制能力，曾一度放出话来，准备将皮岛军主力由水路撤往关宁。
如此一来，毛文龙死后留下的陈继盛，刘兴祚，毛承禄等东江镇高层，在内外交困谣言四起的情况下，便彻底成为了一盘散沙。
如今的东江镇，遍地都是走投无路的官兵。这些人原本的结局，不是饿死，就是被迫造反再被朝廷杀死，就和那些农民军一样。
最终，这个群体彻底黑化，上至将佐下至小兵，无不对大明充满了深深憎恶。于是他们中出现了孔有德、尚可喜、耿仲明等一票带着先进火炮技术和部下去投奔后金的人。
最终，大明的关隘被这些反叛者砸开，国祚倒塌，社稷化灰——明亡，自毛文龙始，自三顺王终，可谓是对一手毁灭东江镇的东林党和崇祯最大的讽刺了。
正因为如此，所以留守北方的穿越众，在今后一段时间里，有一项重要工作就是吸纳东江镇官兵。
与其让这些在冰天雪地里常年和鞑子干仗的优秀士兵冻死饿死，不如弄过来，喂饱后训练训练，将来又是一把好手。
不过这项工作必须得悠着来，否则容易引起军头反噬，闹到朝堂上就不好了。所以这还是个技术活，需要天津和京师方面密切合作才能见功。
站在船头的几个穿越者就这件事谈论了不少时间后，舰楼上响起了嘹亮的铜号声——起航时间到了。
于是互道珍重，大家各自分道扬镳。
与此同时，梅抚西也在船舷边用力挥着手，和前来送行的家人告别。身为第一批去南方培训的军事学员，梅抚西有幸也上了旗舰。
梅家这一次已经算是沾了梅抚西的光。梅父在不久前，以军属的身份，花了5000两老底入股了新开的天津皮革厂。所以梅家现在已经等于绑在曹大帅身上了，属于铁杆跟随者。
发现旗舰的号声和旗号后，船队纷纷拉锚升帆，缓缓驶离了泊位，跟在旗舰身后，沿着海河缓缓往出海口驶去。
这一路上船队速度很慢，所以待在船尾看风景的梅抚西，得以从一个奇特的角度看到了海河两岸。
天津虽说也算是沿海城市，但是主城离着海边有80里之多，所以大部分天津人并没有出过海。毕竟这里是北方，交通靠骡马居多，出海讨生活的人并不多。
梅抚西同样没有出过海，所以他今天尽量找机会待在甲板上。就这样直到傍晚时分，船队才终于走完了80里河道，冲出了大沽口。
进入渤海后，船队调整队形，升起了全帆，开始全速往南方驶去。
就在这时，梅抚西借着夕阳的金光，在入海口南边不远的地方，望见了一处大型工地。
密集的工人像蚂蚁一般在海河口的盐碱地上劳动着，到处都是挖开的土堆，远方还有袅袅黑烟升起，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梅抚西看到的，正是穿越众选定的天津外港工地。之前朝廷的文书已经下达，将这片荒芜的海滩划给了曹大帅，供他建立后勤基地。
现在是5月中旬，船队原本是可以借着今年最后的北风顺势南下的。
不过随着穿越众在大陆沿海各处的基地陆续建立，船队的燃料现在已经能得到充分供应，所以在出海后不久，船上的烟囱里便开始冒出了淡淡的烟雾，煤气系统开动了。
如此一来，顺风船的速度很快提高到了七节。日夜不停的船队从天津出发后，在渤海湾拉了一条直线。于是在第二天白天的某个时刻，趴在船舷上的梅抚西，便望见了海岸边的一座大城——登州。

第484节 到埠
登州就世后世的山东蓬莱。就在这个月，西洋专家孙元化刚刚在登州城上任，巡抚登莱。
穿越众之前看上的山东地盘，自然也是在登州。至于原因嘛，当然还是人。
截止1630年这个时间段，从辽东跑到山东讨生活的人数已经超过了十万，其中大部分是东江镇溃散后的士兵和军属。
这一股庞大的人力资源自然不能浪费。否则的话，等到后年食人魔被鞑子困在大凌河，那时孙元化就会强送孔有德去辽东送死。然后孔有德半路再一造反，到头来这些人要不就是在拉锯战中死掉，要不就投了鞑，还要赔上登州满城土著的性命，双输，一点利用率都没有。
所以穿越众一早就打算在登州设点了。
眼下之所以没有派人过来，一是朝廷那边还没有办妥用地批文，二是天津那边还没有腾出手。所以今天梅抚西在船舷上看到的，就只是一座标准的明式城池，在城池附近并没有出现穿越众地盘标志性的锅炉烟柱。
船队从天津出海后，在渤海湾里拉出了一条直线，擦过登州后，又沿着海岸线往东行了300多里路，就看到了山东半岛最东端的地标：成山角。
绕过成山角后，船队并没有顺着海岸线去绕路，而是直接在黄海上无参照物航行，走最短的路程驶往上海。
由于煤气发动机和声呐，以及导航设备的原因，船队得以保持了顺风平均7节的速度，并且做到了昼夜不停赶路。
这个优势超过了十七世纪所有船只。
船队平均每天能跑300公里，而上海距离成山角直线是1400公里，所以在黄海上航行了5天之后，这天傍晚，脸色发昏的梅抚西先是看到了长江口，接着便望见了冒着烟柱的上海港。
虽说梅抚西常年骑马对颠簸有适应，但他毕竟是第一次出海，所以还是出现了轻微的晕船症状。
不过年轻人的心情还是很兴奋的。这几天来他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天地景像，包括遥远的岛屿和城池，四下望不到陆地的茫茫大海，翻滚的巨浪，庞大密集的鱼群……
而这会，他又望见了传说中的长江和江南土地，真正感受到了江山广袤，天地无边，增长了不少见识。
船队在黑夜来临之前，全部停靠在了上海港的泊位上。第二天一早，梅抚西他们就得到了下船修整的机会。
如今的上海港早已是繁华无比了。在当初曹大帅炮轰徐宅震慑宵小之后，就迎来了一波高速发展。
和天津那边不同的是，上海港已经安装了不少煤气吊车之类的大型港口设备。每当有外地人到此，总是能惊讶地看到，冒着黑烟的大铁臂将千万斤货物吊上吊下，场面十分震撼。
靠岸后，士兵和乘客获得了下船许可，流民就只能在甲板上活动了。梅抚西他们这些年轻人下船后，便乐呵呵地在港口转悠起来。先是看了大吊车，然后又去了商业区购物。
梅少爷家中富裕，又在小一辈人中闯下过字号，所以他走到哪里都是不缺跟班的。这会的梅少爷，正带着两个同龄人，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转来转去，感受着宽广的水泥路面，不时窜进道旁有着漂亮玻璃橱窗的店铺去购物。
一圈逛下来后，梅少爷给家人买了不少本地土产，譬如麻将牌和洁柔纸巾。
去港口托运部，要来笔墨给家人写了信，然后连同土产一并交钱打包。之后的事就不用他管了，等船队路过时会带走包裹的。
这之后少爷又带着跟班到馆子里好好搓了一顿，吃了几道上海本帮菜，譬如糖醋午餐肉，茄汁鲥鱼和蟹粉包。味道不错，小伙子们吃完都说好。
吃完后散步消食。整洁，漂亮，怪异，完全超出明人想象的的水泥大码头，怎么走也不厌烦。小伙子们一边散步，一边细细感受着这处充斥着工业化和几何线条的奇异之地，无不啧啧称奇。
下午5点整，当海关大楼上的电铃声响起时，梅抚西已经重新回到了甲板上——今早他接到的命令是在17点前归队，并且不得走出港口水泥地范围。
晚上9点，船队补给完毕，开始重新拔锚起航。上海港设施齐全，有吊车和煤气大灯，所以即便是夜晚，船只补给完毕后，就可以在一道明亮的光柱指引下出海。
接下来的路程，船队一直在海峡中线航行，除了交错而过的其他船队外，什么都看不到，只有茫茫大海。
直到4天后的入夜时分，梅抚西被人从吊床上喊起后，才知道台江到了。
窜出甲板的年轻人，目瞪口呆地看到了渐渐接近的地上银河。那璀璨宛若彩龙般的灯河，震撼了每一个站在甲板上的外乡人。
……
由于通了电线的缘故，台江码头的照明可不是上海港能比的。船队靠港后，栈桥上电灯打开，顿时变得亮如白昼一般。
梅抚西就这样背着行李，在值班军官的口令下，排着队，仰着头，一边不停回头望着灯河，一边列队齐步走，最终被赶进了军营。
激动的年轻人们，隔着玻璃窗看着远处天边彩色的光芒，满脸都是憧憬之色——有那眼力好的，信誓旦旦发誓说，方才在船头望见了露着大腿的女人……小伙子们当天晚上一夜没睡好。
好在穿越众对这种情况见多了。所以第二天在经过了一系列卫生检疫流程后，年轻人被告知：放假三日。
还没来得及欢呼，坏消息来了：先背出行须知，谁背熟了，谁就可以出营。
于是猴急的人们开始疯狂背诵起写在墙上的出行须知来。这下苦了数量超过一半的文盲们，于是他们只好请人念出来。
梅少爷马上功夫好，文笔也不弱：他从小也是专门被西席教过文化课的。少爷此刻站在墙下，没用多久就背熟了这些缺笔少划的“须知”。
到这一刻，少爷才确信了一件事：外面真有露大腿的女人！
因为须知中第三条就是“妇女同志穿短衣短裤乃是本地风俗，严禁对此评头论足，严禁调戏妇女，违者坐牢。”
梅抚西看到这里，浑身一个激灵，转身跑到门口大喊道：“……报告班长，我背熟条例啦！”

第485节 女侠客
“快快，看这个看这个！”
“唉唉，看那个看那个！”
赤坎大道，十字路口，梅抚西正领着两个跟班，和其他初到贵地的乡巴佬一样站在那里，左看看右看看，被满街年轻女人清凉的着装晕花了眼。
不怪年轻人们惊掉下巴。往日在天津，他们最多看到乡下粗婆娘露出沾满泥巴小腿，再就是夏日里不小心露出的小臂，何曾见过夷州这种异域风情？
虽说他们出营前，已经换上了适合台南气候的橄榄绿薄款军装，和其他走在街上的军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就冲三位流着口水的猪哥像，顿时将乡巴佬属性暴露无遗。
“乖乖，这大帅辖地的娘们也太……自在了吧？”
“怕是岛民遗风？”
号称见识广博的梅少爷这会也拿不准情况了。他无法推断这满街清凉是继承了本岛原住民的习俗还是曹大帅带来的风俗。
“好啦，非礼勿视！看看你们两个，成何体统？”
看了半天美女后，梅少爷好歹也是喝过墨水的，终于想起来非礼勿视了，赶紧带着跟班走人。
不过走人归走人，妹子还是要看的。
今天的任务就是逛大街，所以他们一边在赤坎大道的各种高档商铺里转来转去，一边继续快乐地东张西望。
逛了一上午，梅抚西大包小包满载而归。不过这次他感觉上当了——之前在上海港买到的土产，其中有很多都是夷州产的，或者是山寨这里的。
还是老办法，将所有货物都交给了托运部。这一次他在信中详细描述了这些货物的产地情况，然后建议老父有空的话，自己亲自来夷州看一看，这里商机很多。
完成采购任务后，梅少爷就带着跟班去打牙祭了。这次选的是一家吃法新奇的火锅店，在服务员推荐下，少爷点了番茄，红油，三鲜，菌汤四宫格，然后又点了一堆涮菜。
穿越众现在还没本事用化肥催熟蔬菜，也没本事做出各种化学调味剂，所以番茄汤是有天然酸味的，三鲜汤底也是天然原料调配出来的。
涮菜中大部分是海鲜，因为这里海鲜最便宜。来自北方的客人，这一顿吃了包括了龙虾石斑大黄鱼在内的各种海鲜。
鲜辣的味道令第一次吃火锅的食客大呼过瘾，满头冒汗胃口大开。年轻人都能吃，所以后来还加了鹿肉，面条和芝麻烧饼等主食。
这也就是梅少爷不差钱了——面条和锅盔在天津常见，但在台南可就是贵重食材了，因为面粉是从长江以北辗转运来的，量少价高，一般人吃不起。
……
这里要说一下台湾小麦。
早先台湾人是不吃面的，千百年来本地人都吃稻米。结果到了那一年大批溃兵涌进来后，首先就有了吃面食的社会条件。然后恰好当时美帝又援助了大批滞销面粉，所以红烧牛肉面就是从这个时点开始流行全区域的。
与此同时，台中，台北等地也开启了种植小麦的历史——虽说不是全岛都能种，但是某些地方是可以种植小麦的，而且产量不低。
这之后由于产业结构问题，导致了台湾地区开始出口高价值水果，消减农田，进口面粉，于是小麦种植一度绝迹。
到了21世纪之后，由于不定期的经济危机所引发的水果滞销，本地农民又开始尝试种植小麦，用来提高粮食自给率。
因为受气候环境限制，台湾本土仅能在冬季种植高度春播型的小麦品种，所以台南这地方种不了，要在中部和北部有温度差的土地上种植。
总之，台湾是可以种小麦的，而且种好了产量不低。
不过眼下穿越众没办法种这个。
台中现在是野人疟疾和原始森林的天下，台北同样如此而且更糟，一年到头不停下雨。穿越众眼下只在台北布局了矿石产业，根本不可能去考虑开荒种小麦——为了两口面条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了。
所以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大伙想吃牛肉面还是只能靠进口面粉。
这也是今年以来穿越众唯一还在从大明进口的粮食作物：自从大批的红薯土豆玉米成熟后，这边已经不从大明买稻米了，省下的空舱位都用来装了人。
……
吃完火锅后，梅抚西他们快乐的一天还在继续。赤坎区现在可不是一天能逛完的，商业街，码头，政务大厅，台江观景游艇，还有晚上最热闹的彩灯夜市，令初来乍到的明人流连忘返，大呼不虚此行。
第二天一早，梅抚西又跑去窑区看工厂。
之前在北方的时候，他就从不同渠道听过很多遍关于工厂的笼统描述。说话者当时总是夹杂着一些感叹词，有那么一股“不到长城非好汉”的味道在里面。
今天终于到地头了，那还不赶紧去见识见识？
结果和想象中完全不同。明人对于工坊的概念，哪怕事前听到过消息，脑海中浮现的其实还是千百匠人一同劳作的画面。
结果来到真正的工厂后，冰冷却蕴含着巨大力量的钢铁流水线，势必会对参观者造成巨大冲击。
梅抚西他们同样不例外。
巨锤轰鸣，火渣迸射，红热的钢块就像面团一样被砸扁揉圆，这种场面令年轻人们热血沸腾。
除了看热闹外，梅抚西还细细观摩了那些令人头晕的生产线。
说是将门，其实出生商贾家庭的梅少爷自然不会鄙视百工之术。所以当他粗略估算了流水线产能后，少爷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波稳了……梅家绑在大帅身上看来是押对了宝。
和读书人习惯挂在嘴边的“有德者居之”这种论调不一样，梅抚西奉为圭臬的，是“有钱就是大爷”这条真理。
有钱，就有兵，就有甲有粮，就会有英豪谋士来投，就能“兵强马壮者居之”。这一点，商贾之家的梅少爷是深信不疑的。
而曹大帅现在已经不是有钱的问题了。坐拥如此繁多的神工之技，怨不得走到哪里都是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士饱马腾，和朝廷那些叫花子兵马判若云泥。
与两个傻乐的跟班不一样，从窑区工业基地出来后，同样是脸上带着笑，梅少爷却是一种胸有成竹的笑容。
就这样，三人一边手舞足蹈地谈论着那些机关铁器，一边穿过窑区通往赤坎的林荫大道，准备去远方漂亮的泄湖区转一圈，看看北方所没有的自然风光。
下一刻，麻烦来了。
“站住！”
随着一声好听的娇喝，梅少爷三人组刚过马路，就被四五个女孩给围住了！
这几个女孩原本是坐在路旁的凉亭里打闹呢，结果不知为什么，带头的看到梅少爷后，一声大喝，将三人组拦了下来。
梅少爷这下傻眼了。
虽说他以前的职业是少侠，但那可是逼格高的江湖豪侠路线，和当街找妹子说话的净街虎之流没关系。所以梅少侠其实并没有太多和陌生女子打交道的经验，何况是这种他从没料到过的局面……在大明，年轻的女孩子见到他这样的都是绕着走的，哪敢这般围上来？
另外两个跟班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们有点惊恐地看着围上来的小娘，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应付这种古怪的场面。脑子里唯一还剩下的，就是出门前的条例了——不得调戏妇女。但是规定没告诉他们，被女孩调戏该怎么办？
三人组张口结舌傻乎乎愣在那里，似乎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不曾想下一刻，原本蹦着脸的女孩其中有一个忍不住了，哈哈一笑。
这一笑，紧张的气氛就荡然无存，一群人纷纷大笑起来。
然后梅少爷三人更傻眼了。
女孩中带头的，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圆脸，刚才就是这位一声娇喝拦下的梅少爷。
这妹子面容姣好，脸色粉白，身穿一件鹅黄衬衣，下摆打了个结。腿上是牛仔七分裤，露出健康的小麦色皮肤，浑身上下洋溢着青春味道。
就这会功夫，丸子头已经背起手，笑眯眯地绕着梅少爷转了一圈，最后走到他面前，仰起头用一口带着吴侬口音的普通话问道：“大个子，哪里来的？”
梅抚西从小舞刀弄棒，又不缺营养，所以身高足有1.73，这在明人眼里就是妥妥的大个子。
刚才摸不着头脑，又莫名被这帮小娘嘲笑，梅少爷头上已经快冒出冷汗了。现在听到女孩问话，他顿时轻松了不少。然而下一刻当四目相对时，梅少爷却莫名红了脸：“哦，小生……那个……在下……，哦，从天津来。”
梅少爷语无伦次地回话顿时又引来了一片轻笑。
“天津？天津在哪里？”女孩眨巴了几下大眼睛。
“哦，这个，天津……北方千里之外，京城左近。”
“好远啊！”看到梅抚西依旧摸不着头脑的脸色，下一刻，女孩笑眯眯地对梅少爷说道：“不管了。哪怕天津来的也要交过路钱……大个子，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载！”
“啊！”梅抚西震惊了，他左右看了周围平坦的海岸线：“此地有山？”

第486节 黑导游
三个少年人之所以搞不清状况，是因为他们忽视了一样东西：所谓鸨儿爱钞，姐儿爱俏，无论是在后世还是在十七世纪，这一条都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梅抚西身量高挑，身材匀称，脸庞带着一股北方汉子的冷硬线条，和本地江浙闽粤居多的面貌有很大区别，自然第一眼就会吸引到人。
后世鹿胖子还没有变成油腻男时，一颦一笑可是真有百万师奶在背后舔屏的，那可是真流量，不是刷的。到后来老了胖了，从小鲜肉行列被踢出去后，这不电影就扑街了嘛……光靠修图是勾不住师奶的，脸都浮肿了。
十七世纪的姐儿们其实同样是食肉动物，见到俊秀书生也是要倒贴的，不然哪来那么多才子佳人的故事？
之所以古人没有后世那么奔放，主要还是社会生产力低下的缘故。
思想是一定要和生产力配套的。在十七世纪，东方有封建礼教，西方同样有禁锢思想的宗教教义。东方的女人偷汉子会被浸猪笼，西方同样会上烤架，这都是和当时节奏缓慢的农业社会配套的。
人类发展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思想解放史。从远古搞自然崇拜开始，人类就一直在和自己的思想做斗争，这个过程和认知自然的进程是紧密结合的：布鲁诺被烧死就是典型例子。
正在穿越众位面热火朝天互相毒打的欧洲三十年战争，根本原因也在这里。因为思想是和现实挂钩的，当时教廷掌控着思想，所以教士们都是大富翁，教堂都是大地主。
那么国王和大贵族们要想过好日子，就一定要推动三十年战争，将天主教廷赖以收十一税和干涉世俗的权利打掉。
这是一次痛苦的破茧出壳，自我进化。这个过程伴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会必定出现，是种群之间的残酷竞争，区别就在于有人永远都处于萌芽状态，而有人完成了这一过程。
从思想禁锢中解脱出来后，欧洲迎来了文艺复兴和工业革命。而其他所有古老的种群，都没有能打碎身上的思想禁锢做到自我进化，在竞争中落后了。
总之，思想的文艺复兴，挂钩的就是十八世纪之后的殖民工业时代，也是奠定今后漫长岁月里世界格局的关键时间段——地球上最精华的地盘，都被殖民者和他们的子孙占据，这是世世代代都能享受的红利。
谁能从壳中先钻出来，谁就能得到回报，哪怕出壳时鲜血淋漓。钻不出来的，或者闷死在壳里，或者由别人来强行帮你打破。然而帮忙是有代价的，殖民地了解一下？
……
在这个位面，历史出现了分岔。经过几年的时间和努力，穿越者们已经在台湾建造了一处他们记忆中的工业社会。
尽管这处小社会规模不大，尽管还有很多东西都是缺乏的，但是这处小而精的社会，已经具备了工业时代的生产要素。
思想自然也是包括在里面的。无数来到这里的人，在被强行剃去头发的同时，也被强行加载了工业社会的生活和行为方式。
事实证明，人类的适应能力是很快的，尤其是在生活质量大幅度提升的前提下。在穿越众治下，是有很多看不惯社会风气的老脑筋人物，但是要让他们再回去过那种随时会饿死的日子，那是打死都不会去的。
最终这类人有什么想法最终也只能憋在肚子里——没人在乎他们想什么。古人寿命短，再过个二三十年，老旧人士死掉，更不能形成什么威胁了。
所以在现今的台南，按照穿越众的意志，出现了城市化的密集人群，出现了符合穿越众认知的青春男女，出现了敢于大胆拦住帅哥的新时代女孩。
……
听到面前这位酷哥问出“此处有山？”这种傻话后，丸子头女孩哈哈大笑起来。
窑区这边都是滨海滩涂和平原，自然是没山的。但是眼下这事，和山其实没半点关系。
“没山还有湖，看你们几个新来的就是想去湖边的对不对？”女孩笑完后，换了个说法：“那边的湖也是姐妹们挖的，想去玩，得雇我们当导游！”
梅抚西这会终于反应过来了，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不过下一刻，当他对视到女孩火辣辣的双眼后，智商却又变没了：“导游多少钱？”
女孩爽快地回道：“吃火锅！”
女孩刚说完，身后便冒出了一片起哄声，同伴们纷纷对着梅抚西喊道：“大个子不得了，知道多少人想请珠儿吃火锅吗？”
可怜被吓唬了半天，到现在梅少爷才知道这个大眼睛的小娘叫珠儿。然后当珠儿妹子脸色红红地回头啐完同伙后，黑导游和游客便达成了协议。
年轻的男女们就这样组成了临时旅行团，大家一起去了泄湖游玩。
十七世纪的泄湖自然是风景秀丽的。珠串一般的半咸水湖里，到处都是鱼贝蟹虾。偶尔有一艘捞生蚝的小渔船驶过，会惊起大片的白鹭鸶和黑面琵鹭。环绕着湖边的，是茂盛的红树林。在午后温暖的阳光照耀下，泄湖区海天一色，美不胜收。
年轻人很快就和女孩们混熟了。这时候梅抚西他们才知道，原来几个女孩都是纺织厂女工，也是放假出来玩的。
这一玩起来，就放下了拘束。一伙年轻男女打打闹闹，嘻哈游玩，不但在湖边转悠，还雇船跑去湖中，最后买了渔民的生蚝烤着吃。
别说两个美得冒泡的跟班，就是梅少爷也从来没这么和女孩玩过，这一下可就乐不思蜀了。
快乐的时光是很短暂的，不知不觉时间到了傍晚，梅少爷看看天色不早，就只好兑现承诺，邀女孩们去吃火锅。
不想这一下少爷又被黑导游给坑了——人家嘴里的火锅，是最近新开的高档八喜冰激凌火锅。
甜腻的冰激凌，代表了三项成就：白糖，制冷和牛奶。这也是冰激凌店到今年才能在赤坎开一家试点的原因。
然而这种冰冰甜甜，忽冷忽热的乳酪，自然是不对北方人胃口的，所以三位男士吃得很辛苦，和眉花眼笑的女孩子们形成了鲜明对比。
临了，大家说不得又去灯火璀璨的夜市吃了顿宵夜才作罢。
最终，梅少爷单独送珠儿回了女工集体宿舍，好吧，舔狗应有尽有……而当年轻人赶回军营呆呆坐在硬木床上后，突然发现，就在这短短的半天时间里，自己居然未经父母之命，恋爱了？

第487节 白马王子和新旗舰
匆匆三天假期过后，军营里开始了正常作息。
这一点令梅少爷很痛苦：初次感受到恋爱滋味的年轻人，分外不能忍受离别。
好在穿越众开办这个学员营，原本就是为了展示先进性，用工业化社会去震慑和感染土著，所以并没有搞封闭式集训。
学员正常的集训时间是朝六晚七，晚饭后和周末是可以请假的。
在这个过程中，营部还会主动组织学员去窑区兵工厂，海军主力舰，大农业示范基地，以及正在修建中的中央山脉水库群等地游玩学习。总之，凡是能展示“帝国先进性”的工程，都会带新人去参观。
于是梅少爷就和珠儿过起了苦逼工薪族的日子，晚上下班腻歪一会，周末才能出去浪。
不过这些都是没办法的。军人嘛，保家卫国，今后说不得还要戊守边关。除非调回后方，否则这种频率的见面已经是很不错了。
梅抚西自然是知道这一点的，不过他也没有太过操心。正处于热恋阶段的年轻人谁还管的上今后的事，梅少爷现在连他老子给他预备的亲事都不打算要了……谁晓得马百户家的闺女是不是无盐丑妇？
老子要自由恋爱，夷州这里是曹大帅说了算！
就这样，梅抚西来到夷州后，匆匆半月时间过去了。
眼下已经是1630年的6月份，台南气温略有升高，风光明媚，正是小冰河时期最好的季节。
梅抚西也愈发忙碌起来了。
由于他从小接受过文化课教育，所以在军事知识方面领先于大部分学员。包括识图通讯地理武器参数等等这些需要文化科目，梅少爷都学得很快。
这就导致他提前接触到了下一个进阶科目：骑术。
从北方来的这些学员，将来大部分还是要回北方组建骑兵部队的。在集训的过程中，主要使用热兵器的骑兵部队该如何作战，这是重点科目。
关于这一点，梅抚西同样学得很快。因为在之前的勤王战役中，他就是负责打冷枪的，所以小规模的火枪骑兵战术他早已掌握。
他现在需要补充学习的，是如何指挥骑兵大部队，在正面战场上和敌军决战。
这种科目其实已经是军官课程了，因为需要学习指挥和管理部队的方式。事实上，不出意外的话，在集训结束后梅抚西就会被授予正式的帝国军衔。而且由于之前立下的军功，他会跳级被授予陆军中尉。
学习骑兵科目的过程很新奇。梅抚西和一些同伴坐在放映室里，第一次见到了神奇的投影屏幕。伴随着画外音和真实的摄影镜头，帝国年轻的骑兵军官们，初次见识到一种新奇的战术理念：骑兵墙式进攻。
看到画面上那一排排整齐的骑兵高举马刀，和传统游牧民族散乱的阵型相撞，然后大获全胜的影像，梅抚西在震惊之余，切身感受到了这种战术的可怕。
设身处地思考完后，他第一时间意识到了这种战术的关键点：士兵必须要有长期的训练和极为坚韧的战斗意志，才能摆出这种阵型与敌方交战。
果不其然，在随后的战术课上，教官也明确表示：这种骑墙战术在目前，也只有他们这股势力有资格训练和使用。
不过可惜的是，骑墙战术在穿越众这个位面属于生不逢时——有了后膛枪，对方原始的骑兵很难冲到面前，也就不用摆出肉搏阵型了。
所以骑墙战术在目前的教学大纲上地位并不重要，属于需要掌握，但是优先度靠后的那种。
上午理论课结束后，到了下午，梅抚西身份就变了，变成了骑术教官。
集训营地里不光有北方来的士兵，同样还有很多南方人。骑术精湛，能看得懂教学大纲，知道该训练士兵哪些技能的梅抚西，自从骑乘科目开始后，就成了辅助教员。
当辅助教员自然是有福利的：梅抚西有了一匹纯种阿拉伯马。
这匹纯白色的阿拉伯马名叫雷克萨斯，身材高大，体型健硕，骨骼匀称，是曹皇帝从后世买来的优良种马之一。
去岁在勤王军出发后，意识到马匹育种也需要谨慎对待的帝国高层人士，随即加大了这方面的投入。陆军私下办的黑户马场于是得到了转正，与此同时，胚胎移植＋少量种马的育种模式也随之而来。
现在分配给梅抚西的，就是进口来的少数种马之一。这匹雷克萨斯光肩高就达到了1.6米，奔跑起来快若闪电，哪怕来自盛产马匹的北方，梅抚西也从未见过如此神骏之驹。
宝马名酒美人，这三样自然都是英雄喜欢的。梅少爷这次得了宝马自然是意气风发，需要快意恩仇一番。
然后他就凉凉了。
赤坎大道上，万众瞩目，少年侠客骑着白马，怀中搂着哈哈大笑的佳人在闹市中飞奔。最终装完逼的白马王子被警察强行截停，关进了军营的禁闭室。
好在梅少爷当时临危不乱，在被人七手八脚按在地上时，他对着珠儿大喊道：“快去西天请如来佛祖”，错了，是“快去特战队找陈二爷！”
有陈二爷出面，梅少爷最终被没收马匹，关了几天禁闭，写完一沓深刻的检查后放了出来，倒是没落什么后遗症。
不过他这下倒是出名了。不光在集训营出名，由于报纸的缘故，现在大把人都知道了梅少爷的壮举，纷纷竖起大拇指给少爷隔空点赞：有种，周幽王的气概满满！
梅少爷被放出来后，突然发现自己不论走到哪里，都能遇到各种意味深长的坏笑，这让他一度很苦恼。
不过转机很快就来了——6月中旬的一天，集训营接到通知，要求派人去港口，和陆军各部门代表一起，参加海军最新下水旗舰“抚远号”的首航。
……
抚远号是不久前才完工的镇蛮号的姐妹舰。同样是铁肋木壳机帆战舰，抚远号由于建造时间晚了几个月，所以吨位比镇蛮号大了足足200吨，达到了1400吨。
虽说体积比镇蛮号大了一圈，但是抚远号上的火炮数量并没有增加，多出来的吨位全部用在了自持力上。
这就是为下一步攻略南洋在做准备了。
自从镇蛮号成功下水后，掌握了大型船只建造技术的船厂就开始了船只巨型化的进程。很简单的道理：船只吨位越大效率越高。后世满海洋跑的油轮，十万吨都不算什么，也就是普通船而已。
在这个位面，船厂目前造出的最大吨位也不过是1400吨，这令穿越众心急如焚。
要知道眼下对明的人口运输渠道已经打开，另外，台湾的粮食也做到了初步自给。不光如此，今后每过半年，以马铃薯为代表的粮食都会大幅增产，这些都为吸纳大批人口奠定了基础。
所以帝国现在急需建造大吨位的运输船和邮轮，以便去大陆沿海各港口做贸易和抢运人口。
这个过程是必须要加快的。因为按照目前的发展趋势，用不了几年，穿越众就会打算派出船队横跨太平洋去美洲。到那个时候，船队中的运输船最好能达到5000吨级，才能保证颠簸幅度和平稳度过风暴。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台江沿岸的各大船坞里，统统在建造1000吨级和1500吨级的运输船。之前那些500和800吨的船只，已经在这个日新月异的社会里处于被淘汰阶段了。
至于说战舰，镇蛮级的三号舰此刻已经放下了龙骨。这艘战舰的吨位将会再次提升到1600吨，直追几年后英国人建造的历史名舰海上君王号。
当然，穿越众的战舰，从战斗力来讲，可是完爆这个时代任意对手的。
……
梅抚西满脸高兴地登上了巍峨战舰。金蓝色涂装，巨大的白帆，还有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的巨炮，令年轻人兴奋不已。
这一下他真是爽了，即能跑路躲风头，又能坐大舰去旅游，还要啥自行车？
下一刻，在响亮的号角声中，舰队起航了。
抚远号这次出航，前呼后拥的是四艘护卫舰。而此次舰队的目的地则是广州对面的黄埔新港，用来换防已经在广州待了一段时间的镇蛮号。
浩浩荡荡的舰队出发后，自然是先要渡过海峡，去厦门转一圈的。增添了新的大杀器，总要让各方人物都知道不是。
于是舰队连夜渡过了海峡。到了对岸后，舰队特意绕着厦门港转了一圈，耀武扬威够了后，才开始沿着海岸线南下，一路和众多航线上的商船擦肩而过。
这样一来，用不了多久，沿海的各势力都会知道，姓曹的又攒了一艘巨舰出来。
就这样舰队一支往南航行，一路上梅抚西对照着脑海中的地图，一一见识了从厦门到香港的南国天地。
到了6月20日这一天，舰队驶过香港洋面后，戏肉来了：澳门外海，在两艘护卫舰的陪同下，1200吨的镇蛮号正在悠悠地绕圈散步。
下一刻，两艘巨舰胜利会师。合为一体的强大舰队，在澳门外海肆无忌惮地进行了一轮实弹演习，这之后，两艘巨舰才分道扬镳，抚远号大摇大摆向珠江上游驶去。

第488节 狮子洋上
十七世纪宽广的珠江江面，是后世的十倍以上，一望无际。在后世，位于广州城南，总面积达到90平方公里的海珠区，这个年代只是几块江面上的小岛而已。
所以珠江被古代广州人称为“珠海，珠洋”是有道理的，因为出城门后就是上百平方公里的江面，称之为海绝不为过。
“哗啦”一声水响后，于四宝从江面上探出了头。
于四宝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珠江中段的狮子洋江面，航道正中。此处已经过了虎门，两岸都是一些零散的小沙洲，后世的那些沙洲村落依旧没有形成。
在江面上探出头后，于四宝没有停留，而是掉转头往身后游去。没几下，他攀住一副软梯，气喘吁吁地爬上了船。
下锚停在江面上的，是一艘平甲板驳船。
“破障号”驳船自带动力系统，其上还安装了各种设备，是专门用来在内河航道清障的特种船只。此刻的破障号，前后左右都下了锚，稳稳停在江心。
于四宝这个少年人，是随他父亲于承德一起来到台湾的。余家之前靠着于四宝潜水的本事，从沉船上捞到了银子，之后又杀了绑架余家小妹的本地地痞，最终带着全村人跑路去投奔了曹大帅。
现如今，于承德已经是一位成功的渔业公司老板，而天生异禀，潜水本事高超的于四宝，则早早就被港务局招工，成了一名专业潜水员。
于四宝这一次来广东已经有半年时间了。之前曹总兵在广东开了黄埔军港和特区后，他就随船来到了珠江口，开始干起了清障工作。
需要用到潜水员的清障工作，自然就是江面上的礁石了。就这样用了半年时间，于四宝他们一直从珠江口清理到了珠江中段的狮子洋。
最近这段时间，破障号的目标是狮子洋面的癞头礁。
癞头礁形如其名，就像癞子头上的疤痕一样，并不是一块，而是一片暗礁群。
这片暗礁的位置就在狮子洋正中，位置险恶，时隐时现，不是本地艄公很容易着道，往年经常造成船祸。这一次于四宝的任务，就是搞定这片暗礁。
“怎么样，摸清了吗？”
于四宝刚一爬上船沿，船长老田就带人将他身上的装备卸下，然后擦干潜水服上的水，再裹上一条大围巾保温。
咕咚咚喝了一口旁人递上的温茶后，于四宝兴奋地点头道：“田叔，位置摸清了，下一趟我装药！”
“可得小心，有问题就拉安全绳。”老田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的皱纹，说话永远苦着脸，貌似对什么事都不放心。
“没问题，您就瞧好吧！”
就这样于四宝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他重新戴起潜水镜，背起压缩空气瓶，顺着梯子下了江。
这一次他下水后更加危险了，因为除了腰间的安全绳之外，他还要多带一条粗壮的导火索，以及安装在导火索顶端的炸药包。
里边装着硅藻土炸药的包和导火索都是密封防水的。导火索内芯是黑火药，第二层是防水层，第三层是棉线加强层，最外一层是防水漆。
由于黑火药自带助氧剂，所以正常情况下，只要能在水上将其点燃，就可以在水中继续燃烧了。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于四宝能把炸药平稳安装在礁石根部。
驳船现在的位置，就在暗礁的上游十余米的地方。于四宝下水后，安全绳也是控制在了这个距离，使得他刚好可以沉入水下，摸到暗礁的根部。
努力地在水流中控制好身体，于四宝像个太空人一样，缓缓走到礁石根部，在之前他看好的一个凹坑上，将右手夹着的炸药包按了进去。
接下来他平稳呼吸，然后从腰间掏出短索，耐心固定好了炸药包。检查一遍后，年轻人隔着护目镜笑了一下——之前他从未想到，这世上还有能让人在水中呼吸的瓶子，哦对了，里面居然还能将“空气”这种东西压缩起来。
往后退了两步，于四宝拉了两下安全绳。这时候，接到信号的船上开始用绞盘缓缓收回绳子，然后于四宝就拽着绳子，不费力地回到了船头。
下一刻，当于四宝卸下护目镜伸出大拇指点头后，船长便下令起爆。很快，一股火焰沿着导火索进入了水中。在等待了令人心焦的几十秒后，随着一声巨大的“轰隆”声，江面上炸出了一股两三米高的白色水柱，还伴随着一些黑色的细小石块。
早已熟悉这种局面的港务局工人们，此刻已经退到船尾。等水柱和碎石都落入江面后，船长老田爱惜地拍了于四宝的肩膀几下，然后他下令：继续下水勘察。
由于穿越众造不出能在水中电起爆的整套爆炸装备和耗材，所以现在只能用这种危险的办法来清理礁石。导火索只能一次一包，无法同时起爆，所以刚才的爆炸过后，船上的人并不能保证这块礁石完全被炸碎，所以要继续下水侦查。
这个时候下水同样危险，因为礁石有可能处于一种摇摇欲坠的状态，会崩落伤人。所以于四宝这次下水带了强光灯，隔着礁石有点距离久开始探查。
最终的结果还不错，柱状的礁石已经分裂成了好几块，倒塌在了江底。这就等于是完成任务了，于四宝接下来继续在江底前进，来到了下一处暗礁的底部开始勘察。
就这样又忙碌了一刻钟后，于四宝再一次回到了船上。由于在江水中稳住身体消耗极大，所以这一次上船后，于四宝接下来几个小时内都不能下水了，他只能休息，换另一位潜水员去工作。
就在年轻人捧着一缸热汤，悠闲地坐在船尾看风景时，从下游来了抚远号舰队。
“咦，大舰不是上午才下去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到远远的蓝金色的大舰，船上的员工可就有点纳闷了：“今天训练时间停短啊？”
“不对，不对，不是镇蛮号！”
下一刻，眼尖的于四宝瞬间从甲板上跳了起来，一边用力朝远方挥手，一边大喊：“是咱们的新舰，新舰啊！”

第489节 特区局面（一）
比镇蛮号足足大了一圈的抚远号，气势更加雄伟，在当今东亚洋面，是毫无疑问的第一巨舰。
从珠江下游逆行而上的舰队一路横冲直撞，沿途船只纷纷让开航道。而于四宝一伙人，则全体在驳船上又跳又叫，还拉响了汽笛，试图吸引大舰的注意力。
可惜人家压根就不搭理民船，一路傲娇直行，蓝金色的巨大舰身和驳船擦肩而过，大摇大摆往上游的黄埔军港驶去。
即便是这样，作为帝国正式的公职人员，驳船上的人依旧兴奋不已。大家现在都吃着曹大帅的饭，自然希望曹大帅的军力蒸蒸日上。
当初在上海轰完地主家的宅子后，镇蛮号回到台湾修整，之后就被调到了广州。以镇蛮号为核心的舰队，于是就开始在珠江口和港澳洋面上大开杀戒，灭了不少零散海盗和偷闯关的私商，在广州外海宣告了新秩序的建立。
这一系列动作，主要针对的就是澳门的葡萄牙人。因为打击零散海盗用护卫舰就够了，镇蛮号这种巨兽就是预备着随时干葡萄牙人一票的。
可惜葡萄牙人也没上当。
像这种千吨级以上的专业战舰，欧洲各国在本土都是有的。但东亚是做贸易的地方，没人会傻乎乎将这种船开过来，大家用得都是载货量高的武装商船，葡萄牙人也不可能派出吨位小很多的武装商船去和对手硬刚。
再说了，关于台江囤积的各类战舰数量以及穿越众的真正军事潜力，葡萄牙人也是从西班牙人那里知道不少的。他们清楚，即便是打赢了这一波，也相当于捅了马蜂窝，还有被人陆地攻打的可能，所以红毛选择了缩头。
虽说没有发生对抗行为，红毛们这些日子还是被吓得够呛——几十门威力强劲的24磅重炮时不时在家门口将一艘小船砸得稀烂，这就是赤裸裸的展示肌肉和挑衅，看到的人自然都懂。
可是红毛也没办法，现在只能隐忍。毕竟他们是外来者，面对突然冒出来的强势“明国”海军，难不成还跑到广州城去告状？
广州城里的明国官场，可是一直以来都有声音要求将弗朗机人驱逐出境的。这下事情再闹大的话，无论结局如何，没人会替红毛说好话。
于是这几个月来，由镇蛮号坐镇的广州外海新秩序，就这样建立起来了。
现如今所有从广州洋面出发的船只，都得在曹大帅布下的海关报水，并且接受“官军”巡船临检。不从者，统统打进海中喂鱼。
在这个过程中，之前由海盗和葡萄牙人共同掌握的外海抽水格局被一夜间消灭，所有贸易船只必须在指定的航路上运载指定商品。
像以前很常见的明人搭船去马尼拉讨生活，现在就不允许了。所有从广东沿海去南洋的船只，其上搭载的移民都会被强制转移去台湾。另外，金属原材料，包括金银铜铁以及南洋殖民者需求的水银等物，现在统统管制。
绞绳已经慢慢勒紧。
之所以还没有对澳门动手，一是因为京城手续没办妥，皇帝还没点头；二是因为两广总督王尊德还在任，穿越众在这边暂时还不能放飞自我，所以现在就保持了这样一个对峙局面。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局面正在向当初计划的方向发展——王尊德于今年6月初病重，到中旬这个时间段，已经无法下床，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得到消息的穿越众，一边紧急通知福州熊文灿，一边通知京津两地的情报部门，包括熊文灿和曹大帅在京城的折子房，要求各部门联动提前布局，务必在王尊德病殁的消息到京城后，运作皇帝下旨任熊文灿为两广总督。
与此同时，刚刚结束海试的抚远号战列舰也得到了命令：去广州替换镇蛮号回来修整。
以上，就是抚远号今天来到黄埔港的背景。其中不光牵扯到了对澳门葡萄牙人一事，还牵扯到了广东官场和京城，内因比较复杂。
……
虽说1400吨级的抚远号体积庞大，但是对于十七世纪的珠江来说，抚远号只是一艘小船而已——在后世，即便是狭窄了很多的航道，3000吨级的内河船舶都可以直达肇庆。
所以抚远号畅通无阻，只需要注意那些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暗礁和沙洲，就可以直接到达黄埔军港。
黄埔港在珠江东岸的转折之处，距离广州城还有40里路。自从去年11月份曹总兵搞定周边海盗后，黄埔港就进入了建设阶段。7个月后的今天，这里已经成为了扼控广州外围的重要军事基地。
黄埔港是不对民间船舶开放的，平时除了军舰，就是在港区内驻扎的一营营兵。
这营士兵的身份随时在更换。有时候是公开招募来的本地穷汉子，有时候是经过初级训练的营兵，当然，在需要的时候，封闭的黄埔军港内，也会冒出来一营帝国的精锐部队……没准两营三营也说不定。
当抚远号缓缓靠在黄埔港的一号码头后，穿着一身白色海军少将服的穆龙城，带着几个军官下船来到了栈桥。
迎接他的，是前呼后拥的广州特区区长丁立秋。
见到丁立秋后，穆龙城有点小惊讶，赶紧上前握手：“哎呀呀，这可了不得，老丁，咋亲自来了，老穆我受宠若惊啊！”
“少来了。”丁立秋笑骂一句：“我现在还兼着黄埔港主任，不得时常来看看？”
“那感情好，今天咱哥俩喝几盅。”
“天热，就啤酒吧，少喝两杯我还行。”
之后两人就在港务局的红砖小楼屋顶，摆起了桌椅，喝起了自酿啤酒。
酒过两巡后，丁立秋这才缓缓将当前广州特区面临的军事威胁讲了出来——他一个日理万机的特区首脑，自然不会没事跑来接船的。
地图上位于后世广东南站的特区地块，目前正在抓紧搞基建。
要搞建设，首先就需要水泥砖块钢筋这些东东。另外，特区地块只是规划了行政区和商住区，并没有规划工业区，因为计划中的工业区不会和行政区挤在一起，要分散在有资源的地方。
譬如钢厂就会靠近粤北有铁矿的地带，水泥砖厂这些也会选址在石灰岩资源丰富的地区。
总得来说，既然在今后一段时间内，穿越众会把广东当大本营，那么无论是工业还是商业布局，都要按照科学规划来，着眼全省，再不能像台南那样，把什么都挤在一起了。
这样一来，丁立秋就面临了一个问题：匪患。
珠三角水系发达，遍地河流，在明末这个时间段，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遍地土匪。
所谓土匪只是笼统的称呼，这里面包含的品种很多：各处的水匪，山区的山匪，居无定所的胥民，半商半匪的船帮，设卡抽水的土霸私兵……等等等等。
总之，如果穿越众想要在广东各地开办工厂企业，想要将商品在各地流通，眼下面临的迫切问题就是剿匪。
与这件事相比，其实澳门的葡萄牙人反而没那么严重了，因为真要动手的话，葡萄牙人大概在穿越众手中撑不过三天。而广东各地密如织网的水道，以及隐藏在其中多如牛毛的各类土匪，可就不是三天能搞定的了。
所以作为目前实际主持全省规划工作的丁立秋，今天特意来接站的目的，就是和军方人士通气，看看有什么对策。
穆龙城听到这里倒是不惊讶：“老丁，你说的情况我之前也看过参谋报告，不过你给出的这个题目太大，就靠咱俩可搞不定。”
说到这里，穆龙城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假如说就在这周边小打小闹的话，那我没问题，就当练兵了。但是你要搞全省，或者退一步主干道大剿匪的话，那可就要上内阁会议了。”
穆龙城这时伸出三根手指，掰着算了起来：“首先，两到三个正规营是要有的，而且还要有大批辅军配合，包括熟悉情况的本地部队，这就等于要做大型动员了，咱们和广东官场都要动起来。”
“其次，大批内河浅吃水船只是必须的，各种型号都要有。”
“再者，无人机系统，特战队也是要调动过来的。你可别小看了这帮藏在河汊和芦苇里的水匪，没有强力侦查手段，咱们的普通士兵是要吃亏的。”
“调集如此多的资源，那就必须要上会了。”
穆龙城这时靠回椅背，面带微笑的说道：“珠三角的匪情很复杂，咱们之前没经历过这种局面。所以我个人建议，这事不能急，先申请一支精锐小部队过来，就在黄埔周边先练手总结经验。等到时机成熟，内阁把资源都投过来后，咱们再大整。”
丁立秋听完后考虑了一会，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穆龙城的意见：“嗯，有道理，一步步来。那这样，我今天回去后就拍电报打申请，回头人和装备要来，你就盯着点，多操心。”
“好说，反正我最近都在广州，这事没问题。”
三言两语中，两人就将计划定了下来。

第490节 特区局面（二）
和穆龙城商量完后，丁立秋丁师爷再喝一杯酒就拔脚走人了。他现在是特区的正牌区长，古称帝都太守，还有这边全盘的计划工作，每天忙得脚不沾地，没那么多功夫和人闲聊。
出黄埔港后坐船，沿着宽阔的珠江往西走，期间路过长洲岛……这时的长洲岛只是几块小沙丘，中山大学城还没影呢。
一路往西50里路后，珠江南岸一片喧闹的工地，就是规划中的特区了。
特区这块地，其实就和北边广州城隔了一个后世的海珠区。后世的海珠区是淤积出来的沙洲，在这个年代是没有的，双方之间现在是一片广阔的江面，光宽度就有20多里，算得上是隔海相望了。
岸边是一排整齐的临时木桩栈桥，现在几乎每一座栈桥两旁，都停满了各式船只。
当然了，即便是临时栈桥，那也是穿越者工程师们利用砸桩机建造的，强度肯定超过了明人私建的那种，用来人力装卸货物没任何问题。
就在丁立秋下船的同时，各条栈桥上小推车已经排出了队伍，正在装卸石块水泥砖头这些建材。
穿过忙碌的码头，沿途不停打发掉上前请安的各路大小商人和管家，丁区长硬生生花了半小时才从码头穿过，步行上了一号大道。
一号大道就是特区主干道，目前还没有起名，不过大概率会叫御街。未来等特区建好大佬们入驻时，就会剪彩命名了。
作为新区最重要的定位和地标，一号大道的建造标准很高。考虑到今后大型活动以及各种庆典活动的需要，一号大道光平均宽度就达到了50米以上，算上两旁的人行道等就超过了60米。
说到这里，其实有经验的人已经看出来了，是的，一号大道就是照着长安街的模子来的。不过也有不同之处。由于眼下特区面积小，所以整条大道分为了两段，在二分之一处是一座大广场，这里是行政区和商业区的分界点。
过了广场，左右两边就是未来官署了。什么管交通的管民政的等等各自都有一块区域用来建办公楼。普通官署区域过后，就是大型建筑：左手是中堂官邸，右手是议会厅，道路的尽头，一块小广场之后是皇宫。
带着从人的丁立秋下船后，并没有直接上他的专车，而是让马车跟在身后，他本人则沿着修建中的大道一路步行过去，沿途不停巡视。
经过1500人半年时间的艰苦劳动，用后世标准修路程序建造的大道，现在已经完成了垫高地基，夯实，铺设基层和垫层等工序。
东西走向，总长达到3公里的一号大道虽说还没有最后铺设水泥，但是已经可以使用了。
现在丁立秋脚下踩着的，就是表面的煤渣层。
用煤渣层暂时替代水泥层也是没办法的事。台湾那边几座老式工艺水泥窑，原本供应全国和殖民者就已经不堪重负，现在又增添了特区这个吃水泥大户，根本就生产不过来了。
好在丁立秋这边也是有计划的：一套最先进（后世县级）的回转窑水泥生产线已经开始在窑区公关技术难点了，一旦第一套设备成功出厂，后续就会连续生产多套运到广东来。
水泥是难点，钢材同样也是难点。之前几座小电炉，盘子不大时能维持，但是下一阶段要按后世标准大量上马正规工厂时，肯定也就不够了。
所以首先还要在广东建高炉，修正规钢厂。
想到这些麻烦的工作，再想到目前遍地土匪的烂糟局面，丁立秋不由得暗自摇头叹气：“任重道远啊！”
在一号大道商业区两旁，一些用白石灰线划出的方格里，已经有不少明人自己修的建筑物拔地而起了。
当然，说是土著自己修的，但是包括图纸，施工规划，建筑材料，以及工程监理这些，都是穿越众提供的，收费也不高。
说白了，明人东家只是负责掏银子和雇佣建筑工人，其余的活都被穿越众包了。这样一来，一大批风格相同的仿中式楼宅就立了起来，走得是后世的步行街路线。
这些建筑主体是红砖，外墙刷白，通常是二层或者三层，都配有玻璃窗和中式吊角飞檐。临街的一面是商铺，后边是院落，符合明人习惯。
商铺的经营内容大多是工业品和传统奢侈品，说白了就是十七世纪的香榭丽舍大街。
在如此昂贵的地段能拥有一间商铺的，无疑都是大商人或者大财主。这些人都是之前在曹将军入粤一事上出过力的，现在得到了回报。
……
丁立秋就这样巡视了大约有一公里后，这才坐上马车，往大道尽头的皇宫方向赶去。
这期间他路过了平整的大广场，以及正在修建中的各部门衙署，最终，他来到了帝国最核心的，呈品字形站位的三座建筑这里。
堵住了大道，唯一和长街对望的，自然就是皇宫。
这里的皇宫很简陋，在明人看起来大概有点气势，但是在穿越众眼里，无非又是一座三层大商场而已，估计图纸都是抄的大员那座。
另外，皇宫目前只完工了一部分，其余还处于施工状态。
这其中原因很简单。
第一，神出鬼没的曹皇帝现在来这个位面基本等于旅游，所以他老人家从来也不在乎旅馆长什么样。
第二，广东目前只是临时都城，今后肯定是要迁址的，所以没必要搞什么威严的大型建筑群。
第三：建筑材料紧缺，皇帝也要节衣缩食支援建设对吧，没看崇祯龙袍的袖子都磨破了嘛？人家才是劳模。
总之，各种原因加起来后，这里就又变成一个三层商场了……比大员那个高一层，也算不错了。
在皇宫右手边，是一栋纯白色，带着点西式风格，貌似也有个圆形OR椭圆形办公室的精致官邸。来自后世的穿越众大概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玩意有三分白色house的味道。
首相官邸是最早完工的，所有的钢筋水泥都优先用在了这里，连后边的花园都已经栽好了观赏植物，就等老中堂入住后在里边发号施令了。
没办法，中堂大人的宅子肯定是不能马虎的，毕竟这位是正管，马屁拍不好会有小鞋飞来。
首相在右手，那么左手边自然就是议会厅了。
议会厅由于是所有穿越众兑现权利的地方，所以同样不能马虎，巨大的圆形罗马斗兽场风格的建筑物，是整个特区最吸睛的建筑，也是唯二完工的建筑。
当丁立秋的马车到了官邸时，已经是入夜时分了。然后当他来到圆形办公室后，就发现几位建筑口的穿越众都在这里：陈栋，冯冠杰，郑洋洋。
这三位再加上平时围在他们身边的一群明人徒弟，就是设计和指导特区施工的技术核心了。
事实上趁着夏先泽还在台湾，目前待在特区的穿越众早就征用了这间官邸。
丁立秋丁大区长回来之后，先是坐在主位上吃了碗鱼蛋煲仔饭，然后开一瓶加气苏打水喝了几口，之后才和几位建筑师闲聊几句。
聊着聊着，丁区长突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然后他一拍脑袋想了起来：“我说，李大嘴去哪了？之前不是还在吗？这大黑天的他干嘛去了？”
“去拆迁了。”
正对着茶几上一副建筑图纸讨论的冯冠杰头也不抬地说到。紧接着，他又带着神秘笑容补充了一句：“强拆。”

第491节 李大嘴
明亮的月光下方，是一片坐落在矮岗上方的龙眼树林，其中还混杂着一些罗汉松。
穿一件风骚的花衬衫，站在树林前端摆出POSE，用夜视仪俯瞰脚下村落的，正是留着短寸发型的副区长李大嘴。
下一刻，吐出口中烟头，他冷冷一挥手：“上。”
话音未落，背后树林里就窜出来大批黑影。这些黑影行动敏捷，悄无声息，手持各种工具，像水银般铺向了脚下不远处的村庄。
……
李大嘴，其貌不扬，中年油腻男一个。这位兄台穿越时间很短，迄今不到一年，是最后来到明朝的几位穿越者之一。
李大嘴资历不高，又不具备什么新世界稀缺技能，所以从理论上来讲，原本是轮不到他来做这个副区长的。
不过大嘴还是来了，没遇到什么阻碍就来了。
这一切，还要从他和曹皇帝的特殊关系说起。
在这之前，李大嘴是个写网络小说的，更早一点此君批发过拖鞋，再早就不可考证了。
之所以说大嘴有点特殊，因为他是唯一“主动”参与到穿越大业的一个人——大嘴兄当初提前意识并发现了曹皇帝的秘密。
注意，当时他还在旧世界。
那件事的具体详细过程没人知道，当事人讳莫如深，但光是流露出来的一点外围消息也很惊险了：李大嘴在机缘巧合下，发现了曹皇帝的秘密，然而他并没有公开此事，也没有找皇帝勒索个一百几十亿……大概是当扑街写手时的文青病发，所以他直接找曹皇帝穿越了，将一切秘密都带到了新世界。
当然，李大嘴这样做是冒了极大风险的，因为他并不知道时空门后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一个美丽新世界？三万英尺高空？沸腾的炼钢炉？500把张开的强弩，大王，杀不杀？
最终，他赌对了，没有化身自投油锅的终结者，而是正式成为了穿贵一员，给自己和子孙后代挣下了与国同戚的基业。
李大嘴在穿越后，其实很快就暴露了本色，这货就是一个干嘛嘛不成的嘴炮强者，平时除了在论坛里灌水乱喷之外，也没啥好事可以干，这也是他迅速被人起外号李大嘴的原因。
然而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因为上述和曹皇帝之间的瓜葛，李大嘴自然是和其他屌丝不一样的。
在他穿越后，曹皇帝不但当众拉着手给大家介绍“这是我老哥”，还特意专门给李大嘴批了“几箱”私人物资，颇有一字并肩王的感觉。
于是李大嘴一夜间就变成了“不可描述”之人，人们纷纷对这货保持了“礼貌的微笑”，就连夏中堂也不敢造次：随便你了，想做什么都可以。
最终，在大员无所事事了一年时间后，李大嘴终于觉得自己要为新世界做点什么了。于是他在那个局域网破论坛里发了最后一张自绝于人民的群嘲贴后，来到广州，准备好好做点事。
不想这一下还来对了。当时正好碰上特区拆迁，原本丁立秋是不打算让他做这种苦活累活的，谁知道大嘴却自告奋勇迎难而上——他在旧世界的老房子就是因为迟迟没开发商拆所以当不了拆二代于是满腹怨念，这下终于可以扮演救世主，去拆别人的了。
特区这边的拆迁工作还是很繁重的。一开始规划出来的一期工程，总面积达到了20平方公里，不算官地的话，光就地拆迁的村落就有十几个。
在十七世纪，府城外的地区，毫无疑问统统是农业用地。这么多农用地要拆迁自然会遇到阻碍，因为绝大部分明人是搞不懂那一套政策的，他们只知道一件事：有人要夺去他们世世代代赖以生存的土地。
这毫无疑问引发了一系列矛盾，然后李大嘴就开始了四下征战的过程。
说到拆迁政策，之前在台湾的时候，穿越众没有十七世纪拆迁经验，对于当地土人那都是强占，然后再考虑补偿。
现在用在广州的经验，是之前江南熊老爷拆迁时总结出来的，条件算是相当优厚，因为穿越众不缺钱。
拆迁户愿意卖地的话，这边的收购价格不但超出了当地平均水平，而且拆迁户还会全家安排工作和临时住房，发补贴。
不愿意卖地的人也不亏，只要配合拆迁，领一部分拆迁费的同时，将来还会按照同等面积，将农田换成闹市区值钱的商铺或者住宅。总之，合同肯定是优厚的，也没有任何陷阱，地主变成包租公，旱涝保收。
奈何当地很多地主就是不配合。因为在明人眼中，卖出世代耕作的土地毫无疑问是短视的昏招——明人脑海中根本没有现代都市的概念，他们实在不能接受一片上好的田地变成什么劳什子底商。
这样一来，特区政府就只好先在其余地方收购土地，然后拿地契前来兑换了。
这一招配合当地募工和相关利益方的解释渗透，算是搞定了一部分人，毕竟换到手的土地面积肯定比原先的要大，等于是增值了。
至于剩下的死硬份子们，那就没办法了，关门，放李大嘴。
要知道这里可是山高皇帝远的广东，穿越众在此地的力量投放充足，压根不是熊道当初的艰难局面，所以李大嘴一出场就是强拆流，气魄威猛，势大力沉。
然后这帮死硬份子就倒霉了。短短几个月时间里，原本消息闭塞，压根不知道曹总兵是何许人等的乡下土财主们，纷纷知道了厉害。
于是，特区的征地工作终于顺利开展了。一期工程需要的土地陆续到位，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建设大潮。而今天李大嘴带人来强拆的，则是一期工程中最后一处顽抗之地。
他脚下的村落名叫陈石村，是由陈姓和石姓两大姓人家组成，总人口约有七八百人的样子。
在这之前，村中人数较少的石姓宗族已经签了拆迁合同，全族从村中撤了出来。他们中少数地主去台湾买地置业，大部分人留在新区得到了新工作，给穿越众扛活。
而剩下的陈姓宗族则宁死不退，做了抵抗曹贼的最后一道堡垒。
下一刻，李大嘴吐出口中烟头，冷冷一挥手：“上。”
伴随着他的话语，大批黑衣人士举着各式工具冲向了矮岗下方的陈石村……周边。
那里有稻田，有荔枝林，有桑基鱼塘。

第492节 祠堂
想要弄死一棵树，其实并不用抡起大斧猛砍，只需要将主干部位的树皮扒掉一圈就可以了——截断了营养输送通道，树冠很快就会枯死。
这种方式对于荔枝这类经济作物尤其管用，因为穿越众不需要砍树回去烧火。于是当天晚上，陈石村外荔园里的果木就被如法炮制了一遍，即将成熟的荔枝这下再也长不熟了。
接下来是鱼塘。这个更简单，只需要突然间改变塘水的PH值就能弄死鱼儿。关于这一点，江南的熊老爷有丰富经验。当时在他的主持下，课题组测试了多种常用化学品和塘鱼之间的耐受关系，取得了丰厚的科研成果。
于是一袋袋白色粉末就被撒进了周围这些鱼塘。另外，围绕着鱼塘的桑树也没有逃过劫难，统统被扒掉了树皮。
最后是稻田。
稻田这个就没办法了，只能选择最费工的方式，挽起裤腿，拿着长柄镰刀进去乱割。好在破坏总是比建设轻松，一排人拿着长刀左右乱割顺带踩踏，连腰都不用弯就把事办了，效率很快。
破晓时分，当陈石村早起的民人扛着锄头出村后，发现塘里的鱼儿全部翻了白肚皮，田里正在抽穗的稻子貌似也被好心人帮着割倒了，周边的树木也做了美容去角质，露出了树皮后白嫩的一圈。
“噗嗵”一下，民人坐在了地上，天塌了。
……
陈石村，陈家祠堂。
年岁悠久的陈家祠堂是前年才整修过的，刷过几遍大漆的梁柱浑身沉稳地立在那里，配合门旁长长的木刻对联和抬头的牌匾，到处散发着威严味道。
今天的祠堂，陈家几乎所有男丁都到了场。
供奉着历代先祖牌位的正堂里，坐着各房头话事人，他们背后站着自家子侄，门外则是密密麻麻的普通族人，一直排到了院墙下。
坐在上首第一位的，自然是陈家族长了。
族长名叫陈世爱。这人尖脸细眉，留着一把花白胡须，五十多岁，头戴文生巾，穿一身秀才袍，打扮文气。
陈世爱是万历年间的老秀才，长房嫡子，多年以来的陈氏宗族族长，在族人中相当有威望。
此刻的陈世爱，满脸怒容，正大力敲打着座椅扶手：“混账行子，真正是无法无天。姓曹的这扑街是想造反吗？反啦反啦，这丘八定是要造反！”
随着老族长的怒吼声，堂屋里顿时议论纷纷，大部分族人同样怒容满面，纷纷诅咒姓曹的不得好死，生儿子没屁眼。
“好啦，莫要关起门来做大王。稻都割了，还在说这些，咒来咒去，姓曹的能掉一根寒毛吗？”
说这句话的，是一个穿着缎袍，手指上有翠玉戒指，身材胖大的中年人。此人名叫陈世才，是三房话事人，在世字辈中排行十五。
陈世才满脸不屑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三房多年来的精力主要用在了行商做买卖上面，所以和其他靠务农为主业的房头就有些不对付，彼此之间龃龉不少。
今天坐在这里，看到这伙坐井观天，抱残守缺的族人，原本打定主意不吭声的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出言怼了一句。
随着陈世才讽言出口，堂屋里安静了下来。
族长陈世爱这时不乐意了，他这会用眼皮翻着陈世才，阴嗖嗖地说道：“老十五，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关起门来做大王！？大伙这不是正商量对策吗？”
“对策？哼，笑话。坐在堂屋里骂街就有对策了？”陈世才这时一脸无奈，转头对众人说道：“鱼都死了，稻子也完了，什么对策能让鱼活过来？之前头善村和尾善村的人，不也是被人如此操办，到头来那些人有何对策？躺倒挨锤罢了！”
“荒谬！”陈世爱听到这里愈发不满意，横了一眼老十五后，他从椅中站起，大声说道：“我陈氏一族自宋末南迁以来，在此地立足数百年，天灾人祸遍历过无数，何曾怕过谁来？哼，只要乡党齐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说完这段鸡汤，陈世爱想想后又对着陈世才说道：“老十五，你也莫要在这里煽风点火，我知你和曹贼有交道。”
指着身后的牌位，陈世爱继续说道：“今日在这陈家祠堂，当着列祖列宗的面，你也不要打算着做亏心事。需知坐在这里的，都是你的骨肉亲族，人在做，天在看，宗亲族法便是治不了你，将来祖宗也饶不了你！”
“又是那一套陈词滥调。”陈世才听完这一通夹枪带棍，语带威胁的话语后，不但没有发怒，反倒露出了“早知如此”的表情，嘿嘿冷笑几声。
接下来，陈世才一脸无奈地摇摇头，这才悠悠地说道：“交道，大伙都在和姓曹的打。那新城来的劳什子‘拆迁办’的书办师爷，不是每家每户都进了吗？人家给出的征地章程，不是每家每户都有吗？喏，白纸黑字，我陈世才也有一份，不比谁家多一个铜板！陈世爱，你也莫要给我三房头上泼脏水，来，看看我三房的章程，可有多拿一个铜板？”
说到这里，陈世才从怀中掏出了三张装订在一起的白色A4纸，啪地一声拍在了茶几上。
“就是这份章程，全族人家，人手一份！陈世爱，你不要张口祖宗闭口祖宗，我且问你，这半年来，章程就捏在各家手中，你身为族长，除了坐视等死，可曾有过一点点应对？”
陈世爱听到这里张口就要反驳，可是语气不由得弱了一些：“事关重大，总要看看别家如何应对，才能趋利避害不是？”
“趋利避害？哼哼，稻子都被毁了，这趋得是什么利？明明是引狼入室才对！”
看陈世爱一时气结说不出话，陈世才往堂中走了两步，抖一抖衣袖，最后冷笑着说道：“即抗不过，又不愿卖地，可不就是坐等死路吗？好了，事已至此，我看尔等也拖不下去了。今儿我把话讲明：三房回头就要签了那章程，你等不愿签的，随意便是。”
陈世才说到这里，摆一摆手后，大步出了祠堂。跟在他身后的，是三房一众人等。
……
陈世才走后，略显尴尬的堂屋里又开始了新一轮窃窃私语声。没过多久，一个头发胡子都纯白的老头张口了：“世爱，看这情形，那曹大将怕是红了眼，势在必得。人家手里有兵马，这半年看下来，怕是官府指不上了。”
“别家村子也有硬抗的，下场大伙都晓得了。前车之鉴啊，咱们可不能步了后尘。”
“如今也是胳膊拗不过大腿，不若就签了那文书。不然的话，桑稻都已被毁，莫说子女没饭吃，马上到的秋税，那可就是鬼门关了，咱们拿什么应付？”
听到这位年高德勋的族老发言，陈世爱这下倒是没有再拿大义出来怼人，而是满脸苦涩地说道：“四伯，非是世爱顽固，可要是签了那文书，我陈家就真正大难临头了啊！”
陈世爱说到这里，两眼都红了：“离了田土家宅，族人散落四方去给姓曹的扛活，今后谁来办族学？谁来给祖宗上香？这笔一落，陈家可就彻底玩完了啊。”
不得不说陈世爱这个老秀才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他这一番话，明确指出了拆迁征地对于宗族的隐性杀着：一旦剥夺了宗族赖以剥削捆绑农民的土地，传统的宗族结构就会瞬间烟消云散。
像陈世爱这种族长，拆迁等于遭到了降维打击——他没办法再利用“公产”“祭田”“族学”等等手段来剥削族人，也没办法在祠堂里用大义和家法来处置族人，因为族人们都去了天南地北的集体宿舍，再也没人听他那一套了。
这就是陈世爱面对拆迁办，宁死不屈的最根本原因。他看破了一切，知道一旦屈服，自己将会失去最珍贵的东西：权利。
然而看破归看破，事情终归是要解决的。水塘里的死鱼和稻田里的青苗就躺在那里，光靠讲大义可解决不了现实问题。
于是陈世爱扭头，对坐在他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一个老者说道：“世齐，说两句吧。”
陈世齐，万历年间进士，做过两任知府和一任分巡道，如今告老在乡，是陈家族人最大的依仗。
面容清矍，穿着一身黑色直缀，留着三缕长须的陈世齐，闻言微微摇了摇头，皱眉说道：“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那曹某人是招安来的海寇，兵强马壮，日前又去了京城勤王，故而广东宪蕃三司要让他几分，便只好容此獠发疯一段时日了。”
“总不能就这样等死吧？”
陈世爱紧紧盯着他唯一的希望，眼睛都不眨。
“算时间，京城那边的来信也就在这几日了。到时若是能在朝堂上奏那曹川一本，大约也能见效。”
“那眼下该如何是好？”
“拖。”陈世齐斩钉截铁地说道：“做些小动作，但不要过火，待我看了来信再说。”
“既如此……”陈世爱背着手在堂中踱了几步：“我明日便去县衙击鼓鸣冤。那孙县令与我惯常交好，当可给那‘拆迁办’添些麻烦。”
“善。”陈世齐点头道：“文牍往来，拖几日再说。”

第493节 堂下何人
古代的信息传递速度是非常慢的，尤其是陈石村这种乡下地方。所以当天祠堂开完会后，陈世爱这个老秀才又花了几天功夫，才联络好了一干同仁，准备去县衙莽一波。
老秀才能联络到的同仁，自然也是秀才。再高级别的进士举人不鸟他，低级的童生又派不上用场，所以只能是秀才。
好在秀才也足够了。明末文人阶级的大糜烂中，秀才本来就是负责冲锋陷阵恰烂钱的。包揽词讼，堂上撒泼，聚众围堵官衙等等烂事都是由秀才出面的。所以这次去县衙算是日常，大伙业务都很熟练。
这次去闹事的勇者中，除了族中另一个秀才外，陈世爱联络好的其余几个，大多都是附近乡里的讼棍和穷酸，另外还有广州城内的两个地头蛇。
这伙人在收到行价银子后，便摩拳擦掌，纷纷表示要给陈朋友帮一把场子，带一波好节奏。
当内外结合的阵容搭建完毕后，陈世爱这个老秀才便率领着一帮坏秀才，外带一票负责起哄鼓噪的下人帮闲，于6月20这天清晨，踏上了去广州城的道路。
在明代之前，广州城是被番禺和南海两个县共管的。这两个衙门的管辖范围正好将广州城一分为二，面积大体相当。
到了明代之后，由于陆地面积和城区面积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扩移，所以这个时间段的广州城，除了西边五分之一的地盘外，其余大部分都归在了番禺县治下。
和后世不一样，古代的县治管辖范围都是很大的。明代广州府，几乎囊括了整个珠三角地区，一共才十三个县。后世光一个广州市就十一个区了。
那么穿越众正在建设的新城地块归哪里管呢？不好意思，正好也归番禺县管。所以今天这事，于情于理，番禺县都跑不脱。
当陈世爱一群人进了城门，来到位于禺山东边的番禺县衙时，日头已经挂在了半空，正是县衙放告之时——这伙老秀才自然不会弄错县衙的放告日。
然后陈世爱就顺利递上了状告曹大帅的状子。
与此同时，陈家村，进士陈世齐正拿着一封信在跳脚大喊：“快去人将族长喊回来！”
……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就在陈世爱进城这当口，一个风尘仆仆，做下人打扮的年青小伙子也踏进了陈石村。小伙子进村后，一路打问着就找到了陈世齐家的宅门，最终将几封信件交给了陈老爷。
古代发私信，很多时候都是托商人同乡等代为传递的。尤其是从京城到广州这种路途遥远的，除非是重大事项，否则很少有人派出专门的信使，无他，成本太高。
这一次陈世齐收到的，就是一个多月前，他在京城的老友寄过来的信件。他这位老友也是个穷京官，发不了什么快件，更不可能发什么八百里加急，那是要掉脑袋的，所以也只能托商人带信。
商人一路沿着大运河做生意，转转悠悠到了广州后，安顿车马又过了几日，直到今天早上，才派伙计送来了信件。
也就是说，陈世爱一伙人，是和伙计擦肩而过了。
而当陈世齐看完信件后，当场就傻眼了：信中写道，曹贼居然在边境立下了佑国大功，斩首4000余，并且抗过了一轮政潮，被皇帝封了伯爵！
“快去人将族长喊回来！”
这是陈世齐看完信后的唯一反应。可惜，他的反应有点迟了。
孙日绍，江西人，天启年进士，崇祯元年至五年，任番禺县令。
这会的孙县令，正迈着方步，全身官袍，从堂后转出，伴随着堂下衙役们“升堂＋威武”的经典喝声，大马金刀地坐上了正堂的官帽椅。
下一刻，面额消瘦的孙大县令从手旁状子上拿下一封细细看过后，便宣了陈世爱上堂。
“堂下秀才，你今日状告漳潮总兵凌虐小民，夺人田宅，可有凭证？”
此刻的陈世爱，面色沉稳。
因为在这之前，他已经请托人私下见过了县令，并且送上礼物，讲明了自己的意图：和姓曹的狗腿子保持一个低烈度的斗争态势，等到来日朝堂局势有变，这块跳板就可以用起来，陈家会加入倒曹大部队，到时候有冤报冤，总要将损失补回来。
所以当他看到孙县令照常出现在大堂上时，就心下笃定了：毕竟这是在告一个二品大员，如果县令不愿意配合，那么今日完全可以托病不出，或者直接回话让自家收手别给他找麻烦。
“禀大人，那曹姓总兵日前着人去陈石村扬言购地，后见民人不从，便着人漏夜毁我良田，毒我鱼塘，令乡民积年辛苦毁于一旦。”
“其上种种，在下均有文书人证在此，还望大人不畏权贵，为民伸冤啊！”
孙县令听到这里，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事实上关于征地这件事，半年来早已闹得沸沸扬扬，同样的状子他接过不少，前因后果县太爷自然知道。
原本看在礼物和略略有点交情的份上，孙县令是打算和一把稀泥的：陈世爱一族头铁和姓曹的掰腕子，他虽说不看好，但是作为官职低微的亲民官，也没必要让双方矛盾激化。
县令这边的信息渠道，自然是要比这帮乡下土棍强一点的。这包括日前他从上官那里得到的消息，以及邸报上一些公开的内容——综合来看，眼下的广东，没人能把姓曹的怎么样，至少短时间内是如此。
然而现在县太爷的想法改变了。他很想提醒堂下这个蠢货一句：不要将老子拉进浑水。什么叫做不畏权贵？那姓曹的日前在京城呼风唤雨，真真是红得发紫，可笑这帮蠢货还在螳臂当车。妄图用不畏权贵来挤兑自己……
“唉，随便尔等如何吧，本官不伺候了。”
想到这里，孙县令有点意兴索然地说道：“如此，这状子就留在本衙。待本官行文总兵衙门后，看回执再做定夺。”
“多谢大人。”
到这一步，今天这件事就算是告一段落了。接下来陈世爱就会回去等消息——等的不是总兵衙门的狗屁回执，那个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什么内容。
陈世爱等的，是在大局方面对曹总兵不利的消息。这个消息基本上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了。如果消息迟迟不来，那么陈氏宗族也就只能认栽服输，因为族中剩余的积蓄并不能无限期拖延下去。
就在陈世爱行礼退堂，孙明府已经伸手去拿下一份状子的那一刻，县衙大堂外却出现了一片混乱：一队人从大门处闯了进来。
这队人身穿簇新的大红色鸳鸯袄，头戴铜盆盔，脚蹬水牛皮战靴，一看就是大明精锐。
精锐们闯进来后，迅速挥舞着皮鞭和短棍将围在堂门外的吃瓜群众赶到一旁。清理出路面后，这帮人两两一组，从大门到正堂排出了人墙。
接下来，一小队腰间别着短枪的亲卫，簇拥着一员身穿红色袍服的走进了县衙，队伍前后甚至还有拿着雷明顿五连发的护卫。
与此同时，冲到大堂内的亲卫已经扯着嗓子喊出了长长一段头衔：“忠勇伯，荣禄大夫，柱国，兵部侍郎，后军都督府左都督，大明分守漳潮等处总兵官，曹川大人驾到……”
听到这一串衔头后，原本就目瞪口呆的陈世爱好悬没有在堂上跳起来。
不想另一个人却真跳了起来：大明广东番禺县正堂孙日绍。
一个激灵从座椅上跳起来后，孙父母急急绕过公案上前：“下官孙日绍参见曹大人，不知大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即便明末文贵武贱，但是一个七品县令在超品伯爵面前，还是要老老实实行礼的。其实理论上县令还是要下跪的，光行个礼已经很不错了。
“哈哈，我乃不速之客，孙明府何罪只有？”
曹大帅今天来番禺县衙，不是来怼县令的，所以他没有找县令的麻烦，而是微笑着解释了两句：“日前刚从京城回来，今日原本从何总兵府上出来，不想路过县衙，却听说有人在告我……孙县令，本官可能旁听？”
“能，能！”之前曹大帅进衙门时，孙父母可是看到了全广东官员都没人敢摆出来的蛮横做派，知道这位属于说翻脸就翻脸的沙场大将，他才不会去触霉头，赶紧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哈哈，那就多谢孙父母了。”曹大帅说完后，转身大摇大摆走上了公案，坐在了父母官那张官帽椅上，丝毫不理会孙父母满脸的尴尬。
坐在县令大位上之后，曹大帅拿起案上的状子，抖手将状纸扔了下去，然后微笑着问道：“堂下何人状告本官啊？”
陈世爱心中暗暗叫苦，然而他此刻已经骑虎难下，总不能说那状子不是他递的？
于是陈世爱低头出列，咳嗽一声，习惯性地弯腰拱手行了个礼，就打算说点什么。
下一刻，随着曹大帅淡淡的一声“拿下”，陈世爱瞬间被两个膀大腰圆的亲卫按倒在地。
陈世爱震惊了：“啊！？曹大人，你为何抓我？在下犯了什么罪过？”
“方才咆哮上官，抓不得你喽？”
不光是陈世爱，堂上堂下所有人这一刻都震精了：咳嗽一声也算咆哮上官？
“我不服，此乃欲加之罪！”
“区区秀才，不但咆哮公堂，还目无上官，见我这伯爵居然不跪。”
曹大帅抽出县太爷的令签扔了下去：“来人啊。”
“大帅！”
“扒掉此人方巾青袍，关进站笼示众。”
“得令！”
“再有。”曹大帅这时打了个响指：“将此人安排在堂外的一干党羽统统拿下，统统关进站笼。顺便拿我的帖子去一趟广东学政衙门，扒了这伙人的秀才功名。”
“得令！”

第494节 贺扁担
从曹大帅准确指出陈世爱同党这一点来看，所谓“路过恰巧听到有人在告我”这个说法就是不成立的。
这是一次毫无疑问的，有预谋的行动。
至于说陈家人在哪个环节泄漏了消息，这就不可考证了。也许是县衙，也许是渴望着拆迁的自己人，谁也说不上。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需要重视的，其实不是这几个秀才的死活，而是穿越众这次发难背后代表的意义。
在这之前，特区的征地和建设工作，是和曹大帅领兵北上同时开始的。这样就产生了一个问题：双方都有一点束手束脚。
穿越众这边，由于曹大帅还没有在北方获得战功，变成皇上的金大腿，所以不敢甩开膀子干，只能先一步一步来。在这个过程中，本地的官府衙门，基本都接到了明人地主士绅反对拆迁的告状帖子，其中以番禺南海两县和按察司衙门居多。
广东官场承受了压力，自然就会出现不满。所幸曹总兵当时刚刚剿灭了大批海盗余威尚在，再加上有一批合作者同盟军，所以这种局面就一直僵持了下来，官府那边只能和稀泥，而拆迁工作也一直在遇到阻力。
这其中还有一个原因：当本地官员往京城发消息，试图利用朝堂来约束曹大虫时，却被告知，京城被鞑子给围了，外围打成了一团浆糊，没人会关心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
就和陈家那位进士老爷的判断一样，在这种局面下，士绅和他们的代言人，也只能耐心等待局势明朗化。
然而穿越众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这幕戏就走到了大结局：不久前，曹在北方大获全胜，成为了皇帝器重的国之重鼎。
到这个时候，消息灵敏的广东官场上层人士，其实已经放弃了对征地事件的关注——既然无论如何都扳不倒那位了，那还扯这个蛋干嘛？随他去吧。
所以今天曹总兵闯衙这一事件，其实是对之前所有问题的正面回答：老子现在一身火花带闪电，踩着七彩祥云回来了，那肯定要找几只鸡杀一杀，一次性解决拆迁征地问题。
陈世爱一伙人不巧就撞上了枪口。
不论古今中外，撞在枪口上的倒霉鬼，通常下场都不会好。严打嘛，擦着就伤，磕着就死。
所以陈秀才这次是一定要死的，连同那几个破靴党一起。
……
站笼，又称立枷，是太监中的战斗机，武宗朝立皇帝刘瑾所发明。
站笼顾名思义，就是一个瘦瘦高高的木笼子，梯形，底宽头窄，里边正好站一个人进去。犯人被关进去后，头套枷板囚立笼中，身体悬空或者踩个小凳，全身蜷伏不能屈伸，痛苦不堪。
某些升级版站笼还会在内部插满铁刺，通常一个人在三天内就会站死在里面。也有不堪忍受折磨的，主动踢开小凳将自己吊死。
站笼经常被用于审讯逼供或者关押重刑犯。这玩意自从发明以来，就一直被历朝官府当做正规刑具，直到果党时期还在大肆使用，最终在解放后被废除。
地方官在使用站笼时，通常是没有多少心理负担的。像清末《老残游记》中就提到，署理曹州知府玉贤为了搏一个“能员”的称号，在不到一年时间内，衙门前的12个站笼便站死了2000多人，其中九分半是良民。
这中间有一桩妙处：在平时，如果地方官正式判某囚犯死罪，那卷宗是要经过上级衙门审核，最终到皇帝那里勾决，才可以秋后问斩的。
文牍往来不但麻烦低效，而且朝廷也不愿意见到死刑犯“与去年同期相比有所提高”。
所以站笼就派上用场了——“站”死在里边的人，是不计算在死刑犯数字里的。这个数字是和病死、瘐死、噎死、躲猫猫死等一系列“正常死亡”混在一起的。
站笼不同于其他刑具的另外一点是，此物在刑讯之余，还带有公开“示众”的味道在里面。这种方式在中古社会，只能说多说起到了一定的教育民众、预防犯罪的作用。
当然，这个所谓的教育民众，要看谁来干了。像这次曹大帅枷人，那就是教育韭菜们不要再顽抗当钉子户，老老实实喜迎拆迁就好。
于是，总数达到六人的抗拆秀才团伙，在曹大帅发出命令后，就被如狼似虎，身高马大的军汉从人群中拽了出来，然后一把按倒，扒掉了象征读书人的大头巾和青衫。
这几人之后就被军汉掐着脖子，提着腰带，像抓小鸡一样塞进了县衙门外墙根下那一排站笼里——日后被劣绅们宣传为“番禺六君子”的一群破靴党，就这样走上了生命的倒计时。
“哈哈哈。”秉公断完一桩案子的曹青天，从公案后站起身，先是伸个懒腰，然后长笑一声对孙县令说道：“宵小已除，如此，叨扰了。”
“不敢不敢。”
到了这会，要是还看不出姓曹的是有备而来，那孙父母可就真是个傻子了。所以他只能尬笑……一个七品芝麻官，又不认识梁静茹，哪有那么多勇气在杀气腾腾的曹伯爵面前耍横？
随后，曹大帅便大摇大摆出了县衙，在众多吃瓜群众围观之下，上了违停在大街正中的防弹马车。
临了，曹大帅又推开窗户交待一句：“燕铁侠，这两天你就带人守在这里，到这几个站死为止。来捞人的，就报我名号，再不行，就去黄埔调兵，我倒要看看谁这么不开眼！”
面如锅底，一脸横肉的亲兵小校燕铁侠当即单膝跪地，大声领命。
下一刻，装完逼的曹大帅关上了车窗，车队在骑兵拱卫下，匀速向城外驶去。
这几个秀才是必须要死的。
之前在去北方的勤王团队回归后，内阁召开扩大会议，已经明确指出了下一阶段的工作重心：陆续投放资源去广东，精耕细作，一边建设一边缓慢腐蚀当地的官权军权绅权族权，为将来穿越众大部队移师做好准备。
今天这一出，就是落实会议精神的行动之一：这几个秀才是在毫无审判，还没有被学政削掉学籍的情况下，强行被曹总兵定罪并关进站笼。
这一举动的隐藏味道很恶毒：用拳头代替了大明正规县衙和广州学政衙门的权威，而且是低烈度冲突，毕竟说破天也就是几个秀才而已，符合会议精神。
而今天发生在县衙门前的这一幕，伴随着六个缓慢死去的秀才，系列故事很快会在明人中间传播。潜移默化这个词，说得就是这种情况——明人会在今后的日子里渐渐明白过来，当今的广东，到底谁说了算。
所以这六位秀才必须死。
无论这一次有没有人出面来捞人，无论出面的人官职有多高，即便全广东的官员联合起来，穿越众也必须要站死这六人：这是反向的千金市骨，牌子既然立起来了，那就绝对不能倒。
关于这一点，目前在广东的几位穿越众是有授权的：在最极端的情况下，哪怕纵兵入城，也要保证事情顺利进行。
所以今天这一出，曹总兵从头到尾看似云淡风轻，其实穿越众是外松内紧，在城外的部队都已经接到了提高战备的命令。
……时至今日，穿越众早已不是当初举着枪亲自和红毛干仗的局面了。经过三年的艰苦努力，穿越众已经有了核心工业，有了忠心爪牙，有了勤劳的领民。
一句话，哪怕今天就扯旗造反，穿越众也是不虚的。
随着车队渐渐远去，围观在县衙门口的人反而多了起来：六个一股脑被关进站笼的秀才老爷，这场面平时可看不到。
至于几位秀才，眼下是没人敢放他们出来了——街对面酒肆二楼，正经坐着燕铁侠一干军汉，谁敢造次？不怕也被关进笼子？
几位秀才带来的帮闲，这会早已经四散而去，去通知各位老爷的家人去了。
大批闻讯赶来的吃瓜人员将县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人们脸上纷纷露出笑容，一边欣赏着秀才们声嘶力竭的叫喊声，一边绘声绘色将方才发生的剧本告诉后来者，说到精妙之处，不由得手舞足蹈起来。
……
贺扁担仗着身高马大，此刻也挤在人群中看热闹听故事。一边听，他一边咧着嘴呵呵直笑。这期间他还随着手指的方向，看到了正在酒肆二楼吃烧鸡的那些阔佬军汉。
摇头啧啧几声后，贺扁担暗中咽下口水，摸一摸空荡荡的肚皮，再仰头看一眼快到正午的天色，随后他挤出了人群。
跑到街边茶馆里扔出一文铜钱，仰头灌了一碗漂浮着茶梗的劣茶后，贺扁担和伙计打了个招呼，弯腰担起之前寄存在茶馆的挑子，沿街行去。
贺扁担是西城土著，今年二十出头，职业就是给人挑担送货的挑夫。
贺扁担天赋异禀，不但骨架宽大，而且身高达到了1米78，在南城算得上少见了。不过高归高，大约是常年吃不饱的缘故，他看上去永远都是空荡荡的身材，一件破烂短衫套在身上，随时都在晃荡。

第495节 一碗菜粥
贺扁担虽说是南城土著，不过他在南城已然没了家当，成天寄宿过活。
早年间贺扁担刚成人时，家中还是有一院房的。后来一场疫病过后，贺扁担没了双亲。不但如此，由于之前欠下的债务和药费，导致房子也被债主收了，贺扁担于是变成了流浪人。
好在这小子已经十七岁成年，又生得牛高马大，还有一张令人过目不忘的长马脸，给人做工扛活也饿不死。于是他就张罗了一副荔枝木扁担，在南城过起了力夫的日子。时间一长，这个吃饭没够，笑起来有点傻乎乎的马脸小子，就被人称呼为贺扁担了。
匆匆几年时间过去，贺扁担的个头倒是没有被担子压垮，反而又长了一点。可这样一来，他的骨架就更显得晃荡了……时常吃不饱的人，是没有多余肌肉的。
今天贺扁担的任务，是挑“机制碳”去老客户胡老爷府上。
这种在市面上新出的“机制碳”，虽说是个怪名字，但是自打出现那一天，就成为了中产以上人家喜爱的新型燃料。
黑乎乎，六角形，模样规格都相同的碳棒，火力平稳，燃烧时间是普通木炭的三倍，而且没有烟雾不爆灰，非常适合做饭烧茶温酒烤鱼等等需要掌握火候和时间的场合。
另外，从价格上来说，普通木屑稻壳做的机制碳，虽说贵一点，但是综合效能算下来可又比传统木炭便宜了，所以购买之人众多。
昨日接到吩咐后，贺扁担今天早上就去了南城外码头，从胡家的老关系杂货店里领了更加昂贵的“高级果木机制碳”出来，一路挑去了胡家供胡老爷会友品茗用。
当他挑着第二担碳棒路过县衙时，年轻人发现大门口突然演起了大戏，于是他乐呵呵去凑了一把热闹。观赏完了六君子站笼的英姿后，贺扁担又回头挑起担，赶在午前送到了胡老爷府上。
在胡家柴房卸下担子，又帮着倒了一回垃圾，扁担这才从伙房管事手中结了把铜钱，高高兴兴回了窝。
贺扁担的窝就在菜市口背后，一条名叫“古早街”的破巷子里。
这条破巷子属于明代的贫民区，里面住的都是底层小市民。其中有一院房，左右厢房都被房东租给了附近的力工挑夫，贺扁担就在其中拥有一张床位。
急匆匆回到古早街后，贺扁担先是在院门口探头一看，然后他放了心：院当中一口大锅正从锅盖缝隙中冒着热气，看来还没到开饭时间。
进屋后在墙边老位置放下挑子，贺扁担二话不说，拿起瓢在角落的水缸里舀水狠灌一气，之后他用袖子抹了嘴，喘口气，这才和同屋的“室友”打起招呼来。
室友们都是睡一个大通铺的糙老爷们，回来早的，有人躺在铺上抽烟锅，有人躺在铺上假寐，总之，这些下苦人都在抓紧一切机会恢复体力。
唯一能把苦力们从铺上喊起来的，也只能是开饭的喊声了。随着当当当的铁勺敲锅声，不用说，大伙都麻利地出了屋。
此刻的院当中，站着一个黑胖，一脸恶像，胳膊比旁人大腿粗的老女人。
这女人叫桂嫂，看架势就晓得是包租婆。桂嫂一家在贫民区算是混得不错，她男人在城外码头上当管事，她本人则负责出租做饭等杂活。
院里像贺扁担这种力工，大部分都在桂嫂这里包了伙。原因不是桂嫂做饭好吃，而是桂嫂做饭便宜。
便宜，自然就没好货。所以当桂嫂揭开锅盖后，不出意料，今天又是一锅大杂烩。
这一锅米粥不像米粥，米饭不像米饭的吃食，是由四成的糙米，三成的菜蔬，以及三成的红薯混合熬制的。
颜色可爱的菜粥，散发出的甜甜香气四下弥漫。但是力工们都知道，这吃食其实并不好下咽。
尽管如此，一伙饥饿的人还是纷闹着从桌上取了粗瓷大碗，挤在锅边，眼巴巴看着桂嫂用大铁勺分饭。
“没点规矩，撑死你个球囊的！”每到这时候，黑胖，负责舀饭的桂嫂就开始骂骂咧咧。不过骂归骂，桂嫂最终还是给每人都舀上了满满一大碗薯丝菜粥饭。另外，一旁的小坛子里，人均还会领到一根咸萝卜或者咸菜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涪陵牌的。
下一刻，贺扁担又挨打了。
贺扁担这人，平时看上去还是蛮聪明的，但是一到吃饭时间，他的智商就降成了负数。从小到大，扁担为此挨了不知道多少顿打。
今天是老一套日常：贺扁担领完自己的一份后，又伸手去坛子里多抓了萝卜，然后就被桂嫂用搅饭的棍子在脑袋上敲了两下。
就地蹲在院里开吃的劳力们，笑呵呵看着这一道保留节目。大伙都知道贺扁担常年吃不饱，也都知道桂嫂是个面黑心软的女人，所以挨了两棍后，贺扁担最终还是拿着战利品，笑呵呵地挤进人堆，大口喝起菜粥来。
……
接下来就是这帮苦力一天中最幸福的时刻了：一边坐在井台上唏里呼噜填肚子，一边天南海北的胡吹大气，交流苦力世界的信息。
最近一段时间，大伙的主要关注点，是伙食水平的提高。
在这之前的岁月里，桂嫂煮出来的粥，里面放得盐很少，在某些时间段，甚至都不放盐。苦力们日常补充盐份，全靠坛子里的咸菜。
然而咸菜也不是那么好补充的，每逢城里盐价波动的时候，桂嫂的咸菜也就变得不那么咸了。
盐是人体细胞调节液体渗透压的必备物质。对于体力劳动者来说，盐份是保证喝下去的淡水转化为汗水的关键一环。
后世的油腻男女们见盐如见蛇蝎，但是要让这帮人像贺扁担一样挑几天担子，那他们就要拼命喝盐汽水了，否则人就会休克直至死亡。
所以一直以来，饭菜里的盐份含量，都是苦力们很在意的一个环节。
结果自两三个月之前，情况有了变化。
广州城里的人突然发现，南边那一处新城工地上，有一个很大的空子可以钻：凡是去给曹总兵抗活的人，都可以在工地上买到便宜的盐。
这位夷州来的总兵官，手面阔绰大伙都是知道的，之前在白鹅潭，搬出银龙给丘八们发饷的故事，至今还在城里流传。
而他老人家的手下，毫无疑问也继承了老大手面阔绰的传统：同样的价格，同样的重量，人们能从新城工地买到上好雪白的盐粒，而不是黑乎乎，搀着沙子发苦的官盐。
如此一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有人看到了其中利益，组织了大批苦哈哈跑去工地上做工——只有工头可以买盐，手下的工人越多，买到的盐越多。
注意，这个配额是额外的，工人的工钱依旧照发。
这种掩耳盗铃的规则，一开始主要是为了稍稍降一点物议：给我干活的人才能买到盐，没毛病。
这样持续一段时间后，当曹总兵在北方大捷的电报传到广东那一天，规矩改了：是个人掏银子就可以批发盐，数量无限，千两起卖。
于是在新城码头上，两广盐枭蜂拥而至。这些人带来了银子，广西稻米和从山里忽悠来的卖身工。换到盐后，盐枭们就日夜不停地雇人装船，然后消失在珠三角无穷的水道中。
与此同时，新城同样在给本地盐商系统大肆批发盐产品，从盐粒到雪白的精盐样样都有，价格低廉，童叟无欺。
遇到这样一位拥有战列舰的霸道总裁，广东本地的盐商系统是无法对抗的，只能选择合作，也可以理解为强X。于是无穷无尽的盐货就以新城为中心，开始渗透到了两广各个角落。
这件事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两广盐价和隔壁的福建一样瞬间大降，贺扁担碗里的菜粥，变成了好吃很多的咸味粥。他手中的咸萝卜，也真正可以称之为咸菜了。
所以最近一段时间，每到吃饭时，大伙总要快乐地讨论一波新城码头上那无穷无尽的盐货。院里的劳力，其中就有好几个在码头扛活的，所以他们很清楚每天要卸下多少。
而今天餐会的兴奋点是，有那去过夷州干短工的人回来实锤了：夷州有盐山，据说是湖中的盐龙吐出来的，有几十丈高，怎么挖也挖不完。
每到这个时候，桂嫂也会用长满茧子的胖手拍一拍胸口，说两句“菩萨保佑曹大将无病无灾”这样的祝福语言——在桂嫂这个粗俗的底层妇女看来，能给她带来便宜盐的人，就该是长命百岁的。
……
今天这一碗菜粥里，不但有关于咸淡的话题，还有另一样惹人注目的东西：黄色的土豆条。
土豆这东西，在相对温暖的南方不好保存，时间一长就要发芽。虽说穿越众可以二次加工将土豆做成米粉和淀粉，但是处理土豆最好的办法，依旧是第一时间吃掉它。
于是从今年下半年开始，每当台南的农场大批收获后，都会有船只装着新鲜土豆去广州和福建。
这些土豆会用在各处工地上喂饱农民工。这样一来，穿越众就可以将当地收购的稻米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第496节 裂缝
力工们对于马铃薯的感官并不坏。这种黄色的“土豆”吃下去不但饱腹感强，而且也顶饿，算是和红薯平级的一种地产。
土豆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做法多种多样，可以和任何调料搭配。之前就有人在新区工地上吃过烤土豆，抹上盐粉的烤土豆味道相当不赖，这一点红薯可比不上。
正在饭桌上讨论烤土豆的力工们并不知道，就在这两天，广州城里第一家由新港野人开办的麦当劳祖传炸鸡店已经装修完成了。
穷人很快就会发现，原来土豆条换一种做法后，会昂贵到令他们无法呼吸。
……
总之，今天的午餐会气氛很不错。大家吃粥之余，谈谈说说，精气神比以往好了许多。
在场的人，最近一段日子里，都直接或间接地从新城得到了好处，日子变得好过了那么一点点。
不过这种牵扯到社会转型的大格局，院里这些底层人士是说不出一二三的，他们只能表达一些简单的喜悦感。
这种情况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经过穿越众的资本注入以及打开初级工业化进程后，以广州为中心，周边民众的就业率上升，物价降低，之前陷入滞涨的明国经济得到了梳理，从而令人均可支配收入缓慢提高，人民的幸福感增强。
贺扁担今天的幸福感也很强，因为又轮到他刮锅底了。多吃小半碗饭后，贺扁担乐呵呵回屋小睡一觉，下午，他精神抖擞又出门去接活了。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了几天后，这天一早，贺扁担和往常一样，待在这一片挑夫们经常等活的茶摊上，面前放着花两文钱买来的劣茶，桌旁靠着吃饭的家什，就等着主顾上门了。
最近几个月来，城里貌似多出了不少活计，所以贺扁担今天很有信心能接到活。果然，没过多久，就来了生意。
这桩生意很简单：有主顾在南城码头买了货，已经装船，需要雇人随船沿途卸货。卸货点在珠江对岸，需要沿着东江一路散货，最终到终点站增城县。
贺扁担光棍一个，这种需要出外几天的生意自然是适合他的，所以和雇主谈好价钱，收了定金后，他就跟另外三个挑夫一同出发了。
这位雇主姓吴，是一个很和气的瘦老头，身份是增城县一家连锁杂货店的掌柜。
贺扁担一行人跟着掌柜先去了附近一家药行，从里面挑了几担海马，麝香，大黄，朱砂，鹿茸等药材。接下来队伍步行出南门，将货物抬上了码头一艘货船。
这艘叫平福号的货船是内河常见的平底船，差不多有300料，里面已经塞满了货物。等贺扁担他们上船后，船就拔锚起航了。
出南门码头后，平福号沿着宽广的珠江顺流往东。这一路上由于穿越众已经把暗礁和浅滩都用浮标做了标记，所以船速很快，没等中午，就跑完了50里水路，到了黄埔。
路过黄埔时，平福号上的所有人，包括船老大，船工，杂货店掌柜，伙计，还有贺扁担等人，统统都跑到船左舷，伸长脖子看向了突兀出现在黄埔岸边的港口。
一艘蓝底金线，反射着刺眼光芒的大舰，正停泊在黄埔港的码头上。其上如云的白帆高耸，脚下有诸多小艇往复来回，从比例上就能看出这艘巨舶威猛不凡。
贺扁担还是首次见到这艘西式大舰，这会他正长大了嘴，一边猛看，一边听着船工在口沫横飞地吹逼。
兴致勃勃听了半天后，贺扁担知道了两件事：第一，这艘大船姓曹，就是那位给他带来咸味菜粥的曹大将的曹。
第二，这艘大船的肚子里有几十门有若人粗的大炮，忙紧处侧舷活门一开，连珠炮起，那就是糜烂数十里，洋面上但凡有船，统统被打为齑粉！
贺扁担听到如此劲爆的故事后，口水都流下来了，当即缠着船工一个劲要人家往下讲。这船工一看听众踊跃，就把当初在珠江口看到的大舰剿匪场面娓娓道来，期间少不得添油加醋，讲到最后，船工手舞足蹈，听者如醉如痴。
就在这个过程中，平福号沿着江岸一拐，进入了东江流域。
东江发源于江西，最终从黄埔汇入珠江，是珠江的重要干线支流。
平福号进入东江后，开始沿着北岸平稳前行。大约走了20里水路，平福号到了第一站，塘桥镇。
吴掌柜供职的杂货连锁店在塘桥镇有一间分店，所以当船停靠在塘桥镇的石码头后，贺扁担他们就开始忙活起来了。连同船上几个伙计一起，大家肩挑背提，轮流将船上一些货物卸到了镇上的杂货店。
在这个过程中，贺扁担由于技术娴熟，不偷懒，干活卖力而得到了吴掌柜赏识。到了吃饭的时候，吴掌柜笑眯眯地让店家给这个顺眼的年轻人加了一碗带荤腥的鸡杂粉，还把自己碗里的一根鸡腿分给了扁担。
贺扁担一到吃饭时智商就降低，这次不挨打还能多吃，吴掌柜这一套立马就把年轻人给征服了。
午后平福号继续起航，沿着东江上溯。下午时分，当船到了东江和增江的交界处时，第二处卸货点到了。
依旧是一家镇子，依旧要将船上四分之一的货物卸下去。这次的货物里包括了全部的药材，这是吴掌柜帮镇上的生药铺捎带的。
贺扁担由于中午吃得好，这回更加卖力了，一个人干了两个人的活。最终等船起锚后，他被笑眯眯的吴掌柜私下拉过来，打问了一通家世。
得知贺扁担是个光棍后，吴掌柜当场做出了承诺：等这趟回了增城，就把他收为连锁店的的正式员工，今后专门跟船押运货物，等再过几年，还可以提拔他为管事的。
这种好事贺扁担当然是巴不得了。正式员工旱涝保收，不用像他现在这样饥一顿饱一顿。主家不但管吃管住，今后再学一点记账之类的本事，将来人到中年抗不动活了，还会被提为店长甚至掌柜，这是一条很光明的穷人道路。
于是平福号就这样其乐融融地拐入了增江。
增江和东江不同，是发源自粤东山脉的一条支流。所以从入口开始，进入南北方向的增江就等于是进了山区。从此地往北，再走四十里水路后，就是终点站增城县。
不过平福号今天是到不了增城县了，原因是时间来不及。这会天色已晚，船只要在路中过夜。
于是船老大将船驶入了一条岔河，奔着经常歇船的一处村落而去。这处村落名叫石滩，是上千人聚落的大村寨，船只经常在此处驻泊。
不想下一刻，意外发生了。
只听嗑刺刺一声响动，平福号突然一晃，然后速度猛地降了下来。
“不好，这是触礁了！”经验丰富的船老大第一时间下了舱，很快他又跑上来大喊道：“漏啦，快去人堵缝！”
听到老大命令，当场就有人跑下底舱。船老大紧接着开始指挥甲板上的船工转舵转帆，平福号于是缓缓往岸边靠去。
就这一会功夫，底舱下面已经涌出很多水。没多久，浑身湿透的船工跑了上来：“大佬，坏了两块板，堵不住啦！”
船老大闻言骂了句脏话后，只能命令舵工横扳舵杆，下一刻，平福号一头扎进了岸边的沙地。
“许是日前发了山水，江中冲下的大石割了船底，真他娘晦气。”再一次下舱检查完后，船老大做出了判断。
到这个时候，全船人都傻眼了。好在吴掌柜经验丰富，他首先命令雇工们下舱去转移货物。
于是贺扁担他们赶紧下舱，将存在底下的货物一一转移到了上层舱室。这还多亏之前已经卸掉了一半货物，否则都没地方转货。
到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下来。船老大于是点亮油灯，带人下舱底去修船。然而船底现在蓄了半层水，又裂了长长一条口子，一时半会肯定是修不好了。
得知底舱的情况后，吴掌柜阴沉着脸，唤过两个伙计，命他们连夜去报信。
福平号现在的位置很糟糕，离最近的石滩村有七八里距离，距离北边的增城和之前卸货的镇子就更远了。于是吴掌柜只能命令两个伙计一个往北，一个往南，分别去远方报信。
一旁的贺扁担没有看懂这个操作：船坏了，耐心等船修好不就完事了？为何还要派人连夜去报信？
偷偷把疑问提出来后，吴掌柜看着这个傻乎乎的年轻人不由得苦笑一声，然后拉着贺扁担到一旁偷偷给他交待：派人去传信是为了预防万一。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郊野外，船又坏了，就怕遇到贼匪，所以必须要通知自家人前来支援。
贺扁担听到这里才算明白了过来。这也不怪他没经验，之前他一直都是在广州城里给人扛活的，出外的频率不高，对野外生存并不大懂。
掌柜的之后又交待道，要贺扁担今夜多留心，有情况随时通知他。
年轻人赶紧点头答应。
做完这一步，所有人也就没办法了，吴掌柜全程阴着脸，只能默默祈祷船只尽快修好。
唯一心情不错的贺扁担，趁这功夫啃了不少干粮，还猛吃了两条咸鱼，到了月上中天之时，这货还喝了两碗稀饭。
然而就在他喝完稀饭后不久，船上有船工人大喝了一声：“干什么的！？”
明亮的月光下，一个人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沙滩上，然后随着喊声消失在了芦苇从里。

第497节 人棍
值夜人的一声大喝将全船都惊动了。
大家纷纷跑上甲板四处张望，然而明亮的月光下什么都没有，只有哗哗作响的芦苇和江水。
发现找不到人，又听值夜的说有个人影，一脸严肃的船老大这时往船下吐了口唾沫，然后狠狠地说道：“没准就是几个毛贼，都警醒些！”
这之后，船上气氛顿时凝重起来。明末社会秩序崩溃，遍地盗匪，更不用说珠三角这一水网密布之处了。
今天在船上的这些人，除了贺扁担之外，都是常年跑江湖的，自然知道盗匪的厉害。所以这会人人担惊受怕，有那胆小的商铺伙计已经躲进船舱里不敢出来了。
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大伙也只能硬着头皮熬过这一夜：最近的村子还在好几里外，那边的人晚上即不会开门也不会派人过来帮忙，所以船上的人现在可以说是孤立无援的。
没办法，要怪也只能怪江底的礁石了，否则的话，平时船工是打死也不会停到这种地方的。
然而有一个规律叫做墨菲定律，用汉语来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午夜时分，月光下又出现了人影，这次是好几个。
这一回值夜的连大喊都不敢了。船上拢共就十来号人，对付三两人的小毛贼还好说，真遇上人多的匪伙，那根本不是他们这点人能搞定的。
没过一会，那几个人影又消失了。
现在船上大部分的人都意识到，今晚怕是有麻烦了。
就这样一惊一乍过了几个回合，时间已经来到后半夜，除了傻乎乎的贺扁担又寻机啃了两个饭团外，其余的人已经开始惊慌失措了：对面的芦苇从里，影影绰绰不知道有多少人影在晃动。
“后生，你过来。”
这个时候，情知今晚一定会出事的吴掌柜，再一次偷偷将他很看好的贺扁担拉到了角落：“今日之事，怕是连累你了。后生，你听好，若是一会出来大股盗匪，那你就赶紧跑，能跑多远跑多远。回头你若是有心，就去增城的白家杂货铺找我。”
直到这个时候，贺扁担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可就在他张口问出“掌柜的我跑了你如何脱身”这句话的同时，夜空中出现了一声响亮的鸣笛声，紧接着，四周围灯火大亮，从福平号两侧的芦苇丛里，猛地窜出来了十几条舢板，其上站着不少举着火把的汉子，瞬间就将福平号围了起来。
“跑，后生，快跑！”
被吴掌柜推了一把后，贺扁担一个激灵，当即从船上跳下，往斜刺里的芦苇从钻去，临了他手中还紧紧握着那根吃饭的家伙。
下一刻，当贺扁担马上要进入芦苇从时，他却刹住了脚，又缓缓退了回来——芦苇从中也突然亮起了火把，一排人影拿着刀斧从中缓缓走了出来。
这一刻，福平号被总数达到六七十人的匪伙给包围了。
“各位，小老儿是增城白家杂货铺掌柜，东主乃是增城县白举人。今日不知哪路好汉当面，还请亮出字号。”
吴掌柜半生经营，像今天这种事在他的职业生涯中曾经也遇到过几次，所以他这会倒是没有太慌张，而是按照规矩先亮明了字号。
在这种情况下，一般有交情的匪伙，也不会太过难为船上的人。毕竟大部分坐地虎都是靠着收过路费过日子的，天天和本地商队火拼？这种团队早就死光了。
吴掌柜现在最怕的，就是遇到流匪。穿州过县的流匪根本不会考虑后果，杀人越货是标准动作。
下一刻，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了起来：“好教尔等知道，咱爷们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鬼头洼劳七便是。”
吴掌柜听到这里，心下稍安：鬼头洼是附近的一片芦苇滩地，其中是有一伙贼人长期盘踞，大头目劳七的名声他也听说过。虽说和这帮人没打过交道，但毕竟是本地人，今天大伙的命看来是能保住了。
想到这里，他便朗声回了一句：“原来是沙寨的劳七爷，不知有何见教？”
“嘿嘿，增城白举人，听说过听说过。”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过白老爷往日没拜过咱这破庙，今日也就抱不了佛脚了。船上的听着，识相的，老实束手就擒，回头照规矩办，也免了动刀兵。若是敢和咱爷们呲牙，砍死你个扑街！”
“认栽，认栽！”吴掌柜和船老大对视一眼后，知道投降就是最佳结果了，于是当场表示认栽。
像这种不见血的情况，通常盗匪也不会难为俘虏。事后只要传信回去，白举人自然会找中人将人赎回，所以吴掌柜赶紧认栽。
听到船上人表态后，四周的盗匪们就准备将舢板划过来控制货船。
不想下一刻，变故发生了。
只听岸上一声大喝，贺扁担抡起扁担就和盗匪们打了起来。
年轻人第一次经历这种局面，心下本就慌张，再一听这边要投降，于是彻底慌了。不知道后续发展的贺扁担，还以为要被贼人抓住种荷花，所以他抡起扁担试图杀出一条逃生之路。
贺扁担虽说猛然发难，可是他面前有十几个盗匪，真能容他逃脱？于是年轻人很快就被围了起来。只见明亮的火把和月光照耀下，贺扁担呼喝连声，抡开架子，和周围人打成了一团。
不料这一打起来，贺扁担却令人刮目相看了。年轻人身高臂长动作敏捷，抡圆了扁担来回猛打，拿着刀斧的盗匪急切间还攻不进他的防御圈，一不小心还被贺扁担打翻了两个。
贺扁担这一手也是平时锻炼出来的。要知道各行各业都有地盘，挑夫也不例外，所以年轻人也是时常和人用扁担火拼的。
就这样贺扁担状如疯虎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不一刻居然被他打倒了三四个土匪。要不是地形不熟，说不定还真被他突了出去。
站在船头的吴掌柜这时心急如焚，一个劲的大喊：“后生，莫打了，回头东家出银子，定能给咱们赎身的，老汉我作保！”
贺扁担听到喊声了，可这会他已经骑虎难下，周围都是晃动的刀斧，挨一下就没命，所以他也不能停手。
这边盗匪们看贺扁担不听劝，于是也不耐烦了，很快从舢板上下来了两个拿着三眼铳的，走过来就准备用铅子解决这个傻帽。
不想这时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莫伤这人，用网！”
听到大当家发话，舢板于是又下来了几个人。下一刻，一张又腥又臭，上面还挂着几条小咸鱼的麻网就扣了过来。可怜贺扁担勇冠三军，最终还是被渔网罩住，然后被人冲过来两脚踢倒，在地上滚了几圈……这下贺扁担成人棍了。
人棍自然是没有好下场的：雨点般的拳头和大脚落在了贺扁担身上，打得他嗷嗷直叫。
挨够了打后，贺人棍就被扔上了舢板，然后吴掌柜和伙计也被赶了上来。
盗匪们处理这种局面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将已经变成肉票的俘虏押下去后，船舱里的货物也很快被搬了出来，分散到了舢板和小船上。等到东方的天空出现鱼肚白的那一刻，一声唿哨，像沙丁鱼群一般的舢板群就消失在了芦苇从中，现场只留下了一艘孤零零的破船以及鬼头洼匪伙的信物——这是给救援者看的，方便对方来谈判赎人。
……
鬼头洼距离福平号搁浅之处并不远，要不这种突发情况盗匪也来不了这么快。所以在曲折迷踪的芦苇丛里穿行了一段时间后，劳七匪伙就回到了老窝。
盖着一片破竹屋和草棚的鬼头洼，不熟悉水路的外人很难找到这里。盗匪们到地头后，先是把肉票们都关进了专门的木栅栏“人圈”里，然后就开始卸货。
这个时候，依旧保持了人棍形态的贺扁担，就这么被扔在空场上，身旁来回来去都是腿脚，时不时还会被人觉得碍事再踢一脚。
卸下货物后，匪伙就快乐地开始操办庆功宴了：今天这一出算是天上掉馅饼，大家没有辛苦去埋伏厮杀就得到了战利品，当然有理由庆祝了。
下一刻，马口铁包装的白酒和罐头从货物里被挑拣了出来，火堆也被点燃，鱼和风鸡都串在了树杈上，宴会开始。
而人棍贺扁担，这下终于被人用脚推着滚到了大当家面前。
名叫劳七的大当家看上去岁数不算大，30来岁的样子。此人双眼狭长，面白无须，肌肉结实，看上去就有一股阴霾气息。
不过劳当家这会看到刚从渔网里被揭开的贺扁担后，脸上倒是带了笑容：“衰仔，身手不错啊，做什么的？”
“挑夫。”鼻青脸肿的贺扁担这会也不敢造次了，站起身后老实答道。
“个头高，身手好，脾气爆……衰仔，你入错行了，就不是个做挑夫的料。”劳七掌柜说到这里，嘿嘿一笑，将手中一碗甘烈的二锅头递了过来：“跟着爷干，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回头再找个女人让你泄泄火，如何？”
“不喝酒，一喝就倒。”贺扁担这会看到水匪们正一罐罐拉开粉红色的午餐肉往锅里倒，口水都流了出来：“管饱饭，管肉吃！”
“哈哈！”劳七掌柜大笑几声：“还是个雏啊，爷喜欢！去吃肉吧，吃完再给你发个入伙红封。”
下一刻，贺扁担就冲向了堆着鸡鸭鱼肉的桌子，然后他又被老匪们打了一顿，领教了规矩后，年轻人才得到了一只风鸡开始猛啃。
蹲在角落里一边啃鸡，贺扁担一边偷眼，细细看了关人的栅栏几眼。

第498节 出逃
贺扁担啃完一只鸡后，貌似认清了形式，感觉出加入匪伙的好处啦。于是他拿起一桶酒，开始穿梭在人群里给各位前辈倒酒充当起小二来。
看到这小子乖觉，前辈们又赏了他一碗午餐肉吃。
这种粉红色的午餐肉能长时间保存，而且味道很好能即食，在交通不便，缺乏冷藏手段的十七世纪，一上市就成了明人差旅必备的好东西。
唯一的缺点就是，没人能分辨出这种肉是用什么动物做的。
事实上这种白色马口铁的民用午餐肉罐头，其内容和绿色的军用罐头完全是两回事。民用的就是冒牌大杂烩，是用鱼肉＋黄豆蛋白＋少许猪肉调配而成的，有点后世人造肉／宠物口粮的感觉。
好在十七世纪也没人要求在包装上注明食物成份，所以穿越众还能糊弄一段时间。
贺扁担吃了肉后，忙前忙后更起劲了。就这样酒场一直持续到了入夜时分，上百号水匪大喝特喝，不但将缴获的铁皮桶二锅头一扫而空，还将自家的存酒也拿出来干掉了。
到了这个时候，也该收场了，于是贺扁担就被锁进了一间小独屋里过夜——新人一开始总要“熬”几天的，匪伙虽说大部分人都喝多，但是标准程序还是有人执行的。
至于吴掌柜这帮人，依旧被关在栅栏里，也就是扔了几个菜团子进去吊命而已。
……
夜深人静之时，一片寂静。
鬼头洼里除了蝉鸣蛙叫外，再没有半点人声。天上的月亮似乎也没有昨晚那么明亮，不时有一团黑云蒙面，导致入目处黑漆漆一片。
就在这个时候，匪窝里却发生了一点小动静：关着贺扁担的小屋背后，传出了一阵细微的吱嘎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切割。过了一会，小屋后墙的木窗被轻轻推开。下一刻，口中叼着把牛角尖刀的贺扁担，费力从狭小的木窗里翻了出来。
匪伙这里大多都是破烂的木屋，顶上盖着茅草。所以真要想办法出来的话，是难不倒一个壮年男子的。何况这个男子在之前打杂的时候，还偷偷藏了一把短刀在身上。
无声从后窗翻出来后，贺扁担藏在墙角伸出脑袋细细观察了一会。
和之前他透过门缝看到的情况一样，东南西北四个角的哨位上，是四个东倒西歪的半醉之人。
这一下贺扁担心中有底了。于是他耐心又等了一会，终于，一片黑云过后，天上的月光和星光都被遮住了。
下一刻，贺扁担手持短刃，沿着屋角躲躲闪闪地跑向了目标。
杀人，他是不怕的。能在十七世纪的广州社会底层活下来，谁的手上也不会干净。贺扁担之前不但在群殴中打溅过对手的脑浆，还在闹瘟疫时受雇清理过腐臭的尸体，所以他此刻握刀的手十分稳定，对于即将要发生的事，没有任何心理和生理上的负担。
绕过最后一堆杂物后，贺扁担猫着腰，尽量轻着脚不发出响声，悄悄摸到了东边角落的哨位背后。
然后他就听到了微微的打鼾声：值夜人这会坐在一块方石上，背靠一根木桩，已然睡着了。
贺扁担这时再不犹豫，于黑暗中猛地长身而起，一手从背后摸到对方的口鼻死死捂住，另一手的刀子紧接着抹了上去。
下一刻，鲜血从值夜人的脖颈中不停喷射，发出了滋滋的响声。贺扁担此刻用力勒住头颅和口鼻，控制住对方临死前的抽搐，五秒钟后，这个人不动了。
轻轻将手边的尸体靠在柱子上，保持平衡摆好姿势后，贺扁担毫不停留，又猫着腰往下一处哨位窜去。
也是合该劳七匪伙今夜倒霉。在崇祯三年这个时间段，明国的社会秩序已经处于缓慢崩解中，各地农民起义层出不穷盗匪四起，官府根本没有余力来顾及这种占据了地形优势，来去自如的盗匪。
所以劳七匪伙日子越过越滋润，已经很久没有提高过“战备等级”了，然后今天就被贺扁担钻了空子。
接下来贺扁担照猫画虎，又连续干掉了另外两个值夜的。直到最后一人时，才出了点状况：贺扁担刚跑到那人背后，却发现此人猛地站了起来，然后转身和他打了个照面。
这一下贺扁担惊住了。就在他准备强扑上去肉搏时，却发现这位低着头，摇摇晃晃，嘴里嘟囔着什么往一旁走去……再一看，此君走几步后，居然拉下裤子撒起尿来了。
既然这样，那就不客气了，贺扁担依旧从背后一刀，将此人结果在了原地。
这之后他掉头来到关肉票的栅栏外，“吱呀”一声拉开了门，窜了进去。
栅栏里的人这一天几乎是水米未进，再加上担惊受怕，这会一个个都蜷缩在地上正在睡觉。贺扁担进来后，二话没说，就将吴掌柜偷偷摇醒了。
迷迷糊糊的吴掌柜刚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的嘴被堵住，然后他借着月光，看清了贺扁担的脸。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小会，看到吴掌柜清醒过来后，贺扁担在他耳边悄声说了了一句：“掌柜的，莫要出声，俺来救你。”
说完这句后，他转过身蹲下，双臂一较力，就将瘦小的吴掌柜背了起来。然后贺扁担一路来到河岸边，选了最靠外的一艘小舢板，解开缆绳，两人偷偷上了船。
下一刻，竹篙在水中轻轻一插，舢板便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游鱼一般钻进了水道。
而与此同时，一个迷迷糊糊的水匪也来到了哨位旁，黑暗中一伸手拍在了貌似低头睡觉的同伴胸口：“老莫，换哨啦。”
下一刻，老莫应声而倒，换班的水匪借着月光，也看到了自己手上黏糊糊的一掌献血。愣了几秒后，此君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叫声：“快来人，有点子摸上来啦！”
贺扁担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匪伙晚上也是要换班的。不过这不怪他，如果能在这里多待一晚上的话，他大概就能摸到换哨的规律了。
尽管大多数人醉酒，但是在宁静的夜晚出现这样一声狂吼，还是吵醒了不少水匪。
下一刻，陆续有人提着刀斧从屋子和帐篷中冲将出来，很快，水匪们就搞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第499节 山精
当阴沉着脸的劳七当家出了屋，看到死于非命的四个手下后，他弯腰伸手摸了一把尚未凝固的献血，用手指搓了搓，然后恶狠狠发出命令：“追！这扑街刚走，追回来烤了吃，肝子留给我！”
这个时候，贺扁担已经划着小舢板在水道中钻了有一阵了。
之前他被渔网裹住扔在船头时，就已经记下了鬼头洼进出的水道。这种记路的本事挑夫大多都有，就和后世的美团骑手一样，记性好的人经常能节省出时间，月底一算账，就能多赚那么一点。
贺扁担天生记性好，要不他也吃不上这碗饭，所以这会舢板已经在半路上了。
然而记性再好，也抵不上水匪的熟门熟路。毕竟是黑夜，有些岔口在紧张忙乱下看不清，所以当贺扁担跑到中途时，他已经走错了方向。
更可怕的是，他和吴掌柜都听到了远方传来的嘈杂声，看到了一些若隐若现的火把光芒。
情知在芦苇荡里是跑不过地头蛇了，于是贺扁担一咬牙，操纵着舢板扎进了水道边的一处死路里。
拐进这处被芦苇从遮挡的浅洼后，贺扁担狠狠撑着竹篙一插，先将舢板搁浅在了岸边，然后他将吴掌柜扶下了船。紧接着贺扁担来到艇边，双臂一较力，就将小舢板立了起来。
竖起来的舢板咕嘟嘟冒几下气泡后，很快沉进了岸边的泥水中。贺扁担随后又用力向下压了压，再用竹篙插进水底别住船身，尽量掩盖住了舢板的踪迹。
接下来他转身挽起裤腿，踢掉脚上的烂草鞋，蹲身背起吴掌柜，开始义无反顾地西边逃去。
他们两人现在的位置，是在南北方向的增江支流旁。而匪伙此刻正在沿着水道往南北两个方向搜索，所以贺扁担唯一的生路就是往西走，等到进了西边的山区，再绕个大弯去增城。
可惜西边不是那么好去的，逃亡者首先要做的，是穿过芦苇丛生的沼泽区。
这个时候已经没有水道一说了。贺扁担背着吴掌柜，开始深一脚浅一脚，摔倒爬起，艰难得在湿地里穿行起来。
“后生，本不该如此的。”吴掌柜在摔倒几次后，浑身泥水地趴在贺扁担背上，苦笑着说到。
在吴掌柜看来，贺扁担这一手确实没太大必要：大家在匪窝里苦熬几日，只要匪徒们信守承诺，那么等自家东主交了赎金就可以安稳出去了，何必冒这个险？
然而当时的情况，又不允许他对贺扁担再讲道理：老于世故的吴掌柜醒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贺扁担一定是对值夜的做了什么才会闯进来的，所以他无法出声，否则就是连累了年轻人，也包括他自己。
“俺爷就是被水匪害的，临了连尸首都没找回来。”
不想贺扁担一边在泥水中气喘吁吁地赶路，一边却说出一句令掌柜没想到的理由：“俺娘当年一直讲，打死也不做坏人。”
这时候，吴掌柜才意识到一件事：贺扁担和他不一样，是被匪伙强行裹挟进去的预备役土匪。
想通了前因后果，吴掌柜不由得叹了口气：“后生有骨气！也罢，老夫今日就领了你这番好意，咱爷俩就挣这一次命吧！”
说到这里，吴掌柜便咬牙从贺扁担后背跳下来，让年轻人搀着他，就这样两人挣扎着往前走去。
大概是之前坏运气都用完的缘故，接下来的逃亡路程，一老一少尽管狼狈不堪累个半死，但是并没有再遇到泥沼毒虫之类的附加考验。
最终，二人组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逃离了湿地区，来到了粤东罗浮山一带的山区边缘，气喘吁吁，坐在一块干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这地方，二人组就算是逃出生天了。接下来只需要等天亮，在附近找个村子，雇佣船只去增城县就可以。
心情大好的吴掌柜这时坐在一块树桩上，对一身泥水，累躺在地的贺扁担说道：“后生，老头子一早就看你顺眼，这怕是有缘。你放心，从今往后，有我老吴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咱们这就是一家人了！”
“嘿嘿。”话不多的贺扁担尽管心里高兴，可文化水平很低的他也说不出什么应景话儿，只能用傻笑回之。
就这样休息好一阵后，算算时间也到了凌晨，再过一会天色就该放亮，于是他们爬起了身，贺扁担继续搀扶起老吴的胳膊，两人这就打算沿着山下的平路继续往北边走。
下一刻，二人组同时惊叫一声，往后倒退了几步。
就在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出现的，居然站着几个怪物。这几个怪物模模糊糊，只能看出大约是个人形，最可怕的却是怪物的双眼——几双眼睛散发着或红或绿的光线，在黑夜中明灭不定，令人毛骨悚然。
见到这几个悄无声息出现的红绿眼怪物后，贺扁担先是惊骇想跑，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两人再也没有体力穿一次湿地了。
再说了，看这几个山精的鬼祟模样，贺扁担也不认为自己能跑过对方。
下一刻，判断出已经无路可逃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地抽出尖刀：“啊，山精！掌柜的快跑！”
将吴掌柜往身后一推，贺扁担就合身就扑了上去。
说时迟那时快，下一刻，看到扁担扑来，只见其中一只山精轻轻一扬手，一道电光就打将过来。然后贺扁担当场就被电光打得浑身颤抖，不一刻，他就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停抽搐。
一旁的吴掌柜自然没有跑，他其实早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现在看到这一幕后，老头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爬起身跪地连连磕头，口中大喊道：“我等俱是良善小民，不合冲撞了山精爷爷，还请收了雷法饶命则个！”
下一刻，山精收了雷法，然后用口音怪异的“山精语”开口问道：“尔等何人？从何而来？为何在这荒郊野岭中晃荡？还不速速从实招来？”
“招，小人全招……”吴掌柜这时心下稍安，大抵他发现，这山精也是大明的精怪，居然说得是汉话，能沟通就好。

第500节 自己人
就在吴掌柜讲述自家来历和遭遇的过程中，东方天色渐渐开始发白，环境变得明亮起来。
这时候，吴掌柜也渐渐发觉了“山精”的真面目：这他娘的不是山精，是怪人！
面前这几人膀大腰圆，手拿铁器，清一色身穿花衣，面上涂抹着横七竖八的彩纹。
在吴掌柜想来，就这种装束和彩纹，这几位大约是附近山里的畲瑶之民？再联想到那怪异的口音，掌柜觉得自己接近事实真相了。于是他赶紧说道：“不合冲撞了几位山勇，还请放过我二人，待老朽回去后，必有后报！”
不想领头的却没搭理这一茬，而是对另一件事来了兴趣：“老头，你方才说你们是从鬼头洼里逃出来的，那就是知道鬼头洼的底细了？”
“底细谈不上，我二人不过被抓进去一日功夫而已。”
吴掌柜是老江湖，见对方话头不对，虽说搞不清楚状况，但他还是本能避开了话题。
emmm……打头的那位点点头，不置可否。大概是看出了吴掌柜有顾虑，所以他扭头看向一旁的贺扁担。
这时候，被掌心雷打倒的贺扁担已经缓了过来，正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手脚，试图从地上爬起来。
头领这时发话了：“都带回去再说。”
然后贺扁担被人拉了起来：“老实点，再敢乱动还电你！”。
至于已经浑身虚脱，瘫坐在地上的吴掌柜，却反而受到了良好待遇：几个畲瑶人用树枝砍砍削削，十分钟不到就制作了一副临时担架，将吴掌柜抬了上去。
下一刻，贺扁担屁股上被踹了一脚：“等着开饭呢？抬你家掌柜去！”
被电傻了的贺扁担这下又成了苦力，化身担架兵，抬着吴掌柜，稀里糊涂跟着队伍出发了。
吴掌柜则是心中暗暗叫苦：这是前脚出狼窝，后脚进虎穴的节奏？然而他们两个人现在毫无还手之力，也只能任由这帮畲瑶摆布了，所谓听天由命大抵就是如此。
可是这一闲下来，躺在担架上的吴掌柜，却渐渐观察到了一些不寻常之处。
首先是方向。这支队伍按理来说是应该往西走进山的，但此刻却沿着增江在往南走。要知道畲瑶民如果没必要的话，通常是不和汉民打交道的。像这样再走下去，怕是一路到了汉民聚集之地，所以吴掌柜有点疑惑。
接下来，走南闯北的吴掌柜又发现了更多的不同之处：无论是从穿着还是身上的各种零碎，现在细细看来，这伙人不像畲瑶民，倒像是行伍之人。
首先，那股令行禁止的行伍之气，吴掌柜早年间，曾经是在一些军营里见过的。
其次，这些怪人身上那些闪亮的古怪物件且不说，光是脚上那双在广州城里时兴的，要上“鞋油”的军靴，穷苦的畲瑶民就是穿不起的。
夷州作坊出产制作的军靴和普通皮靴，不但分左右穿着极其舒适，而且鞋底是明人无法仿制的厚牛皮制成，质量远远超过了常用的木底鞋和布底鞋，价格非常高，现在是有钱人的标配。畲瑶民平日里穷得连土布都穿不起，怎么可能一人一双军靴？
满头糊涂的吴掌柜一路走一路纳闷，隐隐的，仿佛总有什么地方是自家遗漏了——直到他上船。
心思各异的小队伍，起先一直保持着沉默行军的姿态，沿着水网地带径直往南。一直走了有小半个时辰后，突然间，路边窜出来了两个同样穿着花衣的怪人。
这一举动把坐在担架上的吴掌柜吓了一跳：之前没发现周围有人啊？怪了，这花衣能迷人眼？
窜出来的伏兵默不作声打了几个手势，队伍就拐进了一旁的芦苇从。然后大家眼前豁然开朗：一处小小的水洼里，停着几艘小船。
到这时候，不用说也知道要上船了。而就在吴掌柜下了担架，被贺扁担搀扶着上船的那一刻，他突然间知道这些人是谁了——有一个人取下了头上怪模怪样，有点像铜盆盔的布帽，露出了一头短短的髡发。
髡发，随着曹将军势力的不断扩张，现在早已是闽粤经济发达地带的标配了。
一开始，髡发是随着舰队官兵，以及夷州工头和账房来到明人地盘的。
到了后来，新奇劲过去后，人们也就无所谓了。再往后，慢慢的，工地上很多给曹大帅抗活的人自动理了髡发。毕竟不理发的话，每个月发工钱时会扣掉一点“肥皂”费，理由是长发用肥皂比较多。
就这点不多的费用，让很多穷苦的明人索性理头了事。就这样，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在凡是有曹氏产业和大型工地之处，遍地都是髡发，明人早已习以为常。有些年轻人甚至受不了新式理发店那明亮橱窗和彩色手绘画报的诱惑，还专门跑去理发店洗剪吹抹发蜡，这在少年人中间居然成了一种时尚。
而这个时候，看到对方留着的是髡发后，吴掌柜心念电闪，脑海中瞬间将他所知道留着髡发的军队过了一遍，然后他得出了一个貌似奇怪，但是正确的答案：“敢问这位副爷，莫非是夷州曹大帅麾下？”
下一刻，那位脸上涂了花泥的头领，对着吴掌柜露出了一个可怕的笑容：“看出来了？老头，你倒是老奸巨猾啊，怎么看出来的？”
“哎呀！”吴掌柜这时满脸喜色，狠狠一拍大腿：“这可是遇到自家人了。好叫副爷知道，小老儿供职的白记的商号，正是增城片区夷州七种杂货的代理商啊！”
“哦，这么说，那鬼头洼的劳七，这次抢了我家大帅的生意？”
吴掌柜连连点头：“对得对得！这批货本就是小老儿前日从广州总代理处领出来的，可恨栈单被匪人搜走了，不过广州码头还是有底联的。”
“嗯，抢了我家大帅的生意，这就是死罪了。”那花脸头领闻言点了点头：“可是这鬼头洼的底细，我们弟兄现在还是不清楚，没办法帮你报仇啊？”
“好说好说！”吴掌柜一把拉过有点看傻眼的贺扁担：“小老儿和这位小兄弟都是去过匪窝的，副爷只管打问，我等绝无半句虚言。”
可花脸头领这时反倒不急了：“嗯，咱们先走，到地方了慢慢说。”
紧接着，三艘小船队起航了。
在芦苇荡里钻了一阵后，小船很快就拐入了增江顺流而下。到了正午时分，贺扁担和吴掌柜又看到了停在黄埔新港的那艘蓝金色大舰——这次是近距离观看，因为两人被带到了大舰所在的军港里。

第501节 吃货
在黄埔军港，跑路二人组暂时安顿了下来。
而从进门那一刻起，军港里震撼眼球的千吨级别大舰，处处整齐划一的规制，以及充满阳刚气质，喊着口号踢着正步的队列，就令两个乡下土包子目不暇给，手足无措了。
有点战战兢兢的二人组接下来任由摆布。浑身泥浆，衣物破烂的他们先是被带进一栋冒着黑烟的大屋里洗澡，然后领到了一套军装，这样一来，两个穿着橄榄绿棉布作训服，头戴发髻的古人就出现了。
接下来才是“询问”环节：两个着装不伦不类的明人被分隔开后详细询问，并做了笔录。
被单独审问的贺扁担这一回倒是没有表现出抵触情绪。其一是吴掌柜刚才给他交待了，其二，他也知道这处是什么地方——给他带来很多活计的曹大帅的营地，所以对曹大帅印象还不坏的年轻人就竹筒倒豆子，将他所知道的鬼头洼的情况全部讲了出来。
等贺扁担全部说完后，对面条桌后三个同样穿着军装的人中，其中一个负责记录的文职军官站起身，拿着笔录走了过来。
问清楚贺扁担不识字后，军官毫不意外地拿起贺扁担的手，沾了点印泥就在笔录上按了几个指印。
这之后，军官又将笔录交给了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一个人。
接过笔录后，这人挑着重点翻看了几下，然后抬起头，笑眯眯地对贺扁担说道：“小伙子能从匪窝跑出来，还带了个累赘老掌柜，不错，有本事，有情有义！”
尽管看不懂这人胸前花花绿绿的资历章和肩膀上标志着穿越众身份的少将金星，但是贺扁担不傻，看做派就知道对面这位肯定是军校身份的官儿，于是他老实回道：“俺娘不让俺做贼。”
“哈哈，好。”中年男人闻言站起身：“小伙子，还没吃饭吧？走，大伙都去食堂，先吃饭。”
人家这一站起来，贺扁担才发现，这位居然比自家还高出一个头来。要知道贺扁担本来就算明人中高的了，可今天算是遇到了对手。
最终，贺扁担老老实实跟在了这个许诺给他吃食的官儿身后，来到了大食堂。
这会已经是下午2点半钟了，所以几个人来到食堂，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于是大家随便找张桌子坐了下来。
坐下来的贺扁担依旧有点拘束，因为即便是军营里的大食堂，装修也已经超过贺扁担的想象力了：平整光滑的水泥地面，足有三寸厚，用上好红木打造，涂着大漆的长条木桌。
另外，隔开操作间的长玻璃橱窗也令贺扁担咋舌：这玩意他只在大户人家和街面上的大商铺见过，从没想到一处食堂里能见到。
下一刻，脖子上挂着一条白毛巾的军人从操作间里跑过来，匆忙立正敬个礼：“将军，炊事班班长乌正报告，请指示！”
“嗯，我们几个来吃饭。”王博回了个礼：“饿死了，看速度快的随便整点。”
“是！”得到命令的炊事班长立即转身跑进了后堂。
王博，最新被任命的“开拓军”总司令。
所谓的“开拓军”是官方正式称呼，也有人私下里打趣叫“皇协军”的，其实这就是穿越众组建的半职业化的殖民军。
这支殖民军和历史上的殖民者本质上没有区别，都是用来在广阔天地里抢土人地盘的。
半军半民的殖民军，未来将会在强劲的工业引擎推动下，高效率地去南洋，澳洲，北美，新西兰和土人战斗。在这个过程中，殖民军会在沿途经过的地方扎根，老兵会留在陌生的土地上就地转化成种植园主和牧场主，做到真正的开疆拓土。
这一次新任的开拓军总司令王博之所以来黄埔军港，正是为了准备开拓军的第一次作战任务：剿匪。
从海军众里一跃而出，单独拉起了一座大山头的王博，最近一段时间真是忙得脚不沾地。
要知道“开拓军”和正规军可不一样，这支武装力量有点类似于农垦兵团，只要操作好，开拓军可是能赚回成本的，来自后世的人自然懂这个道道。
所以在理论上，开拓军的编制可以是无限的：一团二团直到二百团都可以，反正到时候打下地盘，就地全体复员就可以了，操作很简单。
这样一来，王博这个司令官在一开始的组建阶段就比别的军头多了工作：他需要搭建起一套投资—获益的商业模式来运作开拓军，这就需要和很多投资人打交道，无形中增加了工作量。
不光如此，他还要操心剿匪事宜：前几日的内阁会议上，已经决定将广东周边第一阶段的剿匪事项交给开拓军练兵，于是王博得到命令后，就马不停蹄地来到了黄埔港收集情报，准备等他那些还在训练的部下到了动手。
所以今天当他知道有2个深入匪窝的明人被侦查员带回来后，就兴致勃勃地参与了询问工作，然后他还发现了一个不错的年轻人，貌似很适合去开拓军当兵的年轻人。
……
坐在板凳上的贺扁担，这会可没空去管王司令在想什么——从昨夜逃出鬼头洼后，他除了喝几口溪水，可是滴米未沾的，这会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而更加令贺扁担挖心的是，他能清楚地透过橱窗看到炊事长的动作……亮黄色的菜油倒进了黑黑的铁锅，一盆白色壳子的鸡子被一一打碎，明黄色的蛋黄和透明的蛋清在空中飞舞，不停落入锅中。
下一刻，一盆被切碎的红色果子倒进了锅里，蓝色的烟气随之冒起。
然后贺扁担毫无尊严地当众流出了口水：他在不久前恰巧和人分食过一小碗西红柿炒蛋，知道那是什么滋味。
没过多久，班长就从大锅里铲出一小盆西红柿炒蛋，另外再加了一大盆白米饭就端上了桌。然后在众人笑嘻嘻的目光中，贺扁担旁若无人地给自己挖了米饭和炒蛋大吃起来。
桌上的食物很快就被几个军人和一个大肚汉给扫完了。紧接着，看到抢过米盆开始用指头刮米粒的贺扁担，王博脸色一僵，猛地站了起来。
而贺扁担虽说埋头在猛吃，私下却早已做好了准备：他无数次因为不雅抢食被各种人打，今天看来也少不了挨一顿了。
下一刻，又一个堆满了西红柿炒蛋的小盆被推到了扁担面前：“这还是个吃货，别急，慢慢吃，没人和你抢。”
贺扁担这一刻抬起头，露出沾着米粒的一张马脸，张大了嘴，彻底愣住了。

第502节 台北（一）
连绵的雨雾不停飞过，将磺港笼罩在了一片迷离之中。
虽说台北在冬季是多雨季，但是夏季雨水同样不少，来自太平洋方向的季风带来了无穷水汽，令岛北山河经常处于处于风雨交加的状态中。
在穿越众这个位面，十七世纪的大台北地区，依旧保持了原始风貌。这片被森林和群山覆盖着的深蓝色土地，包括通向台北盆地的整个基隆湾港区在内，依旧是森林地带。绝大部分地块还没有开发。
甚至唯独被穿越众下力气整改的，则是磺港。
磺港的位置比较偏，基本上已经在台湾的左上角了。在后世，磺港距离后世最繁华，最核心的大台北地区有点远，只是一处不痛不痒的港口而已。
而在这个时间段，全台北唯一可以称得上“市镇”的，恰恰就是此处。
由于附近的河滩出产高品位的露天铁砂矿，所以磺港在一开始就被设计成了矿业＋海河联运的工业型港口。穿越众不但下大力气建港，还顺带着将此地扩展，建成了一处市镇。
其实从理论上来讲，台湾是不适合进行大规模开发的，道理很简单：平原能产生的财富，远远大于山地。
比起广袤的澳洲平原，南洋群岛和北美大地来说，台湾除了台北盆地和台南这两块小平原之外，就没有可供大规模开发的土地了。
然而在后世，由于众所周知的一些历史原因，结果导致了大台北地区的繁华和台湾总人口的暴涨。这个其实就和香港的繁华一样，都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出现的特例，是不可复制的。
穿越众自然无需如此。
对于穿越众来说，目前台湾所能提供的，是台北的铁矿和硫磺，另外还有苗粟的石油和台南平原的粮食作物，仅此而已。
也就是说，在老爷们眼里，其实台湾就是一处提供初级原料的大矿场，地位很低，在渡过初期的孵化阶段后，这里肯定会慢慢沉寂下去。
穿越众自然不会将资源投资到前途不大的基隆湾乃至台北盆地去建个什么大台北区，至少眼下就是如此。至于今后……谁爱去谁去，反正地盘都圈下来了，子孙几百年后真要繁衍到那个份上，自然会慢慢发展起来的。
正因为如此，所以之前在基隆湾的少数建筑就被全数放弃，譬如从西班牙人手里买来的圣萨尔瓦多堡，现在已经变成一处废墟——石块都被拆下来装船运到磺港修栈桥去了。
现在，远离基隆湾的磺港才是台北的核心地带。
三年时间，通过穿越众的辛苦劳动，原本不起眼的泄湖区已经改天换地，变成了一处包括矿石码头，吊车，居民区，奴隶营等等固定资产在内的正规城镇。
而磺港区的总人口数，也随之达到了6000之多。
除了驻扎在此地的一个正规军步兵营之外，港口里还长期驻泊着几艘小型护卫舰用来控制洋面——台北外海没有强力对手，最多的就是福建船和日本贸易船，所以没必要用大船。
而磺港镇的平民来源可就复杂多了。
除了来自各省的明国移民外，台北本地土人和南洋奴隶也占据了磺港镇人口比例的很大一部分。
从一开始就和穿越众打交道的凯达格兰族开始，现在已经有不少土人定居在磺港镇了。
当然，台北“改土归流”的过程肯定不是一帆风顺的。磺港这里和台南不一样，那边聚集了穿越众绝大部分的资源，可以在一开始就用各种有利条件去尽量和平的收复土人。
而磺港一开始就是个工地，要什么没什么，不可能给土人展示什么文明先进性，所以手段就要“略微强硬”一点了。
于是伴随着穿越众在磺港周边的扩张，一系列的战斗就发生了。
真正打起来，土人自然不会是对手。
当初西班牙人在和淡水的土人打交道时，和他们的荷兰老乡一样，也是先被诓骗偷袭了一把，死了一票士兵。紧接着，西班牙人派出了上百人的“大部队”，然后淡水最大的圭柔社就投降认输了。
失败者的下场，就是全体迁移，被西班牙人驱赶到了淡水河口一带。
穿越众同样也是这么做的。
一个急速发展，急缺劳力的矿业小镇，没那么多美国时间和土人尔虞我诈慢慢感化，于是一系列的征服战争，在穿越众开埠后不久，发生了。
最终结果，除了本地丰里社的地头蛇，由于打交道比较多算是和平被并入市镇之外，其余周边各族土人，几乎都是在枪响过后，或者自愿，或者“被自愿”加入了“文明进程”，得到了“开化”。
现如今的磺港镇，周边已然没了土著村社。以磺港镇为中心点方圆十公里区域，已被彻底清理干净，道路也已经修到了附近的铁砂矿场。
另外，经过疏浚的磺港溪，也已经和阳明山附近的河流打通了联结。这样一来，从阳明山火山群落采集的硫磺矿，就可以顺着河道运输到磺港，再装船出海。
整体来看，台北的矿业格局现在已经建设完毕，达到了设计要求。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自然不能少了另外一股重要的力量：奴隶。
十七世纪的台北，是遍布着森林河湖沼泽的原始蛮荒之地。除了那一点海滩之外，其余的土地上，茂密的植被几乎占据了所有地盘，遍地都是吃人的蚂蟥和飞舞的蚊子，想要在这样的环境中修建道路扩大易居地盘，不付出代价是不可能的。
穿越众付出的代价自然就是奴隶。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美国铁路的每一根枕木下面，都横卧着一个爱尔兰人工人的尸首。
这句话主要形容的，是当初修建第一条横贯北美大陆的太平洋铁路时发生的事情。
在广袤干旱的西部平原上，有没有那么多爱尔兰佬被埋下去不知道，但是穿越众可以保证，为了打通从磺港通往阳明山区区二十里的矿业运输线，死掉的奴隶数量是远远超过美国铁路公司的。

第503节 台北（二）
“咚”地一声闷响后，原本正在打摆子的奴隶后脑被砸了一锤，然后这个人就趴在那里不动了。
不要小看这一锤：即要一下结束目标痛苦，又不能搞得脑浆四溅鲜血直流，这手中的力道是要掌握好的，一般人砸不出来这种五星闷棍。
“抬走，麻利些抬走。”
吴三爷打出必杀一击后，挥挥手中铁锤，面无表情地做了个通用的挥手手势，然后两个健壮的奴隶就将尸体抬出了草棚。
不能用刀，刀会导致鲜血喷溅，污染草棚，招引来可怕的蚊子和各种昆虫。尽管草棚隔一段时间就会集中烧毁，但是没烧毁前还是要住进很多批次新人的，不能大意。
所以吴三爷他们平时都用锤子。
处理完患病奴隶后，三爷略微低头，钻出了并不高大的草棚。然后他目送着尸体被抬上板车……车上已经有了好几具尸体，这些最终都会被扔进附近的一处天坑里去。
站在十七世纪台岛北段的山坳中，环顾着四周美丽的自然风景，吴三爷脸上却写满了深深的忧愁。
伸手摸了摸军绿色棉布作训服的口袋，发现烟又没了，于是三爷一伸手：“拿根烟抽。”
“抽你的鸟毛去，老货。”
说话的是一个面白，看上去斯斯文文，甚至有点俊秀的年轻人：“你这老东西抽烟没数，不够就来讨要，当本少爷的工资是大风刮来的？”
惯常有领导气魄的吴三爷，关键时刻其实也是能伸能屈的，所以他被怼了也不生气，而是堆起一张胡子拉茬的笑脸说道：“咱这一亩三分地上，哪个不晓得玉生少爷是真正有家底的老财，抽几根烟还能把少爷给抽穷了？”
“哼，好啦，别一天到晚惦记少爷那点养老银子了。就这鬼地方，能不能活到那一天且两说呢。”
名叫玉生的年轻人听到三爷恭维后，脸色好了许多。嘴上虽说还在唠叨，可手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马口铁烟盒扔了过来。
三爷一抬手接过烟盒，先是打开盒盖取出两根中档台江，然后掏出一个用天鹅绒绒套细心保存的银壳ZIPPO，“叮”得一声后打着火，一并点燃两根烟后，将其中一根递给了年轻人。
“放心，不白抽你的。等哥哥我的拆迁补偿讨要到手，兄弟，你的好日子就到了。”
听到三爷又一次说起了那笔虚无缥缈的拆迁款，玉生吐出烟雾的同时嗤笑了一声：“那我这个做弟弟的，可得卖力再活个三五十载，大约就能享到哥哥的福了。”
下一刻，看到两个领班开始抽烟闲聊，站在四周的几个穿作训服的人于是也一同掏出了烟。监工们在这处台北密林外的谷口坡地上，开始了难得的小恬时间。
……
金瓜石，是位于台岛东北部的一个行政区域，后世隶属新北市，地处雪山山脉北侧支棱与东北角海岸间。
金瓜石地区三面环山，一面面海，曾经因为开采金矿而繁华一时。
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当时在基隆河河段修筑铁路桥时，有工人在河道中发现砂金，然后蜂拥而至的淘金者便一路溯河而上寻找矿脉。最终在3年后，终于被一位潮州籍的李姓农民在九份山区附近发现了小金瓜金脉。
而在小金瓜被发现后不久，淘金客也在附近发现了大金瓜露头。“金瓜石”这个地名，即因为大小金瓜的山型貌似南瓜，也就是台语所说的“金瓜”而得名。
原本寂静的基隆山，就此开启了日后金瓜石矿业的辉煌岁月。
对于穿越众来说，其实在早期穿越的时候，大家的一致意见是不开发金瓜石的。
原因很简单：金矿到处都有，没必要花费海量的人命去原始森林喂蚊子——当时的穿越政权，每一个人都是宝贵的，根本经不起“浪费”。
然而时间到了1630年，穿越众来到大明3年之后，情况发生了根本变化。
除了最重要的工业基础不断完善，社会财富迅速增加这个总前提之外，来自于南洋各地的奴隶数量也呈现了爆炸性增长。
奴隶贸易的蓬勃发展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进程。和历史上不一样，来到东亚的殖民者们，在这2年间突然发现，他们居然再也不用操心贸易了？
无论是什么人，只要随便运一船奴隶或者别的什么穿越众需要的货物，就可以在台江沿岸的大型仓库里，立刻，马上，公平，没有任何障碍地换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一种商商品——不限数量，不限种类。
商人们唯一需要操心的，是口袋里的银币够不够。
之前无数年间，占据了所有殖民者最渴望货品清单头一位的商品：生丝，现在已经掉到了清单前十，因为有很多种“神奇”的东西，其价值已经远远超过了生丝。
譬如能拯救一船人，或者一城人生命的漂白粉。
譬如封在蜡丸里，能治好海员坏血病的神秘药丸。
譬如教会最喜爱的，能在欧洲漫长的冬季给教徒带来光明的油灯和煤油。
这些琳琅满目，但是价格昂贵的商品，第一时间掏空了所有来客的腰包。
适应了这种新型贸易模式的各国商人们，很快发现了问题的关键：大家现在已经不需要把精力花在寻找明国货源和互相斗殴身上了，因为谁也无法垄断和买空穿越众手中的货物。
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如何快速，高效得将穿越众需要的货品运到那该死的，充满诱惑的台江港，然后再将那些神奇的货物用去欧洲发财。
于是，由于三十年战争欧洲银根紧缩，原本日子过得凄凄惨惨的西班牙人，在半年前，针对菲律宾土著，发动了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型战役：圣&#183;塞塔战役。
而盘踞在香料群岛的红毛也不甘人后。
原本历史上，荷兰东印度公司最伟大的总督，简&#183;皮特斯佐恩&#183;科恩，将于去年在被土著马打兰苏丹国围攻巴达维亚期间，患上痢疾而死，享年仅仅43岁。
而在这个位面，由于总督府水窖里被撒了漂白粉，所以科恩总督健康地活到了苏丹国撤围。
到了今年，缓过气来的荷兰人，于是在科恩指挥下，发动了针对马打兰国的新一轮战役：即为报仇，也为抓捕奴隶。
于是，突然间发现手中多了大批计划外奴隶的穿越众高层，就又把视线投向了台北山窝窝里那一处赫赫有名的金瓜石矿区。
那里不但有金矿，还有穿越众目前最看重的铜矿。

第504节 台北（三）
吴三爷的大名叫吴猛，是个被发配到台北的罪犯。
什么罪名呢？抗拆。
抗拆就是武力反对拆迁，然后试图报复社会，最终事败后，三爷就被发配了。
当初熊道熊老爷在拆迁上海港时，身为地头蛇兼私港运营商的吴猛，由于搞不清对头的来历和背景，所以犯下大错，抗拒拆迁，最终和熊老爷过了两招散手后，不敌跑路太湖。
这之后在太湖群匪袭击港口时，吴三爷又扮演了带路党／还乡团的角色，然后事败被俘。
好在来自后世的穿越众还是有“事实婚姻”这种法律概念的，熊老爷也认可吴三之前对私港的所有权，所以最终三爷没有被砍掉脑袋，而是发配去了台北做苦役——财产权不能抵消罪名，各归各。
和几个小弟一起被塞进底舱，昏天黑地地来到台北后，看到这处蛮荒的孤岛和遍地的奴隶野人，三爷原本以为自己完蛋了。
不成想，没过多久，三爷又干回了老本行：码头管理／监工。
虽说台北是流放犯人基地，但是这里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其中地位最低的自然是南亚奴隶了。这种纯粹就是消耗品，在台北的原始森林和沼泽中修路，一船“货”用不了两三个月就会消耗光。
其次是土人。被强行烧了村庄，归拢居住的这些“归化人”，基本上承包了磺港镇所有的建设和杂役工作。
不过好的一点是，土人吃穿不愁有工资，也不用被派去森林里修路。另外，凡是能通过简单日常汉语考试的，磺港乡政府还会给他“抬旗”，享受普通市民待遇，有资格进医院看病。
最高一等人自然是汉民了。
这些人中，虽说有一些因为偷抢拐骗被送来的犯罪份子，但是占人口比例最高的，则是被变相发配过来的各族“精英”。
前文说过，穿越众既然从大明无限制吸纳人口，那么自然就会出现很多举族迁移的移民。
这其中的宗族势力，毫无疑问对穿贵们的事业是有威胁的，至少早期就是如此。所以穿越众对这些和跑来抢权利的族长耆老少爷毫不客气，一律统统发配来台北讨生活。
不过和吴三爷同理，这些人来到台北后，其实没有遭受什么不公——本地的疟疾和严酷的自然环境就已经是最大的惩罚了。
事实上除了不能离开此地，外加信息是单方面输入之外，在这边过日子的明人，他们和在台南的人区别并不大。
这边同样有琳琅满目的商品，同样有能了解天下事的报纸，同样有工作可做。这些被变相发配的人，之前可都是明国地主阶层的精英份子，他们即不缺文化也普遍不缺钱，所以只要愿意参加磺港镇建设的，总归日子是能过得下去。
而且伴随着磺港镇的成型，他们中有很多人也在这里置办了产业，算是另类的安家开枝散叶了。
唯一的问题，是死亡率太高。
磺港镇是从一处海滨木栈桥发展起来的。在开拓初期，可怕的疟疾和各种由蚊虫传播的疾病是不能避免的。
囿于这边严苛的自然环境，初期来到这里的大部分移民，在短短几年时间就已经有不少人死亡。隐藏在磺港镇高速扩张背后的，是一个出现在穿越众办公桌面上的，令人惊诧的移民“更新换代”数据。
好在不管这里死多少人，之后总会有源源不断的各路人马被补充过来，吴三爷和他的几个小弟就是其中一份子。
初到贵地的三爷，心情是晦暗的。看将军府这无法无天的做派，自个这次又被充军流放，怕不是要先打个一百几十棍的杀威棒醒醒酒？
结果当这边的政府文员看完三爷的档案后，发现他不但能算数，而且能在风波诡异的私枭盐港扎住多年盘子不倒，这正是磺港眼下最急缺的，具有特殊“管理经验”的人才啊！
于是三爷这个流放犯下船伊始就又匆匆上岗了——二建总公司阳明山公路段总监理助理。
具体来说，三爷和几个小弟，变成了公路段最前沿工段的监工，拿枪带刀带皮鞭的那种万恶监工。
三爷很快就适应了新生活，毕竟管着奴隶去干活可比自家去干活轻松多了。
饱经世故的他和那些铁憨憨可不同，对于自家头顶的二建总公司和磺港镇政府，三爷可是充满敬畏感的，毕竟曹大帅的本事他在江南时就彻底领教过了。
这样一来，作为优秀员工的三爷，无形中就躲过了几次灾劫——认真研究过上头下发文件的三爷，及时提醒了手下：上头对蚊子十分重视，咱们还是把营地的防蚊工作做好，平时出门，哪怕天再热也要穿长袖。
随着时间的推移，熬过了前期鬼门关的吴三爷，后来慢慢提升了资历，变成了公路段的资深人士。
在这个过程中，三爷逐渐了解到了一些隐藏在水面下的东西，通过各种资讯，他终于知道将军府……现在叫大帅府的这个“藩镇”，是何等样的一处庞然大物。
现如今他已经从阳明山工段被调出来，变成了新开张的金瓜石路段副总监理，负责驱赶拨在他手下的500名“定额”奴隶疯狂填人命开路，从海边的新镇据点开始，一米一米地将砂石路铺向金瓜石方向。
而没事总被三爷蹭烟，面皮白净的玉生大少爷，则是三爷在公司里的忘年交同僚。
玉生少爷虽说和三爷同样是监理，但是由于他是大户人家出生，写得一手好字，所以在监理办公室，他平时案牍工作负责得多一点。
黄玉生此人，就是之前说过的，被发配来的宗族后代。
离开了可以随时使唤的族人，离开了自己曾经掌握过的巨大权利，黄玉生的父亲移民到台北后的半年，就在愤懑和空虚中病死了。
而玉生少爷之所以能快乐地生存下来，这还是托了他自己性格的福。黄玉生是个天生的乐天派，另外，或许是年轻人还没有尝到过权利滋味的原因，他对于自己的处境并没有感觉到多少不平，这大概就是他能在这处地方找准定位，生存下来的根本原因了。

第505节 台北（四）
黄玉生少爷是福建三明人。
三明是山区，所以黄家族人，就是一个来自于山沟里的小宗族。
之前伴随着连年天灾，大旱，以及官府日益严苛的盘剥，觉得日子实在过不下去的黄族人，便打起了集体逃荒的主意。
这种集体逃荒在古代是非常常见的。尤其是北方地区，每逢大灾兵乱的年景，就会有大批的汉民集体南迁——西晋，唐末，宋末，明末，太平天国，这五次汉人南下大迁徙，造就了后世南方各地的客家人群体。
而和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集体逃荒，黄家族人有了一个新选择：台南。
福建和台南一海之隔，再加上熊文灿的“改开”态度，所以福建是受穿越众渗透最严重的大明省份。
黄家族人这一次迁徙，过程很简单：只需要去沿海的任意一个城市，找到曹大帅在各处闹市开办的“劳工招募点”，和办事员咨询好条件，就可以举族出发了。
难民们出发后，只要拿着这边开出来的凭证，就可以在沿途任何一个县城找到专门的接待点，吃喝住宿全部有人报销。
于是黄家族人就这么来到了台南，轻松得根本不像一次逃荒，时间就在去年初。
这之后大伙受到的待遇，也相当令人满意。所有人不但住上了漂亮的木头公寓，还有能大口吃饱饭的食堂。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给曹大帅扛活还账。
然而黄玉生一家却遭到了区别对待。在到达台南半个月后的某天清晨，他们一家四口又被单独挑选出来，勒令打包细软，二话不说被送上了去台北的船只，连和族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给。
一家人担惊受怕地到了台北后，起初是惶恐不安的。尤其是黄父，他非常笃定地判断道：自家要被姓曹的翻脸吃干抹净了……毕竟穷庙也有富方丈，黄家作为族长，当初细软里还是带了不少银子的。
虽说这些银子之前都被强制换成了钞票，但是钞票现在已经深入人心了，谁都知道这玩意在台南就和银子是等值的。
事实证明，黄父想多了。台北虽说环境恶劣一点，但是社会风貌和台南并没有什么不同，依旧处于高速发展时期，也没有官府来勒索他家的银子。
真正的原因，不久后黄父就知道了：原来这里是宗族要人流放地！
得知住在简易房的邻居们都是同样遭遇后，黄父终于找到了真正原因。然而这时候再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台北的信息是单方面流入的，外人根本不知道这里一丝半点的情况。
就这样，被打回原形，失去了往日可以依仗的族人后，习惯了权利加身的黄父承受不住心理落差，很快就病死了。
不过俗话说得好：一龙生九子。
黄玉生这个理论上的少族长，天生却是一副乐观性子，和他那个极其看重权柄的老爹可不一样。
在玉生看来，既然大伙都已经抹下脸投奔曹大帅了，那么生死自然都操与人手，何况是被分散安置？
再说了，就他们在台南见识到的局面，自家的族人们想必现在也生活得不错，就不要瞎操那个心了，还是各家顾个人吧。
于是，在当族长的老父死掉后，正式当家的玉生少爷就及时拿出了积蓄，买下了磺港镇新修的一座临街二层小楼。
这个时候磺港镇由于新开发，环境恶劣，所以观望的人很多，愿意花老本置办产业的人并不多。
于是黄玉生就捡到便宜了：一栋新的砖混结构的小楼，只花掉了他家中一半的积蓄。
有了产业后，家人居住在二楼，顺带出租了两间房，又在一楼开了杂货店，就这样黄玉生安置好了母亲和小妹。
而他本人，则报名去了眼下在磺港镇如日中天的二建公司当了财务监理／监工。
黄玉生的这两个选择，无形中恰恰符合了当前发展的“潮流”。
首先，随着大批资源和奴隶的到来，磺港镇日益繁华，短短一年过去后，现如今再想花那点钱买栋小楼是根本不可能了。
其次，在相当于国企的二建公司上班后，黄玉生获得的资讯也远超普通人，所以他逐渐认清了大帅府隐藏的力量，也通过日常的工作渐渐融入了新体系。再加上年轻人接受新思想速度快，所以如今的玉生少爷，已经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某个新兴政权需要的中下层管理人员。
在这个过程中，玉生还结识了不少人物，其中最对少爷胃口的，就是草莽吴三爷了。
吴三爷毫无疑问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另外，在充满危险的工地段上，吴三爷两次救过玉生少爷的命，这一点也不容忽视。
于是两个来历背景身份都完全不同的人，就这么结成了忘年交，一同在这处生机和危机并存的土地上挣扎拼搏。
……
当天午间休息过后，吴三爷他们送走运输尸体的小船，然后轮流去洗手吃饭后，又在工地上一直待到傍晚时分，才组织队伍下工。
穿越众经过了这几年的摸索，现在对于如何管理奴隶营地已经相当有经验了。
在这处与世隔绝的荒岛的上，吴三爷他们这些监工，对于奴隶的看管反倒是比较松散的——想跑路尽管去便是，逃奴能在17世纪的台北原始森林里活过三天就算有本事了。
所以奴隶们下工后，都自觉排成队列，在拿着枪械的护卫押送下，回到奴隶营。
由于施工路段不停迁移的缘故，所谓的奴隶营，其实就是一片由帐篷和临时草棚搭建的营地。
到了这里，奴隶们一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冒着滚滚热气的大铁锅已经准备了足够的卡路里来喂饱他们。
伙食中最主要的就是糙米和杂鱼，到后期又换成了土豆和鱼。至于蔬菜，在气候温和的台北根本不是问题，随便开几片菜园就能保证工段的伙食需要。
吃完饭后，奴隶们得到了完全放松的时间。当然，这之前还有一道鬼门关要过：体温检测。
能导致大面积减员的疾病绝不只是疟疾这一种。在这个东西方交融的时代，还有至少几十种传染病在时刻威胁着群居人类。
所以体温检测就成为了唯一最有效的检测手段：任何有体温升高迹象的奴隶，都会被单独隔离起来观察。一旦此人在接下来几天里持续发热，那么对不起，吴三爷的青春大榔头就会敲下来……哪怕是简单的感冒也会这样，因为奴隶营没有药物用来治疗感冒，也无法判断是不是感冒。
就这样艰苦的一天过去后，当天晚上，气喘吁吁赶来奴隶营的一个公司办事员给吴三爷和玉生他们带来了一份惊天文件：一个新部门“开拓军”，现在正在四处抽调人手，二建公司也收到了公函。

第506节 拆迁款
开拓军总司令部这一份协助征兵的通报，发至了穿越政权下辖所有部门。其中真正有掀起一些波澜的，还是在台北这种地方。
无他，利益尔。
在台北这些人，无论是吴三爷还是玉生少爷，虽说他们日子过得和别处差距不大，工资也不少拿，但是这些人身上都有一道隐性枷锁：不得离开此地。
说白了，上面是把他们当流放犯来看待的。
吴三爷就不说了，本身就是实打实的暴力劳改犯。而玉生这种人，虽然没有公开明说，但是谁都知道，被移民到台北的宗族份子其实也是变相流放犯，“无故不得出台北一步”。
用后世的话来说，那就是“剥夺政治权利一段时间。”
这个惩罚在某些时候是相当严厉的。还是说吴三爷：之前他来到台北后，其实已经打过申请，要求兑现自家在上海征地的拆迁款。
然而他最后得到的回答就是：等你什么时候劳改期满了，才有资格去大员那边处理这件事。
玉生也是如此：理论上他这辈子是不能离开台北的，或许等穿越众的政权什么时候稳定了，后代才会逃离此地，卸下这道枷锁。
所以当开拓军的征兵通报传达到台北后，第一时间就在这帮二等公民中掀起了轩然大波——文件中明确说明，凡是加入开拓军者，之前罪过一概出清，身份等同于“常人”。
大家对这个套路还是比较熟悉的，因为自古以来，帝王不但会在换届时大赦天下，还会在对外战争中征发罪犯，赘婿，小吏从军。
而文件中的这个常人身份，可是一干流放犯朝思暮想的身份。
吴三爷和玉生第一时间就郑重考虑起了这件事。
从文件中笼统的介绍看来，这个劳什子开拓军的组建，是为了攻打南洋“不服王化”的土人。而这种活计，其实他们之前就已经在台北土著身上干过，算是熟手了，不存在什么执行障碍。
至于说大伙都没去过南洋……笑话，之前大伙还没来过台北呢，不都是化外之地吗？再差也不过如此了，有啥区别？
于是在简短的商议后，吴三爷，玉生，包括几个跟他一起来的小弟便决心抓住这次洗脱罪名的机会，去开拓军服役。
当晚，急不可耐的人们便连夜搭上了去磺港的小船，沿着海岸线，比照着远方磺港灯塔传来的灯光，从金瓜石连夜赶到了磺港镇。
第二天一早，二建公司磺港分公司人力资源部的门外便排起了长队：申请转调开拓军的行为，在这个劳改犯扎堆的地方相当有市场。
留着山羊胡子，头发花白的人力资源部的经理在不久后，翻开了吴三爷的档案。
档案上的阶段性评语是这样写的：吴猛在服刑期间能遵守法规，积极向上，用心劳动改造。看到这句，经理便没有多做留难，表示吴猛通过了审核，于是三爷拿到了盖着红章的介绍信。
其他几人也顺利过关。
接下来，通过审核的人有两天时间用来安顿后事。
吴三爷他们几个光棍没什么后事可安顿，这两天里除了交接工作之外，也就是花钱摆酒，请昔日同僚践行，庆祝脱离苦海。
玉生这边麻烦一点，他还有母亲和小妹需要安顿。
不过说起来，除了一些离愁和担心，玉生和母亲倒也没什么需要操心的。
穿越众治下的地盘，民众起码的生活和尊严都得到了很好解决，一对母女维持杂货铺完全没有问题，不会存在大明社会各种狗屁倒灶的事情。
尤其台北是罪犯流放地，对治安方面把控及其严格。在这里二次犯事的，不论大小，偷一钱也会被发配密林深处等同于奴隶。所以磺港镇虽说是流放地，但是治安一直以来可以称得上是夜不闭户。
至于玉生的母亲，这个中年妇女是依旧秉承着三从四德的传统女人，“夫死从子”，所以她不可能对玉生的选择作出干扰。
更何况玉生少爷也对母亲讲清楚了，这次可是个好机会，一挨他从军归来，或是建了点功业，就可以光明正大将母亲和小妹接到繁华的台南去生活，那里有大医院和大街，什么都有。
最后，玉生还保证：一定会及时写家书给母亲。反正现在邮政发达，将军府范围内发信都是走班船，不会耽搁时日的。
就这样，在面对两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悲愁了两天后，玉生少爷一个头两个大，提着满满当当的行李，在码头和吴三爷一伙汇合了。
磺港码头，今天差不多有200人的队伍登上了专门来接人的客船。
和前来送行的家人一番告别挥手后，客船起航，吴三爷就这样急匆匆离开了囚禁他的地方，径直去了象征着自由的台南。
两天后，随船来的200来号人，已经被安置在了台南的一处空置军营里。
乱哄哄的军营里一片嘈杂。这里不但有来自台北的好汉，事实上来自各地的应征者都有，总数达到了500人之多。
依旧是长长的队列。拿着介绍信和个人资料的吴三爷他们站在操场上耐心排队，直到一个坐在木桌后边，戴着玳瑁腿近视眼镜，穿一身橄榄绿军装的文职中年人接过三爷手中的资料。
询问登记一番流程过后，三爷终于领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那张小小的“临时通行证”。
正规的军职身份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办下来，但是现在有了这张小小的证件，三爷就可以自由出入军营，“恢复政治权利”，以一个正常人的身份在穿越众创建的社会里活动了。
一伙领到证件的人很快出了军营——这儿的军纪并不严格，毕竟开拓军不是正规部队，半军半民的垦荒团而已。
几个小弟一出门，就乐呵呵结伙去赤坎大街游玩了。而三爷和玉生两人则没有那个闲工夫：还有大事要办呢。
接下来两天里，玉生陪着三爷在赤坎和大员岛的几个衙门里不停进出，包括但不限于赤坎区政府，港务局，土地资源局，甚至令人闻风丧胆的某街76号都跑了一趟。
没办法，吴三爷个人主张的关于张苏私港拆迁款这件事，委实是太过麻烦。一是时间过去很久，二是这其中波折很多，他当初还破路去了太湖成了敌对份子，现在又没皮没脸回来讨要钱财，各个部门也都爱搭不理。
另外，这件事还牵扯到远在上海的熊老爷，以及情报部门和港口建设部门，所以本身就非常麻烦，不是一两个衙门和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好在穿越众的政体初建，正是蓬勃向上，欣欣向荣的朝阳时刻，公务系统还没有出现怠政行为。所以麻烦归麻烦，毕竟事情还是在慢慢推动。
于是在吴三爷来到台南一星期之后，就专门有土地资源局的文员来到军营，找到了三爷。
这个文员姓张，岁数也不大。他带来的是好消息：上海熊老爷那边已经回复了电报，对于吴猛之前事实拥有张苏私港这一点没有否认，并且报出了那处私港的实际面积。
虽说这点面积并不大，一共只有四亩地，也没有把附近的张苏滩一并算进去，但这可是上海港最核心地带的四亩地！
张文员说到这里，语气中不无羡慕地告诉三爷：最终应该会有3至5万两银子的商业地产拆迁款返还到三爷手中。不过这个流程会很长，因为一切都要等书面文件在台南和上海之间经船走来回，再经过多部门审核后才可以，这大概需要两三个月的时间。
听到这一句后，三爷他们的临时宿舍里，顿时响起了一阵疯狂的起哄声。几个小弟兴奋地拿起脸盆和缸子就开始乱敲：“大哥，咱有钱了，做老板啊，不过苦日子啦！”
“多谢张干事告知！”久经战阵的吴三爷这时自然不会乱了阵脚。
他知道曹大帅治下以军法，台北就有不少贪污后被流放的公务员，所以吴三爷这时也不敢贿赂张干事。
他一边送张干事出门，一边满嘴说着好话，又掏出用来办事的高档黑兰州请张干事抽烟，临了还拜托张干事将此事盯紧一点：“日后有了银子，终归要投资的，到时还要麻烦张干事指点迷津，有好路数，大家有财一起发。”
就这样，吴三爷在做出一点隐性承诺后，笑眯眯地将张干事送出了军营。
回营后，三爷和玉生一伙人先是好好感慨了一番曹大帅的仁义和讲究：就他这种没皮没脸的做派，换成大明，在当了反贼后还敢管官府要拆迁款？几万两银子的买卖，他这种反贼莫说银子了，早就被官老爷们砍了脑袋吃干抹净了。
不想在曹大帅这里，却丁是丁卯是卯，一码归一码，真真是了不得！
接下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安心在开拓军里干事业，等着银子分派下来吧。
吴三爷很清楚，所谓有银子了去做老板，这个是不显示的——之所以那些衙门能搭理他，是因为他和开拓军签了五年合约，算是戴罪立功状态。
一旦他拿了银子去当老板不履行合约，那么分分钟就会被起诉，再次回到台北去当流放犯了。
吴三爷现在已经对穿越政权的运作规律有相当了解了，还是那句话：丁是丁卯是卯。
无论如何，他得在开拓军里挣命，活过着五年再说。

第507节 PPT
开拓军营地里的混乱场面，一直持续了差不多有一个星期才算安定下来，初步走上正轨。
到这个时候，人员手续也办清楚了，各路探亲访友出门逛大街的也过了新鲜劲，于是营地里终于开始了一波封闭训练。
说是封闭训练，其实也就是列队走走齐步，熟悉熟悉口令，连正步都不用，算是缩水版的大学生军训。
另外，在训练队伍的同时，还留出了大量时间给这些人用来彼此熟悉，拉帮结伙。
总之，开拓军虽说名字里面有个“军”字，但是行为方式和正规军其实没有太大关系，很多地方甚至是反着来的。
这也是一只殖民垦荒团的标准组织方式。
……
政府是不会花费巨额军费去训练这些人的，真要那样的话，直接调集正规军去南洋扫荡就好了，还要这些人做什么？
可惜，穿越众到目前为止，一共才组建了不到5个营的正规陆军。就这点兵力，要负责镇压南至广州北至天津的多个战略要点，根本没有多余的力量去南洋雨林打仗。
养军，是极端花钱的项目。
穿越众手中的正规军，是按照后世的建军思路来的，走得是堆资源出精兵的路子。
这种方式是极其消耗资源的。在后世，比起军费来，人们耳熟能详的二马之流还真就不算什么了：一个标准的甲类步兵师，光武器设备的采购金额就是160亿人民币，这还不算4——20亿左右的营房建设，另外还有巨额的训练费用以及人工工资。
注意，这只是一个师的开销，兔子有多少师和集团军？在国家面前，个人真是不够看的。
穿越众这里同样如此。别看只有区区几个营的正规军力，就这几千人，已经吃掉了陆军军费的大部。
而即便穿越众现在日进斗金，但是十七世纪的社会总财富本身就很低，还需要时间去培养增值。
事实上，陆军再加上吞金兽海军，就这点小小的盘子，从来没有执掌过哪怕一个县级市政权的菜鸡穿越众们，就已经被军费坑得叫苦连天，终于知道执政的难处了。
所以开拓军注定得不到太多资源，就是个野孩子。
另外，开拓军的战斗模式和正规军也有所不同。
在广袤的南洋和土人争抢地盘建立矿场和种植园，这种战斗模式的特征是低烈度，日常化，时间跨度很长。参考北美印第安人征服过程的话，这个时间跨度甚至要持续几十年。
这种以小据点为中心，进行长期“治安战”，“游击战”的模式，很不适合正规军出马，只有把土地占下来的种植园主才会常年累月得去保护自己的财产。
所以初期投入不足，以草台班子开场的开拓军，注定是一支“自负盈亏”“军纪马虎”“填人命如草芥”的杂牌军。
另外，在一开始，这支杂牌军就是计划着用小团体去开拓的。一个小团体，在几年几十年后，很可能会演化成相邻的几家种植园，世代为邻，儿女通婚，互相扶助。所以开拓军是不限制内部拉帮结伙的，编制也比较随意。
吴三爷他们就在这种局面下，投入了基础训练。
……
当然，这支去南洋填人命的杂牌军，既然是穿越众出手，那么多少还是有一些跨时代的优势的。
这不，在训练了一周的队列后，初见成效的队员，就集体参加了新奇的PPT讲座。
拉上窗帘的大教室里，土著们惊奇地看到了用幻灯片打出来的讲座科目。
穿着正规军服的教官，一张张更换着投影内容，并且讲解。
这种奇怪的“影画”，先是将大陆以及台岛和南洋的地理关系标了出来。
到这个时候，房间里的绝大部分土著，在他们的人生中，第一次搞清楚了大明的位置和大小，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台南位置，搞清楚了未来自己将要战斗的南洋在哪里。
接下来，教官又用丰富的图片和生动的语言，给听众科普了一些南洋地带的风土，地理，气候，疾病，土著等等基本常识。
这些常识在后世人眼里是普通知识，可是在这个时代，就是真正的不传之秘了。欧洲人用了几百年时间才总结出来的东西，现在被穿越众夹杂着一些科学原理，深入浅出地就这样讲给了手下听。
到这个时间，人与人的差距就显现出来了。
像吴三爷这种老贼，不但十分专注地听讲，还示意学历更高的玉生把这些东西统统记下——之前在台北，他们一伙之所以能全须全尾的活到今天，就是因为将公司一些看上去不起眼的小规定做到了位。
PPT讲课是不会留下书面文字的。教官在将内容宣讲完后，收拾东西就走人，也不会给这帮人提供任何解答问题的机会。所以到底能在这些看似新奇，实则生死攸关的知识点中学到多少东西，就完全看个人了。
吴三爷他们事后和那些听过就算的人不一样，他们几个赶紧回到宿舍，你一言我一语，共同回忆，玉生记录，就这样，一本“秘传南洋手册”出炉了。
接下来又是半个月的基础训练时间。当这帮乱哄哄的人好歹学会了基本的静默行军和听从各种命令后，他们就被转移到了战区，准备“以战代练”。
哪里是战区呢？广东剿匪前线。
1630年8月10日吴三爷一伙人坐船来到了黄埔军港，准备参加即将举行的剿匪治安战。
吴三爷他们乘坐的运输船，从台江出发后，先是跨过海峡来到了厦门港修整。在厦门港渡过2天时间后，外海有从福州方向出现了一支南下舰队，这个时候，吴三爷这支运输船队也急忙赶了上去，加入了编组。
舰队打头的一艘，就是目前远东吨位最大的抚远号战列舰。
有抚远号打头，舰队自然是一路横行霸道畅通无阻。到了8月10日这天，舰队进入了珠江。
之后路过黄埔时，舰队便分道扬镳了，吴三爷他们径直去了黄埔军港。而以抚远号为首的四船编队，则继续上溯，一路来到了广州城外的白鹅潭。
白鹅潭旁的官码头上，此刻早已是人头攒动大佬群聚，穿着各种等级官袍的广州官员已经早早在码头排好了位次，就等抚远号靠港了。
此刻的抚远号主桅上，长长的两面大旗正在飘扬。其中一面上书一个斗大的“熊”字，另一面上书：代天巡守、兵部尚书、督察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兼巡抚事。
老熊到了。

第508节 熊文灿的选择
千百年来，自中央皇朝赴粤任职的官员，都会在福建漳州出发，然后沿着古老的驿道，经由闽粤关界汾水关来到广东潮州，再从此地经转其他地方。
这种缓慢，但是相对安全的行路方式，伴随着一个又一个王朝的兴灭，自唐宋以来就没有改变过。
然后在穿越众这个位面，新任的两广总督熊文灿，在有意无意间，却打破了这一惯例，历史的轨迹在这里又稍稍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
时间回拨到一个月前，原任的两广总督王尊德终于病死在了肇庆的官衙内。这之后加急文书便一刻不停地经由广州，福州，乃至北上京师。
而拥有电报优势的某势力，则在加急文书进入京城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一切政治方面的准备。
然后，当朝堂上开始讨论新任粤督人选时，远比历史同期功劳巨大的熊文灿，就在各方大佬的默许和推举下，得到了对他印象很好的崇祯皇帝同意，比历史上提前将近2年时间坐上了粤督之位。
这一次，老熊的职官不但由福建巡抚迁转为两广总督，而且还因为之前“刮地三尺”派兵勤王的军功，老熊的本官还从佥都御史直接晋升为右都御史，迈入了一品大员行列，可谓是春风得意，快马加鞭。
在这一位面，由于闽粤沿海的海盗早已平灭，所以历史上熊文灿被拖住脚的局面也没有发生。老熊这边直接接任了粤督，那位短期代班两广总督的王业诰也因此没有出现。
然而事物的发展总是互相关联的。同样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老熊在接任粤督后，也就没必要再兼任福建巡抚来统合闽粤军力剿灭海盗。在这个位面，老熊接任粤督的那一刻，也就卸下了福建巡抚的职位。
而福建巡抚的继任者，不出所料，正是时任南京太仆寺卿的右佥都御史邹维琏。
对于最终这一番人事任命结果，穿越众还是认可的。
作为手中的“重宝”，老熊同志转任粤督这一手，就已经达到了穿越众最重要的目的，为下一阶段深耕广东做好了官面上的准备。
至于说邹维琏……就福建现如今的局面，换一个巡抚也掀不起什么大浪。配合的话大家都好过，不配合的话，邹维琏历史上可是因为和老艺术家温体仁不对付而被二次罢官的，穿越众这边真要搞他，随便两招散手就请他回老家吃老米了。
于是乎，新任两广总督老熊，就在满腔热情，专程坐着战列舰来接他风光上任的曹大帅撺掇下，半推半就，欣然带着家属从人，两袖金风，告别了福建同僚，登上了巍峨的抚远号，一路轻轻松松，吟诗做酒，就这么从福州杀到了广州，全程只用了三天时间。
熊文灿这样明显地在官面上和曹某人当众勾兑，也是有他自己考虑的。
如果说当初一开始接触时，老熊还搞不清楚穿越众的底细，那么在彼此合作了这几年后，要说他还看不清楚曹某人的野心和能力，那可就真正是个弱智了。
老熊是弱智吗？显然不是。
身为福建巡抚，拥有众多消息渠道的熊文灿，可以说是明人中对曹氏这个怪胎了解最深刻的人了。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工业社会喷吐出财富的能力，是古人的思维无法理解的。
熊文灿尽管作为传统地主阶层的精英，局面和眼光都很不错，但是钢铁生产线对一个势力带来的巨变，依然令满脑子传统封建思维的他措手不及。
原本在熊文灿看来，曹氏这种边荒小势力，也就是自家手中一枚棋子而已。
即便是曹氏将来尾大不掉，那充其量也就是个不服管教的藩镇／羁縻州之类，这种边地的藓芥之患，对于老大的中原王朝来说，多他不多少他不少……最重要的是，到那个时候，他老熊早已不知道去哪里任职了，谁还顾得了那许多。
然而短短两三年时间里，曹某人的势力就以熊文灿目瞪口呆的速度发展了起来。这种速度是如此可怕，快到熊文灿根本没有能力对此作出正确的应对，只能被动接受。
要知道，即便是安禄山这个级别的反贼，那也是铺垫生聚，匍匐在朝廷脚下整整二十年后，才具备了一切造反的条件。
而曹氏从一伙海寇发展到兵精粮足富可敌国随时可以造反却只用了三年时间。
当熊文灿最终调查清楚，这种巨大的力量是由那些喷溅着钢水的钢炉和冰冷的流水线所带来的之后，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熊文灿现在心里跟明镜一样：曹某人如今一旦举起反旗，和朝廷南北划江而治或许还谈不上，但是闽粤并沿海地方，必定一夜间不复大明所有。
可笑自己当初还把曹某人当棋子来着。
搞清楚一切后，熊文灿可也是暗地里做过一番思想挣扎的。
然而无论怎么推演下去，自己这个放虎出匣的始作俑者，大概下场都不会太好——将来曹氏不反则已，一旦造反，老熊知道，自己被朝廷全家抄斩就是大概率事件了。
那么曹氏会反吗？废话，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不对外释放，难道还留着炸碎自己内部吗？
熊文灿没学过物理，但是基本的社会运作规律他自然是清楚的。
于是老熊就开始纠结了。
首先，他无法给朝廷上书，说是一处偏荒岛屿上的海寇具有和朝廷划江而治的实力，而且随时可以造反——朝廷不会有人相信的。
然而熊文灿相信这一点，他还知道，现在有无数得了曹氏好处的奸民也相信这一点。
只有朝廷蒙在鼓里。
另外，老熊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这样提醒朝廷的：姓曹的不是你一手扶持起来的吗？你们不是亲密盟友吗？你这是要做全天下人的笑柄吗？
还是那句话：天下谁人都可以反曹，唯独你熊文灿反不得。
老熊就这样在痛苦纠结中，最终悟道了。
是的，在得知曹某人跑去北方居然真砍了几千鞑子人头后，老熊最终彻底想明白了：随他去吧，如此武功盖世之人，自己也治不了，将来就只能对不起皇上一把了。
守土有责的熊文灿，最终对自己做出了心理暗示。
……
老熊做出这个决定，是符合他人设的，因为熊文灿从头到尾，就不是史可法文天祥那种忠君报国，头硬如钢的铁憨憨官员。
要知道老熊和崇祯之间，那也是互相捅过刀的。
在真实的历史上，先后在闽粤任职，远离政治漩涡的熊文灿，相比其余同僚，日子过得其实算是潇洒快活的。
除了打打沿海地区的海盗和招抚郑之龙，他还以光集珠宝结交朝廷权贵，希望可以永久镇守岭南——“文灿官闽、广久，积赀无算，厚以珍宝结中外权要，谋久镇岭南。”
这句话就很清楚地说明了熊文灿为官的态度：在任上捞银子，给朝堂大佬送礼，谋求在富裕安定的偏远地区永久当土皇上。
然而崇祯不是这么想的。
当时的明朝廷，已经是风雨飘摇，李自成们和鞑子两面夹击，崇祯早已慌了手脚，四处调集“名臣大将”来挽救摇摇欲坠的王朝。
于是，崇祯“遣中使假广西采办名，往觇之，既至，文灿盛有所赠遗，留饮十日。中使喜，语及中原寇乱。文灿方中酒，击案骂曰：‘诸臣误国耳。若文灿往，讵令鼠辈至是哉。’中使起立曰：‘吾非往广西采办也，衔上命觇公。公信有当世才，非公不足办此贼。’文灿出不意，悔失言，随言有五难四不可。中使曰：‘吾见上自请之，若上无所吝，即公不得辞矣。’文灿辞穷，应曰诺。”
这段就是互捅刀子了。
崇祯派中官假装路过去审查老熊，然后老熊花天酒宴请这位太监，喝高了被人一诱，老熊便口出狂言：流寇都是鼠辈，老子去全给灭了。
然后老熊就傻眼了：中官亮出身份，一定要推荐他去中原干李自成。
最关键的地方来了：老熊反应过来后，后悔不迭，当即又反口推脱，说要他去剿匪，必须有“五难四不可”的前提条件。
这是一个忠臣对皇帝能说出的话吗？
然而崇祯还真就硬生生答应了老熊的条件，然后老熊就含着泪跑去了中原剿匪。最终，老熊用老把戏招抚流寇事败，之前什么都答应的崇祯顿时翻脸，最终将老熊斩首示众。
皇帝没有皇帝样，以话术机巧诱骗臣子；臣子也没有臣子样，虚皮谎诈推卸责任，崇祯和老熊这一对君臣，正是晚明朝堂的政治生态缩影。
有了这些故事就可以知道，熊文灿绝对不是一个两袖清风，对老朱家死心塌地的忠心臣子。
所以，熊文灿最终做出了选择，半推半就，登上了曹氏座舰。
从抚远号上下船这一举动，在全粤官场面前，老熊就等于明确暗示，自家将来和曹氏更进一步，彻底共进退了——说实话老熊这也真是不得已啊……自己选的人，哪怕事后知道是乔碧罗，那是含着泪也要过下去啊！

第509节 鸡汤
一干站在码头上迎客的广东官员，看到熊文灿和当红炸子鸡曹某一同从战舰上走下来时，众多冠戴中免不了有那腹诽老熊的：如此张狂，体统何在？
然而腹诽归腹诽，下属们终究还是堆起笑脸迎上前去。
官员们的消息渠道是畅通的，所以他们很清楚现在这个时间段，没人能拿“曹熊”这一对组合怎么样。哪怕这二位如此行事作风出格，旁人也不可能利用这一点扳倒他们。
即便姓曹的在地方上搞到天怒人怨，皇上迫于压力，也最多下旨申饬几句而已，重话都不会说。
最关键的是：只要盘踞在北方白山黑水的那些鞑子还没有死绝，那么皇上就一定不会对姓曹的作出什么有实质意义的打压行为，连带着，姓熊的也同样变成了不倒翁。
所以明知对这二位无可奈何的敌对人士，这会也就不费心带那个节奏了。
一省总督到埠，迎接程序自然是最高规格的，当老熊踏上码头的那一刻，早已准备好的教坊司乐班便开始鼓乐齐鸣，演奏起了欢快的迎宾乐曲。
接下来便是标准程序官样文章了。
总督大人和前来接站的布政使等高官一一寒暄问候，然后众人依次登上停在一旁的官轿，按官等先后起行，奔赴城中最大的一处酒楼。
热闹的接风宴一直持续到了午后。这期间觥筹交错伎乐演艺，一众广府官僚们花着自家蕃库的公款，听着自家教坊司的曲子，其乐融融，场面和谐。
引人侧目的曹总兵这回倒也没闹什么幺蛾子，一直老老实实随班进退。
事毕，熊大人在和诸位同僚告辞后，独自开着仪仗打道回府。
由于两广天高皇帝远，偏偏位置又极其重要，所以坐镇这里的封疆必须有足够权利来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在明后期以及有清一代的两广总督，大多数时候，身上都兼任着广东巡抚一职。
也就是说，虽然老熊的总督衙门在肇庆，但是和王尊德一样，老熊其实在广州城里也是有大宅子的：广东巡抚衙门。
这之后几天里，初来乍到的老熊自然不会办什么公事，而是以接见各路客人，熟悉地方情况为主。
至于曹总兵……该商量的事之前在抚远号上就商量清楚了，现在自然不会再去凑那个热闹去打扰总督大人。
一切只需要耐心，按部就班地等待事情发生就好。
……
话分两头。
且说当日进入珠江的舰队在黄埔港外分道扬镳后，搭载着吴三爷等一干开拓军将士的运输船，就进港“卸货”了。
虽说台湾繁华，但是在明人心目中毕竟属于偏远地区。这一下从外岛来到了心目中的大城市广州的……城乡结合部，讲真，这帮土著的心情还是蛮不错的，尤其是教官宣布了过几天给大伙放假之后。
就这样，这帮兵不像兵，民不像民的开拓军将士就在黄埔军港安营扎寨了。
到了这一步，距离这些人上阵的时间就不远了。那么接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灌鸡汤。
在这个时代，传统军人地位低下，当兵吃粮是唯一动力，没有什么保家卫国的情怀宣传——天下的一切都是皇帝家的，民众自然没有那个闲心去保卫别人的家当。
而在穿越众这里，制度先进了几个档次，所以不论是正规军还是开拓军，“为何而战”这个道理，肯定要给士兵说清楚的。
于是，吴三爷他们在军港里修整了两天，吃了几顿炸鱼这样的好饭后，就迎来了长官的亲自接见。
上午，大操场。500名陆续被运到黄埔的开拓军种子，屁股底下塞着小马扎，整齐地坐在了操场正中。
棍棒和皮鞭是最快速见效的教育工具。这些时日以来，就是靠着这两样道具，才令这些散漫的土著迅速学会了遵守军容风纪。
驻扎在黄埔港的正规营士兵，此刻正荷枪实弹地围在操场周边，给这些土包子们展示着什么叫做标准军姿。
下一刻，开拓军司令王博，身穿橄榄绿短袖将官服，在一群参谋陪伴下，登上了点将台。
明人现在对这一套已经很熟悉了。无论是在台北的小镇还是台南的社区里，“国产”的铁皮大喇叭已经深深融入了人们的生活中，给这个没有手机和电话的社会带来了最快捷的资讯传播渠道。
果不其然，大佬上台后，熟悉的带着微微电流声的讲话就从大喇叭里传了出来。
“尔等大多都是刑余之人，原本是要劳作到死的。现如今有了这个入开拓军的机会，就算是重新投胎了，这是福报，要好好珍惜！”
“曹大帅豪阔，从不亏待兄弟，这个天下人都知道。你们这些人从军以来，不但吃穿不缺，还都领了足饷，可曾有人被克扣？看看官军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跟着大帅干，必定是一条出人头地的好路子。这次来广东剿匪，就是给你们练本事的。等到日后下了南洋，军舰大炮一轰，大伙再一通乱枪上去，那土人的地盘和女人就抢下来啦！”
“大帅已然承诺，抢下的地盘，弟兄们人人有份！到时候你们个个都是大地主，少了千亩地十个老婆的，出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
“跟着曹大帅，就是人上人！”
“搏一搏，土鳖变老财！”
“说你行，你就行，你一定能行！”
……
动员大会最终是在全体将士激动的口号声中结束的。
被打足了鸡血的土著们，现在个个兴奋的不得了，纷纷摩拳擦掌，就等着干完盗匪干土人了。
接下来就是正式的实战操练了：500人以连和班排为单位，初步分组后，开始了冷兵器和热兵器的综合训练。
在十七世纪植被茂密的广东剿匪，以及将来去南洋的密林中干土著，冷兵器是必不可少的，因为没有那么多开阔地形留给火枪手轻松打地鼠。
所以大批的冷兵器此刻已经运到了黄埔港。另外，考虑到开拓军里面有各种像吴三爷这样的江湖人士，所以这些冷兵器的品种很杂很齐全，人们总能在其中找到趁手的家伙。
这里面不但有刀枪剑戟，而且有冷锻盔甲等等等等，总之，十八般武器防具样样都有，皮布锁板都全了。
当然，最厉害，最核心的武器也有预备：三零式隧发枪。

第510节 三零式隧发枪
三零式隧发枪，名字虽然叫隧发枪，但是这种枪严格来讲应该叫做火帽枪或者火门枪，是一种用击锤和火帽配合起来击发的前装滑膛枪。
这种枪理论上来讲，是完全可以做成后膛式的——穿越军主力现在用的二八大盖，就是一种后装式快速火帽枪。
之所以改成前装滑膛式，原因很简单：这种枪要外销的。
之前曹总兵在京城的时候，为了糊弄皇帝，曾经吹嘘过火帽一事，并且答应了皇帝出售军火来着。
那么现在趁这个机会，一种用在海外二级部队身上顺带兼顾外销的滑膛枪就被设计出来了。
既然要外销，那么前装滑膛这个前提就是一定的了。穿越众必须要将外销枪型和主力部队的代差彻底拉开，以便今后翻脸时以一当十，所以前膛是必须的。
另外，这种枪的击发装置是从燧石改成了火帽。这样做提高了射速不说，由于火帽的存在，等于是又上了一层保险——谁敢和曹大帅作对，今后就买不到火帽了。
就这样，确定了设计思路后，仿照历史上的火帽枪，三零式隧发枪就顺利出炉了。
三零式隧发枪全长145公分，其中枪管长度为102公分，口径约为1.8公分，整枪重量达到了4.5公斤，也就是9斤重，枪管下方设置了三根通条管。
拜穿越众高超的机加工能力所赐，三零式步枪不但结构精巧，而且定装子弹和枪膛的游隙很小，能量浪费率很低。在100米距离上，三零式完全可以将着甲的满清骑士打下马来。
比起历史上前装滑膛枪的巅峰之作褐贝斯来说，三零式不但短小精悍，射速也大有提高，熟练枪手完全能达到1分钟5至6发的射击速度。
另外，三零式在30米—50米的射程内，是可以保证精度射击的，但是想要在100米—200米距离上命中对手，那就只能玩排队枪毙了。
这个射程是穿越众刻意调校过的。
以穿越众现如今的加工能力，其实只要稍稍加长枪管，三零式的射击精度就会大幅增加。但是考虑到代差压制，最终的成品枪还是被控制在了50米的精度范围。
还是那句话：不能给主力部队造成威胁。
当然，就这个射程和威力来说，三零式无论打土人还是打鞑子，都是没问题的。英国人靠着褐贝斯打下了半个地球，没理由射速更快的三零式做不到。
除非使用者是一支毫无斗志的稀烂部队。
横扫土棍的前提是部队有充足的军饷和训练……大明恰恰缺的就是这些。所以无论给大明什么武器，下场估计都差不多，穿越众怕的，其实是大明当了运输大队长，所以火帽这玩意还是很重要的。
……
黄埔军港的大操场上，人声鼎沸，各种轰鸣声和金铁交击声一刻不停——开拓军的人正在选拔测试。
操场被大体分为了两部分，一半场地测试热兵器，令一半冷兵器。
大队的人正在排队打枪。
很多加入开拓军的土著明人，其实之前都有打过鸟铳或者火绳枪的经历，所以对火枪并不陌生。
在正规军军士的指导下，土著射手先是咬开油纸做的定装子弹壳尾部，将里面的火药全部倒进枪管，然后用通条将铅弹头顺势捅进枪管。
这个步骤之后，举起枪，扳开枪机的鸟嘴钩，将铜火帽插进专门的凹型圆槽中，全部射击准备动作就完成了。
比起历史上出现的火绳枪和鸟铳，甚至之后两百年内的宠儿隧发枪，三零式步枪先进的定装弹外加火帽引火方式，已经彻底甩开了前辈们，堪称先进至极。
下一刻，射手对着30米处的靶子开火了。被鸟嘴击打的火帽顺利燃发，然后火焰顺着传火孔点燃了枪管中的黑火药，弹头于是被膨胀的燃气推出了枪管。
到这时候，差距就出来了：大多数土著不知道枪管上准星和照门的用处，打枪全凭感觉，子弹能不能上靶，纯粹玩得是天赋。
每个跑来测试的人都有机会开5枪。这期间，只要能用手中滑膛枪命中靶子1发子弹的，就算合格选手，可以留下来继续“深造”。
至于射击测试被淘汰的人，那就只好去操弄冷兵器了。
……
开拓军的组织结构比起正规军来，是更加自由和简单的，目前只有营连班三个组织级别，其中班的数量可多可少，随时可以增添删减，自由组合。
吴三爷这伙人，之前分班的时候被分到了一连七班，吴三爷自然是班长了。
七班总数目前是八个人。由于之前在台北的时候，监工们和看守士兵聊过枪械，所以七班有一半人都通过了射击测试，这里面就包括了吴三爷和玉生少爷。
拿到资格后，吴三爷急匆匆回到训练场，找到了几个正在耍弄刀枪的小弟。
冷兵器的场子上可就热闹多了。不时有来自三山五岳的强人高手拿着各种冷门兵器当众表演一套祖传手艺，惹起一片吃瓜群众的喝彩声。
也有拿着木刀木剑，穿着防具互相较量的真人格斗。
围观真人格斗的场子上就不大热闹了，气氛甚至有些压抑。在这里扎堆的，其实多是有生死搏杀经验的人士。真正的战场上，生死就是一瞬间，根本没有时间和空间去刷花枪，所以这些人大多默不作声，看着下场互搏的两位简单几下就分出了胜负，脸色都很凝重。
事实上，在这里下场出手的，才是真正有野心的人：开拓军是支持小团伙的，高手散人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吸引到一些谈得来的人，组建自己的小团队。
吴三爷在这儿找到了自己的几个小弟。
然后看了一会高手互搏后，吴三爷点点头，带着小弟去了最大的一个场子。
最大的一个场子中间，周围围满了人。
身高1米93，穿着一件军绿色二指背心，马裤战靴，露出庞大的上臂和前胸肌肉群的卫远，此刻正摆出标准的现代格斗起手式，面对三个对于他来说极其矮小的明人侠客，不停转换着脚步，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第511节 教头
明代，男子平均身高是一米67左右。在这种徒手格斗的情况下，三个普通土著面对身高1米9，宛若巨熊一般的卫远，那是相当有压力的。
在真正的格斗对局当中，体重是占据着重要因素的，否则的话，拳击比赛就不会分级别了，直接让90斤的轻量级选手和200斤的泰森去打不就完事了？
电影中那些酷帅的场面，其实都是违背物理规则的。真要让泰森全力一拳砸过去，甄子弹别说是摆POSE单掌格挡了，被打得滚葫芦一样，顺便小臂骨折才是真实结局。
物理规则在十七世纪同样是管用的。校场上，在这几百人的围观下，三个跳出来和卫远比试的高手，很快就得到了他们应有的结局。
特种兵出身的卫远可不是移动缓慢的傻大个。他身手敏捷抗击打能力强，而且精通后世格斗技巧，没用几个回合，就将三位大侠打翻在地。
“不愧是跟着大帅起家的老兄弟，天赋异禀，身手高强！”
在人群中默默观战的吴三爷，事后暗自点头。
……
经过这几年的时光，穿越众虽说在深刻地改变着这个位面的历史进程，但是同样的，本位面的反作用力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穿越众。
那么经过彼此之间在意识形态上的磨合纠缠后，现在穿越众已经慢慢摸索和认同了两种不同的对外宣传口径。
对于普罗大众来说，曹将军和他的兄弟们，就是一伙远赴海外做买卖的明人海商，现在打通西方贸易渠道赚了大钱后，富贵还乡，参政议政来了。
而对于一部分穿越国的高层，譬如最早加入穿越大业的屏风山山贼来说，曹皇帝和他手下的一百零八将，就是实打实的天人下凡，是从天界下放人间来挂职锻炼的神人。
这种人设的建立是必须的，毕竟一夜间就从穿越众手中出现了无数高科技的物品。一味掩盖蒙蔽的话，这个位面的后人们又不是傻子，追根溯源，这边迟早会有解释不清楚，进而影响到穿越众后代执政的合法性。
所以还不如一开始就建立一个“天人下凡OR时空穿越”的模糊概念——毕竟穿越这种事已经发生了，那么时空转换就是真的。真到了后人们摸索清楚时空规律能自主穿越的那一天，都不知道过去多少年，谎言被戳破也无所谓了。
所以现在的明人们，在某些人建立的宣传机器潜移默化之下，已经对穿越众的身份有了准确定位：就是类似于梁山一百零八将这样的好汉。至于谁是宋公明哥哥呢？这个……不言而喻了。
今天，当着开拓军众多江湖人士的面，卫远又巩固了一把穿越众都是能人异士的人设。
围观的吃瓜群众里，像吴三爷这种懂行的有不少。他们对于卫远方才的表现自然是有评价的——这种凌厉凶猛，一招见命的徒手技，那真是做不得假。这位卫将军即便是体型和常人一样，在场的各路人士中也不见得有人能单挑过他。
表演过徒手格斗后，卫远哈哈大笑着上前拉起被他打翻的挑战者，然后又换上护具，拿起木刀，和不断上来比划的土著又操练了几场。
到了传统的冷兵器上，卫远这边就肯定不能技压四座了，毕竟他穿越前真正有系统训练的冷兵器也只是匕首，至于耍刀，那是个人爱好，实战经验不多。
卫将军这几场器械下来，也算是和土著互有胜负。
不过土著们也没有因此看轻这位巨人。大家都知道，作为领军的将主，今天能亲自下场练手，这已经不错了。
真要战场上见面，拿着器械去找这位搏命大概就是送死……人家腰间的连珠手铳可不是吃素的，方才当众表演过。
作为开拓军临时聘请的客座教头，卫远也是不久前才来到黄埔的。他来这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给土著士兵传授一些亚热带，以及今后去热带地区的作战技巧。毕竟穿越众大多数都是正规军出来的，素质是有，但是谈到去南洋搞小规模冲突就缺乏实战经验了。
下场操练了几把后，卫远满身大汗，便乐呵呵地拿出当年在军队时的作风，豪迈地请客大家喝啤酒。
这一人一杯啤酒下去，卫军头顿时就在土著中很吃得开了。毕竟身份摆在那里，手底下又有真功夫，还愿意“与民同乐”的官儿，现如今在明军中还真是不多见了。
就这样，卫教头在聚拢了一大拨人气后，接下来几天，他不但在校场上帮助土著小团队配对人员，还开了文化课，讲解一些实用的战场小技巧。
卫教头的操场课大家都很喜欢，毕竟土著对于更加先进的隧发枪还没有概念，也不太清楚这种先进火器配合冷兵器的战法，现在正是需要有人来手把手教给他们如何作战的时候。
至于自由来去听讲的文化课……有些人嫌麻烦就不来了。
然而吴三爷他们必定是每堂课都要提前到场的。他们这伙人有经验，吴三爷之前就是靠着一些咨讯从台北活下来，并且触底反弹成为预备富翁的。
所以他们这些当过编外公务员的人，比较清楚穿越众的作风：真正能活命的，甚至能让人飞黄腾达的东西，都藏在这些文事里，凡是不耐烦参与文事的，大概一辈子都是苦力了。
事实上，吴三爷他们算是摸准了穿越众的脉：卫教头这次开办的“随军讲堂”，才是筛选开拓军架构的核心手段。所有前来听讲的学员，他们的表现都被一旁不起眼的辅导员默默记录了下来。
半个月后的一天，当吴三爷正带着手下一帮兵在操练小队攻防阵型时，大批穿着军装的人簇拥着王博和卫教头来校场上视察了一圈。
亲切地和各班战士交谈了一通后，最后，王司令来到了吴三爷面前，然后笑呵呵地说道：“吴三爷是吧，你的档案我看了，嗯，有大将之风，是一把好手。”
说到这里，王司令一伸手，从身后拉出来一个高挑的后生推了过来：“嗯，今天给你推荐个人。这小伙子叫贺扁担，虽说能吃了点，但是绝对物超所值啊，棒棒哒，你要负责给我教好。”

第512节 公文和健勇
在接收了将主……这里叫司令推荐来的三四个陌生部下后，一个总数十二人，由天南地北的好汉凑起来的步兵班就这样产生了。
作为班长，吴猛吴三爷一度亚历山大。
他猜出了事情的原委，知道自己一伙人之前的表现入了司令老爷的法眼，这是好事。但是吴三爷同样有忧虑：他怕这几位是跑来镀金的X二代，到时候万一一个照顾不周，有人翘了辫子，那可就闯下天祸了。
然而没过两天，三爷就释怀了。
这几个被塞进来的，在三爷这个老油条嘘寒问暖，言辞套问下根本没什么防备，很快就被套出了底细——他们之前大都是军港里的辅兵，这一次开拓军组建，就有那不甘于劳作，愿意搏命混个前程的报了名，现在被分配下来了。
发现这几位并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后，某人就放心了。可唯独其中叫贺扁担的，三爷最终还是高看了一眼。
首先，三爷在套问之后，发现贺扁担原来是被部队放出去的探马在匪窝外搭救的，之后还跟着司令混吃混喝了一段时日。大约是期间处了些情分出来，所以小伙子是被指名推荐过来的，这里面大概有点故事，需要重视。
其次，贺扁担身高马大，身手虽说是乱来的野路子，但是人年轻，敢和人搏命，调教一番就是一把好手。所以在了解了这几个新来的手下后，三爷唯独对贺扁担还是比较满意的。
接下来，依旧是紧张的训练磨合阶段。
每天上午，全体火枪手都会被集中在一起，由正规军教官来训练这些人瞄准，装弹，轮射，枪械保养，队列等等一系列领先这个时代的先进军事技能。
下午就是各小队合练了。这期间卫远作为总教头，会随机抽调班队任意组合，训练这些人小规模作战的能力。
光在校场上练把式肯定是不够的。之后卫远还会轮番带人出去拉练，训练这些人在陌生环境下的应变能力，以及教授他们一些野战知识。这里面科目比较多：包括通讯联络，急救，辨认方向，寻找食物等等基本技巧都被纳入了训练范围。
……
时间匆匆过去，一转眼已经来到了1630年的10月份，距离熊制军来广东上任已经过去一个来月时间了。
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熊文灿除了密集接见两广官员和社会各界名流之外，还在周边各处简单转了转，做足了大佬上任后应有的功课。
现在时间既然用掉了，也就到了施政时刻，于是一些不痛不痒的公文首先从肇庆总督衙门发了出来。
这些等因奉此的官样文章是任何一个官场都避免不了的。所以公文发出来后，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就这么按照程序，一级一级慢吞吞往下传，最终，来到了大明最底层行政单位：县衙。
隋开皇九年（589年），广州撤郡改州，增城县那时候起就属于广州。其后经历唐、南汉、宋、元、明、清等1300多年，广州名称多次改变，增城却始终都是广州的属县。
在古代，增城这个相对偏僻，有不少丘陵山地的下县，是不折不扣的乡下地方，属于广州的穷小弟，没人搭理。
那么能在这种地方上班的，自然就不是什么有远大理想和后台的985进士，这年头可不流行干部下乡扶贫，所以增城县令通常都是低位进士，或者干脆就是举人为之。
这一任的增城令谷泰，就恰好是举人为官。
一般来说，像谷老爷这种庸庸碌碌，举人为官的，在官场上的路子基本就到头了。上面有天花板，不可能再允许他去更大的行政单位做一把手。想做官的话，会一直在边荒下县中来回迁转。
好在谷老爷虽说庸碌，但是为人宽厚，薄有家产，也不大在乎什么上进不上进。所以他在广州官场虽说是个小透明，但是关起门来在增城县，那就是百里侯，小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然后事情就来了。
话说这天午后，谷老爷正在后衙和妻妾品茶闲谈，不想老远看到自家马师爷站在后花园门口，拿着一份公文，背着手貌似在来回散步。
按照谷老爷和师爷之间的默契，这就是有事要禀告了。
谷老爷这个平庸人儿，一直以来之所以能把官儿做得四平八稳，这其中至少有一半功劳，是要落在他高薪聘请的绍兴马师爷身上的。
所以见到暗号后，谷老爷便及时抽身，和马师爷进了小书房，然后他就见到了被马师爷专门拿在手中的公文。
这份公文的内容很简单，是对谷大县太爷上半年一份剿匪报告的回执。
明末社会动荡加剧，各地府县日常给上级的报告中，有关于饥民，赈灾和剿匪的内容比例是连年增加。
然而这种报告就像后世的爱国卫生运动一样，属于每隔一段时间就来那么一下，从上到下都不会有什么重视。
谷老爷的上级部门，无论是府衙还是抚衙还是远在肇庆的总督衙门，都不会对各地多如牛毛的乱情做出什么有效指示——解决任何问题都是要花钱的，没有钱……所以这种文书现在已经大多沦为了官样文章。
由于之前王老制军病重不能理事，再加上后续熊制军上任等一系列事件拖延了时间，讲真，谷老爷早已把这份上半年的汇报总结忘到了脑后。
所以当他仔细看了一遍公文内容后，谷老爷是有点不理解的，他眨巴着眼睛扭头看向了一旁花白胡子的马师爷：这不就是府衙最平常的一份回执吗，有何需要老爷郑重的地方？
马师爷一看表情，就知道自己这位东家又马虎了。于是他伸出一根留着长指甲的手，在公文上一处地方点了点。
这一下，谷老爷看出点眉目了。和平时其他那些公文不同的是，这处地方有模棱两可的一句言语：“可就近求告水陆军兵，借调‘健勇’维持地方，不可疏兀。”
眨巴着眼睛又想了想后，谷老爷大概猜了出来，这份充斥着浓浓的官场卸责语言的公文，大约是不着痕迹地点出了文章三大要素：时间，地点，人物。
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这句话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
好在马师爷功力精深……不精深，也看不出这份公文的猫腻，于是他轻轻说道：“东翁，你可知那黄埔鱼滩上，日前泊了大舰？”
谷老爷这下终于明白过来了：“大舰？水陆兵丁？”
然后没过两天，增城县县令谷泰便急匆匆赶到黄埔军港，求见了驻军司令王博。

第513节 错判
当谷老爷终于搞清楚公文内容后，不由得麻了爪。他尽管平碌，但是对于这种公文模式背后所代表的含义可是很清楚的——越是言语模糊，越是留足了余地的暗示，就代表着事情越是重大，越发轻忽不得。
鬼知道上头哪路大佬在冷冷地盯着你？
好在这边马师爷比较给力，知道自家东主有几斤几两的他，很快做出了应对——督促老爷赶紧写信，连带他本人写给师爷界同僚的信，增城县衙当天就急忙派出了三四路信使，分别去广州城里的不同衙门和私人那里打听消息。
消息闭塞，生活节奏缓慢的增城县衙，在接下来几天内，源源不断收到了不少消息。尽管这些消息比较杂乱，其中还有相反和没用的，但已经足够勾勒出那份公文的背景。
然后增城县就傻眼了。事情怎么看都不对头：公文要求这边去黄埔请兵来剿匪，这怎么看都像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无缘无故，那些营兵会听你一个县衙的？剿匪费用谁出？由此引申的话，大概熊制军新官上任，要给那位曹总兵穿穿小鞋？
不怪增城县这样错判：这个年代的资讯是极其缓慢的，一个偏僻下县的衙门，根本搞不清楚省城里大佬之间的关系，谷老爷也不知道老熊和老曹其实在福建时就是亲密战友。
事实上即便是在信息化普及的后世，除非有极其靠谱的第一手渠道，否则下边的县太爷同样也不大可能搞清楚省里大佬之间的关系。层次差得太远，天然就有信息天花板在那里。
一边是新任文官总制，一边是手握兵权的大将，以为自己被夹在大佬中间摩擦的谷老爷彻底慌了神……看来这次不死也要菊花出更。
可是谷老爷又不能不照做。在当前这种局面下，知道背后有人在等他发动，那他就必须发动。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遇到事，连装死的选项都没有。
两天后，谷县令穿着全套官袍，忐忐忑忑下轿，心中七上八下地站在了黄埔军港门前。
看到对面穿着橄榄绿对襟短衫，戴着古怪的翘檐帽，荷枪实弹，英挺站在门前的哨兵们，谷老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战，然后和师爷对望了一眼。
这时一旁长随自动上前，递上了谷县令的帖字。下一刻，谷老爷看到面前这位值班的小校伸手拿过帖子，居然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遮莫此人能看懂？”谷老爷不由得小小吃惊了一下。
小校很快打破了老爷心中的疑问：“去，骑马给大人通报，有增城县令谷泰求见。”
“是！”
说完这句话后，值班排长很熟稔地推掉了长随递过来的门包银子：“几位先在这里候着吧，看大人见不见你们。”
没有刁难收礼，没有盛气凌人，值班的小校还识字，这让谷老爷一行人很是不适应。
没过多久，之前去通报的哨兵，骑着一匹健硕的驽马回来了：“大人有请增城县谷老爷。”
于是，谷老爷就见到了开拓军司令，在明军系统中官阶为游击的黄埔军港主任王博王大人。
一切和相像中并不太一样。
王参将在接见了谷老爷，听清了对方前来借兵剿匪的来意之后，并没有表现出发怒冷笑或是破口大骂等等一系列武人常见的动作。
不但没有发怒，王参将甚至还满脸笑容，连连点头将谷老爷的要求应诺了下来。
仔细观察王参将的脸色，发现对方不似作伪之后，谷老爷和马师爷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神色：这就好，只要今天这一关过了，那事后再出什么乱子，增城县的转圜推托余地就大了很多。
放宽心的谷大县令心情好了很多，于是他就准备和这位王参将谈一谈具体的细节问题了。
不想他刚一张嘴，却被王参将扬手打断：“本将即已允诺，那首尾就都在这里，无须再挂心。那增城县里人多嘴杂，此事还请谷父母不要声张，只需上报公文即可。”
说完这句，王参将便点汤送客了。
“唉，终归是躲不过这一劫，这二位斗法，大约是要走‘拖’字诀。”
从军营里出来后，谷老爷心情又一次转折了。这位王参将看似好说话，然而他压根不提出兵最重要的粮秣之事，这明显就是敷衍了事，打着拖延的算盘——谷老爷又一次猜准了对方的心思。
对这件事毫无主动权的谷老爷一行人，于是只能悻悻打道回府。好在王参将这边已经允诺了增城县可以回文给上司，那么谷老爷就算是在这件事中将自家摘除了一大部分，现在可以坐上钓鱼台了。
然而谷老爷最终又失算了……一个星期后，从县衙门外连滚带爬冲进来几个城门守卫，一路大喊道：“县尊老爷，有人送来鬼头洼劳七的人头啦！”
……
穿越众之所以要拿增城县开刀，其中有两方面的原因。
其一，增城就在黄埔军港以东，距离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先收拾增城附近的盗匪，无论是从后勤还是从部队出行考虑，都是最方便的。
其二，增城有资源。
即便是在交通发达的后世，像建材水泥这些大宗物质，超过一定的运输距离就无利可图了。
现如今广州这边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基建，那么仅仅靠着从台湾往这边运输水泥就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了。所以穿越众一开始就在增城县划定了一处水泥厂——增城地区有大量的石灰岩资源。
除了石灰岩之外，增城还有一些小型铜铁矿，钾石矿以及高岭土矿，这都是目前搞基建所需要的。
所以，拿增城地区开刀，就成了顺势而为之事，这也是开拓军成立以来第一次行动的预设地点。
目标，就是当初贺扁担跑路的鬼头洼劳七匪伙。
其实谷县令不知道的是，当日他前脚从黄埔出门，后脚，貌似云淡风轻的王参将就已经下令全军动员，开始布置战斗任务，派出斥候了。

第514节 兜截
“这日娘的地耳，全是小咬，连道鬼影都没有，何来劳七！？”
宋五坐在一截干树枝上，一边满脸厌恶地驱赶着面前密集飞舞的蚊虫，一边话里有话地埋怨。
“闭上你的鸟嘴，不成器的东西！”
头戴山寨版奔尼帽，脚蹬高腰水牛皮战靴，穿一身灰色保安制服的吴三爷，原本正拄枪远望，在听到宋五发牢骚后，扭过头狠狠骂了起来。
一切要从几天前说起。
日前当王博送走谷县令后，他当即对开拓军的核心指挥班子下达了作战准备命令。然后又过了三天，做好准备的司令部开始了正式的战前动员工作。
所有在黄埔港参加训练的开拓军士兵都接到了命令：修整，准备剿匪。
由于这是开拓军第一次正式行动，所以司令部做足了准备，打算用狮子搏兔的态势一举搞定目标劳七匪伙，给新军来个开门红，提振一番士气。
接下来的三天，从上到下的作战会议一层层召开，宗旨就是使士兵们知道他们接下来的敌人是谁，以及自己要做些什么。
在这种局面下，吴三爷作为小头目，也带队轮流去参加了作战会议，然后小队成员就见到了一张巨大的军用沙盘——经过空中测绘和实地勘察的鬼头洼详细地形，全部在沙盘上表现了出来。
操着一口怪异腔调的作战参谋，不厌其烦地在沙盘上给大家讲述着鬼头洼的地形，指出了这片水网地带所有能通过小船的路径和上岸地点。
单手摩挲着下巴，看着沙盘上犹如蛇群一般蜿蜒盘曲的鬼头洼水道，当时的吴三爷陷入了深深沉思。
其实三爷对于这种场面是相当熟悉的——当初他盘踞在上海张苏滩做买卖，那里的地形和这儿一样，都是水网地带。
正是因为清楚，所以三爷有点头疼：水网地带对于防守者是有利的，进攻者的数量优势很容易被地形消化，500人和1000人区别不大，进去就分散掉了。
另外，由于这次是大部队，所以势必不能像特种小分队那样在深夜偷袭行动。这样一来，白天大规模围剿的话，很容易导致地头蛇劳七分散跑路。
吴三爷的考虑，其实很多人都看出来了。而这，也正是司令部参谋计划中的重点。
考虑到劳七匪伙的真实战斗力肯定不能和这边相比，所以在计划中，真正直捣黄龙的大部队只安排了100人。司令部这一次，把作战重点放在了拉网布控上。
这次出征的500余开拓军士兵，最终被分成了数量不等的几十个单独小组，分别安插在了鬼头洼周边不同的关键节点。
下一步就是听天由命了：小队放出去后，就只能靠自己处理各种情况，指挥部是没办法及时收到战场反馈的，毕竟这些人手里没有战场数据链，通讯只能靠吼。
从本质上说，开拓军在大明地盘上这一系列活动，其实都是在为今后去广阔世界殖民练兵。
这种模式，就代表着穿越众不会给开拓军提供更多的信息化支持——在远离本土的据点中，没有电话和无人机，有得只是野人，疾病，天灾和补给不畅。想生存下来的话，一切都要靠自己，战天斗地，艰难困苦，这才是开拓军今后的常态。
事实上，除了这第一次需要开门红的战斗之外，在今后的剿匪战役中，穿越众会逐渐取消无人机和特种兵突前侦查这些金手指，给开拓军模拟出一个真实的战争环境。
就这，已经很不错了。毕竟在大明的地盘上，开拓军随时能得到足够的补给和正规军支援。等将来去了南洋或者太平洋，几个月不见一艘补给船的时候，那才真是考验人的时候。
……
动员的结果很不错，几乎所有人都对计划表示了赞同，并且信心满满。
这里面有两个原因。首先，在这些明人之前的认知中，打仗就是两眼一抹黑，然后该搏命时往上冲就对了……将主怎么会和小兵谈方略？
所以新式的动员布置工作就令明人耳目一新：知道了对手的实力和规模，知道了自己队伍的目标，知道了自己该做什么，这就让土著士兵十分满意，感觉自己受到了尊重，也对战局有了把握。
其次，这段时间以来的训练不是白费的。
通过对各种先进武器和军事技能的掌握，通过和自己以往人生的比较，再加上平时吃的好穿得好，有足额军饷军将不欺凌属下，土著们很容易就得出一个结论：自己所在的队伍，完全能够打败那些盗匪，大伙都愿意卖命。
钻石打青铜，士气自然而然就有了，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
接下来就是开拓军独有的“接任务”环节。
还是因为上述的殖民自治理论，所以司令部这次并没有打算强制将任务分配到各班头上，而是笼统地将任务分为了攻坚和布控两大块。在这个基础上，各小队可以自愿报名，自由组合来接任务。
在这个环节上，吴三爷小队内部爆发了一轮不算大的争执。
首先，老兄弟宋五几个人讲出了意见：参加100人的攻坚队，直捣黄龙，抓住匪首劳七，在将主面前得个大花红，在开拓军中扬名立万。
而吴三爷在详细询问了贺扁担后，却提出了不同意见：在鬼头洼西部的某个节点上守株待兔……
吴三爷这样判断自然是有道理的：首先，由于大部队的原因，他判断劳七匪伙一定会提前发现情况不妙，也一定不会硬抗，会分散逃离。
鬼头洼北边是增城，东边是增江，南边是大部队过去的方向，所以吴三爷以他当老大的经验，他判断劳七匪伙的核心人物，一定会从西边跑路，直接进山。
这个判断再加上贺扁担提供的匪伙核心地带布局，最终促使吴三爷下了决心：就在外围某个节点上布控，听天由命，等兔子撞进来。
于是，在压服了手下的不同意见后，吴三爷去参谋部领到了一个布控的节点。
接下来，在10月15日这天，开拓军在凌晨的黄埔军港，誓师出发了。
大部队先是走了将近50里的水路，然后在天色将明的时候，于鬼头洼外围一处早已准备好的私港登陆，建立起了登陆点和临时指挥部。
接下来就是分组出发：领到地图和全套装备的一些小队，各自乘坐小船，奔赴各自布控的地点。
在外围小队出发一个小时后，由100名混合军种组成的攻坚队伍也准时出发，沿着最短的河道，径直冲向了鬼头洼中心的匪伙聚集地。
提前运动到埋伏地点的吴三爷一队人，在做好了一些必要的埋伏准备后，就只能静静地在灌木丛中等候了。
这种等候是十分折磨人的，因为大家不知道结果如何，没准劳七一伙这会早就被人一锅端了，而他们就只有在约定好的傍晚时分，灰溜溜回到登陆点了。
接下来就是开头一幕的发生了。
尽管脸上手上涂抹了一种味道怪异的防蚊油脂，但是灌木丛里密集的飞虫依旧令人十分不奈。再加上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心情愈发烦躁，于是小弟宋五就冒出了那句话：“这日娘的地耳，全是小咬，连道鬼影都没有，何来劳七！？”
“闭上你的鸟嘴！”
下一刻，宋五怂了。
他清楚三爷的脾气，知道对方冷着脸是真生气了，于是再不敢多言。
事实上三爷尽管面无表情，但他现在也很烦躁——距离他率队来到这一处河汊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这期间周围一直静悄悄的，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背负着决策压力的三爷，此刻在望向前边河滩地的眼神中，终归是显露出了一丝焦躁。
好在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最终，吴三爷对战局的缜密分析还是回报了他：不久后，对面河道中的芦苇从突然出现了一阵动静，然后芦苇分开，两艘快艇从中钻了出来。
“抄家伙，噤声，排枪伺候，点子来啦！”
不管来的是不是劳七，三爷这下已经舒坦了：好歹网住了一窝，不至于回去后被那些人显摆嘲弄不是？
下一刻，两艘快艇冲上了河滩，从上边跳下来了八九个穿着短衣的汉子。
吴三爷选的这一处埋伏点，在地理位置上，是最接近鬼头洼西北山区的地点。整个河滩地，除了陷人的沼泽之外，能走人的地方大致呈一个“U”型，中间是需要砍伐才能藏人的尖刺灌木丛，两边是一宽一窄通向山区的通道。
很快，那伙汉子就向着土地更加坚硬的宽道这边走了过来。
下一刻，正半弯着腰，摆出一个标准射击预备姿势的三爷，感到自己的腰被人捅了捅。
“三爷，中间那个白面个高的，就是劳七！”
说话的是一脸兴奋的贺扁担。
“哈哈哈，那还等什么，开火，打！”
随着三爷一声暴喝，灌木丛中瞬间站出了并排的四个枪手。下一刻，白烟和巨响同时从枪管冒出，已经走到30米内的匪伙，有4个人顿时被打倒在地。
深知领导秘诀，无数次参与小规模械斗，经验丰富的吴三爷，在这搏命的关键时刻，自然不会喊出“给老子冲”这种脑残言语。打出第一轮排枪后，只见他就手扔下枪，一把抽出腰间钢刀，第一个就冲了出去：“并肩子上啊！”
然而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脚步比三爷更加敏捷：贺扁担。
小伙子身穿铠甲，高举一根六棱钢管，就这么第一个冲了出去。

第515节 奇门兵器
自以为逃出生天的劳七一伙，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
今天一早，当散在鬼头洼外围的哨探慌忙回来报信时，讲真，劳七一开始是不相信的。
要说早年间官兵也是来鬼头洼一带围剿过盗匪的，不过在劳而无功，外带失联了一些小股人马后，时至今日，再没有官兵前来自找倒霉了。
所以当劳当家听到有大股不明来路的人马杀进鬼头洼，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团队四散跑路，而是命令手下扩散出去，借助地形优势和敌手先周旋一番——至少也要先弄清楚对手的来路吧？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没多久，劳七就后悔了：密集的火铳声和喊杀声在鬼头洼四周不停响起，遇到士气高昂，武装到牙齿的怪异对手后，匪伙根本没有正面作战的能力，死伤狼藉的手下顿时在鬼哭狼嚎中自动跑路，这次不用劳七当家下令了。
对手势众不说，还勇猛难敌，挺进迅速，地形优势根本没有用。
陆续得到这些模糊信息的劳当家，自然也不会坐以待毙：还是先跑路吧，不管来得是哪路连旗号都不亮的势力，暂避锋芒总是没错的。
于是劳七便带了几个亲信，和二当家一起，从早已准备好的伪装之处上了船，沿着一条隐秘水路扬长而去。
劳七当家不知道的是，尽管素未蒙面，但是他的跑路指导方针，却被一个同样当过老大的人，通过一副高科技侦查绘制的沙盘给预判了出来。
最终，劳七在踏上了山区边缘的土地后，遭到了突如其来的打击。
……
第一排枪响过后，猝不及防的劳七一伙当即被打倒了四个。紧接着，对面灌木丛中，冲出一伙持着刀兵的人来。
劳七在这个时候，终于看清了导致他仓皇跑路的对手。令他有些诧异的是，这些人大部分穿着怪异的灰色对襟短衫，明显不是官兵。
然而当下的局势已经不允许劳七再继续深思了。看到对手冲过来，同样身经百战的劳七迅速调整心态，脑中仅仅闪过一个“同行抢地盘”的念头后，他看也不看被打死的四个手下，马上就抽刀大喝道：“没后路啦，和狗日的拼了！”
劳七这句话顿时激起了手下的凶性。是的，现在鬼头洼里已经喧闹无比，匪伙正在四散奔逃，肯定是回不去了。至于眼前，看地形就知道，两旁都是泥沼，跑路还是会被人从背后追上砍死，所以大伙再没有其他办法，想活命，只能和对手拼了。
下一刻，两伙红着眼的江湖勇士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如果单从人数上来说，劳七他们是不吃亏的。刚才即便被一波打掉了四个，但是余下来的还有八人，而对面冲过来肉搏的，也不过是十余人而已。
不想第一个照面，劳七这边就被打翻了两个。
出手的是贺扁担。
当贺扁担手中那根黑漆漆的“木”棍劈下来时，第一个举刀迎上来的盗匪万万没想到，在一声嘶哑的金铁交鸣声后，他手中的刀瞬间被磕飞不说，连带脑袋也被砸扁了。
这时候，人们才知道，对手手中那根黑乎乎，表面经过了碳化处理，完全不反光的棍子，原来是铁做的。
贺扁担手里挥舞的，其实是一根球墨铸铁的水管。
这根水管如果用工具测量的话，会发现管壁的厚度不一，说白了，这就是一根铸造工艺不过关的报废水管。
现在这根水管被人废物利用，截取了一个合适的长度后，又在两头用冲压机砸上了还带着毛刺的六棱铁帽。于是，原本钢厂的残次品，摇身一变，就化为了武林奇门兵器——球墨八卦棍。
这根棍子，是械斗经验丰富的吴三爷，专门给小老弟贺扁担挑选的。
贺扁担身高臂长，又年轻有运动能力，之前在演练阵型时，第一时间就被确定为了打头的冲阵人选。
冲阵，自然是不能使用短兵器的。小规模战斗也没办法用难以操作的长枪……有道是年刀月棍一辈子枪，在开拓军如此紧张的训练节奏下，吴三爷自然不会让贺扁担去练枪，再加上贺扁担惯用扁担，于是吴三爷就专门从兵器堆里给小伙子挑了一件他能短期内掌握的武器。
棍子。
这之后，三爷又指点了贺扁担几招简单实用的战阵技巧，叮嘱他重复练熟后，今天第一次实战，就用在了劳七匪伙头上。
奇门兵器初次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后，劳七这边二当家大惊，当即补位，一刀劈了过来。
然后二当家的刀就被一旁伸过来的盾牌给挡住了。
所谓的小规模战阵，其实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各司其职而已。当年戚继光为了在地形多山的浙江灭倭寇，创造出的12人鸳鸯阵依旧是同样的道理：长兵器逼住敌人，短兵器和远程消灭敌人。
吴三爷今天这个阵型，也是大同小异，当贺扁担冲出去后，身边专门有两个带盾牌的人来保护他的侧翼，于是二当家一刀就砍在了盾牌上。
紧接着，贺扁担往前踏步，利用钢管的弹性棍头左右一甩，又将一个猝不及防的匪徒打破了脑袋。与此同时，被集火的贺扁担，至少有两把刀砍在了他身上。
下一刻，火花迸射，同样是哑光的黑色短甲，帮贺扁担挡住了敌人的刀锋。
这一下，劳七他们的士气蹦了。
在古代，不管哪个朝代，人们都可以腰跨刀剑上街，但是谁要是敢在家中私藏盔甲，那就是抄家大罪。
同样10个武士，在穿甲的情况下，可以砍瓜切菜一般消灭掉数倍于己的布衣敌人。这就是为什么官兵剿灭流寇草民，一开始总能大获全胜的原因。
古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劳七他们验证了对方打头的三人身上穿得果真是铁甲后，士气就崩溃了。
下一刻，劳七大喊一声“杀杀杀”后，当即扭头就跑，让弟兄们顶在了前方。
然而“嘭”的一声大响后，劳当家却捂着肚子上拳头大的孔洞，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自己腹中喷出的血水后，仰天倒在了地上——双方这一段打斗的时间，足够留在后方的火枪手玉生少爷重新装好弹，绕到侧面，对准恰巧脱离战团的劳当家开枪了。

第516节 扎根
传统土匪和武装到牙齿的工业“保安”之间的械斗，结果是极其明显的：土匪一败涂地。
这不怪土匪。无论是士气，训练还是技战术以及最重要的装备方面都被完爆，这还怎么打？
所以鬼头洼大当家劳七的最终结局，就是被吴三爷一伙欢欢喜喜地地抬上了船，临了抓一把芦草擦干脸上的血污——等下回去要验明正身的。
当天傍晚，派去各处的小队陆陆续续回到了登陆营地。大部分队伍或多或少都有收获，有押着俘虏的也有抬着尸体的。当然，尸体中有自己人是避免不了的，毕竟这是有冷兵器参与的战争，即便胜利，也不可能像热兵器战斗那样一兵不死。
天色已晚，燃烧着熊熊篝火的空场上，劳七劳当家的尸体已经和二当家的摆在了一起，就在场地正中间。
在两位当家周围排列整齐陪躺的，是劳当家生前的一些忠勇手下……不忠勇的，像瞎子那样的都及时投降了，现在他们都戴着窑区批量制造的奴隶罪犯通用型铸铁脚镣，被扔在一旁瑟瑟发抖。
营地中此刻最耀眼的，自然是吴三爷小队。
长长的，用野战帆布折叠桌拼成的条案上，摆满了酒碗和打开的各种军用罐头食品，四周围的火堆上烤着羊和鱼，而吴三爷这时，正一脸兴奋地在给军将们介绍自己的“先进经验”。
原本三爷是不打算如此张扬的，谁成想当他带队归来后，第一时间就被放到了聚光灯下，变成了智擒贼首的大英雄。而在现场的几位穿越众，为了某些宣传方面的目的，自然也是对三爷他们赞赏有加。
这样一来，某人就被架上了墙，想低调也不可能，只能好好享受一把人生的高光时刻了。
于是，在众多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投射下，三爷一队人就被请上主桌喝酒，三爷还获得了给将军大人亲自讲述捕获劳七经过的机会。
接下来当所有人都归队后，一场热热闹闹的篝火晚会就开始了。席间开拓军主将王博不但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还当众给收获最多的前三小队发放了花红，闪亮亮的曹大头在火光映照下分外诱人，晃花了许多人的眼。
在信息，组织能力和武备全面领先的情况下，一场雄狮搏兔般的偷袭式剿匪战斗就这样于旬日间结束了。盘踞在增城县外几百年的鬼头洼第N代匪伙，没有发挥出自家传统的信息和地形优势就被击败，头目们临到死，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第二日一早，部队重新做出了调动：一部分人进发鬼头洼中心地带的匪伙根据地去打扫战场，另一部分人回黄埔修整。最后剩余的一些，则是按照早已安排好的计划，坐船去上游的增城县送人头。
于是，增城县的谷老爷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劳七等一干大盗的人头居然被“义勇”送到县衙里来啦！
得知消息的谷老爷和师爷，终于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委：原来那位王游击当时并不是推脱塞责，而是说了大实话，人家真是要自掏腰包去剿匪啊！
这么说来，那份公文怕也不是上眼药那么回事？
不管怎么说，在官场上从来没有遇到过活雷锋的谷老爷，这下真是被感动了。于是谷父母赶紧换上全套官袍，命人打开县衙大门亲自出迎，不久后，他就看到了远处吹吹打打而来的送人头队伍。
对于增城这个平静而又缓慢的小县城来说，今儿这一幕可是经年难得的大戏，所以队伍尚未走到县衙门口，路两旁已经站满了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前来看热闹的吃瓜群众。
接下来就是皆大欢喜的场。
来自四乡的“民勇”，敲锣打鼓地将劳七一干人等的人头送给了谷父母。在命人验明人头真伪后，谷父母当即收下了这批礼物，然后犒赏了勇士。
这之后，在和来人密谈一番后，增城县衙门外便挂出了告示：敦促县境内的盗匪贼人限时前来自首，如若不然，谷县令就要发动四乡“民勇”前去剿匪，还子民一个朗朗乾坤，太平盛世。
从这一刻起，遍布全省的剿匪工作才算是正式拉开了序幕——既然已经开打，再保密也就没必要了，不如把宣传工作做起来。
……
穿越众既然要在今后建立一个新世界，那么眼下要做的，自然就是把所有反对力量一一消灭。
这中间盗匪是反对力量，士大夫是反对力量，旧军队也是反对力量。
而最底层的草民，则是穿越众接纳的对象。
底层民众是最现实的。对于这些一天不劳作就要饿肚子的草民来说，朝廷和官府那真是远在天边，身边谁的势力大，就要向谁低头，这是生活的基本逻辑，也是各地土豪劣绅能把控基层政权的原因所在。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当他们来打击盗匪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反对，当他们打击士大夫时，我也没有反对，然后，天下太平，新朝建立了。
这就是穿越众要的。
总之，还是从大明力量投放最薄弱的底层开始……貌似这也是所有势力壮大时的不二选择。
来到这个世界好几年的穿越众，现在已经对大明社会有了深刻的了解，并且摸索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在大明“扎根”的行为方式。
借着剿匪的机会，披着官皮的曹家私军，向所有潜在的反对者展示肌肉，做出威慑，这是取代大明基层实际掌控权最省力的方式——当千百年来官府都没有办法解决的盗匪被根治的同时，其余所有的反对力量今后在和曹大帅放对时，自然就会将武力反抗放在最后选项。
对于想硬生生吞下大明这锅夹生饭的穿越众来说，这种就是最好结局了：只要不是烽烟四起，只要各方势力观望再观望，那么得到最珍贵时间的穿越众，就会以最小的代价建立起社会新秩序，最多的保留民族元气。

第517节 展示和震慑
鬼头洼劳七被扫平以及增城县衙的平匪告示这2条消息，在周边地区的山贼界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个时候，人生百态就体现出来了。
最先做出应对的，是一些小股匪伙。就和后世专门去新店消费的人一样，古人同样明白这个道理：第一个吃螃蟹的，大概率会有好处。
于是，就有几股人数少，船小好调头的散匪，第一时间跑去县衙，公开改邪归正求收留。有那略通文墨的，弟兄们还光着上身背着荆条，玩了一把行为艺术。
谷县令当然是高高兴兴原谅他们了。
谷老爷肯定是高兴的：即不用操心降人的安置问题，又可以在县城父老面前刷一波政绩，就连给降人的犒赏银子都有人出了，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
接下来，看到风头不对，附近的流寇便纷纷开始远遁。
盗匪也分性质的，有毛贼，有坐寇，有流寇。对于流寇来说，增城眼下的局面既然混沌不清，那么还是先走为妙，观望观望再说。
最终，在经过这2波筛选＋挤出后，潮水退去，剩下的几家坐寇开始坐蜡了。这几伙坐寇和鬼头洼劳七一样，都是占据了有利地形，传承N代，在当地有头有脸，坐地分赃的大型团队。
然而这时候，大公司的弊端就显露出来了：决策缓慢，首鼠两端，几伙人即不想和流寇一样跑路，又做不到那么多人抹下脸跑去县城投降。
只能再静坐观望一下下。
不想这一观望，北山佛头寨就又被开拓军给围了。
……
佛头寨位于县城以北的高岭，位置险要。此地正好毗邻增城来往英德清远等地的陆路，是一处开收费站的好地点，常年聚集着大批匪人。
然后这帮人清早一觉醒来后，突然发现山下已经被大批打着“曹”字旗号的灰衣人给围了起来，之前安排的哨探一个都没回来。
粤东山沟里的匪寨虽说不知道曹字代表着什么，但就眼前这架势，已经足够寨子里阵脚大乱了。
奇怪的是，灰衣人并没有趁势攻打过来，而是分配人手，将下山的道路统统截断后，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
这一动作，无意中给佛头寨众匪留出了统一思想，坚定信心的时间。
佛头寨老大当即判断出，脚下这些民壮和之前的官军一样，都是数量有余，攻坚能力不足的样子货。
和没有天险的鬼头洼不一样，佛头寨地形险要储备充足，只要大伙稳稳守住寨子，时间一长，下面这些人自然会散去……出兵在外就是烧银子，官府真要有那么阔绰，早就把佛头寨给围下来了。
于是双方就这样对峙了起来。期间匪伙还派人冲出去试探了一番，结果被乱枪打回来后，匪伙就彻底用石块封了寨门，坚守不出了。
在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里，双方貌似都接受了这样的局面。山下的人也不攻寨，只是一个劲的清理道路搭建营地，摆出了一副长期围困的架势。
而山上的人由于不清楚对手的实力，所以也认为这是正常情况——这本来就是正常情况，几千年来的战争，初期都是这么围困的。
到了第四天正午，局面发生了一点小小的变化：增城县正堂谷泰，亲自出马，带着全县士绅派出的支援队伍前来劳军了！
事实上，早在三天前佛头寨被围的同时，增城县衙里就派出了大批衙役担当信使，将县太爷的命令传达到了四乡各处。
命令的内容很简单：各家大户都必须派出人手，由管事级别的人带队，给前方正在剿匪的队伍提供物质支援——每户只需要提供一担米就可以。
接到命令的大户纷纷表示情绪稳定：自古以来官府但凡有事，都是这样派粮派差的，老子见多了。这次的命令虽说多了一个管事带队，但是物质下限只有一担米，那就不算什么负担。
于是三天后，在县城集结完毕的送粮大队，就由谷县令亲自带队来到了佛头寨。
这些人到场后，才发现貌似不是那么回子事。
这支穿着灰衣，据说是谷县令从广东曹总兵那里借来的私兵，压根就不像是缺粮草的模样。事实上这次带来的所有劳军物质，居然都被人家用白花花的银饼子买下了。
要不是开拓军人多，大伙还以为这是曹总兵的家丁呢。随之反应过来的人们，算是见识到了传说中的曹总兵土豪的一面。
接下来送粮队还见到了更多的阔绰行径。市面上价格昂贵的军用铁听罐头和白米饭在这里是敞开供应，另外，这伙私兵身上的穿着装备和各种武器也让管事们暗暗咋舌：不亏是总兵手下的私兵，官兵要都是这样耗费，怕是有金山都能给败掉了！
展示财力是穿越众对土著潜移默化／震慑的第一步。对于很多有脑子的地主来说，宁可对上穷凶极恶的歹徒，也是不愿意和一个有钱人作对的——钱就是资源，有钱人手里有用不完的资源。明代虽然没有资本家的概念，但是这种道理很多人还是明白的。
展示完财力，传达出足够的信息，下一步就该展示武力了。
然后这些来自全县的，自带干粮的土著宣传员，就看到了一场干净利落的破寨军事行动。
首先还是排枪压住阵脚。
在特意挑选出来的一个风向合适的下午，开拓军这边枪声大作，将寨墙上的人压得抬不起头来。
当浓浓的枪雾随着山风飘向寨门，将一切都笼罩在迷蒙中后，提着三个炸药包的爆破手就顶着头顶的枪子窜了出去。
过了几分钟，随着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令吃瓜群众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在他们惊恐的眼里，远处佛头寨寨门以及众多土匪和零件，这一刻全部被炸上了天，坐了土飞机。
接下来，在仅供三人并行的山路上，穿着闪亮的重型钢甲，举着大型盾牌的甲士开始冲阵，他们身后是列队跟随的火枪手。
战斗到这里就结束了：耳孔流血的残余土匪还没有从巨响中缓过来，就被踩着门前斜坡冲进来的甲士大砍大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事后，前来送粮的各支队伍，得到了免费赠送的战斗纪念品：佛头寨各位当家的腌制人头。
这之后没过多久，增城县境内的匪伙，投降的投降，远遁的远遁，一夜之间，治安大好，达到了穿越众的初步要求。

第518节 徭役
继北山佛头寨一役后，开拓军又分股出击，一时间大大小小的匪伙逃的逃，杀的杀，降的降，增城地区的匪情迅速得到了肃清，曹总兵大名一夜间被本地人所尽知。
关于剿匪这方面，当时派出人手去现场观摩，收集到第一手消息的地主们尤其感到震撼。在他们的记忆中，大明基层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军费充足，士气高昂，敢于拼杀的强军了。
而最令人头疼的是，如此耗费钱粮的行伍，居然不是用在边塞备御外敌，而是躬下腰，跑到乡下地方来做剿匪这个赔本买卖。
是的，任谁都能看出来，这剿匪是实打实的亏本生意。就匪窝那点收益，即便把死人活人都算上，也不够开销的。
那么，这位姓曹的总兵派自家私兵来前来剿匪，大约是另有深意了……总不是因为谷县令爱民如子？他这样的颟顸货算老几？能请来如此强兵倒贴？
做出理性判断后，本地士绅中一些有见识，有眼光的人物，不由得对这次突兀出现的剿匪一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感觉。
很快，聪明人的预感就验证了——佛头寨之后一个月内，连续有几家和盗匪有勾结的地主被连根拔起。
这几家豪强土棍，有的历来和土匪有勾结，有的干脆就是土匪的黑后台，平日里作恶销赃，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事实上这些恶霸人家在当地早就臭名远扬了，只不过一直以来官府羸弱豪强势大，导致此辈无人能治而已。
然后这一次，康熙……曹总兵来了。
在被捕获的土匪招供后，这几户恶霸当即就上了黑名单，等开拓军这边腾出手，就马上出兵强围了庄子，破门抓人。
土豪恶霸手下豢养的那些家丁恶棍，战斗力顶天也就和土匪一样，自然不是开拓军的对手。至于说庄客们，看到官府的旗帜和对面大批的官差后，也就提不起反抗的兴趣了：老实人心里自然是有账本的。
破庄后，里面所有人统统被扣上了“通匪”罪名。其中主要人物被抓去县衙大牢听审，家丁打手抓去黄埔坐移民船，佃户更是不能放过，拖家带口一锅端，都送去台南种两年地再说。
由于曹内鬼现在爬到了大明帝国高层，所以广东的官僚体系对他已经毫无限制力。在这件事上，那几户恶霸土豪的士绅盟友，一开始想要利用传统的关系网和政治盾牌，却发现运用不起来——所有明暗动作一旦涉及到那位总兵，就完全失去了效用。
多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在背后“镇压气运”，大明朝的司法程序，这一次破天荒地高速运转了起来。
一贯平庸的谷县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连连开堂审案忙得不可开交。这期间谷老爷一改常态，变得公正严明雷厉风行嫉恶如仇不畏权贵，公堂上也是三木与夹棍齐飞，板子和拶指共用，惨叫之声连绵不绝。几户恶霸土豪就像草民一般被审讯收集口供，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这之后，府县两级公文转发，伴随着收集到的累累罪行，很快，秋后问斩的公文就报送了京城刑部审核。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几户恶霸被端掉所引起的深层次震动，至少在增城地区，是超过剿匪一事的。
本地士绅在这件事上，突然发现了一股巨大的力量。可怕的是，这股力量看似属于大明，却完全不受他们控制，并且随时能令老爷们粉身碎骨，这就令某些人忧心忡忡了。
事实上，老爷们的忧心是正确的。
对于这场由穿越众发动的，翻天覆地的社会改造来说，剿匪这种事只能算是热身而已。第一阶段的剿匪过后，顺带敲山震虎，收拾收拾士绅，让对方知道利害，这都是题中应有之意。
当所有潜在的反对力量都被打击或者震慑之后，接下来才是社会改造的重头戏：人口迁徙。
……
纵观历史，人们总会在某些时间段看到一个词语：十室九空。
是的，每当天灾人祸，中华大地上出现改朝换代的局面时，前戏中总会出现十室九空这个词语。
事实上，这不是天灾人祸，这是自然规律，因为中原大地的真实人口承载力，只有王朝末期的十分之一而已。
在近代的立体钢筋水泥城市之前，整个人类社会，几千年来都是平面的。人们居住在平层的房屋里，只有帝王和领主能居住在宫殿和城堡。
整个古代社会的土地承载力都非常低。在城市地区，百万人口级别已经算是超级都市。即便是这样，像鼠疫痢疾这种级别的人口抹除大杀器依旧频繁发生，客观上阻碍着古人将城市规模扩大。
乡下地区同样如此。拜低下的生产力所赐，古代的土地承载力是非常低的。在乡村地带，一户三口之家的耕地面积如果低于10亩，其实就已经开始营养不良，属于贫困户了。
而在王朝后期，人口爆炸，一户五六口人的佃户，却往往连三亩地都没有——这已经属于赤贫了，这些人的生存状态极其糟糕，只能说是活着，随时有可能造反或者死亡。
然后，由资源不足带来的矛盾总爆发，社会开始洗牌。李自成也好，鞑虏也好，自相残杀也好，外敌入侵也好……总之，整块大地上的人口不降低到之前的十分之一，社会矛盾是不会化解的。
那么降到十分之一之后呢？十室九空了，新朝建立了，“人心思定”了，明君出世了，大家又快快乐乐地开始循环了。
这其实就是改朝换代的本质：在古代，整个中原王朝的人口数量，是不能超过2000万人的，一旦超过，资源不足，像明末人口超过了1亿人时，就一定会自相残杀，直到人口再次低于2000万，矛盾才会消失。
这种末世降临的局面，浓缩到增城县这一块土地上时，体现出来的就是遍地盗匪，以及百业凋零，民不聊生。
所以穿越众很清楚一件事：不化解社会根本矛盾，光凭所谓的剿匪是没用的，因为不断会有赤贫的失地农民变身为盗匪。而且这种人杀不完，人家都要饿死了，还会在乎子弹吗？
于是，在第一轮震慑过后，广州特区区长丁立秋便在1630年底，专程坐镇增城县，主持推动了穿越众在大明治下的一项有深远意义的社会实验：徭役。

第519节 边塞基建
徭役，自秦汉开始，就是官府强迫平民从事的一种无偿劳动。这其中包括力役、杂役、军役等等。从本质上说，徭役也是一种税务。
和金银实物税不同的是，官府派发徭役，收取的是民众的劳动力。
在古代，徭役是官府最重要的权利之一，和金银税等同。历代以来，徭役繁多而苛严，到了王朝末期，徭役更是进化成为了底层民众造反的导火索。
小至衙门里平时抬轿洒扫的粗役，包括修桥铺路冬季清理河道，乃至去边塞沙场征战送粮挑担，都是官府依靠徭役制度免费征发来的——很多时候，应役的人还要自带干粮草鞋，是不折不扣的五铜钱党。
对于封建王朝来说，徭役是维持官府运作的基本条件。没有税款官府会倒闭，没有徭役，官府同样撑不过三天时间。
总之，凡是官府不付出酬劳而征发民众付出劳动力的行为，都可以归类到徭役中去。
哪怕到了后世，在生产力低下的建国早期，政府同样会发动民众搞基建——无论出发点是什么，喊得是什么口号，这就是变相的徭役。
说白了还是穷，没有钱，又想搞建设，就只能这样了。
然而徭役这种社会管理模式，在人类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却又是必须存在的，因为官府无法从民众手中收到足够用来支持公共服务的货币。
古代社会经济金融不发达，官府没有印钞机，民众手中也没有微信转账和信用钞票，事实上绝大部分农户手中，常年也只有几个铜板，所以官府只能直接收取劳动力来抵扣税金。
事实上自古以来就有民众用掏钱的方式雇人去“代役”，不过这种行为多发生在城市居民和乡下地主身上，在明代以前不算主流。
真正结束徭役这一社会形态的，还是人类生产力的提高。
工业化的普及，翻天覆地，改变了一切。早在1937年，美国大萧条，罗斯福就开始雇人挖坑了……一拨人挖坑，另外一拨人填坑。
看看，从机器中喷薄出的商品财富，社会居然已经无法消化，需要政府掏钱雇人挖坑填坑，用来让停滞的经济流动起来。
以上，包括那些倒入密西西比河的牛奶，都是工业社会反转的标志——政府开始想方设法给民众发钱创造工作机会，再没有免费徭役一说了，因为只有让工作的人获得财富，这些人才敢于去消费无穷无尽的工业品，社会经济才能运转，日子才能勉强过下去的样子。
而这次广州特区的一号人物丁立秋，在增城县推动的“新社会实验项目之新版本徭役”，则是历史和后世的结合品，是个怪胎。
……
明代早期的徭役分为三种，一为里甲役，二为均徭，三为杂泛。
里甲役就是社区劳动，应役者通常就在本地里坊干活。均徭是官府经常性的差役，大家轮摊，各种出外远行的活计都有。剩下一种杂泛是临时性质，用来应对突发事件。
这几种徭役形态执行到了明中叶，发生了改变。
首先，随着外部殖民者带着墨西哥出产的银币滚滚而来，明帝国自然而然出现了一定的通货膨胀，客观上为经济环境增加了一定的流通货币。
接下来就是一代名相张居正登场了：一条鞭法。
一条鞭法规定：各州县的田赋、徭役以及其他杂征总为一条，合并征收银两，按亩折算缴纳。
一条鞭法大大简化了税制，方便征收税款。同时使地方官员难于作弊，进而增加了朝廷的财政收入。
自一条鞭法之后，赋役货币化成为了常态，民众上交“役银”来代替征派这种做法，在大明各地普遍推广开来。
尽管张居正死后，一条鞭法遭到了既得利益阶层的疯狂抵触，最终被破坏推倒，但是有一些条目却自然保留了下来，其中就有徭役折算。
然而这一次丁立秋同志来到增城县后，却要开历史倒车了：恢复旧制，征发徭役，征调人员。
增城县于1630年阳历12月底，阴历即将到腊八节的这一天，给全县人民发出了一道年关难过的正式公告：提前征派崇祯四年的徭役。
一条鞭法之后，为了调节里坊之间民户负担不平均的现象，役银编审单位由里甲扩大到了州县。而这次增城县征发徭役的命令，正是由县衙发出来的。
当然了，命令虽说表面上是县衙发出，但实际上却是由丁立秋运作推动的。在深刻了解丁立秋的背景和他背后的曹总兵后，谷泰谷县令这个芝麻官，在这方面是毫无反抗能力的。
明末官场腐败诸弊丛生，自“三饷”加派之后，上行下效，“三饷”之外，某些地方连鸭饷、牛饷、禾虫等饷也堂而皇之的出现。至于说提前征收未来年份的赋税，那更是司空见惯，都不算是新闻了。
所以增城县衙这次提前派发明岁的徭役，并没有引起多大的波澜。问题的关键在于，这一次的公文上写得明明白白：役银翻倍。
这一条公文发出后，几家欢乐，万户愁。
役银翻倍这一条，对于有钱人来说大概也不算什么，无非是少下顿馆子的事。然而这一条对于广大挣扎在破产线的贫穷农户来说，可是要了亲命了。
可是不好意思，丁立秋丁大爷要得就是这个效果——穷鬼一家人面黄肌瘦地赖在那两亩地上干什么？不如来应大爷我的徭役，带你们去新天地当个农场主不好吗？
于是在翻过年后的崇祯四年，经过穿越众背地里推动的徭役，正式在增城地区实施了：大批交不起役银的穷苦农民，被正式的大明官方徭役先是征调到了县城，然后运送到黄埔军港，然后坐船去了台湾“建设边塞”。
是的，按照曹总兵最近给朝廷上的折子中的说法，台湾现在就是大明的边塞，需要朝廷派人来盖些城楼墩台，再修个长城什么的“以备外敌”。
这么多的基建工程，当然要大明派人过来了，没毛病。

第520节 徭役是怎样发动的
时光匆匆如白驹过瞬，一转眼，到了1631年的春天。这个时间点，距离当初曹川在1627年的第一次穿越，已经过去四个年头了。
在这满打满算的三年半时间里，穿越众从无到有，从弱小到强大，已经初步建立起了自己的事业。
与此同时，穿越众渗透大明的工作也没有一丝一毫停歇，毕竟工业化所需要的人口和原材料都要指望大明来提供。
事实上，从今年开始，再说“渗透”这个词已经有点不贴切了。随着肌肉愈发强劲，穿越政权现在愈发不耐烦掩饰，动作开始变得强硬，姿态也从渗透渐渐转化为了“吞噬”。
增城县的徭役就是开端。
此次徭役，其实说白了，就是一次大规模的官方移民活动。
这是穿越众窃用大明朝的公权力，第一次在大明朝的正规县域组织社会活动，背后的含义很深刻。
如果追根溯源的话，这其实还是曹大人当初招安投靠大明后，延续至今的红利。这股红利一直以来，都随着曹总兵在大明体制内的节节拔高继续增值，在可见的未来，红利还会源源不断涌来——直到有一天曹忠臣正式举起反旗为止。
……
时间倒回到剿匪后不久，广州特区区长丁立秋入增城。
增城县这一次提前征发1631年度的均徭，关于县衙方面，丁立秋也是做了一番细致工作的。
虽然有着来自高层官场的天然威压以及通过剿匪展示出来的硬实力，但是徭役毕竟是一县大政，是要通过县衙来行事的，所以丁立秋这边肯定要和增城县衙勾兑好，不能硬来。
另外，徭役只是一方面。关于增城县下一步的社会改造，其中还有很多内容，这些都需要县衙方面的配合。
于是当丁大区长坐镇增城后，就抓紧在1630年底这天，拜访了谷县令。
在剿匪一事上，即得到了丰厚的政绩，又没有付出代价的谷县令，现在对曹总兵一系的人马是充满了好感的。这次得知曹总兵手下的大师爷来访，谷县令这边自然是不敢怠慢，双方随即在县衙的花厅里，展开了一轮亲切而又富有成效的“谈判”。
两轮茶水喝罢，互相商业吹捧几句。谷泰谷老爷虽说在做封建官僚一事上不太合格，但是待人接物，世俗交往的技能点却是很高的，于是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这个时候，丁师爷也不墨迹，便首先提出了要求：增城县衙需要配合曹大人这边的战略，提前征发崇祯四年的均徭，将应役民人调集到黄埔军港，并且按照指令将徭役银子翻倍。
丁立秋来县衙之前，自然是提前通报过谷县令，双方大致都知道今天的议题，所以谷县令之前其实是和自家师爷有过商量和心理准备的。
现在听到丁师爷说出要求后，谷老爷和身旁参与谈判的马师爷对望一眼后，轻捋胡须，眼中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意。
紧接着，马师爷便赔笑着问道：“如此，于县衙，于我家老爷何益？”
丁立秋点点头。
他是穿越众，之前在福建当师爷时，就接触过很多满口道德的明代官僚，所以他现在很喜欢谷老爷这种把利益摆上桌的明人——大家时间都很紧，按后世的节奏来，有话明说不好吗？
现在既然谷老爷是明白人，那么丁师爷也就直接说出了条件：只要谷老爷配合，那么曹大人在徭役一事上，不但会全额现银补足县衙在徭役方面的损失，于县衙上下这些私人也有好处，而且还有特殊回报……待到谷县令这一任满后，京城方面在吏部可以帮忙运作，分配谷县令去一个上县或者上州当官，而且很大可能官升一级。
听到这些承诺后，谷县令先是稍稍有点失神——对方能量大他是知道的，但是如此大刺刺的应诺能搞定吏部，还是令谷老爷惊讶了一下下。
然而接下来谷老爷依旧没有点头，而是提出了另外一个疑虑：“这般使来，两三载后，增城的钱谷便收不上来了。”
曹总兵在台湾的基业缺人，到处在拉人头去垦荒，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这次征发徭役的背景，谷老爷心里很清楚。
于是他就提出了这个疑问：大批征发徭役，然后佃户都给你们弄去夷州不回来了，今后县衙的赋税找谁去收？要知道谷老爷在增城可还要干几年呢，贪图眼前这点好处，过两年给蕃库交不上赋税，这可是要被上官贬斥抽脸干屁眼的！
这就是谷老爷一直以来最大的担心。相比这一点，之前丁立秋承诺的升官，谷老爷却反倒不是太在意：他本身就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指不定这一任后，他感觉没意思就回老家享福了，大明这温吞官儿，不做也罢。
丁立秋虽说不知道谷老爷的内心活动，但是眼下这个问题他是必须要解答的：“好说，只要谷老爷在这增城任上一日，这每岁的夏秋两赋，曹大人这里就提前给老爷垫付了，如此可好？”
“此话当真？”
听完丁师爷石破天惊的土豪言语，谷老爷和马师爷顿时瞠目结舌不敢相信。
“呵呵，我家大人富有四海，这一县之赋，大约也不是什么难事。”
丁师爷说到这里，优雅地在冬日敲了敲手中的扇柄：“只需谷父母点头，明日一早，就有现银现粮送入县库……至于这数量嘛，就按县衙去岁的账目来，满额足十，银子都是新铸的银圆，粮食都是夷州运来的新米，再给县衙加一成损耗，如何？”
话说，中古时代的地方官，其实最大也是最难的政绩，就是如何把赋税收全上交，其余那些劝农劝桑坐堂审案都是捎带的，有没有就那么回事。
所以土豪一出手，脸被银子打肿的谷县令自然就点头应诺了——能在年初就收到全年足额的夏秋赋税，一个县令还有什么话好说？
然而曹将军的钱谷是那么好拿的？
在谈妥了第一桩生意后，丁师爷顺势就提出了第二桩生意：既然今后几年的赋税曹大人都垫付了，那么自然而的，增城县的应收赋税，是不是也应该交给曹大人来处理？
是的，这里就牵扯出了丁立秋打算在日后实施的下一步行动：包税，讨债，扒房拆屋，牵牛拉羊。

第521节 榜样的力量
包税人这个职业，是最古老的行当之一，古今中外都是如此。
早期的欧洲是纯粹的封建社会传承，国王和领主权利划分很清楚，大家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上都是唯一主人，所以很多王室和地方领主都会顺手把辖区的收税权承包或者拍卖给商人，用来换取稳定的财政收入。
这种情况在中世纪后期达到了巅峰。
而亚洲这边则不一样。
自秦始皇创建大一统王朝后，封建制就变了味道，国家的税务通常来说是由中央政府委派地方官衙来收取的。在这方面，中国的地主阶层没有欧洲领主那么大的权利，尽管他们可以用各种办法偷漏以及分享侵吞财政，但这毕竟名不正言不顺，和包税人也没有太大关系。
包税人真正进入中国人视野的，还是在蒙元时期。当时的文盲蒙古人搞不定财政这一块，又不放心汉官，于是在占领中国后就将国家税收分包给了色目人——随着蒙古人来到中国的各种欧洲商人。
这种毫无管控的包税制肯定是玩不下去的。税官花1块钱买到收税权，势必要在辖区搜刮到10块钱，这样一来，民怨沸腾各地抵抗频发，蒙古人最终在中国只坚持了几十年就待不下去，包税制是公认的灭亡祸首之一。
时间来到明代，随着社会环境的变化，在明朝中后期，包税制又渐渐出现，成为了一些地方官衙的赋税可选择项目。
通常来说，选择包税制的地方县衙，会将夏秋两季的收税权，包给当地一些有能力从百姓手中收到钱粮的“强力”人士，以便节省行政成本，完成财政上交。
这种收税方式在明朝中后期渐渐有了市场，算是自发形成的一种分包模式。
包税在一开始还算不上主流，但是到了明末，随着中央王权的日渐虚弱，县衙这种末端触角的行政能力也随之减弱，面对日益败坏的地方乱局愈来愈无能为力，于是包税制就有愈演愈烈之势。
所以当今天谈判时丁立秋提出包税这个词后，谷县令并没有太过惊讶，因为这几年下来，周边已经有一些府县这样做了，只是开放程度不同而已。即便是谷泰自己个，也曾经一度考虑过将秋赋包给县中的几家大户，只不过他一直犹豫没有成事而已。
最终，谷老爷没有考虑多久，就点头答应将今年的夏秋两赋交给丁师爷……人家提前把钱谷送进了县衙的库房，这天底下就没有出过这么好的事情。从某种程度来说，钱谷入库那一刻，今年的赋税本来就应该是丁师爷的，县衙方面实在找不出反对的理由。
一场很重要的小型会议就这样胜利结束了。这场会议，标志着穿越众由海到陆，由被动到主动，“深入敌境”，正式对明朝的基层政权开始了社会改造进程，意义深远。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增城县的明人开始经历了一拨拨前所未有的悲喜剧目。
最先开始的，是徭役。
就在花厅会后不久，农历还没有过年之前，增城县下属的各村社里甲就正式开始了动员，配合着下乡办差的衙役，将挑选出来应役的民人都发配去了县城。
往年不一样的是，今年的徭役，如果想交钱免役的话，需要多交一倍的银子。
另外，今年的这次加急徭役，并不是去清掏河道，而是去黄埔一个劳什子军港做工。
对于后一条来说，消息闭塞的民人并不感冒，因为到哪里都是去做工，掏河道还是修军港对他们来说没太大区别。
但是前一条可就要命了：很多民人交不起翻倍后的役银。
这种局面，要说民人不怨声载道是不可能的。马上就要过年，却要因为交不起银子而被迫出外应役，留下村里的家小无人照应不说，还要自带干粮，怎么看都是一桩苦差事。
然而抱怨也没有用，毕竟徭役这种事千百年来就是如此运作的，轮到今年去应役的人最多只能自叹倒霉，也没人敢反抗凶神恶煞的官差和里甲。
于是，不久之后，由各村里甲带队，增城县下属的应役民人队伍，就陆陆续续来县城集结了。
到了城南小校场，里甲持着文书名册，和坐在棚子里的文书交接清楚后，他身后这几十号满脸麻木的劳工，穿越众就算是正式从贪婪的官僚系统中接管了。
下一刻，悲喜剧正式上演：劳工们在排队登记完毕后，每个人当场领到了3块闪亮亮的银饼子！
傻乎乎，攥着银饼子不知道是什么情况的劳工们，接下来听到了一旁拿着古怪喇叭，说话有若雷鸣的人声：大伙这次是去给广州城曹大将军扛活，曹总兵爱民如子家中还有金山，所以也不在乎这几个小钱，今番凡是前来应役的，每人每月统统发三个银饼子，不用等到月底，月初就结账！
听完大喇叭的喊声后，原本如丧考妣的劳工们瞬间就炸了锅，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语，然而紧紧攥在手心的银饼子又提醒了他们，这就是真的！
在这个时代，非技术工种，只懂卖苦力的劳工，一个月想赚3两银子那是不可能的。现在得到这一笔意外之财，很多人都欢喜得傻了：不是说好来白打工的吗？怎么发工钱了？
这帮被强制征发来的劳动力，自然没听过“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这句话。
穿越众这次征发徭役，其实根本目的，就是要通过大明的行政系统，用最快速度，强行将曹总兵的私人口碑扩散出去，让周边民众知道，给曹总兵扛活是一条好路子。
现在第一批榜样既然来了，那么肯定会得到优厚待遇。下一步，当劳工们在县城聚齐后，就被送到了黄埔军港。这批人在军港被一分为二，其中一部分搭船去了台南，名为扛活其实是去带薪参观学习先进制度，另外一部分人就地安置干点杂活，每天有吃有喝还有各种劳保牛仔布工作服下发，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后，揣着银子，扛着军港下发的过节稻米风鸡和劳保用品的劳工们，得到曹大人恩赏，喜滋滋地回乡“过年假”去了。
随着这些人回乡后的消息散播，搞清楚了今年这次徭役是怎么回事的增城当地人，在翻过年后，拖亲带友，拖家带口源源不断，纷纷跑来要求做“徭役”。
丁立秋的徭役系列行动，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第522节 吴掌柜的日常（一）
“哗啦啦”的水声不停传来，抬头望去，一道匹练般的白色瀑布正从远方葱翠的山间落下，被阳光返照得和白龙一样，煞是好看。
在后世，增城北方的瀑布景区，是有名的原生态旅游景点。
位于南昆山余脉的自然保护区，景色优美风光旖旎，有温泉和众多的山涧溪水，其中的瀑布群落，落差达到了400多米，是中国大陆落差最大的高山瀑布，真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
然而在明代，这点旅游资源就不算什么了……整个大明朝都是原生态的，遍地是古街，处处都有奇特险峻的自然山水，像这种地方，那都是属于偏荒僻壤盗匪出没的险恶之地，没有哪家明人会发骚跑来买门票花钱观景的。
1631年2月10日，农历正月初十，午后，一队挑夫外加几匹驴骡正在山道上步履蹒跚，远方的瀑布成了队伍的背景墙。
这队挑夫的目的地，是一处名为贺家坝子的地方。
坝子是山区盆地的简称。通常来说，这种环山地势气候温和土壤肥沃，是发展农业的好地方。在后世，云贵两省的坝子地带都超过上千个，是天然的村落聚居地。
增城以北的山区中，大大小小的坝子也有不少。贺家寨，也叫贺家坝子，就坐落在北边毗邻佛冈县的山坳里。
从理论上来说，增城县是不缺运输水道的，境内光东江、增江、西福河等超过100平方公里的大河流就有6条之多，这还不算各种小溪河。
不过增城以北是山区，拜古代恶劣的自然环境所赐，总有些地方不通水道，需要用人力来运输物质，贺家寨就属于这种。
从增城下游的增江支脉上溯进山，船只会在后世的瀑布景区，濒临森林公园的派潭镇一带卸货。之所以叫派潭镇，是因为此地山高水陡，侧河中有深潭，古人在此放竹排从而得名排潭，后取谐音称派潭。
到了派潭镇后，要去贺家坝子，就需要挑夫和骡马上阵了。不过好在路途不远，山路也就绕个20余里，花费一上午功夫就能到。最终，当商队绕过一条狭窄的山口，穿过有庄丁把守的关卡后，眼前豁然开朗，一片方圆六七公里，阡陌纵横的世外桃源便呈现在了来客面前。
“到地头了啊，大伙加把劲，卸了货管一顿烧酒喝！”
伴随着吴掌柜的喝声，皮肤黝黑，筋骨结实，肩膀上扛着长长的扁担，被货物压弯了腰的挑夫们顿时来了精神，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吴掌柜本名吴千山，他就是之前和贺扁担一起从匪窝里逃出来的那位，白记杂货连锁企业专门负责外部事务的副总经理。
当初从匪窝逃出来后，吴掌柜和扁担被侦查小队搭救去了黄埔军港。之后吴掌柜就和贺扁担分开了：年轻人留在军港，吴掌柜安全回到县城。
再往后，伴随着开拓军在增城范围内的大剿匪，吴掌柜也随之恢复了日常商业行动，开始满世界进货销货。大概是大难不死的缘故，吴掌柜这之后干劲十足，过年也不消停，这不，年后不久他又开始操办，带着商队来到了贺家坝子销货。
贺家坝子和这个时代的其他村落格局没有什么区别。一块山间小盆地中，处处是农田，其上零落散布着稀疏的农舍。而在盆地的正中，则是被土围子包起来的核心农庄。
沿着一条并不宽敞的土路，伴随着路边小溪的潺潺水声，商队很快来到了贺家庄子大门前。
不知是年节还是其他缘故，今天的贺家庄子，大门和吊桥都是打开的，和往日里只开偏门的情况不一样。而在墙头看到商队接近后，很快，庄子里就迎出来了一行人。打头的一位方脸皮袍，年级和吴掌柜差不多，此人老远就抱拳哈哈大笑道：“千山老弟，这可想死哥哥我啦，哈哈哈！”
吴掌柜乍一看到此人，也露出了激动的表情，急步上前，伸手把住来人双臂，感慨地说道：“贺老哥，别来无恙啊，一向可好！？”
这位贺老哥，名叫贺人仲，是贺家庄子里的大管事。
贺人仲和吴千山两人，说起来也算是多年好基友了——二十年前，吴掌柜是白记杂货铺里的小伙计，贺管事是贺家山货队里的小跑腿，两人白天一同搬货，晚上挤在大通铺过夜，真正是情同兄弟的贫贱之交。
到后来，随着年岁渐长，双方各自有了社会地位，见面的机会也就少了。然而老兄弟之间关系还在，并没有因为岁月消长而变色。
“好，好。”贺人仲连连点头：“什么风把老弟你吹来了？”
“呵呵，早就想来看望老哥哥了……就是道路不靖啊！”吴掌柜满面笑容：“这不，日前在县城南门看到佛头寨几位当家的人头，我就马不停蹄赶来了！”
“哈哈！”贺人仲闻言连连点头：“是啊是啊，这佛头寨一平，北山下县城的路就通了。”
贺人仲说到这里，同样满脸激动，伸手捏住吴掌柜的肩膀，上上下下不停打量：“哎呀呀，老弟你清减了啊，须发也见了白，倒是精神还看着健旺！”
话说，在这个时代，男性一进入四十岁，就完全可以自称老朽了。其实按照后世的经验来说，吴掌柜年级并不大，今年不过是四十三而已，然而常年艰苦的生活早已令他满脸皱纹胡须斑白，怎么看都不像是四十多岁的年级。
吴掌柜闻言后摇头一笑：“这可是有三四年天气没见过面了，可不就老了。老哥哥，莫要说我，你这胡须也白了啊！”
贺管事叹了一口气：“老朽，老朽了。”
两位老朽站在寨门口感慨了好半天后，这才把臂一同进入了贺家寨。
比起往年来，今年的贺家寨明显喜庆了一些：已经是正月初十，往年早已冷清下来的寨子里，地面上还留有花炮炸过后的红纸屑，寨子中的戏台上还有一个粗着嗓子的黑脸票友在大声唱着本地的粤戏，台下嘻嘻哈哈坐了不少人在看戏。
这之后，双方先是验看了商队带来的货物。

第523节 吴掌柜的日常（二）
商队带来的货物都是贺家寨急需的东西，其中数量最多的，是食盐和农具这两样粗货。
先说食盐。
明中后时期，随着统治集团的日益腐败，皇室，宦官，勋贵，官僚们见持有盐引有利可图，便纷纷去皇帝那里奏讨盐引转卖牟利，这一现象被称为“占窝”。这种行为，简单总结，就是一种权利寻租，是明晃晃侵占国家食盐税收的行为。
这样一来，明国朝廷早先行之有效的食盐“开中法”，就彻底玩不转了。
再往后，盐法糜坏，由富商巨贾，名门世族，军卫土豪组成的走私集团开始公然武装贩卖食盐，造成国家税收大量流失。
现在，在这个位面，情况变了。
自从某势力在广州城外布局后，食盐这种被官府越做越烂的商品，顿时发挥了活力。
在这之前，官府＋盐商的垄断模式，造成的后果就是盐价越来越高，盐质越来越差，盐税收入越来越少，遍地都是逃税的私人盐枭，然后民众反而没盐吃，尤其是偏远地区的民众。
当穿越众在广州新区开始批发食盐后，之前的格局就被打破了。
广东不像福建，广东本地之前也产盐，是有完善的盐商＋官盐系统的。现在老系统被穿越众这么一搞，顿时就吃不住劲，盐商和都转盐运使司随即炸了毛。
然而时移世易，穿越众现在羽翼已丰，獠牙渐露，早已不是当初小心翼翼跑去福建谈招安的那帮屌丝了。现在即便穿越众在新区码头上公开贩卖私盐，盐商和盐运司也没办法。哪怕盐商们背后都是有来头的大人物，哪怕盐运司的折子能上达天听。
这个没办法，是真没办法，不论大伙来文的还是来武的，曹总兵统统不惧。
来武的，现在是个人一出广州城门，就能看到插满了巨炮的军舰和剿灭了外海所有海盗的曹家精军。
来文的……还是那句话，只要姓曹的不在广东举旗造反，只要北方的鞑子一天不死绝，崇祯是绝不会给两广盐运司并一干盐商背后的那些政治势力撑腰的。
话说回来，既然盐政在盐商和腐败的盐运司手中日益败坏，朝廷同样是收不到税，那么曹川贩私盐牟利和一干盐商贩盐，对崇祯来说有什么区别？走了王八来了鳖而已。
最令正人君子们恶心的一点是，原本在这件事上理应做大家后台的两广总督，却是熊文灿这个坐着曹氏大舰来上任的老贼……
明暗试探了两手，发现面对的真是一头钻入体制内的超级大老虎后，广东的盐政系统感到了绝望。
接下来是一段时间的混沌时期：任何人只要有钱，就可以去新区码头批发食盐，不分良贱。
这期间一部分盐商还试图搏一把，全数吞下曹总兵手里的盐货囤积居奇，然后头铁的人就被无穷无尽从夷州运来的细盐给弄了个倾家荡产——台湾七股盐场早已实现中等规模生产了，新区码头随时都有500吨以上的库存盐待售，穿越众抠着脚就把盐商给办了。
通过这种方式，穿越众得以在最短的时间内，用“食盐倾销”，一举冲垮了原有的食盐官私销售渠道，旧有格局被彻底打乱。
到了这时候，穿越众施施然出来收拾乱摊子了。办法很简单：划片销售，各地设置代理商，和其他货物一样。
而经历了和曹总兵暗中掰腕子的盐商们，这下终于知道了厉害，再也没人敢扎刺，一个个老实拉着银车，去新区码头竞标各地的食盐代理权了。
在表态投靠新主，竞拍到了各地盐业代理权后，一个由部分盐商和新兴商人们组成的两广盐业批发代理商集团就形成了。
而盐商们很快就发现自家参与进了一个高效，廉洁的新式商业批发网络。感受到新模式的魅力后，很多有远见的人欣喜若狂——只要曹总兵不倒台，那么大伙今后赚的钱只会更多。
在这件事上真正受损的，其实是广东的盐政衙门。曹总兵用海量的精盐做武器，掀了桌子，掌握了事实上的广东盐政，侵蚀了固有的官府权利。
最终，穿越众大获全胜，得以在广东复制了福建的盐业格局，形成了新的，和穿越政权利益捆绑的新盐业集团。
这之后，一种后世再熟悉不过，却在这个位面属于惊天一声雷的合同要求，实实在在颠覆了两广商人们的认知：两广盐业总公司给所有代理商都规定了最低销量，代理商来年卖得少，有惩罚，卖得多，总公司有返利。
商人们确实震精了：从古到今，只听说过货物不够，还从没有听说过这种逼着大伙多卖货的章程。
其实穿越众在这件事上也满无奈的。三年多来，他们在台湾开办工业区疯狂搞工业建设，然而到了今天，真正能在数量上颠覆传统的卖方市场，实现倾销，体现工业化优势的，却反倒是食盐这种原材料——尽管这些食盐也是用工业化模式生产出来的，但是总不如流水线上出来的东西有成就感。
食盐大肆倾销的后果，就是第一时间消灭了私人盐枭。现如今在福建和广东，大盐枭都洗白当了穿越众的经销商，小盐枭真绝迹了。因为各地经销商都在地盘内按照合同拼命销货，以前没去过的沟沟坎坎都被经销商开发了起来，遍地都是价格便宜的私盐，私人盐枭的获利空间没了，这种职业自然而然也就消失了。
前因后果说清楚后，吴掌柜这一次来到贺家坝子的真实背景也就呼之欲出了：白记连锁杂货公司作为增城县的食盐代理商，现如今需要把之前不重视的本地市场都开发出来，所以吴掌柜这次在年后不久，就带着商队来到了偏僻的贺家寨，其根本目的，还是联络老客户维护渠道，为今后更多的商品找到销路。
事实上明人一点都不傻。认识到食盐货源充沛到需要订合同完成规定销量后，反应过来的白记杂货，很快就调整了商业模式，从等客上门变为主动出击，多年未见的老兄弟，这次主动上门来看望老哥哥了。

第524节 吴掌柜的日常（三）
穿越众先是用倾销冲垮了盐业旧格局，然后利用自身庞大的武力做担保，强行建立起了新的市场机制。
关于新规则，执行力度最强的，自然是在穿越众眼皮底下的广州城。至于县域，由于时间太短和交通信息闭塞，所以很多地方目前还处在新旧交替的混乱状态中。
不过增城县是例外。借助一波剿匪，当地有能力和曹总兵作梗的势力眼下灭得灭散得散，其余人等噤若寒蝉，县域内一夜间变得路不拾遗平安喜乐，所以包括盐业在内的商业新秩序很顺利就执行了下来。
商业需要＋道路安靖，这2条原因，也是促成吴掌柜此次亲自带队来贺家坝子的前提条件。
……
双方在寨子里的晒场称量完盐货后，贺管事扔下手中一把细盐，然后满意地捋捋胡须，点头赞道：“俱是上等货色，价钱也合适。老弟，有心了啊！”
“呵呵，这也算是年礼了，自然要克己一些子。”吴掌柜当即是打蛇随棍上。
贺家寨子由于地处偏僻，不管什么消息通常都要落后一些，故而这里的人对于县城方面的商业格局肯定是不太清楚的。老练的吴掌柜肯定不会告诉对方，其实盐价已经降下来了，而且货源充足，现在是渠道为王的时代。
验看完盐货后，接下来是农具。
这之前，由于穿越政权不愿意用工业品冲垮已有的传统手工业，所以产自窑区的农具基本上就是在岛内使用，鲜有外销。
然而这种情况随着广州特区的新建，已经有所松动。
考虑到即将在本地修建钢厂和开办一系列金属加工企业，所以穿越众现在开始在广州本地试水销售一点金属制品，其中尤其以农具居多。
这中间的用意很明白：打出夷州金属制品在广大农民那里的口碑，顺便给传统手工金属加工业制造生活压力，为下一步收编这帮人做好准备。
于是，伴随着吴掌柜的到来，贺家寨子的农夫们，生平第一次见到了钢制农具。
用高碳钢锻压而成的锄头，闪烁着一层灰蒙蒙的金属光泽，刃口锋利，大小厚薄规格完全相同，从外表上看去就和传统的手工货有很大区别。
另外还有闪烁着蓝色光芒，看上去单薄，却是韧利无比的钢铲，以及斧头等等一批高档农具。
得知这批农具是精钢打造的夷州货后，寨子这边当即现场实验了一下，效果自然是不用说，传统的熟铁农具根本不是对手。
贺人仲这下又笑呵呵地点头表示愿意掏银子了，尽管这批农具的价格要比普通货色贵一些。
最重要的两种战略性货物验收后，剩余的就是一些日用品。这些日用品就不用寨子里统一收购了，而是放开来归各家自行采购。
到了1631这个时间段，穿越众对这个位面的渗透已经越来越深，这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这些产自窑区的独特货物。
就像当年的洋火洋烟洋铁钉销遍我大清一样，穿越众生产的暖瓶，油灯，灯油，缝衣针这些特产，一直以来也已经被商人们销售到了全球各地，哪怕是大明一个偏僻角落的寨子里，人们也对这些独一无二的美好货色不陌生。
这个时候，寨子里赶来的贺家族人，已经将晒场位了个水泄不通，家家户户都在挑选着商队里的货物，男人女人那粗糙的脸上，纷纷露出了笑容。
不过总得来说，农人的消费能力还是很低的。对于这些庄户来说，最受欢迎的货物，毫无疑问是缝衣针，牛仔布和蜡烛这些价格能令人接受的商品。
缝衣针不用说，这正是最能展示工业化成果的一种商品。另外，用江南和印度的棉花纺织出来的牛仔布和卡其布，也是庄户们最喜爱的货物之一。
古代的土布，由于工艺原因，包括所谓销遍天下的松江布，都有一个特征：光板。后世人熟悉的那种带着小圈的毛巾，或者毛茸茸的线衣内衣袜子等等衣料，古人是织不出来的。
同样的原因，结实耐磨，穿着又舒服的牛仔布，卡其布这些布料，也在第一时间受到了明人的欢迎。
然而即便是普通布料，对于底层庄户来说，价格也是不便宜的。所以男男女女们在犹豫半天后，最多也只能扯一身给当家人穿的份量，买不了很多。
兜里的银钱总是有限的，哪怕今年的日子莫名其妙好过了那么一点点，但是庄户们依旧消费不了太多东西，买了点布料后，买一管缝衣针，也就差不多了。
至于说油灯，暖水瓶这些数量少的高档货色，最终的消费者，还是以庄主家为代表的贺家寨高层了。
今天庄主不在，作为亲信族人，贺人仲当然知道庄主家的需求，于是做主买下了油灯和大部分的上等夷州无烟白蜡，打火机和两个暖瓶，以及煤油也买了下来。
看到自己带来的货物刚好被贺家寨消费光，吴掌柜也是怡然自得：这表明了他对贺家寨消费水平的精准预测，没有常年跑村寨的功力和对贺家寨的熟悉，是配不出这么合适的货物的。
销售完货物后，一担担的粮食和山货就被庄户从库房里挑了出来。商队这边按照运输上限接收了一部分后，剩余的货款就全被换算成了银子，由贺管事和吴掌柜两人结算清楚了。
这一套程序全部完成后，已经用掉了整整一下午，接下来就是轻松愉快的晚饭时间。
商队的伙计们得到了烧酒和一些肉食，而吴掌柜和贺管事这一对老兄弟则是去了贺管事家中，由贺家婆娘整治了几个菜，然后贺管事从里屋拿出了一小坛陈酿。
不想下一刻，吴掌柜却笑眯眯地从裢褡里掏出了两个同样大小的木坛子：“老哥，今日尝尝我带来的夷州淡酒吧，这酒有个名目，叫精酿嘉士伯，口采好，喝了不上头。”
“淡酒？这可是没听说过，不过即是夷州来的，想必也是好的。那今天哥哥我就叨扰老弟一顿了，呵呵”。

第525节 吴掌柜的日常（四）
就着年节才有的好菜，喝着口味独特，但是很适合中老年人肠胃的清淡啤酒，忙碌了一天的两个老兄弟这会终于有时间坐下来细谈了。
吴掌柜大约是今天一切顺利的缘故，又见到老友放松许多，两口啤酒下肚，就先是倒了一番苦水出来。
白记杂货之前其实也是每况愈下。大环境不好，各地盗匪四起民众生活困顿官府苛捐杂税加码，作为最贴近底层的杂货企业自然日子不好过，销售额下降，道路不靖客源萎缩，之前好几年不敢来贺家坝子做买卖就是缩影。
杂货企业日子过得艰难，贺家寨这种庄户人家，何尝又有一天轻松过了？
听完老弟的诉苦后，贺人仲也是长叹一声：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这几年来气候怪异，老天爷不给脸不说，各路牛鬼蛇神也愈发繁杂，官府勒逼日甚，寨子里的普通庄户，整年见不到一丝荤腥，都是在苦熬啊！
然而互相讲述一番别情后，两位各自企业的中层干部赫然发现，虽然没见面，但是他们这几年的经历很相像，都是在艰难中挣扎求存，然后日子突然间峰回路转，变得好过起来。
去年下半年，白记杂货拆巨资去广州竞标，搏回来了7种夷州杂货的代理权。从那时候开始，白记就进入了一道分水岭，仿佛突然转运了一般，四面开源遇难成祥，硬生生把生意又做了起来，回到了之前的鼎盛场面。
贺家寨也一样。这次剿匪之后，寨子里各种明暗支出大降，族人们很久以来，终于过了一次所谓的“肥年”，家家户户有了顿肉吃，还请了戏班来唱了一天。
要知道，之前每到年关，官府的各种“孝敬常例”且不说，就是本地各路盗匪上门勒索掉的钱粮，那也是一笔不小的负担。现如今这些勒索全部省下来不说，道路一通后，吴掌柜还带着平价货物送上门，这都是寨子里的隐性收益。
另外，交通顺畅以后，寨子里的粮食和药材等山货还可以用更低的成本卖出更高的价格，这都是眼睛能看得到的长远好处。
总之，老哥俩这么一合计，最后追根溯源，才发现令他们生活改变的根源，都是在那位曹总兵来到广州之后发生的。
“唉，虽说是个招安海寇，但是勤政爱民，清除匪类，可比那些正牌官儿强多了”
贺人仲这时脸色微微发红，半是感慨，半是气愤地举起杯：“来，老弟，咱们也为总兵大人干一杯，祝他老人家官运亨通！”
“呵呵，说起这位总兵，兄弟我可是狠狠打过交道的。”
碰了一杯纯大麦精酿啤酒后，脸色同样发红的吴掌柜这时候嘿嘿笑了起来，面露得色。
“哦？还有这种事？快给为兄说来！”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嗯……要从日前兄弟押货过石滩，船坏在鬼头洼说起了。”
就这样，吴掌柜就着美酒和好菜好心情，絮絮叨叨将自己因祸得福的那一段神奇经历讲了出来。
之前吴掌柜在被特战队员搭救回黄埔港后，其实还是发生了一些故事的。他当时并不是简单的被搭救，到了地方，他先是看到了港湾里的蓝色大舰，然后在经过简单的治疗和洗漱换衣后，吴掌柜被告知，这里是南澳总兵麾下的官军水军营盘。
接下来，他就被带到了一间有着大长桌和壁挂地图的作战室。在那里，一些穿着奇怪对襟短衫，戴着大檐帽的年轻军人，开始盘问起他所知道的关于匪窝的一切来。
得知对方是正规官军，再加上被人救了性命，惊魂甫定的吴掌柜自然是知无不尽，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讲了出来。而这一讲，就是整整三天时间。
对于开拓军司令部的作战参谋们来说，吴掌柜这位常年负责运输物流的老司机，可谓是了解增城周边社情敌情以及地形风土人物的最佳选择了。现在既然来了这么一位，又肯合作，那自然是要多聊一会了。
这些看似不起眼的情报起始也是很珍贵的。吴掌柜作为一个浸泡在社会第一线的中层人物，他的视角，包括他对上至大户下至小民的看法细节，这些都是急于了解一地社情的穿越众所需要的。
就这样，吴掌柜在这几天时间里，不光把自己所知道的周边匪情和地形如实相告，还把包括增城各处缙绅大户土豪官府在内的其余风土人物关系等等情报也讲了个十足十。
这之后，吴掌柜就被送回了增城县城关的白记杂货总店。
当然，和穿越众合作的人，都是有好处的，吴掌柜也不例外。
这一次吴掌柜的奇遇，直接给他本人，以及白记杂货带来了滔天的好处——就在不久后，白记的掌门人白举人，就亲自和吴掌柜一起去新区拜访了丁立秋丁大区长。已经得到军港那边发来的函件，知道事情前因后果的丁区长，当即给吴掌柜本人给了一样大好处：增城县境内的夷州食盐批发权。
这一下就是皆大欢喜了：吴掌柜原本在白记里只有一些身股，现在他有了食盐批发权，股份额度得以增加，成了小股东。
而白举人不但得到了食盐渠道，更加重要的是，他得以搭上了穿越众高层这条线，这是善于钻营眼光锐利的白举人事前打死都没想到的……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
于是，才有了今天吴掌柜来贺家寨这一出：有了批发权，有了股份，干劲大增啊，自然要好好跑渠道了。
听完了老兄弟这一番故事，贺人仲也是连连咋舌，直说这是富贵险中求，并且连连为老兄弟道喜。
吴掌柜这会也是即后怕又得意，赶紧碰了杯酒压一压激动的心情。
就在这时，贺家大屋的门却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厚布棉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老爷，你怎么来了？”
贺管事见到来人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急忙说到。

第526节 吴掌柜的日常（五）
进到门内来的，是一个黄脸膛，面相和善，身材结实的中年人。这人进门时手中还提着根马鞭，腰上别着短刀，小腿上裹着赶山路用的皮套，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正是贺家庄子的庄主贺桐。
贺家是从五代起就南迁到粤地的汉人氏族，如今几百年传承下来，贺家早已变成了本地人。而贺桐，则正是这一代的掌门人，中国最传统的地主老爷。
“哎呀呀，是贺老爷来了啊。”
看到庄主进屋，吴掌柜也赶紧起身迎了上去。
“呵呵，刚从山里回来，一进门就听到有喜客，这不，我赶紧过来喽。”
贺桐的年纪要比屋里二人轻，辈分算起来也小一辈，说话声音洪亮。他一边笑呵呵地说，一边脱掉了厚重的外套，然后毫不见外地坐了下来反客为主：“仲叔，派个人到我屋里说一声，让送几个菜过来，今天我要和吴掌柜好好叙旧。”
吴掌柜既然和贺管事常年打交道，那么自然是认识贺桐的，双方关系也还不错。在古代，商队原本就是传递消息的重要途径，贺家寨子这种地方，不但需要商队的货物，同样需要信息，像贺桐这种人，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收集外界信息的机会。
不出意外的，贺庄主驾到后首先谈论的话题，依旧是给周边民众造成了极大思想刺激的剿匪一事。
一夜间将区域范围内的盗匪一举扫平的结果，就是民众甚至有点不适应了。如今贺庄主都敢于带着人去巡视山里的小块耕地产业，可想而知，剿匪一事对于民众的生活带来了多么大的改变。
感慨了一番如今安稳平和的大环境后，心情不错的贺老爷喝了两杯酒，话音一转，就开始探究起县城周边最新的局势来。
城关一带的各种信息，就相当于后世首都发出的各种政策决定一样。只不过后世有电信，偏远地区的人们也能同步掌握资讯，而在明代，贺家寨就只能靠商人了，毕竟贺家也开不起驻外办事处。
知道这是题中应有之意，吴掌柜便不慌不忙得就着酒，夹着菜，谈着天，顺便将最近县城里发生的大小事情，都一一讲成了故事。
于是，原本的两人饭局变成了三人局，随着贺桐的到来气氛又热烈了起来。
不过接下来，吴掌柜慢慢就感觉到有点不对头了。贺老爷这边貌似在聊天，然而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将话题往近日的徭役这方面引。
“贺老爷，许是在徭役一事上，庄子里有什么不便？”
大家都是多年认识的，所以当吴掌柜察觉到什么后，就直白的问了出来。
发觉对方察觉了自己的想法，贺桐这时只是苦笑一声后，便摇头不语，端起了酒杯。
一旁的贺管事看到贺桐不说话只喝酒，知道自家老爷心烦，于是他便接过话题说道：“吴老弟有所不知，日前县中又派了官差来，催逼甚紧，言明要庄子里出人应役……唉，这大过年的，庄户们都不想动弹啊。”
“哦……”
吴掌柜听到这里，老司机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在明朝前中期的时候，“粮长”和“里甲”这些制度还是一直在执行的。而倒了明晚期，政府的控制力大幅降低，于是这些制度也就随之慢慢崩坏了。
现如今偏远一点的地方，手中有人有钱粮的实权地主，几乎已经收缴了官府在本地的大部分权利，尤其是关于赋税这方面的。当地粮长之类的差事，通常都是由这些人兼任，并且从中渔利。
贺家寨子也是这种情况。别看面相温和，但是贺桐其实就是这一块地盘上的土霸主，说一不二，没有他的点头，官府从贺家寨所在的这一块小盆地中，一粒米，一个丁口都收不到。
然而今年的情况可和往年有点不一样。
先是剿匪运动优化了环境，这边贺家寨的人还没有高兴几天呢，正牌的官差居然就找上门，来到了贺家寨这个以往只有白役才来的偏僻地方。
官差这一上门，就是按例讨要赋税，顺带传达了一条县尊最新发下的重要指令：提前征发明年的徭役，役银翻倍。
关于前一条赋税之事，贺桐倒是没在意。身为贺家寨的粮长，他反正每年都要过这么两遭，早已经习惯：收税时和县衙打打饥荒，诉诉苦推三阻四一番，到最后再讨价还价，缴上去一些差不多的数额也就是了。
然而县里的另一条政策却令他伤了脑筋：徭役。
贺桐当时从官差那里了解了徭役的部分真相：这一次县衙将役银翻倍，其目的就是要人，所以只要是在册的丁口，大约一律逃不脱，都要去应役。
不但如此，这一次徭役，是要按照户房手中的真实鱼鳞册的记录来征发丁口，县衙正册上那茫茫多活了一百多岁的人瑞就不要出来丢人现眼了。
往年的徭役，族里都是交役银应付过去的，盖因出人的话，这徭役不但费工误时，而且还会有种种不可预测的事情发生，譬如工伤死亡等等。
然而今年不行了。官差明确告诉贺桐，即便是他交了双倍银子，人大约也是要去的：“广州城外的大工地和夷州长城都缺人。”
这样一来，面对抽了疯的县衙，贺桐就头疼了。
当然，对于这种事，地主们的应对方式还是不少的。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拖字诀。
然而还是那句话，今时不同往日。
贺老爷将此事拖延了一段时日后，结果就在年节前不久，官差第二次大摇大摆的上门了……话说这剿匪一事，方便的不止是民众，官差同样可以去之前不敢去的地方了。
这一次上门，官差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县城城关并周边的各位老爷们，都已经统统将自家的庄户送去应役了。贺老爷，现如今还没有应役的，便是似贺家寨子这等闲远之人了。”
“哼哼，贺老爷，多打听打听吧，现如今再来古旧那一套，怕是行不通了，这人，是一定要征的！不然，下一次来的，可就不是咱爷们几个了，哼哼，告辞！”
发现县衙一夜间态度大变底气十足，贺桐觉得再也不能对此事坐以等闲了，于是他最近开始多方面打探消息。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是和官差说的一样：县城周边的大户都已经按规定将人送了去，而且据小道消息说，县衙这一次发疯，是有人在背后撑腰的。
贺桐在惊讶之余，委实还是举棋不定，最终，让他在年节后，等到了吴掌柜，这也是他一来就急匆匆找吴掌柜探消息的原因。

第527节 吴掌柜的日常（六）
听完贺管事关于徭役的叙述后，这边吴掌柜还没有表态，一旁为此烦心已久的贺老爷却越想越气，狠狠将瓷酒碗往桌上一墩，怒颜说道：“就见不得咱爷们过两天舒心日子，真真是混账东西！哼，如此残民，我看这大明官府也长久不了了！”
“酒话，酒话。”
看到中年老爷发怒，一旁两个“老朽”赶紧一叠声的劝慰了几句，将老爷安抚了下来。
宽慰之后，吴掌柜沉吟一下，觉得还是和盘托出的好，毕竟贺家寨是老朋友兼老客户，不能见老客户倒霉不是？
于是吴掌柜就将徭役一事的内情讲了出来。
徭役一事发展到现在，看到应役的人前后都被送去了黄埔港，大伙再在县衙稍稍打听一下，背后到底是谁在推动就一目了然了。
这股新来的势力一夜间就将县域内的武装力量一扫而空，即便是面对最硬的山寨，曹氏兵马也毫不手软将其拿下，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
能攻下最硬的山寨，也就同样能攻下普通的农庄，这个隐藏含义大家是懂的。再加上征发徭役毕竟是官府理直气壮的政事，软硬兼施下，于是没人敢在这件事上作梗了。县城周边的大户在考虑清楚后，最终都老老实实在徭役一事上做出了配合。
当吴掌柜把这一切都讲出来后，贺家两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最近发生在贺家身边最大的两件事，居然是同一伙人搞的！
贺家人吃亏就吃在信息不畅上。贺桐他们知道剿匪，知道徭役，却偏偏没有把这两件事联系到联系到一起。
“我道是为何如此好心，自家出粮出兵马来平匪呢，原来在这儿候着呢。”
人就是这样，贺老爷之前还对剿匪一事充满好感，然而一旦发现曹总兵侵害了他的利益，马上就变了脸：“如此说来，这位曹大人派兵来增城，怕是目地不纯啊……哼，这算是掠民了吧？如此荒唐之事，朝廷居然任此辈施为，谷泰这昏官真是该死！”
“好我的贺老爷，使不得，使不得！”
闻听贺老爷大放厥词，生怕在地主阶层还算年轻气盛的这位和曹总兵对着干，被夹在中间的吴掌柜顿时大急，赶紧伸出双手乱摇：“今时不同往日，这等话再也休提！”
深知内情的吴掌柜接下来赶紧给贺老爷分析了一番当下局面，详细介绍了曹总兵在政军两界的实力，并且力劝贺老爷不要试图拿鸡蛋去碰石头：“县南的赵家和盐帮马老爷，之前都被人家扣了通匪的罪名，一夜间灭了门，家小都要被流配夷州了。”
“贺老爷，如今局面总归是好转的，些许小利，让了也就让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可千万莫要和朝廷军将顶着干啊……指不定人家这会正挑娃样子立威呢！”
经过吴掌柜这一番疏导，原本借着酒劲愤愤不平的贺桐清醒了过来，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这一次官府的实力出奇强大，不再是之前只会派差征粮，实际上却拿大户们没有办法的样子了。
想明白这一点后，贺桐也就将自己之前“再拖一拖看看局面”的心思按捺住，打算遵照吴掌柜的意见，先忍痛将远超往年数量的徭役人丁给县衙送过去了。
得知贺老爷的打算后，吴掌柜连连称赞对方有魄力能屈能伸，他自然是最不愿意见到自家客户踩雷了，现如今渠道为王，发展个老客户多难呀。
吴掌柜对现如今的增城局面是有深刻了解的。他是深度接触过曹氏软硬实力的人，在他看来，凡事最好不要和这位总兵大人对着干，相比之下，看似云里雾里，但是顺着来的话，说不定还能得到些好处。
事实证明，吴掌柜的感受是准确的。在之前和今后漫长的岁月里，凡是一开始忍受了穿越众制定的那些奇特规则的人，事后都享受到了好处，并且在新国度中取得了先机。
……
当天晚上大家兴致都很高，聊了不少话题。到头来，吴掌柜和贺家二位喝酒喝到了深夜，最后统统喝醉后歇息不迟。
第二天上午，吴掌柜在拜别老友后，便骑着一匹黑驴，带着商队，一身轻松地离开了贺家寨。
这一次来山里送货，吴掌柜不但见到了老友，巩固了自家商行的销货渠道，并且传达了信息，帮助老友认清了形式，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帮了曹总兵的忙，皆大欢喜——这一切都让吴掌柜十分满意。
商队出山后，沿着往日不太敢走的林间小道一路下山，平安来到了派潭渡口。这之后队伍租了船一路顺水而下，来时用了两天的路程，回程只用了大半天时间，赶在晚上关城门之前，就进了依江傍水的增城县城。
现如今的增城县城是在永乐年间重新堪址修建的。之前在汉朝和唐朝时分别各有一座老县城，现如今几百年下来，废弃的老城早已化为普通村舍农田，不见往日踪迹。
挂着一块核桃木黑漆牌匾的白记杂货，就坐落在县城大菜市的市口，属于商业黄金地段。
吴掌柜回到商行后，先是吩咐迎出来的伙计赶紧将带来的货物称验入库，这之后他又与坐镇商行的大掌柜交割了带回来的货款和账本，最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距离商行不远的家中。
吴掌柜家中是一院四间瓦房，门前还贴着春联，明显一副中产人家的殷实模样。
他家中除了老婆和一双儿女外，还有乡下跑来投奔的亲戚，所以四间房都挤得满满当当没有富裕。
回家后，吴掌柜草草洗漱一番就歇息了。
第二天一早，他元气满满的起床后，先是喝了一碗鱼杂粥，然后将自己收拾利索后，出门径直去了县城西边的白家大宅。
吴掌柜的东家，白举人白申明，就是大宅的主人。
进了宅子后，没等候多久，身材微胖，举止很有一番气度的白举人就迎了出来，带吴掌柜来到了书房。

第528节 吴掌柜的日常（七）
白申明白举人是增城县名人。
这一点无须质疑。对于一个明代的小地方来说，举人天然就是本地的“乡望”，是上层一员，是当之无愧的统治阶级。
统治阶层不是白当的。范进中了举，前来贺喜的张乡绅一出手就是五十两现银和东门大街三进三间的大房一座，之后跑来投送田产和店铺的人络绎不绝……在绅权被严厉压制的清代尚且如此，更何况绅权嚣张到没边的明代了。
增城白举人的家业同样发达。
一开始，白家只是县城一户祖传的杂货老铺，算是中产殷实人家。从理论上来说，当时还很年轻的白少东家，在未来不过也就是继承杂货店，从少东家变成老东家而已。
然而白少东家天赋异禀，虽说其人制艺不高文采平平，但他在科考一道上属于比赛型选手，临阵发挥好，在万历年间，他连战连捷，最终拿下了广东乡试的倒数第八名。
之后白少东家折戟会试没有成为进士，但这并不妨碍白家一夜间在增城县升档，成为令人羡慕的富贵人家。
做了举人后，白申明同志先是去江西干了一任县丞。这之后他本来要转官的，可是由于白老东家身上肠痈（慢性阑尾炎）发作最终一命呜呼，于是白老爷便回乡守制三年顺便操持家业。
然而这一守制，白老爷爷却渐渐熄了做官的心思——举人又做不了大官，左右不过是些小县里受闲气的佐贰官，贪污腐败也轮不到他，哪里有在家乡一呼百应指手画脚当缙绅老爷的好？
这以后，白老爷就安心待在家乡发展产业了。到现在十多年时间过去，白少爷变成了中年白老爷，随着他潜心经营，白家不但在乡下有了农庄佃户，白记杂货也已经从当初的单店发展成了增城地区的实力连锁企业，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户，“耕读人家”。
不过好的一点是：白老爷尽管家业膨胀社会地位高，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依旧保持了当年平易近人的杂货铺少东家风格，这就令吴掌柜今天见到老爷后，不至于太过局促。
“千山老哥，这一趟进山，辛苦了啊。”
在招待亲密客人的书房里对坐奉茶后，白老爷微笑着对吴掌柜说到。
“劳东家惦记，总是跑惯了的，不辛苦不辛苦。”
“唉，如今老哥你也入了年岁，当知道保养，有什么出外的差事，就放手让底下伙计去做。这些事儿，终归是要交给后生们的。”
虽说宾主之间关系一直维持的不错，但是白老爷如今面对吴掌柜，那是愈发的客气了，嘘寒问暖关心体贴，真真摆出了一家人的姿态。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自打上次吴掌柜因祸得福和总兵府搭上关系后，白老爷对他的态度，就从之前的老下属／老家臣升级到了亲密战友／合伙人的档位。
这种重视，到不是因为吴掌柜在白记杂货的股份额度提高——白家家大业大，这些股份并不算什么。
引起白举人重视的，是吴掌柜和总兵府搭上的那条线。
尽管这些年白家在乡下也置办了田产，但是与此同时，白举人依旧将很大精力放在了商业上，这些年来他亲力亲为，一手将祖传老号发扬光大，办成了连锁企业。
然而最近这两年，由于社会大环境变差的缘故，白记杂货也随之遭受了压力，渠道不畅销售不旺，生意每况愈下。这种大局败坏的态势白举人自然也是束手无策的，每每念及此事，他总是长吁短叹，最终也只能命令吴掌柜他们勉力维持了事。
不想就在去年年中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由于广州外海的连番大战，导致白举人收集到了一些关于曹总兵和夷州方面的信息。
杂货铺少东家出身的白举人，行为模式自然和那些传统士绅是有区别的。他不但对这些信息十分感兴趣，不惜花费金钱多方打探，最终他居然还冒险亲自去了一趟夷州。
自从白举人从夷州回来后，就完全变了一副模样：隔三差五他就往广州跑，不但在广州城里买了宅院落脚，还密切关注了某些势力的一举一动。
之后，在普通人根本不知道的一场竞标会上，由于超前的商业眼光以及信息量充足，使得白举人在财力不是很充足的情况下，依旧咬牙下了重注，得以战胜其余还有观望情绪的豪商，一举从穿越众手中竞标到了7种夷州杂货的增城县代理。
再往后就是白记杂货的起死回生以及吴掌柜遭遇土匪的那些故事了。
经历了这许多后，时至今日，关于曹总兵和夷州方面的事情，可以说是白举人的兴趣所在。
这其中不光是生意方面的原因……夷州的工厂流水线，当初给白举人带来的思想冲击实在太大了。
熟读史书的白举人，怎么看曹总兵也不像背上刻了精忠报国的样子，所以再多的资源他现在也愿意付出，就为了和穿越众搭上哪怕一点点关系——在这天高皇帝远的南国，凡事早做打算才是正理，他是商人思维，没有什么“世受皇恩”的意识形态拖累。
这就是白举人现在不顾身份，和吴掌柜称兄道弟，却又不足为外人道的深层次原因了。吴掌柜在总兵府那边挂了号，属于能和人家搭上话的友好人士，现在把吴掌柜安顿好，将来迟早有一天，这条线会拓宽，给白家带来更加巨大的利益。
“千山老哥，这几日就不要去柜上了，在家中好好歇息把年补足。回头等年过完，咱们还有一件大事要做。”
白老爷和吴掌柜对话了半盏茶功夫，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他这才说出了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吴掌柜一听东家说有大事，多年来养成的职业习惯顿时令他进入了工作状态：“哦，大事？敢问东家，是何大事，咱们要做些预备不？”
“呵呵，无需预备什么。”白举人这时从一旁的素碟中取过两根洁白的香烟，递给掌柜一根，又用一把纯银ZIPPO熟练地打着了火：“城外荒七滩，届时有总兵府大匠来看石头，咱们要招呼好。你和那边能说上话，去了多和人家亲近……盯这件事的人不少，县太爷据说也眼热，咱家可不能拉在人后了。”

第529节 吴掌柜的日常（八）
“啪嗒”一声响，一把通身老漆，用南榆打造的精巧传统明式折叠木椅，被稳稳放在了石面上。
第一把椅子打开后，啪嗒声不断，很快，一圈椅子和充当桌面的杌凳都就位了。
膀大腰圆的仆役放好椅子，接下来就该面容姣好，身材玲珑的小厮上场了。
夷州产的煤油炉架起，蓝色火苗升起，白亮晶莹的玻璃大茶壶里，青色的芽茶在泉水中上下浮动。很快，碧绿的茶水翻滚起来，然后被倒入了方正的纯色压模刻花玻璃直身杯中，端到了贵人身边。
荒凉萧瑟，被本地人称作荒七滩的这片乱石地，今天难得拥挤了一回。几块大石围成的天然避风塘里，四五位缙绅老爷正陪着雷剑坐在一起品茶吃点心，而在他们外围，虽说不吵不闹，实则却有总数过百人的各家护卫和仆役队伍在随时准备伺候老爷们。
“雷大人，今日盘山可是辛苦了，还请品一品北山炒青。本县这土产虽说声名不彰，可香色俱全，别有一番滋味的。”
首先端茶敬客的，不是别人，正是增城县社会贤达白申明白举人。
依靠着之前的“友商”身份和手下吴掌柜“统一战线人士”这条关系，白举人得以在今天这个重要场合，坐在了贵客的右手边。
接过茶杯，吹吹浮沫，轻呷一口茶水后，穿着一身牛仔服的雷剑点点头说道：“嗯，这茶叶不错，多谢白老爷了。”
虽说后世人习惯的茶叶制备方式是在清代才完善成熟的，但是在明末这个时间段，闽粤的民间制茶业已经更新了生产工艺，从宋代延续下来的茶饼方式式微，经过炒青的散叶茶现在开始流行，所以雷剑今天用玻璃杯喝到的，正是他穿越前熟悉的那种茶叶和茶水。
雷剑，正规地质专业科班人士，之前是勘探队副队长。现如今随着穿越众事业的发展和地盘的扩大，之前的勘探队早已被拆散，雷剑这边作为单独的分部，成天在新地盘四下忙碌勘探，真正是三过家门而不入了。
雷剑今天的任务很简单：确定增城水泥厂配套的石灰岩采石场的具体位置。
增城地区的石灰岩品质很高，某些采石场的岩石，其中碳酸钙含量超过了55％，是生产水泥的优质原料。
在这之前，雷剑其实已经粗略在地图上划出了石场范围，毕竟后世的石场矿场位置就在那里不会改变。然后等到匪伙被剿灭生产环境改善后，一翻过年，他就抓紧来这边确定地址了——水泥厂是重点工程，特区政府丁立秋那边一直在催促上马呢。
这一次，其实雷剑在三天前就已经带着自己手下的人来到增城了。在后世的几个矿场石场位置勘探过后，今天他来到了最接近县城的一处位置：荒七滩，而多出来的陪客，正是县中的几位老爷。
荒七滩就在县城正北，是一片临江的乱石滩。顺着此地再往北，是一片植被茂密的小山头。毫无疑问，这些小山头都是石灰岩基质。
在荒七滩这左近转了一圈，带着陪客和几个徒弟调查完矿场资源后，大家就在乱石滩上就地开起了茶会。
“雷先生不妨再尝尝这马蹄酥……潘老爷家的点心远近闻名，等闲人是尝不到的。”
有点矜持的称呼雷剑为“先生”，给他推荐点心的人，是一位头戴云巾，身穿便于行动的窄袖棉布袍子，脚下蹬着一双时尚翻毛水牛皮登山靴的中年士绅——增城县正堂谷泰。
经过了之前一系列的事件后，谷泰这位原本浑浑噩噩在增城混日子的县令，貌似找到了人生新方向。已经事实上和曹氏的政治势力捆绑在了一起的谷泰，如今对于一些他闻所未闻的新产业十分关注，不但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而且还身体力行，这不，今天谷老爷就亲自下场，陪着雷剑来荒七滩考察了。
听到谷县令推荐点心，雷剑便微笑着放下茶杯，伸手取了一块雪白的马蹄酥送进了嘴里：“嗯，清甜爽口香而不腻，潘老爷好口福！”
雷剑一边口中夸赞，一边对着在坐一位白白胖胖的老头伸出了大拇指。
潘老爷这边咧嘴呵呵一笑，满脸高兴地说道：“雷大人若是方便的话，不拘时候，都可来学生家中做客。不瞒大人说，学生家中的厨子还是有几样菜品拿得出手的，届时正好与大人把酒言欢。”
“那就说好了，一定叨扰，一定叨扰！”
雷剑同样满脸堆欢，忙不迭的点头应诺。
……
穿越众的势力发展到今天，不论是外部还是内部都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产生的一些小问题早已荡然无存，甚至反了过来。
一开始的时候，人多势力小，官帽子不够，初来乍到的穿越屌丝们还很是为谁先当官儿争过一番呢。
然而时至今日，随着地盘的扩大，再加上类似闽粤这种需要穿越众实际施行一部分行政职能的地盘，于是屌丝们突然发现，官位太多，傻子不够用了……
要知道后世哪怕是一个县城，科处级以上的管理位置起码也要几十上百号人呢，这还不算众多的企业管理位置。而穿越众这两百多号人搭起来的，可是一个国家架子，外带遍布南中国的势力据点，于是很快大伙就发现，所有人都需要身兼多职才能勉强运转起来的样子。
这样一来，就逼得所有人都开始练习与明人打交道，哪怕是某些专业性很强的岗位，譬如雷剑这样的地质专家，现在也不得不挂上笑脸，和这些本地的“友好人士”推杯换盏拉关系，扮演着亲善大使兼政策宣讲员的角色。
这么做是必须的：今天愿意来到荒滩陪着雷剑吹风的这几位，毫无疑问是增城众多大户中，愿意公开表态和曹氏站在一起的少数人。
不管是为了银子还是其他方面的好处，眼前这几位可都等于是押了宝担了干系背负着压力的，所以雷剑在一番酬酢后，感觉到差不多了，便伸手从跟班那里拿过来一卷地图，摊开在了面前的杌凳上：“诸位，这水泥厂和采石场的地址我已经定下来了。现在我给大家讲一讲未来的增城工业规划，这里面有很多项目，各位老爷可以看情况投资。”
是该给追随者一些好处了，在这方面，穿越众一向大方。

第530节 吴掌柜的日常（九）
理论上说，增城最好的石灰石资源是在县城北边的派潭和高滩一带的。然而这两处地方距离县城超过了50里，后世有森林公园和温泉，在明代真真是属于山区僻壤，道路状况惨不忍睹，眼下还无法大规模开发当地的矿产资源。
所以雷剑将初期的石料场定在了距离县城比较近的荒七滩一带。这里虽说石灰石资源差点，但是支持一个县级水泥厂初期运作还是可以的。
在穿越众的规划中，关于增城的水泥和矿业项目要分两大步。
第一步，石料厂和水泥厂。石料厂位置确定后，水泥厂就会在不远处得到河流边建址，这样能尽量缩短原料运输费用。要知道像水泥这种粗货，其实最大的商业销售成本就是运输。即便在后世飞机火车高速路遍布的情况下，通常一个水泥厂的销售半径也不会超过500公里，再远就没得赚，利润全送给交通部了。
由于派潭和高滩地区不光有石灰岩资源，还有铁矿铜矿钨矿以及高岭土等等矿产，所以在水泥厂投入运营后，第二步就是打通通往派潭地区的水旱两路，建设高标准的砂石以及水运通道。
在一张由四个杌凳拼成的木桌上，雷剑摊开了一副精确的进口电脑版彩绘增城地图，然后将以上规划给在座诸位展布了一番。
雷剑讲完后，众人貌似纷纷点头。抛开这个工业投资计划不说，事实上有几位明人老爷刚才的第一关注点却是这张地图——如此精细的彩色地图在这个时代是没有的，更何况这是一张专门针对增城地区的大比例地图。
在看到地图的第一时间，有那么两位老爷的脸色就微变了一下：有如此详细的县域地图，那么自然是有全广东的地图喽？
由此引申，整个南方的地图有没有？北方呢？京城呢？……这位曹大人才驾临广东几天就能勾画出如此详细的增城地图？怕是早早就派人预备了吧，还真是其心可……处心积……嗯，未雨绸缪啊！
大家这一刻各怀心思。
然而今天有资格到场的，可以说都是主动上了曹船的人。这些热衷于工商的地主此刻是背负着压力的，虽然眼下还没有到押上身家性命的地步，但是他们这种少数派和本地众多的租佃地主之间，无疑是处在隐形对立面的，所以看到这张地图后，尽管有些人心情复杂，但是现场并没有人说什么——观一叶知秋？眼下还是初春呢，还早。
“雷大人，如此多的工役事宜，这个，委实有些繁杂了。不瞒您说，学生现在是一头雾水……没有掌握要领，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胖乎乎的潘老爷在听完雷剑这一番市政规划后，第一时间替在场所有人说出了问题所在。
“没问题。”雷剑点了点头：“我给大家说一说投资重点。”
就像早期的穿越众搞不懂明人一些众所周知的生活习惯，同理，其实明人对后世人人熟悉的市政投资招标这一套也不是很懂，这无关智商，说白了还是见识问题。
雷剑听到潘老爷这样说，第一时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在场的老爷们不知道如何在这种综合工程中投资取利。
“这一整套项目里，最简单的，就是投资水泥厂，石料厂和今后的矿场。这就是和将军府合股做买卖，各位投银子入股，年底坐等分红。”
“这个最简单不过，投资多受益多，按照股份来，将军府也不会亏待大家。”
雷剑说到这里，伸出了两根手指：“还有一种就是接工程。水泥厂基建，水泥厂码头，石料厂公路，还有通往派潭的公路和水道清淤，这些工役都会分成标段一一包给大伙。凡是手底下有人手，愿意从将军手中赚一笔工役银子的老爷，回头来招个标，中标后就能领到开动银子了。”
谷老爷闻言一惊。身为县令，他可太清楚官府的市政工程是怎样运作的了。往常但凡要修个路铺个桥，他得磨破嘴皮子去各处富户那里“劝捐”，堂堂县太爷为了点银子各种威逼利诱，临了收获一堆白眼和冷话后，才能真真办点实事。
而今天他别的没注意，唯独在雷剑嘴里却听到了另外一种全新的修路方式：将军府出资，地方人士承包。于是他急忙问道：“如此说来，这路不要富户出钱粮，将军府一力承担？”
“是的。”
雷剑对眼睛亮闪闪的谷县令笑笑，然后笃定地说道：“以上这些工役，将军府一律先钱后工，按照工程进度拨银子。倘若将军府赖账，各位尽可扔下镐头回家，不做白工。”
“雷大人说什么话来。”
“哪里哪里。”
“曹将军何等样人物，我等定是信得过的。”
听到雷剑这样承诺，一向习惯于被官府挤牛奶的明人士绅顿时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这次工役和以往不同，是有人买单的。再配合平时亲眼见到的将军府豪阔的一面，反应过来的大伙赶紧一叠声地表示相信将军大人。
谷县令是其中最高兴的一个。这种破天荒的我修路你掏钱模式倒也罢了，然而那路修好了可是挪不不走的，不管谁掏钱，这可都是他老人家的政绩啊！
搞明白了新的投资和市政工程模式后，一众“开明士绅”当即展开了比较热烈的讨论——这次的活很多，貌似赚钱机会大把，大家需要更多的信息来辅助判断。
雷剑这时又作出了补充：哪怕没有一个人入股，将军府也会全额投资以上所有项目。等项目将来运转开始赚钱了，大家可以视情况再投资……当然，那个时候的投资就不是天使轮了，收益肯定没有现在下注来得多。
这个理论在座明人都是懂的，风险越大收益越大，无论做什么事都是这样，所以大家纷纷表示回去后一定好好考虑。
就这样，一场明代版的市政工程吹风会就结束了。与会的开明士绅们，享受到了后世县太爷小舅子的待遇，得以提前知道了增城县今年要上马的工程详细情况，掌握了最优质的投资信息，这些都会让他们再未来的岁月里大赚一笔。
另外，比起小舅子，明人包工头们眼下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他们永远不用为甲方的工程款发愁，穿越众富有四海，绝不拖账。
石滩会议结束后，与会的白举人和吴掌柜匆匆回到了白府，关起了书房们，开始秘密商议起来。

第531节 吴掌柜的日常（十）
时间：工程会之后，地点：白府小书房。
吴掌柜和白举人今天从荒七滩回来，先是感慨一番将军府做生意的手笔和豪阔，接下来两人细细商议了白家今后的应对。
通过分析会上得来的信息，两人首先确定的是：白家不适合接工程。原因很简单，根基不足。
白氏成为本地有头脸的人家是从白举人这一代才开始的，之前白家主要的活动区域在县城，也谈不上什么根基，普通小百姓而已。
虽说这些年白家在乡下也备办了一些田产，招募了一些佃户，但那一是传统思维的惯性使然，二是“资产多元化”配置的原因，白家的根子还没有转到稼穑，在这方面谈不上什么太大的影响力。
白家这种情况的基本盘，在接工程时就显得有点力不从心了。接工程一是要有富裕的劳动力，二是要在工程标段所在地“有资源”，说白了就是地头蛇，能就近提供人手和其他补给的势力最好。在如今这种原始的工程开发项目上，后一点在某种程度上更加重要。
所以经过和吴掌柜分析，最终通盘考虑后，对商业方面更加熟悉的白举人，还是决定将资源投入到水泥厂这种企业当中去。至于说修路接工程……还是留给那些乡下土棍吧，算他们运气好，路从门前过，合同天上来，合该这帮土财主挣一笔。
就这样经过一夜反复商量，白老爷在自家书房里做出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决定：将白家超过一半的流动资金投入到购买水泥厂股份的行动中去。
在不出售产业的情况下，这一半资金差不多有两万五千两现银，算是白家这个初代中式贵族的老底子了。
再要筹措现银也不是拿不出来，但是那样的话就要影响到白记杂货以及白家其他铺面的日常运作；尽管白老爷十分看好水泥厂的发展前景，但他还是忍住了孤注一掷的想法，保持了旧产业的运转。
10天后，白举人再一次亲自出马，和吴掌柜带着大批下人押送着银车，去了县衙隔壁的“广东一建增城项目部”签合同交钱。
为了提高权威性从而在县衙隔壁开张的项目部只是一个统称，这里面不但有工程招标处，还有独立的水泥厂筹备处，属于合署办公。
白举人到来后，和其他有志于投资工商业的县内老爷一起，分别签了合同，按了手印，再称量完从银车上搬下的一封封银子后，大家就正式成为了即将开办的增城水泥厂的股东了。
总得来说，几位老爷这一刻的心情还是有点忐忑的。
虽说民间商人们合伙做生意的情况很常见，但是他们面临的可是和传统完全不一样的局面——前所未有的庞大工坊计划，前所未有的巨额投资和新产品，前所未有的强势创始人，以及在投资过程中夹杂着的各种考量和政治投机，这一切都令在大明治下游刃有余的老爷们感到无所适从。
然而这些先行者们终归是走对了路。比起日后那些被社会大潮强制改变命运的人们来说，先行者的这点不适应根本算不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正在对所有人敞开，敢于吃螃蟹的人一定会得到最丰厚的回报。
……
成为水泥厂的股东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股东大会等等一系列程序要走。等到白老爷忙完这些，再一次带着吴掌柜和下人站在荒七滩的时候，这里已经变成了一处热闹的大工地。
不管是不是小冰河时期，比起北方年节时的冻土来，广东这边都是可以全年开工的。由股东们提供的，以及被丰厚的工钱和伙食吸引来的本地民工，现在已经分成了两股人马在工地上忙碌。
临着增江支流的河滩地是第一处大工地。由于这里需要修建一处矿业码头，所以河面上不但已经有清淤船开始做业，还有人正泡在泥水中修建着围堰。
矿石码头需要的结构强度比客运码头更高。围堰修成后，这里会进驻几台冒着黑烟的工程机械来辅助修建码头，到时候增城的吃瓜群众们就能体会到工业化的恐怖力量了。在这之后，还会有煤气驱动的货物吊装系统常驻码头，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距离码头工地不远的乱石场上，同样有大批民工在劳作。这里的地面正在被清理，乱石都被装框收集起来小推车运走。这些石头最终会被一一分拣，石灰岩拿去烧炼，其余的粉碎后会作为修建道路的材料。
乱石滩清理完，原址上会修建起宿舍和料场。工人们今后每天都会从这里出发，去北方的丘陵地带，揭去那些小山包上面的土层和植被，然后将这些石灰岩基质的小山用炸药一点一点分解开，用来给水泥厂提供烧炼石灰的原料。
在西边的另一块空地上还有第三处工地。这里就是未来的水泥厂址，此刻同样有大批人手在清理地面。
作为1631年度的重点工程，工地上有一台沉重的煤气压路机正在组装中——这玩意太重，县城码头吃不住，是分解状态下被大批民工硬生生抬过来的。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热闹景象，站在土坡上的白举人不由得连连点头。
抛开日后能为白家带来滚滚财富的工厂不说，就是眼下的工地，白家也已经开始享受押宝的红利了：工地上使用的箩筐，麻袋，草绳等等这些杂货都是从白记进货的，数量很大，而且今后还需要更多。白记杂货连锁眼下正组织商队去附近的各处村落里下单组织货源，顺便忽悠消息闭塞的乡人前来工地抗活，全店上下忙得不可开交。
“老爷，快看，那边是丁大人来了！”
就在这时，吴掌柜猛地拉了一下白举人的衣袖，然后伸手指向了县城方向。
“嗯？果真是丁大人。”
白举人自然是见过丁立秋的，之前他去广州竞标时，丁立秋就是竞标会的主持人：“这是来巡看了，快随我前去！”
话音未落，白老爷便匆匆走下土坡，迎着前方以丁立秋为核心的人群走去。

第532节 招商会之前
“市长，过来的是水泥厂股东，本地‘进步’士绅白申明，旁边是吴……”
一个皮肤黑瘦，身穿素色棉布夹克直筒裤，胳膊下夹着牛皮公文包，留着三七开秘书头的年青人，在丁立秋耳边小声急促地对来人做了简介。
丁立秋听到这里微微一点头，打断了年青人的话：“后边这位不用介绍，我认识，吴掌柜，友好人士。”
说到这里，丁立秋脸上堆起了职业化的领导式亲切笑容，迎上前伸出了双手。
同样满脸堆笑的白举人急步走来，穿过人群，有点笨拙和不适应地伸出双手和丁立秋一握一摇：“哎呀呀，丁市长大驾光临，学生有失远迎啊！”
“市”这个词，在明清之前乃至上溯到秦汉，主要指的是带有商业性质的集市，坊市，以及农村定时的赶集区域等等，没有行政属性，明代和市相似的行政单位是“府”。
市真正作为具体的行政区域，那还要等到辛亥革命之后的明国时期。民国九年，地方自治运动蓬勃兴起，广东高官陈炯明欲使广州成为不受旧行政区划管辖的城市，因此委托孙科起草有关条例，组织现代化市政系统。
于是孙科撰成《广州市暂行条例》，并在民国十年（1921年）2月被省署公议通过。这是我国首次以市为行政单位一订立法规，超出了地方自治的范围。
时空轮转，到了穿越众这个位面，或许是冥冥中的感应，真正现代化意义上的第一个明代市级行政区，也被穿越众设置在了广州，和老城隔江相望。而丁立秋这个首任特区的“市长”，同样给明人带来了巨大的震撼。
一开始，看到在城外有人征地，当时能接触到一些内幕消息的明人，最大胆的想象也不过是一处大集市而已，这是符合明人对“市”的认知的。
然而时至今日，随着现代化的新区以土著张口结舌的速度拔地而起，这个当初不知怎么被传开，甚至在明人眼中带点揶揄味道的“市长”称呼，已经变成了实打实的，不亚于广州知府的权威称呼。
尽管丁立秋从根本上说只是个不入流品的总兵府私幕“参事”，但是现在下至绅民上至官宦，但凡知晓内情的，可没人敢在丁市长面前拿大了。即便是正牌广州府台洪云蒸洪大人，见到丁立秋，私下里也是平礼相待的。
“哈哈，白孝廉客气，我就是临时起意来水泥厂这边看看施工进度。怎么样，本地父老对施工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大工即不扰民，又给了苦哈哈们赚钱米的机会，丁市长简直是做善事了！”
“呵呵，白孝廉学问精深，当知道水能载舟的道理。如今天下动荡不安，咱们做臣子的，花费些钱粮稳一稳民心，也算是为朝廷办些实事。”
“微言大义，微言大义。”
白举人这时一脸赞赏模样。学问精深饱读史书的他，听到这一番忠奸难辨的话语后，连连点头，仿佛压根没有发现对方是个反贼一样。
就这样白股东加入了丁市长的团队，双方一同视察了正在紧张施工中的荒滩各处工地，期间与工程管理人员以及一线明人劳工都做了交谈和调查。
随后，在闻讯赶来的本地其他“父老”的陪同下，丁市长还和大家共进了午餐。在午餐期间，丁市长对这些本地带路党宣布了一条重要消息：下月初，在广东新区有一场南洋招商会，欢迎诸位届时参加。
……
穿越众布局南洋的计划，尽管现在还不能正式发动，但是包括开拓军在内的前期准备已经在慢慢进行当中了。这其中，有组织的吸纳明国投资人共同参与计划，原本就是重要一环。
穿越众不可能就带着一帮穷鬼去南洋搞开拓，这里面缺乏了一个重要环节／阶层：投资者。
前面已经说过，明国现在的经济是处于滞涨中的。一边是底层吃不饱饭流离失所，一边是地主阶层把贵重金属埋在了家中地窖，有点后世经济危机的感觉。
所以穿越众不但要引流大批底层民众去广阔新世界寻找食物和土地，还要尽可能引导明国的地主阶层去新世界投资，将已经凝固的死水松动开……不需要雇人挖坑再填上，穿越众只需要营造一个强大，公平的投资环境，再教会这些古代资本家如何投资获利就可以了。
这其中还夹杂着开拓军司令部以及内阁和议会方面的催动力量，于是丁立秋在现阶段的工作稍稍告一段落后便开始着手操办这事。今天见到增城地区的土财主们之后，他便把开办招商会的信息透露了出来。
这个消息毫无疑问引起了在坐诸人的兴趣。这些人眼下既然已经在水泥厂综合项目上投钱上了车，那么就已经是靠了过来，自然对新的发家路子不抵触，反倒很感兴趣了。
丁大市长这里也说得很清楚：“或许诸位老爷们入股水泥厂有亲近我家曹将军的意思，这个我们都懂，将军也知晓。然而这下南洋置办田地种的路子，可是咱大明士绅祖传的手艺了……传世家产……四时耕种……出产将军包销……”
在丁立秋卖力的介绍下，与会士绅很快搞清楚了所谓下南洋的意思：这不就是和大伙去乡下置办田庄一样吗，只不过田庄远了点，在南洋，另外，和大明不同的是，南洋的田产毫无疑问是靠在了曹将军身上。
想明白这一点后，思维敏捷，敢于下注的白举人当即就在餐桌上第一个表态：曹将军打算开疆拓土，他白申明一定要襄助一二！这次不拘大小，他说什么也要弄个种植园种点稻米劳军！
其他反应过来的土财主们这时也纷纷表态要插一杠子。笑话，水泥厂大家摸不到路数，但是开田庄，那大明不论是土财主还是缙绅，个顶个的可都是专家……骨子里带出来的。
丁市长看到气氛比较热烈，心情大好的他伸出手亲近地拍了拍白老爷的肩膀：“也不一定要种稻米。来人啊，把荷兰人送来的咖啡和可可泡上，再把图册拿过来，我请老爷们赏画。”
下一刻，白老爷在呷了一口微苦的咖啡后，来不及吐槽，就又被摊在面前的一本精美画册给吸引住了：“白老爷，这种大木叫做橡胶树，这可是宝贝，每岁的产出，将军府可是高价收购的。”

第533节 接待入住
1631年3月10日，广州新区白鹅潭大酒店。
有着光滑的大理石墙面和顶灯，到处充斥着后世装修理念的酒店大厅中，柴科夫斯基的“天鹅湖”正在轻轻响起，宾客们三三两两坐在沙发上等候登记。
新进开张的白鹅潭大酒店坐南朝北，位置就在新区面向白鹅潭的大十字路口，和后世的白天鹅宾馆遥遥相对。
眼下在新区的建筑群落，貌似所有规划中的政府部门都有了自己的地块，但是这些地块大部分区域还是绿化景观，真正能用来办公的，都是一二层的临街简易楼房。除了首相官邸，议会厅以及超市版皇宫之外，完成度最高的就属这家白鹅潭大酒店了……然而这只是一座三层高的普通火柴盒方楼，连后世白天鹅的一座裙楼都比不上。
由此可见，白鹅潭大酒店在穿越众眼中的优先度还是很高的，毕竟是新区的门面，是用来接待各路人马的政府指定酒店。
白申明白举人此刻正和吴掌柜一起坐在软乎乎有弹性的真皮大沙发上，四下打量着酒店大堂里的装饰陈设。
“看似简白，实则繁奢，其中自有一套道理，怕是从域外带来的格局了。”
穿着一身宝蓝缎子软袍的白老爷，仰靠沙发，眨巴着眼睛，双手交叉搁在肚皮上，不停四下打量着这间他从未见过的大堂。
白老爷不知道，他无意中说出的话，恰恰是正确答案。
既然是招牌，那么白鹅潭酒店的大厅自然是用足了后世理念。
首先从建筑格局上说，钢筋水泥结构，挑高达到5米的通透大堂就令明人惊讶不已。因为在这个时代，无论是什么样的大殿，哪怕是皇宫，那都是被一根根原木柱子撑起来的，这种在后世常见的宽广大堂明人确实没有见过。今天很多来宾不时都会仰头看向天花板就是这个原因：人们想不通这天花板为什么还没有掉下来。
说到天花板，一盏倒吊在头顶，体积巨大，手工铁艺枝蔓为骨，其上镶嵌着一层层天然水晶灯台，正在散发着明亮电力光芒的大吊灯，就更令明人惊讶不已了。不少初次进门的人，哪怕是广州城里的富家老爷们，也有仰着脖颈做乡下人状半天看不完的。
好在这里面不包括白老爷。
白老爷是渡海去过赤坎一次的，他见识过电力吊灯，也见识过台江两岸的琉璃夜景，所以他今天除了对这盏吊灯的体积略略有些惊讶之外，其他方面倒是没有露怯。
令他着迷的是大堂里的地板和墙壁。
淡黄色，光可鉴人，真真能在其上看到自家倒影的漂亮石板，就这么被刀裁一般铺在了脚下，白老爷一开始进门，走路都不太利索。
还有墙面上贴的暖红色石板，高贵大气，同样能映照出人影，将整个酒店大堂的档次顿时衬托了起来，令初来乍到的明人第一时间就能感受到此地的不同凡响。
在这之前由于基础工业的落后，这两年来渐渐被人所熟知的水泥和标准夷州产青红砖，差不多就是明人对新型建材认知的天花板了。一直致力于补全根基的穿越众，自然不会在一些升级项目上做文章，譬如高档的装修石材。
今天白老爷在大堂的墙壁和地面见到的石材瓷砖，其实也是临时加工出来的应急产品。
福建出产上好的花岗岩，大理石等等石材。现如今贴在酒店墙面的，就是一种被称之为“台湾红”的天然宝红色墙面。也不知道后世为何将这种产自福建的高档石材称之为台湾红，但是今天在这里可就是名副其实了：这些产品都是出自窑区基地。
当然，由于没有这方面的生产线，所以白鹅潭酒店专用的这批石材，都是窑区临时加工的。这种情况必定导致费工费料，不过好在这个时代原材料不值钱，工人也不值钱，所以在浪费了大批福建和台湾本地石料厂开采的上等原料后，窑区里的工匠终于在穿越众指导下，半手工的切割打磨出了这批装饰墙面和地砖。
其实白老爷有所不知，他喜爱并且从中看到商机的这些地砖墙砖，已经被列入了水泥厂的附属投资计划里，而他本人，则正是水泥厂的股东之一。
……
在大堂里坐了差不多有半个小时后，一个身穿红色对襟马甲的小后生走了过来，微笑着弯腰对白举人说到：“您好，是从增城来参加南洋招商会的白老爷吧。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这边接待台现在有空，请几位跟我来。”
白老爷闻言急忙起身，带着吴掌柜和一个小厮并长随四人去了接待台登记。
登记完毕后，白老爷一行四人开了两间房，领了房牌和钥匙后，被门童带到了自家客房。
点起了客房里标配的煤油灯，门童又微笑着给客人介绍了各种设施的操作，然后领了白老爷的小费后便告退了。
总得来说，除了门面比较奢侈豪华之外，白鹅潭酒店的其他方面是比不上台江两岸的公务酒店的。因为这里的房间没有通电，另外，由于管道和锅炉还没有全部完工，所以热水也不是二十四小时供应。
新区配套的电厂目前还遥遥无期，酒店里提供大堂吊灯照明的，其实是一套简易驴动力发电系统，也只能用来大堂灯饰照明装逼用，客房里用得依旧是煤油灯。
不过比起这个时代的其他旅店来说，穿越众开办的这家洁净豪华设施高档的白鹅潭酒店那就已经是天堂了，其余那些都是小细节，不必在意。
待到傍晚十分，白老爷去餐厅享用了一套人均三两银子（有会议补助）的豪华自助餐。这之后与会人士又去了二楼充满异域情调的酒吧里喝了白葡萄酒，听了钢琴和小提琴演奏。最后，回到房里的白老爷在小厮伺候下，洗完热水澡，安然入睡。
第二天一早，在酒店的大会议室里，白老爷和其余有兴趣投资南洋的闽粤各地阔佬坐在一起，一边互相寒暄交流，一边等待正主出场。
没过多久，在大批便装随从簇拥下，丁立秋丁市长首先出场了。跟着他身后的，是穿着笔挺的橄榄绿军装，同样带着大批副官参谋到场的开拓军司令王博。

第534节 课程
首先独自走上会议室讲台的是丁立秋。当他转过身时，面对的是台下数量近百的明人阔佬。黑压压的人群这时已经集体站了起来，正在对他遥行拱手礼。看到这一幕，丁立秋马上露出了满脸笑容，伸出双臂下压：“诸位贵客还请宽坐，咱们今天就不拘礼啦！”
打交道多，知道穿越众确实是礼节简明的明人老爷们，闻言便坐了回去。
在坐的明人，基本上就是这一阶段广东各地和穿越众打交道最多的一批“开明人士”了。其中像白举人这种在穿越众身上下了重注的差不多有四五十位，占了总人数的一半。其余还保持观望态度的也都是上了名单的友好份子，不然今天不会坐在这里。
虽然比起两广地区茫茫多的传统地主来说，眼下这点人只能说是九牛一毛，然而穿越众这次有信心让吃螃蟹的人成为成功者，从而为明人们树立起一个可以复制的模仿对象，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虽说是应了将军府的帖子，但是贵客们能不辞辛劳从各地赶来，今日咱们欢聚一堂，那也是极其难得的，老丁我在这里代表曹将军欢迎各位了！”
几句场面话说过后，丁立秋一挥手，两个随从便上前拉开了他背后的天鹅绒帘布，下一刻，一副大型“南洋地理舆图”便出现在了墙壁上。
看到这副占据了一面墙壁，巨大而又精细无比的地图后，场下大部分都属于饱读史书的明人精英们，其中有不少人发出了一声轻呼，一时间场上的气氛变得有点诡异。
在古代，精细的山川地理图毫无疑问属于顶级机密，所以今天明人们乍一看到这副南洋地图，自然会感到惊讶，哪怕这并不是大明疆域。
“先说点题外话。”丁立秋这时侧过身体，伸出手臂在地图上虚划一下后，便回身双手扶住了身前的案台，做讲课状：“自古以来，我中华大地治乱循环，总脱不过一个‘困’字”。
“按照传统思路，这天下田亩数是定死的。无论各位老爷名下的田亩交不交税，总数就那么多，大明的地盘就那么大，也不可能多变出一省的土地来。”
“然后就是承平时期，人丁日渐繁盛。大明这二百多年下来，原本一户种五十亩田的好日子已然没有了。各位老爷手下的佃户，不管交不交税，现如今怕是一户也只有三五亩地可种吧？”
丁立秋说到这里，露出了一个“你懂得”的微笑表情。
这位“丁市长”说话大胆无忌，明确指出了隐户隐田的问题。然而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台下老爷们听到这里自然是懂的：除非是战乱，否则在大面上天下百姓人口肯定会愈来愈多，而田地总数却又是固定的。
“现如今大明乱像已显，北方遍地烽火，朝廷正在四处调集兵马镇压。南方这边尽管好一点，然而同样是遍地的饿殍乞丐和盗匪，各位老爷平日里难道看不见吗？”
丁立秋说到这里，伸出了一根手指：“一间瓦房，住一个人算是宽敞，两个人算是舒服，那么五人十人百人又会如何？大明现下就已经住进五十人了！”
眼神炯炯盯着台下：“历朝历代所谓的治乱循环，不过就是一个‘困’字，说白了，就是等死。”
听到丁立秋毫不客气地揭露出乱像本质，在坐的明人们除了暗暗惊叹这厮说话如此大胆之外，倒也明白了丁市长的意思。没办法，丁市长说的话太浅白了，没办法听不懂啊。
“有句话说得好，千年土地八百主，地是主人人是客。今日来的各位老爷都是有身家的人，真到了那一天，人人自危，身家性命可都难以保全喽。”
静静等了一会，等到台下的人品味过来后，丁立秋这时终于又露出了笑脸：“解决问题的办法有，且只有一个——南洋拓殖。”
说到这里，丁市长拿起一根长长的教鞭，微笑着伸出手在那副大地图上划了一个圈。
随着丁市长的手势，台下的老爷们精神一震：终于说到正题了。
之前丁立秋洋洋洒洒说这么多，危言耸听也罢，金玉良言也好，明人老爷们自然知道，这都是为今天的会议主题找一个法理依据，说白了，就是要师出有名。
只是老爷们没想到，这位姓丁的假官儿还真是胆大，为了去南洋置办点庄子，连天下兴亡都扯上了……不愧是海盗，哦海商出身啊，眼中毫无王法，什么话都敢说。
好在丁立秋终于扯到正题，这下大家兴趣都上来了。
“南洋，沃土万里，气候暖热，稻米一季三熟。”
“南洋，遍地矿产奇珍，山中大木林立，海中鱼获无数，俯拾皆是。”
“南洋，遍地土人，无文法无建制，惫懒狡诈，只知采摘野果为食，置沃土于不顾，暴殄天物，当诛。”
“南洋，乃是我中华人物脱出樊篱的天命之地。彼辈小儿持金，我辈不取，更待何人？”
……
一堂标准的传销课程，就这样在丁老师充满激情的狂野演讲中开始了。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丁立秋大致给与会人士科普了一番南洋的地理和物产，以及南洋现有的各个势力分布。这其中，丁立秋重点介绍了穿越众目前正在实地勘探的目标岛屿。
在当天下午的课程中，丁老师开始算账了。从一个种植园的最初投资开始，乃至这期间的移民，战斗，拓荒，种植等等步骤，期间所有的开销和风险，丁老师都详细罗列了出来，以供与会人士参详。
当然，这其中最重要的还是收益。抛开一些老爷们想在外域给家族留一条后路的心思不说，大笔的收益才是支持这一切动作的核心动力。
下午的课程很有趣，与会人士不但亲口品尝了各种咖啡，可可，椰子等适宜在南洋大面积种植的特产，还亲眼见到了油棕榈这种后世全球产量第一的榨油植物。
油棕这种原产非洲的植物，在后世的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等南亚国家都是大面积种植的，可以说全身都是宝。
而为了增强与会人士的投资信心，这一次穿越众也算是下了血本。当天在众人围观下，丁老师亲自出手，用一台专门的小型轧机压榨了50颗油棕果的种子，然后称量了出油率。
所谓血本，是因为这50颗油棕果是“进口”来的。这个时间点，穿越众已经能喝到殖民者带来亚洲的咖啡，但是油棕果还没有传播过来。
当天晚饭，白举人他们吃到了用棕榈油炒的菜肴。

第535节 大卫星
和普通的豆油菜油相比，棕榈油直接炒菜的话，口感会差。这种油的熔点高，更适合油炸菜品。在后世，虽然中国大量进口棕榈油，但是很少用来直接炒菜，都是用来间接加工。最适合的棕榈油发挥的场所，是肯德基的油炸鸡腿，以及各种油炸方便面，包括蛋糕店里的奶油制品。
当天在白鹅潭酒店的明人来宾们，也亲自感受到了这种差距。
来宾们不但试吃了几口棕榈油炒菜，还观看了油炸鸡腿，油炸米粉的制作过程。
这之后，丁市长又在晚间的茶会上，给大家细致展布了关于南洋商品植物开发的宏伟蓝图。
晚会结束后，来宾们三三两两各自离去。面对今天接受到的巨量信息，客人们现在需要分析利弊，可谓人人皆有心思。
白举人同样不例外。他回到客房后，特意叫小厮冲了一杯苦涩的咖啡。皱着眉头品尝了两口后，白举人静静坐在新式建筑独有的水泥阳台上，眺望着眼前月光下的白鹅潭，乃至远方广州老城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陷入了沉思。
和来宾中那些不通实务的富贵人不一样，白举人这种一代目是从下层爬上来的，所以他对今天得到的这些讯息，有明确的个人看法。
他已经决定要试水棕榈油买卖。
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虽然没有清代那么精致，但是明代的铁锅炒菜已然得到了普及。尤其是广东这种出产铁料的地区，佛山镇的铁锅在这个时代就已经名扬海内外，所以明人日常用餐，对铁锅炒菜并不陌生。
这样一来加，今天在推介会晚宴上，很多人第一口尝过棕榈油炒的菜品后，就明确指出了问题所在——味同嚼腊，不如寻常菜油。
做出判断后，人们便纷纷把注意力集中在了看上去更有前途，更加安全传统的稻米，热带水果等作物上去了。毕竟丁市长拼命吹嘘描述的油炸鸡腿和蛋糕店，在明人阔佬看来有点超前了：遍地炸鸡店炸米粉，泥腿子想吃就吃？将来还会变成泥腿子专享的什么“高热量食品”……想屁吃呢？
这就是棕榈油路线遭到与会人士冷落的原因。
然而白举人却从中看到了商机。
白举人是开杂货店起家的，他很清楚这中间有一道关节：越贵的东西消费者越少。
像是夷州产的煤油灯和灯油，虽说是好东西，但这玩意在眼下的杂货销售网络中其实并没有占据多少份额，也就是商家用来展示实力所用。毕竟一个庄子里，能消费得起这种好东西的人并不多。
其实杂货商销售额的大头，却恰恰是一些不起眼的货色：一捆捆的麻绳，一摞摞的草帽，一筐筐的锄头。
所以在白举人看来，这种新奇的棕榈油果，却恰恰是可以走量的大宗货品。至于说口感不好……笑话，他批发这种油是卖给广大平民的。只要能果腹，用丁大人的话来说就是什么“卡路里”管够，老爷们不爱吃就不爱吃吧，影响不了什么。
这样一来，棕榈油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便宜，量大，正适合劳苦大众食用。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丁市长做推广时的那些数据和远景都是真的——南洋无穷尽的“热带”土地，百万千万亩的棕榈园，精钢榨油工坊，巨舶进港，卸下一桶桶便宜到不可思议的油料。
不过这一点白举人反倒最不担心。但凡他对穿越众有一点点怀疑，今天也不会坐在白鹅潭酒店的阳台上。台湾那些巨大的工厂，以及最近和某势力军政两界打交道的过程，早已令白举人感受到了穿越众的强大和骄傲——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和财富，根本就不惜得做局诓骗他那点家产。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远下南洋去拓荒当地主，这种投入巨大，复杂且长期的行动，根本不是与会明人所能把握和掌控的。既然如此，那就只有把一切都交给穿越众，跟着人家划好的道道来就是了。
一句话，信还是不信？
想清楚问题的关键环节后，白举人按照自己一贯以来押重注获大利的习惯，在入睡前就决定了投资项目：棕榈园。
……
又翻过一夜后，宾客们再一次聚集在了白鹅潭酒店的大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更加务实一点，从昨天的笼统介绍转为了具体实施事项。关于这方面，当然首先还是地图：大比例的南洋总图被换成了大比例的菲律宾地图。
第一次出发拓荒的地点，会在菲律宾周边选址。从台湾最南端到菲律宾北边的吕宋岛，最近距离还不到400公里，即便是从台江出发，到马尼拉也不够1000公里。如此近的距离，对于首次拓荒的组织来说，无论是后勤还是军事方面的压力都会低一些，所以毫无疑问，菲律宾的某处岛屿就是开荒的首选了。
另外，菲律宾丰富的矿产资源也是穿越众垂涎的目标。有了铜，就可以考虑子弹壳，有了镍铬，就可以上马不锈钢。即便这些数量不足，也可以生产眼下急缺的电线和不锈钢辅币。所以下南洋开种植园是一方面，另外关于矿产方面，也一直是穿越众隐而不发的目的之一。
于是今天的主角，便从丁立秋换成了王博王司令。
在介绍了几处地图上适合开拓的岛屿之后，丁市长便把舞台留给了王司令。接下来王司令上台，便做了关于殖民行动有关于军事方面的行动报告。
这其中不但包括了开拓军以及海军方面目前的各种准备，还包括了和南洋本地土人，海盗，以及欧洲殖民者之间的战争预案。总之，计划很详细，应对很充分，用来忽悠台下这帮明人阔佬是足够了。
然而嘴炮放得再响，终归是不如实打实地干一场有说服力。于是王司令在今天的会议最后，放了一个令在坐诸位目瞪口呆的大卫星出来。
只见他用教鞭在地图上的某点画了一个圈，然后貌似不经意地说道：“不日本将便要率军铲平此地，也好检验一番近日练兵的成效。届时诸位嘉宾可于莲花茎关闸落座，喝茶观风……我手下儿郎成色如何，届时一看便知。”

第536节 蓄谋已久
王博在会议最后爆出的消息是震撼性的。当时他在地图上画出的那个圈，不是深圳，而是距离不远处的一座岛屿。这座岛屿，时人称作“濠镜澳”，后世叫做澳门。
当天在白鹅潭酒店会场的明人，虽说来源比较复杂社会各阶层都有，但是毫无疑问这批明人阔佬都是社会精英份子，他们有着足够的讯息，甚至他们中很多人之前就是通洋做海上生意的大佬，他们很清楚澳门代表着什么。
自然而然的，王将军这句话当场引起了轩然大波。
荒谬的一点在于：攻打濠镜澳这种惊天大事，居然被人用一个“展示开拓能力”的小理由，摆在了大家面前。
与会人士与有荣焉，与会人士心有戚戚，与会人士怎么思索都没发现自家有一日居然重要到了这等地步，重要到了能引发“两国”交兵的程度？
与会人士受宠若惊，与会人士慌乱不定。
……
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葡萄牙人从当时明朝广东地方政府取得澳门居住权，成为首批进入中国的欧洲人。
葡人在澳门定居后，逐步扩大地盘，长期建设开发这块小岛，距离穿越众到来的今天，已经过去了80多年时间。
沧海桑田，对于平均寿命不过30岁的古人来说，葡人盘踞濠镜澳，已经变成了祖辈时就存在的一种固有态势。
对于这种情况，看似体量巨大，却已经体弱多病，明显落后于世界发展潮流的的明王朝，已经无力去改变什么了。
真实历史上，就在穿越众出现的两年前，为了澳门葡人修建城墙一事，广东官府和葡人曾经产生了严重对峙。最后虽然是以葡人拆墙为结局，然而广州官府在这件事上拿出的唯一手段却是软弱的关闸断粮……
类似这样的大小冲突，在葡人盘踞澳门的岁月里经常上演。而明国官府无一例外，都选择了断粮／派人调解之类的软性解决方案。之前在福州城里的布政使蔡善继，正是因为“单车驶澳”，亲自出面处理了一宗葡人闹事事件，才得以青史留名。
问题来了，对于一处近在咫尺，没有河海阻隔的弹丸之地，为什么不直截了当派大军铲平了事？
然而广州的文臣武将不是傻子，之所以不铲平澳门的葡人，是因为他们铲不平了。
那么给葡人背书的是什么？自然不是明国的仁慈和葡人表面上承认的明国管辖权，而是圣保禄炮台上安装的青铜巨炮，以及那些停靠在澳门港的武装商船，还有经过全球殖民活动锻炼的，营养良好，有丰富战斗经验的各国水手和本地葡人士兵。
总之，在这个时间段的濠镜澳，葡人毫无疑问就是这片小岛的真正主人，而不是貌似什么权利都有的明国官府。
这也是王博今天宣布攻打澳门的计划后，明人宾客们之所以骚动的原因——濠镜澳那可不是随便山里的匪寨海上的游匪，那可是夷人盘踞，有坚船利舶，有巨炮雄关，有经制之军的“敌国”之地。
是的，无论怎么否认，澳门这个弹丸之地，就是不折不扣的殖民地……明白人眼中的“敌国”。
消息是如此劲爆，导致反应过来的人们一时间无所适从。哪怕在这次会议的最后，传说中的曹将军本人亲自出场和与会人士沟通联络背书茶酒展布畅谈未来，都没能压住宾客们内心深处的震撼。
散会后，各自归家的宾客们如何去消化应对这个明显是穿越众提前给出的“福利”消息，就不去管它了。真正重要的是，伴随着穿越众正式公开这个消息，接下来攻打澳门的行动，也就进入倒计时了。
……
对于澳门，穿越众毫无疑问是预谋已久。
扫平了海匪，披着官皮，已经事实上控制了闽粤沿海的穿越众，下一步自然是把目光投向了拥有丰富资源的南洋。然而澳门就像一个钉子插在了珠江口，自顾自维持着葡人专有的贸易网络。
俗话说得好，癞蛤蟆爬脚背，不咬人，膈应人——在穿越众势力日渐扩张的今天，大佬们自然万分容不得这处葡萄牙人殖民地再来硌老子的牙了。
事实上早在曹将军亲自北上去勤王之前，盘踞在台江两岸的穿越势力就已经和澳门葡人政权展开了对话。当然，这种基于发展空间争夺的话题通常很难达成共识，所以穿越势力和澳门之间毫不意外的谈崩了。
接下来就是曹将军勤王大胜归来，升官接印，篡夺了大明海权和一部分闽粤军权。
到这个时候，针对葡人的军事行动事实上已经不可逆转了。穿越众唯一缺乏的就是政策方面……明王朝在政治方面的许可。
毕竟葡人已经在那座岛上盘踞了八十多年，朝野上下人尽皆知。以眼下和大明朝廷之间的友好关系，穿越众是不能无视皇上自己蛮干的，所以无论如何，朝廷方面“便宜行事”的圣旨，穿越众要拿到。
于是，恰巧，正好，熊文灿来广东了。
老熊来了之后，一切迎刃而解。在渡过了新官上任的蛰伏期后，熊大开始了一系列施政动作。这其中除了下令漳潮总兵出兵“协助”地方剿匪外，还有一项：正式向朝廷发出报告，指出了葡人盘踞在珠江口的诸般危害，要求皇上同意铲除之。
当然，老熊不会是孤军奋战。一同和老熊这份奏章上京的，摇旗呐喊为民请命的，还有长期以来就看葡人不顺眼的广东当地保守派的N多奏章。
在信息不流畅的古代，拥有临机处断权利的封疆大吏，一旦本人写出这样意见鲜明的政务报告，那事情就基本就到了一翻两瞪眼的地步了：朝廷或者同意，或者下旨训斥。
那么朝廷会下旨训斥老熊吗？笑话，且不说当初曹总兵面圣时就打了预防针，就是朝廷里，老熊现在也多出了历史上没有过的强援：副相温体仁和大宦方正化联盟。
所以就在白鹅潭推介会召开的五天前，广东总督衙门正式接到了朝廷下发的旨意：许熊文灿便宜行事。

第537节 宗本
话说当日白鹅潭招商会谢幕后，大部分来宾在议论中散去各自归家。不过这其中也有一些心思热切的，会后却又自费留了下来。这些人目的很简单：和会议举办方多多勾兑，尽可能多地收集信息。
宗本便是其中之一。
宗本是地道的广州城土著，大族出身。其人三十五六年龄，不高不胖，相貌平平，颌下两腮都留着短髯，穿一身普通的南绸袍子，说话温和有礼，脸上经常堆着职业性微笑，乍看很不起眼一个人。
虽然是广州南城大族出身的七少爷，然而宗本在这次与会的各路豪商大贾里面，只能算是弟弟级别的人物。盖因宗本虽说有点背景，但他本身只是个负责家族店铺生意的大掌柜，所以他其实并不能代表家族。
事实上就连这次来白鹅潭与会，也是宗本的私人举动。他之前多次上门拜访会议主办方，又请托了关系这才弄到一张请帖的——穿越众这次邀请的目标是广东地方“有力”人士，宗本的净资产不够，能调动的社会资源也不够，所以他原本不在会议名单上的。
会后，宗本在白鹅潭酒店又多逗留了一天。这期间他除了和同行交流之外，就是尽可能参与主办方的每一场小型活动，尽全力收集信息。
一直待到会议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宗本宗掌柜在最后一次“骚扰”了主办方的办事员后，这才带着满腹的“大计”走出了酒店。
站在透明反光，能映照出人影的大理石台阶上，宗本先是眺望了一眼远方烟雨濛濛的珠江和广州城，再回头看一看式样怪异，却给他带来了无穷野心和机会的建筑，最终长叹一口气，他对伴当说道：“我们走。”
走下酒店台阶后，宗本没有搭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这些四轮马车的车夫都穿着大红色对襟马甲，马车则是配着双马，车厢还附带有玻璃窗……其实就是后世人们经常在英国影视剧中见到的那种。
刻意没有坐车的宗本，带着两个伴当，没多久就信步走在了正在修建的滨江路上。
很早就开始修建的滨江路，此刻正在缓慢而又坚定地向广州方向延伸过去。由机制青砖铺设的风情路上，一边是精美的石刻栏杆，另一边是长长的绿植花坛。除了建筑材料有区别外，一切都是按照后世人熟悉的风格来建造的。
宗本就这样沿着早晨的滨江路上一直走了下去。差不多半个时辰后，滨江路到头了。前方是施工工地，地上堆满了青砖和石料，很多穿着桔色马甲的工人正在干活。
停下脚步，宗本顺手坐在了滨江路每隔一段必有的木质长椅上。面对大江的他，双手交叠搁在小腹上，陷入了沉默中。
珠江江面上，正有着络绎不绝的民船顺流逆流。期间偶尔会有一艘冒着黑烟，挂着白帆的快舰从江心快速通过，沿途民船老远见到后，纷纷让开航道。
似观景，似沉思，宗本就这样在南国3月的暖风中静坐无语，惯常堆满笑容的掌柜脸庞上现在满满的都是凝重，直到他被一阵大笑声打断了出神状态。
猛然间警醒后，宗本扭头一看，发现大笑声是不远处的修路工人嘴里传出的。
按照后世标准城市规格建设的新区，尽管有很多地方还是不能脱离十七世纪的基本样貌，但是就穿越众能改变的地方，都已经统统改变了。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修路工人。
用植物颜料染织的，不是那么鲜亮的橘黄色马甲，用本地产的便宜土布制作的劳保手套、布鞋和裤子，这些工人首先在穿着打扮上就尽一切可能在向穿越众记忆中的那个时代靠拢。
十几个工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他们人手端着一个粗瓷大碗，旁边正有伙夫模样的人，在用大铁勺舀出桶里满满的饭菜，挨个倒进碗里。这个时候，不知道谁又说了句什么，人群又爆发出一通大笑。
宗本的视线落在了工人碗里的饭菜上。
作为一个时刻关注市面的成功商人，宗本对马铃薯这种关系到国计民生的新口粮自然不会陌生。
传说是由曹氏从海外带回来的新粮种，很快就在闽粤地区大面积推广开了，速度快到令人咋舌……产量高，口感好，不但富人会尝鲜，更重要的是穷苦人能够果腹（热量高）。马铃薯这个形象的名字，现如今早就被广大下层人民所熟知。
而方才宗本看到的那些瓷碗里，也是先铺了半碗金黄色的马铃薯块，然后伙夫又在其上盖了一大勺杂蔬和碎鱼虾。
新区这边，凡是给曹氏打工扛活的人，每天都是三顿饱饭，这事宗本很清楚。事实上这种事就和马铃薯以及很多关于新区的消息一样，一开始没人信，但是很快土著就知道这是真的了。
“端地是一碗好饭。”
宗本暗暗点头。他今天不但亲眼看到了新区底层人民的伙食情况，还从这些人欢乐的面庞和强劲有力的动作中，感受到了一股大明朝之前从未有过的活力。
“曹大人那句话说得好啊，富强富强，先富才能强！”
宗本想到这里，站起身，不再犹豫，双手背后说道：“回府。”
“啊，老爷，不先回商号吗？”
“不了，先随我回府，我要见大兄。”
“是！”
就这样，宗本带着从人踏上了去广州城的道路。下定决心的他，这一次就不再拖泥带水，很快在街边拦了一辆高档出租，一路到码头，然后坐班船过江，还没到中午时分，宗本主从一行三人，便回到了位于广州南城的宗府大门前。
从慢吞吞的轿子中下来后，宗本愈发感觉到了广州老城和新区那种格格不入的缓慢节奏。
不过他现在没时间再去思索这些深奥的社会问题了——涂抹着黑亮的漆色，搭配着锃亮的黄铜门钉，气派威严的宗府大门就在他眼前。
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后，宗府的庶子宗本再无二话，义无反顾地迈入了这间生养他，同时也带给他了无尽磨难的大宅。

第538节 谈话（一）
在广州城茫茫多的富贵人家中，宗府毫无疑问属于第二档次的大宅门。
宗家首任家主，早在嘉靖年间，就以一个穷秀才的身份中了进士，顺理成章改换门楣。这以后宗家日益繁茂，子孙世代浸淫科考之道。百多年下来，宗家虽说没有出过什么名臣大儒，但是举人秀才却从未断过供给，是标准意义上的书香门第，孔孟之宅。
到了崇祯年间，专精圣人之学的宗府，依然屹立于广州城中。其府内有现任的江西道员，也有现任的甘肃县令，亦有在家坐馆的举人秀才，所谓仕宦人家是也。
出自这样一处孔孟之地，想也知道，身上没有功名，文不成武不就，偏偏又是庶出的宗府七少爷宗本，日子过得是有那么一点点压力的。这大约也是宗本今日站在府门前，深深吸气，做足心理建设后才进门的原因了。
迈步而上，宗本在门子的招呼声中，从偏门踏入了府中。
占地广阔院落重重的宗府里边，自然是人来人往的。明末经济崩溃人口膨胀，大批失业底层无处容身，只好投身于豪门做仆役寻求温饱。这样一来，豪门自然就会形成蓄奴的风气，因为蓄奴成本大大降低了。
身为宗府排行第七的少爷，即便是庶出，宗本这一路走来，也会遇到向他行礼的下人。这时候宗少爷自然是本色出演，统统给予温和笑脸，貌似一片祥和之气。
然而事情不能看表面，要看细节的。当某个管事模样的人对宗本作态行礼，然后未等他回应便直起腰大摇大摆走人之后，宗本在宗府的真实地位也就隐约可见了。
奴大欺主的节目，自有封建社会以来，每时每刻都在上演，古今中外唐宋元明概莫如是。强如晚明第一在野党党魁，复社领袖张溥，同样因为是庶出，所以年少时照样被家中奴仆讥笑“塌蒲屦儿何能为”。
宗少爷对刚才一幕视若无睹，因为他从小到大早已习惯。
就这样，他一路来到了府中议事中庭，在堂屋见到了族兄宗翰。
宗府现有的核心族人一共分了两支。这其中宗翰不但年龄最大，而且是管着族中事务的长房长子，外带头上顶着一个秀才帽子，远不是宗本这个没功名的二房庶子能比的。
进了堂屋门，宗本等到禀事的两个下人走后，便从下首椅子上起身，恭敬上前，对着坐在上首的宗翰深深一鞠：“见过大兄”。
“七弟来了。嗯，无需多礼，坐。”
头戴四方平顶巾，穿一身青色宽袍。宗翰此人年逾五十，脸型消瘦，下颌留着一绺花白的山羊胡。大抵是常年呵斥各色人等的缘故，宗本的这位族兄脸上线条冷硬，属于不苟言笑的那种。
“多日未见，大兄可安好。”
虽说在座两人是同辈，但是论起岁数来，宗翰可是整整比宗本大了一轮十二年还有余，所以看上去老气许多。
“嗯，家中一向无事。倒是你，旬月未见，可是那濠镜澳出了什么差错？”
……
前文说过，宗本的本职工作是个商行掌柜。那么他的商行在什么地方呢？不在广州城，也不在城外码头，就在澳门岛上。
濠镜澳这一处商行，可以说是宗本安身立命的根本之地了。早在十年前，当时受到族人排挤的宗本，便毅然带着自己多方筹措来的一点本钱，到蕃人盘踞的小岛上开了一家商行。
不过宗本虽说在族中吃不开，但是一旦出了府门，那么宗家的牌子还是能打出去用一用的。于是他一边借着家族旗号组建大明货源开拓走私渠道，一边在澳门小心经营，这些年下来，倒也让他打出了一片天地。
“呵呵，好教大兄知晓，濠镜那里，去岁不但没有麻烦，倒还多了些生发。”
宗本现在的身份，大约等于和家族公私合营的外派独立掌柜。他一年中大多数时间都会在澳门和广州两地奔波，每隔一段时间，再回府中交账。
今天宗本之所以回府，从明面上说，也是为了做年终汇报：澳门那边由于海商船期的关系，宗本通常在翻过年后才做账的。
一边报告着好消息，宗本一边从袖袋中掏出了几张黄纸单子，双手递给了上首的大兄。
“去岁到埠蕃商实多，柜上积屯的货物大半出清。呵呵，算下来也有小四万两银，是比往年多了不少，算是旺年了。”
“嗯，不错。”
看过黄纸上的账目，饶是宗翰原本一脸的不假辞色，此刻也露出了稍许笑模样。
“呵呵，大兄过奖。”宗本中国式的谦虚一句后，稍稍往前一步，从侧面指着下一张单据说道：“柜上剩余的南货也已找到下家。如今只待过几日蕃人船发，便可销账。届时除过七成今岁办货的款子外，照老规矩，余数都可解送回府。”
“嗯，不错，着实不错！”
当宗翰的视线最终扫过下方的现款收益数字后，笑容终归又多了不少。
宗本看到大兄连连点头，便趁热打铁又说一桩好事：“也是多亏了大兄这些年照拂，弟方有今日局面。待过几日解款，大兄自可差宗福来柜上，弟这里还给大兄留了一份体己，另有些夷州的稀罕玩意，一并让宗福带回来便是。”
说到这里，宗本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隐讳的数字。
“好，好！”
这一刻，原本高冷的宗翰宗秀才，终于彻底放下架子，轻拍了宗本的手背：“坐下，坐下，看茶。”
待到宗本终于喝上一口茶水，宗翰先是笑容满面地赞叹了自家兄弟一句：“老七，族中若是论起商贾之道，你当为魁首。”
“哪里哪里，大兄谬赞。”
商业互吹两句之后，宗翰大概是觉得这次给足了小七面子，于是他的道学属性又占据了身心……想了想，宗翰又说出另一番话来：“不过，这夷州货用得，夷州人，你可不好去打交道。”
宗本闻言有点疑惑：“哦，此话怎讲？”
“唉，你学问少，见事不明，这也不怪你。”
宗翰摆出一副淳淳长兄教导幼弟的模样：“夷州那伙子奸人，借我大明国运顿挫之际，以机巧玩物开道，勾连朝堂败类，占据我广州城外腹心之地，登堂入室。那匪首曹氏，窃得权柄，不仅官居总兵要职，还私据夷州，这活脱脱就是唐时之藩镇啊！”
“如今贼子势大，且容他猖狂一时。然自古汉贼不两立，待朝廷他日腾出手来，这藩镇终归是要撤掉的。届时天兵一到，彼辈跳梁皆是灰灰！”
“啊！”宗本听到这里，张口结舌。
宗翰很满意学渣弟的表情，于是他继续说道：“我宗氏一脉乃士林清要，子弟世受皇恩，在这等大是大非之事上，务要心明眼亮，远见有识。你往日少读了圣人学问，又成日价和那些商贾厮混，怕是不晓得大义所在。”
宗翰此时语气渐冷：“我今日提携于你，就是怕你犯浑看不清大势，与那些贼人勾连过甚……需知天威煌煌，你若是不识大局一昧昏聩，等到了拨乱反正之日，哼，宗家可救不了你！”
宗翰说到最后一句时，已然是声色俱厉。
“弟谨受教。”宗本起身作揖。他这时当然要摆出一副乖巧受教的姿态……难不成他要告诉长兄，自己之前还和曹贼在会上亲密聊过几句？
看到学渣弟态度良好，宗翰也就放下了心。接下来，大概是感觉到方才自家一番苦心令场面有点尴尬，于是宗翰一手捻着胡须，目光望向门外中庭，脸色温和地回忆起了往事：“要说你当年去濠镜，族中诘难的人须是不少的。毕竟府上是书香门第，族中子侄跑去那蕃人之处厮混，像什么模样？圣人之训还要不要了？”
“老七晓得，晓得。”宗本此刻一脸感激模样：“当年若不是大兄放行，又拨了些许公中银子做本钱，弟断然没有今日的。”
“嗯，记得就好。”宗翰要求别人记事，然而他早已忘了，自己当年是如何以打发丧家犬的心态坐视宗本离家出走的：“伯父殁得早，你打小无人教养缺了管束，总要时时自省，方能免了行差踏错。”
“弟当自省。”宗本今天已经不知道第几次低头认教了。
宗翰的“关怀式训导”到此告一段落，貌似这就是他“感谢”不成器的族人的独有方式了。
如果是平日的话，宗本即便回府述职，那也是公事公办速战速决，谁耐烦听自家大兄／老夫子宗翰这一番说教。更遑论宗本今年拿出的账目上，不但给府中留足了收益，还给宗翰私人许下了一笔钱财和夷州货。
宗本今日伏低做小，忍受这一切当然是有原因的。
下一刻，感觉到场面气氛融洽，察觉自家大兄心情不错的宗本，先是低头吸了一口长气，面上显露了一丝决绝的表情，然后他抬起头，脸上堆笑，眼中毅然，拱手对宗翰说道：“尚有一件事儿要请大兄应诺。”
“哦，无妨，讲来听。”
“我娘的坟茔，不知可否迁入宗家祖坟？”

第539节 谈话（二）
“胡闹！”
当宗翰听到宗本的要求后，先是一愣神，紧接着他便勃然大怒，狠狠一掌拍在茶几上。
之前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宗翰削瘦的脸上此刻全是愤怒。伸出二指指着庶弟，宗翰当场翻脸：“白日做梦，此事再也休提！”
宗母坟茔一事，说来话长。
想当年宗本的出生，原本就是大户人家经常上演的保留节目：老爷酒后临幸了丫鬟，不想一发入魂，丫鬟就此怀孕。
提起裤子的老爷，事后自然是懊悔了大约五……个时辰？毕竟搞大了丫鬟肚子不是什么好听的事儿。
不过事已至此，宗父，也就是宗府的二老爷，当年也没打算赖账。按照老爷本人的意思，是打算在宗母顺利生产后，将她从丫鬟提档到妾室这一级别的。
不想世事无常，就在宗母十月怀胎即将分娩时，宗二老爷酒后卒中，没两天就一命呜呼了。
这样一来，事后出生的宗本，就成了标准的遗腹子。
老爷既然翘了辫子，宗母这个丫鬟不是丫鬟，小妾不是小妾，又被大妇所憎恶的勾引老爷的尴尬人物，日子过得自然不会太好。
不过宗丫鬟在众人的白眼中，在各方势力的欺凌排挤之下，最终还是硬生生将宗本拉扯到了十五岁。之后这个做了一辈子下人的苦命女人就病死在了洗衣房里。
再之后，就是年轻的宗本不堪忍受府中气氛，时常出外混迹三教九流之间。再往后，宗本便得了一笔本意是为打发他出府的合股银子，去了濠镜澳闯荡。
若不是宗本在濠镜澳成功开创了事业，现今每年都会给府上带回收益，事实上他今天连进宗府大门的资格都有待商榷……
见到身为长房嫡子的宗翰发怒，二房庶子宗本尽管心中沮丧，但这并没有出乎意料，事实上他已经预见了这种结局。
他这次回府，原本就是抱着了结一切的心态来的。这其中，关于生母殁后，其人魂魄在族中阴宅的地位待遇，又是今天的核心问题。
俗话说母以子贵。在宗本看来，这些年他分给族中的行商红利，足以升高他现在的地位。因为这些红利的价值，已经超过了他使用宗府“旗号”的代价。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不就恰好证明了他的重要性吗？
这也正是宗本多年来第一次大着胆子，向族中提出圣母坟茔一事的底气所在。当然，这其中最关键的原因，还是某一股本不该出现在这个位面的势力带给了他勇气。
所以尽管猜到了结尾，但是宗本依旧做出了最后的努力——小小提醒一下大兄，他现在其实也是个成功人士：“大兄，此事就没得商量了吗？小弟愿出银子修缮祖坟和祠堂，还望大兄抬手则个。”
“竖子，安敢再胡言！”
发现宗本并没有罢休，而是“贼心不死”后，宗家嫡子宗翰感觉到自己的宗族权威被严重挑衅，于是他满脸狰狞，颤抖着嘶声说道：“尔怎敢狂悖如此？视纲常礼教于无物，想造反吗？”
“嘭”得一声，宗翰又拍了茶几，这次几上茶碗跳起，茶水四溅：“一介贱婢，八两银子买来的东西，也配入我宗家祖坟？没得羞辱了列祖列宗！还有你这浮浪子，贱婢之后，有何等面目敢至族规纲常于不顾，在此大放厥词！真当族法治不了你吗？”
宗本脸色灰败，深深低下了头。他此刻终于彻底意识到，自己视为骄傲的那点成就，在宗族礼法面前，什么都不是。
“即如此，弟告辞。”
万念俱灰的宗本，片刻后抬头起身，迈着颓然的步伐往门外走去。不想这时，从身后传来的话语又留住了他的脚步：“我父当年给你起名曰‘本’，便是望你本本分分虚心做人。如今看来，他老人家一番好意，到底被你这不肖子给糟蹋了。”
“宗府乃是道学之地，容不得无父无君的狂徒。”宗翰阴冷的话语继续飘起：“宗本，你且好自为之。莫要等到我正家风，大义灭亲那一日，须知，谁也救不了你！”
或许是触底反弹的缘故，早已出离愤怒，对家族心灰意冷的宗本，这一刻背对族兄，耳中听着一连串恶毒威吓的话语，他的思绪反倒飘去了另一些地方……他眼前突然闪过的，是夷州工厂里的钢骨铁流，是银线交织的万顷良田，是面容坚毅的年轻私兵，还有那海一般的银圆。
“哈哈哈，大兄说得是。”
宗本突然间仰头大笑两声，背对着宗翰的他，此刻满面笑容，眼中却全是决绝：“是啊，到了那时候，谁也救不了……谁。”
语音模糊地吐出最后一个字后，宗本平生第一次昂首挺胸，大步走出了宗府。
……
宗本当天晚上，带着伴当宿在城中自己的小院里。当年他有钱后，第一时间就在城里置办了房产，连家眷都安排到了这里——反正宗府也没他的位置。
第二日凌晨，宗本出了门，径直来到南城水关。等到水门一开，他这边早就坐上了自己商行的私船，混在一同出城的船流中，顺着珠江而下，直奔澳门而去。
1630年的澳门岛，还没有后世寸土寸金的味道，原始风貌浓郁，到处都是自然风光。在这个时间段，澳门半岛、凼仔岛和路环岛依旧是分开的三个岛屿，后两者并没有被后世的填海造地连成一体。
当然了，临着珠江的人工岛，机场，港珠澳大桥，乃至友谊和西湾大桥这些东东也肯定看不见了。
由于穿越者的到来，致使宗本从广州出发去澳门的航程一帆风顺。原本珠江上最危险的明暗礁石，已经被潜水员清理掉了。剩下的浅滩沙洲，包括航道，统统用浮标做了标记。
除了这些基建方面的改进以外，之前珠江沿岸多如牛毛的水匪，现在要不就被高速巡逻艇送下江底喂了鱼，要不就洗心革面放下屠刀立地扛活。
总之，珠江口至广州段的航路，除了水面更加宽广江流更加遄急之外，已经达到了穿越众记忆中的那种秩序。
明式木船顺流而下，不用担心水匪和暗礁时候，速度还是非常快的。宗本一行人凌晨五更三刻出发，到了傍晚时分，木船已经来到了澳门外港。
澳门岛分内外两港。宗本这一次回澳门，由于赶时间，所以是从外港下的船。
下船后，他雇了一顶滑竿，堪堪赶在天黑前，穿过城门，回到了自己在澳门城里的商行。
这个时间段的澳门城，如果单从规模上来看，不过是个周长五六里的明国小城而已。但是由于贸易的关系，入城后，华洋杂处，人流拥挤，繁华程度可是远远超过明国城市的。
宗本开办的这家商号名叫“广裕行”，位置就坐落在澳门城内的大十字东南角。行内主营的都是丝绸瓷器这些明国特产，看似没几个客人，实则生意做得很大，因为义正行是专做批发的。
看到自家老爷，店里的掌柜和伙计都迎上前来。
话说宗本在宗府里没地位，可不代表他在澳门城里没地位。毕竟宗本平日里打的宗府旗号有够硬，等闲人也不知道宗府里那一堆烂事。
另外，宗本由于年少时混迹市井的缘故，待人处事十分圆滑老辣，手下也有几个忠心兄弟，三教九流都吃得开。所以出了那扇宗府大门，他在社会上就是名副其实的宗老爷。
进了商行，宗本先是检查一遍存货和账目，紧接着他连续发号施令，将几个手下人支使了出去，到澳门城里的几处宅子送了口信。
送出去什么口信不得而知，但是第二天一早，便陆续有商人模样的人来拜访宗老爷。
接待了两拨访客后，宗本除了撒出去人四下打探之外，便继续开始整理存货。直到中午时分，外边望风的手下跑进来对他耳语了几声。宗本闻言哈哈一笑：“好，正主来了，等得就是这起子人。”
正主自然是不同凡响的。这一次停在广裕行门外的来客团体，除了坐在抬竿上的明人外，还有骑着马匹的外国人。
来宾里面，除掉七八个随从，一身富商打扮，坐着抬竿，抽着铜烟管的，是一个面皮白净的中年明人。另外两个骑着马的外国人，一个穿着黑色教士袍，一看就是在澳门传教的耶稣会修士。另一个满脸胡子，穿着一身华丽水手套装的黑发中年人，从面相上看，应该跑不脱伊比利亚半岛人种。
很快，宗本宗老爷便带着掌柜和手下，哈哈大笑迎了出来。
将贵客迎进商行后院落座看茶后，宗老爷先是和那个明人富商寒暄了几句。这位富商姓牛，叫牛希建，是澳门城里的商户。他的业务除了日常经营各种各样的商品杂货外，还有一个广为人知的职业：涉外掮客，后世叫做胖翻译官的便是。
然而今天在宗本这里，牛老爷的翻译本事用不上了。只见宗本和他用粤语说了两句后，随即转头，用一口流利的西班牙语对两位外宾说道：“加西亚修士，马丁内斯船长，欢迎你们来我的商行做客。当然，如果今天我们的谈判顺利的话，你们很快就会成为这里的主人。”

第540节 商号清盘
有句话说得好：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当时代大潮来临的时候，谁提前下了功夫，谁就能得到机会。下功夫的人不一定保证成功，但是不下功夫的人，是一定不会成功的。
后世改开初期，谁提前修练了英语，谁的人生就能一夜间改变。进可以出国留学深造做外国人在那边混不下去回来至少也是个海龟待遇；退也能做翻译做国贸做公关切汇走私开班授课各种666。
总之，这都是能告别芸芸大众，告别下岗和修地球的轻快人生。
17世纪同样如此。
就拿原本历史的成功者郑芝龙来说，这位不但和葡萄牙人打得火热，还受洗入了洋教，成为了西葡势力的代言人。郑芝龙的这种行为，为他本人日后的发展带来了巨大好处。无论是从商业还是军事斗争方面来讲，这都是一次极其成功的投机。
原本历史上默默无闻的小人物宗本，其实和郑芝龙在本质上并没有区别。大家都是“响应17世纪国际化浪潮”的弄潮儿。只不过前者在规模上小了许多。郑芝龙做足全套，宗本只是学了外语而已。
来到濠镜澳这十余年，宗本之从菜鸟变成一个成功的外贸商，这和他顺应潮流是分不开的。澳门是葡人建造的城市，事实上做主的也是葡人，所以宗本之前就下功夫学会了西班牙语。
这个时代的殖民地，贵族之间说拉丁语，而普通人都说西班牙语，即便是在葡人的城市。原因很简单，殖民地都是各国人渣汇聚的地方，所以殖民届老大的西班牙语就成为了通用语。至于葡语……就十七世纪来说，更多是一种加泰罗尼亚地区的方言，算不上通用语。
宗本即便没有郑芝龙那么激进卖身投靠，只是学了门外语，但也同样为他带来了无穷好处。这些年间，宗本依靠沟通便利和自己背后的商业渠道，和澳门耶稣会建立了非常牢固的商业关系，双方之间合作很多。
今天来到商号洽谈业务的三人团，翻译官牛老爷且不去管他，其中的加西亚修士可是位重要人物。
加西亚的头衔是澳门耶稣分会助祭。此人看上去级别不高，但他却是澳门耶稣会负责商业评估，以及具体商业计划的第一执行人，有点类似于后世的片区经理。
对于宗本这样的商人来说，要和耶稣会这个集文化侵略和商业贸易于一身的庞然大物打交道，加西亚就是关键人物。
“如果价钱合适的话，那么，我的商行就是您可以任意支配的财产了。当然，我也可以接受注资形式的入股。”
时间紧迫，宗本现在必须借助信息不对称的优势出手商号，所以他见面寒暄两句后，就直接开门见山。
收购三人团自然明白宗本话里的意思，不是这样他们还不来呢。自从昨天晚上收到宗本派人传来的信息后，说实话加西亚修士还是很重视的。这从他连夜就雇佣牛翻译官和联系马丁内斯船长的动作中就能看出来。
有着一头棕色头发的加西亚助祭，双眼的颜色是纯蓝的。虽说南欧人惯常都有的高耸鼻梁令他的相貌看上去比较凶恶，但是一开口，经过专业传道训练的他，语音却是相当温和，听上去就很神圣：“宗，您是教会长期的合作伙伴。相比收购您的商行，我其实更在意这背后的原因。”
最近一段时间，澳门城里的气氛很压抑。不论是市议会还是耶稣会上层，对于来自明国（其实是穿越势力）方面的巨大压力都非常焦灼不安。
在这种局面下，任何关于明国方面的信息都会引起澳门方面的注意。对于加西亚来说，旗下重要的供应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变故，其背后的原因是一定要搞清楚的。
宗本闻言呵呵一笑“是好事。”
东亚的气候不适合欧洲人。或者说，凡是遍地蚊子的中低维度地区，都不适合欧洲人。耶稣会修士哪怕是跟上帝混的，在这边减员情况同样很严重，所以加西亚已经是宗本打过交道的第三任业务经理了——他现在很楚这些白皮肤的异域来客在担忧什么，第一时间就安抚了对方。
“关于此事，是家兄那里有了动作。”
宗本开始解释：“族兄日前得了京城消息，今秋京查过后，大约是有望擢升的。故此捎来家信，着家中筹措一二……”
宗本这一番话，是对着牛希建牛老爷说的。
牛老爷作为职业掮客，今天毫无疑问是充当了教会的临时雇员，所以宗本这里没必要解释许多。怎么翻译他的话语，是翻译官的工作。
身为土生土长的明国商人，牛老爷对宗本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自然是秒懂的。于是他扭过头，用外宾能理解的外语词汇，将这件事表述了出来。
外宾很快就懂了，不就是花钱买官？当我大神圣罗马帝国没有这个传统吗？
事实上，在十七世纪这个时间段，乃至更久远的岁月里，买官本来就是一项传统，中外皆然，只不过表现手段有点不同罢了。
明帝国有公开的纳捐，后边接力的清朝更不用说，捐班遍地。而欧洲这里，贵族世家花钱为子弟谋一个公职，或者某位修士花钱为自己谋一个富硕地区的主教头衔，这都是可以公开讨论的日常，根本不会遭遇纪检委调查……欧洲那些国王大公本身就是卖公职的好手，包税人这个职位是怎么来的？
所以当牛老爷这么一通解释后，外宾很快就懂了。紧接着，自认为搞清楚状况的加西亚修士点点头，脸上露出了亲切的笑容：“亲爱的宗，首先，请允许我向宗茂大人表示祝贺。他的晋升，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是好消息。”
宗本的族兄宗茂在山西当道员，这是眼下宗府公职最高的一位，会被子弟拿出来当招牌用。宗本要在澳门这种虎狼环伺的地方站稳脚跟，平时自然没有少宣传，所以耶稣会是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的。
“承蒙抬爱，多谢多谢。”
宗本客气两句后，补充道：“也不好现下就说事成。此事一来要耗时日，二来要耗费不少银钱。故此，宗某方有今日之举。”
加西亚修士点点头：“那么，就让我们来讨论一下商品的价格吧。”
至此，今天的会面算是进入了正式谈判阶段。
……
正式谈判的过程可以说是波澜不惊。原因很简单：宗本这个卖家摆出了一副急用钱，愿意配合的态度，然后把手头资源开出了合理价格。这样一来，谈判最艰难的地方也就不存在了。
而宗本也很快从双方的对话中，搞清楚了这个三人团的内部虚实。
在三人收购团里，目地最单纯的，是马丁内斯船长。这位留着大胡子的葡萄牙先生，是此刻停泊在澳门内港的“科英布拉”号三桅帆船的主人。
马丁内斯的目地很简单：收购宗本手中所有的明国现货商品，因为他不久后就要出航去印度。
宗本没打磕绊就满足了船长先生的要求。包括商行里的货物和港口仓库里的存货，宗本统统对船长开出了一个合理价格——既然这位大胡子先生是加西亚修士特意带来“捡漏”的，那么毫无疑问，他们之间肯定有着深厚的私人关系。
宗本是老江湖，这种公事里套着私事的情况见多了，他自然不会搞错应对方式。
当宗本和马丁内斯船长首先达成协议后，不光大胡子船长翘起了嘴角，加西亚修士同样是连连点头，满面笑容。
接下来是牛老板。到这个时候，宗本才发现，牛翻译官比他想象中更加深度地掺和进了这件事。原本他计划中的商行被耶稣会收购一事，现在看加西亚修士的意思，是打算让牛老爷当白手套出面经营。
这样一来，牛希建就势必要在未来的商行中占据股份了。
宗本无所谓。他既然想通了要出手这间辛辛苦苦起家的基业，那么谁来占股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
于是他很自然地答应了牛老爷，全数出让商行店面和港口仓库的要求。
然而这个时候，加西亚修士却提出了异议。在修士看来，宗本手头不光是这些有形资产，他多年来建立的明国购销渠道，以及宗府的招牌这些无形资产也是很有价值的。
于是加西亚提出，保留百分之二十的股份给宗本，用来维持他身后的商业渠道。剩余的百分八十由耶稣会和牛老爷内部消化。
宗本哈哈大笑着答应了这个提议，并且保证，他背后的商业渠道依旧会在未来的日子里发挥作用。
宗本必须这样保证。不然的话，让对方感觉到他一心拿钱走人，那前面自己说的理由，貌似就有点牵强了。
不过宗本在全盘点头的情况下，也提出来了一个要求：他自己的两成股，必须现场抵押给在座的某人，就当他借贷好了。
宗本这个要求不算什么大事，无论是耶稣会还是牛老板，都不是缺现银的主。再加上他刚才很痛快地给马丁内斯船长行了方便，于是加西亚修士做主，用耶稣会的公款给宗本抵押了那两成股份。
至此，宗老爷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将他十年来辛辛苦苦打拼下的商行盘了出去，毛都没剩……哦对，一帮手下的老人儿他还是要带走的。
当天晚些时候，当一切都交割清楚后，宗老爷收到了将近八万两由各国金银币构成的款子。这些钱再加上宗本自己的积蓄，他一共凑了十万两现银出来。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所有手下，押着银船，来到了新区码头。

第541节 头筹
澳门距离广州很近，直线距离不到200里。哪怕是逆江而上，宗本头天出发后，第二天他就连船带人来到了新区码头。
到了这里，一切都好办了。宗本和自己的一票手下，大摇大摆抬着几个装满银钱的箱子，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就地雇马车出发。
穿越者给这个世界带来的，不光是铁枪大炮，还有很多公共管理的理念。
新区码头如今繁华异常人流如潮。这里吸引了广州周边，甚至广东全省和福建无数的明人前来讨生活。然而即便人群汇聚成这种规模，此地的秩序却是井井有条，人人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已经达到了路不拾遗的玄幻水平。
讲真，新区码头的治安，比后世广州火车站好太多了。
原因很简单：成本。后世的警察叔叔抓个偷手机的毛贼，需要出动多少人次的警力且不说，即便抓到了，一般也就判个几月一年……就这还要现场抓脏，然后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手续，换句话说，就是要消耗远超手机的司法资源。
事实上很多时候，由于相对高昂的司法成本，导致很多小偷小摸干脆就不会入监：报案也是要额度的好不好，哪怕是贫困地区，也要被偷够1000元才够格进派出所的。
这种局面就导致了犯罪份子屡教不改——莫说进去，即便进去也就出来了，老子还是一条好汉，弄不好还在里面点了偷车技能点，升级成有技术含量的专业人士了。
以上这些后世的公共管理痼疾，在穿越众这里当然不存在了。
偷一钱，就地去新区工地上半年班；偷十钱，夷州水库工地支援建设；偷一两银……这个就要去台北看雨了。
以上这些无需繁琐的手续，只需要穿着蓝色保安服的新区“公门”人将毛贼提溜到码头派出所，由所长记录填表，然后盖章，毛贼不用那张旧船票就可以登上客船。
所以，新区从成立的那一刻起，治安就是MAX级别的。明人或许之前没有遵守秩序的习惯，但是当所有在码头下船打算捞一票的毛贼、大盗、骗子、放印子钱的，以及乞丐、恶霸、闲汉等等“社会闲杂人士”统统被第一时间“处理”后，所有明人一夜间都变得温文尔雅，恭谦礼让起来。
有了良好的社会秩序，哪怕是局部的，也足以令大部分真正来讨生活的普通人感觉到安全。有了安全感，人们就会有归属感，就会把原本用在安全方面的精力和财产用在如何生产，以及改善生活方面。这样循序渐进，一个高效分工的现代社会雏形就出现了。
……
宗本一行人，连人带银子，雇了三辆在码头专门拉货的驴车，沿着新区大道的机动车道，一路顺顺当当来到了南洋开发总公司的门前。
话说既然要下南洋，那么按照这个时代的传统，自然是要组建一个东南西北印度公司的，穿越众也不例外。盖因这里面涉及到了执行主体的问题：政府是不能直接出面去经营开发某个项目的，不然的话，将来种植园算谁家的，农业部长的？
所以就有了南洋开发总公司这个主体。
南洋开发总公司总经理，是前几天匆匆上任的唐小桥。
之前南洋总经理这个职位，由于位高权重，再加上带有一些屌丝喜欢的浪漫／开拓／异域传奇色彩，所以在当前人人有官做的大趋势下，居然也产生了一点竞争。
最终，在拖延了不少时间后，年仅27岁的唐小桥得以战胜其他人。
唐小桥是在外交部上班的。他之前去荷兰人的贸易船上当过谈判代表，然后用耳麦指挥着意大利炮将荷兰人的一艘帆船轰进了海底。
考虑到下南洋需要和包括西班牙人，荷兰人在内的诸多外方势力打交道，所以最终胜出的就是唐小桥。要不说知识改变命运呢，此君精通三门外语是最大的加分项。
由于到一点诚信问题，所以新开张的南洋总公司位置很显眼，就在新区政府的“回”字型二层楼旁边，同样也是一座回字型建筑，小楼围起了中间一片空地。
当正在办公的唐小桥得到门卫报告，说有人送来十万两股金后，讲真，唐小桥还是有点惊讶的。于是他当即带着下属从楼内急匆匆迎了出来——宗本是招商会后，第一个带着现银来入股的明人。
要知道招商会才过去三四天时间。按照正常的十七世纪节奏来说，这点时间，有些偏远地区的与会者还没到家呢，更别说调集这么一大笔银子送来了。
哪怕是家族的独裁者，如此大的投入，外带巨大的“政策”风险，别说是明人了，就是现代人，也总要考虑观望商讨斟酌再三才会做出决定的。
所以按照唐小桥和丁立秋他们估计，总要在会议十天半个月后，入股一事才会慢慢启动。
谁成想，宗本这个原本在会议上不起眼的小商人，就这么带着钱箱出现在了门前。
唐小桥一边下楼，一边现场从属员嘴里得到了宗本的简略信息。当然，这不影响他下一刻演出。踏出楼门的第一时间，唐总经理便大笑着伸出双臂：“哈哈哈，澳门宗老板，您这是勇拔头筹啊！欢迎欢迎！”
宗本看到穿着“怪异里衣”的唐小桥，不由得精神一振。
是的，即便在已经默默接受了新式穿着的明人眼里，唐总这一身也算得上怪异了：橘黄色韩版修身衬衣，粉红色格子领带，豆绿色西裤，黑白色块皮鞋……这种在后世一般人也不敢穿出来的服色搭配，再加上被勾勒出来的肌肉线条，是个明人都不习惯。
不过宗本丝毫不敢小看这个鹦哥儿般，穿着“贴身小衣”的年轻后生。
之前在开招商会时，由于刚上任没两天，所以唐小桥没有太过出头。不过再怎么说他也是内定的南洋总公司老大，在会议闭幕时还是泛泛说过几句的。然后这一发言，台下诸多人精们就明白过来了：这位是现管啊！？
于是今天见到唐总亲自迎出来后，宗本顿时一个激灵。虽说他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但听到“头筹”两个字后，他也大概明白过来了。
心下大喜之余，宗本赶忙上前几步，有点笨拙地伸出双臂，学着对方的动作互握双手，满脸笑容：“有劳唐……，嗯，总经理远迎，宗某受宠若惊，惭愧，惭愧！”

第542节 成为股东
宗本的到来，令唐小桥心情极度舒适。
宗本的到来，代表着土著明人对之前穿越众下南洋计划的支持。更重要的是，这代表着起码有一部分土著精英，认可了穿越众的优越制度，愿意掏出真金白银，正式将家族的未来押在曹川这个军阀身上。
十七世纪是无限责任制的时代。按照千百年来的传统，一旦在这种程度的斗争中失败，那么拿着家底来投资，举家跟随曹川的人可是跑不脱一个抄家灭族的。
“哈哈，宗老板，你这可是相当支持兄弟工作啊，必须要隆重对待！”
一边大力拍着这位宗老板的臂膀，唐小桥把来客往楼里让：“先进去喝杯咖啡，今天咱们好好聊一聊。”
喝咖啡是次，办手续才是主。不管什么情况的投资，总要先验资过后才能谈正事吧？
所以接下来要做的，首先是验资。
由于事发突然，总公司这边没有准备，于是唐小桥紧急派人去银行求助。好在穿越众新开张的十七世纪版人民银行——国民储备银行离着公司不远，都在同一条大街上，所以当咖啡泡好的那一刻，人就来了。
下面就是这个时代很普遍的大秤分金活动了。
总公司被小楼围起来的内场中，工作人员搬来桌椅，打开了宗本带来的三个箱子，将里面的贵金属取出来一一过秤登记。
宗本带来的银钱成份很杂乱。其中不但有各种成色的金条和银条，还有大量的明国银锭，以及西班牙皮斯托尔，里亚尔，荷兰盾等等外籍金银货币。
所有这些贵金属，首先要按照币种归类，其次要查验成色。
宗老爷坐在椅上，手里捧着咖啡，一边和唐经理说话，一边好奇地看着桌上那些奇奇怪怪的量具。
天秤他是懂的，同样形状的物事明代也有，只是粗糙了很多。不过银行员工拿来的金属比重仪他就不认得了。
根据阿基米德浮力原理制造的比重仪，有着电子屏和透明水槽，明人肯定是看不懂的。
很快，比重仪就检测出了几块假银。
不要说古人淳朴，假货在明代一样泛滥。
明朝自万历年之后，社会经济逐渐发达，假银便层出不穷，官府屡禁不止，对商品贸易和民间生活造成了极大损害。这其中造假银的，不但有奸人游手，丝行牙侩金银当铺这些商家也是其中主力。
到了明后期，造假银已经发展成了一条产业链，光假银的品种就有纸盖、鼎银、吊铜、灌铅、筅白、烧隔、摇丝、双青、飞白等数十种之多。
不仅如此。除了假银之外，明代经济发达的苏杭地区，酒里掺灰，鸡里塞沙，鹅羊吹气，鱼肉灌水，杨梅刷紫黑色染料，老母鸡插长尾冒充野鸡……还有假牛奶，假老鼠药，假古董，假书籍等等等等。
以上全是明人自录，还有N多嘲笑当时苏杭假货的明人诗词故事。所以说，后世那些假冒伪劣，其实都是古人玩剩下的。古人除了商品种类少一点之外，其他方面真不输后人。
……
一群来自国民储备银行的员工，很快就将宗老爷带来的银钱分门别类，然后鉴定成色，称重，顺便挑出了一小堆假银。
关于假银，宗老爷这次也只能自认倒霉了。他平日里做生意交割银两，肯定是要细致检查的。这一次主要因为时间太紧怕夜长梦多，再加上银钱数量太大，所以收到的假钱比例稍微高了点。
当所有贵金属计量称重后，按照银行公开给出的兑换表一换算，宗老爷带来的贵金属，总值是十万零四百元。这里的元，是按照穿越众发行的一元面值的纸钞／曹大头来计算的。
得知钱额总数后，唐小桥呵呵起身，握住宗老爷的手，将他引进了二楼自己的办公室。
水泥地面，墙壁用白灰粉刷的简陋办公室，一张花梨木办公桌上，静静地躺着一份入股协议。
随即，宗老爷享受到了南洋公司老总亲自讲解合同款项的待遇。在这个过程中，他频频点头，没有对合同提出任何异议。
原因很简单：无论古今，所谓合同，那都是要双方实力对等的情况下才会起效用的。而在十七世纪这个野蛮环境下，宗本并没有后世那个法律环境给他撑腰。他用脚都能想到，这份合同能不能执行，执行到什么地步，那全在对方一念之间，他本人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本钱。
既然这样，合同里写着什么，对于已经押上一切的他来说，并不重要，等回去再慢慢研究吧。
缓缓伸出手，宗本取来了桌上的毛笔。这一刻，他的表情终于凝重起来。最终，考量一下后，他叹口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如此，宗某就将身家托付给唐大人和曹大人了，今后还望大人多多照顾！”
按照制度，像宗本这样突然冒出来的人物，总公司事后肯定是要对他做背景调查的。但是唐小桥今天不用背景调查，也知道来人这是把全副身家押上了：因为宗本之前没有出现在招商会的重点邀请名单上。
所以唐小桥这时还是有点感动的：这位仁兄今天能来他这儿，背后不知道动用了多少资源，想必也是压力山大啊！要知道，这可是十万两白银，等闲人哪里能说拿就拿出来的。
“宗掌柜，你但请放心。”唐小桥这时脸色严整：“我现在可以代表曹大人向你承诺，无论将来如何，你这笔银子，绝不会打了水漂！”
从唐小桥说完这句话的那一刻起，宗本就成为了南洋开发总共司的第一个明人股东了。
而恰恰就在这时，外面突然有人跑来报告：有位白申明白孝廉也来公司送银子入股了！
唐小桥总经理今天是双喜临门，闻言不由得再一次哈哈大笑起来。
……
如果说宗本今天在穿越组织这里混了个“愿意靠拢的革命群众”的成就，那么白举人这之前就已经是“穿越众的老朋友”，属于“可以依靠的地方中坚力量，革命积极分子”。
所以白举人今天是大摇大摆，带着老吴掌柜，带着着银子进来总公司的。
白举人这一来，场面就更加热闹了。得知这位宗老爷居然还在他前面拔了头筹后，白举人不由得高看了宗本一眼。这之后，两位大投机份子很快便聊到了一起，毕竟大家现在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有着共同的追求，承担着同样的风险。
和宗本一样，白老爷的入股金不多不少，恰好也是十万两银子。这十万两现银同样是要了白老爷的老命：他不光将乡下的庄田出手，还抽空了旗下商业体系几乎所有的现银，甚至连宅子里埋藏的窖金都起了出来，外带借了些债务。
唐小桥得知这些情况后，当机立断处理此事。后世外商来投资，当地多少也是要给一些配套资金外加银行贷款的。十七世纪同样如此，总不能让股东们投资完就喝西北风吧。
于是唐小桥当场就勾兑了银行方面，给白老爷放了一笔款子救急。紧接着他又联系了一批紧俏工业品，批给了两位新科股东，让他们拿去维持自家的销售网络。
白老爷这下可真是千恩万谢了。他压根没想到，这边收了他十万两银子后，不但低息又返还了一部分给他，还佘给了他一批货物。
要知道这批货物里面，可是有暖壶油灯这些畅销品在内的。在如今富豪云集的广州城，白老爷只要拿到货单，根本不用出库，转手就能卖出高价，坐在家里就把钱赚了。
初步体验到南洋公司股东的好处后，接下来两位老爷又办理了一系列手续。这里面不光包括他们二人的，还有他们准备带去南洋的手下。这些人都是挑选出来的精干人手，现在统统编入了南洋公司的“保安队”，算是有了名份。
所有手续办完后，最终，两位老爷得到了正式证件。
证件有两种。一种是牛皮套工作证，和后世没什么区别，内页上同样有照片姓名和钢印，只不过因为技术原因，证件上的照片是黑白的。
情知这小皮册子就是“告身文书”，老爷们急忙收了起来。
第二种证件是胸牌。
由玻璃，彩绳，薄铁皮和身份纸制作的挂牌，毫无疑问要比后世的正品沉重不少，不过两位老爷很郑重地收了起来，压根没有考虑这怪异的“腰牌”是很不雅地挂在脖子上，有点像狗牌。
唐总告诉他们，未来在攻打濠镜澳的行动中，只有挂着这“腰牌”的人，才允许观摩战地，并且在第一时间进入战后的澳门。
以两位老爷入股这天为基点，第二日起，就陆续有明人前来入股，穿越众开办的东印度公司，就算是走上了正轨。
与此同时，各方面都准备地差不多的穿越集团，也开始逐渐露出了獠牙。
1631年4月3日，一队明军士兵，簇拥着一袭软轿，自莲花茎关闸而入，一路横冲直撞，来到了澳门市议会门前。

第543节 使节培训
站在澳门市议会大门外的这位明国官吏，姓钟名笙。在我大明朝的官员序列中，既然穿着一身骚包的草绿色官袍外带鹌鹑补子，那此人毫无疑问就是一位八品官儿了……确切的说，是县丞。
话说，这位样貌平平，长须飘飘的中年人，虽说是个芝麻官儿，却是来头不小。盖因此人的胞妹是嫁给了两广总督府赞画黄平，所谓的穿越大舅子是也。
是的，钟笙就是钟秀秀的胞兄，杭州钟老爷的长子，穿越者黄平如假包换的大舅子，之前就有说过。
要说黄平如今也算是穿越众里面舅子比较多的人士了。钟秀秀年幼时被拐卖的那户人家，本来就有七个兄长／便宜舅子。这之后钟秀秀回到杭州，又多了钟笙等几个本家嫡舅子。这种人多势众的大家族场面，一度令三口之家长大的穿越独生子黄老爷极其不适应。
至于说正牌大舅子钟笙，这位原本历史上默默无闻的香山县县丞，却是因为穿越者的到来，注定要在史书上留下一笔了。
话说就在南洋总公司开始组建，并且不停招贤纳士的这段时间里，隐藏在幕后的穿越势力高层其实也没有闲着。
首先，通过电报遥控指挥，内阁协调了京城方面的亲曹势力集团和广州本地的保守势力，使得广东地方驱赶葡人的一拨上书在正确时间出现在明廷，给亲曹派输送了弹药，最终促使朝廷下达旨意，给了两广总督熊文灿便宜行事的许可。
当4月份朝廷旨意到达广州后，貌似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这背后是一系列紧张的备战工作。
这些工作很繁琐。其中不仅包括了穿越势力自身的各项准备，还包括了推动明国广东行政系统有所作为。后一点尤其艰难，想要让一团污泥按照指定路线运动是很费力的。
好在凭借着财力以及领先于这个时代的科技和管理水平，最终，当时间来到1631年4月份的时候，穿越集团暗中将大部分手尾都搞定了。
之前白鹅潭招商会上王博司令员的大嘴巴，其实也是在收尾工作开始后，一次有预谋的吹风：战争发动在即，给合作者一个信息不对称的优势。至于说怎么利用这种优势……看看宗本宗老板就知道了，明人只是缺了后世几百年的见识，单从智商来说，一点都不缺。
在这之后，当然就到了下正式通牒的时间。于是，就有了大舅哥今日勇闯濠镜澳的“壮举”。
话说回来，钟老爷今天站在澳门市议会门前，其本人的心情也是蛮激动的。
在穿越众没有到来的岁月里，作为香山县的县丞，钟老爷的日子过得其实是很“忙碌”的。和其他县份里悠闲无权的县丞不同，香山县的县丞，由于治下有弗朗机人盘踞的澳门存在，所以平时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的——但凡弗朗机人闹事，不论是修城墙这样的大事还是鸡零狗碎的小事，都会惊动到布政使和总督一级，断断轻忽不得。
然而世事难料。自打嫡妹出嫁后，钟笙的县丞日子就一天天好起来了。
先是自家姑爷随熊文灿上任闽地。双方建立联系后，钟笙发觉自己无意中多了一位强力靠山。这之后，姑爷又给钟笙引荐了闽粤洋面上新崛起的一股强人。
再往后，随着这伙强人招安，平贼，勤王日益做大成为朝廷栋梁，钟笙也不由自主地被时势推动，在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曹系”外围官员。毕竟他已经和黄平分不开了，而钟家这一代实质上的政治领军人物就是黄平，所以钟笙只能跟着走。
事情还没完。到了去年八月份，钟笙居然惊喜地得到消息：熊文灿来当粤督了！
这一下钟县丞可是真的抖起来了，就连县令见到他，态度也变了许多。毕竟他和熊文灿一系的瓜葛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之前还可以说山高皇帝远，现在老熊抚粤，钟家那位好女婿可是够得着广东广西任意一位官员的。
这就要小心对待了：越是这种得到大佬信重，掌握了实权的幕僚，其实底下的人越怕……随便在哪份公文上鼓捣几句，下面的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钟县丞就这样快乐悠闲地渡过了老熊抚粤的前几个月时间。直到不久前的一天，他的好姑爷黄平亲自唤他到广州城，给他通报了当前局势，并分派了一个差事：去弗朗机人那里下最后通牒。
讲真，钟笙得知这一消息后，还是蛮震惊的：这就要开打了？
身为穿越集团外围派系的一员，又是香山县官员，钟笙对于一些高层才知道的确切消息还是掌握的。他清楚曹氏和弗朗机人不对付，但是他没想到，熊文灿陷得如此深，居然硬生生从朝廷请下了剿旨给曹氏开路。
熊文灿既然撸着袖子上了，那么一惯和曹氏来往密切的黄平，自然是脱不了干系。黄平脱不了干系，他这位大舅子就更不要想置身事外了。
想通这一点后，钟笙也就不再杯葛，点头应下了此事。毕竟他这个位置原本就是最适合去下通牒的，而他又是黄平眼里的“自己人”，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
到了这个时候，钟笙才发现，自家这位姑爷和曹系之间的瓜葛，远比自己想象的要深。
因为就在他回到香山县之后，马上就有“曹家人”登门拜访。确切的说，是总兵府派来的一个团队。
这个团队里面，不但有管军略的武夫，还有负责文案的书生，另外，还有古怪官衔的“参谋”。
钟县丞热情地接待了来客。他很清楚，大家现在都是“自己人”。
接下来，钟县丞一肚子惊讶。
他实在想不到，一个简单的去家门口递信的差事，居然有这么多讲究。看到这伙人拿出厚厚的装订纸页，并且一项项开始给他讲解说明，然后将提出各种预设问题，并且让他记住答案后，钟老爷实在有点惊讶。
这是明代版的使节培训。
培训很细致，从仪态仪表，到面对各种局面时的应对言语，甚至还有被软禁或者关押后如何应对方式。总之，后世去他国上任的大使馆官员接受了什么培训，钟老爷这次也就接受了什么。
所有这些项目完成后，时间也悄悄来到了1630年4月份。
而香山县衙在4月2日这天，正式收到了来自上峰的公文。这份公文盖着巡抚衙门，布政使衙门和广州府的大印，可谓是手续齐全。
之前就被打过招呼的县令大人，这一次忙不迭地将公文亲自送到了钟县丞手中。并且用看好汉的目光告诉他：老弟怕是要去濠镜澳走一遭了。
“好说好说，大人有所请，下官敢不从命？”
于是钟老爷在4月3日这天早上，收拾停当后，便出了衙门，坐上轿子，径直去了澳门城。随同他一起的，当然不是香山县衙里的那些奸猾衙役，而是早就等在县衙门前的一队人马。
不用说也知道，这队人肯定姓曹。
……
在看似无人关注的情况下，钟老爷一行人穿过了莲花茎关闸，大摇大摆进了澳门城，来到了市议会门前。
这一时期的澳门市议会，是一栋有着巴洛特建筑风格的石造大楼。
看到穿着官袍的钟老爷下轿，市议会门前裹着包头布，皮肤黝黑的印度门卫赶紧分出人手进去通报。不一时，四五个身穿华丽丝绸长袍的白人，急匆匆迎了出来。
话说迎出来的这几个白人中，钟县丞正经还是认识两位的。毕竟香山县衙就是平时弗朗机人打交道最多的明国衙门，几十年下来，弗朗机人也没少给香山县衙里的各位老爷们送礼贿赂，所以平日里不闹矛盾的时候，弗朗机人也算的上是国际友人。
然而今天不一样了。
当几位国际友人来到钟老爷面前时，发现平时笑嘻嘻这位今天换了模板。只见钟老爷站在市议会门前的石阶上，双手背后，双脚不丁不八，梗着脖子正仰天斜望，不知道的大概以为他老人家流了鼻血。
“亲爱的钟，不知道被哪儿的风吹过来你。哈哈，这太令人高兴了，请跟我来，今天您会享受到特殊的，来自弗朗机商人的真诚招待。”
操着语法有点错误的汉语说出欢迎辞的，是澳门市议会书记官安德拉德。
听到安德拉德的话声后，经受过培训的钟老爷这才缓缓把脖子降下来，离开了装B模式：“哼哼，我道是谁人，原来是安老爷。”
“也罢，正好，本官晓得你是个能管事的。”钟老爷这时一身官气，丝毫不假辞色：“这是总督衙门的官文，正是给尔等的。安德老爷，这就签字领了去吧？”
钟县丞说到这里，伸出手，接过了随从递来的那份用油纸包裹的公文，递给了葡萄牙人。
安德拉德这时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是事已至此，他也只好伸手将公文接了过来。

第544节 家园
澳门市议会的成立，要追溯到1583年（明万历十一年）。然而一开始的时候，这个议会的工作重心，其实并不是明国。
当时有一个重要的历史事件发生：明廷新任两广总督陈瑞召见居澳葡人首领与主教，正式允许了葡人在澳门居留，将之前明廷对澳门的模糊态度做了个了结。
紧随之后的，就是澳门市议会的成立。
既然是市议会，那么代表的自然是澳门本土葡人的利益了。也就是说，这个市议会是由本地教会和在澳门本地有利益纠葛的葡商高层成立的。
事实上当时澳门市议会的成立，最主要的任务并不是对明工作，而是“团结一致，共同防范已兼并葡萄牙的西班牙人前来分享对华贸易的利润”。
是的，当时的西班牙殖民者，是葡萄牙殖民者的大敌——尽管两国人民当时在法理上已经成为一国，然而对于澳门的葡人来说，西班牙人就是大敌。
这事说来话长。
5年前的1578年，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发动对北非莫斯琳的圣战，但此次圣战失利，塞巴斯蒂昂被俘后遭处决。
由于塞巴斯蒂昂国王无嗣，于是葡萄牙出现王位继承危机。这之后的几年里，葡萄牙出现了王叔祖殷利基和侄子安东尼奥等继承人。然而以上人士均遭到了教宗格列高利十三世反对。
这之后，由教宗倾向的，在血缘关系上对葡萄牙王位有最优先权利的西班牙国王菲利浦二世出场了。于是在1580年11月，菲利浦派艾尔巴公爵带领军队攻陷里斯本，安东尼奥被迫流亡国外。
1581年，葡萄牙枢议会迫于军事和教宗的压力，最终有条件地承认菲利浦继承葡萄牙王位，成为葡萄牙国王菲利浦一世。尽管葡萄牙人依旧保留了相当大的自治权利，然而两国就此在法理上算是合并了。这之后，就是澳门葡人获得了明国承认。
简单的说，一群丧家之犬，亡国之人，心怀对西班牙菲利普一世的憎恨，心怀对刚刚占领菲律宾的西班牙强盗的畏惧和防范，在澳门成立了旨在保护殖民地利益的土著葡人市议会。
时间到了1623年，当澳门市议会愉快地运转了几十年之后，葡人又一次正式从明国得到了“居留地”文件，以每年500两银子的代价，在法理上获得了长期“承租”澳门的权利。
与此同时，葡萄牙本土开始正式向澳门殖民地派遣总督。
第一任在澳门正式上任的澳督，名叫马士加路也。而这个时间点，已经离穿越众驾临不远了。
和大明朝的流官一样，由葡萄牙“朝廷”派来的总督，自然是不受土著葡人待见的。要知道在1623年这个时间点，距离弗朗机人最初来此的嘉靖年，已经过去了70余年的时间……在澳门居留的土著葡人已经繁衍生息了好几代人，其中很多人都没有回去过葡萄牙母国，是纯正的“殖民地土著”。
而由土著把持的澳门市议会，自然对上面派下来的总督／钦差大人是不待见的。所以从第一任澳门总督起，双方之间的关系就不太融洽。总督大人的职权被土著议会牢牢限制在了军事防务方面，官邸亦设于大炮台。而这种局面在原本的历史上，要经历至少一百年的演变，才会形成后世总督掌管殖民地军政大权的格局。
……
1631年4月3日，正午，澳门市议会。
有着一排排扇形桌椅和正中演讲桌的议会厅，已经初具了后世成熟议会的雏形。
此刻的议会中，混乱一片。大约有四五十名得知消息后匆匆赶来的议员先生在毫无风度地吵吵嚷嚷，完全失去了往日应有的秩序。
而在大厅中央，一群重要人物正围在长桌旁，对身后嘈杂的人声充耳不闻——大家都在仔细聆听着一位明国翻译的话语。
这位穿着花缎子长袍，胖乎乎的翻译官不是别人，正是不久前才吞下了宗氏商行股份的牛希建牛老爷。
此刻的牛老爷，伸出手指，在那份由舅老爷专程送来的中式公文上逐行划过。与此同时，他口中冒出了流利的西班牙语，堪称十七世纪的人肉同声翻译机。
总得来说，这份由明国广东官僚系统发过来的正式公文，还是比较“特殊”的。
特殊点在于：虽然这是一份标准的明国格式公文，也是用繁体字写的，但是其中的遣词造句却直白得要命，根本不是明国风格……没错，这是穿越风格，就是后世那种力求文字准确，不产生歧义的备忘录模式。
这是一份要命的备忘录，或者说是最后通告。其中分为两部分内容。
第一部分：由香山县户房起草的《有关崇祯四年濠镜澳地租到期一事的解决方案》业已得到上级部门广州府户房和广东左布政使衙门的批准：从今年起，明国广东政府决定收回濠镜澳地权，停止对外承租。与此同时，停收弗朗机人每年500两的地租银。
文件明确指出：濠镜澳地面上所有建筑及其附属物都是无可辩驳的明国官府财产，凡有故意破坏损毁者必将追诉刑责。
文件的第二部分内容，是关于弗朗机租客的安置。
首先，明国官府慷慨地给了弗朗机人7天的时间，用来重新找房子住。在这里，文件中友情推荐了马尼拉，巴达维亚和万丹。
而对于那些无法离开的外籍人士，广东官府也慷慨地做出许诺：允许外客根据家产多寡来申请绿卡和工作签证（以上验资发证等业务由广州布政使衙门委托漳潮总兵府代办）。
凡是成功申请到签证的外客，将由漳潮总兵在夷州负责提供临时落脚地，妥善安置。
以上。
当牛老爷头上流着汗，大声将这份公会翻译出来后，在场的澳门高端人士鸦雀无声。
在这之前，刚刚拿到公文的葡萄牙人，其实并没有理解公文含义。盖因当时在场的几位绅士都不熟悉繁体中文，只能连蒙带猜，再加上从钟舅老爷那里听来的一点风声。
即便是这样，葡萄牙人也感到了浓浓的危险，于是书记官安德拉德派人紧急召集总督、议员和主教。
当议员们陆续来到议会时，这份公文的表面意思已经被翻译出来，这就造成了议员们的集体喧哗。而在这之后，赶来的正牌翻译官牛老爷，这才用葡萄牙语将公文表面和隐藏的含义全部读了出来。
“宣战，各位尊贵的大人，这是一份明国政府发来的宣战公文！”
虽然公文上没有任何一个杀气腾腾的词语，但这就是宣战。牛老爷满头大汗，最后一语定乾坤。
随着牛老爷的话语声，澳门市议会成立以来最紧急的一次闭门会议开始了。
首先，由现任议长拉罗发言。这位来自里斯本的贵族后裔，在牛老爷辅助下，明确地告知了各位议员以及来参会的总督和主教们：明国广东政府在曹氏势力的推动下，正式做出了对葡萄牙居民最不利的选择。
是的，在文件彻底翻译完的第一时间，葡萄牙高层就认识到了这份文件是谁在背后搞鬼的。
毕竟弗朗机人在大明的土地上已经生活了几十年时间，他们对明朝官府是相当了解的，他们知道官府写不出这种法律文件式的公文。
那么谁能写出来呢？公文上不是说了嘛：漳潮总兵府。
幕后大黑手。
其实在场的很多葡萄牙人，在听到议长公布这个惊天消息后，都隐隐有一种感觉：第二只靴子终于落下来了。
近年时间以来，曹氏海盗集团这个从夷州一点点冒出来的势力，早已成了葡萄牙人的大敌。
从一开始截断日本贸易，到垄断海峡两岸贸易，再到打压澳门的葡萄牙人势力，最后公开露出獠牙，明确表态要求葡萄牙人从澳门滚蛋，这一系列变故，都是在葡萄牙人眼前发生的。
然而对方发展的实在太快，无论是硬实力还是软实力，无论是大型炮舰还是明国海军副司令的官职，这一切都让葡萄牙人无处下口。
到了今天，靴子终于掉下来了。这份公文，葡萄牙人从所谓的绿卡和签证就能分析出谁是幕后黑手，毕竟这是之前和穿越众谈判时就出现过的奇怪单词。更遑论漳潮总兵这个名字已经明晃晃出现在了公文上面。
“所以，各位绅士们，这是曹和他的独立海盗集团正式对我们宣战的公告，并且获得了明国广东行政机构的背书！”
拉罗议长最后总结到：“我们有7天时间来决定是否投降……去申请那份见鬼的绿卡，按照这份公文的要求。当然，我们也可以去马尼拉，或者……议长顿了一下后说道：抗争。”
短暂的沉默一阵后，一个响亮地声音从议会后排传了出来：“不是只有醉鬼和肮脏的欠债者才会被赶上马尼拉的船吗？为什么要离开澳门？我哪里都不去，这里是我的家乡！有着我珍爱的一切，我永远都不会离开！”
随着这一声誓言的响起，议会大厅沸腾了，保卫家园的喊声响彻了大厅，直上云霄。

第545节 葡人的抗战准备（一）
既然“全民抗战”的基调已经定了下来，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干就是了。
澳门市议会的绅士们，当天全票通过保卫家园的提议后，还做出了一系列部署。
首先，议会授权给了澳门总督杰洛米诺&#183;施维拉，命令他即刻就任城防司令，统一指挥岛内所有武装力量。
杰洛米诺&#183;施维拉是第三任澳督。此人是在去年，也就是1630年6月，才接替前任菲利普&#183;罗保上任的。
和真实历史不同一样的是，在穿越者这个位面，原本关系并不和谐的“外派”总督和本地议会双方，在这一刻摒弃了分歧和矛盾，达成了共识。
这是无奈的选择。
无论葡人内部有什么矛盾，在如今面临着灭顶之灾的局势下，再不精诚合作，就什么都没有了。一旦失去澳门，本地议会的老爷们固然要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总督大人同样也没有好下场。且不说“与城共存”这样不详的词汇，即便是“澳门第三任暨末代总督”这样的名头，大概也不好听罢？
总督这个词本身就代表着疆域和守土有责。明国官员不清楚，但是在西方世界，派出总督这个动作，就意味着从宗主国的角度来看，国家对当地拥有国王般的权利，需要派出代表去执行宗主权利。
所以施维拉总督当天在议会，顺利接过了守土重任。早期澳督职权主要是军事权，故被称为“兵头”。其后直到1652年，葡萄牙国王设立海外委员会协助管理海外的殖民地，总督的权力才有所增加。作为一名军人，战争本来就是总督的职权范围，施维拉的总督官邸就在大炮台旁边。
安置完最重要的军权后，议会还做出了后续很多决定。这其中不但包括了一系列应战准备，最主要的是，议会还分别派出多路使节和信使，试图在最后关头挽回局面。
这里面的重中之重，当然是对明……准确地说，应该是对曹工作。
事实上，从一开始，葡萄牙人就没有停下过这项工作，只不过效用不显罢了。
前文交代过，关于澳门的地位问题，在这之前以年为单位的时间里，就一直是“葡曹”两家的外交核心问题。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在狂傲自大抠着脚对着世界地图划分自家私人庄园的穿越众看来，澳门那撮葡萄牙人就是跑来给爷上眼药的小流氓，不摆平是不行的。
所以哪怕还窝在夷州的时候，曹氏就公开了自家的对澳政策，赤裸裸地表现出来了对葡萄牙人的敌意。
葡萄牙人当然没有轻视这份敌意，从一开始就没有。毕竟这是一个奇迹般迅速崛起，打败了郑芝龙和众多海盗的，拥有神秘力量的大型本土海盗集团。在弱肉强食的东亚洋面上，没人会轻视这样一股势力。
然而葡萄牙人的一切外交努力，最终还是失败了，因为双方的核心矛盾无法调和——穿越众要收回澳门主权，将葡人变成申办绿卡的外宾，而葡人则要长期占据澳门，将这里变成自己的殖民地，就像他们在另一个世界做的那样。
这种根本性的主权问题实在没法调和。尽管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葡萄牙人面对日益强大的穿越势力做出了种种努力和退让。
而到了大家摊牌的今天，葡萄牙议会不得已，再一次做出了应对：派出使节，派出一切能和明国官府、曹氏势力沟通的人去做说客，拿出种种承诺和贿赂，只求一个和平解决问题的机会。
于是在会议后，多路使者当天就从濠镜澳出发了。他们有的坐船，有的直接走陆路穿过莲花茎关闸……关闸此刻依旧开放。事实上穿越众并没有制造紧张气氛，起码从最后通牒发出去的二十四小时看来，关闸一如往常。
三天后，从明国各处传来了消息。
首先，态度最强硬的彰潮总兵衙门，一如既往地拒绝了葡人一切说项，并且义正言辞地告诉使者：只有全盘应诺双方之前谈判时，穿越众提出的条件，葡人才能避免这次战争。否则的话，“你们将失去一切。”
葡萄牙人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毕竟在这之前双方已经谈判了N多次，穿越众那傲慢和毫不妥协的态度葡萄牙人有深刻印象。
其次是明国土著官员。
在之前悠久的岁月里，从弗朗机人第一次踏上明国土地“借地晒货”时起，贿赂这个通行多元位面的招数就一再显示出它的威力。
明国朝廷，特别是广东官场之后对于弗朗机人的一系列应对措施，都是和贿赂这两个字分不开关系的。当然，这里面还要加上“恭谦”二字。
要知道弗朗机人是所有殖民者中，和明国官员打交道时态度最好的一伙人。这无疑戳中了满脑袋“天朝上国”思想的明国官员痒处。故此，比起其他殖民者来，葡萄牙人从明国这里得到了最大的好处：澳门。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了。
无论是高层还是底层的明国广东官员，在葡人使者上门后，大部分都闭门托病不见。
少数碍不过往日情面和今时重礼的官员，在偷偷见面时，也是语重心长／惊恐小心地规劝来人：“那人连鞑子都宰了无数，现时皇上须捏鼻子宠着，又和姓熊的穿一条裤子，活脱脱就是闽粤的混世魔王啊！回去告诉你家迭戈老爷，莫要和大虫放对了，此人顺着逆着都不行……还是顺着吧，多少有条活路。”
……
所有消息反馈回来后，情知这一次要是认输或者战败，绅士们不但要丢掉家园，还要丢掉在东亚的贸易特权，于是大家反倒抛弃一切杂念，安心备战了。
接下来，大批的家眷涌向了停靠在澳门内港的帆船。
抗战不代表要妇孺去挡子弹。葡萄牙人在疯狂备战的同时，自然要先送家属离开这个弹丸之地。
无论口号多么响亮，士气多么高昂，但是葡萄牙人高层心里还是清楚的：这次的战争凶多吉少。
所以要先送走妇孺。
在这之前的岁月里，由于垂涎澳门在对明贸易中的关键作用，欧洲其他国家的殖民者曾经不止一次组织过登陆战争，试图从葡人手中夺取澳门。
这中间以荷兰人最为热心。
荷兰人于1601年至1627年间，先后5次入侵澳门，其中，以1622年发生的这一场规模最为庞大。
当时在巴达维亚科恩总督的命令下，荷兰流氓联合了英国流氓，双方以提督赖啫臣为司令，拼凑了十二艘船，1000名士兵组成的澳门登陆部队，曾经一度攻破了澳门城墙。
然而英荷流氓最终还是被英勇的葡萄牙士兵和神父挫败了。
所以说，如果遇到其他势力发动的战争，葡萄牙人是不虚的。
然而这次不一样了。这一次发动战争的，是明国本土。尽管葡萄牙人非常清楚，战争的实际策划者、推动者并不是明国皇帝，而是那个野心勃勃的海盗伯爵曹。
然而这就是现实：曹既然能推动明国朝廷同意他的战争计划，那么这就代表着葡萄牙人很快就要面对明国无穷无尽的人力……当然，还有曹伯爵手下精锐的陆海军。
没有哪个葡萄牙高层对此能保持实际的乐观预测。这可不是荷兰流氓拼凑起来的那1000人，这是拥有无限后勤的，以万为单位的明国士兵。
所以一定要先送走妇孺，之后再用坚固的城防和上帝赐予的勇气，来博取一份体面的战后协议。
……
面对仓皇离开澳门的那些大小船只，穿越众是不会阻拦的。
穿越众的目地仅仅只是占领澳门恢复行使主权，然后逐渐把东亚贸易的重心移动到广州新区。至于葡萄牙人是跑路还是战死，穿越众都无所谓。毕竟在战后还是需要欧洲人回来，掏钱消化流水线上那些产品的。
于是在七日限期的后几天里，澳门城里出现了两股人流。第一股就是陆续离开澳门的船队。这些船只什么型号都有，从中式船到西式帆船，上面载满了葡萄牙妇孺老弱。
至于说船只的去向……这还用问吗？自然是葡萄牙人伟大的新任皇帝菲利普陛下在东亚的新领地菲律宾了。难不成还去荷兰人盘踞的巴达维亚？不怕荷兰流氓把妇孺都扣为人质？
澳门的第二股人流是面向大明的。
澳门城里大批的明国商人以及他们的家属，外带扛活的，抬轿子的，水手，菜贩，鱼贩等等等等，只要是黄皮肤黑头发的，最后这几天统统挑担拎包，络绎不绝地穿过了莲花茎关闸。
很快，小小的澳门城里，就剩下弗朗机人以及他们的仆人了。
留守者的总数还是不少的。几十年的繁衍生息下来，即便不算候鸟一样的贸易商人和水手，光是土生澳人的数量也已经超过了两千人。这还不算他们的仆人——数量庞大的日本人，印度人，黑人，以及殖民者从世界各地贩卖来的，不同种族，不同肤色，不同信仰的奴隶。

第546节 葡人的抗战准备（二）
1631年4月9日，距离最后通牒还有很短的时间了。
一大群葡人贵族，在领头的杰洛米诺&#183;施维拉总督带领下，来到了位于后世高可宁大街，之前是叫铸炮斜巷……而在明代，属于濠镜澳西竹仔室村的卜加劳铸炮厂视察。
这是题中应有之意。面对即将来临的战争，领导是必定要去视察军工部门的。
话说，澳门卜加劳炮厂在历史上也算是省部优企业了。
由于当年葡人占据澳门之后，经常会面临各路海盗以及英荷流氓的骚扰，于是早在嘉靖三十六年，葡萄牙铸炮专家伯多禄&#183;卜加劳就在此地开办了炮厂。
卜加劳炮厂从开办伊始，就铸造铜炮和铁炮两种产品。其中铁炮主要是由华工生产，而成本昂贵，技术含量更高的铜炮，则由卜加劳亲自指挥葡人制造。
由于卜加劳炮厂的产品质量优异，大炮不但射程远而且坚固耐用，所以名声很快就打了出去，成为了远东最著名的武器工厂。
在之后的岁月里，卜加劳炮厂不但全数提供了澳门各处炮台用炮，其产品还提供给了经停澳门的各国武装商船。包括菲律宾在内的东亚各殖民地，也有派人来采购火炮。
卜加劳炮厂的名声甚至连京城的明国皇帝都听到了。早在7年前的天启年间，明廷就从澳门购炮4门。而就在2年前，崇祯皇帝也掏银子买了10门大炮，还给安置在北京城楼上的澳门大炮赐名为“神威大将军”。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卜加劳炮厂依旧繁忙。
卜加劳是一个有着波浪型黑发，满脸皱纹的中年葡萄牙人。虽说他在迎接大人物们时穿着工服，一脸烟火气，外带满手的老茧和油污，但是由于炮厂在澳门的重要地位，所以卜加劳在澳门的高层人士中是相当有地位的，或者说，他本来就是高层人士中的一员。
“各位尊敬的绅士，你们现在看到的，是铸钟车间。”
历史上的卜加劳炮厂在初建时是只铸炮的，后来规模扩大后，又增添了铸钟业务。毕竟铸钟和铸炮都是大型金属铸件，异曲同工。而且在这个时代，不论东西方都对铜钟有巨大需求。西方有修道院，东方有和尚庙，这都是类比国企的富裕大户，炮厂铸钟就对了，不铸才没道理。
然而随着卜加劳厂长的手指看过去，现时的铸钟车间里，却是一片零落。除了空荡荡的工棚和地坑外，就只有一些零散的木制和铁质工件，没有工人，熔炉也没有开火。
很快，议员们就明白了过来：“铸钟的业务停了吗？”
卜加劳有点伤感地欠了欠身：“事实上，早在三个月前，所有的铸钟业务就停止了，先生们。”
事物都是在不断互相影响和变化的。在穿越者这个位面，卜加劳炮厂的日子并不好过。
首先，早在2年之前，历史上一直从日本进口铜料的澳门，就被穿越众截断了物质通道。
当时穿越众利用生丝出口权拉拢了日本大商人，然后一举通过日方高层切断了荷兰和葡萄牙人的进货渠道。
在这之后，随着穿越势力日益强大，巡逻舰遍布海峡东西，日本人的铜银矿条也愈发过不了这一关，统统被穿越众截留到了台江码头。
于是，澳门葡人方面的铜矿来源就日益匮乏，只能靠从明国走私和印度方向来补充。这就造成了卜加劳炮厂的业务萎缩。
然后在最近的半年内，随着“曹葡”两方的关系日益恶化，卜加劳炮厂便干脆停止了铜钟业务。葡萄牙人不是傻子，既然这个位面军事压力大增，那么有限的金属资源就一定要调配在备战方面。
走过空荡荡的工棚后，前边不远处就是热火朝天的铸炮车间了。
堆积着大批木炭、铜料铁料的车间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颜色，呛鼻的空气中漂浮着令人窒息的粉尘。来到这里之后，老爷们纷纷用自己的丝绸手帕掩住了口鼻。
大批光着膀子，脸上蒙着布巾的工人正拿着各种工具在铸炮。他们将熔铁炉中的铁水和铜水引流到地面摆放的模具中，然后按照标准操作程序，用古老的泥模铸炮方式，生产出一门门青铜和铁炮来。
“明国工人还没有离开吗？”
看到工人里还有不少黄皮肤，留着发髻的明国人，身为澳门市议会书记官的安德拉德，不由好奇问到。
“是有一部分明国工人离开了。”卜加劳点点头：“但是留下的还有很多，毕竟炮厂给他们增加了薪水。您懂得，回去的人会面临失业……在明国生活有很大压力。”
“火炮的准备情况怎么样？”
一旁负责实际战备的施维拉总督这时候有点不耐烦的插言了。身为这场战争葡萄牙人一方的总司令，他最近亚历山大。司令大人这会没功夫去研究明国工人的生存压力，而是直接问起了自己最关心的方面。
“总督大人，除了已经交付给各个炮台的订货之外，最近一个星期，炮厂又赶工了20门各种磅数的火炮，其中包括6门18磅青铜炮和2门24磅炮。”
“很好，这是我今天听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总督留在脸上的大胡子翘起了一个角度：“还能提供更多的青铜火炮吗？尊敬的卜加劳先生，你知道的，我们的对手同样拥有品质优秀的火炮，之前在外海的炮舰上已经表演给我们看了。”
“大人，您现在看到的，是我们用最后一批铜料制造的火炮了，大概有十五门左右。”
卜加劳伸出手臂缓缓一挥：“炮厂很久以来都无法得到足够的铜料，只能增加铸造铁炮的数量。不过，我们的炮弹是充足的……明国的走私商运来了很多生铁。”。
“尊敬的先生们，这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施维拉总督闻言大声说道：“这场战争如果按照我们的构想，这将会是一场持久战。我们需要大量的火炮来带给明国政府无法承受的伤亡，这样才能得到一份体面的战后协议。”
“会有援助的。”议长拉罗这时给总督吃了一颗定心丸：“议会的代表现在已经和菲律宾的总督大人见过面了，按照船期计算的话。西班牙人肯定会援助我们，失去了这里，他们同样蒙受损失。”
……
巡视完卜加劳炮厂闷热的车间后，大约是想换换空气，于是绅士们又来到了风景美丽的大炮台。
大炮台坐落在后世的大三巴牌坊一侧，位于澳门半岛中部一座海拔52米的小山头上，是澳门主要名胜古迹之一。
大炮台又名圣保禄炮台、中央炮台或大三巴炮台。早在公元1616年明神宗年间这里就开始修建了。
虽说小小的澳门城内外有好几座炮台，但是大三巴炮台规模最大，位置最好，驻军实力最强，这里毫无疑问是澳门城的防御核心。
十七世纪的澳门大炮台，具有非常实际的军事意义，和后世的旅游风景区还是有区别的。
虽说上面同样有大片空地，但是缺少绿荫和参天古树。另外，现在的炮台上并没有古迹文物和历史性建筑物，譬如耶稣会的古塔。事实上除了一圈用来驻军的低矮砖房之外，炮台内部并没有多余的建筑。
从规模上看，大炮台其实就是一座袖珍小城。边长约为100米的炮台，四个墙角外突成为棱堡。炮台墙身建基于3.7米宽的花岗石基础上，以夯土砌建，并以蚝壳粉末作水泥固化，非常坚固。
大炮台墙高约9米，往上收窄成2.7米宽。女墙高约2米，成雉堞状，可架设多达32门大炮。
历史上的大炮台，只在东南墙两角设有碉堡。而面向明国的西北墙身，女墙较矮且没有炮口设置。这主要是葡萄牙人表明其专注于外海防御，以及对当时明国官方的友好姿态。
然而在这个位面，一切都不同了。
早在一年前，大三巴炮台的西北女墙就断断续续得到了加固和增高，并且设置了炮位。
到了最近一段时间，葡萄牙人不但在西北方向的炮台外围挖好了地基，盖好了和地面齐平的砖墙，还准备了大批建筑物质……这里面还有他们高价买来的红砖和水泥。
然后从接到最后通牒的那一天起算，6天后的今天，大三巴炮台面向明国的一面，已经凭空多出了一座坚实的碉堡。顶部的女墙炮口上，也多出了一门门闪着青光的炮口。
当绅士们来到炮台上时，士兵们正在忙碌，做着战争前的准备。
驻守在大炮台上的士兵，可不是那些水平参差不齐的雇佣货色，他们是葡萄牙正规士兵。
这些士兵统一穿着褐色短上装，夹克以及衬衫。他们脖子上打着一根宽领带，下身是短裤、绑腿和皮鞋。所有士兵头上都戴着西式宽沿软帽，并且在帽子上有白色或者金色的装饰带。另外，帽子上插着鲜艳羽毛的，是军官。
整个大三巴炮台上驻守的士兵，由于战争的关系，已经扩充到了400人。
这些人里面包括了200名驻守炮兵，还有200名由火枪手和长矛手组成的近卫部队。
另外，就在炮台后不远的澳门城里，还有增援通道，随时可以向炮台方向增兵。
这一座充斥着不规则线条的大型棱堡，是葡萄牙人的信心所在。

第547节 明国军民的准备（一）
就在葡萄牙绅士们积极备战的同时，有一群大明绅士也在和他们的弗朗机同行做着同样的事。
莲花茎关闸脚下的码头上，白申明白老爷等十余位“进步”人士下了船。
话说自从有了莲花茎关闸之后，这一处十七世纪的原始海关，就和后世一样，逐渐在关闸内外形成了热闹的集市。
毕竟每天都有货物和日用品，以及粮食蔬菜和人口要通关，那么关闸上的兵爷自然是要花时间抽检一番的。这样一来，关闸背后自然就出现了供人等待歇脚的茶摊和牛马大棚。
然后渐渐地就有了一些小旅馆和民房以及鱼栏和菜场，再往后，连半掩门这种服务业中的战斗机也有了。
不过白老爷一行人今天来到关闸后，发现城门内外已经被军管，所有闲杂人等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士兵和大批穿着靛蓝号坎，帆布鞋，手持各种工具，光头戴着草帽的民工。
光头民工们此刻正在忙碌。他们迅速将一间间房屋推倒，然后把残骸用推车拉走，清理出城门前的空地。
这些违章建筑的拆迁速度很快，盖因其多数是用草木搭起来的临时棚子，其中质量最好的也无非是用砖石磊了地基的板房。所以民工们只用了一上午时间，就把关闸内外的所有建筑推平。
当白举人他们在午后来到莲花茎关闸时，这座低矮的城门楼，已经恢复了当年初建时的荒凉景象。除了关后的码头外，其余关前关后陆上一片白地。
随后，白举人他们在几个年轻军官的陪同下，登上了关闸。
在这之前，明廷是有在关闸设把总一员率官兵把守。而此刻的关闸上，把总和提着长枪的明兵已经不见踪影，换上的是穿着后世军装，手持步枪的新式军人。
城楼上视野开阔，能清晰地看到对面那个即将陷入战火的小岛。不过视野所及的范围内，目前除了一片静怡外，肉眼并不能观察到什么战争气氛。好在上城楼观景本来就是个过场节目，草草远眺完濠镜澳，再俯瞰一番拆迁后的白地，负责接待的肖参谋就把老爷们请下了城楼。
观摩团今天过来，当然不是看民工如何拆迁的。
对于即将到来的这场战争，“军事搭台，政治唱戏，展示软硬实力，震慑土著精英”这才是穿越众的预期目地。
来自未来的人，太明白“宣传”这个词的力量了。
既然下一步有意于广东，那么如何用宣传这种代价最小的手段来消弭土著的抵抗意志，这场战争就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就和之前曹某人轰轰烈烈从白鹅潭出海去剿灭刘香，从此广州人民知道了有位曹大帅一样，这一次是照猫画虎，属于更加大型的宣传活动。
至于小小的澳门……如果单从军事层面讲的话，穿越众是有很多办法秒下的。只不过那样一来，就白白浪费这次在家门口SHOW一把的机遇了。
于是在这种背景下，才有了今天的观摩团，以及近日出现在广州府民间的战争宣传。穿越众希望有条件的土著到时候都来看打仗，这样才能给闽粤地区的人民强化那个不能明说的暗示——慎重选边，他日朝廷不足持。
……
从关楼下来后，胸前别着资历章，穿着一身橄榄绿正规尉官服的肖参谋，微笑着示意参观团的老爷们往关后步行。
肖其乾肖参谋身材消瘦，白白净净，待人接物一脸春风，颇有接待经理的风范。然而此人看似平常，却是童生出身的正牌军官，目前隶属陆军参谋部，是陆军的“家生子”，前途无量。
话说“家生子”这个概念，其实早在夷州开拓时期，就广泛存在于穿越势力的各行各业中了。
一开始有了块地盘，就准备甩开膀子，狠狠种几年田然后出洞吊打各路妖魔鬼怪的穿越众，很快在日常生产中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事实：没有基层干部。
挖土盖房子的民工被一船船送来，这些人三天就能上工，然而穿越众缺乏能看懂房屋建造图纸的工头。
笨手笨脚的青工，培训个把星期后，也能上手用木工机床切削原木。然而穿越众最缺乏的，是能看懂工艺文件的工段长、车间主任。
基层干部才是一个政权的骨架。
土共当年要不是在延安时期就大力培养基层干部，后来接盘哪有那么顺利。
这种在后世完全体验不到的困难，几乎要了雄心勃勃的穿越众老命……什么，连个包工头都找不到？不是说大学生多到去扫公厕了吗？
任何事情，在缺乏中间阶层骨干的情况下都无法推动起来，哪怕是拥有无穷财富和知识的穿越众——他们堆在库房的财富和藏在大脑的知识缺乏合适的人才链来变现。
最终被现实打了脸的某些人，只能老老实实从头开始，筚路蓝缕，手把手亲自培养基层干部。
这里所说的基层干部，自然也包括了军队的基层军官。
事实上比起别的行业来，军队对低级军官的需求更加迫切。穿越来的军事人才就那么几个，要训练一支人数不断增加的近代化军队，离开有文化的低级军官那是不可能的。
看着还在军校和小学里学习课程的那些“未来花骨朵”，情知远水不解近渴的穿越者们，于是不得将“师傅带徒弟”这种古老的培训方式捡了起来。
各行各业，包括军队在内，所有的穿越者在早期，都挑选出来了一些成年土著，以亲随和类似于勤务兵这样的身份带在身边，白天上班晚上亲自补课，真真是含辛茹苦言传身教，这才有了穿越势力第一批速成的社会骨干。
肖参谋也是这批人其中之一。
身为陆军司令韩小波身边最早的勤务兵之一，童生出身的肖其乾就是陆军里的“天子门生”。他不但根底硬，难得是学习能力也很强，短时间内掌握了诸多穿越众带来的新军事理论，是优秀的参谋型人才——这一点在眼下莽夫遍地的军队当中尤其珍贵。
这一次他被派来担任参观团向导，也是“上面”的培养之意。毕竟现在也没有驻外武官的位置，要提升优秀军官的综合能力，总要找一些方方面面的任务让他们做。
……
观摩团穿过城门，回到了明国一侧。这之后众人又沿着临时被夯实的煤渣路往北方走了不到半里路，便看到了今天的主要目标：战地医院。
战地医院是穿越众领先时代的独特产物。相比于大炮和军队，很多不懂军事的土著，其实更容易在后勤方面看出一支军队的虚实，而这正是穿越众组建观摩团的目地。
十七世纪地广人稀，原本离开关闸半里后，便是杂树林和灌木丛。现如今这些植被已经被清理干净，战地医院的位置就坐落在这里。
入目处首先是一片整齐的绿色帆布帐篷，以及荷枪实弹的卫兵。
帐篷很宽敞，总数大约有二十来座，被脚下的石灰线整齐地分成了四个方格。每一座帐篷按照后世习惯，门前都有一个白底大红色的十字图案。
当白申明白老爷踏进“医馆”后，他第一时间注意到是脚下。
白老爷上好的小水牛皮鞋此刻踩着的，是一层黑色毡布样的物事。不过说是布吧，此物却又微微发亮，其上仿似涂抹了桐油。
看到白老爷关注脚下，他身旁的肖参谋微微一笑科普道：“按照规定，为了防虫防潮，临时战地医院的地下都是先铺一层石灰，然后再铺上牛毛毡。此物轻便不说，还有隔水防虫的功用，是在厚纸两面覆了一层夷州出产的沥青。”
“嚯，如此说来，此物倒也可以上屋顶喽？”
白老爷不愧是做杂货生意的，一听牛毛毡轻便能防水，当即联想到了其他地方。
肖参谋不由得伸出了大拇指：“白老爷高明！台湾那边多雨潮湿，此物的用处，正经便是在屋顶！”
白老爷闻言满脸笑意，嘴上说着肖参谋谬赞，然而他心下已经决定，回头先进一批牛毛毡摆在自家铺子里卖一卖再说……
就在白老爷给自家找饭辙的当口，其余的老爷们却已经在这顶大帐篷里转悠起来。
由于还没有正式“接客”，所以帐篷里眼下只有两个穿着绿色长袍，戴着棉布口罩的男护士在整理器械和设备。亮晶晶的器械老爷们也看不懂，唯独能看懂的，大约就是地上摆放的两张移动式手术床了。
然而有句话说得好：无巧不成书。
就在老爷们有点无聊地时候，节目来了：一群民工抬着一个浑身血迹的工友从大路上跑了过来，老远就大声嚷嚷起来：“郎中郎中救命啊！有人被索条打啦！”
这一吵吵，原本显得安静的战地医院顿时犹如开水锅一般沸腾起来，进入了工作模式。
很快，几个听到喊声的男护士就从各自的帐篷里冲了出来，然后七手八脚将伤者抬上了床车，推进了帐篷。
看到战地医院居然顺利接纳了一个穷苦民工，参观团的老爷们这下纷纷来了精神。身为积极分子，大伙之前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夷州神医开膛破肚的能耐，今天看这阵势，弄不好就能亲眼见一见了？
下一刻，门帘打开，赤坎医院院长董强，带着一群男女学生走进了帐篷。

第548节 明国军民的准备（二）
掀帘子进门的董神医仿佛自带消毒光环，帐篷里原本看热闹的明人瞬间鸦雀无声，一时间场上只剩下伤者痛苦的嘶吼声。
古代虽说信息流通速度慢，但那是科技原因造成的。事实上古人对于朝堂中各种人事变化的敏感度一点也不比后世低。
以明清两朝公开在书店售卖的《缙绅录》《鼎甲册》等等书录来说，这本质上就是实时更新的官员名册。尤其是出自两京书坊的缙绅录，发布时间几乎和吏部同步，堪称动态实时线下更新，飞一般的速度。
这里面还有个趣闻：当时纸张昂贵，所以书店售卖的缙绅录有时候就会出现“补丁”。就是说当只有少数官员调整位置的时候，书坊为了节省成本，就直接将几个新名字在原书上涂抹挖补一番后当新书卖……顾客纷纷表示理解，情绪稳定。
而在穿越者这个位面，当以曹氏为代表的强横势力，强势插入南中国的经济文化中心广州城后，之前远在夷州的迷雾便一夜间散去。
土著明人，至少是土著精英们，在意识到当下广东局面，并且近距离接触到穿越者后，这些传奇般崛起的人物来历名号，很快就被有心人收集总结了出来。
虽说不能给表面上没有功名的穿越者安一个缙绅的名头，但是这并不影响土著出版和缙绅录等同的“英雄谱”。与此同时，根据穿越者在早期发布的一些有关自家来历的简陋解释，一份公认的，由土著自发脑补齐全的大明版演义故事也开始在市井间流行起来。
故事的模板当然脱离不了明人喜欢的话本评书这种模式。大概内容就是：当初曹总兵还是曹海商的时候，早有大志。于是在某年某日，便有三百六十一位好汉（上应周天星斗数目）相约在南洋海岛聚义。时人以曹川雄才大略义薄云天，便公推曹哥哥为首，坐了这头把交椅云云……
收集穿越者的资料是必然会出现的社会现象。
无论名义如何，事实就是，人数稀少的穿越者掌握了巨大的财富和力量。这就不得不引起人们的重视，换句话说，社会有了需求。
时至今日，除了一部分远在台湾，平时默默无闻的技术宅之外，其余大部分需要和明人打交道，尤其是陆续来到广州的穿越者，很多都已经被明人所熟知。
所以在白举人这些已经上了船的友好人士眼中，负责治病救人的董强并不是什么陌生人……好歹也是神医安道全那个级别的好汉，人物标配的打油诗也是混到一首的。
不说那明人式打油诗，就是白举人他们现在家里有人生病，那也是第一时间去新区医院“求药”的，所以今天当董强董院长进了帐篷后，场面顿时就安静了下来。
……
进门后扫了一眼帐篷内，看到这么多人，董强不由得微微皱了眉。不过作为一手组建闽粤医疗系统的高级穿越众，他现在早已是用上位者的目光来看待问题了。所以除了皱眉外，董院长只是简单问了两句伤情，然后将送人的工友都赶了出去。至于白举人他们，就当没看到了。
清理掉“闲杂人等”后，董大佬一挥手，接下来就是医学生们的工作了。只见年轻的学生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七手八脚摆弄起了伤者。
要说这个年代的医学生还是蛮幸福的。他们不用像后世的同行一样，几年医学院后去医院实习，连个缝肚皮的活都捞不到。
在穿越者手底下当学生，有的是活人死人给大家练手。而且不管手艺如何，病人以及家属是绝不会医闹的。理论知识只学习了一两年的学生，在实战经验方面都已经是老手，至少日常的外科小手术，对他们来说不是难点。
不过今天这位伤员的伤势比较重，明显超过了学生们的治疗能力。所以在完成了外围的清理工作后，需要大佬出马了：“院长，伤员腹部有深创口，大量出血。”
“嗯，注射吗啡，准备手术和验血。”
到这时候，董强只能挽起袖子自己出马了。
话说这位伤者也算是个倒霉鬼，他是被工地上崩断的钢索甩过来后，硬生生抽开了腹部，切出了一条十五公分的创口。所以当塞住肚子的布巾拿开后，伤员的腹部便大量开始往外冒血，连青色的肠子都流了出来。
这种伤势，在旁边那些一声不吭的明人老爷们看来，基本就没救了：别管是刀子砍的还是钢索抽的，这不就是肠穿肚烂吗？
然而这种伤势在后世真不算大事。比起各种心脏手术和脑外科手术来，腹部伤口的急救手术在正规医院的档次并不高。以董强的手术水平，做这个还真不是难事，哪怕这是在十七世纪。至少董强今时今日做手术时所拥有的器械药物以及知识，已经远远超过了白求恩同志当时的条件了。
接下来，就见董神医一步步开始操作。他先是在伤员腹内寻找出血点，然后顺序止血，再翻找出受损的肠部位，清创切除，之后对接缝合，按部就班，有条不紊。
在整个手术过程中，野战医院提前预备好的“献血员”也派上了大用场。
这些提前被测好血型的人的身份都是工人。他们最近不用上工，都是被好吃好喝养起来的。一旦战事开启医院正式运转，他们就要负责给伤兵提供即时的输血服务。所以说今天这位伤号也算是走运，他无意中成为了检测野战医院手术运转的小白鼠，得到了优质的医疗服务。
今天这场手术，总共有三位献血员轮流给伤号提供了1000多CC的同型血。献血完毕后，血牛每人可以领到几块曹大头，还有用来补身体的两只鸡两只鸭，以及一星期的带薪假。所以没有轮到的其他人都眼带羡慕地看着幸运儿提着鸡鸭离开……
一旁参观团的老爷们眨巴着眼睛，同样看得咂舌。
无论是令伤号不再挣扎的“麻沸散”，还是那犹如缝衣般的外科手术，抑或是看上去都懂，但是总觉得没那么简单的“输血”，都令老爷们大开眼界。
“江阿娣，这台手术中最重要的是什么？”
“老师，是第一时间找到出血点。”
“那么术后呢？”
“防腹腔感染。”
“嗯，不错，你来关腹。完事打一针磺胺，密切观察感染情况。”
40分钟后，原本明人眼中必死无疑的伤号，在董院长的妙手下，已经完成了手术过程，就剩下缝肚皮的小活，变成了大佬奖励学生的礼物。
而白举人再也掩饰不住自己的钦佩之情，一脸仰慕地对正在脱手套的董强拱手说道：“高明，实在是高明！生死人肉白骨啊，董神医不消说，吾辈叹服！”
“嗯，看预后吧，还有感染关要过。”
董大佬虽说天天被人拍马屁，但是这东西也没人嫌多不是。于是他笑着和白老爷说了几句，然后又带着观摩队伍去了其他几座帐篷，检查了已经准备好的各式医疗物资，一路上还顺便做了科普。
明人老爷们对于伤愈老兵的价值倒是不太清楚，所以他们中大多数人在参观完医院后，普遍还是觉得这里是一处邀买人心的场所，“将军大人爱兵如子”是大伙的共识。
不过看着那一箱箱堆起来的各种医用物资，以及一排排干净整洁的床铺，还有外边冒着黑烟不停制造热水的移动伙房，老爷们倒是真切地，再一次感受到了曹氏那掩藏在不起眼之处的滔天实力。
实力是最做不得假的。用不着摆出万千雄兵，充足的物资供应，本身就是领先于这个时代的独有优势，足以让有心人揣摩了。
……
夕阳西下，观摩团在关闸落锁之前，离开了这里，登上了有着明亮灯火的渡船。船只在航行条件已经大大改善的珠江上缓缓上溯，去了最近的明国城市：香山县城。
观摩团的嘉宾自然不会大老远来一趟就回家了。今天的活动说白了只是一个前戏，大家都知道，过不了几天，就会有真正的大战打响，到那个时候，他们这些人还会再一次回到关闸。
作为距离澳门最近的明国“都市”，最近一段时间里，香山县城周边已经集结了大批穿越者调集过来的士兵。城里城外原本的几处军营和校场如今已经被征用，包括海量军需品在内的物资都已经在香山囤积，香山县已经成为了事实上的对澳作战大本营。
所以当观摩团在夜中来到县城关厢码头时，发现此地灯火通明人喊马嘶恍如白昼，到处都是穿着新式军装的年轻军人和彻夜忙碌的民夫。
很快，老爷们便在肖参谋的带领下，穿过已经被新军来到了新建的香山宾馆歇脚。
而就在第二日的清晨，明国方面正式封锁了莲花茎关闸，澳门已经成为孤岛，大战一触即发。

第549节 明葡战争（一）
1631年4月11日，在明国方面最后通牒下达的第八日晨，明葡双方正式开战。
站在关闸前，看到刁斗森严的景象，澳门市议会书记官安德拉德不由得长叹一口气。
他是作为最后的使节，来到两军阵前领取开战文书的。
此刻，昔日繁华的莲花茎关闸门前，已然变得戒备森严，到处都是背着枪，穿着短衣短裤的明国士兵。关闸周边架设起了铁丝网、鹿角、以及沙袋垒起来的圆形据点。
附近原本茂盛的植被也被清理一空，露出了平整的土地，青黑色一片，仿佛预示着不详即将来临。
作为最后的使者，安德拉德这一次压根就没有见到任何明国官员——无论穿着长袍的传统官僚还是某位伯爵手下留着短发的官员。
而把文书交给安德拉德的，只是一个冷着脸，戴着大檐帽的低级军官而已。
微微低头保持了一个贵族应有的礼节后，接过文书的安德拉德，带着从人转身往来时的马车方向走去。
上车，伸手拉上有着漂亮玻璃窗的雕花车门，安德拉德对两个从人说道：“先生们，漫长艰苦的战事不可避免，如果要我说的话。将你们看到的都带回去吧，总督大人在等着你们。”
安德拉德此来，除了履行开战手续之外，刺探军情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
在这个时代，以及之前的几千年和之后的几百年间，拥有坚固堡垒的一方，在战略上的优势是很难撼动的。
古代的攻城战，几千年来，进攻一方花费十倍的资源和二十倍的士兵，再拥有成年累月的时间，去攻打坚城的战例很多很多。人们或许以为战争都是“攻城略地”，然而在悠久的历史中，更多的是各种乌龟流让敌方铩羽而归的实例。
中古时代的欧洲的领主，依靠家族传承的城堡，就可以控制领民从罗马帝国一直到工业大革命时期。
哪怕是在热兵器已经开始普及的后世，克里米亚战争中的塞瓦斯托波尔要塞和二战中的布列斯特要塞，依旧在诉说着坚城对战争不可或缺的影响：所谓的围困，只要时间一长，进攻者的军队是一定会产生各种霍乱痢疾梅毒瘟疫的，这是所有守城者的大杀器。
而在17世纪这个殖民时代，坚固的据点或者堡垒，更是保证殖民活动的核心要义。
只需要在随便什么地方修建一座堡垒，架设好火绳枪，再来几门炮，就可以放心大胆的和土著做生意了……堡垒是交易中心，也是可以有效防范土著和同为殖民者的各国流氓觊觎攻打的庇护所。
殖民者在世界各地修建的堡垒，面对大批土著围攻几乎是家常便饭，土著人数少于十倍都不好意思出门。远得不说，近在眼前的，就是荷兰人在巴达维亚被土著帝国围攻。历史上科恩总督就是在围城期得了痢疾而死亡，然而土著面对坚城，最终还是铩羽而归。
郑大木同志之所以能名留史册成为民族英雄，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打下了荷兰人修筑在台湾的热兰遮城。然而后世大部分人不知道的是，郑大木当时率领大军，是在军力有巨大优势（3万＋）的情况下，整整围困了热兰遮城一年时间，直到城里的荷兰佬（1000＋）弹尽粮绝后，才出城和平签署了投降条约。
换句话说，如果荷兰佬有充足的补给，面对二十倍以上的郑军，是完全可以继续耗下去的——这本来就是堡垒存在的意义。
要知道在明国以外的地区，各国殖民者们无时无刻不在互相厮杀的，这其中真正能硬打下对方据点的战役寥寥无几。相比之下，殖民者因为各种传染病和土著的封锁，而不得不主动放弃某处据点的情况，反而要大大多于正面战争。
事实上，一直以来关于堡垒在非洲海岸和南北美，以及印度等等地区无数次的防御经验，才是促成澳门葡萄牙人最终决定硬来的真正依仗。
在澳门的葡人高层看来，凭借着城周的几座炮台，以及澳门城本身的城防，是完全有可能阻挡敌人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这个时间会很长，长到足以令对手的军队产生流行性疾病而失去战斗力……明国湿热的南方一定会出现这种局面的。
到那个时候，大家就可以坐下来，签署一份体面的“商贸”协议了。
本着这个战略思想，今天随同安德拉德前来领取战书的两个随从，其实是总督大人专门派来的葡人正规军官。这两位军官之前都在葡萄牙不同殖民点服过役，拥有丰富的战争经验。
他们今天主要观察的目标，是明军的战备情况，不过结局显然不会令葡萄牙人高兴。
就这一路看到的情况来说，除了意料中的大批军人之外，另一处症状也从侧面显示出了葡人最害怕的长期战争的迹象：工地。
就在他们来时的路旁，有大批民工从一早起就开始了作业。虽说截止安德拉德他们离开时，还看不出到底是什么工程，但无论是什么工程，这都代表着明国官府调动了比想象中更多的资源。
在安德拉德看来，那些民工是在为军营或者军事仓库打地基。这样一来，葡人面对长期性战争的可能性就大增了。
“先生们，漫长艰苦的战事不可避免，如果按照我的观察。现在，将你们看到的都带回去吧，总督大人在等着你们。”
听到安德拉德的判断后，另外两位随从点点头，下一刻马车启动，半小时后，安德拉德回到了俗称大炮台的圣保禄炮台。
在这开战的关键时刻，身为战役总指挥，来自里斯本的总督施维拉爵士，肯定是要一身戎装在炮台接受第一手信息的。
于是就在面对明国方向的大炮台北边城头，施维拉第一时间拿到了开战文书。尽管没有隆隆的炮声，但是就在总督接过文书的这一刻，明葡双方正式开战了。
……
“接啦，贼酋接文书啦！”
葡萄牙人想不到的是，就在总督接过文书的这一刻，远在5里外的莲花茎关闸上，一个兴奋的声音这个代表着开战的动作给大声吼了出来。
此刻的关闸上，大旗飘扬，人头攒动，甲胄林立，大佬云集，明国广东方面的军方大员悉数到齐。
插在关闸城楼正中间的那一面大纛，自然……不是狂拽酷炫曹总兵的。这面大纛上书一个斗大的“何”字，自然……是明国镇守广东总兵官何汝宾何镇台的将旗。
插在何大人将旗旁边的，才是曹忠臣的彰潮总兵将旗。
沿着两位大佬牙纛左右顺延下去，是一排广东地方将领的号旗。这其中不但有潮州、雷廉、南雄等地的驻防参将旗，甚至连一向不轻出的东西山防瑶参将，乃至手握重兵的连山，罗定等防瑶守备的将旗，此刻都在城楼上占据了一席之地。
前文介绍过，此次对葡战争，是一次极好的宣传机会。
在信息交流及其不发达的十七世纪，往往在需要动真格的时候，令穿越者最头痛的，就是对手由于信息不畅而变得“不知死活”。
而这一次的战争宣传，就是穿越者基于长远目光，解决这个问题的好机会：给广东官兵高层展示肌肉，震慑对方，以便在未来必定会发生的某种“对峙”状态下，降低对手的抵抗决心，动摇对方意志，给和平谈判创造条件。
于是这一次的对葡战争，曹将军便广撒英雄帖，以广东军区副司令的名义，尽可能地邀请了本省各地的实权武将前来做个嘉宾，战地观摩……管吃管住，多人运动，报销费用，会后还有精美礼品赠送。
这就有了方才有人在城楼上大喊大叫的一幕。
兴奋大喊的，是一员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大脸盘，留着一脸大胡子的明国军官——前山参将马连佐。
万历年间，明朝廷将广州海防同知衙门设在距澳门仅有一日路程的雍陌，调兵千人成防并设参将。天启元年（1621年），又把参将官署移至莲花茎西面数里的前山寨，戍守官兵大大增加。
对，所谓的前山参将，就是专门负责对澳门防务的明国军事主将。也就是说，在理论上，莲花茎乃至周边澳门地区的一应防务，原本都是归于这位大胡子马参将来负责的。只不过马团长如今遇到了调集重兵来搞事情的曹司令，他的防务职责被接管了而已。
不过这些并不影响马参将今天的兴奋。此刻的马参将，正撅着屁股扎着马步低着头，把自个的一只眼睛停在了一门架设在城头，坐落在铸铁三脚架上的蔡司150毫米66倍数码自动变焦单筒望远镜上，贪婪地盯着镜头里的一举一动。
马参将不光是自己看，嘴里还不停在现场直播着葡萄牙总督的一举一动：“敌酋接了文书，敌酋盘问那三个使节呢……哈，敌酋扔了文书，这是在遥观我军阵！”

第550节 明葡战争（二）
后世制造的150毫米口径天文望远镜，清晰地将澳门炮台上的葡人影像反馈在了目镜中。
这种带有三脚架的电子望远镜，原本是用来观察天上的繁星，不过今天被用来看红毛人，倒也看得同样清楚。
莲花茎关闸的位置，其实就在后世的澳门口岸附近。这里距离炮台所在的大三巴牌坊，不过是2公里的直线距离。这点路程对于小型天文望远镜来说，不存在任何问题，观察者完全可以在能见度良好的情况下，看清炮台上的一举一动。
之所以看镜头的马参将大呼小叫，还是少见多怪的原因。毕竟古人过惯了通讯靠吼的日子，乍一看到几里外清晰的人物动作，自然是难掩兴奋。
“呵呵，这夯货是小校出身，行事莽撞，让曹大人见笑了。”
能以这种平等态度对曹总兵发话的，自然是场上第一大佬何汝宾了。
一身官袍的何镇，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黑檀官帽椅上。当然，以何镇的咖位，肯定是C位出道，位于城楼众将最中间的。
城楼上此刻除了卫兵，以及坐在角落，默默无闻的一些商人“郡望”之外，今天的主角肯定就是这些军将们了。
而坐在何镇身旁，这场大戏真正的幕后黑手曹总兵，闻言后自然也是一番客套：“呵呵，马参将性情中人，正是我辈武人本色啊！”
口中鄙视着没见过市面的马参将，何镇也就没有跑去城垛那里撅起屁股看天文望远镜。好在大佬手中同样少不了好玩意：一副粗大的双筒高倍军用望远镜。
双手不停把玩好东东的同时，何汝宾目光中也是满满地喜爱之意：“端地是厉害！曹大人手下这些异域巧匠，实有一军之用！”
和那些文官不同，大多数武将，不管表面如何，私底下肯定不会那么看不起工匠的——任谁亲自挥舞着武器和敌人厮杀过后，他一定对工匠的重要性有更深刻的认识。
想当年何汝宾任舟山参将和宁绍副总兵时，也是亲率部曲和辖区里的盗匪、海盗刚过正面的，所以他今天在见识过望远镜的神奇后，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异域来的能工巧匠。
何汝宾这个认知没错。因为如果大明有望远镜的话，身为高级别的战区司令，他早就应该有了。所以这玩意，一定是善于制造机关巧器的曹大人从外域请来的匠师制作的。
话说，对于技术最为敏感的职业，不论古今，往往还就是军人。当年说出“钱学森无论走到哪里，都抵得上5个师的兵力，我宁可把他击毙在美国也不能让他离开。”这句名言的，就是美国海军次长金布尔……
“大人高见。”
一旁曹总兵闻言后赞许地点点头：“人力有时而穷，不依仗坚船巨炮神兵利器，如何克敌制胜？朝堂上那些书生坐着说话不腰疼，可吾辈是要带着底下弟兄们上阵的！”
“呵呵，呵呵。”
原本还颇有谈兴的何镇，听到身边这位草莽又开始大嘴巴喷起了朝廷文官，顿时一个激灵，不敢搭话了，赶紧举起望远镜又看起风景来……姓曹的可以无脑乱喷，他老何可没那胆子，谁让他是体制内的人呢？
差不多再过了半个时辰后，等到台上的将佐都轮流看过望远镜，今天的官方活动也差不多该结束了。于是曹总兵起身招呼大家“下楼”，准备移步去附近镇子——官兵在那里已经号下了大户宅院作为后勤总部，大伙现在发车，正好赶上午宴。
什么，不是说要打仗吗？
打仗也要先做好准备的。虽说穿越众这边包括部队和后勤物资都已经调集到了关闸左近，但是打仗需要考虑的方方面面很多，这其中不光是后勤，还有一些在这个时代独有的问题，譬如说：风向。
无论是在来到这个时代之前还是之后，令一众负责军事的穿越众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天气这个因素居然变成了他们在作战前最首要考虑的问题。
在后世，人类操纵着卫星、核潜艇、隐形轰炸机、航母以及主战坦克，翱翔在天空大地和深海。在那个时代，自然环境给战争带来的影响已经被压缩到了最低，根本不是活在十七世纪的人们能想象到的。
而在这个时代，无论是海战还是陆战，随便一场大风雨或者大雾，就有可能改变一场战争的结局。穿越者不喜欢的，恰恰就是无风或者微风的天气。
要知道，接下来的这场战争，从严格意义上讲，是“明国军事力量”和外界进行的，有史以来的第一场正规“热兵器”战争。参战双方会使用大量的黑火药兵器，战场上会出现巨量的硝烟。
这一场战争很“正式”，穿越者也很重视，而硝烟，则是穿越者最讨厌的东西。
道理很简单：作为强势一方的本能，就是要将战场变数控制到最小。而对于弱势一方来说，大风大雨大雾，包括硝烟在内，都是自家绝地翻盘的有利条件。
一直以来，将手底下的黑火药军队发扬广大的穿越众，已经根据几年来无数次大大小小和土著的冲突战争，在付出血的代价后，总结出了最适合当前这个时代的作战经验：哪怕让出地利，哪怕要承担命中率下降和拉长战争时限的后果，也要尽可能选择有强风的天气和土著作战。
穿越者的目光还是比较长远的。在未来的岁月里，部队会分散在广袤的东亚、南亚、太平洋以及南北美作战。而到那个时候，是没有无人机、雷达这些来承担战场观测任务的。所以从现在开始，就不能指望那些高科技器材了，不能给这支黑火药部队养成习惯，一切要尽可能按照现有的路子来。
那么，就要候风了。
在这场不对称战争中，由于明国方面占据了压倒性的人数和地理优势，所以葡萄牙人是没有什么纵深的。现如今弗朗机鬼畜们已经龟缩进了炮台和城内，坐等敌方上门。
然而盘踞在澳门岛上的葡人，接下来，有点莫名其妙地渡过了开战的第一天——没有响过枪声的第一天。
不过葡人很快就反应过来：对方还没有准备好。
奇怪的静坐战争就这样开始了，南线无战事？
好在这种局面没有维持很久，毕竟战场位置就在沿海地带，想找一个有风的天气不难。
于是在又过去了两天时间后，这一天清晨，莲花茎方向终于响起了隆隆的炮声。
有了这几天的准备时间，足够“官军”将几门大炮从香山县城陆运到澳门闸口了。之所以大炮没有直接从关闸旁的码头上岸，纯粹是因为这儿的木板码头太单薄，根本承受不了大炮的重量。
这样一来，大清早继续来到城楼上观山景的诸葛们和郡望们，今天终于可以感受一番真正的热兵器战争气氛了。
炮战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已经开始。
发出第一弹的大炮，是窑区铸造厂生产的18磅常规海军炮。
这门炮是在关闸前方500米处的炮位上开火的。
喷吐出白烟、火光和巨响后，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小点飞翔去了半空。在无数人注视下，小点似缓实快地飞过了1500米距离，一头扎入了葡人的大炮台，就此再无声息。
然而就在几分钟后，远处的大炮台回应了。一股细小的白烟升起，紧跟着炮声传了过来，同样的铁蛋跨越空间，砸在了阵地前方100米开外。
然而葡人这一次射来的炮弹弹着点差了许多。对于硬化过地面，四周有沙袋包围的标准炮位来说，只能说全无威胁。
下一刻，得到命令的炮兵连长，开始下令，命令已经就位的另外几门火炮开始了对敌轰击。
看到这一幕后，原本还算安静的城楼上，顿时传来了一片带着轻松氛围的议论声。
宾客们之前多少还是有一点忐忑的。毕竟从严格意义上讲，这些土著军将并没有经历过正规的炮战。而澳门的弗朗机人可是用炮的行家，大明之前陆续从人家手中买炮不说，就连沉船里的炮也捞出去上京受了封号。
所以当大伙看到开门红的一炮占了上风后，不由得心情就放松了些。
“炮门犀利，老弟诚不欺我。”即便是C位大佬，何镇此刻也是满脸笑容：“只是依本将看来，今日这炮位似有不足……依老弟平日的做派，破空怕是藏拙一二？”
“哈哈哈！被寅之兄看出来了，高，实在是高！”
翘起大拇指的张冬东，现在还真是有点佩服何汝宾了。不愧是出过军事教材的男人，哪里有点不妥，一眼就看出来了。
当下摆在关闸前的火炮，数量一共是8门。这8门炮的口径不一，基本上覆盖了穿越众现役的所有火炮型号。
也就是说，这8门炮今天从陆地运过来，其实是用来试炮外带火力侦察的。毕竟谁也不清楚对面炮台上的火炮到底能打多远，威力如何，数量有多少。
那么穿越众真正的炮兵部队呢？
下一刻，曹总兵拉起官袍那粗大的袖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然后一伸手，指着左前方的海面说道：“寅之兄莫急，炮来也。”

第551节 明葡战争（三）
随着曹总兵的手指，观战者纷纷把目光投向了附近的海面。
小小澳门岛附近的海面上，此刻已经星罗密布着大大小小的船只。伴随着其中少数船只散发出的滚滚黑烟和蓝黑色的海水，对于此刻的葡人来说，大概就是黑云压城城欲催的感觉了。
这些船只来源很杂。既有明人已经很熟悉的白帆高速巡逻船，也有腹部宽大的运输船，外围还有跑来看热闹的民船和自发来卖农产品的小艇。当然了，正正堵在澳门外港口，伸出了密集炮口的蓝金色大炮舰，永远是最靓最吸睛的那个仔。
然而曹总兵所说的大炮，并不是上述这些船只，也不是某些人以为的那艘大炮舰。盖因葡人的大炮台位于岛西高地，岛东海面上的战列舰，射程没有那么远。
下一刻，答案出现了。
只见不远的海面上，两艘喷吐着黑烟的运输船，吃力地向码头方向驶来。导致这两艘船步履蹒跚的原因，是它们身后拖曳着的，一艘样式奇特的长方形无动力趸船。
呈“Y”字型运动的三艘船，没过多久就驶到了码头附近。这之后，绳索解开，两艘拖船驶离。而另外一艘跟在后边的拖船，则开始用船头顶着趸船的屁股缓缓推进。半个小时后，趸船经过一系列微调，终于顺利与码头附近的预设登陆点对接，开始下锚定位。
前文说过，对于这次战争，穿越者的主要目地是展示。
展示不光有海一般的炮火和部队，包括后勤，运输，医疗等等领先于这个时代的能力，同样也在展示范围之内。
所谓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今天来此的土著精英们各行各业都有，这其中很多人或许看不懂战争，但是其他方面同样能给他们带来震撼。
另外，抛开土著因素的话，这一次战争，也是穿越者对自我的一次检验。
秉承着穿越前带来的理念，从战略上来讲，澳门城的葡人没有被穿越者放在眼里，但是战术上他们还是很重视的：自穿越以来，据守澳门，拥有完备炮火的葡人，毫无疑问是穿越众遇到的最“正规”，最“现代化”的敌人，需要认真对待。
这是一场“高科技战争”。
因此，军方是相当重视的。理由有二，首先，这是部队第一次攻打正规棱堡，军方要利用这次机会来检验部队的攻坚能力，为今后拔除殖民者修建在世界各地的棱堡收集经验。
其次，这是一场海陆联合作战。在拥有家门口后勤优势的情况下，部队可以顺便演练两栖登陆和运输——再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
所以为了这场战争，军方还是做了很多前期工作的。值得一提的是，海陆军的大佬们这一次空前团结，联合起来从内阁争取到了相当多的资源，于是这才有了今天趸船靠岸的一幕。
当然，趸船靠岸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很多后续动作。
随着四周都放下了粗大的锚链，稳稳停靠在岸边的趸船，就起到了临时码头的作用。
与此同时，早已等候在岸边的一些工程人员也登上了趸船。这些人穿着黄色或者红色的马甲，有的去了趸船上的机房开动机器，有的戴着竹编的红色工程头盔，手持小旗，胸前挂着哨子，准备指挥下一波运输船停靠。
其实从严格意义上来说，趸船并不是无动力的，只不过动力不能用在航行而已。这艘名叫“临趸04”号的趸船，事前被人安装了一套煤气动力的牵引装置。
煤气动力系统，现如今已经被工业党玩得很溜了。脱胎于19世纪的原始煤气内燃机，零件简单，工艺粗糙，现如今在窑区的工厂里，绝大部分工件已经能“自产”。限制这种内燃机数量的，只是少量一些需要进口的零件。
虽说这种早期的内燃机热效率还不到10％，功率不超过10KW，但是在穿越众这个位面，这就是当之无愧的神器了。要知道眼下的大明朝，是没有液化气乃至更高档的汽柴油供应的，所以“口粗”，不挑拣食材，能随时随地利用十七世纪无处不在的植被产生动力的煤气动力系统，就是最适合当前时代的机械。
工程人员进入船上的机房后，首先将事先储备的动力煤填入了形似铁筒的煤气发生炉，然后点火。不久后，随着淡淡的黑烟冒起，系统开始运作了。
煤气进入内燃机后，提供了动力。这之后内燃机开始做功，当功率逐渐升高后，内燃机外部粗大的铁轮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与此同时，趸船码头也在正式“接客”：一艘方头方脑，行动缓慢的运输船，正在缓缓靠港。
截止目前为止，距离方才曹总兵的指点江山，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然而城楼上的看客们并没有感到无聊，不论是说话粗声大气的军将们，还是默默无闻挤在角落的一众豪商，都在入迷地看着近在咫尺地码头作业。
后世的人，出门就是满街汽车，抬头有吊车建楼，低头是挖掘机在拆迁，所以对工业的力量早已习以为常。
然而在这个时代，土著完全没有经历过工业化洗礼，所以每当人们看到那种巨大而又神秘的力量后，总是能第一时间被吸引到的。
土著们之前虽说也听过关于夷州机关铁器的传说，但是语言怎么能有现场来得震撼？所以当长长的趸船被顶到岸边的那一刻，就吸引了包括军将、商人以及此刻遍布在周围的民人的兴趣。土著们都在兴奋地看着，期待着接下来的动作……土著不傻，土著很清楚造码头只是第一步，后面肯定还有节目。
方头方脑的运输船靠在码头上后，船头船尾同样下了锚。等船身稳定住后，令观者低呼一声的事情出现了：高大的运输船船身，突然间裂开了一道口子。
很快人们就看清楚了：原来是一块外壁板缓缓地打开。再仔细一看，这块壁板闪烁着金属光泽，原来是一块大铁板！铁板的体积很大，有马车车厢大小。随着时间推移，人们透过越来越大的缺口，甚至看到了船舱内部正在缓缓转动绞盘的水手。
随着绞盘的转动，在两侧的铁链缓缓施放下，最终，铁板“哐当”一声，落在了趸船码头的远端，形成了一道事实上的斜坡。
紧接着从趸船的机房那里，工程人员牵出了两条粗大的绳索，一路拽到了运输船的船舱里。
理论上讲，这里是要用钢丝绳的。然而钢丝绳这种高大上的东东目前穿越众还不能自产，所以只能用涂了油的绳索代替。
绳索被拉进船舱后，过了好一阵功夫，船舱口才挥动起了一面绿色的小旗。随着小旗出现，趸船机房的动力机械开始最大功率输出，于是绳索被牵拉，缓缓后退。
下一刻，一门粗大的火炮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
其实严格来说，出现在活动舱门口的，是火炮屁股——这是一门散发着黑光的24磅长身管海军重炮。
重炮是安放在炮架上的。随着绳索的牵拉，火炮倒退着缓缓从钢板斜坡上滑下，然后就这样在万千双眼睛的注视下，继续缓缓倒退，一路被牵引到了趸船另一头，登上了岸。
接下来，另外一组长长的绳索接替了先前的位置，继续勾在了炮架上，开始牵拉……就在趸船靠岸的这段时间里，先后有两组移动式牵引系统已经移动到了码头和炮兵阵地之间。
所谓的移动式牵引系统，其实和趸船上的组件没什么区别，依旧是一套煤气动力装置，只不过岸上的系统是由马车分别运输到位，然后再组装起来。
就这样通过三套机械系统的接力牵引，这门重达2.8吨的海军重炮，得以在半个小时后，在挥着小旗吹着哨子的工程人员指挥下，顺利通过了浮码头和临时硬化的土路，被牵拉到了预设的炮兵阵地后方。
火炮最后进入阵地这一步，就只能靠人力了。大批的年青士兵一拥而上，连推带搡，将这门庞然大物安放在了被麻袋包围起来的圆形炮兵阵地里。
与此同时，原本鸦雀无声的土著观众们，或许是之前一直屏气看戏的原因，就在火炮到位那一刻，居然同时发出了兴奋的大喊。一时间城楼上下乃至附近的海面上都响起了潮水般的呐喊声，人们在尽情抒发着对力量的尊崇之情。
从第一门大炮顺利到位开始，好几艘运输船上便轮流开始往下“卸货”。而这一卸，整整持续了一天时间。
待到傍晚时分，总计有二十门24磅长身管火炮，以及十五门18磅火炮被安放到位。其余通过陆地运输来的小口径火炮还有很多，都不用计算在内。
短短一个白天的时间，事先在关闸和敌方炮台之间预设的炮兵阵地，就被昂着头的大炮填了个满满当当。
这一处巨大的，时刻反射着黑色光泽的金属阵地，不光令对面炮台上的葡人惊恐万分，也同样令看到的明人土著露出了恐怖的表情，哪怕是军将：明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多的钢铁聚集在一起，那种冰冷的，依靠规模堆起来的工业杀戮感，时刻在撼动着所有目击者的心脏。

第552节 明葡战争（四）
当实力差距比较大的时候，领先一方就能做到好整以暇了。
穿越众也是这样。当天炮群登陆后，差不多到了晚饭时分，虽说炮阵还没有彻底布置完毕，不过曹大人已经开始招呼来宾们散会下楼就餐，硬生生把一场战争打出了朝九晚五的节奏。
接下来的这个晚上，抛开兴奋的明人不谈，躲在大炮台里的葡人，日子自然是不好过的。
亲眼看到数量众多的大炮被一种魔鬼般的力量送上了岸，过程是如此迅速，葡萄牙人自然是又恨又怕。
然而怕归怕，并没有卵用。弗朗机鬼佬连夜袭炮阵都做不到——两军之间的射界已经被夷平不说，彻夜扫射的光柱也令任何有想法的人形物体无所遁形。
不过好在炮台是坚固的。
圣宝禄炮台修建的时候，秉承了这个时代东方工程技术的一惯方式，砖石之间都采用糯米汁、糖浆、砂与蛎壳粉这种原始配方水泥填缝，所以极其坚固。而之前一段时间，因为战争阴云迫近，所以葡人甚至又多渠道购买了一些水泥用来给炮台加固和增设突出部。
这是葡人唯一的依仗了。
时间：布下炮阵后的第二天清晨。
莲花茎关闸和大炮台之间的直线距离是两公里。经过一天一夜的忙碌后，两地的中点，关闸侧前方四五百米的一片土地上，炮阵已经彻底安放完毕。
事先被硬化过地面的炮位上，泛着金属光泽的粗壮大炮摆出了雄壮的4排方阵。按照口径不同，小炮在前大炮在后，期间还规律分布着装满火药和炮弹的弹药车。炮阵总体上横平竖直，一眼看去，犹如趴卧的凶兽一般，在无声中充斥着滔天杀气。
此刻，城楼上的明军军将们在观察炮阵的同时，心情复杂。
事实上在昨天大炮登陆那一幕出现的时候，很多人就已经意识到了这背后代表着什么。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这一次受邀前来的众多军将中，虽说也有个吧世袭的酒囊饭袋，但那毕竟是少数，其余大多数还是正规军官，对于军事技术都是很敏感的。
昨天的两栖大炮登陆行动，对于这些明眼人来说，最震撼的，还是“速度”这两个字，其次才是“阔绰”和“机关巧器”这些。
虽说这些军官平日里也摆弄过青铜跑和弗朗机，甚至长期处于战备状态的几位防瑶将领营中，本身就有炮队，但正因为如此，所以他们才明白这种敌前布炮的恐怖之处。
要知道，在遍地水系和植被的原始珠三角环境下，哪怕只是小小的几门虎蹲炮，要想运动到敌寨前安放，那也是需要大量人力畜力和时间的。
而昨日就在大伙眼前，几千斤一位的大炮，从海路硬生生被运上陆位，前后只用了几个时辰。如此高效的后勤能力，确实是旧式军官们无法想象，更何况这还不是一门大炮，而是几十门！
想到这里面包含着的力量，一大早便赶来“上班”的众军将中，终于有人说话了：“旬日间便能布下这般炮阵，大人手段高明，饷械充足，末将拜服！”
说话的这员黑脸武将，语气并不显得谄媚，而是带着一些发自肺腑的钦佩神色。此人是连山守备向功，行伍出身，因作战英勇，一路积功升到了守备官。
向功属于那种靠搏命沙场换军功的直肠子武将，脑袋里并没有太多弯弯绕。昨天被震撼后，他回去想了一夜，越想越觉得这炮阵里外都透着厉害，所以今天他一早看到曹将军，终于掩饰不住钦佩之请，老老实实站起来拱手做了个揖。
曹总兵闻言，和气地对这位名义上的属下点点头，然后哈哈一笑：“向守备且安心稍坐，今日是正攻，后头还有节目。”
听到两位如此对答，在座大部分人脸上都带着微笑，不过若是细细看去的话，其中有些人看向曹大人的眼神里，那可就意味难明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直肠子。
昨夜回去后，身为职业军人，其实大部分军将都会想到一个问题：若是有一日“曹军”将这炮阵和军马调集自家门前，该如何应对？
大多数人的答案都是“无法应对”。
中古时代的战争节奏是非常缓慢的，在这南方水网地带，一场战争随便就可以绵长成年累月的时间。
然而昨夜有心人一想到这个问题，冷汗都流下来了：大批火炮跨水登岸，一夜间立在了自家城池／堡寨门前，而这边派出去求救的信差连省城的大门都还没看到，更遑论调集大兵前来救援了。
侧眼看看正在和何镇谈笑风生的朝廷柱石／忠勇伯曹川，再想一想他日要被同样多的重炮围城，今日到场的很多人自然是心事重重了。
……
就在城楼上将帅同心谈笑风生的同时，随着朝阳的升起，穿越者的军队，花费了巨量资源摆出的炮阵终于要发话了。
在炮阵后方大约100米处，有几间被沙袋墙包围起来的野战帐篷，这里就是本次战役实际上的指挥部了。
此刻的指挥部里，到处都是穿着野战服的年轻军官，滴滴哒哒的电报声和短促有力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一副大战来临前的紧张形式。
而和周围气氛有点脱离的，则是角落里三个穿着将官服的穿越者。这几位完全没有大战前的紧张，反倒在悠闲地吃着早餐。
“唉，听说所有进口奢侈品都断货了？”
膀大腰圆的开拓军临时指挥官卫远，一边大口吃着军用饭盒里的青椒土豆炖猪肉，一边含含糊糊地问道。
接话的是同样跑来“观摩”的海军联络员王晓辉。此君大约是在军队锻炼已久的缘故，看似白白胖胖，塞起饭来一点不客气，同样是狼吞虎咽：“你这消息太不灵通了啊，上个月就断啦，今后再也没有私人配额了。唉，听说是配件供应不上，厂子里的设备要停。”
卫远摇了摇头：“迟早的事，摊子越铺越大，可不就供不上了。”
王晓辉嘿嘿一笑：“我无所谓，反正我戒烟了。”
……就在几位长官闲聊这当口，一个黑瘦的年轻军官走过来敬礼：“报告，收到抚远号电报，询问我方炮击时间。”
这时一个同样黑瘦的穿越者军官伸手接过了电报。
此人叫余明杰，是最后一批加入大业的穿越者之一，“生前”就在炮兵部队服役，穿越后还是干得老本行。这次战役，余明杰作为炮兵总监，不但负责炮击，还是战役前半阶段的司令员。
接过电报扫了一眼后，余明杰伸手拿起折叠帆布桌上的步话机，先是和城楼以及城楼背后的步兵营部通了几句话，然后他起身发出命令：“回电抚远号，5分钟后发起炮击。”
“是！”
发出命令后，余明杰走出帐外，来到沙袋堆起的矮墙边，对那里几个参谋说道：“再次测算射击诸元，5分钟后试炮。”
得到命令的炮兵参谋，开始用炮队镜进行观测行动。
为了尽可能锻炼部队以及为今后着想，反应过来的穿越者们，已经开始在军队推行“去高科技化”行动。现如今除了人数稀少的特战队和陆海军总司令部之外，其余兵种已经没有权利动用电子仪器了。
不过原始的炮队镜在这种情况下已经足够用了。毕竟对面城堡里的葡人没有能威胁到这边的武器，所以参谋们可以好整以暇地测算射击诸元。
很快，5分钟不到，由观测员大声报出来的数据，就被其他参谋用图上作业标记在了地图上。
默默地看着参谋们熟练地在地图上作业，余明杰虽说脸上紧绷绷，但是心中却是感慨万分：把一帮店伙计和童生训练到今天这般模样，只有老天爷知道自己私下里所花费的心血了吧？
5分钟后，随着余明杰一声令下，传令员便小跑着将写着射击诸元的纸条送去了前方炮位。
前方的炮兵连长看完纸条后，便用一个铁喇叭大声地报出了数据。
起先是小炮，然后是大炮，伴随着阵阵白烟和巨响，按照口径不同，各炮组在指挥部的命令下，轮流开始试炮了。
从陆地方向攻打澳门城，属于由西向东。在朝阳升起的一刻，其实对于进攻方并不利，因为需要直面阳光，这在冷兵器时代，包括热兵器时代都是不利因素。
不过当技术差距大到一定程度时，这些不利因素就无所谓了。
在炮位上的炮兵们轮流发射，硬生生顶着开始刺眼的阳光，给每一门炮纠正了发射角度。而这个时候，不出意外，从对面圣宝禄大炮台发射出的炮弹，也落在了炮位附近。
二十分钟后，双方这种零散的炮战暂时告一段落。
“明军”方面停火是因为已经实测了诸元，下一步要做好齐射准备。而葡人作为被动应战的一方，自然不会没完没了地无脑射击。
原因很简单：红毛们没有那么多炮弹用来浪费，他们手头的大炮，不可能做到精准射击1000米开外的军事目标，所以葡人对这种远距离射击兴趣缺缺。
然而某些人就不这样想了。
又过了20分钟后，在军史专家王晓辉“淮海战役”的怪叫声中，炮阵开始了第一轮全体急速射。
这一轮惊天动地的炮声，将超过50枚大小不一的铁球射进了千米开外的葡人城堡。一时间炮兵阵地上硝烟弥漫，50＋门火炮发出的巨响令半径5里内的明人如闻雷动，城楼上的军将们离得近，感觉到仿佛山摇地动的他们这一刻脸上尽皆变色。
然而没过2分钟，第二轮急速射又放了出来，然后就是第三轮，第四轮……“哐当”一声后，城楼上终于有人在这惊天动地的炮声中，翻倒了椅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第553节 明葡战争（五）
随着生产力的提高，人类的原始工业积累到十七世纪后，由多门火炮组成的炮阵，已经常态化出现在了战场上。在欧洲，无论是正在进行的三十年陆上战争，还是之前就多次出现在海面上的大规模海战，排炮对于欧洲军人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玩意了。
可是对于古老而又落后的明国人来说，这种惊天动地的场面可就属于一种颠覆了——它颠覆了明人的世界观，令他们意识到，自己貌似熟悉的这方世界上，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而力量，就是一切变革的动力。
虽说之前两艘战列舰也有在澳门海面上开过火，但那毕竟是突发情况，有幸看到现场直播的明人渔民并不多。而今天的炮击，则是在万千双目光的注视下，由陆地发射的近距离打击，这个效果是完全不一样的。
炮击确实是震撼的，哪怕对于来自后世的人来说，因为这是本位面在远东地界发生的第一次实弹陆地炮群集火。
那种由硝烟和巨大的空气震撼带来的现场感，不是在电视屏幕上看一看淮海战役所能给感受到的。所以包括曹总兵本人在内的城楼吃瓜群众，在炮阵第一轮十发急速射的过程中，心情都是相当激动。
“好大的阵仗！惭愧惭愧，老夫一时不防备，让诸位见笑了。”
说话的是一位白白胖胖的士绅。此人姓潘，是增城县社会贤达，家中开有酒楼，出品的点心远近闻名。潘老爷也是最早和曹氏搭上关系的一批人，所以他今天有幸在城楼角落里混了一把交椅。
然而在刚才的炮阵急速射过程中，潘老爷这位太平书生到底没有经受住革命考验，在震耳欲聋的炮射声中浑身颤抖，最终一声恐惧的大叫后，捂着耳朵连人带交椅仰倒在地。
好在潘老爷身边都是人，所以他倒下的第一时间就被七手八脚扶了起来。一同来自增城的白举人还紧急要来湿毛巾给潘老爷擦脸过风，这才令老爷缓了过来。
“哎呀呀，这炮阵发作起来还真是惊天动地，不怪潘老爷失态，学生我也一样心旌动摇啊！”
白老爷打了两句圆场后，看到炮声稍歇，便又管一旁穿着军装，专门派来打杂的勤务兵讨要了一个涂着绿漆，扁圆形状的军用铁水壶，将里面的茶水给潘老爷灌了两口。
不提一干被自家人炮火惊到的吃瓜商绅，且说城楼正中的军将方阵。
尽管事前已经有了预料，方才也没有人出丑，但是军将们还是将心头的震惊表现在了脸面上。毕竟大伙平日里也就见过弗朗机和少数几门大炮开火，何曾见过这种阵仗？
心直口快的马参将此刻依旧站在望远镜后，表情很呆滞，大张着嘴，看着前方陷入滚滚白烟宛若仙境的炮兵阵地，口中喃喃说道“大人依仗如此利器，须是天下无敌了！”
“也不竟然，各领风骚罢了。”
曹总兵这时早已回魂。看到有人捧哏，他一脸的胸有成竹，抓紧机会表现了一波大帅应有的战略眼光：“方今中国与海外异国交往频繁，诸般军器制备之法互通有无，有赖于此，火器威力日甚。”
“眼下这一仗，也只是个开头，家门口打一伙孤军，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在彼。不过日后就难说了，域外广阔，终有一日和对手大军碰面的时候。”
说到这里，曹总兵换上一副严师表情：“诸位，世道变了。咱们这些行伍之人，再不是靠着刀矛与敌搏命的路数了。今日坐在这城楼上的，都是良材猛将。这一仗过后，大家眼界要学着开阔一些，切不可抱残守缺，守着老祖宗传下来的那点路数混饭吃！”
俗话说谁的拳头大谁就有话语权。听到曹副司令半是说教的一番言语，再配合着城楼下隆隆的炮声，在场除过何司令官之外的其余军将，齐齐躬身抱拳：“末将受教！”
……
话说城楼上此刻听到的隆隆炮声，其实并不是下面炮兵阵地打出来的。这边第一轮的十发急速射已经发射完毕，现在依旧轰鸣的，是圣宝禄大炮台上反击的炮声。
事实上从第三轮急速射开始，圣宝禄炮台就开始还击了。葡萄牙人严阵以待了这么久，在确定对方正式大规模射击后，第一时间就下令炮位还击。
不过葡萄牙人的炮击结果并不好：炮声稀稀拉拉，毁伤效果差，可以说在一开始的这场炮战中，葡人完败。
这中间原因很多。
首先，双方炮位之间的距离大约在1200米左右。这个距离是陆军特意选定的。在这个距离上，穿越者用锤锻＋钻孔工艺生产的精炼铁炮，不论是8磅还是24磅重炮，都可以将炮弹送入敌方炮台……不要求精确到米（事实上也做不到），只要能打进宛如一座小城的炮台，就算合格。
而葡人的炮就不行了。尽管卜加劳炮厂的铸炮工艺在这个时代算是最先进的，但毕竟是十七世纪的原始铸造技术，所以口径小一点的炮是打不到1200米距离的。
剩下能打过来的重炮，也存在散热和结构强度问题：这个时代土著所有的大炮都不能连续射击，否则就会炸膛。
另外，黑火药和粟色火药之间的差距，以及火药的纯度，还有双方炮兵的专业化，士气，观瞄，后勤等等因素积累起来，就造成了最终结果。
第一轮炮战结局很明确：一方可以连续射击十轮，大小炮弹雨点般黑鸦鸦一片打过去，另外一方虽然占据着海拔优势，但是打过来的炮火绵软不成批次，毁伤效果不尽人意。
待在指挥所的余明杰，通过望远镜完整看到了第一轮炮击的整个过程。
此刻的阵地上，白烟弥漫，人影若隐若现，显得有点冷清。这是因为除了几个被铁蛋砸到的伤员以及尸体要紧急送往后方外，剩余炮击完毕的士兵，已经遵照指挥部传来的命令，全体躲在了掩体后方。
战争毕竟是有伤亡的。刚才葡人的炮击尽管凌乱，但是依旧有幸运弹正好吊进了被沙袋环绕的掩体中。虽说其中一部分没有砸到人，但是被砸到的士兵，大多都当场牺牲。
现在往后送的伤员，其实也算是幸运儿了。这些人多是被刮擦到了四肢，或者是被炮弹砸飞的杂物引发了二次伤害。
余明杰对于从望远镜前匆匆跑过的医务兵视若无睹，这点伤员对于经受过正规训练的医务兵毫无压力。他在意的是阵地现在的整体状况，虽说目测没什么问题，但他还是要等第一手汇报。
很快，停炮5分钟后，之前特意等待的强风天气发挥了作用：一股强劲的东南风格吹光了阵地上的硝烟，一切都清晰了。与此同时，传令兵不停跑进帐篷，将阵地上的最新情况汇报过来。
这一轮炮击，明国方面死亡3人，受伤7人，另有少数器械及掩体出现损毁，总体来说，伤亡不大，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而葡人方面的损失就不算小了。经过多门望远镜／天文镜以及炮队镜事前事后的观察，发现葡人至少有2处炮位被砸毁，火炮倾倒人员死伤。另外，大炮台本体，亦有若干处牙墙和掩体遭到损毁。
当余明杰汇总了各方面情报，并且对第一轮炮击的效果做出评估后，他满意地点点头，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命令，全体炮组检查火炮状态，及时补充弹药物资，5分钟后发起第二轮急速射。”
“是！”
传令兵大声重复一遍命令后，匆匆跑出帐篷。
前文说过，为了应对日后全面铺开并且缺乏进口物资的情况，现如今部队不管是作战还是训练，都在尽可能的“去进口物资”化。
步话机现在仅限于穿越者之间的私聊，部队已经回归到了依靠人力和马骡来跑步传令的“正规”方式。
传令兵很快将命令带给了几个炮兵连连长。
接到命令的炮兵阵地，顿时变得忙碌起来。士兵们开始穿梭在弹药车和炮位中间，将下一轮急速射所需的物资提前堆在了炮位后方预留出来的储物格挡里。
紧接着，下一轮急速射开始了。
这一轮打击，彻底将葡人给打蒙了，他们这次连还手都做不到——所有的大炮还处于待冷却状态，不能用来发射。
短促而凶狠的“波波流”炮击方式，就这样持续了下去。从早晨一直到下午，每半个小时内，明国炮阵必定会打出几百枚口径不一的铁弹。这些炮弹像飞蝗一样砸遍了圣宝禄大炮台的每一寸角落，令葡军死伤狼藉，损失惨重。
即便是初级的工业化，其所带来的优势也是土著无法弥补的差距。一车车在明人眼中就是银子的实心铁弹，就这样毫不犹豫地砸向了对面，无穷无尽，仿佛不要钱一般。
一开始的时候，葡军还在奋力还击。然而当数量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葡人的损失就大到无法弥补了：每一轮总会有幸运炮弹穿过炮位前方的豁口，精准钻入炮位，杀伤里面的士兵和器械。
尽管无法理解对方无穷的炮弹和仿佛不需要冷却的炮管，但是葡人在这种最无脑，最豪阔，却又毫无对策的打击下，最终还是做出了正确选择：全体人员躲进炮台内部，放弃上方炮位。

第554节 明葡战争（六）
看到城墙上葡人消失，只余下被砸得东倒西歪的炮位，放下手中望远镜的何汝宾摇摇头，满脸感叹地对身旁曹总兵说道：“恃强凌弱刚猛无匹，曹大人这攻城术当真厉害！不过，这泼出去的可都是银子啊……些许功夫，怕是上万斤炮子砸出去了吧？唉，大人这手艺，本将横是学不来。”
身为穿越者的张东冬闻言哈哈大笑，顿觉被挠到了痒处。
利用自身掌握的超前知识，生产出超越时代的资源，再反过来改变社会，不正是穿越的意义之所在吗？
虽说穿越众辛苦打造的工业摊子，眼下还远远不如后世的县级工业区，但在这个位面，能有持续发射的火炮和相对充裕的铁弹丸，对于时代的意义，可是和后世的尖端兵器是相同的。
海湾战争中各型导弹多如牛毛，其中单是大名鼎鼎的战斧导弹，美军就发射了几百枚……这每一枚的造价是一百万美元。而今天在莲花茎发射出的这几百枚铁蛋，意义等同，在生产力低下的十七世纪，这就是战斧了。
所以被挠到痒处的张东冬此刻心情大好，哈哈大笑着说道：“大人说哪里话来。咱们都是一个锅里搅勺的弟兄，但有所指，我这炮营敢不为大人所用？”
何汝宾貌似满面笑容：“呵呵，那本将就记下破空这番言语了。”
就在城楼诸位“品评炮术”的同时，城下又发起了新一轮打击。黑鸦鸦的一片炮弹看似缓慢地飞向了天空，最终，大部分落在敌方城墙上，将一切都砸地乱七八糟。
尽管眼前这一幕凶猛的炮击场面，今天已经发生了好多轮，但是半生戎马的何汝宾依旧怎么看都看不够。
此刻的何镇虽说面无表情，但他的心情却是非常复杂的。既有身为一个职业军人对新军事技术的渴求，也有身为广东总兵官对曹川这个军阀的政治担忧。当然，淡淡的酸味肯定也是有的，身为高级军官，谁不想拥有这样一支发作起来排山倒海的炮营？
最终，何镇在确认葡萄牙人没有还击后，还是用略酸的语气淡淡地问了一句：“红毛人这怕是不敢冒头了，大人有以教我？”
这种局面还用说吗？任何一个来自后世的宅男都知道该怎么办啊！于是张东冬脸带微笑，同样淡淡地装了一波：“炮兵摧毁，步兵占领。”
随着关闸上曹总兵话音落下，同一时间，仿佛同步得到命令一般，关闸背后转出了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士兵人数不少，城楼上军将一眼扫过，约有1000名左右。这些士兵形象统一：身穿最新版的卡其色猎装，头戴宽大的帆布遮阳牛仔帽，后背长管火药枪，腰跨上是一柄仿制于美军的十八剁砍刀，在这个时代，可谓装备精良。
装备精良的部队自然是开拓军了。
考虑到在未来的岁月里，身为势力触角的开拓军肯定会在南洋、南非以及南美和欧洲殖民流氓率先打交道，所以这次攻打大炮台的任务就非开拓军莫属了。
说白了还是练兵。
陆军高层的意思很明确：不一定非要打出个什么结果，但是开拓军要借这次机会，对欧式棱堡以及欧洲火器有一个起码的认识。
所以今天的第一轮步兵攻击，将会由开拓军来完成。至于这之后嘛，看情况而定。
很快，步伐整齐的队列就陆续穿过关闸，然后在炮兵阵地附近开始整队。与此同时，周边围观的吃瓜群众也兴奋了起来。现在是个人都看出来官军要攻城了，于是到处响起了一片窃窃私语之声。
关于开拓军，明人是不太清楚底细的。现如今明人最熟悉的，是日常出没于民众视线，巡视江海，穿着白色／蓝色军装的海军，以及橄榄绿军服的陆军。
何汝宾虽然不清楚“曹军”的内部架构，但是身为本地总兵官，他至少也是掌握了辖区内所有军队一部分公开资料的。所以当他看到这支不伦不类的行伍，也是微微有点诧异：“此军行止有素，莫不是大人的先登营？”
张东冬这时候的心情还是很骄傲的：哪怕是训练不足的开拓军，在土著军人眼中也属于精锐了。于是他明明白白地解释道：“是本地团练。日前为剿匪一事，便从本地招了些人手操练一番，这便是了。”
“哦……”
何汝宾闻言，身子往后一靠，脸上看不出表情来。
其实老何心下是颇不以为然的。
在他看来，既然前期花了这么大的代价才将葡人打成了地老鼠，那么现在就该派出精锐一鼓作气攻城拔寨，老何有点搞不明白曹总兵的想法。
然而他又不好去和姓曹的争辩。毕竟这场战争从头到尾都没有广东明军什么事，从筹划到钱粮以及私家兵马都是出自彰潮总兵府，所以老何这个嘉宾没办法以“参与者”的身份和曹川去深入讨论什么。
那只能板着脸往下继续看了。
……
1000名开拓军组成了2个方阵。此刻，在靠后的方阵末尾，吴三爷正在紧张地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前方望去。
在明人土著眼里行列整齐的开拓军，其实远不是那么回事。这支队伍的训练不足，而且内部架构偏向于雇佣军，和正规军不一样，所以军容风纪这些就差了档次。
这也是吴三爷能肆无忌惮乱看的原因。另外，三爷现在已经升官了，鉴于上次战役成功擒获匪首，所以三爷现在成副连长了，手底下有了50多个弟兄。
三爷他们是在五天前被调集到香山县的。这后来随着聚集的部队越来越多，开拓军里的各位爷们也得到了确切的军令：打下濠镜澳的红毛城。
这之后，具有穿越者特色的，有关于澳门和葡人军队的详细情报，就源源不断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研究完这些情报后，再结合自己的江湖经验，最终，在和玉生少爷多方考虑衡量后，三爷断定红毛人不可轻取。于是他这一次选择了让步，将主攻任务让了出来。
开拓军这支雇佣军形式的军队，内部充满了一个个小团体。这一次红人吴三爷让出的主攻任务，马上就被其他团体抢到了手。
这个结果是很正常的：经历了之前的一系列行动后，开拓军内部现在对于军功的渴望那是相当强烈。因为军功是硬通货，是实实在在能让人发财致富的好东西，之前的吴三爷团队就是例子。
于是今天吴三爷带着手下的弟兄们就站在了方阵后部，将冲锋陷阵的好事让给了其他人。
接下来，当前方的炮阵又集火射击了两轮后，由500人组成的第一个方阵，开始缓缓移动了。
行进了大约500米距离后，方阵在军官的指挥下，扩大了面积。士兵之间不但拉开了距离，行列之间也逐渐错开，形成了一排排单独的平行队列。
这样做是迫不得已的。由于开拓军现在使用的还是前膛枪，所以必须要保证小队齐射。但是接下来军阵又要防炮防枪，于是只能摆出这种错开的横列队形。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改组后的500名士兵，缓缓停在了距离对方炮台只有200米的位置。这时候，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方阵背后无数的明人都屏气息声，整个战场的气氛仿佛已经凝固。
下一刻，随着一声尖厉的铁哨声，500名开拓军士兵齐齐发一声喊，快步向对面冲去。继续往前行进了大约100米距离后，事先安排好的一些横列，这时已经站定在原地，开始往貌似空无一人的敌方城头打出一些不那么整齐的齐射。
然而对面的城头始终空无一人，红毛弗朗机人貌似被一轮轮无脑炮击真的吓破了胆？
真相很快就出现了：就在最前方的攻城者将将冲到城墙下方的那一刻，猛然间，棱堡正面以及左右两边的凸出部，上面每一处垛口都冒出了戴着三角帽的葡萄牙士兵。紧接着，一排白烟响起，城头开火了。
如此近的射击距离，再加上居高临下，导致葡人的排枪效果极其显著。已经冲在到墙下的士兵顿时被来自左右两旁的子弹打倒一片，而跟在后方的士兵也被来自正面的子弹削去了一层。
这还没完。葡人在这之前，明显已经给他们所有的备用火枪都装好了弹药，于是紧接着第二轮排枪也打响。在城头射手兴奋的吼叫声中，攻城者又被削了一层下去。
尽管攻城方也有排枪响起，但是这种程度的交换明显是只露出一个脑袋的防守方占据优势。于是开拓军的第一次进攻，不得不在对方密集的子弹中开展。好在开拓军士气比较足，所以在挺过前几轮齐射后，趁着弥漫的硝烟，倒是有不少士兵在城墙下站稳了脚跟。
然而硝烟这种东西，对于防守一方来说，其实也是可以利用的——混乱的对峙状态下，没有人注意到，有几根炮口在硝烟中缓缓伸出了垛口，瞄准了100米外正在装弹的开拓军队列。

第555节 明葡战争（七）
“轰”地一声大响后，从一门小型弗朗机炮的炮口中，喷出了几十枚铅弹。这些弹丸以一个比较高的初速，毫不留情地射入了城下以小队为单位的横排队列中。
尽管开拓军横在城下的小队是分散开的，但是依旧被铅弹造成了杀伤，正对炮口的七八个士兵当场被打倒在地。
紧接着，参差不齐的炮声连续响起。大型重炮由于占地面积广启动困难，这会已经被葡人弃用了。发挥作用的，无一例外是三寸左右的小炮。
然而在这种局面下，小炮恰恰才是最合适的。葡人士兵躲在垛口后方，快速装填后，少数几个士兵只需要短暂的露头时间，就可以把炮口推出垛口，大致对准一个方向迅速发射。而射击目标就在城墙下方不远处，小炮射程不足的弱点也被规避了。
开拓军的第一轮攻击，遭到了强力反击。
尽管在侧面吹来的强劲海风下，硝烟很快消失，然而这并不能阻止葡人在城楼上不停发炮打枪，因为下方的攻城者火力不足，一排排由滑膛枪打上城头的压制火力，效果迟滞，没有达到预期。
好在前期的训练起到了作用。开拓军在硬抗了二轮正面火炮以及棱堡侧面的火枪射击后，尽管已经有了不稳的迹象，但是毕竟没有崩盘，大部分人还在按照命令作战。
与此同时，待在阵地后方的余明杰，从望远镜里看到了一切。然而他脸上没有半点沮丧的表情，反而很欣慰，扭头下了命令：“很好，可以撤了。”
很快，前方响起了一段后世人熟悉的乐器声——司号员吹起了撤退小号。
余明杰打一开始，就没指望着开拓军能拿下大炮台。
和只会扔石头灰瓶的土匪寨子不一样，由殖民者守卫的圣宝禄大炮台，是完全热兵器化的近代棱堡。这里面的守军曾经在世界各地防御过土著的拼死进攻，是一支有着丰富作战经验，士气充足的殖民部队。
而开拓军在本质上说，并不比对面的殖民军队高明多少，事实上大家都是一样的，开拓军就是穿越者打造的黄皮殖民军。
相同的等级，再加上手中的武器也没有代差，所以开拓军不可能像打土匪寨子一样，火力压制外带爬城爆破三板斧就拿下据城而守的对方。
令余明杰感到欣慰的，是开拓军的纪律性。
尽管和正规军比起来，开拓军明显训练不足，但是在猝然遭到炮火打击和排枪攒射的情况下，能稳住阵脚继续缠斗，这已经属于难能可贵了。毕竟这是成军以来首次遭到热兵器成规模打击，能坚持2轮炮火不溃散，直到后方军令传达才撤退，这令余明杰对穿越众的部队制度建设充满了信心。
于是，严格意义上来讲，在这个位面，由土著做主角，双方武器不存在代差的情况下，第一次的东西方碰撞，第一次的热兵器地面战争，以明国方面撤退而告终。
……
就在现场指挥官面带欣慰，下令撤退后不久，后方关闸城楼上，有一个人面带阴沉，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双筒千里镜。
这人是何汝宾。
历史上的何汝宾，不论是带兵上阵还是著书立说，都做到了一个古代将军的本份。他所著的《兵录》一书，包罗广博，可以说是明代的军事百科全书。这中间尤其重要的是，兵录载有许多关于铳炮火器的介绍与战法，这说明何镇也是一位紧跟时代潮流的人，并不属于抱残守缺的老旧货色。
所以当他今天现场看完第一轮攻防后，马上就意识到了棱堡的厉害之处。
在这之前，包括何汝宾在内的土著军将，大多是知道有棱堡这么个东西，仅限于此：这玩意不光弗朗机人，荷兰人也有修筑过。而这种在明人看来外形线条“不规整”，多出了好几处凸角的砖堡，一开始并没有引起大家注意。
然而真正用热兵器：当面实战，棱堡的优势就明明白白体现出来了。
何如宾方才看得清楚：攻入两个突出部之间的明兵，瞬间就遭到了两侧火枪手从侧后方向的打击，毫无还手之力。而进攻凸角正面的部队，由于攻击面太狭窄，就只能和城上对峙，形不成冲击力。
“原来夷人修造的城垒，却有这般用处！”
何如宾眼见为实后，瞬间明白了个中关节。刚才守军的火枪和火炮反击给了他很多灵感，随即，他又发散思维，联想到了一系列关于火器在棱堡守备中的应用，并且意识到了这种组合的厉害之处。
在阴沉着脸放下手中望远镜的一刻，突然间，何汝宾感觉到一股冷气从尾骨处升起。仿佛冥冥中自有天意，他眼中出现了自己统领大军，在某一座棱堡下被炮火砸得车仰马翻，损兵折将，最终遭朝廷贬斥，沦为“废将”的末日景象。
而诡异的是，这一幕幕画面尽管模糊，但他的对手却无疑是穿着对襟短衫，髡发黄肤的明人。
下一刻，得到天启的何镇，狠狠一拍腿，然后失态的大叫一声：“呀，不好，此寨不可硬攻！”
一旁正在用步话机和前方指挥部通话的曹总兵吓了一跳。待他牛头定睛一看，发现何镇此刻脸色煞白，冷汗滚滚，双目呆滞，貌似魂游天外。于是曹总兵赶紧起身虚扶道：“大人，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被曹总兵一触碰，何镇这才从天启状态中解脱出来：“啊，无事，无事，是本将一时不慎，着相了，见笑，见笑！”
看到何镇回魂，曹总兵有点真感动地说道：“大人心念属下，曹川这里晓得了！不过还请大人放心，区区棱堡，若不是打算着练兵，说话也就拿下了。”
“哦，如此就好，就好。”
何镇此刻微微低头，伸手从袖筒中拿出一方夷州产的灰色方格男士用纯棉机织手帕，擦了擦汗，然后心有余悸地偷看了曹总兵一眼。
曹总兵当然不知道何镇此刻复杂的心理活动，他正忙着招呼勤务兵：“快，拿茶水过来。咱们先吃饭休息，吃饱了再打红毛！”
勤务兵闻言，伸手从一旁桌上拿了两个军绿色涂漆的大茶缸，然后去一个同样的绿色大铁罐里接来茶水，端给两位大佬。
供应军队的茶水，自然是又苦又涩的低端大叶茶。不过穿越众有钱，再加上台湾今年已经开始出产甘蔗，所以茶缸里是放了糖的，茶水因此没有那么难喝了。
今天城楼上的都是带兵将领，包括何镇和曹总兵在内，领到茶缸的诸位都大口开喝。倒是角落里的一帮老爷们，其中有人自然是喝不惯这种劣茶的。不过在今天这种阵势下，也没人敢矫情，一个个都老老实实面带笑容地喝起了军供茶。
茶水喝完，就该吃饭了。
全军休息的命令是前方指挥部的余明杰下达的。考虑到开拓军新败，需要撤回来休整，再加上时间已经过了中午，于是他便下令休整。
很快，冒着热气的饭菜就被送到了各处。
前线部队的饭菜，是由炊事班挑着桶送上去的。士兵们排队用自己的饭盒打饭，然后开吃。
而关闸上的各位也是同样待遇，只不过送上去的，是用小车推过来的，盛好菜的饭盒。然后，当军将们打开墨绿色的铁饭盒一看，嚯，好一餐战饭！
饭盒的下半层是精白的米饭，上半层是一块块闪着诱人红光，发散着甜腻香气，皮亮油多的大块红烧肉。
伸出勺子舀一大块送进嘴，发现红烧肉入口既化，香甜松软，顿时所有人都食欲大增，猛吃起来。
头一顿战饭用红烧肉，其实也是有过后勤考虑的。因为是第一次正规作战，考虑到会有士兵在紧张情绪下无意识大口吞咽，所以饭菜里就不能出现鸡骨之类容易出现非战斗减员的东西。
这样一来，红烧肉就是最佳选择了。这种高热量，口味好的肉块真是最好的战饭材料……除了贵点，还要用很多糖，还要靠近广东这个掏钱就能买到二师兄的富硕省份之外，再没有其他缺点了。
……
吃完战饭，又休息了半个小时后，伴随着午后的整整海风，开拓军的第二轮进攻按时开场了。
吸取了上一次的经验后，这一次开拓军的进攻更加有目的性，火力压制也做的更好。不过这些都不足以撼动葡人的防守优势，在侧后方排枪夹击和小炮快速偷袭下，开拓军第二轮的进攻依旧败退了下来。
接下来是第三轮。
看到局面进入事实上的对峙状态，城楼上的军将们，此刻已经公开讨论起战况了。而令后世人惊讶的是，此刻大多数的军将都认为：局面我方占优。
军将们的理由很充足：目前看似进攻受挫，但是从交换比来说，我方是占优的。是的，攻城战中5比1的交换比，在中古时代的军将眼中，就是赚的……
更何况现在我方还有后勤优势，而红毛孤立无援，所以军将们普遍很乐观。
一旁曹总兵听得直翻白眼……辛苦练出来的兵，这样消耗可不是穿越众的作风。
好在指挥部也开始做了调整。就在开拓军轮番上阵感受战场的同时，莲花茎关闸的大门打开，从关后走出了新一列的士兵。这些士兵身背长枪，头戴钢盔，队列走得像刀裁一样。

第556节 明葡战争（八）
首次穿戴着最新装备出场的近卫营，第一时间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光滑怪异吸睛的钢盔，不用说就是M35的明代版了。
考虑到这个时代的防弹要求并不高，对手充其量也就是火绳枪打出的低动能铅弹，所以明代版的M35要比原装货薄了不少。不过这样正好，薄型头盔既减轻了士兵负担，也更适合亚热带使用，最关键的是……这玩意他省料。
要说钢盔的板材是水了点，不过外形可是一丝不苟——谁敢坏了德棍们对M35的深浓情怀，谁就是历史罪人！
于是，戴着缩水版M35钢盔，身穿07式作训服，佩戴全套战场单兵装备的正规军，就这样闪亮登场了。
这一刻，不了解内情的土著明人，也对生力军产生了不同看法。在吃瓜群众看来，这一队顶着铁锅的兵马，大约是有说道的？毕竟这年头铁锅也不便宜啊。
而在城头的军将看来，这就是曹某人掏出老本钱了。毕竟军将们多少晓得些内情，再加上都懂行，知道能在这种战局下拉出来的，一定是镇场子的标营或者家丁队。至于说那些铁锅，反倒是没人在意，左右不过是头盔罢了。
很快，近卫营的士兵就在关闸前列队了。随着一声声列队点名报数的吼叫响起，不一刻，500名士兵就整整齐齐摆出了方阵军姿。
对于这支穿越者起家的部队，平时包括思想训练等等功课早已做足，所以临战之时根本不需要做什么深刻动员。余明杰和临时营长卫远小声交谈几句后，便由卫远拿起铁喇叭下达了简单命令：“全体都有，进攻，占领前方敌堡垒！”
关闸下响起了震耳欲聋的整齐呐喊：“杀”。
这个时候，得到命令的开拓军已然从前方撤了下来。
吴三爷他们一伙也在撤退的队列中。由于让出了主攻任务，所以吴三爷以及核心小弟在今天的战斗中没有人阵亡。唯二有两个受伤的，这会三爷正在客串担架兵，抬着自家被炮弹擦断腿的兄弟去战地医院。
不想迎面来了“正军”。
三爷这时一个激灵，便将担架交给了其他人：“你等自去，待我留下观战。”
尽管接触不多，但是三爷乃至所有的开拓军爷们都知道，这些正军虽说有着官籍披着官兵的皮，可都是随着大帅起家打天下的私兵，规矩严整，饷械充足，一水的后生青壮，最是精锐不过。
而在少数的接触过程中，开拓军的老江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这些鼻孔翘到天上的年青后生，是不大瞧得起他们这些江湖人士的。
杂牌军嘛，自然是有自知之明的。看到迎面走来的中央军，三爷这些人默默让开了道路，眼神复杂地盯着对方的背影……今天开拓军有点丢人，大伙既希望这些后生大显身手拿下红毛城给大帅涨脸，又有点小算盘，觉得后生们也应该先吃点亏流点血。
早就被穿越众利用后世的军队教育方式彻底洗脑的近卫营士兵，压根没有功夫去搭理路边那些loser。年轻人们此刻昂首挺胸，手中紧握着钢枪，脸上有的是骄傲，眼中满满地是兴奋。
跨过战场之间的缓冲地带后，很快，500名队列中的士兵就拉出了散兵线。
散兵队列展开后，大致能看出来有三四层。每一层的士兵之间，距离至少间隔2米。这样一来，区区500名士兵，就占据了相当大的战场空间，几乎将圣宝禄大炮台的正面全部给包围了起来。
“这是什么鸟阵？”
这一刻，逗留在战场中段的吴三爷和端坐在关闸上的军将们，发出了同样的疑问。
后世人熟悉的散兵线，彻底颠覆了古人的常识。
无论是军将，还是吴三爷，在他们成长的岁月里，“阵而后战”这个概念，已经是他们血液的一部分了。
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只有抱团才能给存活下来，无论是街头混战还是疆场厮杀。这中间的区别，无非是执行力：军阵能做到千万人如一，同进退共生死；街头弟兄们其实也不差，有事并肩子上，谁也不能先跑路露出后背给敌人。
总之，要开片，先结阵。
然而眼前一幕确实有点“辣眼睛”。这种稀稀拉拉，完全没有阵势可言的场面，已经超出了吴三爷他们的想象。
无论吃瓜人怎么想，走出布朗运动态势的士兵们，依旧在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这个时候气氛更加紧张了——同样的，大炮台上的葡人也有点迷茫，能看到垛口处不时有半个脑袋冒出来，大概葡人也在惊疑不定。
很快，所有人都不需要猜疑了。就在最前列的士兵踏上100米线那一刻，后方又响起了震天的炮声。
密密麻麻的炮弹跨空而来，越过底下的友军，精准砸在了城墙上。
与此同时，后方炮兵阵地，运输队也开始出发。由四匹健马一组，以及大批人力协同拖曳的几门24磅炮，正在以一个缓慢的移动速度往前方赶来。
葡萄牙人被这一波炮弹砸懵了。“步炮协同”这种高大上的东西，要在后世才会普及，这个时代的滑膛炮弹着点散布很大，谁也不可能打出这种战术……除了穿越人士。
相对高端的工业冶炼以及加工工艺，相对精准的公差，更加高端的观瞄和测量技术，这些原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个时代的未来科技，造就了古老而又新潮的一幕：滑膛炮＋步兵的步炮协同战术。
突入其来的几轮炮弹，顿时将城头上的葡人打了个猝不及防。葡人压根没有料到，底下的攻城者已经在100米之内了，对方还敢发炮。
于是葡人付出了代价，在一片沉闷的炮弹落地声中，夹杂着阵阵惨叫。
下面的攻城者丝毫没有被头顶划过的炮弹所影响，散兵线依旧在坚定地往前移动。没过多久，最前列钢盔反射出的阳光，距离炮台只有50米了。
50米已经是火绳枪的有效杀伤范围。
然而城头上这时已经没人打冷枪放冷炮了，葡人都在忙着躲炮弹。就这样，新来的生力军，轻松迫近到了距离炮台只有30米的距离。
出乎意料的是，葡人想象中的攻城战并没有开始。城下的部队运动到位置后，随即就原地停留，保持住了原来的队形。
压制城头的炮火这时候终于停了下来。
大炮台角落的葡人瞭望哨，很快将情况报告给了躲在下方的军官：虽然攻城部队没有做出其他动作，但是后方的攻城炮却在不停向前蠕动，犹如死神即将降临。
这一下葡人有点慌，因为一旦让攻城炮组逼近到某个距离上，那么炮台的大门和城墙都有可能被连续的炮弹摧毁。
“必须要主动进攻！”这是葡人现在唯一的选择。
好在这个时候，不停覆盖城楼的炮弹已经停射，于是葡人开始按照之前的经验，将火枪手和炮手偷偷运动上来，躲在垛口后方，做好射击准备。
很快，人手两支待击发的火枪已经准备好。小型炮组也已经在如此艰难的环境下，冒着被铁蛋覆盖的风险，佝偻着身体装填好了几门小炮。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火绳枪手能给下方造成混乱，炮手就可以打出致命的散弹。
下一刻，随着葡人军官一声清脆的枪响，隐藏在垛口后方的士兵们顿时故技重施，齐齐呐喊一声，转身出现在垛口后方，迅速架起手中的火绳枪，点火发射。
下一刻，一排整齐的枪声响起。
几乎有九成露出垛口的葡人士兵，在这一排枪声响过后，脑袋或者上半身被子弹打穿，血液飞溅而起，手中已经点燃的火绳枪失去了准头，被已经医学死亡的主人扬手扔上了半空，发出了最后的轰鸣。
城墙下方的凶手们，此刻依旧保持着标准的跪姿射击。看到分配给自己的目标死亡，射手们面无表情地扳开手中二八大盖的火门，掏出弹药，低头开始重新装填。
虽说眼下穿越众还造不了铜壳子弹，然而铅弹和黑火药这类资源已经难不倒工业党了。
作为穿越众起家的老底子部队，近卫营的士兵拥有这个时代最好的军事资源。士兵在平时的训练中，几乎可以无限制地使用枪械实弹射击……即便是频繁训练本身，也是这个时代的军队所不具有的高端资源。
所以区区30米的距离，在第一排特意挑出来的训练尖子射眼中，几乎是百发百中的。何况葡人根本没有后世军人的自觉，他们探出垛口的上身面积还是太多，给下方的膛线枪手留出了足够的靶面积。
接下来，随着这恐怖的一排射击，令防守方肝胆欲裂的一幕出现了：任何人，任何人的肢体，乃至肢体的一部分，都不能探出垛口。一旦有物体不遵守这个法则，瞬间就会被打得粉碎。
而下方的散兵队列依旧冷酷地保持着待命状态。偶尔有零星的枪声响起，伴随着枪声的，一定是垛口处的惨叫声。
看到堆积在城墙上的尸体和翻滚嚎叫的伤员，葡人军官一筹莫展。然而留给葡人的时间已经不多了——人喊马嘶的声音渐渐清晰，攻城炮组到位了。

第557节 明葡战争（九）
对重炮来说，没有经过处理的炮位，是不符合正规射击标准的。所以当大炮还没有到达预设炮位的时候，就已经有戴着工兵臂章和炮兵臂章的士兵，提前运动到炮位开始紧急处理地面了。
历史上的后金兵，在招募了登州叛军，得到孔有德部的18磅重炮后，就具有了战略攻坚能力。
不过西洋人的海军炮，后金这种原始部队使用起来自然十分麻烦。每次发射前，不但要在炮口位置挖土垫高，射击完后还要花费更多时间复位，以及用楔子之类的东西固定炮身，毫无效率。
这样一来，什么命中率之类就不要谈了，也就能用来在围城时轰击敌方城池，或者大战时盲打对手的大型军阵。
穿越者生产出来的大炮自然不可能那么粗糙。虽说都是海军重炮，而且今天被用来攻城的还是24磅重炮，但是高档货附件齐全，炮车、自研助锄乃至各种俯仰观瞄系统一概既全。
不过高档货的准备工作依旧相当繁琐。3门攻城大炮到位后，花费了将近半个小时的时间，才进入了射击状态。
这下，沙鹰顶住了葡人胸膛，炮台里的人们惊恐万分。
在重炮赶路以及就位的整个过程中，其实葡萄牙人并没有闲着，他们陆续组织了几拨反击。然而无论什么反击，都在严阵以待的线膛枪＋精锐射手面前可耻地失败了。毕竟一露头就死的买卖，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无限做下去的。
葡萄牙人最大的战果，就是无师自通，用学自后世黑叔叔那种不露头高举枪盲打，瞎猫碰死耗子一般造成了攻城部队的少量伤亡。可惜，这已经是葡人能做到的极限了，这一拨他们在和生力军的对峙中大败，错失了抑制攻城的最佳时机。
葡人焦急万分的同时，远在后方观战的何汝宾，同样看出了葡人大势已去。
之前的对峙时间中，何汝宾本人其实是相当紧张的。他前面已经看出了棱堡的厉害之处，然而以他的知识储备，却并不能找到解决之道。
不想就在这段对峙时间里，葡人却硬生生被那团“散兵游勇”压制住，毫无还手之力，直到大炮上门。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明军”其实是游刃有余，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
而何汝宾郁闷就在这里：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家落伍了。红毛人和曹家兵马的这场争斗，犹如巨汉互搏，其中自有一套道理，看似轻描淡写隔空比划，实则远比大明战法来得凶险，来得厉害！
轻呼一口气，放下手中千里镜，何汝宾再一次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微微冒出的冷汗：“不意火器战法运用至此。今日诚是开了眼界，是本将少见多怪了！”
“大人若是有意，事毕可去营中一观，品评指点一二。”
张东冬这话就不再谦虚了。不怕你来研究，就怕你闭关锁国抱残守缺。越研究，越知道厉害，将来就越不会冲动。
何汝宾闻言，没有露出不快，反倒很郑重地点头：“是要叨扰一番了。”
就在两位大佬勾兑之际，前方炮声响起。第一炮，就洞开了大炮台外堡大门。
外堡是葡人在局势恶化后增修的建筑。这类外堡最重要的作用是保护炮台正门，在明国，这种建筑叫做瓮城。
外堡呈矩形，其实就是三面围墙围起来的一个小院。虽说是临时建筑墙壁也很单薄，但这种建筑在传统的攻城战中是很管用的，攻城方无法观测到城内敌军是否出门，即便攻进外堡后，也会遭到上方和正面的立体打击。
在这之前，由于要表示出恭顺之意，所以葡人修建的大炮台，不但面对明国方向有正门，而且城头没有布置火炮。现如今这些都成了问题，不过葡人尽力做了弥补。
然而一切的修补，在24磅长管重炮面前都显得那么无力。
与外堡的直线距离只有200米的24磅炮，第一次发射，就贯穿了外堡正门。极具动能的铁球，将背后有支撑筋和铁条加强的大门瞬间砸开一个大洞，木块杂物四处飞溅，躲藏在堡内的葡人士兵在猝不及防下死伤了好几人，场面一片狼藉。
第一炮命中后，得到参数的另外两门大炮随即开火。很快，经过四五轮炮火后，外堡大门，以及附近的围墙被硬生生撕裂开来。
由于当初并没有考虑到今天这种无脑被压制的情况，所以葡人在修建外堡时，还特意将堡墙的高度降低了一些，以便和后方炮台形成高低交错的立体打击。
结果这样一弄，就导致今天这种尴尬场面出现：后方炮台无法还击，因为城下的对手有射界。
守城者万分纠结的时候，攻城方可不管那么多。既然堡门已经打破，一队士兵就很快冲了进去。而后并没有发生激战，除了之前被炮火打死的尸体之外，小小的外堡里空空如也，葡人提前让出了这一处关键节点。
没办法，失去了居高临下打击堡内敌军的便利，葡人现在束手束脚，凡是不利于发挥防守优势的地形都得让出来。
敌退我进。
控制住外堡后，很快有大批士兵来到城下，将枪口对准城头。与此同时，工兵带着炸药来了。
不一刻，先是几声不大的轰响，然后再配合上士兵的号子声——外堡正面那堵墙彻底被推倒，清除出了射界。
又过了一阵，先是士兵退出外堡，没等城上的人反应过来，紧接着就是两声巨大的轰响：大炮台的南门遭到了重点爆破。当冲天的烟雾落下后，原本的炮台正门，已经变成了一道由砖石碎块组成的斜坡。
尖厉的哨声随即响起，士兵们蜂拥而上，很快，人流就消失在了斜坡顶端。
截止这一刻，先进的武器和战术令穿越者的军队势如破竹，将葡萄牙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没有任何波澜。
下一刻，密集的枪声响起，随后，响起了一波喊杀声，再往后，之前冲过斜坡的士兵，退了回来……
“怎么回事？报告情况！”
看到冲进去的士兵又退了回来，已经前出到炮台附近的指挥部，余明杰恼怒地扔下手中望远镜，和卫远等几个高级军官一起冲了出去，迎面拦住负责现场指挥的副连长，劈头盖脸怒喝道：“杨威利，你现在给我解释，为什么退下来！？”
灰头土脸退下来的杨威利，半张有胎记的脸上，此刻早已涨得紫红。见长官发飙，年轻人觉得又窝囊又惭愧，但军令不可违，他还是老老实实将实情说了出来。
原来第一波部队冲过斜坡后，却发现炮台内部已经被葡萄牙人偷偷改建过了。原先类似于小城的炮台内部，现在多了几堵隔离墙，将空间分割开来。
于是部队就遭到了类似于棱堡的侧后射击。
这还没完。虽说守军占了先机，但火绳枪的射击密度毕竟不高，于是部队顶着伤亡继续对射冲锋。
就在部队打算一口气冲入对面的炮台内部时，葡萄牙守军却突然冲出来，用一种长矛和火绳枪结合起来的阵势挡住了部队去路。
于是在兵力无法展开，四面夹击，正面刺刀不占便宜的情况下，现场指挥杨威利不得不下达了撤退命令。
听完汇报后，没等余明杰做出反应，一旁看热闹的卫远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西班牙方阵哈？这是人家红毛鬼子便宜大表哥的看家手段，今天让你小子给遇上了。”
想一想后，亲身在后世经历过城市巷战的卫远，又摇头笑道：“你还别说，就这种特定环境，西班牙方阵还真是能派上用场，谁让咱们没给部队配发手榴弹呢？……杨连副，撤退命令下得没错，很及时。”
余明杰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对呀，这他娘的什么狗屁方阵，不就是几颗手榴弹的事吗？唉，卖国贼啊，这天下的事就坏在卖国贼手里了啊！……我说，杨连副，伤亡了多少人？”
杨威利：“……”
此役过后，遭受了一线部队指挥官卖国贼指控的内阁，最终同意了在新组建的广州石井兵工厂，增设手榴弹车间一事，此乃后话。
手榴弹生产线乃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在当天的第一次攻城战失败后，拥有技术优势的攻城方很快找到了对策。很简单：少数士兵不间断接触就可以了。
西班牙人的方阵看似管用，但是布置移动和撤退起来可就没那么利索了。在当天晚些时候，余明杰下令，士兵轮流从斜坡处渗透射击。
这一下就要了方阵老命了：目标体积巨大，攻城士兵只需要卧姿打冷枪，就足以用射程优势将方阵打散。
在这之后，随着另外两处城墙被陆续爆破，圣宝禄大炮台内的守军终于挡不住四面八方射来的冷枪，开始了大撤退。
这一退，就让出了制高点：在大炮台架设的重炮，可以覆盖到澳门全城。
三天后，彻底绝望的葡萄牙人，终于派人出城谈判，澳门无条件投降。
1631年4月18日，彩带飘舞军乐嘹亮，穿着大皮靴的士兵吼着嘹亮的口号，澳门入城仪式正式开始。

第558节 接收（一）
时间：4月18日正午，澳门入城式结束不久。
地点：澳门市议会。
议会大厅是传统的欧式穹顶。这种脱胎自古教会的建筑风格，既摆脱了林立的支撑柱，又无意中符合了声学原理，非常适合布道演说。
此刻，正有一位穿着红色长袍的西洋人，在大声讲述着什么，话音传遍了厅中每一个角落。
“……在此，恳请……按照文明世界的通行法则……给予……绅士们必要的……”
宗本宗老爷坐在议会最后一排角落，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什么。
短短一些日子过来，宗老爷已经放飞自我，彻底变换了形象。
他不但剃发剪了个帅气的中年三七分头，还特意按照新区成衣店的师傅推荐，穿着一套大场面下才有的“正装”：崭新的福建产靛蓝色染织小翻领手工西装西裤，脚下则是锃亮的水牛皮鞋。
不习惯地扭了扭身体，宗老爷调整了一下坐姿：他还在努力适应身上这套行头。
此刻的大厅中，似宗老爷这种穿着“新派”服饰的，在“明方”阵营中，大约占据了三分之一的人数。
这个数量是正常的，毕竟曹总兵来到广东时日尚短，潜移默化也要有个时间过程。除了像宗老爷这种孤注一掷，算是最激进的投靠土著外，其余哪怕亲近穿越势力的，在公开场合还是穿长袍的居多。
大厅正中的发言台，此刻正在大声讲话的“前”澳门市议会书记官安德拉德，以及他怪异腔调说出的言语，并没有引起宗本的兴趣。左右不过是些败寇的场面话，这城都开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说实话，宗老爷之前也确实没想到，澳门城里的红毛人这么快就献上了降表。
日前大炮台被攻下后，宗老爷也是排队上前给曹总兵随了个喜。不想第二天，当大伙兴致勃勃地移师大炮台，准备再看一场攻打澳门城的大戏时……红毛人降了。
或许是连夜被吊上城墙的大炮发威之故，抑或是门前那些精兵又摆出了芝麻阵的缘故，总之，头一仗伤亡惨重的红毛人认输了。
这一来，可就没有大戏好看。红毛人先是出来使者和官兵往还来去，最后几番折冲诸事谈妥后，又过一日，澳门城一早开城。
开城后，红毛贵人和守军鱼贯而出，献器械于官军。这之后先是官兵入城关防，再后则是众多大佬入城，再之后，就轮到宗老爷这些“地方贤达”进城了。
由于这之前澳门城里的明人已经跑了大部分，所以大军进城时没有什么父老欢迎箪食壶浆的戏码，只有冷清的街道，这让习惯了澳门繁华的宗本很不适应。
入城后，身为嘉宾，宗老爷跟在大佬后边进了市政厅观礼。之前在城外的时候虽说葡人已经递交了降表，但那个仪式毕竟简单，现在明葡双方高层来到市议会，自然还有很多正规手续要办。
接下来就是一系列关于澳门善后文件的签署。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穿越者出具的，具有后世法律概念的一些文件。
葡人在这方面没有太多挣扎，毕竟现在城都开了，人为刀俎，不管签什么也就那么回事了。
然而在最后签署到关于澳门财产结算的文件时，葡人毕竟还是不甘心……所谓善财难舍，这才有了安德拉德站出来发言，代表“文明世界”和“明国官府”奋力抗争的一幕。
关于财产，双方之间的分歧是这样的：明国官府一方，也就是穿越者打算没收一切澳门城里有价值的东西，包括所有公共财物和私人财产。
看到这个条件，葡人自然不答应了。会说汉语的书记官安德拉德站出来据理力争，援引欧洲贵族交战条例，表示葡人认可没收公共财产，但是私人财产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明国官府不能给这样粗鲁对待文明世界的绅士们。
宗本宗老爷对红毛这一套嗤之以鼻。在他这种明人土著看来，自古征战讲究一个成王败寇，如今弗朗机人自家被杀破了胆，向官军献城，那就是待宰羔羊，遇到暴虐一些的军头……屠城灭族这样的事，史书上还少吗？如今这伙弗朗机败寇为了些许身外之物与胜者往还，这真真是取死之道哇！
听明白弗朗机人的意图后，宗本也就不再关注正激昂讲话的安德拉德了，他的目光投向了大厅正中。
在大厅前列的“明国方阵”中，眼下居于C位的，无疑是两位穿着红袍的大员：何总兵和曹总兵。而明葡双方之间的议会桌边，围坐着的是一群穿着衬衣和长袍的明葡“两国”文书。这里面最显眼的，是穿着绿色官袍，唯一真正代表明国官府的香山县县丞，穿越大舅子钟笙。
而此刻真正吸引到宗本注意力的，却是一位他之前没有见过的穿越众。
此人相貌平平，脸上肉脂不少，身材到也宽胖，一副富态模样。至于说岁数。由于穿越众普遍刮脸显得年轻外带营养搭配合理的原因，明人经常无法判断他们的真实年龄，宗本此刻只能猜测这位的岁数在35到40之间。
和大部分穿越众一样，宗本用心观察的这位爷，也留着齐齐短短的髡发，身穿正规西服套……比宗老爷那一套多的，是一条红色领带。
引起宗老爷和其余有心人在意的，首先是这位穿越众的座位位置：他就在曹总兵身旁。
其次就是这位大佬的作态了。以当下的肃穆场合，此人却翘着二郎腿，一脸笑容地和曹总兵小声说笑，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
而令宗本这个老江湖暗自心惊的是，或许是错觉，他居然感觉到曹大人对这位有点小小的……退让？或者说是忌惮？
这一下，宗老爷已经打定主意要找机会拜访这位新来的大人了：能令曹大人如此折节下交的，莫不是诸葛再世孔明复生？
……
张东冬自然不知道，他无意间显露出来的肢体和面部语言，居然将他对李大嘴的真实想法，出卖给了在穿越众眼中“很土很没见识”的明人土著。
是的，就李大嘴这货，单从穿越众内部而论，张东冬自然是忌惮三分的。或者说，大部分穿越众都对这货有点另眼相看。
李大嘴其人，前文说过，属于开挂人士。此君穿越前就得知了曹总的真实能力，然而这个前扑街写手兼批发拖鞋的还是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穿越，将旧世界留给了曹总。
如此一来，李大嘴穿越后就无人能治了。曹皇帝惊愧之余，现在就差封他为一字并肩王，所以其他人，尤其是穿越众里那些已经掌权的高位人士，对这个挂逼肯定是防备几分的。
好在李大嘴这货也没有什么大志，穿越后虽说搞七搞八，但都是随性所至，压根没有什么雄心壮志雄才大略，这让某些人放心不少。
这不，之前还在新区天天带人搞强拆的李大嘴，一听说要打澳门，马上来了兴致，打算整个澳督干干。
李大嘴要自我发配当澳督玩荒岛养成，内阁夏总管自然是光速批准了，于是这货就赶在开城前高高兴兴来了澳门。
然而他这一来，原本打算参加入城式的广州府台丁立秋，以及南洋总公司老总唐小桥这些人，就都退避三舍了……只余下一个不得不来的曹总兵，打叠起精神陪李大嘴在市议会唠嗑。
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曹总兵终于等到在场上发言的葡人代表收嘴，这让他长出了一口气——他知道，下面就该李大嘴这货出马了，毕竟是他想当澳督来着，葡萄牙人自然是由他自己去打发了。
果不其然，原本还在无所事事的李大嘴，见安德拉德终于废话完毕，随即起身，走到了葡人方阵的对面。
扫一眼对面这些面色严肃，眼神复杂的葡萄牙人，李大嘴哈哈一笑后伸出右手三根指头，用普通话大声说道：“我是新任的澳门总督LI。关于安德拉德先生之前的抗辩，我这里回复三点。”
“第一：在东方诸国的文化中，胜者通吃是公认法则，所以请不要拿欧洲规则来东方套用，毕竟这里是澳门岛，不是伊比利亚半岛。”
“第二：即便是按照欧洲的交战法则，在战争中被俘虏的贵族老爷，也是要交出私人赎金后才会获得自由。”
李大嘴脸色变得玩味起来：“各位亲爱的绅士们，看来你们还没有习惯自己的身份转换……别忘了，你们现在是俘虏。”
“第三。”
李大嘴脸上露出了迷人的微笑：“现在这里有一个好消息。经过本官重新斟酌，考虑到日后要和国际接轨，所以这次的赎金会适当优惠，降低到一个合理水平。嗯，毕竟咱们都是贵族，贵族嘛，总是要互相照顾的。”
李大嘴说完后，轻轻一挥手，旁边立即有翻译起身，大声将他刚才说说的内容用葡语讲了出来。
而葡人方阵听完翻译语言后，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议会厅里顿时一片嗡嗡声响起。

第559节 接收（二）
李大嘴的讲话看似随性，其实符合穿越政权的总体意识形态。
考虑到今后的长远世界格局——穿越者也没打算统一地球将“其余人等”全部物理灭活，所以未来势必还是要出现“国际局势”这样的词汇，东西方互相承认对方爵位也属于基本操作。
以穿越者现如今的生态架构，帝制是板上钉钉的。既然是帝制，就一定会有明确公开的贵族／平民社会阶层。这样一来，就不好对这帮弗朗机人太不讲道理，哪怕这帮流氓里面真正由葡萄牙王室认证过的贵族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当然了，不管怎么说，弗朗机人在这场战争中毕竟是败者，所以肯定要承担起应有的损失。这是一个穿越人士说了算的位面，不存在战败者趾高气昂反手还能给通过谈判获利的桥段。
最终，所谓的优惠，弗朗机人也只是保住了自家宅第和一些私财。事实上他们中有一些人连这点东西都保不住，因为每位贵族老爷都要交付赎身费用，之前财物状况不好的，现在一夜间成穷光蛋了。
无论什么位面什么时代，穷光蛋都是没有好下场的。所以在这之后的几天里，澳门城里迅速出产了一大批被赶出家门的弗朗机穷鬼。
……
清晨，宗本宗老爷坐在荔枝木椅上，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和祖辈惯用的铜镜不同，桌上这面玻璃镜有七寸面幅，镜面晶莹剔透，借着晨光，将镜中人一丝不苟映照了出来。从镜中看去，宗老爷那剃了胡须的面庞容光焕发精神昂扬，仿佛比之前年轻了十余岁模样。
“嗯。”最后检查一遍衣装后，宗本站起身正一正领带：“时候不早了，动身”。
“是，老爷。”
早已候在旁的小厮，闻言便拿来一套薄西服伺候老爷穿上，然后用软刷帮老爷在肩背处轻轻刷去并不存在的浮尘。
收拾妥当，宗老爷自己伸手，取过一顶时下流行的灰色薄纱礼帽，戴上一款时下流行的石英太阳镜，最后拿起门边一根机制红木手杖……新区叫做文明棍的便是。
此刻的门外，已经有七八个岁数不一，却都穿着帆布夹克长裤，干净利落的手下在候着了。看老爷全副武装走出房门，便是一片整齐的声音：“见过老爷。”
宗本看到这些老伙计，也是有些感慨。他一边缓缓踱步，一边朗声说道：“日前形势所迫，老爷我不得不出尽了濠镜澳……嗯，澳门城里的基业。关于此事，弟兄们大约是不以为然的，这些我都晓得。”
“不过现下看来，老爷我终究是赌胜了。”宗本哈哈一笑：“那些银子换来的，不止是南洋的一份，还有总兵府这个大靠山！”
宗本说到这里，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想他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庶子，如今摇身一变，却成了总兵府的座上客……“哼，走着瞧吧，终有一日，爷们要杀回去，好教尔等知道厉害！”
思绪一晃而过。回过神之后，看到还在恭敬等他训话的手下，宗本挥挥手：“那点基业算什么？有了大靠山，什么基业打不下来？”
说到这里，宗本原地顿了顿手杖：“瞧瞧这澳门城，七日不到便换了主家……哼，今日大王你等随我去拜会的，便是这城中的新大王了。都给老爷我把胸挺起来，记住，从今往后，但凡在曹大人的地界，咱爷们就是人上人！”
“恭喜老爷！”
在一片恭贺声中，宗老爷走出了会馆大门。
由于之前在澳门城里的产业，宗本已经全数盘了出去，再加上战争期间旅馆从业人员大多跑路，所以在入城式之后，宗本只能带着随从，临时住进了还有两个留守人员的东莞会馆。
现如今距离将军大胜入城已经过去了五天时间，会馆里也渐渐多了人气。而宗本则在三天前就投帖联系好了澳门特区区长李大嘴……李龙先生……李大嘴大名李龙。
出了东莞会馆的大门，已经有一辆精致的马车停在门前了。这辆车是新区区政府给底下商人们的优惠礼品，车身挂着独特的楠木徽章作为标记。
这一面木制徽章的内容很简单：彩漆手绘五环。后世人很熟悉这个图标，因为每隔四年它就要出现在公众视线。
现如今这个徽章，是新组建的“华商联合会”会标。
从徽章和名称就可以看出，这一准是穿越众鼓捣出来的玩意。没错，这个新开张的华商联合会，就是穿越众用来吸纳“进步商人”的官方机构。而急先锋宗本宗老爷，现如今已经是半个官人，是华商联合会十二位常任董事之一了。
随从们服侍老爷上车后，便分成两排跟在马车后方，随着马车在十七世纪澳门狭窄的石子路上缓缓前行。
澳门城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争，所以路上行人稀少，远没有战前繁华。马车这一路走过，沿途的商铺有一半还关着门。
好在如今是穿越者掌权，所以特区那边第一时间就调集了大批民工进驻城内。随着民工进城，渐渐地城里也就有了人气，一些和总兵府有业务来往的商家，也及时开门做起了买卖。
马车穿过混杂着中式和伊比利亚风格建筑的商业街后，不多久，就来到了澳门城中的重心区域：葡人区。
葡人区里大多是比较上档次的欧式宅邸，这里还有教堂和教会总部，以及各种市政建筑，是城市核心。
马车经过这里时，透过玻璃车窗，宗本欣慰地欣赏到了一幕幕“国破家亡”的惨状：围在豪宅门前的持枪士兵，拿着登记册子，穿着白色衬衣，负责查抄产业的文员，还有神情激动，大吵大闹，悲壮地伸出双臂站在自家门前，试图阻拦“强盗们”的红毛老爷。
就这样一路看着戏，宗老爷……宗会董坐着马车到了市政厅门前。
由于现在还是军管阶段，所以市政厅门口不但有登记员，还有值班排长。被随从簇拥下车后，宗老爷先是在门口登记，然后由于他是会董大人物，所以专门有一个登记员带他进了市政厅大门。
短短几天时间，之前的老式建筑已经换了模样。窗户都被换上了透射着明亮光线的大幅玻璃，之前的大厅里，现在已经摆上了一排排办公桌，每张桌子后都有一个衬衫短发的文员在忙碌。
大厅两侧的走廊，现在增加了来回走动的警卫。这些警卫腰间别着火器，手拿短棍——警卫的注意力，是走廊长椅上坐着的那些前来办事的人。
这些前来办事的人中，华商洋商都有。他们统一在胸前挂着白漆木刻章的临时通行证，其中很多人怀里都抱着一个木匣子。
宗老爷知道，木匣子里都是地契文书，这些人一看就是被迫“响应政府号召”，“主动”前来市政厅登记财产，换领新版地契房契的。而巧不巧的，宗老爷还在其中看到了自己的老熟人：葡国大翻译，老牌掮客，牛希建牛老爷。
换做以前，宗老爷肯定要上前和买了他产业的牛老爷寒暄两句的。然而今时不同往日，宗会董现在是总兵府挂了号的人，是能参与到总兵府商业大方向实施的大人物，像牛老爷这种的，已经不在宗会董眼中了。
于是宗老爷眼角朝天，拄着文明棍，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在登记员的微笑服务下，大摇大摆从牛老爷面前走过，一路去了后厅。
后厅里，新任的澳门特区区长李龙李大嘴同志，正在和几位早到的会董扯得高兴。
半躺在交椅上，皮鞋高高翘起，搭在台湾产红桧大板桌上的李大嘴，看到西服西裤的宗董事进门，当即哈哈一笑，主动伸出了手。
李大嘴对宗董事的印象很好。这位宗老爷，在入城那天的仪式后，是第一个上前给他道喜的明人土著。当着曹总兵的面，宗老爷着装得体，说话又好听，令李大嘴感到很有面子。
看到李大人伸出手，宗董急忙上前隔着桌子握手摇摇。现在和穿越众亲近的明人土著都知道，这些总兵府出来的大员都不喜欢收礼，平日里见礼也简单，用宗本自己的话说：“真真都是做事的人”。
高高兴兴握手之后，宗会董也加入了之前热烈的讨论中。而讨论的内容，在陆续又来了几位董事后，便在李大嘴主导下，转向了今后澳门如何发展这样一个大话题。
时间到了中午，看到讨论的差不多了，胸有成竹的李大嘴便站起身，表示要先请各位出去搓一顿，然后带大家实地考察，领会一番他李大人心中的澳门蓝图。
于是一群人便说说笑笑出了后厅。
在经过前厅时，突然间出了节目：只见一个穿着铜锈缎子长袍的人影，突然间窜过来抱住了宗本大腿喊道：“宗老爷，您可要为老哥我作证啊，这地契委实是打战前就从你手中过户的哇！”

第560节 接收（三）
当牛希建老爷突然扑过来时，最紧张的自然是大厅警卫。
虽说走在最前的李大嘴身边有经过训练的贴身护卫，而且牛老爷的目标也不是李大人，但他的目标宗会董就在李大人身后不远的位置……牛老爷要是刺客的话，李大人今天难保不被人近身。
李大人要是被刺客近了身，那么无论结局如何，警卫就等于是失职，这可就是大祸了。
所以牛老爷抱住宗本大腿的第一时间，他就被追过来的警卫按住了双臂。与此同时，李大嘴的贴身警卫也瞬间拔出了黑乎乎的格洛克手枪，摆出了四面警戒的架势。
不过场上的误会很快就解开了，毕竟牛老爷已经被暴怒的警卫控制。刚开始还略有点吃惊的李大嘴，这会已经摆手示意警卫放开牛老爷了。
一脸不甘的警卫只好放开这厮。
掸一掸绣着大元宝的铜色袍子，牛老爷起身后，赶紧低头躬身作揖行礼：“小民拜见大人，还请青天做主。”
牛老爷当然认得李大嘴。当日他身为总翻译官，在入城那天就坐在市议会葡人方阵中，怎么能不认识这位爷。不想今日闹事便碰到了，正愁没地方说理的牛老爷，肯定不能错过好机会。
李青天闻言，盯着牛老爷看两眼，然后他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哂笑一声说道：“临下班了还要断官司。也罢，既然拦路，那就说说吧，怎么回事？”
大佬发话，那么现场自然就进入了断案流程。一旁围观的文员中，当事人随即站了出来。
这位当事人老胳膊老腿，一脸的沧桑，戴着一副厚底玳瑁框眼镜，怀里揽着一个装地契的木匣子。从那畏畏缩缩的做派来看，眼睛佬大抵就是个街头测字写家书的最底层文人出身。
好在断案也不看出身。文员眼睛佬虽说有点猥琐，但是口齿清楚，用一口二八开的“普粤腔”，三言两语就说清楚了方才的争执。
事情经过是这样的：王师入城后，“官府”便贴出了告示，言明凡是在期限内不换领新契的房产将一律充公，所以牛老爷今天便带着自家所有旧契来市政厅办手续。
一开始很顺利，眼镜佬一张张给牛老爷带来的旧契留底核对登记。不过到了后边几张时，出问题了。
牛老爷匣子里的最后几张契纸，说不得就是战前他从宗本宗掌柜手里盘下的产业。这些产业不但有宗氏商行之前的店面院落，还有港口附近的仓库等地产。
这里面有个关节。
历朝历代，官府对于民间的产业交易，其实和后世一样是要收契税的。凡是在衙门户房正规登记注册的地产交易，官府会发予业主“红契”。
相对应的，为了节省契税，民间有很多私人交易就没有去官府登记备案，这种契约叫做“白契”。
白契虽说也是通用，但是一旦遇到各种争产官司，那肯定就没有红契那般具有法律效应了。毕竟你不给官府交税，那么官府也就没有必要下大力气保护你的产业。
而牛老爷拿出的这几张契书，恰恰就是白契。
要知道当日买卖双方签订契约的时候，明葡战争实际上已经迫在眉睫了。这之后紧接着就是葡人大撤退全城戒严军队备战。
等牛老爷清点接收完宗掌柜的产业，澳门城里已然开始戒严，市政厅的葡人文员都坐船撤退了，他即便是想过户也找不到人，更何况他身为总翻译官，还有诸多“公事”在身，哪里顾得上这些许小事。
于是这事就耽搁下来了，直到今天牛老爷来换契，就被眼镜佬按规定给否掉了——穿越者立下的新规，凡是之前在市政厅没有红契留底的产业，一律充公……
话说由于封建制度执行得比较彻底，所以和官僚掌权的明国不一样。欧洲各地上至公侯，下至乡绅骑士，这些大大小小的领主们对于收税是极其上心的。毕竟贵族在自己的封地就是实质上的国王，可以公开组建军队，而税收则是领主最最重要的一项权利。
这种制度到十七世纪的东亚，一样管用。由葡萄牙人一手建设并且自治管理内政的澳门城，施行的当然是西方管理法则。
在澳门城里没有白契一说，市民所有产业都必须在市政厅登记，并且在交易时过税，这同样是市政厅的重要权利之一。
而正因为市政厅里葡人留下的地产文件相当齐备，再加上澳门和平“解放”，文件平稳移交，没有遭受战火损失，所以李大嘴进城后就按照后世的地产管理方式，下令凡是不交税的白契一律作废——穿越众早就看不惯明人逃税这一套了，之前内阁就为此事专门下过文件。
那么眼镜佬根据上头的文件精神，从而宣布牛老爷这几张契纸无效，就是一个公务员正确的应对。
然而牛老爷也很无辜。他身为富商，又不是交不起那点契税……这不是特殊情况被战争给耽搁了嘛。现在他跑来办手续，完全是可以补上之前的契税的，总不至于按照白契将他的产业给没收吧？这也太狠了！
于是双方为这几张契纸就争执了起来。
下一刻，觉察到胳膊扭不过大腿的牛老爷，正好看到了这几张地契的原主宗掌柜出现。于是他便灵机一动，冲过来抱住了宗掌柜大腿：眼瞅着宗掌柜搭上了曹家人，这就要抖起来了，区区几张地契，只要宗掌柜发话，还不是小事一桩？
听完事情原委后，李大嘴没有表态，而是转过脸问道：“宗董，是这么回事吗？”
宗本闻言并没有急着答话，而是先伸手要过了那几张契纸，低头大略看了一遍。然后他点点头：“大人，这便是鄙人战前的交易，两厢情愿明码实价，并无不妥。”
“呵呵。”牛老爷一等宗本说完，马上高兴了。他拱着手对李大嘴说道：“还请大人明鉴，这几张契委实是临战前才过手的，故不曾换成红契，这不怪小人啊。”
“好了，我听明白了，你先闭嘴。”
李大嘴这会已经全听明白了。只不过他并没有下什么结论，挥手止住了牛老爷说项后，反倒是饶有兴趣地问道：“宗董事，没想到这产业是从你手里买的啊？还是战前出手的，这里面有什么故事？”
“唉。”宗本这时的脸上，带着一点伤感的味道。他轻轻拍了拍手上几张黄色契纸，苦笑道：“大人，这其一，当日为了凑银子给南洋公司唐总参股，鄙人也是不得已，只好将这处经营多年的商号盘出给牛老爷……这便是鄙人的全副身家了。”
“其二嘛，这不是事前就得了大帅要教训红毛人的消息嘛……呵呵，我这一说，大人定是懂了。”
“哈哈，哈哈。”李大嘴听到这里，大笑着使劲拍宗本的肩膀：“我懂，我懂，避险资金出逃嘛，这个我太懂了。”
“不过话说回来。”李大嘴满面笑容：“能把全副身家押在唐小桥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南洋规划上面，老宗啊，你很有魄力，对我们的事业支持也很大，这很好！”
“放心，跟着我们走的，一定会有回报！”
李大嘴最后说一句后，转过脸，看向了牛老爷。
盯着满脸堆笑满脸渴望的牛老爷又看了两眼后，原本打算打发这厮走人的李大嘴，脸上再一次露出了之前那种思索的表情：“那个，情报局联络员在不在？我要这个人的资料。”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对于澳门战争来说，情报局早早就在城里布置了各种类型的谍报人员。如今开了城后，就有联络员常驻市政厅负责和政府其他部门勾兑。
听到李大嘴说话，人群外围很快挤进来一个中年男人。
这男人面相普通，留着发髻，身穿一袭灰扑扑的粗布长袍，属于扔在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明人。
不过这位夹在腋下的文件夹，暴露了他的身份。打开文件夹翻找了几页后，男人从中抽出一张洁白的夷州纸，递到了李大嘴面前，之后他又轻声对着李大嘴耳朵说了两句。
“好么，我说咋就这么面熟呢。”李大嘴看完纸上的文字，嗤笑一声：“原来是翻译官啊……我说你个叛徒神气什么？”
“来人啊”，李大嘴瞬间翻脸：“拿下！”
下一刻，满脸惊愕的牛老爷又被狞笑着的警卫反剪双臂，硬生生压跪在地。
“这年头的民众，国家观念很弱啊……唉，任重道远！”李大嘴摇着头说了句大伙听不明白的怪话后，紧接着下令：“马上对战时资敌，投靠异族的汉奸人士建档。情报局负责提供资料，办公室整理。上述人等在澳门城内的一应财产充公，档案一并上报特区政府。”
随着李大嘴话音落下，大厅里响起了整齐的“属下遵命”声。
“把这货赶出澳门。”李大嘴挥挥手，不再理会被拖出去的牛老爷。只见他走上前，从眼睛佬手中拿过牛老爷的地契匣子，重重放在了宗董事怀中：“来人啊，给宗董事把这些都过户了。咋能让爱国商人流血又流泪呢？”
“属下遵命！”

第561节 接收（四）
午后，澳门城中，一处小山包。宗本宗老爷怀抱木匣，混在队伍前列，表情浮夸，步伐矫健。
宗老爷是刚刚才赶上大部队的。
在这之前，李大嘴李青天处理完牛老爷拦路喊冤事件后，就带着大部队去公款吃喝了。而宗老爷则留在市政厅，趁热打铁，办理房地产过户手续。
领导当众立下的典型，自然没人敢怠慢。这个时候大伙也别吃午饭了，几个公务员用飞一般的速度，将牛老爷之前带来的所有契书给宗本过了户。
这些契书里，不但包括了之前宗本盘出去的“广裕行”系列产业，还有牛老爷积攒了半辈子的“德正行”系列产业。
比起宗本的产业，“德正行”明显更有规模。这家商行有几间临街铺面，铺面都有附带院落。另外还有外围仓库，货场，以及澳门城里的七八处宅邸。
需要注意的是，这七八处宅邸中，只有两处是牛老爷早先置办的。而另外几处，过契的时间通通都在最近——葡萄牙人跑路之前，自然要把不动产出手，而身为翻译官的牛老爷，则成了最合适的接盘侠。
事实上这其中有不足为外人道的地方。之前临时接收这些产业时，由于时间太紧迫，谁也拿不出这么多资金，所以牛老爷当时并没有付出太多钱财。他其实和这些跑路的葡国有钱人定了一份君子协定：屋宅地契代管，未来等局势缓和葡人回归后，牛老爷落一份人情，奉还宅邸。
然而当最终发现朝廷是铁了心要将澳门“改土归流”后，知道葡人在澳门再也不会得势的牛老爷，便黑吃黑了一把，带着葡人的房契来新政府过户了。
不想今天牛老爷被李大嘴黑吃黑，最终这些不动产契约，一股脑被公务员们统统过户到了宗本宗会董名下。
一顿宴席的功夫也就是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李大嘴用餐完毕，宗会董也期期艾艾地抱着匣子走出了市政厅大门。即便以社会我宗老爷的高深修为，此刻的他，依旧在消化着资产“瞬间”巨幅膨胀带来的荒谬感。
总数超过十间的宅邸，外带各种铺面货场仓库，以及附属的浮财（动产），乃至牛老爷私人囤积的各种物资商品，现在全是他宗某人的了。
站在市议会门前，宗老爷仰头望着蓝天白云，表情呆滞，嘴里喃喃地自言自语：“咸闻改朝换代跑马圈地，今日始得一尝……怨不得都要做那开国候……好滋味啊……好滋味……”
对于改朝换代这个词有了深刻体会的宗老爷，接下来急忙奔赴抱大腿前线。开玩笑呢，小小一个澳门城，他这条舔狗都得了天大好处，这要是哪天曹大人上京，他岂不是真要跑马圈地了？
所以要赶赴“前线”，抓紧未来更多的机会。
说到前线，之前可能还有些人还看不清风向，但是现在，当大家发现在澳门说了算的并不是官府，而是总兵府派来的这位嚣张城主后，这里可真就是“前线”了：能看出来澳门城已经变成白纸，有意进场填补空白的新势力有很多，李城主身边现在就是前线。
最终，宗老爷和李大人一行在小山包汇合。
小山包位于澳门城南，植被丰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其上有一座破败的无人小庙，内里供奉着妈祖像。在后世，城中这类小山早已被夷为平地，建起了高楼大厦。也只有十七世纪的海岛，才能给保持着鸟语花香的原始风貌。
李大嘴背着手，一副大领导的派头，沿着青石板铺就的石阶一步步往上。在他身后跟着的，是各家老爷以及警卫随从等等足有上百人的队伍。
爬到山包顶端，李大嘴接过毛巾擦擦汗水，迎着凉爽的海风，解开衬衫上扭扣：“来来来，都喝茶。”
灌一大口凉茶，舒爽地长出一口气，李大嘴双手叉腰，摆出伟人指点江山的模样：“各位，如今葡萄牙人被赶走，这澳门岛已经复归王土，接下来的发展，可就要靠大家共同努力了！”
“不敢当。”
“愿附大人骥尾。”
“不消说，小人定以大人马首是瞻！”
伴随着李大嘴问题的，是一连串七嘴八舌的附和声。除了“葡萄牙”这个发音大伙还有点稍稍不适应之外，其余的，不管李大人接下来葫芦里卖什么药，大伙跟进就是了。要不说干什么事都需要先竖个榜样呢。有了宗董事顿饭功夫变身地产大亨的马骨在前，现如今是个人都知道抱大腿了。
“呵呵，那可感情好。”
听到一大波滚滚袭来的表衷心语言后，李大嘴连连点头，然而脸上的笑容却有点意义难明：“各位老爷都是体面人，想必说话都是算数的。”
紧接着，李大嘴就给各位老爷们报告了一个噩耗：“事实上，按照总兵大人和本官……主要是本官对未来澳门岛的规划，首先，这里不会再作为货物集散地，以及中外商人交流的港口了。”
望着瞬间脸色骤变的一帮投机商人们，李大嘴笑容可掬地跟进解释：“各位都知道，我们弟兄一直以来都在和西洋朋友做生意。这次澳门回归后，总兵府就要借势推动朝廷‘改革开放’，允许西洋朋友驾船直入广州新区了。”
顿了一顿，等到面前这些人想明白他的普通话和新词之后，李大嘴最后追加确认：“我可以在这里负责任地告诉各位，这项工作不但已经进行，而且推进速度很快。曹大人的奏章昨天就已经发去了朝廷……现如今的皇上和大臣，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广州新区开埠的请示，是一定能通过的。”
“当然，即便朝廷不答应西洋船入广州……”
李大嘴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了经典“你懂得”表情。虽然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是在场的各位商人都很清楚李大城主的言下之意：朝廷答不答应，这事都这么定了。
……
明确了未来澳门将会被剥离之前赖以存在的外贸功能后，看着面前这些投机份子惶惶不安的表情，李大嘴哈哈一笑，揭开了谜底：“来人啊，把宣传图亮开。”
早有准备的随从立即就地支起了折叠木架，然后将带来的广告图贴在了架子上。很快，一组后世人熟悉的步行街商务促销高清宣传图就出现在了土著面前。
“哼哼，也就是我了。换成那帮人，现在这个时候，谁还有‘配额’做这种事？”
洋洋得意的李大嘴，当仁不让地肩负起了他曾经熟悉的促销员工作：“看看吧，澳门的未来，都在这里了。”
土著老爷们闻言，一呼啦扑到了宣传板面前，其中有不少人还从怀中掏出了手工打造的银丝边眼镜戴在了鼻梁上。
呈现在老爷们面前的，是一幅幅精美的高清大图。
图一：和新区白鹅潭大酒店相似的明亮电灯下，是一间金碧辉煌的巨大厅堂，其中摆放着一幅幅扇形的绿泥台面。
每一扇台面后，都坐着一个露齿微笑，穿着“稀疏”的妙龄女子。大庭广众之下，这些女子头戴长长的白色兔耳，身穿黑色“小衣”，可爱之余，只把那胸前两团物事鼓鼓囊囊显露出来，连同裸露在外的双臂，极尽勾引之能事。
女子面前的绿色扇台上，除了用白线勾勒出一些奇怪的符号码子外，其上还扔着一些花色圆饼。
扇台对面坐着的，则是几个面红耳赤，紧盯着台面上某物，看情形仿似在大喊大叫的男子。这些男子以老爷们最近才学习到的“新区上等人着装规则”看来，大约也都不是穷鬼。
第一张彩画过后，第二张彩画同是一处内殿，貌似是富人家开办的淫乐戏班。光怪陆离的戏台上，一排戴着怪异高帽的妖艳女子。这些女子身穿亵衣，腿裹黑色渔网，互相挽臂，媚眼如丝，只把那白生生的大腿齐齐伸出，场面只可意会不可言。
而在那戏台下方坐着的，也是一桌桌头发油亮的上等人。期间还能看到端着酒盘，穿梭来去的小厮。
最后一张图，大约是澳门岛的“画样”了。其上有高耸入云的大厦，其下行人如蝼蚁，车船似果核，气势非凡。
“这可就是咱们大澳门的未来发展方向啦！”李大嘴兴奋地问道：“各位父老，如何，可看出来什么门道没有？”
李大嘴的发问并没有得到土著们的热烈回应。面面相觑几眼后，其中一位面相板正的老爷，犹豫一下下后，这才小心翼翼地张口问道：“窑子？赌档？”
李大嘴原本期翼的脸上，顿时被便秘的表情所替代：“什么窑子赌档的，忒俗，这是赌城和配套的娱乐设施！哼，不识货！”
紧接着，李城主眼中又闪烁起了兴奋的光芒，脸上遍布着当年梦想即将实现的憧憬……“诸位，其实这赌城啊，弄好了可是利国利民的……尤其是像澳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为了纪念葡萄牙人滚蛋，将来这里要推平，赌城就起名叫‘葡京’……隔壁就叫威尼斯人！”
“嗨，我说，那个谁谁谁，还有那个谁，你们怎么听一半就走人了？”
“回李大人，小人虽说从商，可族中也是世代良善人家，这窑子赌档的买卖……求大人还是放过小人吧！”
“我去……”
当天晚些时候，一个消息闪电般在穿越众之间快乐地流传开了：李大嘴的澳门发展大计，遭到了重创。

第562节 接收（五）
计划中的宏伟蓝图遭到土著唾弃，这令李大嘴十分不解。毕竟后世的结果已经证明，想要将偏僻之地发展起来，赌城就是最佳捷径。
弹丸之地的澳门，既缺乏发展工业所需的种种条件，也没有港口区位优势。想要未来不被荒废丢弃，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开赌城啊，看看拉斯维加斯就知道了，沙漠中应该建什么城？赌城！
更加重要的一点是，若不是他李大嘴坐镇，就其他人想要做赌城项目，那肯定先要在穿越众内部过五关斩六将的，哪有那么容易？光道德方面的撕逼说不得就要先扯半年的皮，喷子这种职业是不分古今不分时代不分位面的！
可惜啊，这帮傻屌土著不识货，把李大人的一片苦心当成驴肝肺，这下可把李城主给气了个半死。
然而土著老爷们也很委屈。
事实上在古代，除了那些生冷不忌的初代暴发户，以及“行院乐户下九流”之外，比例最大的传统行业人士是很少插足娱乐行的。
在古代做“娱乐业”，开门首先一条，就是得有大靠山撑腰。这一个硬条件，就足以挡住大部分有心染指的人了。毕竟一个城市里大佬也就那么多，其中很多流官干脆是不接这种“业务”的。
其次还有道德方面的考虑。行院赌档这些产业，通常来说都背负着逼良为娼，谋财害命，引诱良善败坏家产等等的坏名声。
真正依靠科举出身的缙绅人家，乃至传统的地主阶层，对于子弟沾染嫖赌恶习都是极其警惕的，更不要说让这些道学人士去自家开行馆了。尽管风流人物们时常去行院消费，但一码归一码不是……
李大嘴错就错在这里。他当天召集来的这些富人，真正沾手过黄赌（这年头毒品还不流行）行的，其实只有少数人。这些人里面，一半是老实做生意的传统商人，还有一半是居家乡翁型地主。
而这两种人，大都是一代传一代的家族事业。关于李大嘴提出的“好主意”，当这些老地主还是傻儿子的时候，受到的教育对此就是极其厌恶的——“有损阴德，不是正经买卖，丢祖宗的脸。”
最终，李大人的大计划可耻的失败了。来宾里面至少有一半会后不辞而别，剩下的没几天都找借口陆续走人，最后只余宗本这种无脑型拥趸了。
于是李大嘴遭到了公开嘲笑。
之前还在台湾的时候，李大嘴在论坛上正经是惹了不少人的，要不然大嘴这个称号怎么来的？现在当消息光速传回台湾后，终于抓住这厮大糗事的广大“人民群众”，迅速发出了各种嘲讽贴挤爆论坛。
就这还没完。论坛刷爆后，考虑到17世纪两岸还没有海底光缆互通，于是“好心人”们还特意用进口A4纸和进口激光打印机将论坛实况都打印下来，然后发快船连夜加急送到了澳门市政厅，呈送给李大人御览。
没地方上网还击的李大嘴气了个半死。
……
按说这样一搞，李大嘴这厮在澳门怕是没玩头了。因为吸引不到本地投资的话，光凭政府财政拨款来搞建设，即便申请人是李大嘴，那一样得不到内阁支持。现如今需要投入资源的地方太多太多，一座得不到土著认可的赌城，无论如何都排不到政府工作议题的前30位去。
然而周树人说过，上帝前脚锁门，后脚掏窗。
就在李大人待在市政厅里生闷气这几天，环境却有了些许微妙变化：澳门这边发生的事情传了出去，广州城里已经传开，并且在向周边扩散。
这天上午，两辆描金涂绣的新式精装玻璃窗豪华四轮马车停在了澳门市政厅门前。
后车上先是下来了几个身穿光鲜丝袍，头戴绿巾，脚穿时新皮鞋的男性从人。紧接着，从人上前拉开门，服侍着前车里三个苗条身影下了车。
下车后，当先一位女子，掀开了斗篷兜帽。
这女子三十三四岁年纪，脸型丰腴，脸上画着见客大妆，头面镶金佩玉，身穿正蓝色夷州棉夹袄，浅白褶裙，气质非凡，美艳成熟，一副十七世纪精品女富婆的形象。
而在她身后的两条身影，却是都包裹着宽大斗篷，从头到脚被遮挡的严严实实。
抬头看了看驻守着卫兵的市政厅大门，熟女姐姐一边解开脖颈处的披风扣子，一边淡淡地说道：“麻杆儿，去送帖子。”
精瘦精瘦的长随麻杆，闻言立即头前问路。然而当一行人来到市政厅门前，看到一身军装，身姿挺拔，武装带将腰杀得细细的值班军官时，大伙却莫名又有点害怕。
老老实实递上帖子，麻杆儿临时改变主意，从怀中掏出了比常规门包更大的一锭雪花银，递了过去：“还望副爷行个方便。”
出乎意料的是，麻杆递出的雪花银，被军官满脸嫌弃地一把推到了地上。没搭理弯腰捡钱的麻杆，军官抖开拜帖，从头仔细看了一遍：“两广总督衙门的？你家主子来头不小。”
说到这里，军官抬眼细细打量了一番美艳女子：“等着。”
来客被这一串动作搞得惊疑不定。然而看到面前这些拄着枪，刺刀闪亮的兵爷，这时候谁也不敢坑声了。
过一会后，里面传出消息：大人有请。
松了一口大气的来客，原本以为完事了，不想进了市政厅之后，在二门又被拦住了：贴身检查。
明知道自己会成为世界统治者的穿越众，早早就变成怕死鬼团队的一员了，和后世的富人没什么区别。所以来客在二门处得到了搜身待遇。好在有女警的存在，女客也没表示什么不满。
这之后，三位女客得到了面见总兵府参议，澳门城的实际主持人，李龙李大人的机会。
此刻的李大人，形象并不大端正。他敞着格纹衬衫领子，身体仰躺进交椅，双脚翘起搭在办公桌上，一手夹着香烟，另一手拿着一个铁罐全麦淡啤酒，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貌似正在魂游天外。
“民女曲青青拜见大人。”
听到软糯女声后，李大嘴这才略微回过神来。侧过头一看，好嘛，这下大人精神了：“哦？靓姐？哪来的？”
这时候李大人终于又拿起桌面上的拜帖认真看了一眼：“哦，总督府熊二公子的朋友啊，嗯，都起来，看座，上茶。”
三女闻言，款款起身，再次拜谢后，扭腰坐在了一旁的棕色水牛皮大沙发上。
李大嘴这会也把脚从办公桌上放下来了，坐姿端正，摆出父母官的架势：“不知曲小姐是何方人氏哇？今日来见本官，又所为何事啊？”
“不瞒大人，民女是教坊出身，现今在梅河街开着一间赏花楼，另有两处院子也时常接待些雅客。”
“教坊？赏花楼？院子？”
李大嘴将几个名词在嘴里咀嚼两下后，对大明社会了解并不深刻的穿越者，这才有点回味过来：“会所？青楼？”
曲青青一声轻笑：“大人说是就是喽。”
“哦，呵呵，好啊，会……那个青楼好，本官就喜欢青楼。”李大嘴满脸发光，明显回忆起了穿越前的岁月，顿时来了兴趣：“不知曲妈咪……哦，曲妈妈今日来找本官，所为何事啊？”
“日前大人请了一起子道学，打算在这濠镜澳一口气起百十座行院，可有其事？”
曲青青，曲妈咪，曲妈妈……其实业内人士都叫她曲姐儿的这位老鸨，仅仅在和李大人对线了两句后，就已经反客为主，看穿了大人的心肝肺，并且当面质问起了大人。
不过这种高级技巧不是什么人都会用的。曲姐儿问话的同时，纤手拿着一方锦帕掩住了嘴，美目流转，配合着咯吱吱的媚笑声，顿时让李大嘴这老宅男觉得今天遇到了知音。
这一刻，李大官人连自己之前的糗事都感觉不到羞耻了，一拍大腿：“哎呀，是有这么回事。唉，大人我被人放了鸽子……不过也没有百十座那么夸张，我这个规划啊，肯定是重质不重量的，当然，先起一座大型豪华综合酒店那是必须的！”
“李大人！”
曲青青娇呼一声：“您真个是忠厚老实，不晓得这里面的门道啊！那起子道学济得什么事？您老要起行院，正经是要寻行内人啊”
“啊，行内人？怎么讲？”
“行内人便是行内人喽！”
曲姐儿说到这里，长笑起身，长袖一挥：“你们两个，脱了吧。”
就在李大官人目瞪口呆中，两个被包裹严实的身影，解开了斗篷。
出现在李大嘴面前的两个豆蔻美人，左边是长发披肩，领结白衬衫马甲短裙于一身的都市女郎造型，而右边则是黑色低胸吊带晚装，头戴兔女郎装饰的魅惑女郎造型。
“这，这，这不就是……”
“不就是您那图上的女庄家吗？”曲姐儿又往前进了一步，站在李官人身边娇笑着问道：“大人，我这两个女儿，可是和您那画中人有几分相似？”
“相似，太相似了！真人cosplay啊，这么上档次，我喜欢！”
“那么大人，这起行院的生意，可否分一杯羹给小女子这行内人呢？”
“可以，太可以啦！”李大嘴兴奋地搓着手：“我给你的场子贷款，然后再两免三减半，然后再教你几手独家秘籍！嗯，T台真空裸选、莞式一条龙、激情钢管舞……本大人也是行内人来着！”
虽然听不懂专业名词，但是曲姐儿已经把定了这草包李大人的脉。想一想眼珠一转后，曲姐儿下了决心：“既如此，这两个清倌人今日就留在大人这里了。”
“啊？这是为何？”
“唉，徒有其表，形似神不似啊。我这两个女儿，大抵是不会摇筛盅发纸牌的，还要大人费心教导一番。”
“哼，莫要以为本大人不知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这就开始腐蚀国家干部了！”
“那人我带回去？”
“哦……先留下也行，荷官毕竟要正规上岗培训的，我这边是有打算办个班……配套服务嘛，有什么好苗子回头都领过来。”

第563节 接收（六）
当穿越者和他们带来的力量跨越大海，在广东扎根后，古老而又缓慢的南国，变得快节奏起来。
以新区为核心的土地，就像一个漩涡，吸引着四方滚滚而来的人口和资源，吐出各种超越时代的工业品。
即便是初级的工业时代，也会带来社会变革。各种琳琅满目的商品，各种新思想新文化，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土著。就像蒸汽机车之于轿子一般，土著慢节奏的生活习惯，在无声无息中，被缓慢而又坚定地强行提速了。
工业社会的另一个特点就是“嘈杂”。原本平静的南天名城，这之后变得纷纷扰扰躁动不安，肌肉在一天天强壮，充满了活力。
相比之下，李大嘴在濠镜澳搞出的那点事就无足轻重了。毕竟这年头没有互联网，远离核心区域发生的一切，很难被传播到公众当中去。
即便是大明帝国的心脏，也同样对此一无所知。
……
1631年5月底，京城。
千里外的北方，在这个时节，哪怕是小冰河时期，天气也已经带上了热度。
距离去岁的那场大劫，已经过去了年余时间。古老的京城貌似恢复了人流车马的繁华面目，然而内部的创伤还远远未曾平复。
这座城市的统治者，同时也是大明帝国的统治者，是勤勉的崇祯皇帝。
既然皇帝勤勉，那么早朝大抵就是必不可少的。5月底的这天清晨，年轻的崇祯皇帝，照例在皇级门召开了早朝。
皇级门就是皇级殿大门了。在嘉靖四十一年改名之前，皇级殿原本是叫做奉天殿的。到了清顺治二年，皇级殿会被改名为后世人熟悉的太和殿——俗称金銮殿。
清朝皇帝且不去说，实际上除了重大政治活动以及节日外，明朝皇帝日常开早朝的地方，并不是金銮殿里边，而是在大门口。这个规矩是朱元璋当年创下的，有个名目叫做“御门听政”。
今天也不例外。
凌晨5点，伴随着午门城楼上的钟鼓敲响，等候已久，排好队伍的几百名京官，鱼贯进入了紫禁城大门……凌晨四点的洛杉矶？拜托，凌晨4点的北京城，苦B天天见。
与此同时，穿着黑色常服龙袍的崇祯皇帝，也带着大批太监宫女走出了后殿。大臣们就位后，皇帝准时坐上了皇级门前的龙椅。
一跪三叩，山呼万岁。
套路走完后，借着微微的晨光，皇级门前开始了常例奏对。
今天的早朝很平常，貌似又是一个熟悉的无聊过场。高品官员陛前奏事，没有资格上前的低品官员做好背景板，争取早点散班……
事实上自朱元璋之后，大朝议政这种极其低效的施政模式，就被后来的皇帝所抛弃了。明英宗以后，皇帝都嫌天天上早朝太累，于是就改为通过批阅奏章来处理各类事务，早朝只是偶尔举行。更狠的还有嘉靖和万历，二十多年都没上过早朝。
崇祯皇帝虽说是劳模，但他也没有把全京城的公务员拘在紫禁城不去干实事的习惯。所以很快，实质上也已经沦为仪式的常朝，下朝了。
下朝后，随着密密麻麻的低品官员散去，明帝国真正的中央政务决断系统这才开始了运转：由皇帝，大学士，六部尚书等少数官员组成的小朝会。
今天的小朝会，与会者比较齐全，基本上在京二品以上大佬都有到场，甚至还来了两三位勋贵老臣——虽说勋贵从不发言，但是人家要旁听的话，皇帝和学士也不能把人家给推出去是吧。
小朝会开始后，君臣之间先说了几件闲散政务垫场。这之后，便是今天的重头戏：处理广东方面发来的奏折。
这里所说的奏折，内容自然是上个月有关澳门“冲突”的文件了。
其实从冲突发生的当天起，就陆续有广东方面的官员往朝廷写奏章。再往后，两广总督衙门，地方衙门，乃至广东各地官员，锦衣卫，甚至地方缙绅，退休官员等等都有给朝廷通气的。所以从4月上旬到现在，朝廷正经是收到了不少奏章，也对澳门事件有了一个比较清晰的了解。
然而在这件事上最最关键的彰潮总兵衙门，却是直到5月中旬，才将奏折发送到了京城。也就是说，忠勇伯曹川，是在4月底或者5月初，战争结束将近一星期后，才慢吞吞走普通驿路，给朝廷发了奏章。
朝廷方面收到奏章后，自然是要仔细研读外加细细品味的：其余各路人马都早早上本，偏偏你姓曹的主事人拖延时日，这里面有什么情弊？
就这样，当朝廷各路大佬通过私下渠道搞清楚奏章的因果后，时间已经来到了5月底。这也正是今天小朝会的主题：回旨。
看看其余鸡毛蒜皮的政事都处理差不多后，迎着初升的朝阳，微微眯眼的崇祯皇帝，侧过脸，对今天轮值的司礼监秉笔方正化点了点头。
心领神会的方正化随即出班，扬声对陛阶左手边的文官集团说道：“有口谕：南边递上来的折子，臣工可有回执？”
早有准备的东阁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温体仁同志，这时急忙出列躬身从袖中掏出一份文牍递上：“已有票拟。”
下一刻，年轻的皇帝伸手接过内阁票拟后，从头细细看了起来。
话说，崇祯这一朝，司礼监的权利是大大缩减了。原因很简单：崇祯是工作狂，全国各地送入京城的奏章，在经过内阁票拟后，往往皇帝就直接拿来御览并且批注指示，这中间就没有司礼监什么事了。
今天也是同理。温尚书将内阁票拟的奏章递上来后，皇帝直接开始御览。
……
彰潮总兵衙门晚到的这份奏章，其中内容一共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某总兵告诉围观群众，在遥远的南国一处小小的岛屿上，大明官军和弗朗机人发生了一场小小“冲突”。
是的，按照内阁事后讨论的结果，穿越者把这场战争定义成了“冲突”。
之所以这样定性，道理很简单：如果把弗朗机人（包括所有殖民者）描绘成洪水猛兽凶残野蛮国之大敌的话，奏折后边再说要“改革开放允许所有外国人进入广州做生意”这句话，就不成立了。
也正是基于此，这次彰潮总兵衙门的奏折才没有走军情急递，而是发了平信：这就是一场小冲突，根本达不到需要朝廷重视的战争层面，所以老子发平信……不管你们其他人怎么上折子，老子这里就定性为冲突，反正老子信了就成。
至于说奏章具体内容，总兵府师爷自然是对当日的场面各种轻描淡写各种春秋笔法：明弗两家起了点小龃龉，鉴于之前两国多年友好合作，于是大家君子协定，以澳门城外棱堡为注，打一场友谊赛。最终，“曹军”打下棱堡，输家虽败犹荣双方握手言和，弗朗机人遂和平交出澳门城，妇孺无伤，皆大欢喜，国际关系典范云云……
以上是奏章第一阶段内容：汇报。
第二阶段内容，是给朝廷报喜兼送礼。
收复岛屿后，首先是“还政”的喜报。在经过最初几天军管后，曹总兵表示，已经将澳门岛的管辖权移交给了两广总督衙门，后者在澳门派驻了香山县丞钟笙开堂坐衙行使官府权利。
其次，既然拿下了葡人从嘉靖年间就开始经营的澳门城，那肯定有所“收获”了。索性曹总兵出身草莽最是忠义，这次开城，自然忘不了千里之外的皇上和朝廷，大家有肉同吃，有汤同喝。于是曹总兵给皇上和朝廷分别送上了大礼。
以下是给朝廷的分红礼单，共计有：
白银十五万两；
弗朗机大将军炮十门，并炮子炮药若干；
弗朗机中位火炮三十门，并炮子炮药若干；
弗朗机小炮，子母铳炮共百门；
弗朗机炮手教官100名（雇佣性质）。
弗朗机人“乐输”给天朝的三熟稻大田庄地契5处（地点位于安南北部）。
朝廷礼单之后，是曹总兵孝敬皇上的私人礼单：
白银十五万两；
弗朗机珍玩百件；
曹氏工坊新出的珍玩百件；
忠勇伯孝敬给皇上的日常杂用百担；
弗朗机人“乐输”给天朝大皇帝的三熟稻私人大田庄地契5处（地点位于安南北部）。
以上。
奏折前两部分结束后，关键的第三部分来了：总兵府师爷引经据典，从唐朝的昆仑奴说到宋朝一赐乐业人，再到如今的弗朗机，洋洋洒洒各种胡搅蛮缠，顺便还批判了大明的对外政策，认为缩头乌龟不可取，现如今有了他曹忠臣，正是大胆开门大做买卖的好时机。
最终，奏折图穷匕见，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改革开放，辟广州城外新区为试点，许洋船停靠，许洋商置业，中外互通有无。
这一篇奏折，有着浓浓的武人草莽风格。其中内容一看便知，三段内容分别就是送脸，送好处，提要求，毫不掩饰，直白得要命。
而年轻的崇祯皇帝，此刻仔细看完附加在奏折上的内阁票拟，其上虽说言语来去，而最终的结论也只是一个词：“准予所请”。

第564节 接收
崇祯皇帝默默看完了贴在奏章上的票拟。
这份奏章虽说刚刚才交到他手中，但是内容大家早就知道。之所以今天才做决断，是因为阁臣们收到奏章后需要收集信息乃至交换意见，所以代表内阁集体意见的“票拟”，被拖到今天才出货。
然而票拟的内容，其实也早就被皇帝和官员所知了。毕竟这两天阁臣们针对这份奏章，有过和同僚以及门人学生公开讨论，然后才是几位阁老达成共识。这个过程中，上至皇帝，下至关心此事的众多官员早就清楚票拟的大致决断了。
而皇帝今天讨要票拟，只是最终确定内容，以及走一遍法定程序而已。结果并没有超出大家意料：票拟上，针对奏章的要求，阁臣们集体表示了同意。
宰辅用小楷写就的墨字笔锋遒劲有力。然而在皇帝眼中，这份票拟总是软弱了些：不是字软弱，而是写票拟的人软弱。
今天能站在这里的，都是明帝国的最高层政治人物。既然是最高层，就肯定对天下局面心知肚明。既然清楚，就应该知道，朝廷对于外镇军头，向来是存着一份打压的心思。
这份心思无关私人，是纯正的公事。尽管不便明说，但作为一个正常的“首都”官僚，打压牵制外镇，维护中央集权是最最基本的政治修养，然而皇帝并没有在票拟中看到这一点，哪怕在言语文字上杯葛少许？
轻轻叹了口气，心下略微有点失望的崇祯，抬起头左右环视，然后抖了抖手中的奏折，轻声问道：“诸臣工再无异议？”
皇帝为什么说这句话，诸臣工心知肚明。然而皇帝话音落后，现场却是一片带着点尴尬的安静，并没有臣子站出来为君分忧。哪怕是几个在皇帝眼中该跳出来的东林党人，此刻也同样屏息静气，肃穆地盯着殿前汉白玉地板，一脸沉思模样。
崇祯倒吸一口凉气。
凭心而论，皇上是没打算把这份奏章怎么样的。毕竟之前朝廷已经同意了两广总督“便宜行事”，再加上彰潮总兵曹川“忠勇无双”，正是朝廷倚重之时，就广州那点事，定能准予所请。
之所以皇帝不愿意轻松放过这份奏章，还是单纯的惯性使然：对于天然有离心力的军阀，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有机会要显示朝廷威仪。这是帝王的本能操作，忽视这一点的……李隆基那不是丧家跑路了嘛，连自家女人都勒死了。
于是当皇上发现，哪怕是做出暗示，满堂文武也没有一个站出来日常嘴炮／走程序性质地杯葛一下下后，青年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阴沉起来。崇祯已经不是刚上台的那个愣头青了，他现在已经知道了做皇帝最重要的东西：平衡。
现在，平衡失效了，这是大事。
……
皇上生气是不假，然而臣子们也很难啊！
其实大伙不是不知道规矩，然而有些事吧，一旦被人捏住了卵蛋，话就不好说出口了。
今天在场的臣子，除了少数打酱油的独狼之外，其余人大致分为三派。
首先自然是大学士兼礼部尚书温体仁领衔的“曹党”。
当然了，所谓曹党，一直以来只是个隐晦的联盟，并没有被舆论所认定。盖因某势力在京城布置的力量强大，资源充沛，所以绝大多数事情，在北京站这一步就解决掉了，根本麻烦不到曹大人在朝廷的重磅盟友。
这种模式对于温体仁这些人来说，自然是极好的：不用事事出面维护盟友，从而被政敌抓住“结党营私”的辫子。要知道老温之所以上位，恰恰就是靠着在崇祯心目中打造的“孤臣”人设。
所以今天在场的大学士温体仁，大宦方正化，老温新盟友礼部尚书闵洪学，乃至老温上位这一年来陆续勾结成党的兵部左侍郎唐世济、副都御史张捷、御史高捷、史范等等事实上的“曹党”一脉，自然是统统不会发言了。
接下来是勋贵集团。
自从去年勤王后，夷州曹川被册封为正牌忠勇伯。从那一刻起，不管愿不愿意，曹总兵事实上挤进了京城的勋贵集团。
当然了，虽说大明的勋贵日渐颓势，一开始也没人看得起姓曹的乡下土包子。
然而当一车一车的工业品从天津上岸运进北京城后，贵人们便纷至沓来，忠勇伯府天天开宴门槛不堪重负，京城的勋贵们一夜间都变成了曹总兵失散多年的“老哥哥”和“老弟”，大家成了自家人。
……不然呢？被文官打压，政治权利日益萎缩的勋贵们，可不就和宋朝那些开封将门一样，蜕化成了商业集团，眼睛里只剩下那点黄白之物了。
所以勋贵集团今天是不会发声的。甚至要是有人跳出来敢针对“曹老弟”大放厥词的话，老哥哥们还要帮着抵挡一二——如果崇祯兄有上朝APP的话，其实他很容易就能通过大数据总结出来一个现象：近一年来的朝会，但凡有关于曹某人的议题，勋贵集团总是人来得最齐的。
最后，自然是今天的谜案重点人物：几位东林党徒了。
话说自从崇祯上台后，东林党还是短暂高光过一段时间的。然而自打满清入关兵围京师，发现被东林党晃点了的崇祯，转天腾出手，就开始处理这帮混蛋了。
这之后，崇祯先是剐杀了东林党军事方面的牌面人物袁崇焕，接着又流放了东林党文官牌面，大学士钱龙锡。
随着钱龙锡为代表的内阁倒台，以及和东林党不对付的周延儒、温体仁分别晋位首辅次辅，东林党在前崇祯时代随即进入了颓势期：大批党徒被清出京城官场，诸多东林党大佬纷纷下野回乡，“教书育人”，以待来日。
于是这一年多来，东林党在京城的政治格局中是大大的不妙，话语权降到了最低。
好在崇祯现在会当皇帝了，所以并没有把东林党赶尽杀绝，而是保留了几位用来维持朝堂平衡。结果今天这一出让崇祯看不懂了：你们应该发挥的平衡作用呢？
可惜了，皇帝目前还没有学会读心术。如果此刻的崇祯能听到这几位默言人士的心声，那么他大概也就不会产生疑惑了。
这个位面因为有了乱入者的存在，具体地说，是很有技术和充足资源的乱入者存在，原本的大明地主阶层，终于在遍及多元位面的无数本小说中，遇到了一个不以彻底铲除他们为己任的富裕政权。
早在一年之前，曹总兵不但在京城结交勋贵，他老人家当时还在金銮殿内当众承诺了一件事：出售夷州的整田。
现在，一年时间过去了，当初在这件事上掏出大笔银子买田吃螃蟹的大地主阶层，已经尝到了甜头。
广陌连绵，水渠纵横的夷州大型农场，时至今日，已然收获了两季物产。
这两季物产在收割之后，马不停蹄就会被政府统一收购装船，送到海峡对面的闽粤发卖。田主们连面都不用露，就收到了赤坎区政府下拨的粮款。然后这些粮款再被管家就地采购成工业品，搭船运回家乡销售。
这一个简陋的小三角贸易，给田主们带来了巨额收入。
最最重要的是，曹某人兑现了当初的承诺：在这些售出的田土上，赤坎区政府没有收农税。除了必须的农药化肥引水这些服务费用外，政府没有额外起一分钱的田课。
这个时代的地主，是没有工农业剪刀差这个概念的，所以他们并不清楚自家其实被人用工业品偷偷吸了血，反倒觉得目前的合作模式很HIGH：什么都不用操心，一切都由赤坎政府这个“大号佃户”来操作，从翻地到播种再到销售全套服务，最终，地主们在老家数银子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二去，代表着江南大地主阶层的东林党，就在不知不觉中，与曹总兵从剑拔弩张的状态转为和风细雨了。
而今天在金銮殿门前的这几位东林干将，那也是深知其中内情的。他们甚至还知道另外一些“隐秘高端消息”：奏折中提到的安南大农庄，那是真正真真的沃土，比夷州的土地肥沃多了！而且曹总兵从弗朗机人手中“搞”出来的地契，远不止明面上那几处。
换句话说，就是这一次大伙埋在地窖里的银子又有地方花了。
于是，最终，在仔细权衡考量了曹氏奏折背后代表的含义后，一位东林重臣迈着方步走出了队列，在皇帝由阴转晴的目光中，说出了如下话语：“臣太仆少卿侯恂弹劾总兵曹川无人臣礼，陷君父于不义！”
崇祯听完有点奇怪，这个罪名不常见啊：“哦？这是何意？”
“现如今国事艰难西北烽烟四起，户部府仓空空如也，正是急切待补之时。”
“哦……侯卿继续说。”
“这曹川在如此板荡之际，竟敢目无朝廷纲纪，公然献贿于上，果然佞臣一个！”
“啊！？”
“自古明君贤王，莫不以天下百姓福祉为己任。依臣之意，何妨将总兵曹川用来媚上的那些地契财物归于户部，如此就算悬崖勒马，彰显朝廷拳拳爱护边关大将之心意。嗯，顺便全了君臣大义，不至君父为难，不至军将失足，此为万全之策。”
……
当天朝会结束后，崇祯皇帝回到内宫，久久没有说话。
终于，到了晚饭时分，皇帝下令了：“来人，传东宫太子讲读见朕。”
“喏！”
不久后：“禀陛下，轮值东宫太子讲读候见。”
“传！其余人等都下去。”
“喏！”
“臣卜大醒参见吾皇万岁。”
“起来吧。”
“谢皇上。”
“卜大醒，再给朕讲一讲南边的机器之祸。”
“遵命。”
第六卷 南北

第565节 南下舰队
高居皇座的年轻皇帝，再次刷新了已有的，对臣子们无耻下限的认知。
这一回的节目是“智取生辰纲”。
御座下方这帮混账，不但连消带打，以一个浮夸的罪名避过了皇帝对某总兵官的针对；还顺带打劫了南方进贡给皇帝的私人财货，将其中一半搬进了户部。
事实上，要不是值堂太监方正化跳出来据理力争，人多势众摇舌鼓应的文官集团，原本是打算把皇上那一份全数“充公”的……毕竟“皇帝无私财”，再说这些又都是行贿所得，来路不正，依法没收有理有据！
至于说财物进了深不见底的大明国家储备库房——户部大仓后，最终到底能不能用在国民、国事、国防、国政身上，那就是个谜了。这个可以参考大明每岁花在关宁集团的军费：几百万两银子下拨后，有一半以上就那么悄然无息地沉淀在了京城里，自始至终没有出城门一步。
又被臣子们摆了一道的年轻皇帝，当天回宫后自然是愤懑难平／无能狂怒。于是只好将自己之前偷偷布下的暗子／反曹急先锋卜大醒同志唤来：皇帝需要重新评估南方总兵对朝廷社稷的渗透和威胁程度，以图后事。
……
波诡云谲的京城，连墙根的蚂蚁都有政治触觉。那里永远都在进行着各种各样的阴谋和交换，永不停歇。而在远离京城的南中国，可就没有那么多算计了，这里奉行的是野蛮原则，谁的拳头大，谁说了算。
1631年6月20日，天气晴，风向南偏东。
由于前日刚刚有过一场大风暴，所以此刻的南中国海浮云万里碧波不兴，空气中漂浮着浓浓的负氧离子，正是一年中最美的冶游时刻。
一支风帆舰队行驶在洋面上。
船身独有的流畅线型以及不时冒出的淡淡烟雾，已经明白无误地昭示了舰队归属。
这支舰队由7艘战斗舰艇组成。
其中主力是两艘500吨级，装备有10门火炮的“有光级”驱逐舰。余下的5艘，是一水的150吨“台江级”高速护卫舰。
此刻，舰队正借着太平洋方向吹来的季风，不停变换风帆角度，在洋面上拉出了“之”字型的航行轨迹。
而舰队此时的位置，则是在琼州海峡入口。确切地说，是在后世的海南岛东北部，现在的琼州府城外海。
“老邵，怎么样，还能撑得住吗？”
身高体壮，穿着一身蓝色作训服的沙正明，放下了手中望远镜，扭头对一旁的人问到。
沙正明是这支舰队的司令官。
在他旁边的是邵强。胖乎乎的邵强，此刻正忍受着军舰的上下颠簸，身体晃荡，脸色难看。
……
话说，自从两个月前穿越众砸开了葡萄牙人据守的澳门城后，坐在新区的大佬们放眼望去，玻璃窗外已经找不到能打的势力了。
至于那些山匪海匪乃至疲弱的官军，这些其实已经被内阁归类进了“综合社会改造”项目，属于文官工作，需要时间慢慢内部消化改良。
而穿越集团高层，乃至军方的视线，已经投向了更远的地带：东南亚，能给深陷灾厄的大明带来粮食橡胶石油镍铬原料的东南亚。
在这之前，包括组建开拓军在内的一系列动作，其实已经明白无误地昭示了穿越势力下一步的资源投入方向。现在，随着澳门开城，拔掉了家门口钉子户的穿越者，军队正式行动了。
由沙正明担纲的南下分舰队，在澳门开城后的第10天，悄无声息地组建了起来。而今天沙正明率队来到琼州，则是舰队成立以来第一次正式任务：接收母港。
打开地图一眼就能看出来，想要以广东为据点攻略南洋，那么坐落在海南岛北端，后世叫做海口的琼州府，就是一处天然的前进基地。
原因很简单：地缘优势。
首先，琼州府距离广州有500公里的海路。以当前穿越集团的航运维护后勤等等能力来说，缩短这500公里还是很重要的。
毕竟眼下无论是商船还是军舰，都还属于老式风帆船只，船队航速慢自持力差。
那么以琼州府为基地，舰队就可以大大缩短航程，增加攻击距离，减少后勤压力。
另外，琼州府城扼守着南洋进入闽粤的琼州海峡入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从琼州府出发，在大致航路相等的情况下，舰队可以攻略整个北部湾，并且辐射中南半岛，是海军眼中理想的桥头堡。
于是就有了今天开头的一幕：广州海防参将沙正明率领的南下分舰队，前往琼州府接收海军基地。
身为正牌参将，沙正明自然是有牌面的。
此君当初可是随着“曹海商”夜入熊文灿府邸，大家一起密谋了截击郑芝龙船队的项目。这之后作为明面上的左膀右臂，沙正明在官府眼中一直就是曹家船队的具体负责人，所以他很早就被朝廷任命为海防参将。
随同沙参将率队南下的，是邵强。
按照穿越众目前简陋的制度，南下开拓队就是一文一武的配置。既然沙正明是武，那么邵强就是文。
邵强这个胖乎乎的不起眼文官，之前是在赤坎区政府当副区长的。这一次在报名愿意去开荒的几个人中，他由于具体管理过一个区的政务，所以最终被内阁挑选出来，作为南下拓荒行动的陆上负责人。
不过文官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坐在只有500吨级的风帆军舰上。沙正明这一路从广州驶来，不时就会命令舰队在洋面上进行各种战术机动演练，这下可把邵强给颠了个够呛。
好在按照事先约定的时间，舰队此刻已经来到了琼州府外海，所以邵强很快就能缓口气了。
果不其然。当手腕上的钟表指向上午10点整后，沙正明下达了命令，位于琼州府正北方的舰队开始降速，摆出了一个双线阵型，往琼州方向驶去。
正午12点钟，5艘挂满了漂亮白帆的流线型战舰，缓缓停在了神应港内湾。
导致原本的7艘船在进港时候变成了5艘，是因为发生了一点小插曲：就在舰队航行到离岸不远的一处海域时，瞭望哨报告，发现疑似海盗的船只在东南近岸处打劫商船。
对于这种情况，已经将闽粤沿海扫荡到路不拾遗的穿越舰队自然是熟极而流了。沙正明一声令下，舰队就分出了两艘150吨级的护卫舰去解决问题，其余船只航线不变。
神应港就是后世的海口港。当然了，这个时代的神应港规模不大，比起后世来差远了。
不过规模不大并不代表不繁华。神应港有宋以来，就是海南岛最重要的商业港口。海南地区所产槟榔、椰子、牛只、香料、大木及其他热带和亚热带土特产，多由此输入广东大陆。到了明代，据丘浚《学士庄记》载：“帆樯之聚，森如竹立”。
此刻，沙正明沙参将已经换上了传统的明国武将袍服。站在舰桥上，望着神应港繁华的场面，以及岸边密集的樯橹，他点点头说道：“看来咱们首先要做的，是处理海盗啊！”
“那当然了。”
明面上只是个总兵衙门参赞的邵强，就没必要换上官袍准备应酬了，所以他还是穿着一身白色格子西装。
这会的邵强状态已经缓了过来，气色好了很多：“治安是一切社会活动的基础。你这边接手基地后，什么都别干，先大力扫荡周边海域。我这边马上发电报，要一个‘劳工营’的管理班子过来。”
“劳工营”这个称呼，在穿越众这里用运的很广泛。邵强此刻提到的劳工营，那肯定是给未来的海盗俘虏预备的“高强度劳教”营。
“呵呵，没问题。你抓紧建营，面积大点，就怕到时候入住的人太多！”
沙正明说到这里，整了整衣袖，转身下到甲板，顺着绳梯登上了前来接站的小船。
很快，小船划到了神应港的官码头。此刻的码头上，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舰队的官员和本地士绅。
现如今的穿越势力，再不是以前默默无闻时的局面了。即便一支分舰队来琼州开分基地，本地土著也一样早早做好了准备。
毕竟经过这几年的布武四方和工业品销售，哪怕是琼州这等偏荒之所，也早早有一干心热的“开明人士”和喜欢银子的官员候在这里了。
前来迎接的人里面，官职最高的是琼州府同知贾还保。至于知府大人……沙正明说破天也就是个参将，要是正牌的琼州知府出迎，那就破了官场的文武规矩了。
不过贾同知在双方见礼之后，很快就悄声告诉沙参将：知府大人已然在府衙后院备下了酒席，就等沙大人大驾光临了。
沙参将自然是满脸堆笑满口答应：不论做什么，能得到本地官方的协助，自然是要比人家不配合来的强。
接下来，沙参将拿出了两广总督衙门出具的水寨接收公文：早在一个多月前，两广总督衙门就行文琼州府，以海匪日渐猖獗为由，责令琼州府立即在已有的白沙水寨基础上，扩建新水寨，以便容纳从府城派出来协助剿匪的官军。
琼州府上下为此事，已经准备了好些天了。

第566节 本地人物的接待
仪式性地出具／接收公文后，渡海而来的沙参将，这就算是和琼州本地官员办完手续了。接下来沙参将热情邀请东道主一同登上战舰，去正在建设中的“白沙新寨”视察。
初次登上挂满白帆的战船，土著官员们也是新鲜不已。沙参将在船队启动的空档，热情带着客人在船上转了一圈，还说有空带大家出海打炮钓鱼云云……
十七世纪的神应港，是一连串自然海湾组成的海滩。明人没有机械来像后世那样大规模改造，所以神应港建筑群，更多的是依托地形出现的原始海港。
沙参将和邵强这一路驶来，看到的就是岸边联排的木码头和岸上的仓库民房。其中官私码头都有，渔船不停进出，岸边人头攒动，熙熙攘攘，很有活力。
另外，这一路上还遍布着烽燧和墩台，防御体系很健全。很明显，琼州这一带面临着相当严重的匪患。
5艘远来的舰船沿着海岸往南驶了约三四里路，很快，在洁白的细砂覆盖中，岸边出现了一处被木桩和望台包围的港湾：白沙水寨。
尽管比起更南边的泰国马来等地，海南的纬度还是有点高，但是这里的气候相对大陆来说，已经妥妥算是热带区域了。
既然是热带，热带海岸特有的洁白海砂就出现在了眼前：这也是白沙水寨这个名称的来由。
沙正明站在船头，盯着眼前这座很有影城风格的水寨看了几眼后，思绪却歪了楼，然后他小声问邵强：“我突然想起来，这海南的沙子也算是一种资源吧？”
“看你要干什么了。”
邵强笑了笑：“要是挖沙子给你在北方的私人海滩装修的话，那还是不错的。毕竟这年头的白海砂都是无污染的天然货，适合你这种小资。”
“要是说烧CPU……玻璃的话……”看到身高体壮的沙正明面色不善，邵强干笑了一声后转入正题：“也可以操作，不过要上规模。”
邵强说着说着，自动转入了区长模式：“嗯，这年头运输效率太低，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就地建厂，这样才能利用本地海砂资源。”
“不过我个人不建议这样做。海南这样的原始风景，留着将来做风景区盖酒店炒房地产不好吗？何必破坏环境。至于沙子……其他地方的无非是石英纯度低点，运到玻璃厂后会多一道分拣的工序，咱们在窑区就是这样干的。”
“哦，这样啊！”沙正明点点头，算是搞明白了这个。
就在两人私下嘀咕这当口，官员们也回到了船头，因为大家都听到了水寨里发出的号炮声：“沙将军，这是水寨的汤将军出迎了。”
“哈哈哈！”沙正明闻言连声豪爽大笑：“传令，放礼炮。”
伴随着船头的礼炮声，白沙水寨寨门大开，从里面驶出来几艘明式硬帆船。
……
按照初次见面的规矩，出寨相迎的白沙水寨参将汤允文身穿三品武将公服，此刻看似稳稳站在船头，其实他的心情却很复杂。
首先，和满心欢喜的琼州文官系统不一样，对于过海强龙的到来，汤参将的抵触情绪是很有一些的。这个可以理解：再怎么说，自己地盘上挤进来另一头带着强军的参将，主人怕是都不会高兴的，毕竟是军人。
可惜，没人在乎汤参将怎么想。
虽说汤允文是整个琼州，包括周边海域大明官职最高的军将，手下貌似还有两三千“雄兵”，然而没卵用。说白了，他在大明庞大的军政体系中，其实就是个边防团长而已。
对于军区司令部发出的移防命令，汤团长这个偏远防区的主官无力抵抗。更遑论沙团长移防琼州这件事，是如日中天的军区曹副司令一手推动，由何大司令以及两广熊总督签署的军令。
事实上，移防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人请示过汤团长的意见……他本人得知这件事时，琼山的文官集团都已经在紧急谋划如何从客人身上捞银子了。
可怜的汤团长，是琼山最后一个得知此事的高级官员。
所以汤允文今天的心情很复杂。
然而从另一个角度，也就是汤允文的本心来说，这位传统军人其实对沙正明舰队的到来，是抱有那么一点说不清楚的期望的。
晚明在财政崩溃的同时，偏偏外部压力又愈发强大。似白沙水寨这种野战边防团，一边要在财政紧缩的内部环境下苦熬，一边又要面对数量大增的海匪集团和殖民流氓，想也知道汤允文在之前的岁月里，日子撑得多么辛苦。
而就在这两年，局势却突然有了改变。
伴随着穿越势力从台南一隅步步迈向大陆的，是一拨一拨海匪的南下浪潮。
穿越众扫平海峡时，海匪南下，穿越众扫平闽海时，海匪南下，穿越众扫平粤海时，南中国最后一拨不想做狗的热血海匪爷们，也统统跑路去北部湾吃安南大米了。
在上述时长两三年的过程中，卡住了琼州海峡这个南下咽喉通道的汤参将，通过对一拨拨跑路者的拷问，他对穿越者的了解其实是远超后者想象的。
更不用说之后曹总兵的大名频频出现在塘报上了。
这才是汤允文今日心情复杂的根本原因。他知道来者不善，他知道来者是藩镇，但他也清楚来者富可敌国，那些“西法大舰”上，有着足以洞金裂石的快炮和被银子喂饱了的“官兵”。
还是那句话，汤允文毕竟是一名军人，他还是希望看到辖区安靖的。
……
不一刻，双方船只贴近，汤允文顺着绳梯爬上了西法大船。
考虑到对方是省城大佬亲信，而自家既乏里子又乏面子，在摸不清楚过江强龙的脾气前，老于世故的汤允文还是决定把姿态放低：“汤允文参见将军！”
“汤大人，您这一出，从何说起啊？”
经过了几年的穿越时光，穿越势力对待土著各阶层各职业，早已有了一套既定的套路。像汤允文这种的实权军头，在没有明确表露出敌意的情况下，穿越者肯定以拉拢渗透为主的。
所以沙正明这时急忙往前一步，伸臂拉住汤团长双手，貌似有点嗔怪地说道：“你我兄弟份数同僚，今后又得在一口锅里搅马勺，怎能如此见外？”
汤允文闻言抬头，发现对方双眼明净，神情绝无虚伪，于是心下放松许多……也对，既是能平灭郑芝龙、李魁奇的海上大豪，当是有一股英雄习气。
“不是个难打交道的。”
心下想定后，汤参将蜡黄色的面皮舒展了许多：“如此，还请沙将军入寨稍歇。”
“好说好说，正要去老兄寨中一观。”
下一刻，一众文官武官又移师岸上，尽职尽责地完成了官场这一套繁复程序。
和那些头顶在天的文官不同，沙正明入得白沙水寨后，还是仔细打量了一番的。然而令人叹息的是，汤允文下辖的白沙水寨，和他在闽粤两省见过的那些明军军营并没有什么两样。
尽管事前做了准备，入眼的官兵貌似也很精神，然而那破旧的营房，老旧的船只，还有空气中浓浓的衰败气氛，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草草进寨一圈后，大家就算是又完成一道程序。这之后，终于轮到最后一处视察项目了：白沙新寨。
白沙新寨距离老寨不远，就在里许外的另一处港湾里。
当兵丁用抬竿将大人们送到新寨时，正赶上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原本荒凉，到处是乱石和齐人高野草的海湾，已经变了模样。岸边建起了几排简易房屋不说，还起了一条传统的木质栈桥。此刻，沿着海岸围满了做工的明人。大队光着膀子，拿着木质工具的土著，穿流来去挑土担石，正在整修海湾。
“此处本无人迹。日前琼州府接到布政使司行文后，可是须臾不敢耽误，即刻发来周边县民，日夜辛苦，才有了这番模样。”
琼州府贾同知此刻一脸邀功表情：“沙将军，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沙某在此谢过诸位大人了。此事沙某定当报于我家总兵大人，一份心意是少不了的！”
如果按照穿越者的基建标准来说，这一处正在建设中的工地，肯定是达不到要求的。好在眼下刚开始，沙正明的要求也不高，舰队可以驻泊，人员可以上下码头就行。所以他赶紧一叠声地鼓励土著官员。
这件事中间还是有关节的。琼州孤悬海外，现如今穿越势力的管辖范围，还伸不到那么远的地方。也就是说，穿越众想要在琼州驻军建设新军港，那就必须要通过本地的文官系统，而不能像广州新区一样，自己召人自己建设……起码一开始不行。
所以才有了方才这一幕：琼州文官集团接到公文的同时，也接到了实打实由广东布政使司发来的两万两曹大头现银。
这两万两银子，才是贾同知一干文官迅捷发动百姓前来修海港的最根本动力。单靠一份公文的话，那就是搞笑了，别说熊文灿，就是皇帝发圣旨，没有银子，穷得底掉的琼州府也不可能做出如此大的动作来给什么人挖海港。
事实上，这两万枚红纸包裹的精美曹大头，是有明以来，琼州府破天荒第一次从上级衙门拿到的十足真银。这一次琼州府上下包括知府胥吏，是实打实的被震惊到了！
要知道之前的岁月里，广州各衙门除了催逼税款粮课外，可从没有给琼州府拨过一分钱，即便有，那也是互相抵账了事，想要从广州那些衙门要现银？呵呵，想多了。
当然了，天下人都知道，这两万两银子是谁掏的腰包。贾同知他们也很清楚，该给谁邀功。

第567节 人头谈判
一番用足了表面功夫的交际后，沙正明沙参将初到琼州的视察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这之后，随着舰队靠港舰员下船，南下舰队算是真正意义上接管了自家的母港。
虽说眼下的母港连基建都才刚开始做，但这已经算是良好开头了。随着今后源源不断的资源投入，沙正明有理由相信，白沙新港肯定会以一个明人咋舌的速度建设起来的。
当第一队舰员登上码头后，沙参将以及邵强，就和一众官员“打道回府”了——琼州府城里，府台大人还在等着开接风宴呢，不能让大人久等。
明代的琼州城，由于是府城，再加上垄断了全岛大部分海路贸易，所以总体还算繁华，并不比大陆那些三线城市差劲。
琼州府的孙府台也是个和善有趣的官儿。当沙参将和一干下属来到府衙后，孙府台便乐呵呵地在花厅摆开了宴席，招待宾客。
席间宾主双方其乐融融，畅饮之际，双方还就共同关心的问题交换了意见和看法。
对于琼州本地官僚集团来说，今天的宴席还是很重要的。官员们现在迫切需要知道沙参将下一步的动向，以便做出配合，并从中继续得到好处。
当然，一切的前提是谈判顺利。
于是酒过三巡后，孙府台就代表大伙问将出来：“可还有为将军出力的地方？”
沙参将闻言哈哈大笑：“人，眼下什么都不缺，就缺人！”
在十七世纪混了这几年，对于穿越众来说，他们现在太清楚自己缺什么了：人。
人是第一生产力。
一切东西都需要人来创造。穿越众拥有无穷的技术和相对丰富的资源，现在唯一缺的，就是人。
沙参将的话，并没有超乎本地一众官员意料。
旋即，一位留着络腮大胡子，黑红脸膛的官儿，捋着胡须呵呵说道：“不瞒将军说，如今正值农忙。便是眼下这些来做工的农人，也是府中大人使了手段方才得以成事。”
“故此……”大胡子官儿表情诚恳地说道：“民力耗费过甚，明岁课赋定有麻烦，都省那里需交待不过去。”
胡子官儿的话，沙参将无动于衷……这类事不归他这个军人管，所以他专心大嚼桌上一只临高烤乳猪，头都不抬。
这时候，穿着一身长袍的邵强邵区长出场了。只见他站起身，对胡子官儿点头示意：“丁通判的意思，我们这边已经明白了。”
琼州官僚们担心的，确确实实是个问题。
对于古代农业社会来说，地区官员们每岁最重要的事情，除了课税还是课税。其余那些社会服务项目说白了都是捎带的，上级考评一个官员，最重要的加权项就是能不能足额收到赋税。
琼州府这些官儿，这一次借着上级发文穿越众买单的机会，联动底下的县官发动民力，突击修海港，算是结伙捞了一笔快钱。
然而要是按照穿越众的意思，将这些民力使用长期化，官儿们就有点吃不消了。因为官员们能发动来的民人，那都是在册的“纳税人”。这些人如果长期被绑在工地，地里没人种田，那么下一季粮食欠收，官儿们上缴赋税不利，就要集体被省城大佬肛了。
作为已经在大明生活了几年的亲民官邵强，对此是心知肚明的，他理解官员们的想法。
“诸位，此事易尔。”
邵强起身后，微笑着掉了一句文，然后提出了解决方案。
眼下的局面，首先，民工是一定要大批招募的，这是基本原则。穿越众既然来到了海南，肯定不可能修一座港口了事。利用长期的，大规模的基建工程，进而推销自己，和平演变土著，这才是穿越众去各处开分基地时的核心任务。
那么按照之前内阁发出的《和大明地方政府交涉的几点原则》这份内部文件，邵强很轻松就提出了解决方案：包税。
既然琼州这边担心课税，那么很好，本年度的税款，参议这位总兵府的幕僚，此刻隆重代表总兵府表态：我们包了。
也就是说，本年度琼州府的一应粮课税款，都由新区那边负责和广州布政使司衙门接洽交割，琼州府到时候只需要坐等拿回执，其余事情就不用管了。
以上是关于外部问题的解决方案，接下来是琼州府和穿越众之间的“内部问题”。
内部问题就更简单了，无非是哥几个关起门来如何分配利益。
邵强在这里提出：既然总兵府包了课税，那么琼州府就要按照官册正额税款总数来提供相应的人头，这期间多退少补。如果届时人头数目不足，就要退赔部分钱粮给他。
另外，邵参议还友情提示：他不是种族主义者，对海南岛上的黎苗等少数民族没有歧视……所以，列位大人，你们懂的。
……
听完邵参议的用工总体解决方案后，在座的官儿们迅速交头接耳，小声交换了一阵意见。
很快，官员们只凭借聊聊几句短语和眼神，就达成了共识：“来者颇傻”。
邵强提出的方案，在琼州官僚集团看来，还是很有操作性的，毕竟这世上只要有人买单，办不成的事情委实不多。何况邵强的承诺也做不了假，抛开之前的大笔现银不说，就是税赋那方面，广州布政使司的公务那都是公开的，一查便知。
这样一来，官员们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在这件事上捞好处的地方：只需要凑够官册上应缴税额的人头数送到军港，就算交了邵强的差。然而这些人头，完全可以搜罗一些不在官册上的，譬如黎人苗人和四乡那些逃民隐户等等等等……
至于这之后呢，人头凑够，姓曹的傻子去广州交了赋税……嘿嘿，谁规定老爷们不能按时再收一茬税了？
毕竟官府收皇粮国税天经地义，到时候给那帮做工的穷哈哈们多少免几个，也算是皇恩浩荡了……但是大伙该交的正税杂项，那还是要交的！
想一想此事办成后大家兜里落下的好处，再想一想此事办成后各级衙门能填补的往年亏空，此刻宴席上的官儿们，下一刻，纷纷点头，看向了大胡子。
大胡子丁通判明白同僚们的心思。
关于邵强的提案，眼下看来，在大方向上已经没问题了。事后需要做的，无非是双方派人讨价还价，商量一个数额细则罢了。
那么现在唯一挡路的，就剩下了一件事。
大胡子丁通判随即提出了这个问题：维稳。
官员们的最后一个担忧也很实际：假设大批民人长期去工地做工，那么随着时间推移，琼州这个孤悬海外的封闭“自贸区”，还是会出问题：粮食。
在官员们看来，如果大批民人“不事生产”去务工的话，来年在琼州这个总盘子里，粮食势必还是要减产的。即便曹大人包缴了今年的税赋，到时候琼州市场上缺粮，价钱肯定会居高不下，到时候四下动荡，官员们“治下不靖”，这很不利于“社会稳定”。
邵强闻言哈哈大笑。
举起两根手指，邵强当即又承诺了两件事。一，凡是前去港口的务工人员，其人一应日常口粮耗费，统统由他邵某人负责，粮食由外部输入，这些民工不吃本地一口大米。
第二，邵强承诺：从即日起就于府城开设粮行。琼州……至少是琼州府城的粮价，只要海军基地存在一天，就会被维持在一个正常价格。即便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也会有大批外部粮食输入琼州。
官员们面面相觑。
在土著们看来，“平抑一地粮价”这种夸张承诺，那都是属于朝廷下大力气才能做到的事，大多数人是不相信的。然而想一想之前这伙人露出的奢豪一面，大伙心中又仿佛有了那么点底气。
下一刻，自谈判以来始终默不作声的孙府台，露出了本来面目。他狠狠盯着邵强的脸：“邵参议，此事当真？”
邵强环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努力从他脸上寻找心虚的证据，于是他只能摆出一副上东区富佬看弗吉尼亚乡下玉米佬的那种表情以安军心：“今日回去我就发消息，七日内，十万斤稻米，二十万斤土豆就能到埠。”
“那土豆莫非就是近来市面上发卖的异果马铃薯？”
“正是！这马铃薯是我家将军自海东哈士奇国引来的异种，食后顶饥耐饿，力夫们最是喜欢不过。”
“emmmm……”
孙太守扭头环视一圈，发现入目处尽是一双双炙热的眼神，于是他老人家果断点头拍板：“今后市面上，补进马铃薯五斤，最少也要补进稻米一斤，如此，事谐亦！”
邵强斩钉截铁道：“就按孙太守说的办！”
……
邵强实在太喜欢这些偏远地区的官儿了。
这些人不做作不矫情，眼中只有银子没有孔孟，思路开阔敢想敢做，万事可商量，关门称大王，实在是党国栋梁，朝廷支柱，社会经济建设的急先锋，穿越众渗透抽底的最理想对象。

第568节 落脚事宜
琼州这鬼地方，自古以来就是口耳相传的“天涯海角”，是历朝历代犯官流配所在，瘴疠横生之处。
这种边疆地带的官场，想也知道，能来上班的都是些什么人：除了一些没有后台被吏部踢过来填坑的倒霉鬼之外，剩下的大多都是“低职高配”，举人当同知，秀才做县丞的情况屡见不鲜。
即便是这样，琼州地区的官坑，也从没有齐装满员过，经常会出现佐贰官“今年下半年临时主持全县工作”的情况。
盖因那些举人进士也是有脾气的，很多人前脚发现被坑，后脚就炒了吏部鱿鱼……回家做老爷玩丫鬟不香吗？谁耐烦去瘴疠之地送死谁去，爷不伺候！
于是就形成了恶性循环：越没有人去上任，官员缺口越大，去上任的官员就越没有调回内地的希望。其他人看到这种情况，越发不敢去上任……
出现在边地的这种拉跨局面，自古以来都是这样，属于王朝日常。不要说大明，往上追溯到唐宋两汉，情况一模一样。
但凡有个官员被调职称的好处迷了眼，然后被忽悠去了两广琼州关陇这些边地，那么这位支援边疆建设的老哥，就有很大可能在边地无限迁转，终身不得入关一步。
至于说后世……一样一样的！
援藏援疆这些词后世人大抵都听过。事实上无论怎么包装，其内核和古人没有区别，都是中枢想方设法派遣官员前往边疆地区稳定社会发展建设。
其手段，几百年下来也没有什么大区别，最大的动力依旧是级别工资这些很现实的东西。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很多人到了那边就只能扎根，和古代官儿一样，想回来没那么容易。
好在后世生产力发达，有高铁飞机能解决差旅探亲这些问题，医疗水平也是天壤之别，算是比古人舒服多了。
……
沙正明邵强组合，今天在琼州府衙里，遇到的就是这样一群官儿。
这里面有不少是郁郁不得志的流官，普遍没有后台的破落户。剩下的大多都是些官职低微的歪瓜裂枣，席面上甚至还有世代做吏员的小人物——这些人祖上大多是发配来的官员，回不去内陆，又是知识分子，几代人传下来，也就变成土著了。
然而就是这些人，掌控着整个琼州府的实际运作。
宴会气氛很和谐。大家没有拘束，内地官场上那些尊卑上下在琼州这里也不大吃得开，所以邵强邵参议和这些人谈得很欢。
有句至理名言叫做“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这句话对于偏远地区的官儿们尤其合适。
来自邵参议这边的提议，只要回报合格，大部分都被官儿们很快接受，这让邵强省了不少口舌。要知道在往日，邵强可是在BBS上看到不少穿越众抱怨大明那些道学官儿难打交道的帖子。
最终，以孙府台为首的琼州官僚集团和邵强达成了一揽子开发协议：口头的。这种事肯定不能见墨落据。
……
宴会结束后，各自散去。
沙正明身为军事主官，肯定是不能留在琼州府城过夜的。所以他宴后匆匆在琼州城内转了一圈，大致看了看琼州城的防御体系后，赶在晚上关门前出了城。
邵强就没有那么赶了，他在琼州城要办的事还多呢。
一夜过后，邵强先是领着随从在城内城外开始号房子。未来穿越势力要在琼州开办各种粮行商行杂货批发商行，自然需要很多的房子和仓库。
而按照商务部门以往总结出来的经验，邵强这一次豪不客气地在城外关厢和城内各自划了一条街出来。
随行的琼州府吏员和衙役当即出场，开始和这两条街上的商户“协商”。
协商的结果很顺利，毕竟这是黑暗的旧社会。当如狼似虎的官差拿着银子上门“协商”时，聪明点的商户都晓得该怎么做。毕竟从数目上来说，补偿款是不少的。所以商户们纷纷承诺即日搬迁……开玩笑，万一惹得官府不高兴，各种“征用”“和买”的大招使出来，那才真真是天降横祸了。
于是接下来几天里，邵强便扎根琼州城，在商业和情报两方面开始布局——他的随从里自然有情报局的人。琼州站虽说是丙等小站，但是情报局也要布局的。
七日后。
伴随着海面上朝阳升起，约定中的船队到达了神应港外。
七天前，广州方面在接到南下舰队二人组的电报后，当即连夜开始组织货源和人手。拜新区发达的货运、仓储和人力资源所赐，广州方面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将来自台湾的粮食和工业品塞满了货仓，向琼州发出了由十艘500吨级货船组成的船队。
货船队是由六艘台江级护卫舰陪同而来的。而这六艘高速巡逻舰再加上已经到达的几艘，将会是未来一段时间内，白沙基地用来打击周边零散海盗，布置琼州海峡巡逻网的骨干力量。
500吨级大船队的到来令琼州府万人空巷。就像一整排西装大汉一样，民众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整齐划一，干净整洁，线条流畅的大吨位船队。
接下来，源源不断，仿佛永远也搬不空的粮食，被蚁线一般的力工从大船上卸下，从早到晚永不停息。
粮食很快就装满了邵强预备好的仓库。于是琼州府城内新开的永和连锁粮店内，开始平价售卖起了稻米和土豆。
而琼州府的官员们在确认完粮仓和粮店出售的米粮质量后，确认了盟友有兑现承诺的能力，顿时信心大增，开始挽起袖子下乡，四下给邵参议搜罗民工去了。
伴随着船队而来的，还有很多初级工业品。
琼州这地方富贵人家少，总体消费能力低，所以这次货船上的高端奢侈品数量不多。而像棉布毛巾，缝衣针，搪瓷脸盆这类普通日用品占了大部分。
当然了，本着穿越众一贯吸收民力稳定地方的原则，船队的货仓里肯定还有几套半手工纺织机械的。琼州这地方的土布乃至木棉布既然很有名，黄道婆的故事也流传四方，那么肯定是有纺织业基础。
有基础的地方，穿越众必定会过来办点小制造企业，他们的魔爪是不会放过勤劳能干的琼州妇女的。
最后随船而来的，是邵强最为重视的“管理层人员。”
所谓的管理层人员，其中50名先期到达的，是“全国监狱系统”下辖的管理人员，俗称狱警。
这些人会负责已经在建设中的劳改营运作——随着高速巡逻舰的到来，劳改营的建设必须要提上日程，这方面穿越众有很丰富的经验。
其余的几十名管理人员，则是穿越众这几年内积攒下来的低层干部。这些人背着漂亮的牛皮公文包，在小本上写着歪歪扭扭的简体字，是穿越众施政的骨干。邵强会利用这些人掌控布置在琼州的所有产业，实施长期的渗透行动。
……
当一切都安顿下来后，已经是南下舰队入驻白沙新港的半个月后了。
这天，一直在忙碌落脚事宜的邵强，终于从繁忙的安置工作中腾出手来，离开了琼州府城。
导致他离开府城的原因，是因为他要检查“劳工营”的建设。
劳工营这种用来给“不服人士”强制劳动的场所，按照穿越势力的内部规则，在琼州目前就是归邵强负责的，所以他一等脱出手，就得去看看。
白沙劳工营的位置很明确，就在白沙军港对面，双方之间只隔着一条土路。
出了琼州城后，没走多远，邵强一行人就开始登上了坑坑洼洼的土路。好在邵老爷此刻坐的是抬竿，倒是没有崴脚的可能。
远远看到劳工营工地，很快就有穿着牛仔裤，留着短发的狱警队长前来迎接。于是邵老爷下了滑竿，在队长陪同下，沿着劳工营转了一圈。
目前劳工营的工程进度，可以说在邵强的预料之内。原本满是野草乱石的荒芜海滩，现在已经被大批本地征召的民工给清理干净了。
经受过初步平整的土地上，竖起了几座临时木屋。而劳工营当前的工程重点，则是外围一大圈修建围墙的地方。这里现在也已经被民工们挖出了壕沟，以及持枪岗哨使用的木制瞭望台。
现在就等经过处理的木桩运到后，再结合从广东运来的铁丝网，到时候一座后世人熟悉的，经常在美剧中见到的铁网监狱，就会初具规模了。
差不多巡视一圈后，对工程进度还算满意的邵强，拍了拍队长肩膀，勉励地说道：“海军已经准备好了，这几天就要出海巡逻。所以你们还是要抓紧，免得到时候人来了没地方住。”
高大强壮的狱警队长满脸堆笑：“琼州这些民夫干活还是卖力的，谁让咱们待遇高。”
“还请长官放心，按照现在的进度，三日内，大通铺就能盖起来。”
“嗯，很好。”邵强点点头：“琼州这地方虽说气候炎热，但是最近这几年也会有降温的时候，所以还是要准备好住房。”
视察完工地后，看看时间还早，邵老爷拄着腰四下看了看，突然间雅兴大发，于是他伸臂指了指远方蓝天白云沙滩处的一片红树林：“带上桌椅家伙，老爷我要去放松放松，吃点烤海鲜！”
“遵命！”
于是乎，一大波人马簇拥着坐在滑竿上的老爷，扛着座椅铁板烧烤炉，开始往海边的红树林进发。

第569节 路边的人
明朗的阳光，片片的白云下，是荒芜的滨海旷野。
古人生产力低下，邵强仅仅离开琼州府城不到十里路后，四周的环境便开始向无人化发展。
邵老爷这一路走来，除了视线尽头的零散村落和稀疏的田地之外，海滩，乱石，树林，野草这些元素开始迅速占据天地，只余下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通向远方。
如果误以为邵强对海口的原始海景有什么迷恋之处，那倒没有，邵老爷今天不过是兴致所至，临时出来放松而已。
后世人坐着最拥挤的交通，玩着只有人没有沙的海滩，临了还要被坑一顿天价海鲜，这就是所谓的海景游。
然而穿越众这几年一路走来，从十七世纪的台湾原始风貌一直观光到闽粤，可以说他们对所谓的亚热带原始风情，早已有了免疫力。
现如今，除非看到北纬10度以南的准热带风景，譬如南越和泰国，否则的话，就大明国土内这些地方，还真是提不起穿越者的兴趣。
讲真，某些人现在最想看到的，就是钢筋水泥高楼大厦，哪怕有点雾霾也认了……
伴随着从海面上吹来的腥咸风，邵老爷一行人沿着土路渐渐接近了红树林。躺卧在滑竿上的邵强，这时候已经半眯起眼睛，开始思考“国家大事”了。
邵强身上的担子还是很重的。
截止今天，算是在琼州落脚后，下一步，他和沙正明这对开拓二人组，就要迅速把目标投向北部湾，投向越南……十七世纪叫做安南的那块土地了。
换句话说，就是出了国门。
时间很紧。
他这边眼下只能说是刚落脚，后续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做。然而无论是远在广州的内阁大佬，还是穿越众内部，都有一个大体共识：南下舰队要尽早南下。
现在已经是1631年的下半年了。按照穿越者的规划，至迟明年，就要在中南半岛建立起一系列稳固的桥头堡，攻略中南半岛的同时，剑指南洋。
这个隐性的时间要求令邵强十分头痛。现在是十七世纪，他手头并没有万吨巨轮和各种工程机械。相反，他麾下的那些风帆船只，单程跑一躺中南半岛就需要用“月”这个字来计算航程，邵强实在不知道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建立“一系列”桥头堡。
另外，出了国门，行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接下来第一个要面对的安南人，可不是对穿越者笑脸相迎，同语言，共血脉的大明官民。这个在秦汉时期还是中国郡属的小国，自五代脱离汉家序列起，就自立帝王自建了文法。
尽管处处学习中国，但这一千多年下来，安南人早已从根子上自立。乃至经过和中原王朝多次翻脸对战上贡请封的戏码后，大家现在早就有了默契：中原强，安南人就关起门来做皇帝，中原弱的话，呵呵。
要不是安南这一时期正处在“郑阮内战”的年代，按照大明周边这一干腌臜小弟的尿性，是肯定要乘老大虚弱时扑上来啃一口的。
所以即便在军事科技方面占有优势，邵强对下一步的工作也不敢掉以轻心。安南是敌国，那里从空气到老鼠，从帝王到臣民，从草木到泥土，都对外来者报有恶意。
邵强今天出来散心，最主要的，也是他要理清一下工作思路，看看如何在时间限制下找到最快的发展模式。
……
就在邵老爷闭眼沉思这当口，他感觉到身下微微一沉，这是队伍拐下了路基，开始往海边走去。
邵老爷微微睁眼一看，发现红树林就在前方百米处，于是他又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邵老爷猛然又睁大双眼，露出了惊恐的表情，因为一声凄厉的惨叫正他身下发出：“大老爷救命啊，行行好，救命～～～～～～！！！”
尽管早在大办公室时期，邵老爷就接受过防刺杀培训，然而这几年养尊处优起居八座被万恶的旧社会腐蚀已深的邵强，早已经完蛋了。
所以他此刻虽说头脑清醒想要做出点闪避自保的动作，但身体却很诚实，在滑竿上仅仅扭动了一下，并没有做出什么有效行动。
就在这时，同样被惨叫惊吓到的轿夫，心头一哆嗦，脚下一滑，肩头一侧，把老爷给掀了下来！
老爷被掀下轿子，这可就是大问题。好在邵老爷身周全是人，就在掉下来那一瞬，自有那身手敏捷的七手八脚接住了老爷。
同一时间，担负警卫工作的随从也是大惊失色。这些人都是经过正规培训的，所以他们太清楚被保护目标出事会有什么后果了——现在是野蛮的十七世纪，邵大官人要是挂了，所有在场的随员大抵都是要偿命的。
下一刻，十几个人，七八条枪，N把冷兵器，齐齐指向了发出惨叫的……那一处……草窝子。
要说这处草窝子也是绝妙，位置正好处于路基下方。当大队伍拐下来后，谁也不会想到，手旁遍地可见的草窝子里，会突然冒出如此响亮的惨叫声。
随即，两个身高体壮的警卫扑进了草窝子。一通折腾后，从里面拖出来一个身穿长袍，头戴发髻的土著明人来。
这土著刚一被拖出草窝子，貌似挣扎两下，就给了警卫理由。心下憎恨的警卫们这一刻美帝警察附身，顿时一通枪托皮靴，直把这土著打得哇哇大叫，口中大喊“好汉饶命！”
“行了，别打了，没听人家都把咱们当成好汉了吗？前边还叫老爷呢！”
被七手八脚搀扶起来的邵老爷，发话救了这土著一命。
惊魂普定之后的邵老爷，先是四下扫视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什么大批埋伏的人马对他老人家不利，于是他明白过来这就是一个巧合。
虽说落轿这一出有点丢人，但是邵强毕竟是后世思维，他也没打算迁怒这些人，于是发话救了这土著一命。
这一出小小的插曲后，邵老爷扶起了跪地不停磕头的几个轿夫，继续坐上了滑竿，大部队开动红树林。
而那个连名字都没人知道的土著，则被警卫推推搡搡，一路押在了队伍后方。
终于抵达红树林后，看看风景天光都还不错，于是队伍选了一处有着洁白沙子的海滩。随从们很快支起了自带的桌子，椅子，凉伞，摆好了铸铁烤架，拿出了从基地带来的活海鲜，刷上老爷爱吃的调料，撒上蒜渣，办起了露天海鲜烧烤party。
邵老爷这时依旧半躺在竹椅上，不时撸一根串，然后再喝两口纯麦自酿啤酒。撸串的同时，老爷目光深邃，凝视着波涛翻滚的大海，一副哲人模样。
随从们知道老爷习惯，所以大家尽管也在大口撸串，但是没有人喧哗，生怕打扰了老爷思路。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时辰后，邵强终于自言自语一句：“还是要一力降十会啊！”
说完这句“今后对安南工作方针”后，邵老爷貌似通透了许多。做出决定后，他心情一下放松起来：“再来几串烤乳猪！”
胃口大开的邵老爷当即又撸起了五花肉。在撸肉的同时，老爷终于想起来了之前害他老人家落马的罪魁祸首：“把那个谁谁谁带上来，老爷我要审问审问！”
“遵命！”
草窝尖叫者很快被人拎到了老爷面前，然后腿弯挨了一脚，做跪地磕头状。
邵强一边撸串，一边打量了大侠一眼。
这位草窝侠和邵强在这个时代见到的所有贫苦农民一个样，貌似更加狼狈可怜一些：五短身材，样貌丑陋，浑身泥土草梗，脸皮青肿，土布短袍破破烂烂，小腿上用布带捆扎一圈，渗出了血色，貌似有伤。
“说吧，谁叫你埋伏在路旁当刺客的？”
听到邵老爷充满戏谑的问话后，草窝侠一脸懵圈——土著听不懂邵强那一口普通话。
好在邵强既然是前来攻略琼州，身边的随员里自然有琼州本地出身的，于是翻译官很快出场。
听明白翻译官讲出的琼州土话后，草窝侠被揍得青肿的脸上，顿时挤出了一副留着鼻涕眼泪的窦娥表情：“冤枉啊大老爷，小人冤枉！小人是被工役上赶出来的啊，绝无害人之意！”
“哈哈。”邵老爷又撸了一根串后，拿起啤酒杯喝一口，然后舒服地靠在了躺椅上：“好吧，看你这副衰样，也不像个刺客。那就把你的悲惨故事说来听听，让老爷我高兴高兴。”
接下来，邵强又一次听到了他在这个时代耳熟能详的故事。
草窝侠是琼州本地临高县的农民。一个多月前，县衙突然派发了徭役，说是去琼州府修缮海港防备海贼。
这草窝侠家中穷困，自然没有能力掏银子免役，于是就被派到了琼州给南下舰队修海港。半个月前当邵强他们到来后，草窝侠又被派工去给府城里的衙门砌墙。
结果就在昨天，这货的腿被砖头压伤。
凶神恶煞的官差一看这货没用了，当即把他赶出了府城。于是一瘸一拐的草窝侠，就这样踏上了回归临高之路。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草窝侠走到半路腿伤发作，困饿交加的他只能躺在草窝子里等死。结果被他等来了邵老爷，还把老爷惊下了轿。
“看看，看看，这旧社会活脱脱把人变成鬼啊！”
尽管邵强一早就大致猜到了此人的遭遇，但他还是做出了愤慨的表情——思想工作时刻不能放松：“你们说说，这不改变，能成吗？”
“老爷说得没错！”
“这天下的规矩是该改一改喽！”
随从们早就是被培训班洗了脑的，所以这时候同样一脸愤慨，附和着老爷说话。
邵强点点头：“嗯，也是个可怜人，还是给咱们修过码头的。”
最后，邵老爷做出了决定：“这样吧，看他这样子，咱们不救就死在这里了。你们把这人带回劳改营，给治治伤，等他腿好了，看给安排个活儿干。”
“遵命！”
下一刻，邵老爷和颜悦色地问话草窝侠：“对了，老乡，你叫什么名啊？”
这句简单的话草窝侠听懂了，于是他期期艾艾地说道：“回老爷，小的符有地。”

第570节 海峡治安整饬
1631年6月底，南下舰队到达琼州半个多月后，琼州海峡有史以来第一次被“全境封锁”。
所谓的全境封锁，很简单：日夜有人巡逻。电影里面大佬发狠，“一只苍蝇也飞不过去”的场面，通常说得就是这种情况。
拥有技术的穿越者想要做到封锁琼州海峡是很容易的。因为琼州府距离海峡对面最近的徐闻县，只有区区20公里海路。
也就是说，只需要在夜间安排一两艘带着夜视仪的巡逻舰，就可以做到切断海峡。
虽说这年头不流行夜航，土著船只没事不会赶夜路，但这是一种姿态——封锁海峡，代表着穿越势力将自己的意志、武力、政治影响力、商道护卫能力投放到了这一地区。
换句话说：老子来了。
清晨，船型修长，脱胎于早期纵帆船的台江级150吨轻型巡逻舰，在海峡中拉开了三条相隔5公里的并行线。白色的三角帆灵活转动吃风，船只似箭一般在洋面上驰骋。
从6月底的那一天起，任何出现在海峡的船只，不论是在近海沿岸行驶的渔船还是笨重榔槺的商船，不论是看似无害的海盗船还是嚣张的欧式武装商船，统统会被巡逻舰拦截并检查。
这个过程必然不会平静。
……
中古时代通讯落后信息传播速度极其缓慢。当白沙新港这边热火朝天搞基建杀气腾腾放恶犬时，琼州周边大部分的船只自然是不知道消息的，跟遑论那些万里赴东亚的殖民船了。
所以初次遇到拉网式巡逻的土著们，顿时遭了重：不服从命令的，第一时间享受炮火打击待遇。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先开炮，再开炮，然后询问对方身份。
要知道，这一轮拉网巡逻可不是下乡给贫困户送温暖。某种程度上来说，穿越势力就是要靠炮火来宣示主权，所以稍有不从就开炮……以便增加威名传播速度。
在这个过程中，正儿八经出海捕鱼的渔民其实并没有受到太大损失。毕竟开着破船，船舱里有鱼的，大都是老实过日子的人。看到怪船冲过来，再看看上面闪着青光的炮口和官府的认旗，也就不做反抗了。
正牌海盗在这一轮突如其来的打击中遭受到的损失最大。
原本出海就绷紧了神经的海盗，看到远方冲来的舰艇，再看看上面官府的旗帜，大多都是要反抗一下的，再不济也要做出跑路姿态。
因为他们很清楚，真要是被官府停船检查，那空空如也的鱼舱就会瞬间暴露自己的属性。
然后海盗船就被炮火洗地……甲板了。
死了的扔进大海喂鱼，侥幸活下来的关进底舱。等这些人再一次从底舱钻出来时，迎接他们的是戴着大盖帽的亲人和热情好客的劳改营。
同样挨打的还有欧式船。
一部分经常在东亚混的船只，看到熟悉的曹字认旗后，会降帆和来人接洽。而另一部分不知道深浅的，则会摆出防御姿态。
这属于正常反应。毕竟殖民者万里迢迢前来，一路上遇到的牛鬼蛇神太多，鬼知道这些快船属于什么势力。
下一刻，看到同样推出舷窗的炮口，吨位远远小于武装商船的巡逻舰便绕过来船走人了。然而武装商船上的殖民者前脚刚松一口气，后脚，地平线上却又冒出来了醒目的白帆，以及淡淡黑烟。
吃水达到400吨的“有光级”驱逐舰，是专为海战设计的风帆炮舰。这一级炮舰上安装有十门8－12磅机械锻压拿破仑炮，战斗力完爆以运货为主的欧式商船。
接下来就是正规海战了。
不过战斗通常都会在短时间内结束。拥有先进观瞄设备和远射程快炮的一方，很快就会让对手知道厉害。大多数的船长在水手死亡三分之一后就会立即下令升起白旗——商船上的炮火完全没办法对对手造成伤害，这太令人绝望了。
升起白旗后，商船会被押送到白沙港接收处理。这个可以参考城管将小贩的三轮车拉回去后的一系列节目。
血与火的教训无疑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短短半月时间，以琼州为中心的周边海域，场面犹如被台风刮过一般。现在但凡是吃海上饭的，无论什么势力，都晓得琼州来了强龙，划下了规矩。
既然腿粗的划下了规矩，细胳膊的就得遵守——不遵守的倒霉鬼都下海喂鱼了，运气好的进了劳改营。
于是乎，周边的渔民老老实实去了神应港，登记注册报备，准备参加什么劳什子“渔业合作社”。
而周边的海盗们自然也开始销声匿迹。有暂时收手观望风向的，也有跑路去其他地方继续做买卖的。
不过跑路这种消极应对方式终归不是办法，因为主要矛盾不但无法解决，反而日趋严重：封锁琼州海峡后，挂着白帆的船只开始扩大巡逻范围，将整个海南岛囊括在了其中。
其实有明以来，乃至更早的宋代，海南全境就一直在官船巡逻的范围内。只不过明末朝廷财政崩盘，之前所谓的定时巡视也就变成了虚应故事。
现在接盘侠来了。
包括三亚这种在明代属于鸟不拉屎的地方，都开始有了快船巡逻。配合着府衙传来的公文，令这些偏荒之地的官员士绅民众们一度怀疑人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现在只要上报匪情，不出两日之内，准保有快船杀到，不光是洋面，还有持着怪异火枪的官兵上岸，满世界抓捕贼人。
偏偏这些快船补给时还大手大脚掏出了银饼子，令土著一夜间变得趋之若鹜，人人争当内鬼，再不是之前看到怪船就全体跑路的尴尬场面。
如此一套大封锁模式搞下来，从南亚进入大明的海路就算是彻底被封锁住了：琼州海峡不说，从三亚到越南顺化之间的直线航道也被封锁，片板不得下海……除非去有关部门盖章办证。
这下海盗们彻底萎了。想冒充渔民都不行……会被拉去和人合伙买大船捕鱼，从此走上劳动致富的不归路。
一部分人就此认命，剩下头最硬的那些只好和前辈们一样南下北部湾。可怜他们不知道的是，用不了多久，就又要和那一面可怕的曹字认旗见面了。
……
就在海峡拉网半个月后，接到沙邵二人组对形式感到乐观的电报后，内阁又向琼州派遣了大批人员物资。
作为1631年度乃至今后几年内最重要的南下计划，穿越势力肯定是要投放大量资源来保证计划顺利进行的。所以一等琼州这边落定脚，广州方面便马不停蹄地派出了后续支援。
后续支援数量庞大。其中首先是数目达到十二艘的台江级护卫舰，其次是两艘最新成军的有光级驱逐舰。
军舰之后，是数量达到十二艘的800吨级运输船队。
运输船队这一次来琼州，装载了大量工程材料，其中不乏水泥钢筋这一类价格昂贵的施工物资。另外，大批粮食日用物资乃至铁丝网等等杂货也搭载了不少。
最后是人。
伴随着海量物资前来的，还有大批工程机械人员。这些人材眼下都是远比物资珍贵的资产，他们中很多都是穿越众辛苦挤时间当夜校老师一点点培养起来的，可以说是弥足紧要，身价超过等重白银那是一定的。
最后，还有穿越势力最为珍贵的财产：穿越者本身。
这个位面身价最高的，不用问肯定是穿越者。用等重黄金来计算的话貌似有点羞辱穿越者这个词汇：人类自工业革命以来的知识传承，远远超过了那些黄金的价值。
随船而来的不光有物资和技术人员，还有多达5人次的穿越众。这几位后来者将会和邵强沙正明一起，组成南下军政集团，分散布点，攻略南洋诸国。
进驻琼州的第一阶段任务到此就算是完成。至于后续工作，既然已经有了援军，邵强也就顺势交给了其他人。
接下来，琼州这边就要两条腿走路了。一边要发展当地经济，另一边则要搞好基础建设，做好南下前进基地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是什么？就当前局势而言，前出至越南……安南某地，占领并修建一处桥头堡，就是这个。
有没有确切的目的地呢？这个在南下舰队组建之时就已经确定了：安南鸿基港。
鸿基港位于越南东北部，濒临北部湾的西北侧，是后世越南北部重要煤炭输出港。
港口附近的鸿基煤田最早是由法国人开发，生产优质动力煤。
鸿基港周边的动力煤储量达到了20多亿吨，表土薄，利于露天开采，是越南也是中南半岛最大的煤矿，是东南亚最大煤田之一。
而鸿基港……这年头还没有鸿基港，只有原始的下龙海湾。下龙海湾就在北部湾中部，距离海口的直线距离只有350公里。
换句话说，哪怕按照现时穿越势力混合船队5节／小时的标准速度，从白沙新港到下龙湾，也不会超过30小时的航程。
如果船队全是军舰的话，那速度就没谱了，顺风情况下，朝发夕至是完全有可能的。
于是邵强他们就出发了。

第571节 下龙湾登陆
1631年7月18日，上午8时，安南国，下龙湾。
密集的雨水笼罩着海湾，天地间仿佛只余下了海潮声和雾气，处处迷蒙，宛若仙境。
下龙湾，位于北部湾中部，是河内（升龙府）所在的红河三角洲下游出海口。
下龙湾在法属殖民时期，出现了以煤矿业为核心的鸿基市。再后来，鸿基市改名下龙市，被划分到广宁省范围。
来自后世的人，在地名上面没有什么道德洁癖。通常来说，要是主事的穿越众不打算表现一把恶趣味的话，那么对于这个位面的地名，大多还是沿用他们前世熟悉的称呼。
所以今天停在下龙湾口的舰队，即将打算登陆的，就是鸿基港了。
鸿基港位于钳形的下龙湾西口。
在法属时期，鸿基港是典型的矿业港口。当时法国人为了出口煤炭从而修建了鸿基港。再往后，在这个基础上，随着时间推移社会发展，就渐渐形成了鸿基市。
当然，在穿越者所处的十七世纪，所谓的鸿基港还是一片原始海口地带，荒僻自然，四周渺无人迹。
和后世发达的沿海地区不同。中古时代生产力低下，但凡是沿海地区，就一定会面临盐碱、洪涝、倒灌、海盗侵袭这些特定灾祸。
所以最靠近海岸的地区，往往也是无人区。
“不得不说，风景还是不错的。”
邵强身穿一套灰色Rains个性雨衣，拿着一台索尼数码手持，站在船头，四下扫摄。
在后世，下龙湾是北部湾旅游胜地，山海秀丽，有着“世界新七大自然奇观”的名头。
海湾内外共有两千个以上的石灰岩小山和岛屿分布其中。这一座座探出海面的翠绿石峰，山岛林立，星罗棋布，再搭配上准热带地区独有的黄绿自然底色，乃至雨雾迷离白气萦绕，分分钟令来客犹入仙境。
所以邵强这会才不顾雨水，站在船头拍摄一气。
然而主持登陆的沙正明可就没有这么休闲了。
安南国大部分领土属于热带季风气候，特点是高温多雨，干、雨季明显。每年11月至翌年4月为干季，5－10月为雨季，多有大雨暴雨，气温高，湿度大。
邵强他们到来的这个时间点是7月，正值雨季中旬，下龙湾一带无时无刻不在飘着雨水。这种天气对于此刻停泊在港外，数量达到十二艘的船队来说，可就不是什么好消息了。
然而天气再差，登陆行动也是要进行的。不然呢？在船上等到10月份？
好的一点是，除了雨水外，其余登陆条件都还不错。此刻风力低微海面平稳，岸上也没有什么敌对野生部落……毕竟这里是下龙湾海滩，不是奥马哈海滩。
很快，在沙正明命令下，一批从商船上放下来的小艇出发了。
每一艘小艇上都有十余名先遣队员。这些人统一穿着帆布雨衣，脸上戴着宽大的自产防水镜，脚下是高帮牛皮长靴，手持各种冷热武器，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
吴猛吴三爷撑起腰，伸长脖子，左右扫视了一眼。
透过镜片的视线模模糊糊，入眼之处尽皆是海雾和雨水。短短十余米外，他已经看不清玉生少爷的面孔，然而三爷知道，玉生少爷带着小队其余一半人，此刻都在旁边的小艇上。
尽管海面风浪不高，但是对于乘员在奋力划桨的小艇来说，依旧是摇晃不止。
一手紧握腰间刀柄，吴猛在晃荡中，用另一只手用力抓住了冰冷的船沿……不做大哥很多年的他，这一刻突然想起了当初张苏滩事败跑路的日子。那同样是个湿冷阴雨的早晨，他同样坐在小船中，手握刀柄心中仓惶，生怕被熊老爷派来的枪手追上丢了性命。
“不知熊老爷把老子的张苏滩营造得如何了，定是日进斗金吧！”
下一刻，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被冷雨打脸的吴三爷，将思绪转了回来。
之前澳门城破后，参战的开拓军每个人都领到了一笔数目可观的赏银。吴三爷他们就地休整后，算是过了一段比较惬意的日子。每天的工作就是简单维持治安，内部学习，闲暇时间还可以逛逛澳门城，消费消费，拉动当地经济止跌回升。
然而好日子过了没多久画风就变了。内部学习时间增多，内容全是有关于安南一地的风土、地理情报。早已通晓穿越势力内部行事规则的吴三爷小队，于是又开始加码自学了。
果然，加急培训一段时日后，吴猛小队作为开拓军精英先遣队，被调派到了去琼州的运输船上。到了琼州没几天，伴随着白沙军港里又一通誓师大会，由南下舰队6艘军舰护送着的6艘运输船就出发了。
最终，吴三爷和手下二十个兄弟，就在今天，出现在了摇晃的两艘小艇上。
并排而行的七八艘小艇，随着艇员奋力划动，很快渡过浅水区，来到鸿基港海岸边。
“下船，快快快！”
三爷不知道的是，他第一个跳下船的动作，意义深刻。这一个小小的举动，代表着自公元1428年大明撤销交趾承宣布政使司后，汉族势力时隔200年，再一次真正意义上开疆拓土。
几十号训练有素的先遣队员很快跳下了小艇，在齐膝深的海水里跋涉几步后，登上了沙滩。
飘雨中，三爷用力在泥泞的沙滩上跑了几步后，左右横视，然后按照之前在琼州沙滩的训练，开始给本小队负责的扇面区域分派任务。为了不使手下在海潮和雨声的干扰中听错，他一边大声下令，一边伸出手臂，平摊五指，做出了战术指令。
“扁担，前边！”
“新会仔，右边！”
得到命令是尖兵贺扁担，以及另一个黑矮精壮的新会小子。这二人都是用冷兵器的好手，如此艰难的条件下，全小队也只有他们两人在雨衣下还穿着半身钢甲。
下一刻，提着长刀的贺扁担和新会仔，开始按照三爷指派往各自的方向搜索而去。在他们身后，是拉出散兵线的三爷一行人。
最后边留守的玉生少爷。密雨天气极大地降低了火枪发火率，于是玉生领着4个火枪手留在后方压阵。
处于热带气候的安南海岸，和北方大明沿海还是有区别的。当吴猛小队和其余小队一起在沙滩上前行了不到50米距离后，面前就出现了稀稀拉拉的植被。再往前50米，各种热带植物便突兀地冒了出来，连同一些零散红树林在内，在二三百米的距离内，植被很快遮挡住了搜索队伍的视线。
发现前方植被茂盛后，久经战阵的三爷认为逢林莫入，于是他高举右拳大喝道：“全体止步！就地警戒！”
很快，传令兵向后奔跑，来到了被玉生他们一干火枪手围在中间的通讯兵。
通讯兵的模样有点搞，胸前是用防水帆布包裹起来的小巧军用电台，身后背着一面撑起来的折叠方伞用来防雨。
听到传令兵带来的消息后，通讯兵很快用电台将前方的情况传送了回去。
在当前的能见度情况下，远在海面上的船队是看不到岸上情况的，只能等待前方消息。所以接收到电台信号后，已经折回去的小艇，很快又将第二批队员送上了岸。
由于岸上已经有了警戒哨，第二拨的小艇中就多塞了一些人。两轮运输后，200名先遣队员完成了登陆行动。
这之后，船队所有的小艇都被放了下来。总调度很快安排好了航道，几十艘小艇开始川流不息地将工人和工具运上了岸。
截止目前，尽管登陆行动很顺利，但是船队司令沙正明依旧频频看表：谁都知道，敌前登陆后的前24小时是最为关键的，这关系到能不能站住脚的问题。
尽管情报表明，十七世纪的北越军队大概率不会出现在下龙湾，然而沙正明可一点都不敢冒这个险：所谓的情报只是一些历史资料和简单的事前侦查船近岸观察，他老人家头顶现在没有北斗系统，鬼知道那些茂盛的植被后方下一刻会不会冲出来北越士兵？
凡事预则立，不按照最坏情况准备预案，是他这个军人的失职。
这个年代的北越士兵是相当有战斗力的——这份情报沙正明磕一点都不怀疑。毕竟越南这一时期早已进入南北内战模式，和内部承平的大明不一样，北越士兵不能打是不可能的。
陌生的敌国，陌生的海岸，茂盛的植被，外加能见度极低的雨雾天气，威力降低的步枪……这种糟糕的环境简直就是弱者用来打脸强者的标准配备。
强如美帝当年也在这块土地上折戟沉沙，沙正明现在不清楚这些只经过草草训练的“殖民民团”，在突发情况下能不能守住滩头阵地。
感受到了紧张气氛的建筑工人们，上岸后一刻也不敢停歇。他们上岸后推进了一段路后，迅速选定位置挖起了排水沟，然后开始架设帐篷。
另一部分人则拎着工具冲向了遮挡视野的植被线：视野是强者的优势所在，必须第一时间清理。
理论上说，这一类危险且低级的工作，都应该交给奴隶来完成的。可眼下没有奴隶，所以只能由“正式工”去拼命铲除植被了。

第572节 鸿基堡
总体来说，登陆船队来到下龙湾的第一个白天，进展还算顺利：截止傍晚，先期上岸的工程工程人员已经在登陆点建起了临时营地。
临时营地由一小片帐篷组成。短短一天时间内，工程人员先是在营地中开挖了临时水沟，然后尽量垫高地基。剩下的就是祈祷了，谁也不知道营地会不会在晚上被风暴或者大雨给毁掉。
小小的营地外围，则是在夕阳下最后运上岸的重要物资：铁丝网。
在十七世纪，铁丝网是当之无愧的防守神器。土著，这里的土著包括西方殖民者在内，没有任何应对铁丝网的办法。这种好东西的唯一缺点就是造价昂贵，另外运输和布设起来也比较困难。
好在这一次的登陆行动很重要，主事者事先也推演到了安南雨季对登陆带来的影响，所以第一拨舱位中，优先装载了不少铁丝网帐篷之类的临时用具。
短短一天时间，在忽大忽小的热带雨水中，依靠小艇来回趸运，干劲十足的建设者们，终于在入夜前修起了小小的临时营地。
接下来是撤离：所有工具补给都留下，人员空手撤回舰队过夜。
然后吴三爷中了头彩：他和他的手下，以及临时由他指挥的另一个小队，被命令在营地守夜……长夜将至，从今开始守望，至死方休。
站在岸边，借着夕阳最后一丝余辉，三爷指着划走的小艇跳脚大骂：不敢共患难的鼠辈！
小艇上面的开拓军同僚一边划桨一边大笑，纷纷竖起了从大佬那里学来的鄙视款中指……谁都知道晚上回船舱过夜是最安全最舒适的，鬼才愿意留在岸上泡雨喂蚊子呢。
三爷貌似不乐意，然而军令就是军令，他没办法违抗。于是当天色完全变黑后，他指挥着一起留守的弟兄们为守夜开始忙碌起来。
第一步……自然是吃饭了，忙活了一天咋能不吃饭。
尽管煤油是贸易市场上的热销品，永远缺货，但是南下舰队是不缺货的。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想要得到，先要投资。现在但凡穿越势力能够提供的物资，南下舰队都会得到优先供给。
很快，帐篷里亮起了煤油火光，铸铁的煤油炉底盘上也架上了铁锅。接下来，几个净重一公斤的大号马口铁绿色军用罐头被打开，产自台湾的猪肉蛋卷和产自英德乡下的鸭腿，一股脑煮进了锅里。
咕嘟嘟的汤水、在工业文明之火映衬下的明人战士脸庞，以及帐篷外边哗哗的雨声，构成了一副奇异的，古今交织的时空画卷。
吃完这一顿富含热量的晚餐后，三爷先是下令将空罐头盒之类的东西都挂到铁丝网上——虽说哗哗的雨声会影响听觉，但这种从“上头”传下来的防守小技巧，三爷作为老司机是一定会照做的。
然后开始安排人手值夜。
潜伏哨最辛苦，需要在雨水中埋伏并观察。游动哨也好不到哪里去，需要在湿滑泥泞的土地上冒雨巡逻。固定哨好一点，可以在帐篷中待机。
一圈安排下来后，三爷下令全营熄火，进入静默模式。
与此同时，他扭头看向了海岸方向。外海的舰队早已消失在雨幕和黑夜中，只有潮水拍打海岸的声音还在时不时传入耳中。
三爷知道，舰队也进入灯火管制状态了。
没有加入某个势力之前，纯粹江湖野汉子出身的吴三爷，完全想不到一支军队里居然有如此多细致而又坚忍的规矩。这和大明的行伍是完全不同的。别以为三爷不知道大明军队里是什么德行，他手底下收留过的逃兵有很多。
现如今，站在安南海岸的三爷，早已明白了所谓的“强军”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军法森严，器械犀利，军饷丰厚，粮草充足。
……
漫长的一夜终于还是过去了。
没有什么惊悚的雨夜突袭剧情发生。能做出这种战术动作的武力，在十七世纪那都是核心中的核心力量，不管什么势力都会认真对待，没有人会把手中的核心力量投放到鸟不拉屎的海岸去。
唯一不爽的只有吴三爷。
作为临时指挥官，三爷整整一夜没有合眼。他不但要冒着雨水泥泞在各处巡逻检查，还要安排哨位换岗。每隔一小时，还要去帐篷里和舰队通话，汇报情况。
巨大的指挥压力令三爷精神紧张，他不得不偷空去帐篷里抽根香烟来刺激精神，直到朝阳升起的那一刻。
登陆第二天，感觉到一只脚已经在岸上踏稳后，开拓者的动作愈发大了起来。
清晨，船队首先有了动作：第一批运输小艇出发后，两艘最小的护卫舰随即离开，迎着霞光直奔不远处的吉婆岛。
吉婆岛距离下龙湾海口不远，是附近上千座零散岛屿中面积最大的一座。整个岛长24公里，宽18公里，总面积315平方公里。
在后世，有着天然白细沙滩的吉婆岛是北越明珠，度假天堂。这里有天然海滨浴场，有各种森林地貌，出产很多珍贵木材，海域盛产墨鱼鱼类。
然而在十七世纪，吉婆岛和大明的沿海岛屿一样，只是一处三不管的野岛。
等到第二批小艇出发后，大船队也动了。
昨天由于初来乍到，还不知道岸上能不能站住脚，所以船队是下锚在外海的。到了今天，考虑到岸上已经初步有了防卫力量，那么船队也就该挪挪窝了：进入下龙湾。
雨季的安南海岸经常会出现风暴，船队在下龙湾内驻泊避风才是正确选择。
这个时候，前期派船侦查的效果就体现了出来。船队在先导船的指引下，避开各种拦路的明暗礁石，顺利驶入下龙湾。
船队运动的同时，岸上早已热火朝天的开动了。
今天和昨天不同。按照计划，今天上岸的工程人员是不会在傍晚撤离的，要在营地过夜，所以人们都在拼力干活，力图让夜晚到来的时候自己更加安全一点。
今天的重中之重是栈桥。
必须先有一座栈桥，哪怕是最简陋只能卸载轻型物资的那种，毕竟用小艇趸运物资人员的效率实在太慢。
于是大批施工人员都聚集在了一处面对下龙湾内海的海滩处，开始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抢修栈桥：手动挖坑，埋设底桩，铺设桥板。
好的一点是，虽说方案老式，但是施工人员手中的工具可是正经的粗钢产品，包括测量工具乃至钉子在内，都是窑区工具厂出品的正规产品。另外，用来修建栈桥的木桩和木板，也都是事先经过处理的标准件。
这样一来，栈桥的施工进度就很快。在降低了通过标准的情况下，只用了一天时间，栈桥的底座就探入了海水中。看情况最多明天，小艇就可以靠上来卸货了。
到了傍晚时分，营地外围的工作也告一段落。
利用各种锋利的工具，施工人员又将视线内的植被往外清理了200米，现在营地不但扩大了面积，外围还有了一圈光秃秃不影响射界的空地。
当天的最后一个节目，是返回的两艘护卫舰。
两艘护卫舰归来后，很快将收获送上了岸：十几个被抓捕到的吉婆岛渔民。
生力军的到来，加速了营地的修建工作。这些安南本地渔民由于语言不通，一开始是极度恐慌的。后来发现工地伙食不错，外加每天下工后还能收到黄灿灿的大明铜钱，也就渐渐放宽了心，不再考虑着跑路了。
就这样又过了两天，艰苦劳动的开拓者，终于等到了琼州方面的第二拨船队。
前文说过，琼州距离下龙湾只有一天左右的海程。之所以增援船队今天才来，是因为要拖拽一艘特种船只：浮码头。
由于技术水平低，所以现如今的浮动码头都是一次性的。被拖拽到指定地点后，经过冲滩固定等一系列程序，码头就可以投入使用了。
浮码头的到来，使得货物装载速度大大增加：货船终于可以不用小艇趸运，直接靠岸装卸货物。
接下来，先是一批简易吊装运输工具上岸。工具安装到位后，大批的建筑材料都通过浮码头上了岸。
而南下军政集团中负责基建方面的穿越者郑洋洋，也随同大部队在下龙湾上岸了。
郑洋洋今年还不到30岁，是最年轻的穿越者之一。此君穿越前在美帝打过黑工学过房屋设计，穿越后，早期在台江修建的标准化木屋就是他设计的。
事实上，如今正在闽粤各处工地以及新区大肆兴建的标准木屋模式，以及这背后牵扯到的木料生产加工、运输等等的工业标准，全部是郑洋洋一手主持修订的。
而郑洋洋这一次能南下参加开拓事业，最主要的优势是他年轻：岁数大的几位建筑行业大佬，都不愿意下南洋顶着烈日和蚊子辛劳。
而郑洋洋的主要任务当然是建城了……有一长串地名等着他这位总设计师去设计城市或者城堡呢。
于是当郑设计师来到下龙湾的第二天，他便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先挖沟，再搭一圈草棚子，鸿基堡，我看行！”

第573节 来自北方的团队
无穷无尽，永不停歇的雨水中，大批施工人员正在异国海岸搏命建设。
施工人员分两种，从装束上看的话，一目了然：一种是穿着蓑衣或者破烂土布衣服，矮小精瘦的本地人；另一种是穿着帆布雨衣的外来者。
渡过了一开始最艰难的两天后，稍稍在鸿基港站稳脚步的穿越者，就迫不及待下令部队四面出击，“招募”本地土著来参与建设。
于是吴三爷这种机动小队就领到了任务，在连绵雨水中开拔，冒险往内陆搜索。
很快，一些沿海渔民和内陆零散村落的土著就被开拓队员“请”到了鸿基堡工地。
正常情况下，土著村落是没那么容易就范的。然而在雨水连绵的季节，恶劣的自然环境极大限制了土著的反应速度和移动能力，所以吴三爷他们轻易就将土著堵在了窝里。
这个时候，土著就只能老实“应官府徭役”了。是的，安南这种山寨国家，其政体从上到下都是学自中国，包括徭役也是一脉相承。
至于说官府……操着本地口音的翻译官告诉土著，这次重点工程就是官府的命令，没见装备精良的“御林军”都上门了吗？
被枪和刺刀邀请的土著，尽管心中在嘀咕来者的合法性，但是行动上是必须遵从来人的命令了。
然而事情很快就反转过来。惊惶的人被押送到工地干了一天活后，不但吃到了足够高热量的饭菜，晚上下工时还领到了工资：自选铜钱或者布匹、蜡烛、盐、稻米等等日用品都可以，日结。
对于十七世纪的穷苦安南农民来说，在雨季能找到如此报酬丰厚的工作，不要太划算。这一下，什么冒牌官府都不存在了，挂着“曹”字大旗的官人就是真官府，谁说是假的老子跟谁急！
很快，土著们就呼朋唤友，冒着雨水，带着同乡和亲眷来支援国家建设了。
相比外来者，土著更加适应本地的雨季和地形，所以他们担负了几乎所有的非技术性工作……譬如清理外围植被，并给工地带回足够的建筑材料。
所谓的建筑材料，主要是一些木杆和宽大的植物叶片。这两种东西都是为了贯彻郑洋洋之前的指示：挖沟，搭棚子用的。
之前郑洋洋在地图上画的那个圆，其实是个正方形。原因很简单：比起奇形怪状的棱堡和圆形城堡来，正方形建筑建造工时最省，成本最低，事后规划扩建最方便。
有了优点，自然就有缺点：正方形城池会给攻城者留出宽大的攻击面，防御能力低。
然而军队对正方形是有信心的。迄今为止，穿越军队完成的都是更加需要资源和技术含量的攻城行动，至少在大明境内，艰苦守城的情况还没有出现过。
以此推断，只需要少量兵力就可以防守的据点，对于技术优势的一方加成是非常高的。安南军队或许能在野战中给我方造成压力，但是守城战，军方对此是不屑一顾的，哪怕在雨季也同样是这个心态。
即便安南正规军的战斗力不低这已经成为了共识，但是拥有速射炮和后膛枪的城池无人能攻下来这一点，同样是军方共识。
于是在经过综合考量后，下龙湾的海岸上，出现了壕沟。
壕沟是承平行状态的两条线。
内围的壕沟四方形，不但深而且宽，这是为城墙准备的地基。而作为外围防护的壕沟就浅多了，这里只需要砌一堵矮墙，也不用整齐的四方形，面对内陆方向修一修就可以了。
接下来就是搭草棚。
在连绵的雨季想要用砖头和水泥砌墙，防水工作是一定要做好的。壕沟上方的防雨草棚搭好后，下一步施工者才可以平整地基，调配水泥，砌墙。
在这个过程中，还需要在壕沟侧面挖出一些排水沟用来随时排出地下水。
毫无疑问，当前这种环境在堆砌出来的砖墙，牢固程度肯定达不到北方标准，毕竟水泥要雨季过后才能缓慢凝固。不过对于穿越者来说这都是小问题：在雨棚遮盖下，火器发火率大增，足以将来敌消灭在冲锋路上……如果真有大部队来冲锋的话。
以上这些工作牵扯了工程人员最多的力量。另外一处用工重点则是码头，那里正在修建一条深入海湾的石码头……连石块都是从海上运来的，荒僻的安南海岸根本找不到石料加工企业。
……
就在开拓者于安南海岸拼命和时间赛跑的同时，一艘台江港出发的大型客船，停在了广州新区官码头。
从船上下来的，是一支来自北方的团队。
之前在5月底的时候，朝廷收到了来自南方的奏折。其中除了汇报澳门战事因果之外，还附上了一沓地契——据说是澳门城破后弗朗机商人“乐输”给官府的。
乐输这种把戏，朝堂上是个人都门清。然而当时大家的关注点都不在这里：南方送来的战利品和地契才是重头戏。没有人不喜欢发战争财，只不过大明君臣打仗从来都是赔钱，没享受过这种滋味而已。
这之后围绕着战利品，君臣之间还发生了一轮攻防战。当然，年轻的皇帝最终不出意料／妥妥又被文臣们打败，被夺去了大部分战利品。
而今天在新区码头下船的，正是朝廷派来接收地契田庄的团队。
接收团是由不同身份的几路人马拼盘而成。其中最主要的有两人：户部主事马敏和内府库副使太监杜尚宝。
马敏和杜尚宝这两人，一个代表户部，一个代表内宫，标准的接收大员。
而接收团的其余人等，则是各路大佬派来看风向的。
早在满清初次入关，曹总兵赴京勤王之后，京城大佬对在南方置业的兴趣就一日高涨过一日了。
起初的时候，人们是抱着试探的态度，派家奴去夷州买了些传说中的大田搞试水。
这之后，抛开丰厚的产业回报且不说，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观念，在高层人士这里被慢慢改变了：瘴疠。
是的，自古毙人无数，古人避之不及的“瘴疠之地”这个现象，在夷州，甚至扩大到所有的曹氏领地，都不存在了。
现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远在北方的大明精英阶层已经确凿无疑地认证了这一点。尽管各种稀奇古怪的传说都有，但是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夷州那等地方，眼下得瘴疠（疟疾）和各种热病的人是少之又少。
这个现象无疑给曹某人增添了一道耀眼的神秘主义光环。
这样一来，“在南方置业”这个简单的投资行为，就变得复杂了起来：既然瘴疠可破，那么“缓急不便之时”，族人是不是可以去那四季如春之地“开枝散叶”“静养生息”呢？
有了这个念头后，今年以来，从大明各地便陆续有那官宦之家的人物前来南方各地置业了，包括夷州在内的田地价格居然引来了一拨小小的上升。要知道，截止今天，台南平原的开发程度还远远达不到后世那样呢，可出售的田地理论上还有很多很多，这一拨可把赤坎区政府的嘴都笑歪了。
而这一次朝廷因为忠勇伯献上的地契组建官方接收团队，那更是一次去南方考察绝佳的好机会了。原因嘛，京城忠勇伯府的折子房已经放出话来，说是安南那嘎达的瘴疠业已除尽，安南人也热情好客，曹总兵也在当地收了不少地契，就等大伙去投资了。
现如今明人已经从滚回关外的鞑子和卖炸鸡的夷州土著身上看明白了一个道理：既然兵强马壮，强凶霸道的忠勇伯这样说，那么那些吃草的南夷就一定是热情好客的，而安南也一定有很多地契等大伙去掏银子。
于是乎，京城大佬接收／考察团就这样组成了。
团员中不但包括有官方身份的主事和太监，还有各路京城豪门派出的心腹家人。对了，船行至上海张苏滩港的时候，还接上来一大波江南缙绅豪奴，其中缙绅大户家的现任家主或者二代目也很是有几位。
所以今天在新区官码头下船的客人，单论数量的话那也是相当不少的，算上各家跟着伺候的下仆，足足有三百人挂零。
……
代表团下船后，毫无疑问是下榻在白鹅潭大酒店的。而在当天晚上，在豪华的大型水晶吊灯下，荣禄大夫柱国御封忠勇伯兵部侍郎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曹川曹大人站在酒店大堂，亲自举着一杯鲜红的葡萄美酒，依次给代表团的诸位贵客敬酒接风，热闹的宴席一直持续到了凌晨。
过后两天，代表团成员抓紧机会先去广州城里走亲访友一番，紧接着又在新区里乱逛，彻底感受对比了一番“现代化”城市和古旧城区之间的区别。
再之后，代表团就匆匆上了客船：新区组织的第N拨运输船队正好要去下龙湾卸货，代表团自然要跟着有军舰护送的大船队一起行动才安全。
于是在7月下旬的一天清晨，位于国境外，防城港南不远的一处海湾里，代表团成员无意间又见识了一番某人强凶霸道之举动。

第574节 北部湾整肃
防城，地处广西边境海岸。
从地名就能猜到，所谓的防城肯定是边关了。古人之所以将此地起名为防城，就是有着守备，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含义。
时值明末，朝廷颓废，防城兵力松弛，已经无力维持海面局势。
这就造成了来往于大明和安南沿海的海盗事业蓬勃发展。
尤其是近两年时间，大批明国海盗基于某种原因纷纷南下，令安南海岸纷纷扰扰，北部湾环境每况愈坏。
直到某只军队的到来。
时间：正午。地点：防城外海。
遍布天空的浓云，令海面上一切都渗透进灰黑色调中。灰色的空气和雨雾，黑色的海浪，乃至飞翔的海鸟和下方的海船，都仿佛被涂了墨汁一般，隐入黑暗中，影影绰绰，看不清本来面目。
突然间，一道闪电穿透云层，当空劈下。
伴随着粗大的蓝色电光，是后续而来的金阳。这一刻，浓厚的云层被劈开，现出了巨大裂缝，随之而来的金色阳光，将所到之处尽皆染上一层金色：雨停了。
海面上的风雨，乍起乍停再寻常不过。然而跟着阳光一同从天边“涌过来”的物事，可就不那么寻常了。
脱离了大船队的三艘白帆战舰，张开船头的大型三角帆，背靠金阳，迎着从菲律宾海方向吹来的季风，利箭般往海岸方向冲去。
这个时候，原本隐藏在黑暗中，正沿着海岸行驶的一大股，数量达到了三四十艘的土著船只，才刚刚在目视范围内远眺到来船。
出乎意料的是，土著船队当即炸锅了，其中至少有两成船只第一时间做出了各种战术机动：有原地扯帆调头的，也有扔下同伴南下北上的，更有甚者，不顾海岸边有可能存在的礁石浅滩，一头扎了进去，搁浅触底貌似都顾不上了。
剩余搞不清楚状况的大部队，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混乱状况顿时手忙脚乱：拼命扳舵躲避发疯船只的艄公，大批听到动静从甲板下涌出来的船员，操着一口难懂的安南语，跳脚在船头大骂的老大。
总之，场面一片混乱。
时间是不等人的。就在大船队调整队形这当口，风驰电掣般冲过来的白帆战舰，离着一里半开外的距离就闪出了耀眼红光，然后，远方飞来的黑点变成一颗颗铁球，狠狠砸进了大船队。
三艘风帆战舰，是由一艘有光级和两艘台江级组成。也就是说，平均每一轮炮火，就有15枚左右的炮弹被发射。
在摇晃的海面上，哪怕是整齐的排炮，最终落点也会变得不可捉摸。而之所以攻击者在最远距离就打出了炮弹，是因为大船队此刻是挤在一起的，不愁命中率。
下一刻，伴随着沉闷的“咚咚”声响，船板被砸裂，船夫被砸飞，船帆被扯破，船上的零碎被蹦跳的铁球带得四处飞溅，一片血肉狼藉。
紧接着，哀嚎声大片响起。被擦断胳膊和大腿的水手一时半会还死不掉，他们的惨叫声混合着船老大惊恐的怒吼声在船队上空飞荡。
很快，轰隆隆的炮声就将土著的喊声给掩盖了下去。飞速接近的舰队，令炮声和炮弹之间的间隔越来越短，现如今只要看到来船上亮起一排红点，很快就能听到炮声袭来。
凶狠凌厉的打击令受害者目瞪口呆。
一轮轮劈头盖脑砸过来的炮弹，随之而来的是破裂的船板和飞翔的人体零件，这一切使得海盗们犹如堕入地狱，大船队死伤惨重。
这个时候，无论之前土著船只们各自有什么想法，大家瞬间统一了思想：跑路，于是大批惊恐万分的水手纷纷开始跳海。
然而噩梦远远没有结束。三艘径直冲来的快船，将将冲到大队两百步外时，便轻盈华丽地拐了个弯，绕着海盗大船队转起了圈——整个过程中，无论舰队如何机动，炮火从没有停歇，一直以一个精密地的时间间隔不停发射炮弹，这种机械式的冰冷尤其令土著崩溃。
凶猛的打击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这之后，海面上就遍处是船板碎片和漂浮的人类了，其中有随波起伏的死人，也有随波起伏的活人。
之前的大船队此刻也早已分崩离析。除了孤零零漂浮在海面，正在缓慢下沉的船只外，其余大部分已经沉没。
只有少数提前认出对手跑路的老熟人，成功保下了自家和手下的性命。他们带着对穿越者的无限恐怖跑路了，不久之后，这些人还将化身义务宣传员，将噩耗传播到北部湾的每一处角落。
……
“如此也算是梨庭扫穴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足够跟在后方的运输船队赶上来。于是客船上的乘客们便免费看到了十七世纪加勒比……北部湾海盗三部曲最终决战篇。
看到海盗团伙的惨状，船上这些来自北方的投资客们无不捻须微笑。
哪怕是某缙绅派来的下人，那也是身穿绫罗绸缎的下人，是统治阶级的代理人。而统治阶级天生就和各路盗匪是死对头，所以此刻船上的观众们没有一个人面露不忍，而是纷纷赞扬，大声恭维曹大人为维护北部湾和平而付出的辛劳。
客人如此捧场，主人自然是要出来谢客的。负责押船的南下集团穿越者之一，前美团外卖小哥，名叫商祺的赶紧站了出来。
商业互吹一拨后，商祺当即站在船头，就北部湾当前的恶劣环境郑重表态：此地已经出了大明国门，所以在大明那一套怀柔政策就停用了。按照总兵衙门的最新精神：对安南和安南沿海，要一力降十会！要“涤荡妖氛”，要让化外野人知晓利害！
有鉴于王师眼下没时间去区分安南渔民和海盗，所以今后一段时间内，会有舰船对此地继续进行“拉网清剿”，注意，清剿是扫荡不是清理，最终目标是：北部湾片板不得下海！
商祺最后表态：以上保护投资人商路安全的“北部湾整肃”政策，会一直持续到安南海岸彻底“肃清”为止。
面对如此杀气腾腾的招商引资宣言，大客船上的乘客们纷纷表示情绪稳定。是了，不管怎么说，此地已经出了大明国门，姓曹的杀业再重，那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大明官儿插嘴。
再说了，肃清这些渔不渔匪不匪的化外“渔匪”，那肯定是对大伙将来的运输环境有好处的，凭什么不支持？
雨后的海面碧空万里，伴随着船客们夸夸其谈的，是匆匆南下的船队，以及被船队抛在后方的船骸和尸身。
待到第二天上午，庞大缓慢的运输船队便走完了剩下的两百多里海路，停泊在了下龙湾内。
时近八月，安南雨季正值高峰期。然而在蒙蒙雨雾中，原本荒芜的下龙湾此刻却是生机勃勃，充满了人气。
经过外来者半个多月疯狂建设后，下龙湾乃至海港、鸿基堡等处，已经是人头攒动的大工地场景了。
在丰厚的钱粮报酬下，闻讯而来的大批本地农人，顶着无尽的雨水，战天斗地，硬生生将大自然的本来面貌修改成了规划中的人为建筑。
此时此刻，下龙湾不时就会出现爆破礁石的冲天水柱。岸上则是穿流不息的人墙，土著们正在喊着号子将大石块牵引过来，扔进深入海中的铁丝网箱，这是在铺设大型栈桥的地基。
外围工地一片忙碌，至于说核心建筑鸿基堡——短短时日，堡墙已经砌了起来。
事实上，在安南的雨季砌城墙，难度最大的其实是打地基。一旦地基整修好了，防水也做到位，那么往上码砖头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鸿基堡的城墙目前距离完工还很远。面对内陆的一面是优先级别最高的，其高度已经达到了1.5米。虽说高度还不足，不过这堵墙的厚度相当可以，足有半米厚……可以看到每隔一段距离，还有突出的圆形炮垒正在修筑。
城堡内部，现如今好歹也有了几座砖砌的房屋。其中最大的一座，今天正好被用来接待客人。
此次前来的客人中，最有身份的二位，无疑是代表着皇上和朝廷的户部主事马敏，以及内府库副使太监杜尚宝了。
自这二位以下，还有一票京城和江南退休高级干部，再往下，则是某国公连襟，某侯爷舅子，某伯爷管家等等“小”人物。
担任临时堡主的邵强，闻听大明士绅投资团和补给船队来到，急忙出来迎接。不一刻，投资团里真正有身份的大佬们就被邵强迎进了堡内。
“摆酒，切面，杀鸡，老爷我今天要好好招待贵客！”
在眼下的鸿基堡，海鲜不值钱，正正精贵的，反而是来自北方的面食。
所以说，邵老爷今次也是拿出诚意来招待贵客了……拉投资总要下点本钱的，谁让人家地窖里埋着银子呢？与其被李自成挖出来最后送给鞑子，不如投资到安南种点芒果多好。
主人热情，宾客自然要承情。能万里迢迢跑到安南这一处异国他乡来的，肯定不是什么道学先生，个个都是眉眼通透的人物。
于是就在新修的，带有后堂的大砖房里，众人和谐，酒到杯干，宾主一同展望起了安南大开发的未来。
不想就在气氛热烈这当口，门外却有人通传：“报～～～外间有安南县令正堂求见！”
“什么？县令？”邵强有点诧异，然后他左右怪笑一声解释道：“诸位大人有所不知，日前这安南官府，就派过两个小吏前来叨扰，被我赶出去了。不想这走了芝麻又来了绿豆。”
邵强想了想后，还是打算见一见这安南县令：“那就请安南人进来吧……亏得今日诸位大人驾临，也算是给我撑腰了。”
“邵大人正正是个爱打趣的，区区一介安南县令，蝼蚁般的人物……”

第575节 阮春堂和梅西
阮春堂胆战心惊地走在鸿基堡内新修的道路上。
尽管此刻的下龙湾有不少令他这个县尊恐慌之处，但是阮春堂自己都没想到，最令他惊惧的，居然是这处城池的营造速度！
阮春堂是安南京族人。作为世居京师升龙府的土著大族，阮氏一族很好地把握住了政治投机的诀窍，得以在安南纷乱的朝政更替中存活了下来。
这也是阮春堂之所以能在边疆县域捞到一个县令职位的原因所在。当朝都元帅郑梉（zhuang）上位这几年，为了稳固京师拉拢盟友，便给了阮家一个外派县令的小缺：广安省横蒲县，后世广宁省鸿基市所在。
虽然是个远离京师的小缺，但对于阮春堂来说还是非常重要，毕竟这个职位是家族站队郑氏换来的。也就是说，阮家在当下的朝局中选择了权利和权臣，抛弃了皇帝、正统和道义……代价不可谓不小。
正因如此，年届不惑的阮春堂作为族中顶梁一代，对于横蒲县的日常县务也是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差错。而这几年勤奋下来，阮春堂的“勤政”能力也渐渐被族人炒作到了升龙府。就在半年之前，有消息说，都元帅郑梉都听到了他的名字，这让阮春堂一度被族中看好。
好心情一直持续到旬月前的那一天。
当衙役慌慌张张跑来报告，说下龙口附近出现大批船只，并且海盗们正在日夜不停大举登陆时，阮春堂就知道麻烦来了。
这年头别说大明，安南沿海一样是匪患成群。大股海盗集结起来登陆上岸捞一票是常事，所以阮春堂一开始压根没有怀疑情报的准确性。
而就在阮县令集结横蒲县境内民壮，坚壁清野准备迎接来敌时，后续源源不断的情报却令他陷入了迷惑中——海盗们在下龙口安营扎寨了，海盗们在下龙口修堡寨了，海盗们下乡给老乡送慰问品了，老乡都去投奔海盗了……
混乱不清，前后矛盾的情报令阮春堂无所适从。最终，在开出了丰厚赏格后，才终于有属下冒死前往海边亲身打探，之后送回了准确情报：那不是海盗，貌似是正牌大明官兵。
阮春堂：“……”。
神经质一般连续派人“入敌营交涉”，直至确认来者身份后，阮大县令这下终于知道为什么沿海渔民纷纷投奔“海盗”了。
吓傻了的阮县令一边紧急派人去升龙府送信，一边做好了上门质问OR求见明国官兵的准备——他一个芝麻大的县令掺和不了两国交兵的大事，但是在升龙府大军到来之时，他作为地方官要是连明国人登陆的原因都说不上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所以阮春堂今天来了。他全身官袍，全副仪仗，半躺在带着雨棚的抬竿上，摆出地方官架势，由属下抬着前来和明军严正交涉。
然而当他来到下龙湾时，当场惊得没有从抬竿上跌下来：短短时日，往日荒芜的海滩上已经原地起城，一座有着厚实墙壁的砖堡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阮春堂面前，仿佛是天神扔下来一般。
阮县令大怒之下一把薅住了下属的领子：“蠢货，这哪里是堡寨，明明是座城池！为何你前日不告诉本官？”
下属这会也傻眼了，结结巴巴连舌头都捋不直：“老、老爷，委实不曾这般快啊！前日小的来此，城墙还没影呢！？”
不怪安南人惊诧，科技的力量是这个时代大部分人所不了解的。对于穿越者修建的城墙来说，最费力的其实是如何开挖平整地基。
至于说城墙，标准红砖的存在，首先是省去了“磨砖对缝”这一道古代匠人修筑建筑物时必备的工序。其次，水泥的存在，也令施工时间大大缩短，这些黑科技才是城墙突兀拔地而起的关键。
仔细看了一脸惶恐的属下，阮春堂确认这个从族中带出来的亲信没有撒谎后，他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明国人早有预谋，当是所图非小。
站在远方，又观察了一番紧靠城池的海港，以及海湾里的十余条大船后，阮春堂一行人随后来到了鸿基堡门前。
没过多久，当阮太爷被放入堡内，他亲自踏上鸿基堡内的步道后，却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摆在阮春堂脚下的，是一条奢侈到无法言说的红砖步道。要知道即便是升龙府，那也就是皇宫内院和一些豪门大宅的墙壁用了红砖。如此费工费时的东西，哪里就能铺在脚下？
而此刻呈现在他面前的，则是宽度足能跑马的两条红砖道。虽说还没有完工，但两条砖道的延伸轨迹已经很明显了：十字型贯穿内堡。
站在干燥的红砖道上，阮春堂用力跺了几下：是上好的红砖没错。
这一刻，阮春堂先是抬头看了看上方搭好的竹木遮雨棚，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正在专心铺路的匠人。接下来他转过身，深深凝视了一眼同样是红砖砌成的鸿基堡外墙……以及城头上的闪着青光的大炮。
之前进城门时，阮春堂内心深处还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在这个时代，哪怕是大明南北两京的城墙，一样都是黄土为核，石砖包面，天下从来没有一座城池的城墙是纯粹用红砖垒砌而成。
可就在刚才，阮春堂进门时，可是确确实实看到了城墙的断面：完全是红砖砌成。
现在有了步道的验证，阮春堂心中最后一丝怀疑也荡然无存了：“真真是恶客啊！可明国何时如此阔绰了？不是说也在闹内乱吗？”
带着深深的迷惑，带着深深的不安，阮春堂最终还是来到了城池正中的红砖大屋门前。
递上名帖印信通传后，压下心中不安的那些东西，阮春堂努力平复了心情。不久后，在门前那穿着怪模怪样的卫士引领下，阮县令独自一人被带进了屋里。
出乎阮春堂预料的是，大屋里面十分亮堂，四周围有着七八盏发出明亮光芒的煤油灯，令习惯了昏暗殿房的县令大人还有点不适应。
很快，第一眼看清了坐在大堂正中，身穿一身大明武将官袍的一位后，阮春堂便无视周围诸人，方步上前，弯腰行了个全礼：“下官安南国横蒲县令阮春堂拜见明国诸位大人。”
和这个时代大明周边的所有小国一样，安南人尽管视明人为敌，但是上层人士依旧说汉语，写汉字——后世的越南字，要等到1884年法国殖民时期才推行的拉丁化拼音文字。
其实在阮春堂进门前，原本主持待客讲话的，是身穿便服的邵强。谁料这位一身山寨大明袍服的安南小官儿进门后，却把武将服色的沙正明当成了正主。
不过也无所谓，打发个安南小官儿，谁来都一样。于是沙正明大咧咧地摆摆手：“嗯，免礼，看座。”
虽说大明当安南是藩国，然而人家对内都是以“大越国”自称的，也就对外称安南。
事实上，安南人自从200年前击败明朝占领军建立黎朝后，其国民潜意识中早就视明人为敌了，所以阮大县令今天无论如何不能低了气势……这可是外交事件来着。
于是下一刻，在堂屋正中，阮大县令安然入座，和对面呈半圆形落座的众多明人隐隐摆出了对立态势。
……
既然场上气氛不好，那么双方也就没什么客套，三言两语后，谈话很快涉及到了阮县令来此的核心问题：明人所为何来？
这个问题之前阮春堂派来的交涉人员也有打问，只不过来人级别太低，说话就被这边打发走了，没有得到确切答案。
而今天既然阮春堂这个正印县令到此，算是正式代表了安南官方，那么穿越者也就不再推诿，正大光明说出了来此地的缘由：接收土地。
接收谁的土地？
在澳门战争中失败的弗朗机商人拿出来赎身的安南土地。
阮春堂听到这里，不出观者所料，露出了迷惑+不能置信的混合表情。过了一会，好不容易消化掉沙正明的言语后，他满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即便是接手些田庄农地，也无需在我安南国土上修盖城池吧？”
“笑话，当爷们不知道？这安南遍地匪盗不说，你这朝廷上下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咱爷们如今领着皇命，不得已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界，可不得修个小堡寨安身？”
阮春堂听到这里，已经无力吐槽了：就这所城池的规制，也好意思说“小堡寨？”
好在阮县令此刻也看了出来，这位明国军将大约是不怎么讲理的一个粗人。于是他微微摇了摇头，问出了下一个问题：“既是弗朗机商人出让的田土，可有地契？”
“这不废话吗？怎么能没地契呢？”
沙正明闻言不耐烦地摆摆手，扭头对一旁的偏房门喊道：“赵参谋，完事没有？完事赶紧把弗朗机人的地契拿过来。”
“大人，马上！”
过了不一会，一个穿着对襟短衣的年轻人急匆匆从里屋走了出来，手中拿着一叠纸张。
沙正明见状自信一挥手：“把地契给他看。”
“是！”
阮春堂同样信心百倍地接过了地契：他有把握从这些地契上找出问题，因为身为本地县令，他很清楚县衙绝无可能批准出如此大面积，足够修建城池港口的地块给什么劳什子弗朗机商人。
下一刻，阮春堂低头细细看起了这些地契。
乍一看，这些地契的印刷纸张很精美，其上的官印押记貌似也俱全。
最上面一张，土地的原主人是一个叫里奥&#183;梅西的弗朗机商人。且不说真假，便是这份地契上标注的田亩数已经极其惊人：足足5000亩连片地，位置恰恰就在下龙湾城池这里，还附带了精细地图。
其下一张的原地主叫内尔松&#183;塞梅多。
再往下叫塞尔吉&#183;桑佩尔。
最后一张叫特尔施特根，貌似是个普鲁士商人。
地契数量不少，总共有二十三张。
下一刻，阮大县令大张着嘴，鼓瞪着双眼，用中指在商人梅西的地契上沾了沾，然后面对沙参将比出了侮辱性手势，颤音问道：“墨汁还未干？”

第576节 上半场结束
面对眼前这个安南小官儿的无礼质问，大明参将沙正明同志哂笑一声后，露出个“不和科学水平低的人一般见识”的表情：“这不废话吗，墨汁当然是湿的。就安南这鬼天气，天天下雨，文牍如何能干？”
阮春堂闻言满脸无奈：这墨字一旦落纸，片刻就会干透，和雨水何干？如此说来，这全天下但凡有雨水的地界，都无法保存案牍了？……荒唐！
然而即便心中清楚，即便在县衙里就放着无数份陈年公文，阮春堂此刻也无法反驳对方的言语——县令大人看出来了，这位是有意在混赖。既然如此，那么以当下这个场面，他一个文官自然不可能扯着这位大明将军争辩来去。
好在阮春堂心头清楚，自家今趟所为何事：摸清对方的来历和态度就行，其余事情不是他一个小小县令的工作内容。
无奈摇摇头，阮县令又问出下一个关键问题：“那不知这地契本主，弗朗机商人……梅，嗯，梅氏何在？”
“哦，你说梅西嘛，嗯，老熟人了。弗朗机城破之时，仗着自家腿脚好在乱军中瞎窜，结果被打断了腿，这会在澳门修养呢。”
阮县令闻言同样哂笑一声，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如此说来，那海商特……嗯，特尔施特根氏大约也是不在此地喽？”
沙正明脸上满满的回忆：“唉，那位算是普鲁士好汉了。可惜城破时硬要守门，如今也被打断了腿。阮县令若要寻人，可派手下去澳门城中一游，想必这伙海商还是在的。”
阮春堂气笑了：“将军大人一无人证，二无官凭，独借这几张墨迹未干的废纸，便兴兵大举来鄙邦安营扎寨……哼，印信都是错的，我横蒲县何曾有过这等官印？”
沙正明闻言莞尔：“本将乃是奉我家大帅之命来接收地皮的，行得是军法，认得是军令。至于你这安南小官儿手上的官印……穷鬼地方，没准是木头刻的，线条模糊，谁耐烦去比验？”
听到如此蛮横无理的话语，阮春堂觉得，自家已然彻底摸清了对方来意。
下一刻，阮县令从座上慢悠悠起身，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抖了抖那叠地契：“敢问，将军此行，贵国朝廷上下，崇祯大皇帝可知晓？”
沙将军仰头哈哈一笑，得意洋洋伸出手臂划个圈：“好教你知道，今日在座的，俱为我大明贵人，朝廷肱骨。皇上……哼，你这土著有眼无珠，看到这位公公了没有，正是皇上最最看重的厂臣杜大人。”
阮春堂出身富贵，那是真正有条件看过典籍的高阶知识分子。他方才坐下时就已经将屋内众人尽收眼底，知道此辈穿着坐态气势都不凡，情知沙正明所说大约不假。
这种局面令安南县令心下愈发阴沉。
上层政治集团的背书，再结合外间正在疯狂建设的城池，如此规模巨大的国家投资行为，不需要阮春堂有多高的分析能力，他就意识到这次明人是玩真的，“举国来犯”了。
而身为冲突第一线的地方官，阮春堂对未来的看法是极度糟糕的。他已经模糊地感觉到，自己将要面临巨大的危险，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外。
伸出袍袖，拍打了一下腿上不曾存在的灰尘，阮县令轻轻一扬手，将那些印刷精美的废纸扔在了地上：“如此，下官告辞！”
“不送。”
草草拱手行礼后，阮春堂就这样在众多目光注视下，缓缓转身，走向了屋门。
可行将踩到门槛之时，阮春堂到底没能压住自家心头的爱国情操。下一刻，他转过身来，脸带讽刺之色：“列位今趟犯我安南，大约又是效仿三百年前永乐帝故事。”
“既是明国来的贵人，想必是饱读史书的。尔辈可知，二百年前，一夜之间交趾布政司化为乌有，明人仓惶北归，多少骸骨流落异乡。”
“哼哼……欲效先辈荒唐之举，敢问诸位，可有客死他乡之果决？”
阮春堂说完这几句后，便双手背后双眼望天外带挺起胸膛，做好了引颈就戮的准备。
然而事情和他想象中不一样。
原本以为自家戳痛了明人的肺管子，估计要被拉出去砍了。然而阮春堂等了一下后，却发现屋中安静异常，明人貌似并没有大怒。
然后令阮春堂惊讶的事发生了。坐在上首的沙正明思考一下后，不但没有发怒，反而缓缓点头，一字一顿地说道：“阮先生说得没错，当年永乐帝属实操之过急。明国欲待鲸吞安南一地，结果克化不了，最后大败亏输，一股脑将安南又吐了出去。”
“不过嘛，这次可不一样了。”
沙正明说到这里嘿嘿一笑，身子斜靠在了扶手上：“我们是读史的，所以我们吸取教训。这一次，咱们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就从这鸿基港开始。”
阮春堂最终还是安然走出了鸿基堡的大门。他这次算是圆满完成了探查敌情的任务，收获比想象中更多：明人毫不避讳地表露了来意，连掩饰都懒得做，更谈不上为难他这个安南芝麻官儿。
剩下的事，就不是阮县令所能插手的了，他余下的工作就是把探听到的一切都上报升龙府。至于两国今后的关系走向，那是上面大人物们需要绸缪策划的，跟他这个小官儿没有半点关系。
……
说到策划，就在阮春堂走出鸿基堡的同时，沙正明和邵强二人，也正在给投资客们做着市场分析。
原本他们是打算等客人休息两天后再说的。没曾想来了个安南官儿，双方这一对线，有些话就说出去了。既然这样，就只好趁热打铁，给投资客们安利一番了。
于是邵沙二人开始了大忽悠。
“此地名为鸿基，矿区足有百里，盛产无烟煤、动力煤。此处地层浅薄，无需矿徒打井，只需揭去一层土皮便可大肆开采……动力煤就是专门烧锅炉的石炭……锅炉……锅炉各位不必细究，总之，此地盛产石炭就对了。”
“有了石炭，各位，咱们这前期的开销可就都出来了。注意，所有石炭不存在官营一说，谁家挖出来就是谁的，我们这边无限收购！诸位只需‘请’些本地土著过来，就可以坐地生财了。”
“什么，地契？都这时候了还要什么地契。大家伙明天一早就出去圈地，跑马，跑着圈，能圈多大圈多大。等圈好了，地契我家大帅再统一印发！别忘了给皇上留一块大的！”
“安南人？安南人不用考虑！”
沙正明说到这里，走到墙边，拉开了大幅面的军事地图：“眼下是雨季，不利大军行动，安南人也动不了，咱们且宽宽心心在鸿基修宅子挖矿。等到10月之后……”
沙正明此刻脸上露出了淫笑，用教鞭在图上画了个圈：“镇蛮号来时都见过了吧？到时不用麻烦安南人来此，本将自会率岸轰舰队去升龙府走一遭，发几轮炮，和那位活曹操谈一谈，问问我家的地契到底管不管用！”
“到那个时候，别说稻米了，大伙尽可以再去这周边圈庄子种荔枝，咱们就地上罐头厂，直接卖去京城挣大钱！”
听到沙正明这样说，投资客中很是有几位江南来的人物眼中冒出了兴奋的光芒——当日某舰炮轰上海徐家的盛况这几位都是亲历者，这会一听又要轰安南人，吃瓜的顿时兴奋起来了。
尽管在来之前多少也有了一些猜测，但是今天这沙邵二人如此赤裸裸地揭开了底牌。至此，初来乍到的投资客们，算是完整地上了一堂弱肉强食之课。
然而越是这样，投资客们就越发对这份安南攻略有信心。
首先，如今早就变成世外桃源/大粮仓的夷州，以及曹氏手底下那些生财的行业，这么多现成的例子摆在那里。所以在开发赚钱这方面，原始投资客们还是对曹家人的方案有信心的。这种情况，搁在后世就是一家金牌信托基金。
其次，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那都是喝血敲骨为业的肉食者。在大明貌似还要收着点，如今跑到安南来垦荒，说实话，沙正明他们要是不狠不恶不强硬，大家伙还不答应呢。
于是乎，在未来几天内，投资团里的大部分人物，都陆续和邵强打成了协议。
协议内容很简单：大明投资者提供资金，用来在鸿基开矿开农庄。而穿越者则负责提供对于投资者产业的安全保护，另外，穿越者还要负责提供各种科学技术，用来提升矿山产量，以及用在农产品的种植，加工和运输等等领域。
当然了，所谓的投资，大佬们根本不需要背银子到安南。别忘了穿越者在大明沿海布局有基地，可以随时通电报的。
所以投资者只需要在京师或者江南，把银子交给穿越者在当地开设的银号就可以。这些银子会在当地变成收容机构，以及粮食布匹燃料。最终，资源会转化为一船船南下的流民和北上的货品，使得“穿越经济圈”蓬勃发展。
就此，安南攻略算是打完了上半场，进入了中场休息阶段。随着雨季的深入，这场游戏要等到10月之后，才能继续下半场的节目。

第577节 官邸会议（一）
中古时代人类生产力低下，但凡稍大一点的自然灾害，就会导致生产活动陷入停滞。
灾害不分国籍人种。北方雪灾，南方涝灾，对应到更南一点的地方，就是安南雨季。
由于安南维度更低，相比大明更加接近热带气候，所以常年高温多雨。十七世纪的安南，基础建设稀烂，雨季对于安南人来说，就是不折不扣的灾害。
在穿越者来临这个时间段，安南国大部分地区已经进入了官方强制暂停。连绵雨水下，民众无法出门劳作，军队也无法踩着烂泥远程调度集结。假如强行出动，那么军队内部很快就会产生大规模传染性疾病：温暖潮湿的雨季同样是各种病菌肆虐之时。
相比之下，有着完善的后勤补给系统，乃至完善的防疫和医疗系统的穿越势力，对于当下的雨季并不是很感冒，反倒有点欢迎。
因为这样一来，虽说工程进度慢一点，但是不用担心外部军事压力，在登陆初期最脆弱的时候，可以专心打造乌龟壳。这样优劣势一加一减，明显是赚的。
有鉴于当前情况，负责管控局面的邵强便下达了命令：加快基础建设，降低外围军事投入，将大部分资源倾斜到鸿基堡-鸿基港建筑群的建设中。
原本计划中的第三批增援，现在也被发报暂停，换成了工程人员和建筑物资。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几个月时间，邵强，以及来到鸿基的其他穿越者，诸如郑洋洋这种专科人士，将会抓紧难得的空窗期，大肆建设，为雨季过后的扩张和有可能发生的军事行动奠定坚实的物资基础。
而负责军事方面的沙正明，在安南县令走人后，也前后脚走人了。当前军事压力降低，使得沙正明有时间跑回广州述职……那里有一场重要的会议即将召开。
1631年8月1日，广州新区，首相官邸二楼。
不伦不类的首相官邸，距离建成投入使用已经有段时间了。这座建筑乍看是方楼，细看的话，三层貌似又有点外圆，大概是当时工期紧，技术水平不够的缘故。
只能说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然而这个小小的别扭对于穿越者来说，已经算不得什么了，顶多是个饭后笑话。毕竟在这几年的疯狂发展中，类似事儿实在太多，上不了热搜。
无所谓的，反正这些丑陋的临时建筑，包括超市版皇宫迟早都要拆迁。
至于说明人……明人当然不会理解什么圆形椭圆形办公室的梗，他们倒是对官邸满欣赏的，毕竟三层的钢筋水泥建筑眼下还是稀罕货。
能进稀罕楼的，自然是稀罕人。
今天，在官邸二楼的大会议室里，再一次坐满了人。穿越势力高层，包括已经搬迁到广州的各部门头脑悉数到场。
这里面来得最齐全的，是军方人士。加急坐快船赶回来的沙正明，这会都已经稳稳当当坐在外圈长桌后边抽烟了。
主持会议的自然是官邸主人，帝国首辅，夏先泽夏中堂。
而今天会议的主题，则是讨论应对正在进行中的，发生于遥远北方酷寒之地的，历史上决定了明国和后金命运的大战：大凌河之战。
参会者到齐后，首先一项自然是战役简介。下一刻，胖乎乎，一身白色海军将官服的王晓辉站起身，走到墙边拉开绒布，拿起教鞭，对着墙壁上的大幅东北地图讲解起来。
大凌河古称渝水。
大凌河及其下游的小凌河，贯穿了辽西走廊中部，是古代沟通东北与中原的交通枢纽。齐国北伐山戎、曹魏征讨乌桓、前燕入主中原、北齐攻打契丹、隋唐平定高丽，均以大凌河谷为行军主道。
明末的东北局势，除了孤悬敌后的旅顺之外，后金已然占据了包括沈阳在内的大部分辽东地盘。
这样一来，顶在辽西走廊头部的明广宁卫（锦州），就面临着巨大的军事压力。而大凌河堡，就在后世的锦州以东，凌海这个县级市辖区内。
打开地图一眼就能到，凌海市的位置在狭长的辽西走廊顶端。通过此地后，就是广袤的辽东大地，所以背靠锦州的大凌河堡，无疑是封锁辽西走廊的咽喉要地。
早在天启年间，连续遭遇惨败的明国朝野，发现野战不是后金军对手后，便开始尝试调整国家战略，打算扬长避短，利用“筑堡战术”一步步压缩后金的生存空间，在关外锁死建奴。
虽说无奈，但这个战略是当时明国唯一的选择。没办法，野战打不过，明军又缺乏机动性和战斗意志，那么可以发挥防守和规模优势的乌龟流，就是唯一正确选择了。
在这之前，前任辽东巡抚高第，考虑到补给线太远，感觉扛不住后金压力，于是下令放弃大凌河锦州一线的明军设施，将军民内迁。
这之后，朝野经过一番和后金的战略拉锯，筑堡派渐渐又占据了上风。天启年间，时任辽东巡抚的袁崇焕，在宁锦之战后便下令关宁军前出，试图再次恢复被后金军拆毁掉的大小凌河二城。
原因很简单：大凌河堡太过重要，无论优势劣势，不得不争。
明军若要固辽，就必修大凌河城，而后金要想攻明，也必拆此城。所以早在袁崇焕督辽时代，明金双方对大小凌河二城的争夺就非常激烈。
然而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后金攻打宁锦，属于远离后方作战，其战斗力和后勤补给能力都受到了限制。这也是宁锦之战，后金军队最终从锦州一线撤退的原因所在。
而在大凌河一带作战，后金部队的后勤补给路线大大缩短，战斗力相应增强。
与之相对的是，明国的乌龟流到了大凌河堡一线，就已经修到了临界点，边际效应缩减。双方在这一带交战，谁也不沾光。考虑到后金军的野战优势，明国方面甚至是吃亏的。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明军前后两度抢修大凌河堡，最终都是无功而返，大凌河堡一再被后金拆毁……既然是咽喉要地，那么对于敌我双方来讲，同样都是高度关注之所在。后金是不会允许能对自家产生巨大威胁的大凌河堡被修建起来的。
时间继续不停移动，到了1631年8月这个时间点，位于大凌河畔的大凌河堡，又再一次成为了明金两国前线交锋的胜负手。
这事还得从去岁的后金大军入关说起。
历史上后金初次入关，可以说是获得了巨大成功。这之后，遭受了巨大损失的明国，随后组织了反击。
如何反击？还是在关外抢修大凌河堡。
原本历史上，后金军退出关外后不久，崇祯帝便再次委任年届古稀的老臣孙承宗督师关外军务，按既定方针，派遣盘踞在锦州的关宁军主力第三次抢筑大凌河堡。
面对明军的重筑，皇太极当然不能坐视。随后，皇太极征调包括蒙古兵在内的5万大军，于1631年8月24日从沈阳出发，分兵两路，直扑正在抢修中的大凌河堡。
由于大凌河距离沈阳路程较短，所以短短7天时间过后，后金两路大军便于9月1日汇合在了大凌河堡门前。
刚刚从明国抢了一票，后勤充足的后金军，这次一改往日强攻态度，对仓促抢修的大凌河堡进行了长期围困。
这之后，皇太极采取围点打援战术，先后消灭了4波次，数量总记10万以上的明军增援部队。
而主持抢修大凌河堡的祖大寿部，则被活生生围困了三个月。最终，在吃光了城内2万军民后，荣获“食人魔”称号的祖大寿，于11月21日带着残部1万人出城投降。
10天后的1631年12月1日，大凌河战役结束。
……
当王晓辉放下手中教鞭后，坐在大会议室的穿越者们也纷纷转过身，正襟危坐，回到了开会时应有的姿态。
下一刻，坐在长桌端头的夏先泽说话了：“听完，那就都说说吧，畅所欲言。今天已经是8月份了，有关于东北大凌河的局面，咱们这边该如何应对。”
夏先泽话音刚落，空旷的会议室中就冒出一声呵呵：“还应对什么，看戏不就完了。”
大家转头一看，发话的是另一位身穿白色军服的穿越者：海军第一舰队司令官，穆龙城。
在穿越众里算是个老帅哥的穆龙城，此刻双手搁在脑后，身体后靠，脸上带着看破世情的微笑……就差双脚搁在桌上了：“关宁军和皇太极在关外互撕，顺便赔上了山海关方向的明国野战军团，这不是好事吗？还应对什么。”
说到这里，看到场面依然寂静，穆龙城摇摇头把话挑明了：“都别装了，一个个好像真在忧国忧民，看你们那股子得意劲……真要想干涉的话，早干嘛去了？今天已经是8月1号，祖大寿那边都已经开始修城墙了，干涉，靠什么干涉？来得及吗？”
听到穆龙城越说越不像话，陆军司令韩小波这边干咳一声后，打断了某人的发言：“虽说咱们在大凌河这件事上可以坐山观虎斗，但也不是不能干涉。陆军目前在天津部署有半个营300名正规骑兵，以及200名训练兵。”
“皇太极这次是在家门口带着5万小弟，你那300骑兵有什么用？”
“打打游击，骚扰一下还是可以的。”
穆龙城闻言翻了个白眼，不说话了。

第578节 官邸会议（二）
边和穆龙城互相演戏两句后，韩小波发现与会人士都在无言看着他。考虑到自己陆军司令的职责，他知道不把话说明白是不行了，只是心中无奈摇头：到底还是和平年代出生的人们啊，短短几年人上人的日子，并不足以洗去他们身上的宅男属性。
下一刻，韩小波起身：“好吧好吧，那我来讲一讲。这个……说实话，单就大凌河一战来说，咱们在一旁看戏是毋庸置疑的。”
“关于这件事，我知道有些兄弟在顾虑什么。不过主席他老人家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
韩小波说到这里，用手指敲敲桌面：“咱们这些人跑到大明朝干嘛来了，过黄金周？错，是争天下，是革命，是改天换地！”
“既然是革命，那就是你死我活，就是身死族灭，就是亡国覆种，不是过家家。所以，眼睁睁看着大明最后的野战军团覆灭，这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完全可以大声说出来：死得好！”
“请各位注意，即将在关外覆亡的明军主力，是以祖大寿为代表的辽西将门集团。作为明末规模最大的土著军阀，辽饷享用者，国税既得利益集团，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毫无疑问是我们最顽固的敌人。”
“所以，单就大凌河战役本身来说，咱们这边最好的应对方式就是坐山观虎斗，没有其他选择。”
韩小波几句话一讲开，场面顿时活泼了起来。
是的，在这之前，与会人士中确实有那么一股声音，认为可以考虑部队再次北上，消灭建奴的同时，改变大凌河战役结局，挽救明国有生力量。
当然了，这股声音并不强大，就是一些事不关己，喜欢完美大结局的宅男在那里YY罢了。
有鉴于此，今天陆海军人士便抢先出场，又是问答又是郑重表态，生怕闹出什么幺蛾子。毕竟再是弱鸡版，那也是议会政治。再加上穿越者人数少算是稀罕品，个顶个能压秤，万一被这帮军盲再煽动点什么脑残议题出来就不好了。
韩小波一席话说完后，大部分中立派人士，包括真正有全局思维的高层以及酱油党就都明白过来：军队不想在这个时间段跑去北方大动干戈，这不，调子都喊出来了。
既然主唱不想大整，其余看戏的也就不为己甚。接下来在座大部分人都点头表示同意：发生在关外的战斗，并不影响目前大明内部的社会秩序，所以多数与会穿越者是不在意的。
可是凡事总有较真的人。
梁宇航，前大员电信公司总经理，现任广东电信老总。
此人就是前文所说的，爱好军事的票友群一员。在发现票友群之前推出的关外宏图被军方无情嘲讽且屏弃后，梁宇航同志当即不爽，于是满脸不屑地发言了：“说得轻巧，关外不管就不管了？哼，贵部大概忘了，关外可是连着关内的，而且连得还挺远！韩大司令，我问你，不拉部队上去的话，接下来就是孔有德叛乱，到时候烂摊子谁来收拾？”
梁宇航这句话问完，在座人倒是马上提起了兴趣，纷纷看着韩小波，等他解释。
诚如梁宇航所说，关外是连着关内的。而崇祯四年的大凌河之战，引发的蝴蝶效应就是随后的吴桥兵变：孔有德叛乱。
……
大凌河之战，后金大军是在不久后的9月1日，开始围攻大凌河堡的。这之后，在祖大寿被围困的三个月时间内，明廷前后组织了6轮次，总计10万人以上的解围部队去救援祖大寿部。
然而，可惜，所有波次的救援部队统统被后金大军拦阻、击溃……我不要伤亡数字，我只要塔山。
在这三个月的煎熬过程中，其实明廷也是尽力了的：从四面八方调集援兵，疯狂送上前线。
然后，蝴蝶效应发生了：孔有德部反了。
孔有德，明末东江镇将领。此人原本是铁岭矿工出身，天启年后金占领辽沈后，便投奔了东江镇毛文龙。
孔有德“骁勇善斗，临阵先登，为诸将冠”，累升至参将。毛文龙欣赏他，收他为养孙，赐名永诗。而孔有德对毛文龙的知遇之恩亦是非常感激。
这之后，袁崇焕无诏处死毛文龙，导致其旧部相互残杀，东江镇一夜间星散，再无半分凝聚力。而原本东江镇的嫡系孔有德，则认为毛文龙“无罪横受屠戮”，这令他私下对朝廷极度寒心。
再往后，孔有德部从四分五裂的东江镇出走，投奔了时任宁远主事的孙元化。很快，随着孙元化上位登莱巡抚，孔有德部也移防登州，孔有德本人被孙元化任命为登州左营参将。
接下来是转折时刻。
为了“拯救大兵祖大寿”，朝廷严令各地增援。地处登州抗金前线的孙元化自然不敢怠慢，便下令孔有德部跨海前往辽东前线。
这时候，戏肉来了：孔有德部出海后没几天，便在辽河口“遭遇飓风”，无奈返航。
说白了，孔有德部就是不想去辽东送死而已。为什么？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家是为何而战？
这并非畏敌不进。
这之前，大部分像孔有德这样的东江镇老兵，其实都是后金政权在扩张途中的汉人受害者：他们家人亲属被害，和建奴有着血海深仇。
于是孔有德等人便聚在了毛文龙账下，孤悬海外，靠着叫花子一样的补给，坚持和后金打游击战，牵制后金侧翼，最后，硬生生被他们打出了一个镇江大捷，打出了东江镇。
能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常年和后金铁骑作战，说孔有德辈贪生怕死，那是说不过去的。
然而时至今日，孔有德部的心思早已改变了：不管有没有诏书，毛文龙算是被朝廷白杀了；因为出事之后，崇祯乃至朝廷上下半个屁都没有放，反而开始强力肢解东江镇，不但停发粮饷，还空降总兵官。
后一招尤其狠毒，令孔有德这些东江嫡系失去了哪怕理论上的东江镇继承权。
于是，东江镇余部自相残杀，自谋出路。
现在，朝廷又要打发丧家之犬去关外解救昔日的竞争对手关宁军……
前仇未了，新怨又至。杀毛文龙，散东江镇这种超级卖队友的行为，朝廷前脚还没有给个交待，现在又要催孔有德去辽东送死。
试问，已经被断了前途，寄人篱下的孔有德部，这个时候怎么能甘心再去辽东厮杀？为谁厮杀？
于是，孔有德很婉转地表达了避战意愿：在辽河口遇到飓风，老子只能带兵回来，不能去关外救祖大寿了。
然而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后，登莱巡抚孙元化依旧活在云端，根本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紧接着他再次下令，命令孔有德部拣选精锐800骑兵走陆路，星夜赶往辽东拯救祖大兵。
这一次，孔有德部默默出发了。
然后，经过“长达两个月”时间的“跋涉”后，孔有德800骑兵终于完成了从登州到吴桥的史诗级大行军。
吴桥在哪里？
吴桥在山东和河北省的交界。也就是说，孔有德部800骑，足足走了两个月时间，才从山东登州走到山东北界。
接下来的事，可以说是顺理成章。
毫无战意的孔有德部一路拖延，到了吴桥，不巧有士兵偷了缙绅王向春家一只鸡。
然后士兵被插箭游营，然后士兵不服杀人，然后缙绅施加压力，士兵被斩首示众，然后群情激昂……到了这个时候，不管孔有德想不想反，他都没有了选择。
对大明朝廷和这个世道充满了怨恨的孔有德部，此刻早已没有了回头路：向前是去辽东送死，回去是被朝廷砍头。
然后孔有德部就反了。
事情看似是一只鸡引发的血案，是一个巧合，然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今天不为这只鸡，明天也会为一条狗，就是一点火星而已，随处可以找到。
所以说，自打孔有德出发那一刻，他就必定是要造反的。
孔有德这一反，整整反了两年时间。从1631年尾一直反到了1633年4月。
这期间，孔有德部召集了大批东江镇旧部，一呼百应，先后占据登莱等地多座城市，俘虏孙元化以下多名朝廷官员，屠杀登莱大批原住民，将山东东部烧成了一片白地。
叛乱直至1633年4月，孔有德、耿仲明部被朝廷大军围困，最终从登州突围而出。然后，走投无路的叛军及家眷10000多人，还有舰队、红夷大炮及匠人，统统在鸭绿江口与济尔哈朗、阿济格、杜度率领的后金兵会合。
之后，孔有德部被要求剃发，登莱之乱遂告结束。
孔有德部降金之后，其余不论，仅是给后金带去最先进的火炮应用技术，就极大地加速了明朝灭亡：后金军从此有了在野战中使用火炮的能力。
而对于今天与会的大部分穿越者来说，即将到来的孔有德部叛乱，确实是一个必须解决的问题：两年时间，山东大乱死人如麻，社会秩序遭到极大破坏。
孔有德部叛乱这件事，对于正在疯狂托盘大明，要求“稳定压倒一切”的穿越势力来说，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
所以这一刻，与会人士纷纷坐直了身体，紧盯不愿意派大军北上的韩小波，等待他拿出解决方案。

第579节 官邸会议（三）
军队不出动的话，如何解决未来会发生的孔有德之乱？
面对这个问题，陆军司令韩小波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答案：提前布局，控制事态发展，将危机掐灭在萌芽状态！
毫无疑问，韩小波这个答案并不算及格，因为太笼统，不能说服与会人士。
那么接下来韩小波只能详细说明了。
“我发现大家有一个误区：凡事只要军队出动，就能一力降十会解决问题。可是孔有德造反这场乱子，并不是军队出马就能解决的。”
“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环节：孔有德造反，哪个部门负责认证？”
左右扫视，等待了一会后，韩小波发现只少数人貌似明白过来，于是他笑着说道：“登州不是夷州，不是我们想去就去，想开片就开片的地方。没错，孔有德是反了，然而不经过朝廷调查认证，之后再明令调兵的话，咱们这边突然神兵天降跑去山东和‘友军’火并，同样是造反，而且性质更恶劣！”
韩小波这么一说，操作上的问题，更多人看出来了。
十七世纪的信息传递是很慢的。
对于穿越势力来说，孔有德造反这件事，操作难点也在这里：即便往北方提前派遣军队，派少了不管用，派多的话，大军难道一路穿州过县，跑去吴桥镇埋伏下来，等孔有德手下的小兵去偷那一只鸡？
穿越众事后怎么给朝廷解释无令派大军去山东登陆埋伏孔有德部？
赶巧遛弯遇到反贼？
朝廷信吗？
“到那个时候，在朝廷看来，真正心怀叵测跑来造反的，不是别人，正是你姓曹的！”
“所以说，先知先觉不是万能的，起码要用对地方才可以起到效果。”
韩小波总结后，看到某些人还是不太服气，他只好叹口气继续推演：“即便我们现在发电报办手续把部队找借口送到登州，那么至少也要等到孔有德造反后兵临登州城下，才能出手吧？”
“然而到了那个时候，劳师动众的意义何在？”
“历史上孔有德叛乱后，从北直隶倒戈杀回山东半岛，先是连陷临邑、陵县、商河、青城诸城，一路裹挟土著壮大声势，最后才率兵趋登州。”
“紧随其后的是，与孔有德交好的东江镇旅顺副将陈有时和广鹿岛副将毛承禄（毛文龙从子），闻讯后立即起兵响应，一度割据半个东江镇，与山东叛军南北呼应。”
韩小波一脸无奈：“我们在北方的最高利益，是社会安定人口有序流动。我们所有一切行动，都要围绕这个目地。”
“也就是说，当孔有德举起反旗的那一刻，我们的派兵就失去了意义。因为地方势必要糜烂，社会秩序被打破，坏的影响力已经散播了出去。而这些，并不是一支部队能阻止的。”
听韩小波说到这里，一旁穆龙城随即补充道：“那个时候，孔有德已经从800骑兵变成了几万杂军，我们的部队最多是击溃对方，造成的后果反而更坏，因为山东会被溃兵彻底搅烂。”
最后，穆龙城反问道：“总不能大军一登岸，就把孔有德部缴械拿下，理由是这厮马上要因为一只鸡而造反？”
经过韩穆二人一番简单的推演后，在座各位终于意识到，所谓派兵去北方解决孔有德部的拧巴之处了：吃力不讨好，其中很多环节都没办法给朝廷解释。
而到了这时候，独居上位，日理万机的穿越公司CEO夏先泽，大概是为了节省时间，也明确表态了。
他先是推开了面前一叠关于登州之乱的资料，沉吟一下后说道：“我也不赞同派兵。抛去借口、财政这些次要因素之外，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会给朝廷拉我们去关外当炮灰以口实？”。
“对啊，问题就在这里！”韩小波一拍大腿，浓眉大眼的人其实拍起马来也是极其丝滑：“要不说还是夏总洞烛明见呢！之前不是说了吗，咱们大局上要隔岸观火！在这个节骨眼上，咱们的曹总兵应该做的是找借口玩消失，而不是实力派兵去北方打自己的脸！”
……
既然中堂大人都定了调子，那么与会人士就不再杯葛往北方派兵之事了。再说了，韩小波的意见毕竟是正确的，大家现在也都看出了派兵的不靠谱之处。
然而问题依旧没有解决：孔有德之乱到底怎么办？
下一刻，韩小波打开了自己面前的文件夹，从中拿出几张办公纸：“这是我最近一段时间，和天津站姚建设，以及北京站薛海元的通讯电文。”
“事实上，总参这边早在半年前，就登州一事，和北方三人组有过密切的情报交换和局势推演。所以说，术业有专攻，我今天说的每句话，那都是有依据的。”
看了一眼某人后，韩小波把文件递给了夏先泽一份，把其余的扔在长条桌上：“北方三人组，尤其是负责登州地区的天津站姚建设，已经同意了总参针对登州一事的专门计划，并且已经进入了前期准备阶段。”
“这个计划的名称，叫做‘夹生饭’”。
韩小波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人莞尔：“你这啥计划啊，怎么起这么个古怪名字？”
“凡事都有两面性。”韩小波没有正面回答，貌似又分析起了局势：“以孔有德为代表的东江镇残部，既是朝局倾轧之下的受害者，令人惋惜；也是不折不扣的封建军阀，落后武装代表。”
“而我们的目地，既要保证安定祥和的山东局面，又要吞吃消化那一伙东江军阀……投鼠忌器，这不是夹生饭是什么？”
夏先泽没有动那份文件。
身为政府首脑，他其实早就听过军方关于大凌河战役乃至登州一事的专题汇报，所以他很清楚那份文件上写的什么。
这会看到韩小波图穷匕见，他倒是没有轻易表态，而是缓缓问道：“你们这个计划，进行到哪一步了？”
“既然还没有得到批准，那么目前在京师方面，也只能先期做好准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等到战事一起，我们那位盟友大人就会知道，曹总兵这次不愿意带着大军去关外趟浑水。”
“关于孔有德。”韩小波这时目光闪动，终于说出了计划核心：“按我们的计划，在这个位面，他不会接到去辽东救援祖大寿的命令。因为登莱巡抚孙元化这一次接到的兵部命令，会要求他准备好部队，以便汇合海上来的‘援军’，从辽东登陆，往击建奴侧翼，围魏救赵。”
“这样一来，就是釜底抽薪了。”韩小波这会靠在了椅背上，微笑着说道：“这才是先知先觉的用法。凡事就知道往上硬刚，还是穿越人士吗？”
看到韩小波洋洋得意地群嘲，马上就有人问道：“你这无非是把压力从军事转化到了政治方面，行得通？再有，不是说不派兵吗，这海上的援军又是怎么一回事？”
韩小波这时已经不搭理无关人士了。他紧紧盯着夏先泽，郑重说道：“我们那位盟友大人这一路躺赢过来，现在总该办点事了吧？下令登州军队走海路坐咱们的船，这个要求不高吧？”
话说到这一步，夏先泽其实也是同意计划的，于是他最后问道：“你所谓的海上援军？”
“那就是商船队。按照天津站的计划，上面装得都是粮食成衣，是去东江镇召那些叫花子用的。”
韩小波最后总结得清楚：“这件事吧，其实部队这边也就是装个样子吆喝几句，真正操作的是北方三人组。军事搭台，政治、经济唱戏。”
听到这里，夏先泽最终还是对“夹生饭”计划点头表示了同意：“慢慢来吧，夹生饭么，我看就是个水磨工夫，不用急。”
随着夏先泽一锤定音，至此，关系到未来明国北方大战的一系列后续局势，在穿越势力这边，已经做出了应有的战略应对计划。
……
而就在会议过后的第二天，南天之柱，朝廷栋梁，忠勇伯曹川，正式公告了一条重要消息：有鉴于海东萨摩耶国近日阻断商路打劫曹氏船队，于是他老人家不得不紧急带大军出征，讨伐不臣。
随后过了不到10天，曹总兵便在万众瞩目下，于广州城外白鹅潭集结大军，并与熊总督把酒誓师。之后，由巨舰两艘并大舰数十艘组成的萨摩耶讨伐舰队，便扬帆出港直奔南洋，不知所踪。
同一时间，在遥远的北国，关宁军前锋总兵官祖大寿，正在锦州以北的大凌河堡废址上，满脸凝重地眺望着北方。而在他脚下，则是大批拼命修建堡墙的辅兵和民夫。
同一时间，更加遥远的辽阳城西门，后金大汗皇太极，正在和一群身穿皮袍的蒙古台吉，轮流举行着满族人见贵客时的抱腰大礼。而在贵客身后，则是滚滚而来的蒙古大军。
也是同一时间，在河北一处军营里，穿着大红胖袄的年轻人掀开门帘进屋，手中拿着一份电报：“大人，有电报。”
“快呈上来！”坐在上首，正在吃饭的中年人闻言立即放下筷子，接过了电报。

第580节 春雷营（一）
接过亲卫递来的电报，李继春低头看去。
在这之前，土著李继春一度认为电报就是个骗局。然而时至今日，距离去岁后金入寇已经过去了年许时间，李继春这个明代中年危机男，现在已然离不开这种十七世纪的信息大杀器了。
后世国人，大概认为早起开手机看看川普昨天又搞了什么笑是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是在中古时代，这种技术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神鬼之术。
别以为古人不知道信息的重要性。
“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这句话既然能流传下来，那就证明哪怕是伪劣版的信息传递方式，也是只有文化人才有资格幻想吹嘘一下的独特技术。
所以永平参将李继春同志，此后对电报这种真正的高等信息技术，那是真正的爽在其中。
“独坐中军帐，消息八方来”。
京城、关外、江南、闽粤……不论是几百里外的朝堂还是万里之遥的广州新区，但凡以他的级别有权利知道的消息，总能第一时间得到。
最关键的是，李继春知道，即便皇上也不如自己。有很多消息都是绝密级的，也就是说，他李大人今天看到的某条电报，皇上和重臣们，说不定要在一半个月后才能知道。
这种信息极度不对等的优势，时常令李参将如饮甘醇，进而豪情万丈，颇有一种“万事随心，天下在手”的奢华感觉。
可是今天当他看完手中的电报后，却丝毫没有显露出高兴模样，相反，参将大人此刻脸上布满了浓云。足足过了半晌后，他才长叹一口气，喃喃念道：“山雨欲来啊！”
……
当初勤王之事告一段落后，朝廷按程序开始论功行赏。当然，有领赏，就有秋后算账。
关于永平城降敌一事，朝廷自然没有客气。除了李继春这个“阵斩硕托”的勇将得以将功赎罪官复原职之外，永平其余几位大小官儿，和历史上一样，照旧被崇祯亲自下令乱剑砍死。
这个位面的崇祯，由于得到了很多真鞑人头，所以底气比历史上更足，杀起心目中的软骨贼来更加不手软。
这之后，李继春重建手下兵马。
和需要四处流动的文官不同，封建社会的武官，大多都是本地人。像李继春就是离永平不远的迁安卫出身，地头熟，钱粮撒开之后，很快就补齐了兵额。
值得一提的是，李大人这次募兵，前来踊跃投军的本地土著还是很有一些的——将军阵斩硕托的多个版本故事已经传遍了本乡本土，外带当初穿越众在永平的“仁义”现在也被土著算到了李参将头上。严格来说，李大人现今在永平一地的威望是比战前+15的。
最后，李继春将自家手下的这支新军，命名为“春雷营”。
“春”是因为主将名号中有一个春字，复合当时惯例。
“春雷”，大约是李参将有那么一点和过去告别的心思，需要时刻警醒自己。
总之，今后的永平驻防部队，就是春雷营了。
春雷营在组建之后，安稳渡过了一年多的时间。原本李继春以为，日子会这样幸福的过下去，可是天不遂人愿……两个月前，随着太傅、兵部尚书孙承宗再次巡视关外，之后上书朱由检，明国最后一次针对后金的战略反攻开始了。
坐镇山海关的孙承宗，这段时日以来频频调兵遣将征集后勤物资，动作统统都被坐镇永平的李继春看在眼里——永平的位置就在山海关背后，凡是去往关外的粮草兵马调动，李继春这个地方军分区司令是一定会知道的。
与此同时，来自京城方向的军情电报也频频发至永平李继春部，所以参将大人对当前的战略态势属于门清。他私下里的个人判断和电报是一致的：用不了多久，明金双方是一定会在关外来一场大战。
然后时间匆匆晃过，转瞬到了8月下旬的今天。
当参将大人看完这份非常规时间发来的电报后，当即心道一声：“来了”。
今天是8月20日。这份来自总参的电报上写得很清楚：关宁军祖大寿部于近日开始在大凌河筑城，后金大军业已在辽阳集结，不日即将南下锦州一线。
电报后一段是军令：要求李继春部做好动员工作，随时准备出关。
“山雨欲来啊！”
看完电报后，李参将知道那只靴子终于扔了下来，这让他不由想起了去岁的那场大战，以及前前后后自己和鞑子大将、曹大人、皇上等等大人物打交道的经过。
就在李继春回忆往昔岁月稠，感叹世事变幻无常这当口，一旁的亲卫却已按纳不住了：“大人，今趟春雷营可是要下场？”
李继春闻言惊醒。待他偏头一看，却有点意外地发现，自家亲卫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满地都是兴奋。
李参将新补的亲卫叫小七，是从迁西李家族人中招募的。从血缘上讲，年方十八的小七算是李继春的远房侄儿，所以平素将军大人还是待小七很亲切的。
“小七儿，去关外和鞑子见仗，那可是要死人遍地，抛尸荒野的！你这娃儿横是不怕？”
听到自家将主问话，小七大声回道：“怕他作甚？我春雷营战力无双，鞑子到底也是送死！今趟说不得还要去京城堆一遭人头，皇上面前讨个彩头！”
“哈哈哈！你这娃儿倒是想得长美！”李参将听到族侄充满朝气的回答，一时间被冲散了许多愁绪。是啊，自家的春雷营早已脱胎换骨，怕鞑子作甚？
被年轻感染了的李参将，这一刻放下思绪，站起身，拿过桌面上的一套军用武装带，穿戴整齐后戴好配枪：“随我出去！”
“是！”
下一刻，李大人掀开门帘，走出了房门。
出了门，便是将楼。李继春此刻凭风而立，将春雷营尽收眼底。
新生的春雷营，是在之前永平卫城的基础上翻建的。当初后金入寇一战，年久失修的永平卫所压根没有抵抗之力，里面那些叫花子第一时间望风而逃，卫所被鞑子骑兵顺手一把火给烧了。
事后，永平参将李继春欲待重建春雷营，于是他听从了天津站派来的建筑专家意见，直接征用了废弃卫所。
之所以选卫所城，最主要因为这是一块小台地。而这块小台地，是永平城附近唯一的制高点所在。再加上此地离着永平城只有6里距离，又两面被永平河环绕，有那么一点攻守兼备的意思，所以最终春雷营选址在了此地。
自从确定选址的那一天起，李继春也罢，附近的永平土著也罢，就开始深切感受到来自遥远穿越势力的力量了。
在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麦粒、以及各种布匹日杂的雇佣下，大批明人开始了疯狂基建活动。
之前的卫所城被彻底移除，砖石尽皆废弃，地基重新开挖。这之后，从天津发货，沿着滦河水系而来的舟船、沿着官道而来的马队，带来了无穷无尽的青砖，以及用来填缝抹墙的水泥。
甚至还有一些用在城墙关键部位的钢筋。
之所以穿越众在春雷营下如此大的本钱，原因很简单：李继春部的位置很重要。
毫无疑问，在可以预见的未来，李继春部是要被派上大用的。
到了天地翻覆那一天，李继春部西可策马奔袭京城，东可策马奔袭山海关。退一步说，即便是采取守势，李继春部也可根据需要扼守本部，骚扰截断后金大军，或是关宁大军……或是后金+关宁大军入关后的进京道路，为“王师”北上争取时间。
所以，有关于春雷营的新驻地，穿越势力的总参谋部，是按照最高级的国防军事标准来修建的——棱堡。
建在台地上的新卫城，外墙因地制宜，沿着台地的边线，采取了不规则的棱堡模式，能给予攻城者多方向打击。
新卫城的面积比之前的所城大了许多。考虑到临时屯兵的需要，其内部不但有各种规划好的“多余”营房，还有操场、军械库等等科学修建的功能性建筑。
另外，城中还特意挖掘了深井，用来应对敌方大军围城。
最后，由于坚固的中心将楼的存在，在极端状态下，哪怕是城破，李继春本人依旧能率领残部坚守一段时间。
以上，这座花费了半年时间，极大拉动了1631年度永平地区GDP数据的高端房产项目，在这一刻，尽收于李继春眼底。
此刻，李继春这个老式军人站于将楼上，贪婪地看着四周高耸厚实的城墙、隐藏在炮位的钢炮、还有操场上那些汗流浃背，正在拼命训练的年青士兵。
下一刻，随着远方尘土扬起，李继春抬手搭起了凉棚。极目所处，以银线般的滦河为背景，大批骑兵正似缓实疾地从天边奔来。
这些骑兵身上没有着甲，同样穿着军绿色的夏季圆领体恤。他们肩背黑火药卡宾枪，腰系马刀，骑在马背上大声说笑，一副拉练归来的惬意模样。
“随本官下去巡营！”
这一刻，参将大人满脸的褶子舒展了许多，背着手走下了城楼。

第581节 春雷营（二）
参将每日巡营，不是走过场，而是雷打不动的日常。某些时候，大人还会加场夜巡，活脱脱是爱兵如子土共再生。
说到巡营，在后金入寇之前的岁月里，李继春同志大抵上是不会如此勤逸的。原因很简单：兵士不会天天训练，兵营里死气沉沉，没有巡营的必要。
想要和后世的军队一样天天训练，首先要做到的，不是谈理想打鸡血，而是给士兵提供和后世相同的卡路里。
古代由于生产力低下，所以除了少数精锐外，大部分营头都是三日一操或者五日一操。
像李继春管理的永平营，那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支地方二线预备部队。这样的部队，平日领到的军需饷银不但要被文官克扣，还要过李大人和其余军官的手。
这种情况下，兵士连饷银都领不全，更不要谈什么一日三餐吃饱吃好。
所以兵营的日常其实没有忙碌奋进。兵部派发的补给就那么多，少运动，就节省了卡路里。士兵不运动了，参将大人也就无需操那么多心，逻辑关系很清楚。
一切在后金大军退出关外后改变了。
新组建的春雷营，摒弃了以往的旧式军队作风，走了新军路子。新兵不但天天要被操练，很多时候，班长还会给后进加晚操。
于是当李大人带着随从走下将楼后，看到的就是一个个围绕着将楼正在训练的士兵方阵。
时值盛夏，正在训练的士兵们上身统一穿着军绿色棉布体恤，下身是浓浓土共风格的军绿大衩。
顶着日头的年轻人们，此刻汗流浃背。他们以班排为单位，大声嘶吼动作整齐。有些方阵在走军姿，有些在练持枪，当然，也少不了练刀的冷兵器方阵。
春雷营这次算是坐享其成。要知道如今的士兵训练大纲，那可是穿越者在这几年时间里，结合现有工业生产能力和明代作战环境，一点一点总结摸索出来的，和后世完全不同。
所以春雷营士兵，平时不但要训练射击，还要训练刀矛等冷兵器。当然了，作为北方军队最重要的技能：骑兵训练科目，那更是重中之重。
事实上，春雷营在总参最初的建军计划中，原本就是一支纯骑兵部队。
检阅状态下的李参将，迈着缓步，陆续走过训练方阵，目光不时在某个士兵身上停留。这期间，他偶尔会停下脚，和前来汇报的班排长互相敬礼，然后提出要求和命令。
参将大人此时的态度是严肃的，气势是足够的，一切依足了规矩。要不是身上军服怪异，不知道的还以为后世首长视察呢。
就这样走走看看，轮到最后一个方阵时，恰巧到了正午下操时分。这时候，参将大人一改严肃面貌，脸上瞬间挂起了笑容。他不但拍着肩膀夸奖了一个满头大汗的年轻士兵，还应景给大伙讲了个饭前黄段子，在嘻嘻哈哈中结束了操场之行。
顶着热辣的日头，目送这些浑身上下充满了朝气的青壮嗷嗷叫冲向饭堂。站在操场上的李继春，之前脸上隐隐的阴郁仿佛也融化了许多：“如是雄兵，老子今趟出关，大约能靠得住！”
貌似今天的李参将大人，对手下“雄兵”是充满了信心的。
可是在这之前，李参将是不这么认为的。
当日于京城面圣完毕后，官复原职的李继春，带着曹大人临走前“支援”给他的一个参谋团队，回到永平城，开始了重建春雷营的进程。
新组建的春雷营与往日不同，招募的新兵全部是粉嫩新人，以周边无田的年轻农人和城市良家子为主。
在这个过程中，身为老派将领的李继春，自然是不太理解的。毕竟在这个年代，士兵战时逃跑乃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一员将领带千人上战场，接敌时队伍里能剩八百人就算是带兵有方了。
于是李参将好心提出意见：之前的永平营，其实好多士兵在鞑子来时“跑散”了。现在这些人中，有不少又打算回来效力，不妨收下这些老兵，以便迅速形成战斗力？
然后大人的意见就被参谋团队无情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一张白纸好作画。
当时的情况，所有重建营头的资源，全部都在曹伯爵派来的参谋团队手中。李继春这个空头营官，其实严格来说，是没有半分发言权的。
所以意见遭到拒绝的李大人，之后便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再啰嗦。
李大人是懂行情的。
逢遭大变，在鬼门关前转悠来去的中年男李继春，当然再明白事理不过。他很清楚，自己能活命到今天，甚至官复原职，没有像几位永平同僚一样被朝廷乱剑砍死，这全是拜曹大人所赐。
还想要啥自行车？
李参将甚至敏锐的猜到，自家之所以还能回头来做这个营官，大约是“深谋远虑”的曹大人欲待在北方安插眼目之举，并不是自家英雄无双……别人都晓得硕托的人头是李继春砍的，可实际情况咋样，李继春心里最清楚。
有了以上的心态，李继春当时就已经十分小心了。于是就征兵问题稍稍试探过后，他便下了决定……既然不愿意让他多插手，那就安心做这个傀儡营官便是，也算是报答曹大人的恩典于万一了。
然而在之后的日子里，李继春发现，事情貌似还没有那么简单：参谋团队在组建新营头这个过程中，不但任何事都没有瞒他，甚至还借口“曹大人的期望”，对他进行了一些“培训”。
培训内容很广泛。其中像各式热兵器的使用都算是小儿科，最重要的，是针对李继春这个参将进行的“军官培训科目”。
接下来，李参将这个旧式军官开始融入体系，见识新兵器和新战术，领会新军事思想，学习新式军队指挥方式。
到这个时候，李参将手捧《论持久战》……错，是《多兵种协同战役战术指挥（中级军官培训教材）》终于明白过来了：这是要拿他做那一块千金马骨啊！
这一刻，迷茫中的中年男，流下了激动的眼泪。
时至今日，李大人不但融合进了某军事体系，并且在其中如鱼得水。
随着他指挥能力的提高，参谋团队也逐渐交出了部队的军事指挥权——只要李大人一颗红心向着党，那么参谋团队就永远是参谋团队，李大人作为军事主官下达的每一条命令，都会得到认真执行。
……
打发走了饥肠辘辘的操场兵后，爱兵如子的李参将也随之去饭厅里和士兵一起刨了几口土豆炖咸肉。
这之后他又去了大营门前，迎接拉练归来的骑兵部队，顺便迎接给营中运送给养的商队……今天正好是约定送给养的日子。
说到骑兵，之前建军时，按照训练大纲的要求，凡是营中在册士兵，包括后勤人员在内，必须要娴熟掌握所有马上训练科目，优先级第一。所以骑兵是春雷营的重头戏。
这也是令参将大人咂舌的地方。
要知道，一个骑兵的花费远远超过了步兵。何况这一次在参将大人麾下的骑兵，那几乎是得闲就训练，这个花费就更不得了。
最恐怖的是，按照训练大纲要求，春雷营正规士兵必须配备一人三马，后勤人员一人双马。
然后，当宣府和天津的马贩子赶着大群的骏马从地平线走来时，李继春就被彻底击倒了：这是要养整整一个营头的亲兵啊！开销得起吗？
事实证明，曹爸爸开销得起。
建军仅仅两个月后，营中存栏的战马就已经超过了1500匹。注意，这些都是体型和性格均达到要求的战马，其价格远远超过了拉车的驽马。
这之后，过惯了穷鬼日子的某人，又开始替后勤物资操心了。毕竟现如今的春雷营，每月的开销已经远超之前的老营，各种军需饷银的花费在李继春算来，那真是天文数字。
要知道，不管春雷营实际花费多少，朝廷每月可是只按照之前的既定数额拨给米银的，那点数字只能用杯水车薪来形容。
所以每次商队前来送补给，都是李大参将最在意的事情。
今天也不例外。
站在大营门前，挥舞着手中马鞭，和鱼贯入营的骑兵队打了招呼。随后，李参将便带着亲卫，一直候在原地，直到长长的商队由远及近来到面前。
这次的商队，带来的物资貌似比平日里多了不少。李大人查验过单据后，发现多出来的十车物资，都是炒至半熟的黑豆——上等马料。
于是参将大人就笑了起来。
走到马料车旁，参将大人热情地和几位送货商攀谈起来。从天津的气候扯到天津的粮价，再从天津的新港扯到天津收罗的流民大队，总之，气氛很热烈。
下一刻，李大人猛然一伸手，掀开装着黑豆的筐盖，然后狠狠将手臂插进筐里。
搅合几下后，李大人从筐底抓出来了一把黑豆。
握着手中黑豆，参将大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这位富态商人：“许老爷，你这，该不会和永平县衙发来的粮秣一样，虫吃鼠咬，霉烂不堪食吧？这可是老子白花花的银子买来的！”
“大人，您尽管查验。这可是天津姚大人订发的马料，小人怎敢掺假？”
“哼，谅你也不敢！莫要拿自家头颅来试本将的刀！”
李继春闻言伸开手掌，用指头拨拉了掌心的黑豆，仔细查验。
半晌后，大人貌似查验完毕，最后顺手往自家嘴里扔了几颗，香甜地嚼来嚼去：“马料不错，是好货。”

第582节 大凌河之战（一）
从收到第一批物资开始，接下来的8月下旬到9月上旬这段日子里，永平李继春部开始连续接收战略物资。
源源不断的私人商队从天津出发，带来了大批粮秣、被服、武器和战马。
截止目前，春雷营实际在册士兵人数是1200人，这其中包含300名训练时间不足3个月的新兵。也就是说，训练时间超过半年，有资格上阵的士兵人数是900人。
然而现如今储存在卫城里的军备，却能武装3000人。其中储备的粮食，可以支撑3000人马作战半年，守城10个月。
以上这些，是按照某本后勤条例规定的新军消耗额度来计算的。如果照着李参将私下里计算的旧军队作战模式，那么这些物资足可以让1万大明叫花子守城1年半还有富裕。
于是有点神经质的李大人，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在仓库里流连忘返。
一排排火枪，一筒筒铁皮压缩饼干，一包包军服，一柄柄刀矛，还有那一匹匹膘肥体壮的良驹……老李自打从军以来，就没见过如此奢豪的物资储备。
再一次亲手点验完库房里堆积如山的军需，李参将志得意满，背手大笑。
从这一刻起，永平卫城，乃至盘踞在其中的春雷营，就已经脱胎换骨，正式成为了穿越势力在明国北方的重要军事支点之一。
有些事情，以李参将的级别现在不会知道。按照规划，永平卫城将会持续修建仓储，暗中存储军备物资。在未来，这里最低限度要能支持军一级部队的高强度作战需要。
所以眼下这些物资储备，其实在穿越者辛勤耕耘的南方工业区，已经唬不到人了……也就能震精一下李继春这类没见过市面的北方穷鬼。
除了常规补给之外，考虑到关外的狭窄地形和非水网特性，在9月初，天津站还专门派遣独立骑兵营的骑兵，给春雷营押运来一批特殊作战物资：地雷。
对于工艺简单的铸铁地雷，以穿越者现今的工业能力，想造自然就造出来了。
之所以这玩意没有在南方大规模使用，主要还是对手弱鸡的缘故——地雷是一种防御性武器，在南边，目前还没什么势力能把曹大帅的部曲打到埋地雷防守的地步，光看见穿越众天天四处欺负别人了。
再加上南方潮湿，地雷这东西保管起来费时费力，一不小心受潮，就和矿山哑炮一样变成不定时大杀器了，所以一直以来没有推广开。
也就是这次为了应对关外之事，再加上总参要提前测试各种新兵器在北方的作战能力，所以才下令兵工厂专门生产了一批铸铁地雷，万里迢迢送到了李继春部。
送来李继春部的地雷款式很少，只有两款，“温暖一型”和“温暖二型”。
两款地雷大小外观威力几乎一样，区别只是引爆方式：一款压发，一款拉发。
总得来说，温暖牌地雷的制作工艺是相当高端的……由于有着后世工业理论以及正规工业生产线的支撑，所以哪怕是老式铸铁地雷，也足以超过当年土八路那些粗糙的边区货七八条街。
温暖牌地雷，外壳是用不均匀铸造模式生产的铸铁片。在爆炸时，厚薄不一的铸铁破片可以更加轻松地飞散，给敌人造成更大伤害。
考虑到这个年代的敌人都是密集队形，外带对地雷作战模式不熟悉，所以温暖系列个头普遍偏大。小孩脑袋大的黑坨坨里，塞满了专用黑火药——这个和需要稳定燃烧的枪炮药硝硫比例不同，这个专一追求猛烈的瞬间爆发效果，所谓的猛火药是也。
一颗地雷中，科技含量最高的零件，是引信。
温暖牌系列的引信，都是最简单的着发引信。这个对于已经生产了无数火帽的穿越军工系统来说，并没有什么难度。真正需要考验工业能力的，反倒是防潮、防误爆这方面。毕竟穿越体系目前的化学生产能力还很薄弱，某些用处不广的化学品还没有排在生产名单上。
基于此，这次随着几百颗地雷前来的，是足足一个班的教官小队。教官除了要训练李继春部的士兵安全使用地雷外，还要随军出征关外，以便收集新武器在北方地区的使用资料。
……
军需物资是一场战争的根本。当李继春部准备到差不多的时候，时间也已经来到了10月。而就在10月10日这一天，永平卫参将李继春，正式接到了大学士孙承宗从山海关发来的征调令。
接到这份调令的同时，来自总参的电报也到了李继春案头。中年人再一次尝到了信息化的巨大优势，他瞬间明白了孙承宗发调令的前因后果。
自从9月初后金大军围城后，祖大寿部便龟缩在大凌河堡内，和后金大军对峙，双方展开了拉锯战。
在这个过程中，坐镇山海关的孙承宗，前后组织了3拨援军去救援祖大寿。
第一波援军时间在9月中，由松山守军两千组成。由于众寡悬殊，这拨人被金兵轻松打败。
第一波援军败退后没几天，第二拨援军便由大名鼎鼎的卖队友狂人/吴三桂之父/跑路大师总兵吴襄率锦州兵六千前来。结果吴襄部被后金大将阿济格大败，败退锦州城。
到了10月初，吴襄部舔好伤口后，又一次来援。这次皇太极亲自来战，战斗的结果很关宁军……吴襄部六千多人被皇太极亲卫二百白甲冲杀，待后金大军赶到，又是一番乘胜追击红旗招展的大好局面……吴襄部六千人大败逃归。
闻讯后的孙承宗焦虑异常，于是老头梭哈了。在已经集结好的大军基础上，他再次下令抽调北方所有能及时到达的明军部队，准备出发去救援祖大寿。
这一次，永平参将李继春也接到了调令。
其实从理论上来讲，和山海关近在咫尺的永平参将，应该早就接到调令的。然而由于某些高层政治的原因——兵部侍郎彭汝楠是温体仁一党，所以在这之前有牵扯到永平卫的军事报告，都被兵部有意无意压了下来。
这一次，要不是孙承宗急了眼，大约李继春还是老实待在永平练兵避祸呢。
当然，事情到这一步，李继春部不去山海关走一遭也是不成了。好在事先准备齐全，于是在接到调令后的当天，老李便召集全营的高级军官和参谋，召开了动员会议。
是的，就是动员会议。关于未来去关外后的军事战略，李继春早已被总参发来的电报隔空“面授机宜”。李参将甚至知道，在遥远的，波涛翻滚的大海上，甚至还有一支船队前来增援，目标据说是建奴侧后。所以对于春雷营来说，更加重要的军事会议，其实已经在核心团队中开过了。
动员会议开过后，第二日，早已有所准备的春雷营开展了誓师大会。会后，参将李继春收拾行装，于第三日晨，带着精心训练的手下，带着十足信心，带着温暖，奔赴山海关外下乡去了。
1631年10月14日，来自永平卫参将李继春部的900名精锐骑兵，进入了山海关大门。
而就在李继春部进入山海关的同一天，祖大寿部遭受后金部队扮演的假援军引诱出城，再次遭遇大败！这一次出击，是祖大寿在整个战役中最后一次尝试突围。
其实早在祖大寿突围几天前，由监军道张春统领的，数量达到5万的，明国最后也是最大的一拨援军，就已经从山海关出发了。
现如今的山海关，其实就是个空壳子：但凡有一支部队前来，立马就会被大佬孙派出去。赶到山海关的李继春部也不例外，仅仅休整了一天，便被心急如焚的大学士孙承宗匆忙打发上了战场。
李继春部全体都是高速的骑兵，又一人三马带足了给养，按理说出关后很快就能追上张春部。然而李参将却一路磨蹭，沿途观景不说，还在辽西走廊四处乱窜，貌似因此还“掉队”了400人，部队素质堪忧。
最终，等老李率领剩余的“500大军”在锦州城外追上正宗大军尾巴的那天，已经是1631年的10月20日。
当其时，前线剑拔弩张。数量达到5万+的明国大军，已经离开锦州城北上，准备寻机和建奴决战。
带着亲卫直驱中军，匆匆而来的永平参将李继春，于锦州城北，终于见到了本次带头大哥：监军道张春。
张春，举人出身，为孙承宗看好。此次大凌河战役，孙承宗坐镇山海关之余，先是举荐此人为监军道，后又力荐张春为帅。
是的，没看错，明帝国历史上最后一次针对后金的战略反攻，领军者是一个文化人……举人。此刻的张春，指挥着3万以上的关宁军精锐，外带2万以上的大明北方野战部队。
这些部队，是大明最后成建制的野战军团，是国本。
看上去平淡无奇的二线地方将领李继春，自然不可能引起大军统帅张春的兴趣。闻听此君只带来了500骑兵，在步骑如云的5万大军中，张春更加没兴趣了。于是在百忙之际，带头大哥顺手安排了迟到的李继春部最合适的工作：游击。
接下来，便是历史上决定了明金命运的大凌河之战了。
2天后的10月22日，明军过小凌河直逼大凌河城，在距大凌河城十五里处，与后金大军相遇。
当其时，张春为了扼制后金占据优势的满蒙骑兵，便动用大批战车摆出车阵，用来防备对方重骑冲锋。这些战车上配有火器，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明廷从某伯爷手中买来的先进前膛步枪。
这样一来，双方交战伊始，八旗兵还是吃了点亏的。冲了几次都未能成功，战车阵于是缓缓向前推进。
然而令明军没想到的是，当战线往大凌河堡方向推进了一段距离后，后金大军让开道路，露出了固定在土堆上的西式滑膛炮。
之前后金入关之时，从三屯营等处抢劫到的火炮，这一下开始发威，于是车阵被破，阵型大乱。
见到对手露出破绽，皇太极当即亲自指挥大军前压，明军顿时不敌，开始节节后退。
张春见势不好，于是便使用了火攻。处于下风头的后金兵，这一刻貌似被大火逼了回来。然而下一刻，又一个不可思议的神秘学现象发生了：天上忽然下雨，风向转变。
后金大军乘风借势掩杀过来后，张春部顿时不敌，兵败如山倒，明军熟悉的一幕来到：全体溃散逃命。
大明朝这一刻气数已尽。
后世有一种遗憾：就是这场雨如果不下的话会怎样怎样。
实际上，即便雨不下，后金大军也不过暂时被大火逼退而已，有生力量依旧是那么多。张春部隔着大火，也不可能将后金大军消灭，更不要说打破远处的三重土垒封锁线，救出祖大寿部……即便退一万步救出祖大寿，在几万满蒙铁骑的围攻下，张春部压根跑不回锦州。
总之一句话：失去了刚正面的能力后，无论明军如何挣扎，最终总是会被强敌打败，迟早而已。
历史上的这一天，张春溃逃大败。而皇太极早已料到此战必胜，他在明军撤退路上埋下了伏兵。
当溃逃的明军遇到伏兵，自然而然的，大部分人放弃抵抗就地投降。另外，包括张春在内的三十余名将领被生擒，只有逃跑宗师吴襄仅率数十人侥幸而归。
明朝最后一拨增援大军就这样完蛋。从此以后，明廷之于后金，彻底失去了战略主动权，永久处在了龟缩/挨打的态势下。
……
历史大势是不可逆的。在这个位面，至少在穿越者大军到来之前，以李继春部区区500人的兵力，肯定逆转不了这种规模的大战。
那么李参将这会干嘛呢？
早在后金大军冲锋那一刻，当时在战场外围游荡的李继春，用手中高倍望远镜第一时间看到了大军溃败。
下一刻，李参将遍布沟壑的消瘦脸庞上，露出了一个“电报果然精准”的诡笑表情。
紧接着，当初曾经阵斩硕托的猛将大人，猛地抽出腰间宝刀……错，是挂在马鞍上的小型电喇叭，然后扬起喇叭怒喝一声：“全体都有，按计划，随老子……转进！”
“转进转进转进！”
春雷营500精骑，闻令后迅速打马扯缰，口中呼喝不停，迈着整齐的步伐，带领着身后漫山遍野的溃军，往锦州方向转进而去。

第583节 大凌河之战（二）
冷酷的辽西大地、广袤的东北山野、滚滚而行的骑兵部队，再加上后方铺天盖地的溃兵……这一切，共同构成了发生在1631年末这场大战的尾幕。
李继春一马当先，跑在阵列前方。
李大人如此仓惶，倒不是他怕死，而是因为要及时跑位联络部下，以便在接下来的战斗中抢夺先机。
拜之前连续的电报，以及和参谋团队所做的沙盘推演所赐，李继春现在对战场态势是十分清楚的。
如果说开战之前，某人还对前期功课有所保留的话，现在的李继春再无半分疑虑：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被那些关于战局推演的电报所料中！
于是李大人第一个转进了。他要按照计划，以最快的速度和后方伏兵联络上。这样一来，春雷营在这场溃逃大剧中，就有可能上演一出拖刀计，捞一个大彩头回家。
那么伏兵在哪里？
之前在报到时，李继春自称有500精骑。然而他进关的时候，可是足有900部下的……剩余400人路上跑散了？笑话，那些人都留在战场后方，去寻找预设阵地了！
就这样，在大溃败第一时间，位于战场最南端的李继春部开始了齐装满员、队形严整的逃亡之旅。由于全军一人双马，所以500转进大军速度飞快，不一刻便跑到了西山脚下。
西山，坐落于锦州东部，是由白草、四顶等山头组合起来的一片山区地形，位置恰好就在大小凌河中部。
也就是说，明金双方大战所在的地点，其实距离西山并不远，就在西山和大凌河堡中间。之前进军时，大军也是擦着西山而过的。于是当李继春部此刻由东往西跑路时，很快就到了西山脚下。
“吁……全军止步！”
随着身后震天的喊杀声越来越远，穿过一片野地的春雷营主力，此刻面对的是西山脚下一大片松桦林。大约是得到了“逢林莫入”四字真言暗示，李继春当即勒马，扬手命令部众停下脚步。
事实上，“逢林莫入”只是其中一个原因。真正令春雷营止步的缘由，是因为此地是李继春和后续部队商量好的第一联络点。
“联络，赶紧联络！”
气喘吁吁的李将军不等胯下马儿停稳脚步，就大声呼喝起来：“便是在这左近了，快与本将联络冯世明！”
冯世明是属于最早的一批近卫营军官。其人由于年龄较大，所以去年被大本营派到河北，成为李继春参谋团队一员，司职春雷营副官。这一次分兵，正是由善于侦查测绘的冯世明负责在后方率领其余400名士兵。
位于李继春身侧核心位置，背着一台军用电报机的通信兵，闻言立即打开机器，尝试和冯世明部联络起来。
听到铁匣子发出“嘟嘟”声后，心下焦急的李继春，下意识甩着马鞭，不停张望四周地形。
也不怪参将大人满脸焦躁。虽说依旧不懂得电磁原理，但是步话机在山区条件下容易通信不畅这一点他是知道的——这正是李继春最害怕的一点。
之前春雷营到达锦州之后，根据事前推演，再结合实地考察的地形资料，包括李继春在内的所有参谋人员最后一致认定：假定明军大败，皇太极提前设伏的话，伏兵的位置一定会在西山。
西山的位置非常重要。方圆二十多公里的山脉群落，正好和大凌河堡一起，将明军大部夹在了中间。此刻，溃败的明军但凡想逃回最近的据点锦州，那么就一定要路过西山。
而到那个时候，已经仓惶西窜一二十里路的溃军，在人困马乏丢盔卸甲之际，突然见到前方杀出来的后金骑兵……画面太美不敢想。
李继春自忖，换了自家要扔伏兵的话，也会在西山。
而这条推断，正是他此刻焦灼的心态来源：根据事先计划，在李继春部出发参战后，冯世明部便会潜伏在西山一带，尽全力侦查出后金有可能存在的伏兵位置。
所以跑路到西山脚下的李继春，现在迫切需要联系上冯世明部，以便获得大概率存在的敌军伏兵的具体信息。
这也正是他遇林不入的原因所在：鬼知道林子里有什么？春雷营的优势是火枪，李继春除非脑袋被驴踢了，才会贸然让部队去钻林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尽管参将大人焦虑异常，可是开机5分钟时间后，通信兵偏偏还是没有联络到冯世明部。
由于距离远，之前传到李继春耳中的战场喊杀声，已经变成了一种隐隐的轰鸣声。可5分钟时间过去后，李继春却感觉到传入耳中的轰鸣声愈发清晰。他知道，被甩下的明军大部队前锋，已经接近了西山。
这个不祥的判断令李继春仿佛闻到了一股尸体的焦糊味道，于是他一个激灵后立即下令：“不等了，绕过林子走！”
在这一刻，猎人和猎物是随时在变换身份的。春雷营这区区500人想要火中取粟，离开了信息优势，现在就变成了猎物，处境属于极度危险状态。
李参将很清楚，随着后方战场接近，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他很担心自己已经进入了敌手伏兵的攻击范围，如果下一刻从道旁冲出敌骑，李继春一点都不会感到惊讶。
之所以伏兵现在没有冲出来，或许是因为确实离得远不在攻击范围，更有可能的是，因为明军大部未到，所以伏兵忍住了没出手。
猎人和猎物模糊了身份，这让某人不得不命令部队放弃第一联络点，继续往锦州方向前进。
其实这道命令也是在预案之内的。
李继春事先接到总参的战略要求是：优先保存自身，其次考虑伏敌锻炼部队。也就是说，今天宁可不捞任何好处，李继春也要将部队完整带回去。所以此刻看到势头不对，春雷营主力便第一时间去了锦州方向。
世事难料，变幻无常。
就在春雷营500骑兵绕过松桦林乃至树林背后山脊那一刻，通信兵在马上惊喜地大喊一声：“联络上了！”
李参将同样惊喜莫名，勒住马缰后直接拿过手咪，不顾通信规则用明语大喊：“冯世明，冯世明，报告位置！”
冯世明的声音很快通过步话机传了出来。
能用语音联络，那就证明双方的直线距离并不远。事实也是如此，恢复联络后，李继春才知道，冯世明部就在前方两条山脊之后，大约5里外的一个小山头上。
至于双方都关心的某一支队伍……冯世明明确告诉李继春：后金伏兵不但存在，而且位置就在两条山脊中间。
这也是冯世明部之所以选择当前位置停留的原因：可以监视后金部，随时发动攻击。
猎人和猎物又一次转变了身份，老司机李某这一刻浑身鸡血……肾上腺素沸腾，他知道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即将来临了。
再次详细问清楚敌军所处的地形以及规模装备等情况后，下一刻，李参将下令，全军匀速前进，准备作战！
当瓜尔佳&#183;窝图听到敌军前锋即将路过山口的报告时，他轻蔑地笑了笑。大刺刺坐在一块石头上的窝图，并没有为军情所动：“明狗大队到哪里了？”
“回额真，尚在10里路外。”
“理这伙人做甚？放过去！”
“嗻！”
瓜尔佳&#183;窝图是正黄旗人。身为女真大族瓜尔佳氏的嫡系成员，30岁的窝图已然是正黄旗下辖少数甲喇额真之一，可谓是位高权重。
而这次出来和明狗大战，一向待窝图亲近的大汗皇太极，给他分配了一个重要任务：伏击。
窝图明白这是大汗对他的恩典。伏击逃敌这种事，即没有危险，还很容易捕获敌方重要人物和资财，真真是最好不过的差事。
于是窝图很用心，决定把大汗交代的差事办好：他带着自家下辖的5个牛录，以及大汗在战前额外挤出来给他的500精兵，专门在开战前绕了个大圈子，从西山北部钻了进来。
到了今天，窝图部整整2000精骑，已经在西山脚下的这条石沟里，埋伏了整整一天半时间。
现在，收获时间到了。
于是乎，当窝图一早接到有骑兵在5里外树林歇马时，他丝毫不为所动：明军大溃的消息，已经被战场处放出的狼烟通报到了这里。所以当高处的瞭望哨所前来汇报时，窝图知道，这股几百人的骑兵，肯定是提前跑路的关宁孬种。
对于这种骑兵，窝图一点想法都没有。这些孬种打仗不成，跑路一绝，歇会马就溜了，不值得他出手。
果不其然，那伙骑兵歇马没过多久，就重新启动，绕过树林，顺着山脚往锦州方向退去。
又过了大约一刻钟样子，这伙仓惶逃命的骑兵开始路过窝图部所在的谷口，隆隆的马蹄声传进了窝图耳中。
“不对！”
身经百战的窝图，这一刻汗毛都竖了起来：从石谷外传来的马蹄声，即整齐又舒缓，还在慢慢减速收力——女真勇士每次秋猎行将围捕前，也是这样操控马匹的。
“上马，上马，抽刀！”
就在窝图猛然起身张口大吼的同时，一连串尖厉的骨哨声从高处瞭望哨那里传了过来。
然而谷中的后金骑兵这时已经不需要报警了，因为骤然变急促的马蹄声，明晃晃暴露了来者目的——骑兵突袭！

第584节 大凌河之战（三）
闻听有敌来袭，原本处于修整状态的后金骑兵，顿时疯狂往自家马背上爬。
不得不说，一支经历过无数战斗，正处于上升期的军队，在战术素养方面还是非常优秀的。
即便在这种争分夺秒的突发时刻，谷内骑兵依旧自发调整到位：前方接敌者紧急上马，后队则互为同伴披甲，预备二次重装冲锋。
就在后金轻骑将将冲出石峡口这一刻，隆隆的马蹄声也由远及近，从对面一个拐弯处转了过来。
双方这一刻终于照面。
从后金骑兵的角度看去，突兀杀至面前的来敌，貌似只是一伙司空见惯的大明官兵：头戴皮盔，身穿红色胖袄。
可这只是表象。
如果仔细看细节的话，这支来自明国的骑兵部队可就不那么明国了。来者不但阵形齐整坐骑精良，而且武器装备与寻常骑兵完全不同……最重要的是，这支骑兵部队杀气腾腾，全不是一副兵败后的丧家之犬模样。
杀气这东西，其实更多的是一种通过内敛所表现出的精神面貌；并不像外行所认为那样，满脸凶残大声呼喝就是有杀气了。
来敌同样如此。除了紧绷的脸庞和熟练的控马动作外，并没有制造多余的声响。冗长的峡谷中，只剩下轰鸣的马蹄声，以及扑面而来的寒冷空气。这种冷硬且单调的场景，伴随着即将到来的厮杀，份外令人窒息。
突袭者给匆忙冲出窄口的后金骑兵带来了巨大压力。然而当冲在最前方的窝图看到来敌第一眼后，却倒吸一口凉气，不顾冲势，猛然间大力勒缰，于是战马人立而起，长声嘶鸣。
导致窝图紧急勒缰的不是什么杀气，而是对手怪异的阵型。
线列。
热兵器淘汰冷兵器战争中最重要的阵型：线列。
此刻，窝图看到了一条闻所未闻的“线”：就在眼前大约七八十步外，峡谷拐弯处，由几排骑兵摆出的，貌似单薄的线列。像根棍子，又像一堵墙，就这么怪异的，齐整整拐了过来。
这种行列转弯方式，说起来貌似也不复杂，无非是内圈缩减步幅外圈扩大而已。在后世，这是小学生也熟悉的集体动作，因为运动会经常要用到。
可是在十七世纪，这种适合热兵器的阵形就不是冷兵器部队所能理解了。不要以为古代的精锐骑兵就会跑队列，那都是电视剧胡说的。
真正的冷兵器骑兵，自古以来都是集团/一窝蜂式冲锋，根本摆不出线型队列……因为没用。
骑兵线列冲锋战术，是在热兵器普及之后，有了齐射的战场需求，有了更加高端的军事组织能力，有了长期专业的训练条件后，才会出现的一种比拼纪律性的互残战术——两堵墙相撞，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残酷的战术是依靠高度的组织纪律性维持的，根本不在旧式军队的适应范围之内。
当然了，今天的春雷营精骑，不是跑来和敌军线列肉搏的。所谓的突袭，满人没注意到的是，尽管来敌看似猛恶，其实马匹行进速度并不算快。
于是乎，当墙一样的队列转过弯，正面面对敌骑时，几堵墙的速度再一次降低，几乎到了慢跑的程度。
就在这一刻，轻装的后金轻骑，开始挤挤擦擦从狭窄的谷口冲出来。
就在这一刻，甲喇额真窝图，莫名惊悚，通灵般勒马竖立。
就在这一刻，巨大的人声在两侧山壁中开始回荡：“前排准备，瞄准，打！！”
下一刻，整齐地白烟从阵列中喷涌而出，对面刚刚冲出谷口的后金轻骑顿时人仰马翻，被打倒一片……狭窄的谷口被堵住了。
之前为了潜伏，后金部专门选择了肚大口小，两侧植被茂盛的石谷埋伏。那么既然是用来埋伏的山谷地形，口子就一定是狭窄的，这就造成了后金骑兵战术展开不利。
现在麻烦来了：谷口被堵住了。
导致谷口被堵住的内在原因，是因为口子狭窄，而外在原因，则是对手绵密的火枪子弹。
第一波火枪打出去后，马背上的骑手瞬间将短管骑兵用卡宾枪反手插入腰后枪袋。紧接着，士兵娴熟地一抽，另一侧的备用枪就到了手上。
这时候，经过长期训练的优秀战马，已经在主人暗示下缓缓收住脚步。然后，第二轮枪响。
第二轮枪响过后，谷口出现了更大程度的混乱：大体积的马匹中弹更多，倒毙和乱窜的伤马令后续的骑兵无法快速冲出谷外。
从这一刻起，胜负其实已经决定：一旦被人马尸体卸载了冲锋能力，那么在拥有先进火枪的对手面前，后金勇士除了被隔空枪毙，再没有其他出路。
第三轮火枪齐射很快开始。
在往昔的烈日和军棍下，经受过严苛训练的春雷营士兵，终于在今天实战场面中，充分发挥了训练所学。
士兵射击完毕，左手往后递出空枪的同时，右手也接到了身后袍泽递来的实弹枪支。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伴随着不停响起的排枪声，空枪不断从前往后传递，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无阻滞感。
在战争中，一方的流畅，就代表着另一方的血肉。随着战斗继续，不停试图冲出谷口的后金骑兵，被不停打倒在地。
很快，谷口的人马尸体就堆出了一个斜坡。后续骑兵踩在这种不规则障碍物上，连顺利通过都要费功夫，更别说冲锋了。
看到形势有利，李营官顿时扯开小喇叭，又指挥着骑墙缓缓往前推进了50米距离。这个位置，距离谷口只有几十米，方便之前的齐射改为散射。现在已经不需要齐射了，看到有人在坡上露头，精准打击就好。
突然之间遭受到闻所未闻的火枪打击，令谷中的满蒙勇士产生了混乱。他们已经习惯了老旧明军的战斗模式，对新出现的战争模式无所适从。
可是现场最高指挥官瓜尔佳窝图，这会倒有点明白过来了。
之前后金大军入寇明国那一场大战，强盗主力大部分都撤出了关外。
再往后，就发生了阿敏和硕托部被穿越者吃掉的变数。
这场变数对于新生的后金政权，影响力是极其深远的。
事后，为了掩盖真相，当时查明了一些实情的后金高层，针对此事很快统一了宣传口径：阿敏部英勇断后，遭到无数勤王明军围攻，最后弹尽粮绝为国尽忠，阿敏大贝勒板载！
这是最合理，也最能令底层将士信服的解释。
然而对于阿敏部被消灭一事，瓜尔佳窝图作为后金高层，是能得到关内传来的正确信息的。所以尽管窝图没有亲身见过传说中的那支部队，但当他第一眼看到李继春部，就感觉到了不对。
或许这正是他福星高照，灵光一闪，神秘学技能点满，从而悬崖勒马，捡回一条小命的原因所在：勒马而起那一瞬，马腹上就中了好几枪。人马倒地后，窝图又因为小腿被压在马身下无法直立，从而躲过了后几轮枪火。
可是躲过了枪火又能如何呢？
被亲信七手八脚救回去的窝图，现在撑着伤腿，也只能下令，继续组织步战冲锋。
这是他身为指挥官唯一能下达的命令……不下这道命令的话，又有什么命令可下？难道要全伙掉头跑路？那样的话，放跑明国溃军的超级大锅可就由他窝图一人来背了。
所以，尽管窝图私底下已经意识到，由于怪异生力军的出现，之前接到的战场阻击任务怕是要泡汤。但是从自身利益出发，他现在必须要让部众冲出去，或者战胜，或者死光给大汗看，绝不能掉头跑路。
于是在第一波战斗后，只经过了短暂停顿，大批后金士兵便呐喊着从谷内冲出。
他们遇到的是，呈卧跪立三姿迎战的下马步兵枪阵。
这一次，冷兵器部队做出了调整。习惯性的，以往战无不胜的调整：身穿三层甲，手持重盾的冲阵武士。
可惜，勇猛的武士有所不知：一年前的某个日子里，阿敏和硕托麾下的武士，也曾经用相同的装备冲锋过同一个武装势力。
于是冲锋再一次可耻的失败了。移动缓慢的重甲武士，在工业化膛线枪管的排射下，根本没可能冲到敌人面前。
火帽枪发射出的铅弹动力十足。被命中的重甲武士犹如被大锤抡到，即便子弹没有穿甲，动能依旧传递进内腑，令武士口吐献血，丧失行动能力。
第二轮冲锋过后，谷口已经堆起了高高的尸山。此刻，藏在谷内的大金武士已经彻底丧失了信心。也就在此刻，于外间已经传来了隐隐的嘈杂声：明军大部队溃败下来了，正在路过山口。
情知阻截任务已然彻底失败的窝图，看了看谷中这些已经被吓破胆的自家旗兵，不由得咬咬牙，下达了目前最正确的命令：固守待援。
祸不单行。
就在窝图下令这当口，山谷后部先是响起了急促的报警骨笛声。紧接着，发出警报的瞭望哨，在众目睽睽之下，从高处掉落，活生生摔死在自己人面前。
下一刻，山谷侧上方的林木从中，开始射出一股股白烟。而下方的后金旗兵，应声而倒。
看到队尾遭受的突袭，窝图这一刻又福至心灵了，他缓缓转过头……果不其然，那座几米高的尸山上，缓缓冒出了一排闪耀着金属光芒的枪管。

第585节 同舟共济
无名石峡中的战斗很快结束了。无论再精锐的冷兵器部队，当士兵发现自家被人用火枪轰打却不能还手时，就一定会迅速崩溃。
当然了，窝图部想跑，李继春也是拦不住的。时间紧张不说，满人后路可是畅通的，说走就走。
于是登上某座小山的李参将，只能目送谷中残敌转身跑路。
小小感慨一下，李继春迅速发布命令：一，负责抄后偷袭的冯世明部迅速折返归建。
二，速度砍些满人脑袋带走。
为什么要强调速度呢？因为明军“前部”此刻正从山谷外经过，接下来是明军“大部”，再后边，可就是后金大军了。所以李继春部现在是分秒必争，一刻都不敢耽搁。
得到命令后，部队行动很快，草草割一点脚下人头就上马转进了。
李参将如今早已过了靠脑袋活命的青葱岁月。
在穿越者这里脑袋是没用的，军功评价是按照任务完成度来计算的。而在大明这边，由于春雷营当前的战略目标是猥琐发育搞基建，所以也不需要永平参将在这场大溃败中“逆潮流而动”。
真要是砍了一大票脑袋回去，李继春立即会在大明高层挂号变成黑暗中的唯一高光人物，这和之前安排的潜伏剧本是冲突的。
到时候，有大功在身的李参将还很有可能被朝廷“委以重任”，这也是不允许的。因为砍了鞑子脑袋的李参将，十有八九会被朝廷派去山海关一线备虏……可是山海关有谁？关宁将门集团。
派去那里的话，什么事都别想干，每天就剩下和军阀们撕逼了。
所以至少在大凌河战役中，李参将是不需要什么鞑子脑袋来争抢军功的。
之所以今天顺手砍一些人头回去，是怕日后有什么突发变故：大溃败这种事法不责众，可万一朝廷发神经追查下来打算杀一两只鸡儆猴，到时候就可以拿人头将功折罪。
这一套李将军太熟悉了，将功折罪的宗师级人物。
接下来没有二话，大伙跑路吧。
跑路这种事，李参将那肯定是当仁不让的。这次他老人家依旧一马当先带队出谷。
临了刚出谷口，春雷营将士就看到了一幅各式溃兵大败逃的宏伟画卷。这其中跑得最快的，是一队队的骑兵；紧跟在后的，是一团团的战兵；再往后，是漫山遍野，蚂蚁般散开的辅兵。
溃败场面一度十分惨烈。从大战场到西山谷口已经过去了十几里地，明军这一路逃来，沿途留下无数尸体不说，还有很多伤兵和跑不动路的人，无奈瘫倒路旁等死。
这些人的下场不问可知。虽说眼下的后金政权需要俘虏去当包衣奴才，然而那是针对健康人的待遇。伤兵不可能得到及时治疗，所以等死是唯一结局。
出了谷口后，左右看过局面，李继春呼喝一声率队疾走。没过多久，队伍到了前方另一道山口。稍待一会，冯世明率领的后队从山中绕了出来。
两方一汇合，便排出一个尖头阵型，融入了南下的滚滚逃命大潮中。
既然是全军大逃命，那么行伍本该有的秩序也就荡然无存了。所以春雷营一俟正式跑路，便不时响起枪声——杂七杂八堵路的散兵游勇太多，李参将不得不沿途开枪顺带狂喝：“挡我者死！”
就这样，春雷营将士勇猛作战，于大局惨败的情况下，偷袭并击溃鞑骑一部，圆满完成了出发时的既定目标。
奋勇争先的李大人并不知道，他这次创造了历史。
原本历史上，这次出关的明国大军，包括被困在大凌河堡的祖大寿部，可以说是全军覆没，能逃回山海关者寥寥无几。
明国经历这次战役后，精锐的野战兵团被消灭一空，之后的重建部队，彻底失去了和满蒙军作战的信心。这也是未来吴三桂之所以放开山海关降清的重要诱因：打不过，从老子辈起就打不过，实在是打怕了。
而在穿越者这个位面，历史发生了小小变动。
由于李继春部的突袭，使得后金阻击部队没能在关键时刻拦阻明军，从而产生蝴蝶效应：一部分明军逃离了战场。
逃出生天的明军，前后约有3万，算是保留了一部分野战主力……能逃出来的多半有马，有马的肯定是核心武力。
另外，由于蝴蝶的存在，包括张春在内的一票明国将领也得以避开了被俘的下场。毕竟这些将领都有好马和亲兵，没有阻击部队的话，这些人比寻常兵士的逃命能力可强太多了。
两天后，随着一人三马狂奔不已的永平副将头也不回地穿过山海关大门，轰轰烈烈的1631年关外战略大反击，就此划上了句号。
至于说依旧在大凌河堡啃大腿骨的祖大寿……那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尽管历史上祖大寿同志还要再坚持个把月才投降，但是此刻从上到下，从明廷到后金，是个人都知道，祖大寿没救了，开城只是时间问题。
总得来说，尽管逃回来几万败兵，算是多少留了点里子；但是崇祯以及鼓吹在关外“结硬寨，打呆仗”的一干筑堡流大臣，这次算是彻底被打了脸。
这些人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战线每推进一步，付出的资源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
然而明白已经没用了。靠着几万胆子吓破的明军，在今后的日子里，明廷也只能全线收缩，将战线勉力维持在锦州一线。
至于说反击，那是再也休想。
这一战损失的东西太多，不光是军队和物资，最重要的，是将后金入寇以来，明国上下积攒的那点心气又给打没了……
缺乏战略远见，对军队战斗力没有半点逼数的崇祯以及文臣集团，这次又要吞下战略冒进的苦果了。历史上的孙承宗，在这次大凌河堡战役之后，很快遭到敌对派系官员攻讦，不得已上了告老折子，被人赶回了老家。
当然了，在这个位面，虽说老孙头依旧被强迫退休，但是崇祯皇帝到底还是没有绝望：实在不成，放大招呗。
大招是什么？南方曹忠臣啊！
然而崇祯会不会在将来走这一步棋，那谁也说不上，毕竟历史到今天已经改变太多。而崇祯皇帝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少年，他学会了搞平衡，学会了猜忌，学会了帝王心术。
更加重要的是，在身边一些“有识之士”的点拨下，崇祯现在很是明白藩镇的害处——真让曹忠臣灭了北虏，到时候朝廷赏什么？异姓封王？封得下去吗？白绫一根？那军阀吃这一套吗？
所以，不到走投无路那一天，估计皇上是不会再邀请南方那条大虫北上的。
有道是无巧不成书。
就在永平参将大人钻出山海关城门那一刻，远在山东半岛最东端的登州城，却迎来了进门客。
登州，后世的威海附近。有明一代，来自环渤海海域的军事威胁加大，朝廷逐渐重视起山东半岛的海事防御。于是登州从一个小县变成了水军重镇：“时以登、莱二州皆濒大海，为高丽、日本往来要道，非建府治，增兵卫，不足以镇之。”
到了明末，由于登州又负担起了跨渤海补给东江镇的重任，于是朝廷增设登莱巡抚，总理对辽事宜。
1631年10月25日，午后。
位于登州水门后的官码头上，旗帜招展。单从排列于码头上的官袍看过去的话，登州城里的文武大员悉数到齐。
如此隆重的场面，接待的自然不是寻常客人：正在水城里缓缓下锚的，是数量高达二十艘的巨舶。
如此多的巨舶，从进城那一刻起，就将水城的水面给挤占的满满当当。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发自广东新区的北上增援船队。
增援船队由两艘炮舰、两艘护卫舰、以及十六艘大型商船组成。舰队司令是最早进入明朝武将体系的穿越者沙正明，而实际上的主持者，则是北方三人组之一的张中琪。
其实早在2个月前，有关大凌河战役的会议结束后，增援舰队就组织人马物资出发了。
然而这一路上增援舰队走走停停，沿途时不时还捎带着倒换一些货物，所以行程并不快。直到前日，拥有机械动力的舰队，才来到了登州外海。
到了登州外海后，舰队又下锚一日。等到从天津出发的张中琪上船之后，这才联络登州官方，要求入城。
那么对于增援舰队的到来，登州方面的态度如何呢？
四个字可以形容：“阖城欢迎”。
此处的阖城，是包括了至少三股登州势力：孙元化本人一股，孔有德等本地武装一股，另外，数量最多的登州土著商民，自然也算是一股了。
有了这三股势力的欢迎，今天出现在水城码头上的隆重欢迎仪式，也就能讲得通了。
各路人马喜迎来客的缘由，留待后话再讲。且说当最大的一艘炮舰停稳在码头后，当先一名下船者，正是不久前才官升一级，穿着副将袍服，高大雄壮不似明人的沙正明沙将军。
而原本坐在一张官帽椅上的登莱巡抚孙元化，此刻也早已起身迎上前去，和沙正明见礼互道问候。
一应官方礼数尽到后，接下来是介绍环节：孙巡抚一一给沙副将介绍登州文武。
下一刻，当介绍到一员年轻参将时，沙副将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见他伸出手，握住年轻人的双臂摇晃几下：“孔将军，久仰久仰。这一次，你我可要同舟共济了啊！”

第586节 初见
面相硬朗，脸颊上蓄着短须的年轻将领，正是登州左营参将孔有德。
此人辽东矿徒出身，后投奔皮岛毛文龙，认毛为义父，改名毛永诗。由于孔有德英勇善战，后来成为东江镇重要将领。
再之后，毛文龙被袁崇焕所杀，东江镇四分五裂。以孔有德、耿仲明等人为首的东江一部，由于和新任总兵黄龙不睦，最后便投靠到登莱巡抚孙元化门下，移镇登州驻防。
讲真，今天在码头候见传说中的曹氏兵马，孔参将的心情其实有点复杂：惶恐、感激之心皆有。
说惶恐，是因为他清楚来人的厉害。
想那东江镇10万壮士，在爬冰卧雪的关外和建奴生死搏杀时时缠斗不休……然而历年下来，东江镇全伙砍掉的鞑子人头加在一块，还不够人家勤王偏师砍下的多。
当然，要是算上包衣和平民，毛文龙报给朝廷的杀敌数字那就没谱了。
然而人谁都能骗，就是不能骗自己。
当初京城献捷大典过后，朝廷不惜耗费重金，硬生生将4000颗建奴人头转运九边传阅，以扬国威。
东江群豪就在这时候被颠覆了三观。他们不光见到了心目中的大魔王阿敏和硕托两位贝勒爷，还在货柜车中翻找到了许多熟人——往昔里追杀大伙的那些熟人。
所以孔有德十分清楚，曹氏斩掉的那4000颗建奴人头，可都是实打实的建奴精锐。
这正是他今天有点惶恐的原因所在：只有和建奴真刀真枪拼杀过的人，才晓得其中厉害。
至于说孔有德此刻暗戳戳的感激心态，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在这之前，其实兵部的函文已经用加急快递传到了登莱巡抚衙门：着孙元化调派得力部众赶赴山海关听用。
火器专家孙元化接到公文后，自然是不敢怠慢的。曾经做过宁远主事，主持过炮击建奴的他，很清楚这次大凌河之战对于明廷的意义。更何况这次战役，自发动伊始朝中盟友就有信函与他。
官至朝廷专为辽东前线定制的登莱巡抚，孙元化这次责无旁贷。
令孙元化没想到是，他部署将令后效果并不好。一干辽东将佐闻令恍惚，先是在出兵与否上杯葛来去，而当孙元化明言兵令不可更易后，此辈又推脱叫苦种种不堪。
孙元化大概齐知道一点孔有德辈避战的缘由。然而身为世袭士大夫一员，孙元化没有道理，也不可能放下身段去探究一干武人的心路历程。
他老孙又不造反，笼络部众邀买人心有毛用？
对于老孙来说，自家当初为公事上书朝廷，从而收留一干东江叫花子，就已经属于为国分忧兼有大恩与彼辈了。今天之他所以下令出兵，那也是朝廷有令不得不遵从，所以此事断断容不得推脱，孔有德无论有什么理由，这兵，是一定要出的。
最终，见巡抚大人心情不好兼且强硬下令，孔有德等辽人将佐也无法硬抗，只能先点头应允下来。没办法，毕竟人在屋檐下，吃人钱粮，就得与人消灾。
至于一干辽人私底下又谋划了什么，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然而事情很快发生了转机。
就在孔有德整备船只粮马军士，准备跨海登陆支援东北战局时，兵部又来了一份加急公文：暂缓出兵，待漳潮兵马到埠后，合兵一处，同出辽河口。
这份不起眼的公文，一夜之间解决了登州文武内部的一切矛盾。
漳潮总兵是谁？以前或许没人知道，但自勤王一事后，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个名字天下皆知。现如今，哪怕是京城杂货店的小伙计，也知道漳潮总兵是谁。
孔有德辈大喜过望。
所喜有二。
一来，能和传说中杀鞑如杀鸡的曹伯爷并肩作战，对于一心想杀回故土的辽人来说，这本就是一件大好事。
二来，公文上有一条明确指令，联军以漳潮主将为主将。这一条对于眼下处境的孔有德来说，其实更是大好事：万一去了辽东事情不妙，大伙可以跑路不是？反正出了事主将担责，这样一来矛盾转移，辽人将佐最在意的孙元化这边，反倒没有矛盾了。
本着这两种快乐的心态，孔有德一干人貌似战意爆棚，这段时间里可是望眼欲穿，急切盼望着曹氏兵马前来，就差天天站在登州城头瞭望大海了。
辽人如此，一旁围观的孙元化对此事自然也是乐见其成的：援军强力不说，原本就有着西学专家头衔的孙元化，对于用火器武装起来的曹氏兵马自然是感兴趣的，他本人也十分乐意和曹伯爷交流一番。
至于最后的登州本地土著，这个就不用说了。时至今日，大明南北两京一十三省，乃至塞外大漠西域等等化外之地，由穿越者制造的工业品都已经铺货到埠。各地的商业精英们，就没有不欢迎船队这一说。
临海的登州城自然也不能脱俗。公文到达巡府衙门的当天，某些人群就已经开始骚动了。
鉴于以上种种原因，当一路磨磨蹭蹭最终赶在关外大败那一天终于到达登州的北上支援团队下船伊始……面对的却是一个庞大、包含了登州各势力、充满善意和热情迎宾团队。
沙正明等人也没想到结局会变成这样。
亲自带着大批本地官员出迎的孙元化，情绪紧张，貌似还有点受宠若惊的孔有德耿仲明，以及外围那些绫罗绸缎大腹便便，永远也不会缺少的“父老郡望”们。
……
且不说缘由，既然本地势力全方位表达了善意，沙副将一行肯定是就驴下坡，迅速开展工作。
当天晚些时候，巡抚衙门少见地门户大开，摆起了流水席。由登州本地“父老”，以及早就到达的隔壁莱州“父老”联合敬献的各大酒楼名菜，犹如不要钱一般送上了席面，场面比孙元化到任时候盛大了太多。
这期间身为主客的沙副将，终于有机会回答了一些主人们普遍关心的问题……譬如，曹伯爷今趟缘何未到？
古代信息传递艰难，所以在这之前，登州方面接到的消息，只是笼统的说南方有船队前来增兵，并没有详细告知将领几何军丁几何。
所以本地官员还以为又和上次勤王一样，曹伯爷带队的。
沙正明这会赶紧给大家解释：在收到朝廷的军情通报之前，曹大人就已经率麾下主力去海东和萨摩耶国争夺商路了，人并不在广东。
而当广东留守的沙正明接到军报后，虽说“心忧君父”，但又苦于大军远走，于是他只好带着仅剩的一个营头不远千里来助战。
听到沙副将这一通解释，主人们纷纷表示理解。毕竟每回都麻烦曹大人带大军跑来给朝廷解围也不太现实，人家海商出身，海贸才是安生立命的根本。
然后沙副将将张中琪推了出来。
身为北方三人组之一的张中琪，在穿越者内部的军政排位中，其实是和沙正明同等级的。
在之前的布局时间里，张中琪因为工作需要，公开身份只是一个小小把总。这次他临时出面时间有点紧，官职来不及补，所以需要推介。
对于这位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所谓心腹把总，如孙元化这等文官是不太在意的。不过对于孔有德之流来说，这位就比较重要了，因为席间没说几句他们就得知一条重要讯息：张把总当初全程参与了勤王行动。
热闹的流水席在掌灯时分便渐渐散去。之后，援军明面上的主将沙正明，单独面见了孙元化。
此为题中应有之意。毕竟孙元化是登莱巡抚，是行动的总后勤官。不论客人想要做点什么，包括今后在登州莱州境内借机进行工商业布局，那都是要提前和孙元化沟通明白的。
于是沙正明开宗明义，打开天窗说了亮话：有鉴于这次北上兵力不足，并且他没有从曹伯爷那里得到直接命令，所以这次出兵，他大概不会特别主动的和北虏交战……
孙元化闻言表示理解，并且对沙副将这种直言不讳的作风表示了赞赏。毕竟老孙前些天刚刚被属下一干辽人军将推过太极，所以他比较欣赏这种风格。
这一刻，心知肚明的孙元化无声点头，表明了同意的态度：两家这一趟合兵后，出兵辽东是必须要去的，但是不追求战果。
这个选择是正确的。
说白了，这次战役，真正唱戏的主角，政治方面是皇帝和孙承宗为首的筑堡派，军事方面是关宁军阀集团；像是北来的曹氏部众，抑或是登莱巡抚下辖兵马，其实都属于编外的吃瓜群众。
谁拿好处谁出力，这是基本原则，所以孙元化的底线就是按照朝廷命令派兵出征交差。至于说派出去的兵马能收获什么战果……老孙自己都不相信。
历史上老孙一再催促孔有德800骑兵上路，这中间给朝廷交差的意图已经再明显不过：上十万人的大会战，800东江骑兵去了能怎样？孔有德要是真有那个本事，也不至于被鞑子天天追砍，被朝廷“削藩”当叫花子了。
另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如今朝廷对南方某总兵的猜忌之心早已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在孙元化这种士大夫看来，不论曹伯爷是去追哈士奇还是追萨摩耶，总之，像今天这样少派点人来应付一下差事，真真是明智选择。

第587节 难念的经
大方向沟通好之后，其余合作中的次要问题，譬如后勤，就随言而解了。
孙元化身为登莱巡抚，是辽东侧翼战区的最高军事长官。大明包括山东半岛以南的行政区域，平时供给战区的战备物资，都会在登州集结，归孙元化调派。
于是说到后勤安排时，孙元化微一沉吟，便给沙正明调拨了大批军需粮草，外带校场、军营等临时配套设施。
粮草的数量，是按照登州当地军队的日常配给量调拨的。
从这一点上看，老孙还是相当重视来人的，因为按照惯例，客军的补给要比主军少一档。
然而沙正明和其他客军不一样，他偏偏对这些不太在意。略微客气两句后，他倒是针对本地的营商环境提出了一些要求。
孙元化闻言莞尔一笑，露出了士大夫看商贾的专属神秘表情：“此等皆乃小事，何足挂齿。”
如此，援助船队到达登州后落脚后的第一天，很有意义地渡过了。
第二天开始，船队靠岸休整，水城喧嚣无比。
民用码头一侧，穿着破烂土布短袍的力夫，扛着一袋袋、一箱箱、一包包货品，踩着晃悠悠的船板，卸货入库。码头上此刻人物云集，三山五岳的土著大佬纷纷聚集，贪婪地盯着货物的同时，交头接耳，试图打探出一个求见货主的好方法。
至于说货主……货主这会顾不上应付商贾，都在官码头上“演武”呢。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枪声和哗啦声，兵丁林立的官码头上，一排瓦罐变成了碎瓷。
……
孙元化其人，师从中国西学先驱徐光启。此二位可以说是明代版“睁眼看世界”的代表人物。
当然，睁眼看世界也是有渊源的。徐光启和孙元化都是正规天主教徒，他们接受了一部分西方近代自然科学的思想，是利玛窦等传教士在东方发展的最有价值的信徒。
孙元化一生著作不少，其中关于自然科学类的著作尤其宝贵，譬如他参与翻译的《几何原本》，亲自著写的《几何用法》，《太西算要》等书。
虽说孙元化毫无疑问是17世纪东方最出类拔萃的几何专家，可他最出名的却不是几何学，而是有关火器和兵法方面的著作，《西法神机》《经武全书》。
似这样一位土著科学家，自然是对穿越者传说中犀利无比的各式火器充满兴趣了。
这也是老孙在穿越者面前好说话的原因：交流知识，互通有无。
所以他今天一大早就来“看望”客人。巡抚大人出场，后边还跟着一票兴趣高昂的东江矿徒，毕竟客船上据说有很先进的大炮，身为武人，自然不能放过军事观摩的好机会。
于是码头上响起了枪鸣声——大佬来了兴趣，就地开辟射击场，丝毫不顾及吃瓜群众的生命安全。
看完枪械射击，兴趣盎然的一干人纷纷亲自下场实弹打几发，之后不光是孙元化，包括孔有德在内的一干军将纷纷表示火帽枪“犀利”，“在所难敌”。
这之后是重头戏：旁观打炮。
随时保持战备的军舰早已整装待发。客人前脚踏上甲板，后脚就出港。
军舰上可供参观的地方就多了。不光有先进的火炮观瞄、射击系统，还有神秘的辅助动力系统。另外，线型流畅，速度奇快，还能作为平台稳定发射的战舰本身，也是几何专家孙元化关注的重点。
很快，炮舰在登州附近海域，对准一块礁石发射了炮弹。
这块礁石是在附近一片礁石中随机指定的。当位于作战室的沙正明发出命令后，参谋开始测距并图上作业，随后火控官用铜线传声系统通知炮台射击诸元，再之后炮台齐射。
从下令到开始炮击，整个过程控制在3分钟之内。
客人们惊讶于炮火反应的速度之余，再用望远镜一看，发现舰炮的准确命中率达到了90％以上。
这一切，包括火炮速射时那闻所未闻的装填速度，都给观者留下了震撼式的感觉。
“神乎其技！敢问，这测距和做图的本事，怕是有几何的学问在里头？”……这是孙元化的疑问。
“好炮！打得精准！不知此物将军可有意出手？”……这是一干军头的疑问。
“几何是基础学科，观天测地，厘海尺陆，哪一样都离不开几何学问在里面。”
沙正明先回答老孙的疑问：“我知道孙大人在洋教士那里学了不少几何知识。不过嘛，不是我自夸，洋人的东西，放在眼下夷州，也就是社学水平。”
孙元化闻言不但没有恼怒，反而露出惊喜的表情：“哦，不想夷州偏僻之地，文教如此昌盛。这些学问，大约是你家伯爷取自海东异国？如此说来，本官倒有意一探究竟。”
沙正明拿起桌上的测绘尺递了过去：“有机会的，随时有机会，像我这儿的参谋可都是学过几何的。”
见老孙开始和参谋讨论起标尺和地图，沙正明又回过头，笑呵呵地对孔有德说道：“瑞图（孔有德字）老弟，这炮呢，是军国之器，不会发卖。不过你我两家既然是好朋友，那肯定会有很多合作的地方。”
孔有德闻言也没有感到失落。他清楚来人的南方大军阀身份，也清楚对方比他这种寄人篱下的小军阀强了太多。既然是军阀，不愿意卖镇宅之物就是理所当然的，卖了才不对劲。
“末将晓得利害，日后还望大人不吝赐教。”
孔有德有点遗憾的说出这句场面话的时候，他不会想到，如此规模的舰队北上登州，其目却正是他本人。而对方口中的“合作”一词，也不是花活，而是真真正正要来全方位合作的，所谓17世纪的RCEP是也。
随处都能发现的惊喜和惊奇，令客人们在穿越势力制造的标准型护卫舰上流连忘返。包括底舱的动力系统，风帆系统，甚至是船员舱室和厨房，都能发现很多和这个时代的常识不同之处。
就这样，到掌灯时分，缓缓停泊在登州外海的炮舰上，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光。
身为巡抚的孙元化身份贵重事务繁多，最后坐小船回了城。不过在回城前，老孙还是连连赞叹了船上诸般学问之处，并和穿越者约定，一有时间就会上门拜访，不但要研习几何学问，还要研习动力舱里的“水火”之道。
至于其余军将，有鉴于大家今天兴致高，再加上有工作要做，所以沙正明直接下令夜航，打算招待客人夜游一场。
“养不起养不起。”
晚饭时分，甲板一处僻静地方，头顶挂着玻璃煤气灯，一伙登州本地军将正围坐一起，吃着舰上食堂打来的标准份饭。
个头矮壮敦实的登州中军参将耿仲明，一边大口吃着盛在搪瓷缸里的豇豆炖肉，一边含混不清地说道：“这伙南人太过豪阔。照这等养兵法子，不消两个月，老子就得去要饭。”
“南人有银子不假。”旁边一个红脸膛男人慢吞吞嚼着饭菜：“水城泊下的船我使人看过，大多都是做买卖用的。如这般用来盛炮载兵的，不过三五艘而已。”
“嘶。”耿仲明牙痛般抽一口气：“好厚的本钱。九成，你心思灵透，寻个法子得些好处才是正经。”
名为九成的将领，闻言自哂一笑：“大家同殿为臣，咱们又是这般处境，实在没法子的。”
耿仲明长叹一口气。被勾起心事的他，难过得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放：“南人是鞑子脑袋换来的堂堂伯爷，和咱们这些丧家之犬可不是一路货色……嘿，同殿为臣，同得哪门子殿！？”
这时候，一旁埋头吃饭的孔有德终于插了一句：“大哥，依我看，彼辈倒也不尽然是南人。”
耿仲明闻言一愣：“哦，怎么说？”
“这两日弟与其交道打得多。在弟看来……那位伯爷怕是北人也未可知。”
“果真如此？”
“观其心腹言语做派，皆不似南人。”
“这倒新奇了。有德，如此不妨与那几位多亲近，如今咱们仰人鼻息……多些朋友多条路子。”
“可。”
就在辽人边吃喝边瞎琢磨的同时，位于舰长室内的张中琪和沙正明，也在沟通着意见。
在这之前，穿越者从荒僻之地起家，依仗领先时代的科技和军事能力，但凡对上其余势力，事实上都是一路砸碎过去的——先开枪，再开枪，然后收编，从没有势力能在穿越者手中趟过三回合。
然而孔有德辈和之前穿越势力之前接触过的其他势力都不一样。
由于距离太远力量投放不足，再加上北方还有朝廷在侧，所以穿越者没办法强行收编这伙军阀。
所以只能采取自家并不愿意，也并不熟悉的“共存”模式。
这就给实际操作的张中琪带来了巨大压力：难念的经。
不过总得来说，根据这2天打交道的结果来看，登州上下各势力对于穿越者的态度，大致上和预先评估的差别不大。
这样一来，张中琪就打算试探着走下一步棋了：约见孔有德，探讨合作事宜。
只不过这项工作在张中琪看来，毕竟还是很有难度，轻重不好掌握，所以他始终担心拿捏不好。

第588节 舱房夜话
入夜后，由一艘炮舰和两艘小型护卫舰组成的编队，开始了夜间演习。
这时候，原本心中有事的东江诸将也只好先放下情绪，专心观摩主人的“夜间海战能力”。
话说，所谓的夜间作战演习对孔有德辈来讲，其实是一件蛮新奇的事儿。
在这之前，包括整个辽东半岛的制海权，都是在东江镇手中的。生长于白山黑水之间的满人是半渔猎半农耕民族，和大海没什么关系。
然而拥有制海权，并不等同于拥有了高超的航海技艺。
除了能“力压”干脆不下水的满人之外，东江镇并没有正规水上力量。
所谓的“海军”平日里虽说业务繁忙……南下山东运补给，北上朝鲜做私贸。可那都是白天摇着民船乘顺风去的，一不小心还会被吹到日本，和海军这两个字实在没什么关系。
事实上，哪怕在大明最强盛的年代，囿于科学技术的不发达，水军也只能说是能打仗，远远达不到夜战能力。
所以当孔有德一干人用夜视仪看到了全套的舰队夜间队形变换+炮击等常规训练科目后，会产生“惊恐”情绪也就不足为奇了。
“大哥，此物果真能于夜间视人！？”
哪怕当初在旅顺城外被后金白甲兵包围时，孔有德也没有如此失态过。但他毕竟才是个刚过30岁的年轻将领，所以当邻船甲板上的士兵清晰出现在镜头中后，孔有德还是没能忍住情绪的冲击，最终惊叫一声。
一旁结拜大哥耿仲明虽说年长，但同样也被手中的夜视仪吓了一大跳。此刻身处舰桥外的冰冷海风中，耿仲明习惯性倒吸一口凉气：“嘶……此物奇妙，几近鬼神……如此，何人能敌？”
只有真正带兵上过阵的人，才知道夜视的厉害之处。在士兵充斥着夜盲症，动不动就会发生营啸导致大军一夜崩溃的古代，夜视能力实在是个太过玄幻的技能。
“只是此物精贵，怕是有甚关节也未可知。”
惊惧之后，孔有德到底是领兵的，很快就从不正常的心态中摆脱过来。于是他想到一个可能的原因：这玩意弄不好有什么使用限制才对？
耿仲明闻言一笑：“呵……无需猜度，咱们大可一问而知。”
未几，在灯火通明的作战室内，耿仲明大大方方提出了有关于夜视的疑问：此物可能用于陆战？有什么讲究？
沙正明闻言哈哈大笑：“没讲究，陆战有何不可？各位有所不知，当初收复三屯营一战，便是我军精锐夜入其城，骤起偷袭，将城内鞑子杀了个干干净净，不使一人得脱，这才有了硕托部被蒙在鼓中一案。”
沙正明说到这里，扭头示意正在悠闲喝咖啡的张中琪：“呐，这可是问对人了。当日一战，张大人正是领军人物。”
当初那场“勤王自卫反击战”，事后经过穿越者“加工”的内容过程，现在早已被大明举国上下熟知，各地酒楼的说书先生已经不知道编了多少部系列评书出来作为自家的压轴戏目。
所以闻听“偷袭三屯营”这个被说书先生公认的高潮小段子，其中主角人物居然就是面前这位张百户时，孔有德等人看向张中琪的目光顿时变得郑重了许多。
这是真没想到，貌似一个不起眼的亲随百户，居然是做下好大事的宿将！
这一次，孔有德几人恭敬拱手，摆出一副重新认识的架势：“见过张大人。”
张中琪呵呵一笑，长身而起，却一个咖啡杯缓缓走了过来。面对面后，他对孔有德点点头：“大约是投缘，我一见好汉就心中欢喜。孔将军，今日月色不错，不如稍稍移步，与兄弟我来一场煮咖啡，论英雄如何？”
咖啡这玩意，今天客人倒是有幸在午饭时随大流喝了一杯。老实说，这种舶来的“苦茶”并不对土著胃口。不过在场都是聪明人，知道这位张百户刻意邀请孔有德，那肯定有话要说，所以略一沉吟后，孔有德便点头随张中琪去了船长室。
即便是船长室，对于800吨级的炮舰来说，那也是狭窄的，更不要提什么赏月煮酒了。
好在舰长室内的煤油灯明光大亮。张中琪进门后，招呼孔有德坐定，然后笑呵呵用一个铁皮暖水壶冲了杯热茶递过去：“刚才我是开玩笑来着，知道你不习惯，咱们还是都喝茶吧。”
孔有德双手接过绿茶缸。他这会已经感觉出一点异样，只是还猜不透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所以他只是笑笑没吭声。
“瑞图老弟，正式介绍一下。”张中琪这时伸出右手：“鄙人是我家大帅派驻于北方，专责华北地区一应情报事项的负责人。”
大概是怕对方听不明白，张中琪一边和孔有德握手，一边笑着补充一句：“厂卫。”
“镇抚司坐堂千户？好大的胆子！”笨拙地和对方握握手，反应过来的孔有德虽说心中有点惊惧，但他还是连声回道：“原来是张大人当面，这个，兄弟明白，明白！”
原本心中隐隐有猜测的孔有德，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而令他有点惊惧的原因，则是对方的肆无忌惮：自比厂卫，目无王法。
不过这第一个回合交流完，当他坐回椅中后，却莫名地感到气氛有点放松……大概是对方自揭其“短”的缘故？抑或是彼此都有对朝廷不满的心思？
接下来张中琪为了继续缓和气氛，便没有再说什么敏感话题，而是天南地北和对方聊了起来。
意识到谈话节奏后，孔有德这种聪明人很快就适应了。而当房间里的气氛更加融洽后，孔有德终于逮到机会问出了之前就想打问的一个问题：曹伯爷是南人还是北人？
现实中的曹川，穿越前的身份证上表明，这货是河北南部某县级市出来的屌丝人氏。所以张中琪此刻并没有什么可掩盖的，他大大方方告诉孔有德：曹川曹大人是地地道道的北人。如果按照古地图来分的话，那么曹大人就是燕国人氏。
孔有德闻言当即一拍大腿：“着啊，兄弟料中了！”
当张中琪有点惊讶地听孔有德解释完后，他呵呵又笑了起来。笑毕，张中琪告诉对方：猜的没错。当初随曹大人出海建立基业的老弟兄中，至少有一半都是北人，包括张中琪自己和沙正明在内，都是北人。
张中琪还告诉孔有德：他们之中同样也有辽东出身的，所以某些时候口音听起来是有一些辽东味道……
和后世不一样，在古代，地域纽带是人际关系、家族关系、师徒关系、朝堂关系等等一切关系中非常重要的一环。
曹大人是北人，其麾下的大员中甚至还有辽人这个消息，对于孔有德来说，毫无疑问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在可以预见的将来，日后双方打交道就会方便许多。
这一刻，孔有德顿时感到和对方亲近了许多。
于是他主动起身，笑嘻嘻拿起暖壶，给张中琪缸子里添满了开水。
下一刻，孔有德咂一口茶水后，摸摸嘴正色问道：“不知大人今趟唤兄弟前来，可有什么吩咐的地方？”
张中琪毫不意外地点点头：“呵呵，孔老弟是聪明人，如今大家又认了远亲，那我就直说了。”
“舰队这次到登州，明面上嘛，自然是救朝廷的急，救祖大寿的急。不过嘛，这其中关节，想必老弟已是知道喽？”
“晓得晓得！”孔有德连连点头：他之前就已经从孙元化那里探明了消息，知道两家兄弟单位此番都是来打酱油的。
“嗯，明处的事不谈，这暗地里嘛，实则是兄弟我收到了曹大人的消息：要借此一事和孔兄弟搭上手，今后你我两家互为奥援。”
“啊！？”尽管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结果，但这一刻孔有德还是惊呆了。
“嗯！”张中琪点点头表示肯定：“有个名目，叫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
两人此刻在船舱中谈论的话题，自然是不能见诸于纸端的。所以张中琪接下来开始一条条给孔兄弟解释。
按照张中琪的说法，双方“互为奥援”后，登州孔有德（包括耿仲明等）部，就会在未来漫长的时间内，持续得到来自南方某位大人的暗中支援。
这种支援是全方位的。其中不光有资金、粮草、药品等种种军用物资，某些情况下甚至还会有军火支援。
另外，张中琪重点提到：孔有德部，乃至整个东江系将领一直以来最缺乏的，其实并不是武器，而是政治集团的庇护。
而关于这一点，张中琪也承诺：一旦事成，那么今后他孔有德就相当于加入了曹大人在朝中的派系——极其强大的派系，不但有当朝宰相+大太监的核心政治联盟，还有更加广泛的勋贵集团，以及抱有善意的士大夫集团。
张中琪最后真真肆无忌惮地说道：“差不多除了皇上，其余满朝文武，都是我家大人的好朋友！”
张中琪说到这里时，不知什么时候低下头的孔有德，额头上早已满是冷汗。许久过后，这位年轻的土著将才抬起头，缓缓问道：“曹大人这是要造反吗？”

第589节 摊牌一刻
“哈哈哈哈！”
孔有德如此直白的说出“造反”这一关键词后，张中琪仰头大笑。逼仄的船舱中，一时间尽皆是笑声，原本一脸惊惧的孔有德，这一下变得有点茫然了。
事实上，一直以来明眼人都晓得，穿越势力的所作所为，尽皆是传统王权社会所熟知的“标准造反程序”。
除了朝廷之外，有哪个势力会大规模聚拢流民训练私兵？远有黄巾，近有朱元璋、李自成。
换句话说，不奔着造反去的人，也不会做这种事。
这个道理，不需要学富五车饱读诗书，但凡土著有听懂评书的能力，就能联想到穿越众在做什么。
之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爆出来，并不是穿越者手段精妙掩饰得当。
在早期的时候，没有引起注意，那是因为行动规模小，穿越者趁着社会混乱浑水摸鱼。而在后期……几年时间已经算是后期了，巨兽已经在一夜间成长起来，不但速度令人咋舌，而且借助勤王一事显露了獠牙和利爪。
到这个时候，朝野上下，包括崇祯和其智囊团，虽然嘴上不说，但私下里势必都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不能把某个势力逼反，否则危害远超东虏。
有了这个认识，再结合当前“国内外”的糟糕局势，那么崇祯，以及一切对穿越势力抱有恶意的人其实能做得并不多：“事有轻重缓急，且虚与委蛇，待朝廷喘过这口气后再徐徐图之。”
这个心态是朝廷目前状态下的最优解，也是唯一解。
然而穿越者也是这样想的。
对于一个正在野蛮生长的工业集团来说，时间每过去一天，集团的实力就会明显增大一分，其成长速度远不是传统的农业社会所能比拟的。
更何况大明现在四处跑风，别说喘口气，就差咽气了。
现如今的正牌穿越众，由于即掌握了历史，又拥有电报、社会数据统计等信息化神器，所以他们很清楚自身实力和当下大明社会的差距。
更加明白一点的表述，就是这些人早已无法无天了，因为他们清楚朝廷已经拿兄弟们没办法这个事实。
这种张狂的心态在南方的“实控区”内，如今已经不需要掩饰。也就是在远离老巢的北方，大概还是要收敛一点。
这也正是张中琪今天连声大笑的原因：他没想到，自己还在尽量掩饰的问题，面前这个在大明体系内只算得上“卑微”的一员小小参将，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讲了出来。
孔有德的举动，令张中琪即好笑又警醒。
好笑是因为心思被揭穿。这令张中琪意识到，自己这种不融入时代的外来人，想做些什么还是太明显，一下就被土著看了出来，可笑自己之前还在掩饰。
警醒也是因为同样原因：他毕竟在北方“敌占区”工作，看来今后还是要再收敛点，免得事事都被土著暗中看穿了。
想通问题后，张中琪停下笑声。
下一刻，他饶有兴趣地盯着孔有德，说出了后世一句很有味道的台词：“瑞图老弟，我发现你很有感觉啊？”
没等孔有德回答，张中琪又笑着摆了摆手：“这造反呢，咱们是不会造的，毕竟曹伯爷忠勇天下无人不知。这个……大伙对朝廷那是忠心的，大家都是忠心臣子，你说是吧？”
“老弟无需紧张。”张中琪继续做工作：“今天咱们这事，主要谈的，其实是兄弟单位之间，这个团结共建……根本就扯不上造反嘛。皇上是明君，还不兴下面人拉个干亲认个老哥了？”
孔有德表情有点呆滞，他这时的思想是混乱的。
说破大天去，他毕竟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土著青年，他的思维模式还都是“正常明人”式的。所以当孔有德发现，今天猝不及防参与的原来是一场“掉脑袋”密谋后，原本神经就彻底紧绷起来了。
可令他惊诧的，却是对方的洒脱、大胆、无谓。
之前他以为，这因该是烛影下的窃窃私语，是包含了仇怨、威胁、离间、拉拢等等负面情绪的一场阴谋家对话。
可现实却是，对方毫无顾忌地开门见山，将“兄弟”“团结”这些词汇挂在嘴边。什么是兄弟团结认干亲？换成明人的说话方式，那就是“边将私通勾连图谋不轨”，历朝历代，这都是明明白白的抄家灭族大罪。
不但如此，孔有德发现对方貌似真的没意识到“私下交通勾连”这件事的严重性。仿佛在这位张百户的嘴中，只要不是公开扯旗造反，“仅仅”给“友军”供给一些军资粮饷的行为，也只是“认个干亲”的程度，不算造反？
最夸张的是，从对方略带戏谑的话语和表情中，孔有德发现，这位是真没有把皇上和朝廷放在眼里，话里话外视前者于无物。
通常来说，这种胆大包天的情绪只有傻子才会有。那么姓张的这位是不是傻子呢？明显不是。
也就是说，人家是有底气如此张狂的。
底气在哪里？4000颗真鞑人头？夜视神技？强炮硬铳？
所以孔有德这会表情有点呆滞。
过了许久，想通关节的孔有德这才消化完毕。然而当他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张几下嘴，却又不知对面前这位“狂徒”说什么好。
到最后，心如乱麻的孔有德只好一咬牙，双手抱拳弯腰躬身，低头说道：“有德蒙曹大人和诸位如此厚爱，不胜惊喜。”
“只有一处：此事干系重大，有德恐一人做不得主，还望大人稍稍宽容则个。”
“好说好说。”
孔有德的反应早在张中琪预料。毕竟在登州将领中，孔有德只是东江联盟首领，并不具备一锤定音的大哥段位。像这种大事，他至少是要回去和自己的真&#183;结拜大哥耿仲明商量的。
下一刻，张中琪扶起孔有德臂膀，轻轻在他手背上拍两下：“老弟回去后尽管与同僚相商，好好筹划。”
“至于我这边，那倒是不急，有没有结果都无所谓，明儿起咱们一切照旧，大家总是朋友。”
说到这里，张中琪又想起了什么：“可有一条，老弟还需谨慎。”
孔有德这时看到对方温和以待，一副理解万岁的样子，他的紧张情绪也放宽不少：“还请大人指教。”
“所谓君不密失臣，臣不密失身。老弟此去绸缪，可千万小心，不要走漏了消息。”
张中琪说到这里，身子往椅背一靠，轻松拿过茶杯：“万一事情出了差错，老哥我坐船一走了之，曹大人那里……皇上厚道大约也不会说什么。只是兄弟你寄人篱下，那时候可就不好给朝廷交待了。”
“原来这厮心中明白！”孔有德深知自家已然半只脚踏上贼船染了靛青。然而就如对方所说，势单力孤的他此刻面对任何势力都没有讨价还价的权利，所以孔有德只能深深一揖后，转身出了舱门。
当夜剩余的时间里，一路平静。
舰队下半夜的时候，又在登州外海演练了常规夜间科目，并请来客一同观摩。而这时候的孔有德神思不属，自然也没心情看演习，早早便借口不舒服回舱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舰队进登州水门，回港下锚。
而东江诸将在拜别主人后，骑上早已等候在码头的亲兵牵来的坐骑，咯噔噔出城，不一刻回到城外军营。
到了这里，那就是孔有德辈的地盘了。所以各人下马后很快入内进了营官宅子，去到最里头的小房子后，孔有德挥退所有亲兵下人，然后反手闩上了门。
路上就已经得到孔有德暗示的耿仲明，这时看到自家兄弟如临大敌一般的举动，顿时就意识到这是和南人接上头了。于是他眉眼间全是兴奋，急切地张口问道：“贤弟，可是有眉目了？”
“眉目？”
孔有德这时却不兴奋，而是一副气力被抽干的样子，肩膀靠在门背，惨笑一声后说道：“是有眉目，有大眉目。”
……半晌后，听完孔有德叙述的几个人，也和昨夜一般傻了眼，半天没有人说一句话出来。
这个怎么说呢，有点像某只老虎被公推去捕猎，结果一不小心拖回来一头恐龙，还是自己把自己烤熟了撒好盐和芝麻躺在虎穴门口的恐龙……老虎一窝现在有些麻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这帮东江暴走一族的将领，当年在东江镇内部的地位，基本上是按照毛文龙认下的“子侄辈”这样来划分的。
像孔有德和耿仲明，那都是毛文龙义子，而李九成则是义孙，所以辈分和地位在那时候就定下来了。
孔有德由于是当年最受毛文龙器重的义子之一，所以这一路传承下来，他如今也是暴走一族名义上的话事人。
现在话事人需要大家提供意见。
最终，对联络南人这件事最为热心的耿仲明，在深思许久后，缓缓盯着孔有德说道：“此事理当慎重！我等好不容易在登州安顿下来，缘何要为那位大人火中取栗？”
大家听到这里皆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原本表现最热烈的耿仲明，这时反倒唱起了冷调。
不想下一刻，有人却哈哈干笑两声：“云台兄，莫要给自家脸上贴金了。人家有成船的大炮火枪粮食银子，还用得着咱们这些丧家犬火中取粟？”
“依我看。”那个声音冷冷地再次响起：“姓曹的无非是步一着闲子而已，和养条狗没甚区别。”

第590节 上贼船下不来
近些年随着北虏威胁日趋严重，位于战场侧后方，能通过海运支持前线的山东战区也就愈发重要。那么登州作为战区司令、登莱巡抚驻地，自然而然就成了军事重镇。
如此一来，环登州城的军事建筑也就多了起来。抛开年久失修的卫所城不说，光新起的营盘/校场就有好几处。这些营盘大都是孙元化上台后这两年修建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容纳登州左卫、登州右卫、登州后卫等新军。
说到新军，历史上满清在快完蛋之际，貌似也操练过新军——北洋新军。结果新军并没有保住朝廷的花花江山，主子们反而被袁大总统抄了后路。
此刻，入了基督教，拥有西方军事思想的孙元化，在登州操练的这支新军，在未来不但没有替大明杀敌，同样反手捅了大明一刀，最终还孵化出了三顺王。和北洋新军一样，都给自家朝廷钉上了棺材板。
所以说，新军没事不要乱练，这玩意妨主。
时间：孔有德船舱夜话三日后。
地点：登州城外，左卫营盘。
登州左卫的营盘已经算得上是永久性建筑了。营盘外墙是夯土包砖，占地面积广大，内有校场军营以及专设的火器靶场。
话说，既然是兄弟单位，那就没有单方面交流一说。所以在孔有德回营三日后，远来登州的客军将领便接到了主人邀请。于是张中琪和沙正明等人，便于今早带着一批参谋军官来到了登州左卫。
张中琪坐在一张黑漆核桃木官帽椅上，手捂一缸热茶。此刻的他，一边和身旁陪坐的李九成说话，不时还扫一眼将台下方正在拼力操演的左卫营兵。
经过一番观摩，在客人眼里，以孔有德为主将的左卫营兵……精神面貌算得上齐整，军伍行列一应基本功也还到位，整个营区称得上刁斗森严，方方面面貌似都还行。
至于说这一套是不是为了应付“上级检查”而特意摆出的场面，穿越众并不在意，穿越众要的是态度。
明末主要是比烂。左右这些军阀和官兵都是一丘之貉，大哥不说二哥。窝里斗起来都狠，在后金铁骑面前瞬间原形毕露。
在一系列传统的军阵变换、冷兵器科目以及骑兵科目表演过后，今天观摩的重头戏来了：鸟铳射击和炮兵实弹射击。
孙元化是著名西学家徐光启的高徒。这次组建的登州军，是孙元化有意采用西式武器，以及西式训练方式来做新军事实验的新军。
之前接收了孔有德等人后，孙元化便利用基督教的关系，不但从澳门聘请了30个葡萄牙军人做教官，还购买了红衣大炮和鸟铳，组建出了十七世纪，中国第一支纯火器部队。
有了相对先进的孙元化西学派系支持，今天孔有德的炮兵和鸟铳兵科目，可以说是除了穿越势力之外的大明最强炮兵了。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
登州左卫的火器表演或许能令大明其他部队耳目一新，但是在穿越者面前，只能说属于小学生过家家。
已经见识过客军那夸张火器系统的李九成，这时候当然不敢显摆什么。在自家的弗郎机炮队开火完毕后，他脸上堆着笑，用自嘲的语气说道：“张大人，弟兄这法式须入不了法眼，呵呵，贻笑方家了。”
“公继兄，无需烦忧。”
张中琪现在对这位面容方正憨厚，实则却赌性极重的土著将领很感兴趣：“今日一过，大家就都是自己人了。像这些火炮火铳，包括相应的士兵培训，我这边都可以提供。”
“此话当真？”
张中琪的承诺，讲真，李九成有点不相信。
在李九成看来，似船上那等大炮和相应的士兵培训，都应该属于“屠龙技”，是一个有志于问鼎天下的军阀最最宝贵的东西，怎么能拿出来与人分享？
“公继兄，世道变了。”张中琪开始了惯常的忽悠模式：“方今世界，中西交汇，互通有无，变革日新月异，再不是关起门来争皇帝的剧目了。”
说到这里，张中琪目光变得诚恳起来：“公继兄有勇有谋，还是找机会去南边看看吧。见过那边的社会发展之后，老兄就会知晓大势在谁……似火炮这等兵器，小道尔。”
李九成没想到对方说出这样一段话来。虽说其中有少数生僻词语他听不懂，但是对方的诚恳态度还是感受到了。
而李九成随即领悟到：这难道是他靠拢过来后的好处？
这之前在应对穿越者的辽东将领内部会议上，激进和保守两派，一开始是争执不下的。
而从来不大出头的游击李九成，这次却一反常态，和试图保守观望的耿仲明展开了激烈争论。
所以说，性格决定命运。李九成这种性格，天生带有赌性成份比较多。
历史上的李九成，在吴桥造反事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他花掉了公款却没有买到足够马匹，于是借机煽动孔有德造反。
这一次，虽说没有吴桥，但他依旧看到了机会：交通外藩，进可成事业搏天下，退能借外势图自保，何乐而不为？
无论如何，私底下满溢的对朝廷的不满，令李九成没有做什么心理建设，就一力主张和穿越势力结盟。
最终，孔有德权衡利弊后，还是采纳了李九成的意见。因为孔有德意识到一件事：其实从他和张中琪见面那一刻起，就已经踏上贼船了。
孔有德的理由很简单：如此重大的“造反事宜”，人家既然话已出口，那就是吃定了大伙，大约不是一句“老子不上船”就能推脱掉的。
孔有德精准get到了穿越者的意思：大爷我既然纡尊降贵跑来张口了，还能允许你听完后不上车？想什么呢？
真不上车的话，之前大爷表露出的那些政治军事方面的强横实力，大概率就要用在你们头上了，就问你扛得住吗？
东江这伙人分析过后，彻底明白了过来，这就是标准的无妄之灾：上当了，我没得选，做不了好人，糟老头子坏得很。
事已至此，发现没得选后，以孔有德为首的东江诸将最后也只能妥协。于是就有了邀请友军前来交流观摩的一幕：其实是借机会盟来着。
于是乎，当张中琪一行人今天来到左卫营盘后，他很快就感觉出了新格局：负责接待示好的，是李九成。
这样一来，优先拉拢谁也就明了化了。这也是张中琪对李九成发出邀请的原因：但凡去一趟南方，见识过初级工业社会的土著精英，就一定会醍醐灌顶，紧密团结在以曹XX为核心的……以下略去三百字。
讲真，李九成突然接到张中琪的邀请后，第一时间还是很意动的。然而他很快就清醒过来，毕竟再小的军阀也是军阀，以现如今的情况，李九成肯定不能丢下部众出远门。
不过李九成毕竟是下注于穿越者身上的，所以他微微一思索后，很快拿出了解决方案：自家长子李应元可替父出行。
张中琪当即点头同意。
对于李家父子，张中琪是有所了解的。李应元在历史上也是随同孔有德造反期间的一员将领，此君完全有资格有能力代其父去南方一游。
于是就在将台上，东江将领中最热衷于和穿越势力打交道的人，于寥寥几句言语之间，便和穿越者达成了一项极其重要，足以影响到其父子未来大局走向的交流项目。
随着私下约定达成，将台上公开的观摩活动也进行到了尾声。
今天公开课的最后一项流程，是参演士兵集体拜见将主，并领赏。
发完了这个时代惯例该有的赏钱后，演习就算正式结束。下一步，早已预备好的宴席在等候贵客。大家伙在小冰河时期的冬日里吹了一早上寒风，是得好好修整一番。
宴席气氛自然是好的。主人喝了客人带来的精品二锅头，客人也品尝了登州城内请来的大厨做出的燕翅席。席间大家互相恭维其乐融融，宾主尽欢。
酒足饭饱撤席看茶。这之后，将主孔有德出面，延请贵客去中军一叙，商讨出兵援救大凌河堡一事。
既然是双方主将商讨最重要的军略，那么无关闲杂人等肯定是要退散的。很快，随着将主一声令下，宽敞的中军大堂内，主人就只剩下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而穿越势力这边，也只有张中琪和沙正明两人。
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任何试探的必要，图穷匕见的时候来了。下一刻，张中琪开门见山，一字一句地，正式将穿越势力的有关于双方“结盟”的条件细则讲了出来。
关于这方面的条件，之前在船上时孔有德已经大致有所耳闻。
而今天张中琪所讲的，则是更加细致，更加关键，更加“大逆不道”的条款：除了应急粮草军械之外，张中琪还承诺：在重镇天津会时刻保持应急船队和战备物资，一旦登州这边“有事”，那么无论孔有德部处于什么境地，都可以扬帆海上以图后事。
另外，张中琪再次承诺了孔有德辈目前最缺乏的东西：政治保护。
以上种种好处，没有年限，只要当前大明局势不变，就永远有效。
总之，无论是有形之物还是无形之物，张中琪这边统统慷慨解囊毫不吝啬，一派大家风范，令谈判对手很尴尬：想到的没想到的人家都承诺了，这还怎么谈判？
当然了，光付出不求回报的话，那也容易令合作方产生怀疑和懈怠情绪，不是健康的合作关系。
于是张中琪在中场休息后，提出了一个“小小的”合作方要求：据他所知，东江镇目前尚有十万军民困饿不堪。正好，眼下天津和上海等地都缺劳工，希望盟友能借这次出海的机会，配合他“招募”一批去做工。

第591节 突至
时间：“兵营密约”三日后。地点，登州水城官码头。
这个时间点，位于山东半岛的登莱巡抚衙门，已经收到了京城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情战报：大凌河之战官军一败涂地，损兵数万，逃回锦州者不足半数。
接到军情的孙元化除了一开始大吃一惊之外，也就仅止而此。毕竟这些年输过太多，大家现在对东虏事都相当冷静了。
当然，心中即便毫无波澜，正常工作还是要继续的，于是孙元化便紧急召集沙正明孔有德等武将军议。
从大局上说，登州这一组侧翼+南方海军的偏师组合，其实私底下并不在意关外大败，因为主战场本来就不干他们这些旁支派系的事。
即便是和东林党过从甚密的孙元化，那也最多是替国家惋惜一下就到头了。毕竟玩政治就要讲派系，徐光启-孙元化这一系，在朝中属于基督小派系，根本无意也无力插手朝中任何大事。
而早就知道关外大败的穿越者，这时候只能装作吃惊的样子大喊一声：“军门，我等当即刻出海往援关外！”
孙元化要的就是这个态度。
这个时代讯息传递缓慢交通不便，按常理，南方勤王军通常要几个月时间才能赶到北方，所以朝廷根本不可能给登州偏师设定具体时间。
也就是说，今天所谓的紧张，其实与会各方都是装出来的……总要讲个政治正确。
然而从个人角度来讲，现在出海也是必须的。
毕竟孙元化已经接到了军情，穿越众的船队也已经在登州修整了几天，这时候再不出海，容易在事后落下把柄。
所以沙正明一声大吼，正好吼在了孙元化心头：他就是怕这些军头闹什么幺蛾子。
见沙正明如此上道，老孙急忙捻须点头：“嗯，关外逢遭大败，如今祖大寿还在凌河苦苦支撑待援，局势危急。几位将军即准备妥当，依本官之见，须宜早不宜迟。诸位将军，还请速速发兵吧！”
“末将尊令！”
沙正明起身领命，已经被做通工作的东江诸将自然也随同起身，齐齐应命。
如此，一场各方心照不宣的军议就这样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标准流程：巡抚大人亲切送别，大张旗鼓，码头斟酒，誓师出征。
这是必须要走的程序，稍后孙元化还会有奏折发出，以便大张旗鼓告诉朝廷：我这边开始行动了，登州臣僚们都很努力！
于是乎，满载着粮食、日用杂货的船队就这样出发了……哦对了，还有兵员：孔有德部1500精锐，比历史上多了一倍士兵，少了800匹马。
一切都在穿越众计划之中。
……
从登州出海的话，距离渤海湾对面的旅顺、辽河口（盘锦）乃至东江镇这些热点地区都是非常近的。像是最近的东江镇总兵驻地旅顺，距离登州的直线海程还不到150公里，对于航速平均4节的船队来说，一天一夜时间，就能看到海岸线。
然而孔有德这次坐着穿越者的船队出海后，很快就迷失了方向。
往常不是这样的。东江镇的小船，很多时候挑一个风浪平静的日子顺风南下，靠目测就能飘到山东半岛。
这次，徒一出海，船队先是径直东向，然后向北、向南、向东，七拐八拐之下，离开了海岸线参照物的土著，很快就不知道船队在大海的什么方位了。
不但方位迷失，土著现在连大概航速都预估不出来：船队有时候会冒起黑烟，无视水流因素，忽快忽慢。
再加上这两天海上天气不好，时不时飘一些冬雨，天空浓云密布，于是孔有德惊讶地发现，他现在居然连船队的大致方位都失去了……是在山东，还是高丽？
领教了厉害的孔有德一干人，只能像之前一样，低下高昂的头，跑去作战室内学习先进经验。
穿越众就这一点好：从不藏私。
得知土著意图后，沙正明呵呵笑着指派航海官临时客串教官，给学生讲解最先进的航海定位。
而当学生们终于弄懂海图上那些线条和符号所代表的意义后，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这时候，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大腿：“如此说来，此地不就是广鹿岛吗？”
“看来这位将军毕业了啊！”
学生们瞬间一股脑从舱中跑了出去。再一看，嚯，目光所及处的那座岛子，可不就是大家熟悉已极的广鹿岛嘛！
广鹿岛就在大连外海，后世属于长海县管辖。
长海县是东北地区唯一的海岛县，国内唯一的海岛边境县。此地与朝鲜半岛相望，是东北距离日本、韩国最近的地区。
在十七世纪，长海县下辖的五个大岛，以及周边的皮岛（今朝鲜椴岛）等地合起来，就是大名鼎鼎的东江镇“本土”了。
此刻，位于广鹿岛外海的穿越船队，已经陆陆续续开始下锚降帆，准备依次进港。
在辽将的想法中，船队貌似应该直接进渤海湾，去辽河口尝试登陆。再不济也应该去旅顺，联络东江镇当下的总兵官黄龙，商讨从旅顺金州一线登陆事宜。
来广鹿岛是什么鬼？
一干辽将自然不知道穿越众葫芦里卖什么药，也不好直接张口问，于是他们在发现船队来到广鹿岛后，便找到了正在舰楼上观景谈笑的沙正明二人，搭讪套路走起。
自从密约后明显底气粗了不少的李九成，见面便笑呵呵地先人开了口：“两位大人，好兴致啊！说起来这广鹿岛也算风景秀美，待上岸后，老李我是地主，定要引贵客盘桓一遭！”
“老铁们来了啊！”自从密约签订后，两家势力愈发熟悉起来，称呼也都改成家常型的了。
打一声招呼后，张中琪指着距离此处东南方向，约有十几华里的另一处岛子，饶有兴趣地问道：“老李，你可知那处是何地？”
李九成心想你这不是调笑老子吗，屁大点地方，几个岛子，老子都待了多少年了，能不知道吗？
于是他笑呵呵说道：“那处是獐子岛，无甚出息，弟兄们平日里也就是捕些海味过活。”
李九成这么随口一答，不想张中琪却说出一段令他回去后百思不得其解的话来：“老李，虽说我们没来过这儿，不过我可知道，此处有海味不简单。”
“哦？不简单？”
张中琪凑过脸来，神神秘秘地附耳说道：“此处扇贝有脚，当逢岁末，遂携其家眷，远赴倭国云游，至来年方归！”
“哦……这样啊……大人高见！”
李九成一脸懵逼，傻傻地应和着。

第592节 毛承禄
由破烂木板搭制的简陋栈桥，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栈桥上的东江副总兵，广鹿岛守将毛承禄，望着缓缓接近的小船，迷茫中混合着一点兴奋。
今天一早，正在老木屋里烤火喝茶啃着粗面饼的毛承禄，突然被闯进门的亲兵告知：海上来了大船。
抄起一件袍子匆匆出门，发现海面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些从没见过的巨舶。
毛承禄知道，“那活儿”来了。
在这之前，就有消息传到广鹿岛：原本计划出海参与关外战事的孔有德部，因故改变了行程。
由于正处于混乱期，外加朝廷不重视，所以东江镇这边的消息传递一向是缓慢的，比别的军镇要慢一拍。
毛承禄当时接到的讯息比较简单，他只知道大概是南边有什么援军要来，所以登州方面改变了计划。
再后来，随着某支船队到达登州，毛承禄才陆续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孔有德等人一直和毛承禄有密切联系。
和孔有德耿仲明这些毛文龙当年认下的干儿子们不同，毛承禄此人，本身就是毛文龙具有血缘关系的侄儿，他一直是被毛文龙当做亲子来养的。
所以当年毛文龙还活着的时候，毛承禄年纪轻轻便是内丁参将——统领毛文龙麾下由养子养孙组成的家丁亲军，位列诸子之首。
后来毛文龙被杀后，朝廷为了安抚东江诸将，于是将毛文龙明显内定的继承人毛承禄留用，不但升任副将，还领了皮岛军一协。
再往后，袁崇焕死，毛承禄随即上书为毛文龙鸣冤。然而朝廷随后便将毛承禄调派到了更加偏僻，更加远离政治中心的广鹿岛驻防。
于是，毛承禄，曾经的东江镇太子爷，终于沦落到了看门老大爷的地位。
这也是历史上的毛承禄，在孔有德反叛后第一时间率兵响应的原因所在：心怀怨怼，见隙自起。
而在穿越者这个位面，历史在关键时刻被改变了。
原本这个时间点已经起兵造反的毛承禄，由于孔有德部命运的改变，导致蝴蝶效应产生。毛承禄这次不但没有起兵，反而在他人生最黑暗的时刻，迎来了另一种转机。
站在栈桥上，裹着一件脏兮兮粗布夹棉厚袍子的毛副将，见到了从未有过的景象：海面上漂浮着十几艘怪异大船，其中一些还冒着淡淡黑烟。
很快，亲兵来报：有小艇靠近。
不用亲兵汇报，眼力极佳的毛承禄不但看到了小艇，而且看到了船头几个模糊的熟悉身影。
而这个时候，广鹿岛的海岸线，已经被闻讯赶来的东江镇军民填满。
这些渐渐聚集起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在这寒冷的小冰河冬季，其人无一例外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其中很多人身上还裹着稻草。
他们中大部分人面带菜色。唯一能证明战士身份的，或许只剩下了挂在青壮腰间的铁刀。
不久后，落魄兄弟重相逢，份外亲切。未等小船停稳，激动不已的孔有德一步跨上码头：“老哥哥，一向可好？”
“好好好！”身材消瘦不少的毛承禄，大步迎上，一把抱住老兄弟哈哈大笑：“原是不好的，看到弟兄们，就都好了！”
在毛文龙诸子中，有血缘关系的毛承禄和明显被毛文龙看好的孔有德，此二人一向关系紧密，属于嫡系中的嫡系。他们两人再加上耿仲明，以及现任旅顺副将陈有时等，就是当年东江镇最有实力的小团体核心。
如今虽说东江镇四分五裂，但是小团体内部反而更加紧密……外部压力巨大，连生存都成了问题，可不得抱团过冬嘛。
所以蒲一见面，孔有德便急匆匆将毛承禄拉回了岛主专用的那间木头屋子，然后一五一十，毫无保留地将此番来意说了个通透。
和大家预料中一样，毛承禄在听完一切后，傻眼了，就此低头沉思做木雕状。
但凡是个人，在突然接触到如此巨量的信息后，就一定会愣住，因为大脑没空去做表情管理，所有的计算能力都用于解构信息了。
好久后，毛承禄貌似才回过魂来。只见他抬起头，探询地看着眼前孔有德、耿仲明、李九成三人，然后伸出手指指向门外，悠悠地问道：“如此说来，外间船上的，是一干反贼，欲寻咱爷们入伙？”
听到如此直白的问句，孔有德原本张嘴欲辩，可是在自家最熟悉的同伙面前，他突然没有了狡辩的欲望。于是他先是扭过脸和耿仲明李九成对视一眼，确认过眼神后，孔有德转过头，沉着脸缓缓说道：“大哥，就是如此。”
下一刻，毛承禄猛地从凳子上跳起，面皮涨红眼带喜色，使劲拍着大腿喊到：“那还等什么，还不快请贵客进屋烤火！”
可说完这句后，毛承禄貌似又想到了什么，瞬间变了脸色。
此刻的毛副将，紧攥拳头，牙齿咬得咯咯响，脸上肌肉不住牵动，阴沉的眼光中全是狠历：“不管是哪路高人，只好能推了这混账朱明，替爷报了文龙大人的仇，这个场子，爷都帮定了！”
……
午后，经过长时间艰难的引导和小船牵引，北上舰队的旗舰，终于缓缓停靠在了广鹿岛简陋的码头。
这时候，广鹿岛码头一带，早已是人山人海。
整个东江镇下辖的军民人数，大致有十余万人。这十万兵民一体的辽人武装集团，分布在旅顺以及周边的皮岛、广鹿岛等一系列岛屿上。
之前因为朝廷事实上的肢解行为，导致东江镇人口大批分散，分布更加广泛。不光是随同孔有德部移防登州的部众，还有很多流散在环渤海湾地带。事实上，早在穿越者当初布局天津的时候，就收拢了不少从东江镇流散过来的人。
而此刻的广鹿岛上，也聚集着两万余人。这些人中能勉强算做战兵的大概有两三千人，其余全是家属。
这些被朝廷半抛弃的子民，补给稀少无人搭理，原本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每天都有人冻饿而死。也就是今天海上来了奇景，所以大家才愿意损耗一点珍贵的能量，从猫冬的地窝子里钻出来看个究竟。
既然是奇景，那么自然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场面。
靠上码头的战舰，线条流畅大长宽比，悬挂着新奇漂亮的白帆。而令土著们窃窃私语的，不光是怪船，还有显露在船舷上那一门门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大炮。
随后，宽大的跳板从船身放下，一批批士兵先行下船。
之前已经有闪电般的消息在人群中传播：海面上这些大船，都是南人开来的。
然而从船上出现的士兵，却颠覆了土著对“南人”这个词汇的认知。
排着整齐脚步下船的士兵，身材高大体格健壮。这些人身穿黄色毛呢大衣，胸前腰后都有牛皮弹带和装具，头戴雷峰帽，脚下是闪亮的高腰皮靴，身背上了刺刀的制式步枪。
在军官响亮的口令声中，涌下船的士兵很快控制了码头和栈桥，然后面对面列队，留出中间过道。
下一刻，两位客人穿着支数更加细密的灰色将官呢大衣，从船板上走了下来。
早已等候在栈桥上的主人，急忙迎上前来。
毛副将换了一身大明正牌副将官袍，满脸堆笑，眼神激动中带着三分好奇，一见面就抱拳说起了吉祥话：“哈哈哈，不意今日亲见斩杀鞑子的大英雄，毛承禄有幸，我广鹿岛弟兄们有幸啊！”
沙张二人见主人态度如此亲切，再看站在后方的孔有德连连点头，就知道事情成了。
熟知历史的穿越者，既然要插手东江镇，自然会做全盘考虑，事实上毛承禄和广鹿岛早已被纳入计划中了。然后孔有德前脚上了船，后脚自然就要接受计划，反手去拉拢毛承禄。
发现计划顺利，主人也摆出了姿态，这个时候穿越众自然会拿出百试不爽的手段：显露实力，毕竟下面还有谈判工作。
“哈哈，毛将军客气，不过是顺手宰了几个鞑子，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客人虽说语气客气，可内容却不客气，淡淡地装了个大B。
然而毛承禄听完却半点没有露出不快：既然都要联盟，或者说“投靠”了，那么盟友的实力自然是越强越好。人家本来就杀了那么多鞑子，那是真本事……话说，在杀鞑子这一项主业上，东江诸将都是服气穿越势力的，这也是事情能一路顺风的最主要原因。
毛副将今天意气风发，浑身透着鲜活气息：“来人啊，从库里取些好面烙饼，招待海上的弟兄们！再给老子切参，炖鸡，杀鹿，今日咱们一醉方休，本将定要从英雄身上拜师学过几招，回头杀鞑子用！”
“呵呵，有劳将军破费。”
张中琪一边与毛将军把臂同行，一边嘴里说着客气话。与此同时，他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外围——大批衣衫褴褛的土著，被身穿盔甲的将主亲兵拦在了外围。
“都饿成这副屌样了，还敢请老子的兵吃面饼，别是棒子面吧？真他娘的打肿脸充胖子。”
想到这里，张中琪笑呵呵地扭头，对毛大将军说道：“即是会餐，就没有一家出菜的道理。不瞒毛将军，兄弟我这次北上，也是特意给北方的老弟兄稍了些广南新出的稻米。”
“要不，就借这机会，请弟兄们尝个新鲜，都是袍泽嘛，就要一锅吃才对！”
毛承禄闻言，干笑一声：“这个……怕是不大合适吧？”
虽说毛将军拒绝了提议，但是任谁都能听出来，将军的语气很弱，连一只蚊子都赶不走。
“少来一点怕什么，这事我做主了！”张中琪佯怒一句后，看到毛将军不再反对，于是他大喝一声：“传令兵，通知运输船，卸点大米。”
“是！请长官指示数量！”
“先来20万斤。”
“是！20万斤！”
这一刻，毛将军大张着嘴，再也装不住了。

第593节 定约
往日里毫无人烟的冷清海滩上，此刻一片喧嚣。
密密麻麻的土著拥挤在码头，将这处破烂的人造建筑围了个水泄不通。
唯一留出来的通道，是运粮食的道路。
一身褴褛的男人，扛着沉甸甸的米袋，露出一口烂牙，咧着嘴从人墙中穿过。两边同样装扮的人，拢着手，嘴里发出各种各样欢乐的怪叫声，遍布皱纹的脸上全是笑容。
镜头晃过码头，来到海滩后的山脚。这里已经临时垒起了好多石块搭成的灶炉。人们这一刻不再惧怕浪费卡路里，将石头和木料统统从背后的山架搬到了山脚。
广鹿岛是长山列岛中面积最大的一个岛屿，淡水资源充足，植被茂密。所以当灶炉搭好后，相应的泉水也都准备好了。
接下来，土著们现得现用，从大船上领到的豪华大铁锅被架上炉灶。然后烧水，淘米，下一刻，白花花来自广南的机制脱壳稻米，就被倒进大铁锅中。
用一壶水去浇一摞纸，如果为了节省水的话，那么位于中间的纸就不会被浇透。看上去好像纸都湿了，其实核心没有改变。
这个实验的本质就是：既然要下本钱，那就一次下足，抠抠索索反而会在关键时刻坏事。
这个道理穿越人士自然是懂的，所以包括大铁锅在内的高档日用品，这一趟都送下了船。
在十七世纪，直径达到一米的双耳大铁锅，是任何势力都需要重视的战略物资，因为其中蕴含的金属工艺非常高。通常直径超过半米的锅，价钱就要打着滚往上翻了。
更遑论穿越者的大铁锅是工业化制品，精炼铸铁无杂质，质量上乘，锅底厚重耐用。
这样一口能传家的高档大锅，在天津骡马大市，能轻松卖到15两银子以上。一旦运到关外、塞北、漠北这种地方，这样一口锅能换来几匹好马。
所以说，这次某势力为了布局东江镇，也是下了本钱的。
当然，既然下了本钱，就要考虑回报。那么伴随着铁锅一起到来的，还有赵铁锅。
赵铁锅是锦州人。此君在全家被老奴杀光之后，就常年在文龙大帅麾下和建奴作战。到后来大帅故去，赵铁锅作为大帅亲卫一员，事后自责不已。再加上东江镇当时乱做一团，于是他选择离开东江镇，搭船渡海去天津卫混一口饭吃。
结果阴差阳错时光轮转，几载之后，赵铁锅这个老光棍，却再一次出现在了东江镇的老少爷们面前。
今日的赵铁锅，高大的身材比当初更加壮实，看上去猛恶了不少。好在除了一脸黑胡子被刮得干净之外，赵铁锅性格依旧和当初一样豪爽健谈。此刻他正解开军大衣纽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根大木上，一边烤着身旁灶里的火，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单口相声。
“那硕托部整整冲了一夜啊，一夜！老子就在三屯营城楼上打了一夜枪，喏，瞧瞧，脸都熏黑了！”
拍了拍自家那张黑脸，看到周围一圈老弟兄眼都不眨地看着自己，赵铁锅愈发来劲：“硬生生守到晨光时分，老子眼利，眼看着贝勒爷要全军上马夺路逃命，便急忙去禀告我家营长……将主。”
“本以为咱爷们要出城拦阻，谁知将主掐指一算，便说，随他去吧，儿郎们跟着便是。”
“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虽然听众们这之前就已经见过了被传阅九边的硕托人头，知道硕托最终还是挂了的；但是今天有幸能听到亲历此事的赵铁锅实况录播，对于十七世纪极度缺乏信息传播和视听娱乐的土著来说，同样是紧张不已。
于是看到赵铁锅卖关子，马上有不下十个人焦急地问道：“如何了？如何了？”
“哈哈，待老子牵了马尾追上去，却是那贝勒爷，在山道上被曹大帅亲领的家兵堵了个正着！”
“……只听我家大帅一声断喝：呔，对面来得可是那奴酋硕托？众家丁听令，与我拿下此獠！”说到高潮处，赵铁锅比手划脚：“大帅的家丁，那是寻常家丁吗？哈哈，哈哈……待老子引人上去一堵，贝勒爷终究是给咱爷们包了饺子，丢了项上人头！”
赵铁锅说到这里，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大腿，东倒西歪了。
而听众们早就被感染得入了迷，同样在哈哈大笑。不过随之而来的，是众多伸出的大拇指和用力抱起的拳头：“曹大帅威武啊！”
“铁锅老兄是条汉子！兄弟佩服！”
“不愧是咱东江镇出去的好汉！硬是要得！”
“铁锅，你这可是亲手给爹娘报仇了哇！”
在一通纷乱的叫好乃至佩服声中，赵铁锅完成了下船前“组织上”交待的第一项任务：给广鹿岛的老弟兄们散播曹大人武功。
接下来，赵铁锅开始完成第二项任务：散播移民言论。
“喏，这叫铁听红烧牛肉罐头。”
“没见过水牛吧？长这么大吃过牛肉吗？拿去倒锅里！”
“老子现下是副连长……就是百户，一月实领5两银子。”
“什么，克扣？啊呸！也不看看曹大帅家里多少银子，那是有金山的！”
“自打跟了曹大帅，一应开销全包，老子的月饷就没动过！”
“瞧瞧这羊毛大氅，瞧瞧这里衣，瞧瞧这火枪，这身牛皮行头！”
“唉，文龙大帅什么都好，就是穷了些！这杀鞑子啊，还是先得有银子啊！”
“什么，能不能照应？这是啥屁话，都是共过生死的弟兄，我铁锅能不照应你们吗？”
“走，回头就走。先去天津养几天膘，老哥我天津有人。老娘闺女都带上，老哥给你在船上照应个舱位！”
“曹大帅家大业大，莫说军属全家管吃喝，便是东江全伙老少去了，都吃不穷他！”
“放心，咱都是老乡，老乡能坑老乡吗？”
如此，海滩上，似赵铁锅这批东江“老乡”，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个个围绕着他们的“炉灶宣传点”。
冬日的寒风中，翻滚在大铁上方的蒸汽，碗中食物的热气，伴随着“东江老乡”的火热语言……广鹿岛上的土著们，大口吃饭的同时，心情也变得热血起来，不再麻木。
……
与此同时，在岛主毛承禄的专属木屋里，一场决定未来的重要席面也在进行中。
说起来，在当下的环境，这份席面上也算不上低档了。老木头做的长条方桌上，摆着人参鹿腿熊掌虎肉——但凡是朝鲜人有的，这里都有。
话说，蛇有蛇道猫有猫道。东江镇一直以来吃不饱朝廷拨款，所以借助地利和朝鲜人搞边贸，就成了东江各部能维持下去的重要财经通道。
然而这也是取死之道。毛文龙在关于私下搞边贸一事上，和朝廷是长期打擂台的，个中龃龉很多。之后毛文龙出事，朝廷始终沉默，边贸一事绝对是其中一条重要原因。
当然了，既然是会餐，那么桌上就不光有朝鲜人的东西，穿越众带来的各种食品也有：肉罐头，蔬菜罐头，乃至登州酒楼大厨制作的腊肉菜肴也都摆上了桌。
然而面对如此丰盛的南北菜大席，此刻却没人动筷。与会人士个个屏息静气，在听着主位张中琪侃侃而谈。
“我先把话说清楚：大明在北方的大小军头，手里多少几个兵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家大帅之所以选各位做朋友，做兄弟，非是你等实力雄厚能派上大用……只是单纯敬重各位多年和建奴血战不退的那股子英雄气。”
张中琪开篇一句话后，想想又补充道：“嗯，这是大义，我家大帅虽说富可敌国气吞天下，但是攘夷大义还是要敬重的。”
说完这段话，张中琪端起桌上的酒碗，摆手说道：“来，诸位，此酒且敬毛大帅，以及东江镇赴难的无数壮士，且满饮此酒。”
诸将闻言亦是心潮澎湃。想想自家多年来的苦难坚持，今天居然被远在南方的强势同行所认同，不由得个个热血沸腾，纷纷端起酒碗一干而净。
一碗酒过后，气氛好了许多，接下来，丑话好话就都要说了。
“我这次总数会卸下三百吨……六十万斤……按老秤算的话，是五十万斤粮食。”
“从今往后，广鹿岛要作为一处海上军需补给基地来建设，常年军储粮不得低于500吨。后续这边要修建营房和储备粮食武器的山洞仓库。等基地建设完成，还会有大批粮食物资从天津转运过来。”
即便是距离老巢几千里，穿越势力今天所展露的实力，也已经彻底碾压了一干东江诸将。
所以张中琪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正式，类似于上级交代工作的那种口气，压根没有征求毛承禄等人的意见。
毕竟双方现在已经互相露出了底子，穿越者这边摊子已经铺开，那是肯定容不得土著在布局大势上讨价还价的。
不过好在土著也不打算讨价还价……如此强横的势力要再广鹿岛屯粮积兵，这对饿怕了的东江人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
“我会常年在京津一带坐镇，广鹿岛这边，我留下一个管理兼通讯的班子，指导工作。”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人家这么大一笔投资扔在这里，肯定是要派人管控的，诸将无异议。
“总得来说，未来几年，不需要你等大张旗鼓去做什么。毛将军，你且安心埋头练兵，一应军需，都由天津方面暗中补给，莫要声张。”
“承禄晓得，晓得！”
毛承禄这时候只剩下点头了。什么都不用操心，有人买单给他养自家的兵，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
“至于东江这些老弱，日后都要陆续迁走。”
“我家大帅是北人，弟兄们去了南边，那是去给大帅撑腰的，大帅喜欢的紧，早晚都有重用！”
张中琪说到这里，脸色变得冷硬起来：“这一条不容推诿！”
东江诸将知道这是在挖大家的墙角。可是事已至此，他们自己又养不起这么多家属，要是再拒绝阔佬上门送粮食拉人的话，怕是不光要和阔佬翻脸，那些家属也要闹起来了。
所以最终权衡利弊后，毛承禄等人还是缓缓点下了头。
关键一条说清楚后，张中琪的脸色变得明朗起来，话语也转为了安慰：“诸位，无需顾虑，如今大伙都算进了‘体系’，眼光还是要放长远一些。跟了我家大帅，日后好处慢慢会显露出来。”
伸出一只巴掌五根指头，张中琪最后总结道：“五年，咱们先埋头生聚五年。五载后，南边两三千吨……嗯，万料运输船也就能批量造出来了，沿海物流链建设完毕。到那个时候……哼哼。”
张中琪说到这里，化掌为刀，在面前的老木桌上一下一下，从左往右剁起来：“待到那时候，大军浮海北上，京城、山海关、建州……再往北，是罗刹人，往东，朝鲜人……咱们一桩桩，一件件，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终归能快意恩仇！”
说完这些后，最后，张中琪又端起了酒碗，笑吟吟地问道：“诸位，意下如何啊？可否与我家大帅共谋大事？”
“干了！大人，我等弟兄，今趟就随大帅搏了这一铺！”
……
以广鹿岛为基地的北方分舵，伴随着几只酒碗的碰撞，就这么成立了。
而张中琪他们在安排完大事后，又在广鹿岛盘桓了几天。最后，当所有预备的物资卸载完后，船队就地装上了土著移民，然后径直越过旅顺去了辽河口。
现如今的旅顺，是东江镇新一任总兵黄龙驻防。此人由于是朝廷派来顶替毛文龙的空降官员，所以极其不受东江将领待见。
另外，黄龙和登州孙元化之间，也因为孔有德等人移防一事互相反了脸，上过弹章。所以这次去辽河，穿越众就没打算去旅顺拜访黄龙，毕竟瓜田李下，如今多事之秋，还是离麻烦远一点的好。
然而不出所料，当船队来到辽河口时，发现这里附近的海面，果然上冻了——小冰河时期的寒冬，辽河全面封冻。
如此一来，原本就是出海应付差事的某些人，这下理直气壮了：近海封冻，船队无法靠近，于是弟兄们只好打道回府……不是我军无能，实在是天太冷哇！
而在归程的路上，船队顺路去了天津外海，先把张中琪放下了车。这之后，船队调头南下，晃晃荡荡，十余日之后，才回到了登州。
就这样，轰轰烈烈的“二次北上抗鞑”行动，就此划上了句号。穿越者的目光，在短暂移动到北方一段时日后，焦点很快转移。留下大明这副烂摊子，自己去收拾。

第594节 上门
1632年1月15日，农历腊月二十四。
对于来自另一个时空，使用新历法的穿越者来说，新的一年已经开始。
在新的一年里，貌似一切都很美好：新社会欣欣向荣，每天都有无数大事等着去完成，穿越者每一天都在创造历史。
而对于远在北方的大明朝廷来说，即将迎来农历新年的这个腊月，正是“国运艰难”之时——被困在辽东大凌河堡的祖大寿部，已然在一个多月前，就弹尽粮绝的局面下，开城投降。
尽管祖大寿在事后，又单枪匹马地逃回了大明控制区，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大明最后的野战军团被建奴消灭已成事实，实力和心气被彻底打掉的明廷，永久失去了战略方面的主动权。
所以这个腊月，所谓的年关难过是真实的：朝廷实在艰难。
皇上不但要处理关外大败后留下的一堆烂摊子，还要面对日益咄咄逼人的北方农民起义：以王用、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罗汝才等部20余万人组成的农民军，已然成了气候。彼辈时而分散时而聚合，连连在山西周边攻城掠地，一度破大宁、隰州、泽州、寿阳等城，令朝廷大军疲于奔命，朝堂上下惊惧不已。
不过好的一点是，大明皇帝并不是一个人在作战。就在此时此刻，在遥远的南方异域，同样也有一个朝廷，在这个腊月里几度艰难，几度彷徨。
……
“全体都有，十发匀速射，预备……放！”
粗陋的套管铜线+简易磁喇叭传声系统，令回荡在炮舱中的人声极度失真，而且还伴随着哗啦啦的劣质电器电流声。
但这些因素，都无法影响命令的准确传达。
站在铁皮扩音器旁边，第一时间听到命令的现场指挥官，在目测各炮位准备完毕后，用力劈下手中小旗，同时吹响口中铜哨。
长长的炮舱内，随即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伴随着连声巨响的，是一门门被后坐力推回导轨的大炮。与此同时，舱内开始弥漫着炮口余烟，能见度降低了很多。
不过烟雾很快就通过对流的舷窗排了出去。专业的炮舰，对于这些问题都是有针对性设计的。如果今天的外部对流环境不好的话，还可以开动负压排气扇来辅助排烟。
排烟的同时，戴着放爆耳套，个头矮壮敦实，由清一色“三等残废”组成的炮兵班组，正在大声喊着号子，紧张的进行火炮复位工作。
即便是抛弃了容易导致船体重心不稳的三层炮甲板，改良成只装备重炮的双层炮舱，毕竟还是船舱，高度空间都有限，所以炮组成员清一色都是矮子。
矮子炮组是夹层战舰必备“部件”。
大英帝国当年面临着各路流氓在海上的竞争压力，所以无所不用其极。帝国舰队里面，常年使用个头矮小的未成年人来担当串上跑下的火药运输员。
而放眼未来，穿越势力是没有什么抗衡对手的，所以舰队中没有“童兵”这个编制。眼下在控制区内的所有未成年人，都必须强制接受义务教育，不用去战舰上提火药桶，或者去纺织厂快速消耗生命。
好在这个时代土著平均个头普遍偏低，1.5米的成年人比比皆是。海军招募了个头“合格”的炮组士兵后，经过训练和补充营养，这些人就会变成矮壮的“专业”军士。
此刻，专业军士的战斗任务很繁重。
24磅重的锻压长管重炮，总重已经超过了2吨。即便是有先进的滑轨系统制动，一样需要炮组人员付出大量化学能，以及熟练的操作流程，大炮才会再次回到发射阵位。
接下来又是一轮机械式的清膛+装药动作。
好的一点是，这次由于是匀速射，所以炮组倒不是很赶时间。大家放慢动作，用最省力的方式，将训练了无数次的准备工序又做了一遍。
不久后，10门24磅重炮的炮口，再一次探出了舷窗外。闪闪发光的炮身和骤然间安静下来的炮舱，带来的是瞬间升压的浓浓杀气。
全体炮位准备完毕不到10秒钟，指挥官身旁的铁皮大喇叭中，传来了下层炮舱业已准备完毕的呼叫声。又过去不到半分钟，舰桥火控官那熟悉的电流麦再一次下达了命令：“准许射击！”
“轰隆隆……。”
双层炮甲板，一侧总数高达20门的24磅重炮，又一次发出了怒吼。
被高温火药燃气推出炮管的铸铁炮弹，这一刻动力十足。看似黝黑的铁球，实则已经升高了温度，变得滚烫起来。
其中一枚铁球，在和19枚同伴一起出膛后，很快又汇合了从另外一艘战舰上射出的22枚同款。大家一起飞跃过将近1公里的红河水面后，进入了此行目的地的领空：一座拥有浓郁中式风格的城池。
跨越过城市外围的厚重城墙后，铁球的动能已经损失大半，其所划出的抛物线轨迹，掉落愈发明显。之后，在飞行了将近2000米后，铁球动能终于耗尽，于是它悠悠地砸进了城东一座院落中。
这处院落青砖铺地青瓦覆顶，四四方方齐齐整整，一看就是中产殷实人家居所。
此刻的院落里，不知为何空无一人。
下一刻，铁球蹦蹦跳跳进了后院。尽管看上去已经慢慢吞吞毫无动能，然而在“嘭”地一声大响后，铁球却毫无阻滞地砸开了柴房墙壁。最终，在旅行了2000米距离后，这颗产自遥远夷州金属铸件厂的标准24磅铸铁炮弹，一头扎入了柴堆，不动了。
事情还没有完。
足足过了三四分钟后，原本早已安静下来的柴房里，突然间响起了微小的“哔剥”声……仔细看去，原来是柴堆中的一束稻草不知为何冒起了青烟。
接下来，青烟愈发浓烈，不久后变成了白色浓烟：柴房里储存的柴禾被烧着了。
于是乎，火头渐渐越来越大，直至烧透柴房，并且开始向周边其他屋宅转移。
这个时候，原本的白烟早已转化成了浓浓的黑烟，在随处的可见的木料助燃下，黑烟冲天而起。任谁都能看到，此处发生了火灾，需要救援灭火。
然而当镜头拉高之后，才会发现：这座建筑林立屋宇众多的大城，此刻已然是处处火头遍地尸骸，宛若人间地狱。
……
由大明忠勇伯曹川（伪）率领的南下大舰队，已经在红河下游的三角洲地带，逗留了超过半个月时间了。
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大舰队就来到了鸿基港。
当日，应对北方局势的专项会议完毕后，内阁当即根据会议精神，下发了南下舰队的人员构成名单。
这里面除了必定要随船出发的张冬东之外，还有不少海军人士，另外还有一些准备去中南半岛考察的各路闲散穿越众。
大舰队很快组建完毕。
由于是现实意义上初次踏出“国门”，并且明显负有战斗任务，所以这支南下舰队颇具实力。其中不仅包括了“镇蛮号”和“抚远号”这两艘主力战列舰，还附带有数量超过20艘的各类次级战舰。
穿越众这次，可以说是精锐尽出。
另外，随同南下大舰队出发的，还有数量不定的各类民用运输船只，规模庞大。
之后，在白鹅潭匆匆集结了一部分舰船，又当着广州土著的面演戏完毕，舰队这才出发。这一路上还因为要汇合从各地赶来的船只，所以舰队足足在伶仃洋外待了3天时间。
等到大舰队终于集结完毕，这才拔锚启航，第一站是琼州。
在给琼州人民展示了一番实力后，留下多艘运输船卸载建材和各类粮食杂货，南下舰队这才正式南下，算是走出了国门。
可惜，出了国门后还没走三尺远，南下舰队就不挪窝了。先是在北部湾连续演习多日，然后又全体去了正在修建中的鸿基港。
这个时间点，已经到了11月下旬，安南雨季已然结束。
接下来，戏肉来了：进驻鸿基港不久的大舰队，居然侦查到了岸上一股人数不下于20000的安南军队调动的痕迹。
于是大舰队搭载的陆战队，配合鸿基港“保安”部队，由穿越军官亲自带队，采取夜袭+强攻的方式，一举将这股郑氏派来摸底细的前锋部队打散了建制，歼敌800+，全程只用了一个晚上时间。
紧接着，在留下大批人手协防鸿基港后，南下大舰队在12月1日这天，主力尽出，沿红河直朔而上。
由于流域多红色沙页岩地层，水呈红色，所以这条发自云南，止于北部湾的大河，古称为“红河”。
而红河下游的红河三角洲，正是安南国都升龙府所在。
1631年12月3日晨，来自下游的巨舰，突兀出现在了升龙府外的红河河面。未等迷惑不已的升龙府派出使者交涉，原本就冒出滚滚黑烟，预示着不祥之兆的帝国主义舰队，卑鄙的不宣而战，于上午8时整，向升龙府喷射出了代表着死亡的炮火。
猝不及防的升龙府城，当日便承受了总数超过千枚的炮弹打击，人民生命财产蒙受了巨大损失。
而于当日倾泻完炮弹的舰队，则在晚间静悄悄撤出了红河。5日后，补给完毕的舰队再次叩关，并在红河下游，与升龙府紧急调来的水面船队“大战”一场。
结局是残酷的：英勇反抗侵略者的划桨船队，在密集的交叉炮火下根本无法突防。最终，在全军覆没前，只有一艘火船突进到了那2艘“巨舶”千米之内。
战局就这样继续了下去，使得前文出现的炮击场面，再一次降临在了升龙府。

第595节 甲板众生
红河河面，独有的暗红色水流，浩浩荡荡东向去。
此处正是红河与墩河的汇流处，天然形成了聚居之所。坐拥此地的升龙府，宛若北方邻国的南北两京一样，占据了重要的地理位置：无论从南方到北方，还是从内地到沿海，升龙府所处，均是安南内外交流必经之地。
可惜，不速之客们貌似也是这样认为的。近段时间内，彼辈频频来袭，大有长居此地之意。
时光已经走到1632年的1月下旬。自从前两次毫无预兆蛮横不讲理的炮击行动过后，这已经是南下舰队旬月来，第三次光临升龙府了。
不过这次，情况发生了变化。相对前两回合来说，再次莅临“下邦”的上国舰队，并没有一来就发动攻势，而是摆开架势，停在了两河交汇处。
貌似是来兜风的？
远远望去，满载排水量超过1500吨的抚远号战列舰，犹如众星拱月般，被大批舰船围在河口中央。
这艘令安南人民又恨又怕的帝国主义战舰，此刻并没有打开炮窗，而是放下锚链，收起半帆，在舒适的1月暖风里，随波起伏，一副悠哉模样。
事实上，今天战列舰确实是来兜风的。
确切地说，是战舰的主人，终于想起来风景秀美的红河三角洲兜风了。
抚远号宽大的后甲板上，一群大人物屁股底下坐着空桶，面前也是空桶……上面临时盖了块木板做桌子。桌上摆满了罐头菜和铁听啤酒，正热热闹闹在开PARTY。
从现场看，这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战列舰甲板邀请酒会，明显已经持续了不少时间。与会人士大约都喝了不少，个个脸色涨红嗓门粗大，吼叫的声音飘荡在红河上方，仿佛要传入远方郁郁葱葱的无限雨林中去。
“来，弟兄们，走一个！”
很快，刚进行完一轮碰杯没多久，这边又有总兵张冬东大人端起了杯子。
“又走？啥……啥名目啊？”
“咱们，祝曹总万寿无疆，老夏……嗝，嗯，一般健康。”
“好好好，老张这马屁好。来，干了，都干了啊。”
话音未落，一堆墨绿色的军用搪瓷缸子砰砰撞在了一起。下一刻，伴随着啤酒花的香气，浓厚的白色泡沫从缸子里冒了出来。
毫无疑问，能如此豪横喝啤酒，说如此豪横祝酒辞的，自然都是穿越人士。
张冬东是今天喝得最多的一位。
此君身份特殊。在广大土著面前，他是雄霸南天的大枭雄本尊。然而在穿越者内部，他的政治面貌也只是“群众”一员。
不止如此。拜穿越人士独特的内部关系所赐，某些时候，张冬东这个群众甚至还要格外“谨言慎行”一点，以免被人喷他“僭越”，拿他这个李鬼去李逵面前邀功……喷子这种职业是横跨多元位面永世不会湮灭的，哪怕在十七世纪，也有局域网喷子这种生物存在。
所以总得来说，虽然这个位面很多大事件都离不开张冬东参与，但他通常都只是“出面不管事”，做好招牌貌似成了他唯一的工作。
当然了，有失必有得。没有权利，自然也没有责任。处于这样一种状态下的张冬东，当他从最初的别扭到习惯这一切后，反而从中找到了生存之道：玩呗。
反正将来分蛋糕的时候，不会少他1克。
所以他今天喝得最多——事实上此后但凡有内部party，比起那些有各种工作在身的“穿越社畜”来说，张冬东从来都是大碗喝酒的豪爽人士。
喝多了，就要豪言壮语，或者叫胡说八道。这边张大人在刚刚说出美好的祝酒辞之后，又飘了。只见他斜靠在船帮，一手歪歪斜斜拿着缸子，另一手指着远处迷迷蒙蒙隐没在河雾中的安南国都升龙府，先是仰头大笑一声。
摆足POSE后，下一刻，张冬东用咏叹调的酒气，大声喷出了那句名言：“弟兄们，架起几门大炮就可以征服一个国家的历史进程，终于来到啦！饮胜！”
一帮原本就在兴头上的酒鬼，听到这句话，顿时豪情万丈，怪叫鼓掌和口哨声纷纷响起。
群魔乱舞的场面不堪入目。一帮正在状态的酒蒙子，没人有办法能让他们清醒，只能等自然散场。
不过万事总有例外。一大堆人凑在一起，总会有不合群的那种。此刻，就在船尾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同样坐在空桶上的穿越众，正看笑话一样看着酒局上那干人，满脸嘲讽之色。
话说，这一次曹总兵临时发车去安南，正经也是有不少搭车人士的。毕竟再怎么说，安南也算得上是有文法有武备的“千乘之国”。
征伐这种千乘之国可和打部落鞑子不一样，这里面有重要的“未来国际关系行为准则”，在等待着初历此事的穿越人士去收集资料，去商讨建立。
于是，上船的除了军方和外交部门的人之外，还有打算去收集一手资料的其他穿越众，以及农业，矿业等等杂七杂八的各路人马。
总之，队伍很杂，各色人等都有。
这会坐在船尾的两位，一个是魏虎，一个是马明。
穿着一身改良中式立领外套的魏虎，身高体壮面目黝黑，像水管工多过于像会计，然而他穿越前实打实是注册会计师。
这一次来安南，魏虎也属于临时起意。他对中古时代的小国财政运转很有兴趣，所以来调研一番。
现如今的魏虎，身份是总兵府钱粮师爷。这个职务在后世有对应：国税局局长。
统管着总兵府所有“实控区”税收工作的魏虎，在当下的环境里，实权要比后世同行强出许多。
原因很简单：由于“初高中算数人才”极度缺乏，所以当下的“国税”和“地税”是两套招牌同一套人马，魏虎就是税收届真正的扛把子。
魏虎在穿越众内部，还有另一层身份：反对党首脑，穿越高层人士中的一员。
当初在台南纷乱的初期磨合中，魏虎就是少数派唐骑会的首脑。时至今日，虽说以夏先泽为首的保皇一派占据了主流，然而大家都清楚，最终还是需要一点反对派的。
所以魏虎这帮人同样活得很滋润。
再说了，就当下的环境，只要是个穿越者就要当大梁来用，管你是什么歪瓜裂枣，活得不滋润的还真没几个。
坐在魏虎身旁的马明，是一建副总经理。
属于皇汉成员的马明之所以能和魏虎谈得投机，肯定不是因为他会修柏油路，而是因为大家都是少数派成员。
马明这次来安南，也是为了调研：热带环境下修筑城堡，以及修建“防御性社区”的前期准备工作。
于是，在众多吃瓜群众和主流派系组成的甲板酒会上，魏虎和马明这两个异端就显得有点独特。这二位大概也不愿意与那帮花天酒地的“腐朽份子”为伍，于是只好找个角落自家喝点小酒了。
“听听，听听这都胡说些什么。唉，愚蠹何其多也。”
这时的魏虎，刚刚听见张冬东发骚。他一手晃动着军用茶缸里的啤酒，一边摇头：“这都算是家门口了，还是那一套殖民地思维。关键是还有如此多的蠢货附和……唉，我看这破国药丸。”
一旁马明同样也是啼笑皆非：“欧洲人当年就那几根葱，没办法才搞的殖民地。人家真要是人数够，抢过来变成自己的不好吗？”
魏虎一脸无奈：“是啊，北美不就是现成例子。”
魏虎的思路是正确的。
虽说“群众”们还沉浸在做殖民者的荣光中，貌似要把旧世界受到的屈辱全部在这个位面奉还。然而像魏虎这种能接触到战略规划的高层人士，其实很清楚一件事：穿越势力是不打算搞什么殖民地的。
或者说，即便搞殖民地，那也是一种短期行为，不会被用来当做长期国策。
道理很简单：坐拥1亿人口的大明，穿越者的天然使命，必然是给本族基本盘开拓“眼光下的土地”，而不是去搞什么殖民地，等着当地土著有一天跳起来赶跑殖民者。
嘲讽了一番酒蒙子后，魏虎和马明又就双方共同关心的下一个问题深入交换了意见：在已经到来的1632年度，经过曹川本人点头同意，穿越众内部的第二次全体大会，已经确定要召开，时间最晚不会晚于今年下半年。
这次会议非常重要，是“建国”以来的首次全体大会，承上启下继往开来，会有一系列重大议题讨论表决。
身为少数派首领，魏虎这种人肯定是要在会上大显身手，拳打敬老院脚踢幼儿园。所以这次出差，也是他利用私下时间和“少数派们”沟通勾兑勾搭的机会。
就这样，各怀心思的邀请酒会一直持续了整整一天，红河河面上这种诡异的“静坐”状态，也持续了一天。
惊惧不已的安南人，经过一夜惊诧后，终于反应了过来。
很快，升龙府派出的联络船，于第二天清晨，小心翼翼地接近了河面上那庞大的舰队。
这一次，联络船没有被密集的炮火扫入河底，而是被巡逻艇拦截并盘问。
不久后，升龙府王宫内的众多人物，终于收到了旬月以来的第一条好消息：明人总兵同意接见安南使节了。

第596节 登舰
经过通讯小船来回不停地几次沟通后，安南方面和抚远号终于达成了协议：安南方面派出正式使节，前往抚远号谈判。
于是在当天下午，原本一片死寂的升龙府外码头上，终于出现了一艘方头方脑的安南官船。
郑春唐挺身站在船头，面色严肃。随着他脚下船儿缓缓驶过，两侧一艘艘悬挂着白帆的明国战舰，也随之被甩在身后。
虽说和中原王朝从来都不对付，但是像安南这种文法缺失的偏荒小国，在内部架构上毫无疑问还是采用的中原王朝那一套。
现今的安南后黎朝，朝堂内部活脱脱就是汉文化翻版，其中礼部吏部等等部门一应俱全。国内在教育上仍重儒学，有正规的科举规则。而在经济方面，则是按照唐朝租庸调法来派比赋税。
如今的升龙府，则是由安南郑氏把持。所以朝堂上的关键位置，自然都是郑家人来坐，这里面肯定包括了吏部侍郎。
郑春堂就是安南国吏部侍郎。
其人是当代安南权臣郑梉的内亲，属于文化人饱读诗书，早年间还游历过大明等地，可谓资历丰富。所以这次郑春堂被郑梉委以重任，担任了“出使”家门口外敌大舰的重任。
……
许久，由安南朝廷派出来的使节官船，终于孤零零穿过了各级炮舰组成的防御地带，来到了那艘山峦一般的大舰脚下。
“上帝，传言是真的，这艘船真大！”
发出惊叹声的，是一个高个子洋人。从此人火红色的卷发，壮实的身材以及突出的颧骨上分辨，这货有很大可能是荷兰人。
不要惊讶为何在安南的使节船上会出现荷兰人。
早在十七世纪初期，沿着海岸线一路攻伐过来的葡萄牙人，就已经在中南半岛登陆，致力于同各地土著政权建立贸易关系。
这个时间点，葡萄牙人正好遇上了安南内战：安南名义上的后黎朝已经名存实亡，国内由阮、郑两大私人军政集团分别割据了南北两方。
恰好从穿越者出现那一年开始，郑阮两方开始了一场时间跨度长达40多年的拉锯内战：郑阮纷争。
在这个过程中，处于弱势一方的南方阮主，接纳了从印度方向前来寻找机会的葡萄牙人，双方订立了贸易合约。
这之后，葡萄牙人不光给阮主出售武器，还施行了包括士兵训练、要塞修造、以及就地开设铸造工坊等一系列增强阮氏军事实力的行为。
阮氏正是靠着葡萄牙军事专家提供的先进的军事思想，以及武器援助，才挺过了1627年开始的，由北方郑氏发动的第一次“讨伐”——郑氏大军于峥江一线，在葡萄牙人指导修筑的堡垒群上碰得头破血流，从而无奈撤军。
事后，郑氏很快查明了原委：原来阮氏找到了洋爸爸撑腰！
计将安出？
“报大王，门外有红毛‘和兰’商人求见。”
……事实就是这样。
和葡萄牙人在全球各地大打出手的荷兰人，第一时间闻着味寻到了北方郑氏。之后双方一拍即合，荷兰人成为了郑氏的军事顾问外加军火供应商。
作为军事顾问，荷兰人平时还担任着土著政权的“国际关系顾问”这一角色。
对于日前突然冒出来的强大明国舰队，荷兰人所掌握的信息要比郑氏多很多。毕竟郑氏只是一个封闭的土著农耕政权，荷兰人可是十七世纪的“海上韵达”，双方信息量差距巨大。
这就是今天来到抚远号脚下的使节船上，之所以有荷兰人存在的原因。
而发出惊叹声的高大荷兰人，名叫范&#183;赫尔曼&#183;霍特尔。此人正是巴达维亚派驻在升龙府的贸易代表。
听到身旁的荷兰顾问惊诧不已，安南方正使，吏部侍郎郑春堂有点不解了。在他看来，除了体型大几号之外，面前这艘船头绘写着张牙舞爪大字的抚远号，其实和平日里驻泊在升龙府外的荷兰商船并没有太大区别。
“范先生，何故惊异？莫非贵国无此等巨舰？”
不幸的是，和常人想象中不一样，这个时间点的荷兰人，还真就没有抚远号这种千吨级别的战列舰。
这个时间段，连独立问题都还没有解决的荷兰人，正致力于全球贸易。七省共和国驰骋在全球海域的，绝大部分是武装商船。哪怕在和西班牙人举行大型海战时，荷兰人也是大批武装商船上阵，走得是乱拳打死老师傅的路线。
也不独是荷兰人。即便是英法西班牙等老牌海上强国，拥有三层炮甲板，只能用来近海决战的“一级战列舰”，数量同样非常稀少。
原因很简单：一级战列舰造价昂贵维护困难。在十七世纪初这个时间段，欧陆各国原始积累不够，无论是社会财富还是科学技术，远没有达到鸦片战争时的档次。
所以这年头，一级战列舰通常只是少量建造，用于“国家象征”。一般作为皇帝专车，或者海军司令旗舰使用。
除非参与重大战役，否则，行动缓慢，自持力很低的一级战列舰，根本不会出现在远海，更遑论远航绕过海况险恶的好望角来到东亚了。
而荷兰人真正开始建造千吨级的专业战舰，那还要等到30年后的第一次英荷战争。在那之后，痛定思痛的荷兰人才会着手建造拥有三层甲板的主力战列舰。
于是，郑春堂在荷兰人口中，得到了确定答案……这令他有点沮丧。毕竟在郑春堂想来，能远渡重洋到此的荷兰人，老巢里就应该是樯橹如云，大舰满盈才对。
短短几句交流过后，未等郑春堂多想，抚远号船身的软梯放了下来。
这时候，郑春堂再没有闲工夫去研究中外船舶课题了。他赶紧振作精神严肃表情，顺着软梯爬上了抚远号。使节团上船后，先是通报姓名官职递上文书，然后经过一道士兵检查，便被一员小吏引到了抚远号船头。
今天穿越者的会客场所，安排在了船头位置。
与昨天的烂酒大会不同，今天毕竟是接见外国使节，所以船头上不但特意空出了场地，还安排好了整齐的桌椅板凳。
于是郑春堂看到了一幕相当“隆重”的接见仪式。
在船头左方，有着三排交椅。其上坐着的都是大腹便便，浑身绫罗锦缎，戴着各色幞头，穿传统袍服的明人，以中老年居多。
而在船头右手，则是规模小了很多的两排交椅。这两排交椅上，大多是穿着对襟短衫，髡发，年轻，“鲜衣怒马”的怪异明人。
左右两侧座上客虽说衣帽不同，但他们此刻注视着郑春堂一行人的眼中，露出了同样的玩味表情：这安南官儿看似规整，穿着上下与明朝官儿类同。然而仔细看去，那四六不靠的袍服和官帽，以及胸前那怪模怪样的补子，总让大伙觉得别扭。
下一刻，郑春堂正了正盗版汉服衣冠，稳步上前，对着正中间交椅上的中年男子躬身作揖行礼：“下官郑春堂，参见上国曹将军。”
穿越者毫不惊讶这位安南使节能说一口流利的南京官话。现如今的明国众小弟，高层人士一律说汉语用中文。安南要一直等到法国殖民时期，才会由传教士“发明”出后世的越南语。
之前接到文书，所以穿越者已经知道对方名头来历：“郑侍郎免礼，看座。”
上首中年男发声后，继续笑呵呵说道：“好教侍郎知道，本人乃是总兵衙门参事邵强。至于说总兵……这个，外交不对等，所以你等今天是见不到曹大人了。”
“外交对等”这个原则，不光后世有，在古代也没有说使节一来就直接上殿面圣的，所以郑春堂闻言毫不意外，毕竟他当年也是去京城朝贡过大明皇帝的安南有牌面人士。
“邵大人稳坐中军，当是能替曹将军做主的人物了，如此便好。”
接下来，邵强自然是和等候在一旁的荷兰红毛范&#183;赫尔曼&#183;霍特尔打招呼了。
身为巴达维亚派驻于安南国的贸易代表，霍特尔已经在这个多雨潮湿的国家居住超过了2年半时间。所以他此刻已经能用腔调怪异，结结巴巴的“安南二手汉语”和穿越者交流了。
“荷兰东印度公司贸易代表霍特尔，谨代表科恩总督，向公司的老朋友，无敌的东方统帅，伯爵曹大人，献上来自巴达维亚的礼物和问候。”
“哈哈哈。”邵强看着面前这位将三角帽扣在胸口，身体呈90&#176;鞠躬的红毛大笑道：“科恩总督一时人杰，我家大帅从来都是识英雄的。虽说素未蒙面，但总督可是老朋友。”
“来人，给霍特尔先生看座，上茶。”
总得来说，宾主双方第一面，还是比较融洽的。
然而郑春堂在稍稍一坐尽了礼数后，看到寒暄场面结束，于是他随即起立，满脸正色地拱手，开门见山问道：“上国大军日前突兀来去，毁我家园杀我父母，究竟是奉了谁家的圣旨？”

第597节 抚远号条约（一）
“奉了谁家的圣旨？哈哈！”
听到安南使节先声夺人的质问，邵强仰头大笑：“笑话，为何要奉旨？”
郑春堂又惊又怒：“笑话，两国交兵，边将岂曰无旨？”
邵强莞尔：“咱这叫地区低烈度冲突，哪里就到两国交兵了？”
怪异的汉话令饱读汉家经纶的郑春堂一时滞言。稍稍品咂一下后，他才明白过来。
“好哇，果真是没有圣旨的！”随即，这位身材在安南人中算得上挺拔的贵官，背过手，双脚不丁不八，一脸捉奸在床的冷笑：“无诏擅起边衅，这是造反灭族的大罪。你家伯爷在崇祯皇上那里，担得起吗？”
“唉，你这官儿，咋就听不明白呢？我给你说清楚点啊。”
坐在上首的邵强，无奈摸摸鼻子：“忠勇伯曹大人身为广东副总兵、实职漳潮总兵，这大明自长江以南的海疆，都是归曹大人统管的。莫说这北部湾红河口……嗯，你们叫东京湾，便是再南边的暹罗海，自古以来，那也在广东副总兵的权辖之内。”
邵强顿了顿补充道：“这个叫九段线。嗯，你书读得少，没听过不怪你。”
“那么既然是权辖所在。”邵强继续引导对方思路：“似近日这等小冲突，就没必要事事请旨了。京城和边地远隔千里，你说边将擅开边衅，我还说边将有临机处断之权呢。”
郑春堂瞠目结舌。下一刻，想明白的他POSE也不摆了，跳脚开始大骂：“砌词狡辩！尔等蛮军毁我国都，这也算小冲突？还有那什么九段线，一派胡言！”
安南使节暴跳如雷，早在某些人预料之中。所以邵强看到来人口喷毒语，倒也没有发怒，反而笑眯眯地安抚：“老兄，求同存异，有什么事都可以慢慢谈，火气不要那么大嘛。”
郑春堂迅速冷静下来。事实上他刚才是借故发作，然而看到对方不为所动，就知道自家这招鲁莽测试没用。与此同时，他的心情也变得沮丧起来。
这之前，升龙府内的文武精英们，在今天出使前也大致琢磨出了恶客心态：对于互不摸底的敌对双方来讲，先开枪，再开枪，然后坐下来谈，是肯定符合强势一方利益的。毕竟弱势一方领教了实力后，会予取予求，省却许多手脚。
正是基于这种猜测，所以郑春堂今天一上来，就紧扣“违旨”这一条抓住不放。
……
在安南朝堂上下获知可以派使者谈判那一刻，这个国家的精英们就知道，付出代价的时候要来了，大概率的。
尽管事情还远没有明朗化，但如此庞大凶猛，前所未见的舰队，每天的耗费肯定都是天价。光这些天打进升龙府的精铁炮弹，就不是小数目。
那么不管来者是明国哪一路人马，既然花费了如此巨额的军费，自然不会是走错路了才来炮打升龙府。安南人用脚趾头就知道，对方一定有所求，而且所求甚巨。
这从之前鸿基地方官送来的报告中也能窥见一斑。
所以虽然还不知道虎狼的确切来意，但既然是虎狼，那么无非是要吃肉喝血。虎狼嘛，安南人这些年在中南半岛一意扩张，做惯了虎狼，是很懂虎狼心态的。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应对？
打是肯定打不了的。这些日子来，上至后黎朝的实际掌控者，清都王郑梉，下至升龙府看城门的小兵，都被这支从天而降的舰队打怕了。
安南人传统的军事手段，在这支无敌舰队面前丝毫没有作用。截止今日，射程内的小半个升龙府已经被炮弹摧毁，古老的都城处于瘫痪中，掌控安南北方的郑氏集团，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而对手却来去自如，看那副悠闲模样，随时可以再次发动攻势。
在毫无道理的巨大力量面前，安南朝堂迅速认清了现实，达成了默契：“抚”。
其实就是认输讲和的体面语而已。
没办法，既不能“剿”，可不就剩下“抚”了嘛。
安南人不知道，这种无奈的选择，其实在另一个位面的历史进程中，实在太过普遍。不知道有多少落后的农业国家，被工业化的炮弹砸碎了一切尊严，忍受了种种屈辱。
当然了，虽说眼下安南人认清了现实，但是不代表就会束手投降予取予求，总是要层层抵抗一番的。
那么就在郑春堂出发前，安南人在群策下，还是找出了一个对手的弱点：无旨。
这个信息是结合了鸿基方向传来的文件，以及荷兰顾问提供的曹氏资料判断出来的。
这个攻击对手无旨意的道理很简单：弱者唯一能依靠的，只能是体系。直白点说：贫民战胜强盗的办法，就是利用官府的力量。
于是，哪怕安南国一惯关起门来过日子，哪怕安南朝堂上下一惯视大明如虎狼从而严加防范，可到了这个要命的时候，这帮人却又突然想起大明是宗主国了……
是的，安南人意识到，只有在大明的政治框架内，才有可能用不多的代价，将这位凶残至极的曹姓总兵打发回去。
崇祯皇上一夜间又成了安南小邦的救苦救难菩萨……皇上，请把您家下凡作恶的坐骑领走。
这就是郑春堂今天一上来，死扣朝廷诏令不放的原因所在。
可是郑春堂失望了。
经历过朝堂历练的郑春堂，从这位邵参议的表情动作乃至语气，很轻松就判断出来，对方不在乎“擅起边衅”这个罪名，这个判断令郑春堂暗叫不妙。
不过到了这一步，不管心下怎么想，表面上的态度肯定还是要强硬的。于是下一刻，郑春堂继续按照计划说道：“好教诸位得知，下邦派去参贡崇祯大皇帝的使节，已于十日前出了红河。”
四下冷眼环视一周，重点扫视了左手边那一堆官员士大夫模样的明人后，郑春堂冷声说道：“哼，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诸位在我安南做下如许好事，总是要见天日的！”
“好吧好吧，你们愿意告家长就去！”邵强今天已经是第二次无奈摸鼻头了，他对安南人追着朝廷旨意这个动作实在无语。
“不过这位郑大官人，兄弟这里还有忠言相告。”下一刻，邵强和那伙士大夫同样对了个眼色后，面带玩味地补充道：“这天朝上邦的皇上，也不是那么好见的。京城管的严，你家那些使臣，小心被当成盲流押回原籍。”
郑春堂闻言硬气回道：“哼，这个就不劳参事费心了。”
事情进行到这里，原本一直打算说正事的邵强，也大概明白了安南人的战术。这令他有点生气，感觉被人摆了一道：“那么除了废话，你这安南官儿，到底有没有来谈正事的意思？”
质问一句后，邵强恶狠狠地说道：“我可告诉你，大伙这次摆了排场，是给你家公爷面子。今天要是把话说不清楚，那你就再不用来了，过几天，咱们升龙府王宫见！”
之前穿越者制定的安南攻略，本来就是阶段性的：如果炮击打不垮安南人，下一步肯定是要使用军队登陆攻占升龙府。再往后，假设安南人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屈服的话，那就一把火烧了升龙府，大家拍屁股走人……过段时间再来烧。
所以邵强的话并不是虚张声势。如果今天判断安南人没有服软的迹象，那么所谓的谈判就会立即终止，炮击恢复。下一次，当舰队再来的时候，可就是装满了从鸿基港带来的陆军和开拓军士兵了。
见到之前还和蔼可亲的对手突然间露出了本来面目，还扬言要攻占升龙府，理智和判断力告诉郑春堂，对手说的是真话。自家再东拉西扯的话，很可能会被立即赶下船，那时候就没办法交差了。
于是郑春堂下一刻也迅速变了脸，恢复成了公事公办的公务员作风。
截止这一刻，曹郑双方之前通过战争才建立起来的接触渠道，终于开始发挥了作用。
而当双方都开始认真谈判时，节奏就变得很快了。
毕竟现实情况是一方很强大一方又很弱小，所以这种一边倒的所谓“谈判”，其实更像是一场“通知会”。
通知什么呢？
“喏，这上面都是我家伯爷的意思……都是好事，主要是为了睦邻友好大家一起发展奔小康。郑官人这里先看看，有什么不懂的问我，回头叫你家公爷盖章。”
下一刻，郑春堂接过了一张洁白的，薄薄的纸。
纸上用标准的小楷，写着所谓的伯爷“想法”。
这些想法，包括了建立升龙府“使馆区”，鸿基“自贸区”，以及“三口通商”，“协定关税”，“农产品自由收购”，“治外法权”等林林总总一十五条条款。
郑春堂看了一会后，觉得自己有点头晕腿软，于是他寻椅子坐了下来。又过一会，郑春堂把所有条款看完后，大概明白了其中七八条的意思。
抛开那些他暂时还闹不明白的条款不说，只是其中最简单直白的几条，就令郑春堂打算和眼前这些人同归于尽了：“敢问大人，这使馆区，可是国中之国之意？”
“每岁助曹氏饷银百万？我安南岁入尚不足百万！”

第598节 抚远号条约（二）
和后世那些殖民条约不同，穿越者甩出来的这份“抚远号条约”，从根本上就没走殖民路子。
后世殖民者逼迫土著政权签订条约，大多数时候，着力点都在商贸上面。
譬如大名鼎鼎的鸦片战争系列。这其中最重要的，包括赔款，五口通商，协定关税，废除公行制度，准许自由贸易等条款，都是旨在给英商打开对华贸易方面的桎梏。
至于说殖民者和土著政权之间的关系……说实话，满清政府倒台时，再没有比英国佬哭得更伤心的人了……从哪里再能找来一个如此配合殖民者吸国民血的政权呢？
所以说，在大多数时候，人数相对稀少的殖民者，其目的都是赚钱而不是颠覆。他们的核心诉求，是把殖民地改造成原材料供应者和工业品倾销地。
而穿越者不一样。
穿越者一开始就是奔着吞并去的。
这一条中心思想，体现在条约上，首先就是“租界”这个词的消失。
在“抚远号条约”上，没有出现后世必备的租界条款。因为这里面有一个主权陷阱：有了租界，就相当于承认这片土地是有主的，不然干嘛要租呢？
所以装糊涂也罢，掩耳盗铃也罢，自这份条约伊始，就只有“使馆区”和“自贸区”这种淡化了主客关系的名称。
很简单的未雨绸缪。
至于条约上其他关乎贸易的条款，虽说乍看起来和后世差不多，不过在执行上可就属于南辕北辙了。
在这个位面，即将被铁炮砸开大门的安南，穿越势力执行的将会是“腾笼换鸟”的长期政策。在这种局面下，势必不会出现“大力发展地方经济”这种剧本。
即便要发展，那也要等到很久以后了。条约上那些有关于商贸的条款，其实大部分都是幌子。真正目的，是给安南底层民众解开人身依附关系，方便他们日后自由迁徙。
当日晚间。
升龙府紫禁城，皇宫。
话说，升龙府内不但有紫禁城，包括内外城皇宫御道三大殿等一应建设，其实都和中原王朝一模一样……除了规模小点。
今晚的皇宫大殿内，粗若儿臂的广南红烛好似不要钱一样遍插于壁，殿内灯火通明纤毫毕见。安南国后黎朝的君臣文武，正齐聚于此，共商大计。
当其时，一个高瘦有力，身穿薄甲，头顶用红色锦带绑着发髻的中年武士，正站在殿中侃侃而谈：“皇上，王爷，如今之局，只好放手拼死一搏，否则我大越国国祚难保！”
“还请王爷下令，即刻遣使与阮主休息。再抽回南边峥江一线大军，并升龙府左近各营，合兵一处，与明军决一死战则可！”
说出这一番杀气腾腾话语的男人，是中府大将郑玉。
安南的中府大将，放在我大清就是九门提督，相当于升龙府卫戍司令，是政治地位非常高的一员武将。
如此紧要的位置，掌权王爷郑梉自然要交给心腹。郑玉其人，正是郑梉族中从弟之一。
要是在往常日子里，似郑玉这等心腹大将在殿上摆出军略，群臣是一定会考虑斟酌后再决定应对的。毕竟从、这厮口中说出的东西，有可能是王爷本人的意思。
然而今天不一样了。
郑玉话音刚落，一旁马上就有一个苍老尖厉的音调发出：“说得轻巧。调大军回来，如何与明军大舰交战？府外码头游过大河吗？”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文官袍服，身材干瘦的小老头。与此同时，老头身旁几个同样穿着袍服的文官们也在点头，集体表达了对郑玉荒唐言论的不满。
见此情形，郑玉急忙解释道：“或可诱敌来攻，或可坚壁清野，总之，战守大计不容轻慢！”
“这是装瞎子吗？笑话！”
刚才那个小老头这次干脆一甩袖，从班列中站出：“明舰来去自如，每每打完铳子便出海修补，不几日旋即复来。你我都心知肚明，彼辈摆明就是仗着船坚炮利，反复袭扰我大越都城，且此举颇有成效。”
老头大声质问道：“郑玉，你自己说，明人要何其蠢笨，才会中你的计，驱赶水手下船攻打城池？”
“再有，纵是明人下了船陆战……哼，日前在横蒲县（鸿基）一夜间被明人杀光的那两千精锐，你又怎么说？”
“眼下升龙府已然半壁颓废，无需郑玉你坚壁清野，大约士民今后也要忍饥挨饿，四下流离，进而揭竿为匪的。”
逐条堆完郑玉后，老头不再搭理对方，而是转身面对陛台：“皇上，王爷，如今局面，明人骤然发难，已然动摇我大越国本。照此行径，不出半岁，我等便是亡国之君臣了！”
老头说到这里，拱手弯腰行了大礼，然后取下了头上的薄纱硬翅幞头，捧在手中，一脸推搪地说道：“老臣放胆一言。如今之计，唯有与明人虚与委蛇，暂且相从。待他日探得彼辈虚实，谋定而后动，我辈定能驱除明人，朝野再行振作！”
听完老官儿一番言论，高坐于二层陛阶上的一位穿着四爪蟒袍的中年人，终于有点动容。
此人正是后黎朝如今的掌国权臣，清都王：郑梉。
而坐于陛台最上面一层，身穿皇袍，面无表情，犹如一尊木雕一样的年轻人，则是后黎朝第十八代皇帝：黎神宗黎维祺。
十三年前，当时的后黎朝权臣郑松，胁迫当时的皇帝黎敬宗自缢而死，并拥立其子，当时还是一个幼儿的黎维祺为帝。
十三年后，郑松已死。然而郑松之子郑梉，却依旧以权臣的身份，坐在了皇帝黎维祺身旁。
现如今的后黎朝，正处于一个安南版的汉末时代：权臣挟天子以令诸侯，频频发动对南方割据势力的讨伐战争。
可惜在这个位面，郑王爷统一国家的进程被乱入的穿越者打断了。今天，原本因该高居殿堂，听取大臣攻伐南方阮氏报告的郑梉，硬生生听了一肚子战和两派的激烈争论。
事情到了这一步，看到往日谨慎的朝臣已然毫不顾忌地讲出种种亡国之语，郑梉知道，大灾突临，国破家亡在即，明人条约一事，必须做出决定了。
下一刻，方面，宽髯，大腹便便的郑王爷先是挥手示意将军郑玉退下，然后又温言安抚了老人家：“黎司马老成谋国，说得都是肺腑之言，无罪有功。”
紧接着，郑梉扭头看向了今天出使敌船的关键人物：郑春堂。
“郑春堂，你来说，那明人此来，可是果真有覆我国家之意？”
原本在一旁默不作声，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郑春堂，这一刻冷汗都下来了。他清楚，现在是关键时刻，接下来的回答，会影响到整个北方郑氏未来如何面对明人。极大的压力令郑春堂汗出如浆。
“禀王爷。”无论心理如何，作为上明人船的正使，郑春堂都得出列说清楚：“在下官看，明人此番武备精良，兼且骄横跋扈，当是有备而来。”
“如今局势险恶，我大越国外有强敌，内有不臣，依下官之见，不妨稍稍虚与委蛇，以待来日。”
郑梉现在已经十分清楚底下百官的意见了。
除了一部分数量不多的死硬派之外，其余人等，包括绝大部分文官，都是赞同和明人签订条约的“投降派”。
这里面最重要的原因，除了坚船利炮之外，文官们业已说得明白：南方阮氏。
安南国土狭长，天然就容易形成南北对峙的局面。历史上安南人自家搞南北对抗的时间很多。哪怕在后世，六十年代，南北双方也是狠狠大战了一场后才重新统一。
所以说，一直以来，对于北方“挟天子”，拥有法统正义的郑氏来说，其最大的敌人，就是割据了半壁江山的南方阮氏。这一点哪怕是明人的巨舰大炮轰到了门前，也是无法改变的。
所以方才辩论中，文官们或明或暗都提示了掌权者：不能和明人死拼，否则阮氏会渔翁得利。
事实上不用文官提醒，郑梉身为秉国大臣，自然能看到这一点。而且他预见到另一种更坏的情况：明人勾结阮氏，直接推翻后黎朝，另立新朝。
郑梉十分肯定，明人是做得出来这一手的。因为一直以来，就在升龙府更北方，靠近大明国界的高平城，依旧有一小股“前莫朝余孽”割据存活，郑氏始终无法剿灭。究其原委，就是因为这股莫朝余孽当年得到了明朝册封，依旧保持着“正统”的牌子，背后有明人撑腰。
这种事已经发生了许多次——但凡在中原王朝的朝贡体系内生存的小国，其国中一旦出现争位换代之事，胜利者往往都会在第一时间派出使节去请求中国皇帝的册封。
综上所述，在收集了大量意见，权衡了所有利弊后，郑梉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与明人“和谈”。
“我意已决，便是毒酒，也只好暂且饮下。”
“郑春堂！”
“臣在。”
“明日一早，便着人去明船，与明人商议。”
“遵命！”
下定决心后，郑梉很快决定下了和谈人选。
既然大方向定了，接下来，自然就是想办法和明人讨价还价了：“来人，请和兰商人上殿。”

第599节 抚远号条约（三）
安南人的服软，穿越者毫不意外。毕竟历史早已证明，落后的土著文明无法抵御外来入侵者。
也不能怪某势力强凶霸道，柿子本来就要捡软的捏。
假如安南目前的国势正处于强唐盛汉阶段，那么某些人在开炮之前大概还会稍稍顾虑，计算一下成本乃至有可能发生的持久战开销。
然而这个时间点的安南国，本身就处于军阀混战的稀烂时代。国势颓废，国民困顿，国内连年征战不休。再遭遇突然出现的强大外患，小身板瞬间就垮了。
而郑氏这种地方军阀，首要面对的敌人永远是自己的同类……南方阮氏。
所谓攘外不如安内是也。
于是，在带回条约文件仅仅一日后，安南使节团再次登上了抚远号。这一次，使节团的规模增加了。领衔谈判的也变成了安南国现任大司马黎筍。
虽说黎筍是“曲线救国”派的领衔人物，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出卖“国家”利益。
抛开双方处于“国仇家恨”的白刃阶段不说，黎家也是升龙府的政治世家，其利益都捆绑在安南国内，和穿越势力根本没有勾兑。
所以顺理成章，和所有谈判一样，发生在抚远号上的第一轮正式谈判，一开始就充满了火药味道。
这种情况实属正常，毕竟事发突然大家都没有准备。和后世一样，大概要经历一段岁月的互相适应后，某势力才会在当地寻找到代言人。
黎司马在所有条款上都提出了异议。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
任何一种谈判，都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基础上。一旦有一方实力不济，条款就肯定会向强者倾斜。
现如今发生在抚远号上的这场谈判，和当年我大清在皋华丽号上那一场差相仿佛。土著政权既然硬生生被大炮轰上了谈判桌，自然就是待宰羔羊，没有牌可以打了。
至于安南人使出的种种，譬如言词攻击、据理力争、威胁、狡辩、拖延等等谈判手段，在邵强之流面前犹如清风化雨，半点作用也无。
一切都是由实力决定。没有实力，再精妙的表演都是儿戏。邵强之辈，此刻根本不屑于和安南人玩什么义正言辞雄辩无双。他们只是简单的告诉安南人：此次交战双方停火期为36个时辰。一旦达不成协议……呵呵，黎司马，你懂的。
黎司马这个老官僚，自然是懂的。
于是花活没了，谈判速度骤然加快。
在这里，就体现出穿越者先知先觉的好处了：先行动武，亮出肌肉，能节省巨大的时间成本。
历史上的一鸦战争，在最终协议签订之前，清英双方事前就进行了包括虎门销烟、外交往还、局势升级、战争发动等一整套国际标准翻脸流程。
这之后，还有广东、台湾、宁波、镇江、南京下关等一系列战事。最终，大清在下关终于撑不住了。
整个一鸦从虎门到下关，时间跨度长达两年，期间清英双方沟通交涉无数次，然而最终还是大炮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知道历史的穿越者，在这次事件中，不会将自家陷入那一套缓慢的流程中。这太浪费时间，日新月异，旨在步武全球的穿越势力根本耗不起。
后面还有无数个土著势力要征服呢，就一个北安南耗两年的话，穿越众老死也躺不到迈阿密的海滩上了。
所以某些人这次真就不讲武德，一上手就是无理由炮轰升龙府——反正无论如何迟早要见真章，不如我先动手，你知道厉害后，大家省得麻烦。
十七世纪，又没有世界舆论政治正确人权组织卫星监控战地记者狗仔偷拍这一类东东，老子就是为所欲为了，能怎样？
事实证明，效果卓著。在谈判中，一旦某些人表露出不耐烦，“今天我还忙咱们改天再联络”的态度，安南人马上就软了，有争议的条款也得到了加速通过。
与其说是谈判，不如说是通知。
值得注意的是，在整个的过程中，还有一股第三方势力，也是为条约的签订操碎了心，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荷兰人。
荷兰人其实是和安南朝廷一条心的。
在这之前，北安南郑氏朝廷把贸易特权交给荷兰人，以此来交换荷兰人先进的全面军事援助。
发生了炮击事件之后，和郑氏朝廷一样，驻扎在升龙府的荷兰商馆，迅速评估了战争对己方所产生的影响。
答案显而易见：垄断永远是获利最高的商贸方式。而穿越者的乱入打破了荷兰人在北安南的垄断，所以荷兰人肯定要站在土著一方，尽可能多的保留土著权益。
在这一点上，郑氏很快就和荷兰人达成了共识，两家有点抱团取暖的味道。
接下来的谈判中，兼顾“特约顾问”和“调停人”角色的荷兰人，也是卖足了力气，拼命帮助可怜的土著维护权益。
穿越者在这方面，多少给了荷兰人一些面子。
一来，考虑到了本方目前和绝大部分欧洲商业势力良好的外贸关系。这种外贸关系，在穿越势力的长远规划中，是肯定要转化为某种国家之间的关系的。要知道西班牙现在拥有大片美洲土地，荷兰人也在全球有布点……到了那一天，这些都可以谈不是？
另外，有些事关起门来可以肆无忌惮，但是有第三方信息渠道的话……倒没有损失利益，而是活不能做得那么糙了。穿越者也担忧将来荷兰人的史料馆里出现某商人的“远东回忆录”啊。
于是，最终，赶在“临时停火期”截止之前，经过多方斡旋后的条约正文，闪亮登场。
最终的这份“抚远号条约”，正文依旧是十五条主约。这一份条约，用丝滑的言辞，温和的态度，最大程度照顾到了明、郑、荷三方利益，可谓是一份胜利的条约，成功的条约。
条约议定：即日起，安南横蒲县（鸿基）境，划界成为由明国托管的“自贸区”。自贸区内一应商品原材料进出口行为，安南国与明国均不得征收税款。
条约议定：即日起，多个安南口岸允许驻泊外商船只自由贸易。
条约议定：即日起，升龙府东郊划拨民巷一条作为使馆区，明国以及各国商馆修建自费，安全自理。（注：明国使馆区享有不高于200名的驻军权以及治外法权。任何安南国人只要踏进使馆区范围，无条件激活政治避难条款。PS：此条见附录2。）
条约议定：即日起，明商商人可自由收购安南国各类农产品。双方之间所发生的关税，由每年一度的“关税会议”议定，安南国无权擅自改变关税额度。
条约议定：此次双方“冲突”，由安南国负责赔偿明国军费库平银300万两整。“注：此军费允许分阶段偿还，允许安南国以劳务输出、矿产品、农产品等多种形式抵充。”
以上，是穿越众比较关注的，涉及到自家切身利益的几条重点条目。
接下来几条，就是安南人和荷兰人关注的条款了。
条约议定：荷兰商人之前在安南国享有的贸易特权保留。有关于荷兰商人今后在自贸区，以及明国各口岸商业地位问题，由明荷双方另行商谈。
条约议定：由曹氏所代表的明国势力，即日起必须公开发表声明，认定后黎朝为安南正朔，认定高平莫氏及南方阮氏为叛逆，并承诺支持以清都王郑梉所代表的郑氏当权派继续执政。
条约议定：从即日起，北方郑氏全方位接受曹氏军事思想指导以及军事援助。明郑双方务必密切合作，争取在未来5年内，剿灭南方阮氏。
以上，就是抚远号条约的大部分重点内容了。
这其中，除了一些显而易见的，有关于商贸方面的条款外，穿越势力最在意的几条倒是如愿都签订了。当然，外人在意的，肯定是安南人痛苦失去的：主权这种东西一旦丢掉，国家很快就会衰败下去，只是有时候不太明显而已。
不过俗话说得好，各人算各账。抚远号条约表面上看的话，真不算苛刻。除了已有的商业条款，以及里子受到损失的后黎朝之外，其实最在乎实力的掌权郑氏，私下里还算是满意的——明人不但允许“赔款”长线归还，而且还承诺了最关键的东西：帮助郑氏剿灭南方不臣。
后一条对于长期觊觎皇朝大位的安南曹操郑梉，十分具有吸引力：一旦郑氏南下灭掉阮氏，这就攒够了足够的政治声望。届时郑梉就可以像曹魏一样，办个隆重的禅让仪式，一举取代后黎朝，建立郑氏自己的王朝，完成郑氏延续了几代人的伟业。
现在，就看明人能不能完成条约上的承诺了。如果能完成，那么在郑梉看来，区区几个港口外带一些商业利益，舍了也就舍了，何物能比大位重要？
然而对于这一点，郑梉多虑了：穿越者肯定会全力帮他一统安南全境，绝不会食言。
毕竟穿越者是后世来的，一旦白纸黑字写上去了，那么契约精神肯定是要遵守的。
至于统一之后嘛……这个，就不在条约范围之内了。

第600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
正午，海洋上空中漂浮着浓云。同样变得寂静幽暗的安南海域，一艘吃着半风的大型欧式商船，正沿着海岸线自南而北航行。
从船舷上的名称来看，这艘明显有荷氏风格的武装商船，应该叫“雅各布夫人”号。
17世纪，荷属东印度公司在东亚的船只通常分为四种。这其中“快艇”的货运量小，但船头船尾均有火炮，是用来作战的主力舰种。
历史上的荷兰人，在料罗湾海战后组建的报复舰队，15艘船其中有11艘就是快艇。另外，荷兰人常年派往马尼拉海域封锁骚扰西班牙人的船只，也是以快艇为主。
除了快艇外，东印度公司另外还有武备薄弱，主要用来载货的大肚商船，以及浅吃水，适合内陆运输的平底帆船。
最后一种，则是数量少，船长达到45米，乘员两三百人的大型武装商船。这种商船武备强劲载货量高，主要用来在荷兰本土和东亚之间跑长途，被称为“归国海船”。
而雅各布夫人号，则正是这样一艘处于壮年期的大型武装商船。
突然间，就在远方的海平面上，出现了几道帆影。而这几条帆影，短短时间内已经在瞭望手的镜筒中变大了不少。
毫无疑问，这预示着来者的高速。
瞭望手紧急拉响了铜钟。
得知消息的船长出舱一看，发现来者是两条大长宽比的纵帆船，速度似箭，就这会功夫，已经到冲到了面前。
雅各布夫人号之前一直跑巴达维亚到阿姆斯特丹的航路，这是首次来东亚航线，所以船长不认得来人身份。于是船长下令给船上的火炮装弹准备迎战：就来者气势汹汹的夹击阵型，怎么看都不像是串门的。
好在下一刻，一个拄着短杖，有着一头火红色乱发的荷兰人从舱里出来，第一时间制止了事态升级。
威廉&#183;简斯，卢森堡老佣兵。此人在1627年的时候，担任大员岛荷兰商馆中尉护卫队长。
这之后，穿越众抢滩登陆，用M2机枪硬生生从荷兰人手中抢下商馆，占领了大员岛。
威廉&#183;简斯在此役中运气爆表，居然没有被12.7MM的子弹撕碎，只是腿上受了伤，做了俘虏。
再之后峰回路转，穿越势力最终和荷兰人达成了商贸协定。而老威廉也时来运转，依靠做俘虏时和穿越众建立的交情，摇身一变成了“穿越众的老朋友”。
最终，老威廉获得了一笔穿越众给出的“珠宝贷款”，踏上了归航之路。
来自后世的养殖珍珠和各种多棱面水晶饰品，以及煤油灯这些高档货品，轰动了整个巴达维亚。
包括老威廉在内的“俘虏四人组”，因为和穿越众日常接触比较多，一夜间变成了巴达维亚最亮的几个仔——“东方神秘势力研究专家”。
这件事改变了老威廉的人生轨迹。
从那之后，老威廉利用手头变卖珍珠的贷款，以及自己的私人积蓄，开始收购穿越众需要的货物，在巴达维亚和大员之间跑起了单帮。
由于和部分穿越众保持了一份“原始友谊”，所以老威廉经常能够从某势力那里弄到一些稀缺商品，譬如漂白粉，譬如维生素丸。
在殖民者的世界里，寻常商人且不必说，教会系统很快就发现了漂白粉的妙用：混浊的，喝下就会得病的生水，经过教士的“净化”仪式后，就变成了可以饮用的“圣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显示神迹，更能糊弄信徒的？
维生素丸效果更明显。它不光能治愈航海病，还能治愈多种其他疾病。这个时代的欧洲贵族，吃的是煮熟的水果和各类肉制品，会得各种维生素缺乏症。
至于会得更多疾病的贫民……贫民连听说神奇药丸的资格都没有。
十七世纪的教会，不论东西方，都属于最有钱，最豪横的大地主阶层。在教会插手后，这些体积小，效果极度神奇的货物，价格迅速炒到了天价。
老威廉同志在短短几年内，迅速积攒起了大笔私财。
现如今的老威廉，在最新一次的航海旅途中，已经是荷兰大型武装商船“雅各布夫人”号的股东了。
这一次，他用了大半年时间，穿梭奔波在印度沿岸各港口，还不惜带人深入内陆，终于完成了计划中的采购任务，“得胜回朝”。
回到巴达维亚后，老威廉休整了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便趁着一月的南亚季风，匆匆赶往广州。
这一路并不太顺利。雅各布夫人号不但碰上风暴，还遭遇了某种不知名烈性传染病的袭击，导致船上每天都要往海里扔尸体。
所幸从巴城到广州沿途都有荷兰人以及盟友的殖民点，船只可以连续靠港补充水手，这才令老威廉的航程没有耽搁太久。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这次居然在安南海，就遇到了“伯爵大人”的巡逻船。
常年和穿越众打交道的老威廉，第一眼就认出了那两艘小船独特的线型和船上的认旗。
于是老威廉紧急命令水手收起炮口并且降帆。身为这艘船三分之一的大股东，兼船舱里许多货物的拥有者，老威廉既然说来者是朋友，那么其他人自然不会反对。
下一刻，误会解除。
雅各布夫人号降下了帆。待双方顺利沟通再一次升帆后，大船便在小船的陪同下，于第二天正午，来到了鸿基外海。
“感谢万能的主，老朋友们居然在这里又建立了港口。很好，他们又能看见亲爱的老威廉了！”
威廉&#183;简斯站在船头，兴奋地望着远处忙碌的港湾，以及高耸的旗帜，挥舞着短手杖，旁若无人地哈哈大笑。
威廉&#183;简斯口中的老朋友，自然是穿越众了。
伴随着大笑声的，除了头顶大群正在刮躁的水鸟外，还有雅各布夫人号上的嘈杂水手们。
下一刻，武装商船缓缓进港。水手们喊着号子，爬上爬下，将大船上的帆缆陆续收起。而船身由于正在拐弯，也发出了欢快的咯吱声。
最终，在1632年3月1日这天，老威廉乘坐的雅各布夫人号，经停在了雏形中的鸿基港。
船下锚后，老威廉指着港湾中那两艘巨大的战舰，以及岸上大批蚂蚁般的劳工，兴奋地搂住了旁边一个人的肩膀，对他说道“看吧，罗伯特，这就是我很多次说给你听的那个势力。”
说完这句后，老威廉想一想又珍重补充道：“东方伯爵的私人军队。”
被老威廉搂住肩膀的人，是一个穿着短衬衣和棉布外套，大约二十七八岁，看上去还算年轻的绅士。
这位绅士的名字，叫做罗伯特&#183;克劳利。
他有着一头棕色短发，圆脸，以及并不是很突出的鼻子。整体看上去，个头不高的克劳利先生脸庞很柔和，和有着鹰钩鼻子的红发老威廉不太一样。
答案很简单：罗伯特&#183;克劳利先生不是荷兰人，是英国人。
克劳利先生来自肯特郡，是一个乡下男爵的次子。
和东方传统的“诸子分家”模式不同，西方爵位的长子继承人会得到家庭所有财产和封地。所以贵族家庭的次子们，通常在成年后就需要找一份工作养活自己了。
当然，由于从小就接受教育，有文化有修养的原因，次子们出路通常都不错。他们可以给其他贵族当管家、侍从、副官；也可以去政府部门做事、还可以去军队服役，担任低级军官。
事实上哪怕到了一战，无敌天下的大英舰队，其中大部分低级军官都是由贵族来担任的。
罗伯特&#183;克劳利就是这样一个次子。
他成年后，先是在伦敦某公爵的私人图书馆里担任文员。之后，由于对诗歌和文学感兴趣，于是他又去西区大歌剧院谋了个管事的职务，兼任场务，日常还负责指导一些新人演员。
再往后，结婚生子的克劳利，原本认定这一生就这样了，于是他打算在市政府内谋一个长期差事。
而就在这个时候，克劳利的人生转折点来了：他的一个远房舅舅去世，死后无子。
克劳利的母亲是续弦，克劳利的大哥是男爵前妻所生，和这位舅舅没有血缘关系。这位舅舅的财产，克劳利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舅舅是个商人，克劳利没有继承到房产，只是继承了一笔资金和一些货物。
俗话说的好，钱壮怂人胆。
克劳利自己都没想到，拿到遗产后，他一夜间就变得雄心壮志，打算和这个时代无数的冒险家一样，去广袤的大海上寻找无尽的财富。
老男爵得知这件事后，除了咒骂一通也没有太多办法。毕竟次子们生来就是出去闯荡的命，他既然给不了次子们财产，也就没权利安排人家的人生。
不过老男爵事后，还是尽了一点自己做父亲的绵薄之力……这里当然不是给克劳利赞助一笔，家族所有的财产未来都属于长子，老男爵无权给克劳利大笔赞助。
老男爵赞助的，是一封信。
这封信，是写给老男爵的朋友兼战友：荷兰人威廉&#183;简斯的。
老男爵年轻的时候，曾经在尼德兰叛乱战争中，和红头发的威廉&#183;简斯一起，对抗过西班牙王国的骑兵，两人是生死好友。
就这样，罗伯特&#183;克劳利登上了去东方的商船，于1631年冬季，在荷属巴达维亚，寻找到了父亲的老朋友，威廉&#183;简斯。

第601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二）
威廉简斯一把推开船舱门，急切得大声嚷嚷道：“我的孩子，好运降临了。”
时间，已经是雅各布夫人号驻泊在鸿基港的第二天。
由于鸿基港正处于建设时期，还没有那么多码头可以同时供应舰队、本土运输船以及外商武装商船驻泊；所以头天进港后，荷兰船便被指定在了鸿基湾内一处水面下锚。
这样一来，人员物资就不方便卸载了，需要通过小船趸运。
好在雅各布夫人号这次只是临时停靠补给，这艘船最终目的是澳门和台南，在鸿基并没有卸货需求。
第二天一早，威廉简斯拄着那根当初养伤时穿越众发给他的短手杖，下船去找门路了。
而当他中午回来时，却大声地嚷嚷道：“我的孩子，好运来了！”
老威廉带回来好几个消息。
第一个消息：东方伯爵的私人军队，在不久前征服了土著王国，与本地土王签订了贸易协约。
第二个消息：因为上述消息的原因，导致伯爵手下的官员们大批到此——其中恰好就有老威廉的朋友。
第三个消息：老威廉见到军方的朋友后，得到了提前卸载货物的要求。
第四：明天正午有宴会，老威廉得到了邀请。
这几个消息，前一个对于威廉和克劳利来说，意义并不大。他们是私人海商，他们当下所处的社会位置，并不需要去关心东亚地缘政治以及由此带来的国际关系变更。
而后几个消息对于两人来说，可就影响到切身利益了！
尤其是克劳利。
事实上，在这之前，克劳利已经算得上是走投无路。
……
当初克劳利从英国出发的时候，携带的货物是十七世纪英国的传统出口物资：纺织品。
正处于“羊吃人”早期的英国，这一时间段没有全球贸易线，没有拳头商品。英国商人在全球兜售的，都是毛呢亚麻这一类货品。
克劳利也不例外。作为一个商人初哥，他出海前就把起家的资金全部换成了毛呢亚麻棉布，然后搭船出海。
而等他一路乘船到了苏拉特后，沿途收集的信息告诉他，在炎热的南亚，某些纺织品的销路并不好。
尤其是市场还面临着荷兰人、葡萄牙人、西班牙人竞争时。
最后，克劳利只能割肉出货，将一部分货物平价出售给其他商人。这样一来一去，算上长途运输的成本，小商人克劳利无形中已经亏损了4分之1的原始资本。
这时候克劳利才发现，他前半生引以为傲的文学、诗歌、口才谈吐等等高端能力，在商业市场上起不到什么用处。
好在不久之后，克劳利从商馆打听到了威廉&#183;简斯的消息。于是他又搭船去了巴达维亚。
在巴达维亚，克劳利如愿见到了命中贵人：老威廉。
老威廉看完信件，唏嘘感慨了一会后，第一时间就把克劳利认成了自己的亲侄儿：当年老男爵在战场上是救过老威廉性命的。
这之后，濒临破产的克劳利终于时来运转。
他首先在老威廉的建议……其实是“命令”下，迅速将手头所有货物出清，回拢资金。
接下来，他跟随着老威廉上了“自家人的船”：老威廉刚刚买下了雅各布夫人号三分之一所有权。
再之后，克劳利随船返回印度，并在印度沿岸的几个城市盘桓了半年时间。这期间，克劳利将所有资金都采购了老威廉指定的货物。
也就是说，现如今在雅各布夫人号货仓里停放的那些货物，是克劳利最后一博了。
然而老威廉今天带来了好消息：军队的老朋友得知情况后，要求雅各布夫人号提前卸货。
“感谢万能的主！威廉叔叔，这真是一个好消息，终于不用再闻那股粪便的味道了！”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克劳利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老威廉则哈哈大笑：“克劳利，我可怜的，从宴会中来到船舱的克劳利……你要学的还有很多。重点是，现在，你是个商人，所以不应该歧视马粪，那是金钱的味道！”
是的，老雅各布夫人号的船舱中，最重要的货物，是三十匹马瓦里马。
马瓦里马，印度优异马种。这是一种优雅强壮的中等高度马，其被人类培育使用的时期，可以追溯到中世纪的战场。
马瓦里马是阿拉伯马和土库曼斯坦马杂交的后代。这种马曾作为骑兵用马，伴随着主人攻占了一座座中亚城池。
由于土库曼马曾经是亚历山大大帝的军马，所以其后代马瓦里马，也特别适合在干旱贫瘠的地区生存。
马瓦里马的这一点优势，穿越众十分看重。因为未来的帝国骑兵军团，势必要在戈壁、大漠和塞外饮风踏雪追亡逐北，马瓦里马是陆军骑兵计划中重要的马种储备。
所以当驻扎在鸿基堡的陆军得知老威廉的船上有种马后，第一时间就发报给广州和台南，要求马场即刻派人来鸿基接管马匹。
陆军的急切并不是空穴来风。十七世纪帆船运输条件恶劣，老威廉之前采购的马匹总数其实是三十六匹，然而在航海过程中马匹需要草料和大量淡水，这都是船上缺乏的东西，另外还有卫生情况也不容乐观。
所以，即便这一路上尽了最大努力，当雅各布夫人到鸿基时，也已经死掉了六匹马，剩下的三十匹状态也算不上好。
于是陆军要求迅速卸货，将马匹先弄到岸上调养。等过段时间马儿们恢复健康后，陆军再安排更加专业的船只将马儿运走。
陆军不想再承受任何一匹种马的损失。
拥有信息化优势的穿越势力动作是很快的。老威廉回来后不久，几艘交通艇便来到荷兰船泊位联络。与此同时，这边陆海军已经沟通完毕，原本鸿基主码头上停靠的一艘战舰，立即升帆起航，给荷兰船让开了泊位。
荷兰船来到繁忙的码头后，是无比繁忙的场面：川流不息的运煤队伍，以及大批在围堰中搭设水泥基桩的劳工。
之后，第一匹马儿从舱里被推出来后，克劳利先生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机械：由一组蒸汽动力系统运作的吊臂，轻巧而又舒缓地将马儿从船头吊载到了码头。
“哇哦，神奇的机械动力！”
克劳利是学过数学和达芬奇几何的文化人，所以他并不像老威廉这些粗人一样凡事往上帝和神学方面靠，而是第一时间意识到了问题关键：吊臂的动力。
可他无法观察到想看的东西，因为整个动力系统都藏在一间码头上的小房子里。除了房顶冒出的黑烟外，克劳利看不到什么。
身处异乡，谨言慎行的道理他还是懂的。所以克劳利最终只是把疑惑和求知欲压在了心头。
机械系统效率很高，用了大概两个小时时间，船舱里的马儿们就被转移到了岸上。
然后老威廉带着两个皮肤黝黑的印度马夫上岸，与陆军办了交接手续，连人带马一股脑交给了军方。
克劳利站在船头，仔细观察着东方士兵。这些士兵统一穿着绿色薄棉布铜扣短上衣，相比欧洲士兵算得上“宽松”的裤子，以及闪亮的短帮黑皮鞋。
从士兵身上各种闪亮的金属物，以及整齐的队形和枪械看来，最起码，他们的主人拥有很多财富是肯定的。
这一点，也和克劳利之前收集的信息相符。老威廉告诉过他，东方伯爵的私人领地极其广大，财政充裕。
最后，被一个戴着奇怪军帽，看不清面孔的军官在肩膀上拍几下后，老威廉喜滋滋地回到了船上。
关上舱门后，老威廉一脸得意的出示了那张短短的收条：“烫手的马儿们终于在死亡前被主人接收了。克劳利，我们下一步，只需要去广州领取报酬就可以了！感谢上帝，赐予了虔诚的子民好运气！”
见威廉一副卸下肩头大山的轻松模样，克劳利不禁有点担心。他实在对这张三指宽的纸条有点怀疑……尽管纸条的纸质非常洁白挺括，属于高级货。
于是克劳利小心疑问道：“威廉叔叔，您确定能用这张，嗯，‘简陋’的纸条在澳门得到我们的货款吗？”
“孩子，你还年轻，经历的事太少。”老威廉一边珍重地收起纸条，一边说道：“东方伯爵的领地，有着世界上最廉洁的行政系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吧，关于伯爵领地更多的了解，等你到了澳门就会有了。”
“哦。那么，威廉叔叔，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接下来？呵呵。”
老威廉用拇指抹了嘴角上翘的大胡子一下，这是他心情愉快时的小动作：“既然船停在了码头，既然老威廉在这里有大人物朋友，那么，我们可以进城，先去洗个澡放松放松……晚上有主人举办的宴会，这是我们接到下一份委托的好机会，我会带你参加的！”
说到这里，老威廉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把我给你的那两套衣服拿出来，就现在。我们需要更换服饰，才可以更好地获得机会！”

第602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三）
早在巴达维亚出航前，老威廉就给克劳利准备了两套西服。老威廉知道，想栽培这个送上门的老友侄子，就一定要和某势力搭上关系。
对此老威廉深信不疑。他本人就是靠着这点，从一个嚼着烟叶替人卖命的老佣兵，变成了如今的威廉先生，一位受人尊敬的富商。
所以老威廉很注重细节。
于是乎，克劳利从行李箱中，翻出了那两套从没有上过身的简单服装。
“很好，现在我们进城，带上衣服和羊皮纸。”
“是我想的那些羊皮纸吗？”
“是的，宴会中有关心它的人，我昨天见到了。”
……
从码头去鸿基堡很方便。下船后，就有瘦小棕黑，穿着整齐橘黄色马甲的安南滑杆车夫在揽客。
克劳利自从来到东方后，在不少国家和城邦都坐过滑杆，其形制大同小异。于是他很自然地和老威廉雇两副滑杆，一前一后进了城。
码头距离鸿基堡西门很近，只有300米距离，刚好在城头炮火最佳覆盖范围内。
不过引起克劳利注意的，并不是城头的大炮，而是脚下的煤渣路。
掺杂了石子的煤渣路黑亮平整，从码头一路通进了城内。坐在滑杆上放眼望去，码头东边还有几条同样的煤渣路通向内陆。路面上有川流不息的安南人推着小车，将黑色的煤炭顺着坡板推进船舱。
“威廉叔叔，明国很冷吗，为什么港口在大批输出煤炭？”
“并不冷，至少在澳门和大员并不冷。”
克劳利的问题有点深奥，十七世纪的老威廉怎么可能有工业化和煤炭之间关系的认知。想了想，老威廉最终说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或许是军火工厂和铸币工厂的原因吧。伯爵需要很多火枪和大炮来维护领地安全。”
克劳利再次扭头，看了一眼规模庞大的运煤队伍，暂时压下心头疑惑，接受了老威廉的说法。只是他私下又小小修改了一点：“不是维护，是扩张领地。”
很快，滑杆队伍来到了崭新的鸿基堡西门。
现如今的鸿基堡，至少在外围，已经是一座正规的明式城池了。通体由红砖砌成的城墙大气而又厚重，即便不算城头的火炮，也给人一种敦实安全的感觉。
城门口照例有军队在把守，而且人数不少，沙袋和铁丝栅栏一应俱全，战备态势很明显。
原因嘛，还是这个年代信息传递缓慢所造成的。
虽说不久前在国都升龙府签订了合约，但是条约从签订到生效中间有个过程，这就导致安南人目前依旧没有撤军——上次短暂交手溃败后，安南人随即从峥江一线抽调了不下三支，总数约万人的军队部署在了鸿基外围。
进出城门的人数不少，城门口的盘查也很严。
总得来说，本地土著想要进城的话，难度会高。而明人进城就很方便，因为大家都是有证件的。
关于证件，普通人是加了盖章和编码的硬纸卡，而像老威廉这种的，则拥有外交部出品的牛皮封面A级护照。
A级护照数量稀少，都是颁发给经过认证的各路荷奸葡奸西班牙奸。护照上的内容和后世区别不大，尤其是彩色大头照片，颇为传神。
持有A照的老威廉轻松带着克劳利进了城。
考虑到军事方面的原因，鸿基堡总面积并不大，这样利于修造和防守。事实上，鸿基堡连大明许多小县城都比不上。准确的说，这里就是一座大号军营。
克劳利进城后，一眼就将堡内看了个通透。
整个鸿基堡划分了4个功能区：军营，军械，仓储，以及行政区。齐整划块的城池内部，统统用笔直的煤渣路分隔开，看上去简洁明了。
“崭新的城堡。”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克劳利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自从他来到鸿基港，入目所见之处的道路，尽皆都是整整齐齐干干净净，地上没有一片垃圾，更不用说像伦敦城里满大街的粪便和尿液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一处繁忙的港口。他从英国来到东亚，一路上见识了太多港口城市，然而没有一座能像这里，干净整齐，仿佛自己家的客厅一样。
意识到问题所在，克劳利感慨地说了一句：“威廉叔叔，这里的主人很喜欢打扫庭院……一种令人尊敬的东方思维。”
老威廉哈哈大笑：“这里只是一座刚到手的简陋殖民点。等我们到了大员，你就能看到真正的人间天国了！哦，我的上帝，原谅我，天国居然在黄皮肤人居住的东亚！”
说话间，老威廉用手杖戳着轿夫的脊背，指点他们去了行政区。
对穿越势力再熟悉不过的老威廉，哪怕第一次来鸿基堡，同样轻松地找到了某势力旗下城市的标准配套设施：澡堂。
克劳利自然不会拒绝洗澡这项服务。
现在已经是十七世纪三十年代，文艺复兴的思潮深入人心，欧洲主流思想已经在向务实的资本主义过渡，中世纪那一套肮脏的生活理念正在被人们质疑且摒弃。
不要说在鸿基，自打克劳利来到炎热的南亚，就没少洗过澡。
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如今在城市卫生方面早就和大员看齐了，城里新建了好几座澡堂。
有些东西是封锁不住的，哪怕穿越者严密控制了知识传播途经。
荷兰人是十七世纪最聪明的种群之一，他们长期生活在大员，亲眼看着大员堡在穿越者手中一步步变成繁华都市，亲眼看到这座城市从没有发生过流行性疾病。
在这个过程中，关于如何不让聚居人群得黑死病，得痢疾；关于公共卫生和大规模传染病之间的联系，已经被红毛们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即便是东施效颦，也能起到很厉害的效果。这是个比烂的时代，稍微注意一点公共卫生，城市就能得到不错的回报。
冒着黑烟的锅炉房，全天候给行政区提供洁净的饮用开水以及洗澡水。克劳利他们打发走轿夫后，进澡堂门，只花了一点小钱，就洗了个大铁莲蓬头淋浴。
之后，克劳利换上了一套棕色薄棉布西服，并且在老威廉熟练的帮助下，系好了一条蓝色领带。
虽说有点不习惯，但是克劳利毕竟是受过贵族教育的人，挺胸抬头保持气质这些基本形体礼仪他统统具备。西服上身，再配合他的小胡子和略胖的身材，一股浓浓的老式绅士味道就出来了。
两人从澡堂出来后，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三四点钟。老威廉拄着拐杖安步当车，径直往行政区中心走去。
行政区中心，现在已经有一座方形大院。大院里是一座红砖砌成的二层小楼，两边有八字形的裙楼，很像早期苏联建筑。
检查登记出示请柬后，通过两道岗哨，老威廉带着侄子进了大院。
传说中的宴会还没有开始，不过老威廉他们来的时间刚刚好：宴会之前的交接仪式即将举办。
映入克劳利眼帘的，首先是会场。
约有百十张木制椅子摆在了大院中间的煤渣坪上，中间留出了通道。
椅子对面是一溜长桌摆成的简陋主席台。
椅子方阵，此刻已经有了七成上座率。其中不但有长袍软帽的东方人，后边还坐了不少白肤碧眼的欧洲人。另外，位于方阵最前列的一些人，顿时让克劳利明白了身上这套衣服的来路：大家款式一样。
下一刻，老威廉轻轻用胳膊肘碰了一下自己的侄子，然后低声说道：“克劳利，睁大眼睛。我会给你指出那些大人物，他们是东方最有力量的人，是我们财富的来源！”
“明白了，威廉叔叔。”
接下来，老威廉先是去了方阵后排，和一票以荷兰人为主的外商打招呼寒暄，并且顺便给大家介绍了自己的远方侄儿。
这之后，老威廉带着侄儿坐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开始一一给后者指出方阵中各路人马的身份：哪些是明国传统贵族，哪些是本地安南土著贵族，哪些是穿越众……这个不用指认，大凡穿越众，在安南的这个季节，都穿着薄西装或者夹克，人高马大姿态威福，很好辨认。
不久后，随着客人到齐，一个简单的交接仪式开始了。
先是穿越众邵强上台，微笑着讲了几句。接下来，客串司仪的他，又引导着两个安南人来到了台前。
这两个安南人一文一武，一老一年轻，分别穿着官袍和盔甲。
之后，另一个一个穿越众上台，在观众们友好的掌声中，和那位安南老官员交换了一份文书模样的东西。
再往后，另一个穿着陆军将官服的穿越众上台，象征性地将一把火绳枪交给了满脸笑容的安南将领……此处双方有一个定格，面向观众，估计是为了方便拍照留念。
接下来，今天最隆重的一幕出现了：嘉宾们集体起立，和主人一同来到场地侧面。
这里已经早早放着一个罩着篷布的大体积物事。克劳利私下估算，篷布下面的东西，应该和和家乡的四轮马车差不多大小。
神秘的物事上还挂了一块红布，貌似就等领导来剪彩了。
领导当然不会错过剪彩的机会。
很快，在一片惊呼声中，一门体型狰狞、炮管短粗，口径足有170毫米的大型臼炮呈现在了众人面前。
如此猛烈的凶器，自然不是无名之辈。除了牛逼的六轮车架外，炮身上还用汉文刻了三个张牙舞爪的邪字：葛龙德。

第603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四）
臼炮的历史源远流长，远有13世纪简易石弹投石机，近有二战德国450MM卡尔攻城炮。
无论古今，所有臼炮的设计思路都是一样的：射程短，射角大、弹道弧线高，用来轰击城防工事。
一句话：只要有城防的地方，就有臼炮。
出现在鸿基堡的，就是这样一门超级大口径炮。葛龙德虽说射程短了点只有500米距离，但是威力巨大，能持续发射超过48磅口径的重弹丸砸到对面堡垒头上。
在十七世纪，170毫米臼炮，已经超过48磅口径，绝对是冠绝全球的最大口径。
这个时间点的欧洲虽说也有大口径铸造火炮，但是冶炼铸造技术落后，根本达不到某势力对于火炮制定的战斗标准。
今天掀开盖头亮相的这门“葛龙德”，原本是大员军工铸造厂的实验产品。
可惜的是，在验证了一系列有关大型金属件的铸锻造工艺后，这门成品炮，以及其他几门大同小异的实验品，就被扔在仓库吃灰了。
没办法，虽说实验品的质量完全达到战斗标准，但是十七世纪野战运输环境恶劣，重达5吨以上的装备陆军根本不需要——等这些大家伙一寸一寸爬到发射阵位，前方指不定两天前就用炸药包敲开城池了。
然而世事难料。在和安南人签了协议后，陆军突然发现，要按照协定帮助郑氏南下，仓库里的大家伙还真就能派上用场。
至于说大家伙的缺点……安南人肯定是不在意的。这个时代随便一场围城战就能打几个月甚至几年，安南人有足够的时间和人力把大家伙挪上前线敲开“叛军”的乌龟壳。
而陆军这边只需要派出军事教官和炮组就可以了。
于是一门大家伙被紧急装上了船。至于炮身上的邪名，早在铸造时就被某些怀念旧世界的人下令印上去了。
看到这门凌厉刚猛威武粗犷的大炮，今天在场的诸多来宾感到思维混乱。
他们中很多人原本以为，条约上那些帮助安南“一统”的军事条款，大概率是用来忽悠安南人的：保持安南“南北分治”，岂不是外来者操弄土著，保持“长治久安”的最佳选项？
然而今天这门炮打破了思维定式。
各家算各家的帐。对于根本目的不同的穿越者来说，殖民者那一套分化/共存的统治模式完全不适合自己。
穿越势力的目的是取代，所以与其费时费力挨个清缴割据政权，不如让彼辈先行内斗决出胜负，然后再使手段李代桃僵来的轻松。
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人，安南人喜欢一统天下就去做吧。
腹诽归腹诽，到场嘉宾看到大炮交接仪式后，还是依足礼数（穿越者带来的礼数）纷纷鼓掌表示祝贺。
代表安南国前来鸿基堡评估军援协议执行情况的两位文武大员，同样满脸笑容。
安南人实在没想到，明人如此重诺守信，镇国利器就这么送了过来。
于是，负责接受的安南大将当场宣布：鸿基堡外围军队最迟明天就会全部撤走。另外，新军也会以最快速度组建，并且欢迎明人教官团队前去指导。
如此，事成。
……
某邪恶势力干涉安南国的一系列军事政治行动，这一刻算是拉下了帷幕。至于之后的第二阶段，那是水磨功夫，算是掀开新篇章。
说回眼下。军火捐赠仪式结束后，公事就算是办完了，接下来是轻松的宴会时间。
很快，一些穿着干净短衫的仆从改造了会场。居中的椅子方阵散开，布局成了一圈圈围绕着圆桌的茶酒会形式。
宾客四散，根据自己的国籍的阵营坐在了一起。老威廉和克劳利这爷俩毫无疑问坐在了荷兰人桌上。
这边还在找座位，那边源源不断的果品、茶、酒、咖啡、烟叶以及简单的点心都被摆上了桌面。
看到白棉布桌面上的各种茶饮小吃，克劳利这一刻神情恍惚，仿佛回到了他在约克郡的老家。
那时候，每到春天赏花季节，附近的庄园主和小贵族就会来克劳利家中串门。绅士和女士们，同样坐在阳光明媚的草坪上，在训练有素的仆人服侍下，品尝着香草柠檬果汁和饼干，时光悠闲慵懒。
下一刻，克劳利的沉思被打断了，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漂亮的青花白瓷杯子：“尝一尝，克劳利。这是东方特有的一种饮料，名叫‘茶叶’”。
闻言接过杯子，看了看杯中碧绿的茶水和根根竖起的茶叶，克劳利轻轻啜了一口。
他很快给出了评价：“有一股植物香气和苦味，有点像咖啡，看上去不错。”
老威廉笑道：“这是东方特有的饮料。和咖啡一样，东方人用它来提神。”
这时候，其他同桌的荷兰人也参与进了话题。然而就像所有的闲聊一样，荷兰人的话题很快就从茶叶转到了丝绸和漂白粉。继而又转到大炮、商业和航海，最后，毫无意外又转到了东亚局势。
而这个过程中，老威廉和克劳利虽说频频参与讨论，但是两人的注意力，却偷偷放在了不远处的主桌上。
终于，在和一群荷兰商人交流了许久后，老威廉看到了想看的一幕：几拨前去拜访的客人陆续都离开了主桌，那两个安南官员也终于走了。
下一刻，老威廉暗中示意：机会到了。
克劳利会意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便和老威廉一起，踱步来向主桌走去。
所谓的主桌，毫无疑问是穿越众占据的桌子。
由于这次来安南的人不少，所以主桌是由三张长条桌拼接在一起的，上面同样堆满了各种茶点瓜果和酒水。
“哈哈哈，亲爱的朋友们，活着的老威廉见到你们又了！”
摆出一副久别重逢模样的老威廉，还没有走到桌前，便用一口怪异腔调，语法错误的汉语先声夺人。
主桌上的穿越众大多数都是认识老威廉的。当初抢下大员岛的荷兰商馆后，老威廉做为高级俘虏，每天拄着拐杖四下溜达，正经和不少穿越众聊过天。
那个时候的穿越众，刚刚跑上小岛当大王，还处于屌丝阶段，所以基本上算是平易近人，远不是如今的人上人模样，大家算得上是“老朋友”。
于是看到老威廉，好多人举起酒杯打了招呼：“威廉，你又跑来东亚卖拐了啊！”
看到自己人气不减，老威廉的大胡子翘得更高了：“拐杖是我们友谊的见证，不卖。我这次带了很多匹印度马儿，它们都很迷人，已经运下船了。”
“马我看到了，是卷耳朵的马瓦里马没错，都被陆军接收了。”
早年是理工科硕士，现如今就职于商务部的李浩，翘着二郎腿问道：“可我记得商务部也给你派了活，完成了没有？”
“亲爱的李，永远不要怀疑威廉先生的信用！”
老威廉说到这里，偏头示意克劳利，后者于是从腰间的一个印度犀牛皮包里，拿出了一叠羊皮纸。
这叠羊皮纸极其关联货物，是老威廉除了马匹之外，在穿越众这里承接的另一个项目。
什么项目呢？硝石，印度硝石。
话说，老威廉虽然一直以来能从某势力处得到紧俏货物，然而这中间也是要付出代价的，譬如这次的马匹运输。
普通商人，陆军是不会委托其人去印度收集运输种马的，这中间风险太大，一不小心马匹就会因为瘟疫等原因全军覆没，导致这边的预付款也打了水漂。
另外，有关于种马和硝石这一类物资，由于牵扯到了战略方向，所以穿越势力通常也不会大张旗鼓，只会委托“经过考验”的“老朋友”去做。
老威廉就是这样一个老朋友。
他今天拿出的羊皮纸，是他之前在印度沿岸各城市，花了几个月时间写出的有关于硝石产地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内容很全面，老威廉尽其所能调查了印度部分地区的硝石产地情况。为此他不惜深入印度内陆，亲自去参观并记录了硝石出产地的情况。
下一刻，李浩伸手拿起了张羊皮纸，细看起来。
于此同时，旁边陆续伸过来几只手。
硝石是极其重要的战略资源。有关于硝石的信息，不光是商务部，包括农业部，军队，化工等部门对此都是关心的，于是那叠羊皮纸很快被人拿光了。
“不错。”
看了几眼后，李浩首先对羊皮纸上的内容表达了赞赏：漂亮的英文花体字，清楚的条目，详细的有关于印度土邦的硝石生产记录。
这份资料内容属实的话，将会对日后“政府”方面制定硝石计划产生重要影响。
“威廉，样品有带吗？”
老威廉恭敬地回道：“雅各布夫人号的船舱里，有4拉斯特的硝石。按照商务部的指示，他们根据产地被分类了。”
“很好，威廉，看来你这一趟又抄着了！这份报告很重要！”
“先生们，这一切都多亏了我的英国侄子克劳利。你们知道的，老威廉是个来自于卢森堡乡下的可怜人，没有学过文字书写。”
被老威廉巧妙推出来介绍的克劳利，这一刻只能先强行收起自己的惊讶来面对东方贵族——他之前已经看傻眼了，因为拿到羊皮纸的那几个人，都在认真地看着他本人书写的英文花体字。
克劳利发誓，他们不是装的！
上帝，英文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还是在遥远的东方？

第604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五）
“尊贵的先生们，来自英格兰王国约克郡克劳利家族的罗伯特&#183;克劳利，很荣幸见到你们。”
左手脱帽右手背后，俯身弯腰，克劳利在获得介绍后，第一时间站出来向宴会主人们行礼。
“约克郡？克劳利？”
见到贵族式的自我介绍，之前和老威廉交流最多的李浩，轻摇着玻璃杯里的果酒，脸上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克劳利家族的城堡，不会叫做唐顿堡吧？”
就在李浩话出口的同时，旁边响起了几声欢快的轻笑声。
克劳利有点懵逼，他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他从小到大也没听过什么唐顿堡。于是克劳利老老实实回道：“事实上，家族传承下来的城堡，一直被领民称做克劳利堡。”
“是啊，我知道。”李浩脸上露出了一丝怀念旧时光的萧瑟味道：“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
内容有点古怪的见面程序过后，接下来倒是步入正轨。克劳利和老威廉如愿获得了椅子，得以在长桌上端起酒杯，敬祝伟大的伯爵大人身体健康。
在这之后，克劳利参与进了桌上的聊天。而这一次，克劳利确认了这些东方人是系统学习过英文的。因为每当和他这个英国人对话时，桌上好几个人直接启用了英语。
怎么说呢，虽然不可能冒昧去打听东方大人物背后的私人英语教师是谁，但是随着时间推移，克劳利还是听出了一些区别：东方人的英语不但和克劳利的标准伦敦腔在语法方面有出入，而且多了一些之前没有过的新名词。
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解释，克劳利猜度，是对方的英语教师在上课时，添加了本民族的变种词汇。
对此他大致心中有数：东方人的英语教师一定不是英国人，大概率是个欧洲小国的二把刀教士……没准是犹太商人。那个民族总是在世界各地流窜，他们会多国语言，变味和添加词汇符合他们的生存环境。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东方大人物，为什么会集体花时间去学习一门用处很少的语言呢？
然而下一刻，克劳利中断了自己关于神秘教师的猜测。因为又有人向他提出了问题，他不得不集中注意力来应对大人物们的询问。
“克劳利先生，按照你的家世和年龄，应该有机会在伦敦听过莎士比亚的歌剧吧？”
毫无疑问，这又是一个令克劳利暗自惊讶的问题。虽说莎翁大名在后世如雷贯耳影响力纵贯全球，可眼下是1632年，距离莎翁去世仅仅16年。
在信息传递极其缓缓的17世纪，莎翁只是英国人内部追捧的一位剧作家，影响力并没有跨过英吉利海峡，甚至跨出伦敦。
即便是最近的邻居法国人，也要等到下一个百年，18世纪中叶，经过大文豪伏尔泰推荐后，才会了解到莎翁以及他的作品。
压下心中惊讶，克劳利回忆一下后说道：“事实上，我曾在伦敦演出界得到了离开家门的第一份工作。基于此，我有幸在威廉先生临终前几个月，作为剧场编剧助手，去斯特拉福旁听过一些他和剧场经理们有关于戏剧文本的交流。”
“哇哦，这就有点意思了！来，给我说说，莎士比亚最后得什么病去世的？”
问话的穿越者明显是文化人。此君貌似对文艺复兴时期的各国文化演变很感兴趣，随后又有一连串问题抛了过来。
能在远离万里的异国遇到喜欢故国文化的人，而且还是有权有势的大人物，克劳利感到无比神奇和激动。
他很快沉浸到一对一交流当中。
大概是很少遇到把文化界的那点事说清楚的外国商人，抑或是附庸风雅表示老子也是文化人一员的缘故，克劳利接下来需要与不止和一个人对话，还要克服种种口音和单词小障碍。
交流变成了文化沙龙。
克劳利一时间成了大忙人。他用清晰而又略快的语速，回答着各种问题。
这些问题很杂，既有关于十七世纪英国文化氛围的虚化问题，也有关于剧场、剧本、诗歌、贵族社交内幕等一系列现实问题，称得上繁复杂乱。
然而克劳利此刻双眼放光，来者不拒。
天知道他自从踏上船板后，有多久没有再接触到贵族和文学这些词汇了。而在这漫长的时间里，又有多少次他躺在昏暗的吊床，听着舱板外隐约传来的下流歌声而黯然失神，口中呢喃着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优雅歌剧。
沙龙气氛很热烈。随着时间推移，在精美的玻璃圆杯和优质葡萄酒的助推下，克劳利更加投入了。
他尽情发挥着贵族出身的优秀礼仪和教育，展示着自己多年来在诗歌和舞台剧上的渊博知识。
最后，已经忘却了身份的克劳利，甚至呵斥了一个“不懂装懂”的东方大人物，鄙视了对方不知道从哪里抄来的八手剧本。
下一刻，克劳利站起身，弓步伸臂摆出架势，双目远望天际，带着浓浓的舞台剧风格，优雅而又深情地大声朗诵道：“吹吧，风啊！胀破了你的脸颊，猛烈地吹吧！你，瀑布一样的倾盆大雨，尽管倒泻下来，浸没了我们的尖塔，淹沉了屋顶上的风标！你，思想一样迅速的硫磺的电火，劈碎橡树的巨雷的先驱，烧焦了我的白发的头颅吧……！”
某人极为专业的即兴演出后，他自己却是第一个醒过来的。感觉到周围鸦雀无声的场景，克劳利这一刻心叫“该死”，然后急忙弯腰，准备向主人道歉。
然而下一刻，一阵混杂着口哨声的掌声打断了克劳利下面要说出的话。
之前最热烈参与文化讨论的其中之一，商务部李浩这一刻站起身，嘴里连说“COOL”的同时，塞给克劳利一杯白葡萄酒：“专业，这才叫专业！我喜欢专业人士，不管什么时代。”
环视一圈，发现大家都在点头表示赞同后，李浩又指着大胡子老威廉，感慨说道：“就我这几年见过的，但凡跑来东亚的，除了文盲，就是打手、赌棍、亡命徒……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男男女女，大大小小，归了包堆，全他妈混账王八蛋！”
说到这里，李浩哈哈大笑着搂住克劳利的肩膀：“唯独就这一位，人才！”
“来，真正的贵族先生，弟兄们敬你一杯！”
虽然听不懂之前那一段中文，但是后面两句李浩可是用英文说的。搞清楚状况的克劳利，明白自己无意中得到了欣赏，于是他赶紧举杯说道：“请叫我罗伯特，尊敬的李。”
有了这一段插曲，再后续的沙龙克劳利就更加放松自如了。抛开自己商人身份，纯粹是“文化交流”状态的克劳利，接下来又扎实给主人们科普了一些十七世纪真实的伦敦演出界。
事实上，就和中式的“下九流”说法一样，这个时代的所谓艺术演出，同样是被高层人士拿来消遣并鄙视的行业。
在16世纪末，戏剧表演远不是受人尊重的职业。这个行当里充斥着各种“小偷、盗马贼、嫖客、骗子和叛乱者”，从业人员素质低下，伦敦的剧场之所以成群建在泰晤士河南岸的萨瑟克区，恰巧因为那里处于司法管辖的空白区域，所谓的三不管地带。
而克劳利也诚恳地告诉票友们：包括莎士比亚在内，他们入行时，都不得不从最卑微的职业做起，为那些声名狼藉的剧院老板打工。
在这个年代，开剧场和开妓院差不了多少，二者都是社会中下层人士寻花问柳之地。剧院中到处游荡着小混混、皮条客和妓女，观众对舞台表演的兴趣反倒是最小的。
有了这一番诚挚的交谈，一旁早就插不上嘴只知道大口蹭酒喝的老威廉发现，克劳利已经成为了沙龙中最受欢迎的人。
这令老威廉惊讶不已，口中一直在念叨着上帝大人。
当然，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天色擦黑时，这一场美妙的沙龙聚会终于到了结束的时间。
不过事情还没完。
散场后，商务部的李浩先是询问老威廉，什么时候返回巴达维亚。当得知这一次荷兰人要在明国待到下半年季风季节再启航后，李浩点了点头：这是不出意料的事情，来明国的欧洲商船，大部分都是这样的节奏。
下一刻，克劳利终于收到了一份他前半生最珍贵的邀请。
李浩在离开前，拍了拍克劳利的肩膀，然后意味深长地告诉他：“不要把钱花完。离开明国前，来商务部找我，我那里有一桩生意很适合你。”
……
欣喜若狂的老威廉，当天晚上回去后，打开了自己珍藏的铁皮桶朗姆酒，又拉着克劳利喝了一宿：没有人比老威廉更懂得商务部大佬的“特殊邀请”背后包含着多么大的商机。
最后，老威廉抱着酒桶醉倒，嘴里却一直念叨着一句话：“克劳利，你这个好运气的混蛋……无论你接到什么生意，都得让老威廉掺一股，那是我应得的！”

第605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六）
随波起伏的雅各布夫人号，老威廉站在船台，大胡子随风吹舞。
下一刻，老威廉怀中一摸，就有一个扁扁的模压雕花纯银小酒瓶出现在手中。呡一口里边的“正宗”台澎产朗姆酒，老威廉在海风中指向前方大声喊道：“那就是澳门，看到了吗，克劳利小子！”
时间已经是1632年的4月初。
之前在鸿基港宴会后，雅各布夫人号又在鸿基港逗留了半个月时间。
之所以待这么长时间，是因为老威廉凭借着自己的荷奸身份，“钻营”到一个重要内幕消息：广州门户开放。
话说，门户开放这种东西，被别人用舰炮砸开是一种操作，主动打开招商引资也是一种操作。
对于中国人来说，两种操作都有深切体会。前一种会令国家演变成“半封建半殖民地”的病夫，后一种会令国家演变成全球GDP第二的老流氓，对比极其鲜明。
总之，闭关锁国要不得。中国近代史的衰落，其实早在十六世纪就打下了基础：当外族跨越大洋的阻碍来敲门那一刻，就已经预示着土著文明落后了。
不然为什么所有的科幻片中都默认外星文明是先进的？很简单，因为跨越时空本身就代表了科技的领先。
在这个位面，当时间来到1632年，盘踞在大明东南沿海的穿越势力，也终于开始了引导治下黎民，主动门户开放的进程。
这一次的门户开放，虽说是因为朝廷终于在最新一份旨意中做出了默许。但是说实话，对于已经准备充足的某些人来说，朝廷默不默许，他们都打算按照既有时间表行事的。
无非是掩耳盗铃，或者说，给朝廷留多少面子的问题。
好在朝廷如今有了消息灵通的稳重主持，所以没有在这种枝节问题上纠缠来去。
于是，雅各布夫人号凭借老威廉的股东身份，预定了一个首批参与门户开放的位置。
接下来，3月下旬，诸事了结的大舰队终于从安南鸿基港出发，班师回朝。等待已久的雅各布夫人号也进入编队，混在运输船队中一同启程。
由于船只总数超过百艘的关系，大舰队阵型蔚为壮观，在海面上拉出了十数海里的长长轨迹。
4月上旬这一天，大舰队来到了澳门外海。
到了澳门这个三岔路口，之前编组严密的大舰队当即分道扬镳。大批的运输船和一部分护卫舰四散而去，有沿着海岸线继续北上台澎闽浙的，也有消失在广南各条水系中的。
大舰队剩余的下来的主力船只，则在当天原地下锚。
雅各布夫人号混在其中，并没有和同来的几艘欧洲船一样进澳门内港，而是老老实实在外海下了锚。
第二天一早，澳门内港新出来了四艘海船加入了舰队。随即，大舰队拔锚，开始沿着广阔的珠江上溯，直航广州城外。
后加入的四艘船，其中三艘是欧式软帆船，桅杆上分别挂着荷兰、西班牙、葡萄牙王旗。唯一的一艘硬帆船，则是来自于倭国的红单船。
至此，真相大白。这几艘“外”船，便是此次用来响应“门户开放”政策的破冰船。
和雅各布夫人号这种临时加塞的不一样，后几艘船无疑是有所准备外交船只。
这其中包括了一向合作程度比较高的荷兰人，以及这两年日子过得不错的西班牙人。
另外，还有站在红单船头，贪婪地环视珠江两岸，留着月代头的日本武士。
历史上早在嘉靖初年的“争贡事件”后，明朝政府在官方层面就封禁了对日贸易。
而这一次日本贸易船进广州，无形中包含着一层隐藏含义：明政府正式解除了对日贸易禁令……至少在东南沿海某势力的庇护下，日本人可以自由进出港口了。
所以日本人这一次的心情也是十分愉快的。
有心情愉快的，自然就有不愉快的。
心情不好的，是跟在大船队末尾的葡萄牙船。
原本自嘉靖朝以来，葡萄牙人是唯一获得明政府授权，可以在每年指定时间来广州城收购丝绸瓷器的外商。葡萄牙人利用这个优势，再借助澳门这个绝佳的中转站，几十年来赚取了数不清的贸易利润。
现在，弗郎机鬼畜的好日子到头了。
先是澳门城被强硬攻破，弗郎机人失去了核心贸易据点。而这一次的门户开放，又令弗郎机人失去了广州贸易特权，沦落到了和死敌荷兰人相同的贸易地位。
葡萄牙人之前几十年在对明贸易上建立的一切，一朝化为乌有。
他们心情当然不好了。
可是心情再不好，这一次的门户开放，葡萄牙人还是积极参与的。他们现在没有傲娇的资本，认不清形势的话，今后的海贸就没他们份额了。
……
就这样，舰队在威武霸气，镇压东亚海权的两艘大舰带领下，沿着最新清理规划出来的珠江主航道一路上溯，终于在1632年4月7日傍晚，驻泊于广州城外的白鹅潭中。
感受着黑夜中广州城的压迫，眺望着夜色中灯火辉煌的花舫，乃至远处灿烂的新区灯光，包括克劳利在内的荷兰人、西班牙人格外兴奋。由于葡萄牙人多年来的拼死阻拦，前者没有得到进入明朝内陆的机会，这次终于能如愿以偿了。
第二日初阳升起时，预定中的庞大典礼开始了。
首先，白鹅潭上响起了阵阵轰鸣，那是舰队再鸣放礼炮。
接下来，广州城八门齐开，大批督标军士护送着两广总督熊文灿及一干府县官员从城内涌将出来。
接下来是大批得到消息前来看热闹的普通明人。
现场秩序很好。这几年白鹅潭经常有类似大戏上演，所以大家伙现在都知道站位了。
未等熊文灿大队来到码头，忠勇伯曹川（伪），着一身大红伯爵袍服，先一步从镇蛮号下船，带着麾下将弁，提前到码头等候。
双方在码头亲切见面。
接下来是标准程序。
曹大人首先以广东军区副司令的身份，向熊总督汇报了此次出征大略：“与敌健斗不休，端赖将士用命，竟获全功。”
简单听几句报告，熊总督还以贺词：“区区萨摩耶跳梁，想来也挡不住将军泰山一击。今日之场面，吾亦有备。”
至此，宾主会意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至此，外围观众统统会意一笑，仿佛大家听到见到的都是同一件事。
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对于大部分吃瓜群众来说，曹总兵这次是带着部下去海东教训胆敢阻断商路的萨摩耶国去了。
而对于熊文灿以及各路知情权贵来说，曹总兵这次带着部下出海，是教训安南人抢地盘去了。
只有穿越众知道，这次出海，不光是为了安南，还有躲避朝廷征召，不给崇祯皇帝以口实的隐藏目的在里面。
和熊文灿的场面话交待完后，就有一众广州各衙门官员上前道贺。
要说大明之前的武官，可摆不出这么大的谱。别说出外“剿匪”，就是新任总兵上任，也不会有几个文官前来道贺。
然而时移世易，姓曹的如今明显已成势，虎踞东南一手遮天，活脱脱就是现世曹阿瞒……再加上熊文灿这个老贼与其沆瀣一气助纣为虐，所以眼下广东的正人君子大多还是选择虚于委蛇……好汉不吃眼前亏……曹贼的银子和财路真是多啊，天天来腐化本官……扛不住了，还是先拉拉关系吧。
与一众文官同僚亲切如兄弟般寒暄过后，按照往常惯例，应该是大家集体回城公款吃喝公款听曲环节。
不过这次多了道程序。
下一刻，早已准备完全，盛装于身的各国外商代表，列队上前。
看到突然出现的大批色目人，围观群众顿时发出了一阵窃窃私语。
然而也就这样了。这些金发（红发黑发褐发）碧眼的外国佬出现，并没有引起什么轰动效应。盖因往年的广州城，也会定期见到弗郎机人。
早已有所准备的熊文灿，按次接见了各国使者。
程序很简单：商人们排队上前鞠躬行礼，再递上各国东亚总督写给明国总督的信件以及礼单。
老熊这边由下属接过文件后，温言勉励两句，也不管老外听不听得懂，就算是打发了。
很快，程序简短便捷，但是意义重大的门户开放新政，完成了历史性的第一单。
位置就在码头不远处的雅各布夫人号上，克劳利和老威廉叔侄，津津有味地观看了剧目全程。
待到所有欢迎程序完成后，已经是接近正午时分。这个时间点，大佬们自然是进城花差花差，其余人等大多也做鸟兽散。而之前在白鹅潭上摆出壮观阵型的舰队，终于也到了四散归家的一刻——主力战列舰掉头去了下游的黄埔军港，客人们，包括所有的贸易船只，统统去了新区码头。
克劳利他们现在，终于可以踏上陆地了。
为了迎接第一批外籍商人，新区已经在检疫、贸易、旅游培训等方面做好了准备。

第606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七）
虽说各国商船都是初次来到广州新区，但是怎么说呢，大多数人都很适应。
新区说白了就是放大升级版的台江。对于经常和穿越势力做生意的外商来说，陌生的新区反倒令他们感觉熟悉。这里的一切都整洁干净充满活力，那种独特的，汇聚了大量人群却又秩序井然的社会节奏，令习惯了这个时代肮脏混乱的港口城市的海商们永生难忘。
果然，熟悉的套路，熟悉的味道。
跟随护卫舰来到新区港口的欧式帆船，先是被熟悉的引水船牵引到了熟悉的码头。
新区的码头和台江一样，都是用大石笼网浇筑水泥而成的梯形码头。区别是新区的码头数量更多，体积更宽更长，每一条码头都能容纳左右各两艘大帆船驻泊。
在指定码头下船后，果不其然，不远处就是专门用来给大批量外籍水手住宿的旅馆区。
旅馆区面积大了许多。和台江一样，这里有整洁的床铺和营运到深夜的酒吧。
考虑到台江那边酒鬼们经常打架，所以新区这边增设了更多主题不同的酒吧，譬如杰克&#183;斯帕罗朗姆酒吧和苍井艺能居酒屋。
各国人渣们现在有了各自的地盘，不用混在一起了。
旅馆区依旧是红砖房，依旧用围墙隔离，依旧有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卫生防疫人员。
拜先进的进口红外线元器件所赐，防疫人员可以用最方便的测体温方式来监控大规模传染病。
绝大部分传染病，包括在这个时代算得上杀手的感冒在内，发作时的首要症状就是体温升高。在这个外来人员大批涌入的城市，但凡有人群聚集的场所，包括旅馆区和工人住宅区，每天都会有检疫人员早晚测量体温，以便及时隔离问题人员。
隔离是目前条件下最有效的防疫方式。以穿越势力单薄的化工卫生体系，根本没办法做到事后防治，只能用这种“发现-隔离”的方式来阻断大规模传染病的传播。
至于隔离后呢……如果被隔离者运气好，感冒这种的还是能治好的，过几天就没事了。如果是其他病症，等医生鉴定完毕就只能听天由命了，反正也没药治，全靠自身免疫力搏运气。
西方水手们熟练地在码头接受了红外线测体温，然后纷纷涌入旅馆区的澡堂，熟练地洗澡、吃饭、睡觉。
这些人渣很清楚一开始几天是不会放他们出去的，所以纷纷养精蓄锐准备晚上去酒吧狠狠玩一票。
底层水手的生活和高层人士没关系。
克劳利和老威廉虽说也接受了监测，但是之后他们就去了商馆区。
如今这个年代，各国东印度公司本身就执行着外交职能，所以商馆区就是外交区。这个区域的建设也是很早就开始了，地理位置优越，占据了一片沿江风景区，并且距离新区的行政中心并不远，能够得到很好的出行和安全服务。
商馆区包括道路和绿化在内的公共建设资金，是由新区政府提供。不过各国商馆本身是由各自的东印度公司提供，算是预定商品。
既然客户不是明人，那么最终这些商馆，都尽可能的按照各国风情修建，这对于手中有诸多建筑史资料的穿越者并不是难事。后世人熟悉的各种哥特风格、维多利亚风格、北欧风格等等都在使馆区都有出现。
然而由于建筑材料和技术工人的缺乏，导致了这些风格化建筑大多有点变味……四不像。好吧，反正英国佬也不懂什么叫做维多利亚风格，他们现在正忙着密谋砍掉查理一世的脑袋，大家凑活着用吧。
克劳利就住进了这样一栋“豪宅”，这是老威廉对于荷兰商馆的由衷称赞，克劳利则对此表示了同意：拥有自备小锅炉的自来水系统、漂亮的瓷砖浴室和厕所、摆满了华丽中式瓷器的餐厅和美妙的西式壁炉，这一切的一切都令商人们赞叹不已。
在商馆里享受了舒适的卫生服务以及美味的中式海鲜晚餐后，克劳利终于在入夜时分，站在商馆天台，看到了老威廉一再提起的“天国之城”。
后世人天天见到的城市夜景，在这个时代就是最震撼人心的神迹。哪怕这处夜景只是县城级别，入目处的大片星火也足以令初来乍到的克劳利目瞪口呆。
急匆匆拽着老威廉走出商馆，克劳利坐上了配备着玻璃窗的四轮马车。
对于有钱人来说，这座城市是温暖且和善的。漂亮的马车缓缓行驶在漂亮的硬化路面上，克劳利坐在车中，不停在看散发着光芒的煤气路灯，以及道路两旁那些亮灯的窗户。
在即明亮又黑暗的奇特感受中，马车默默走了许久。然而最终克劳利始终还是无法相信这一切：整整一个城市的密集路灯，一晚上要烧掉统治者多少金币？
“东方人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他们真的这样富裕吗？”
老威廉呵呵笑着呡了一口朗姆酒，这才排着肚皮告诉侄子：据他所知，东方人和欧洲人一样穷困，传说中的那些财富故事，大多数都是骗人的。而只有在东方伯爵的领地中，才会出现这样的光明城市。
说话间，马车来到了一处喧闹异常的街市。随同马车标配的商馆翻译，指着街口的石头大牌坊告诉两位绅士：这里叫做“状元食坊”。
在十七世纪的欧洲，黑暗中的街道充斥着盗窃背叛和谋杀。这个时代的任何一座城市，夜晚的街道都是不安全所在。哪怕是影视剧中的温暖小酒馆，现实中其实也只有几根蜡烛亮光，是用来提供给阴影中的阴谋家窃窃私语的场所。
克劳利迷失在了光明和喧闹的夜市中。
夜市中人头汹涌，以青年男女居多，不过也不乏满脸疲惫的中年人。
克劳利注意到，来这里的人，大多都是身穿短体恤的底层人士——他现在已经能大致分辨东方市民等级了。
穿着后世款式西服的绅士，就这样新奇地混在人群中随波逐流。他看到了挂着煤气灯的食摊，看到了肆意打闹的青年男女，看到了这座城市的活力和安全。
接下来，和老威廉一起，绅士们又品尝了一些新奇的东方食品：烤鱿鱼，米粉、烤生蚝，牛奶鸡蛋醪糟。
最后，伸出袖口摸掉嘴角的油水后，老威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我想，即便是依靠夜市的税收，伯爵大人也足以支付照明费用了。”
克劳利想想后表示了同意。
一趟夜晚的城市之旅，令绅士们再精神上满载而归。当然，肚肠也算是满载而归。
回到商馆后，克劳利发现，还有不少同样兴奋的商人们聚集在明亮的吸烟室里谈天说地，于是他加入了进去，直到后半夜大家才散伙睡觉。
初次来到现代化城市的克劳利，就这样在新奇中度过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时间。
这一个星期，他的主要任务是陪同老威廉办事。
首先，老威廉将雅各布夫人号货仓中的硝石，按照之前的合同全数销售给了商务部。这些硝石以及在鸿基港卖马所得的收益，老威廉一次性结清了账款。
接下来，老威廉和船上的其他商人还要在港口的交易所寻找买主，卖掉货仓中的其他传统货物，譬如印尼香料、印度棉纱、宝石、稻米和红木。
在商业活动之余，克劳利还要跟随老威廉去拜访那些老朋友们。事实上，这一类拜访权贵的举动，才是老威廉最重要的商业行为，因为他可以就此获得别人无法得到的机会。
譬如，参加“广澳高速”奠基仪式。
在这个位面，并没有香港岛发展的契机。提前了几百年开放的广州新区，已经事实上承担了旧世界香港的一切外贸商务活动。
而广澳高速，则是穿越众移师大陆后，在执政方面发出的最强音：要想富，先修路，这句话是颠扑不破的位面真理。
1632年4月25日，农历3月初7日，宜开业、动土、迁宅、修坟。
位于广州老城正南的大南门外，已是人潮汹涌彩旗招展，原本逼仄的，被商户占据了每一寸土地的关厢黄金地段，此刻已经被拆出了大片空地，远处有些房屋的墙壁上，还留着白灰圈出的“拆”字。
托老威廉的福，克劳利今天在城门口提前搭出的礼宾台上，混了一把交椅。
一个巨大的声音盖过了纷闹的现场，正在天空飘荡：“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国外友人、港澳……土著们，今天，我怀着激动……”
好久，终于等到某交通部大佬将开工八股念完后，端坐于主宾台上的两位红袍大员，把臂而起，在众多穿着长袍的老式官员和穿着西服的穿越众簇拥下，集体来到了已经插好纪念碑的奠基坑前。
紧接着，克劳利见到了奇怪的东方习俗：一圈东方权贵人士，弓着腰，撅着屁股，人手用铁铲铲了大概一磅土，集体看向了一旁正在连续闪光的奇怪机器……他们脸上堆满了笑容，一动不动，仿佛僵尸一样。

第607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八）
道路是一个政权的根基。
犹如人的血管一样，道路越发达，血液流动就越畅通，各种养份得以充分调动利用，身体自然就强壮。工业国家之所以有着远超农业国家的社会资源调动能力，基础交通建设方面就决定了上限。
广州老城区到澳门，直线110公里。这点距离，对一个幅员万里的国家来说，并不算长。可要在十七世纪给这110公里的路段挖好地基铺上碎石沥青，那这条路就太长太长了。
在古代，县太爷想做一做政绩，哪怕只打算修一条几里长的土路，也是要放下身段去大户人家化缘一二。
后世同样不易。一条标准平原高速路每公里造价是3000万。遇到山区水乡架桥梁钻隧道，造价还会打着滚往上翻。
其实，哪怕在经济全球化的后世，修不起一条高速路的国家依然比比皆是。全世界将近200个国家中只有80个有高速路。而在这80个国家中，前2位又占据了公路里程大部分。
是的，后面所有国家里程数加起来，还没有中美两家合起来多。
高速路如此巨大的投入，也就是国家富强之后的新生代国民才会司空见惯，认为这玩意大概就和门口的菜市场一样，是县太爷……没准是府台？……想修就修的东西……狗日的肯定给小舅子批了两个标段。
然而大多数国民们不知道，也不关心的是：在很多贫困的第三世界国家，倾举国之力，也修不出一条110公里的高速路，这个真的贵，真没有。
如此昂贵的路，在新世界，原本历史上的两广总督熊文灿自然也是修不出的。不过鲁迅说过，本来没有路，来的穿越者多了，就有了路。
今天开始破土动工的广澳高速，虽说只是一条双向二车道的县级沥青石子路，但在十七世纪，就是妥妥的高速标准。
修路对于国家，对于政权的好处，是个后世人就知道。这个时代，所谓连接国家城乡的主干“官道”，其实只是低陷于水平面的凹土道，路面上满是深深的车辙和烂泥。只有在城市中，才能看到一些石板铺成的便道。
所以一旦路成，那么在明末最富裕人口的最多的珠三角地区，穿越势力这一“善举”，就等于给自家做了一条永不磨灭的广告。无论是没见过世面的贫民，还是经常被官府逼迫掏银子修路铺桥的地主阶层，未来都会有巨大的心理震撼。
再加上道路对地区经济的促进能力，资源汇聚能力，军事调动能力……方方面面的好处，会将穿越政权对基本盘的控制力提升一个大档次。
然而还是那句话：果子好吃树难栽。
说实话，穿越政权能在今天宣布广澳高速破土动工，那也是决策圈预谋已久，经过了多轮线上线下论证、会议、动员后，才最终下的大决心。
从广州大南门走直线到澳门，这一路上自然条件恶劣，原始植被和水泽泥潭遍布。而最令人畏惧的，则是珠江水系。
有水系，就得修桥。在前期的实地测绘中，密如蛛网的中古时代水系，预示着广澳高速要修建远超后世数量的便桥。
后世做工程的有句话：金桥银路铜建筑。一座桥梁的造价远超同等长度的公路。
修桥对于接活的建筑单位来说，是好处多多。可对于掏银子甲方来说，就属于肉痛至极的事了。
这也是某势力一再郑重考虑的原因。计划中茫茫多的桥梁，虽说都是结构最简单的便桥，但同样不便宜，因为这些桥梁在设计要求中，至少要能通过小型蒸汽农用机械。
这个通过标准，已经达到了后世农民伯伯开手扶拖拉机过桥的水准。
也就是说，在尽可能使用红砖、石料、木料等建材的基础上，计划中的桥梁势必要用到钢筋水泥……至少基桩这种关键位置要用。
某势力正处在大兴土木建设现代化城市的当口，产量感人的钢筋水泥早已飙出了天价，然后又要来高速路这么一个吃材料大户……善财难舍，即便以穿越众一向的豪横和对金钱的不敏感，这条路最终的通过，也真真是内部吵了无数架的结果。
另外，除了昂贵的材料之外，修桥修路先期大多数时候还要断水引流挖设地基，这同样是极端耗费人力资源的大型劳务运动，很是不便宜。
在十七世纪修路，唯一比后世轻松且省钱的，大概就剩下拆迁了。
广澳高速沿途的官地且不用说，只要在县衙底册上的，不论是真正的荒地还是被豪强霸占的田土，未来都会被无条件收回。
而真正的私人田地，也都会有一个统一标准的收购价格……这里一定不会出现钉子户，这年头当钉子户，比后世危险多了。
总之，今天在广州大南门隆重奠基的广澳高速，是穿越势力放眼未来，为了整合、提升实际统治区的综合实力，所采取的重要手段。
这也是区区一个开工典礼能请到两广总督、以及很多穿越人士的原因：只有穿越者，才明白这条公路之于政权的意义。
……
主人知道自家在做什么，客人就未必了，更何况是外国客人。
克劳利这些坐在观礼台的绅士们，在迷糊中观礼了开工仪式，然后迷糊地退了场，全程迷茫。
不过克劳利他们还是很高兴的，因为他们在意的并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观礼仪式，而是会后在广州城内的一系列活动。
这之前，只有葡萄牙商人才进过广州城。而今天，作为欧洲商人的代表，观礼嘉宾们借这次机会，作为“改开”政策的试点，得到了参观广州城的机会。
很快，仪式结束就有人过来联络安排。克劳利他们坐上漂亮的四轮马车，夹在车队中间，第一次进了广州城。
宏伟的南天名城，单从规模和人口上来说，并不比这一时期的伦敦稍差。像老威廉这些人还好一点，他们之前去过其他中式城镇。克劳利则是第一次来到“正规”的明国城市，南方特有的中古时代城市建筑风格，令他大开眼界。
这之后，红发碧眼的礼宾们，按照既定流程去了布市口有名的“聚仙楼”搓了一顿。
最后，顶着路人好奇的眼光，礼宾们得以在布市转了一圈。商人们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不少绸缎庄，了解了一番广州城内的布料市场行情，最终，在傍晚关闭城门之前，客人们离开了广州城，坐船回到了新区。
总得来说，这一趟广州城之行，收获还是有的，但并不多。
在这之前，欧洲商人之间不惜放炮茬架，就为了争夺一个进入广州城的机会。那个时候，进了广州城的人，就代表着可以买到生丝和瓷器这些明国特产发大财。
而现如今，只要在新区港停泊的商船，随时可以在港口批发市场轻松买到各类商品……还不用担心遇到骗子。现港口有穿越者背书的公证处、税务局和保险公司。合同只要在那里盖章交足契税后，就会有东方伯爵大人来保证买卖双方的交易进行。
一切都是那么的安全、快捷和美妙。
所以，现如今的广州老城，其对于欧洲商人的核心吸引力已经消失。剩下的，充其量也就是旅游看个新鲜罢了。
……
从广州城回来的第三天，克劳利叔侄又一次接到了观礼邀请。
这次的邀请比较重要，因为礼宾缩小了范围，只有位列某张“国际友人”名单上的欧洲人，才有资格前往内陆的增城县，参加水泥厂的开工典礼。
是的，在经过了跨度长达三年的建设期后，当初穿越势力和本进步士绅合股立项的增城水泥厂，终于要正式投产了。
而这一次去到珠三角内陆，国际友人们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穿越政权的一部分隐藏实力。
首先，在从珠江进入增江的航道口，友人们得以近距离观察到了驻泊在黄埔军港的大舰队。
这其中，最新一艘用来维护海外领地的“开远号”，震撼了所有目击者。
有着巨大舰体的开远号，满载排水量超过了3000吨，是主要利用蒸汽动力航行的验证型机帆战舰。
这艘大舰在不久的将来，会利用其高自持力高运输量的特点，成为南下菲律宾海的舰队旗舰。
接下来，观礼队伍一路沿着增江航行，最终，克劳利成为了第一个在广东内陆县城踏脚的欧洲人。
不久后，宾客们在江边，远远看到了一处有着高墙的小城。
进入一扇高厚的大铁门，下一刻，各种“卖糕的”发音，就从来宾的嘴里惊叫了出来。
此刻映入克劳利眼帘的，是一座通体由钢铁组成的城堡。
克劳利发誓，即便在最深处的梦里，他也没有见过如此狰狞可怕的钢铁之城：各种高耸的塔楼，各种林立的梯架，还有那巨大的“铁柱”……一切都在散发着幽暗的金属光泽，克劳利仿佛置身地域……只有恶魔才能修建出这样的钢铁堡垒吧？
等等，不是说这里是制造“水泥”的冶炼工坊吗，为什么变成了恶魔堡垒？东方人想对我做什么？
克劳利在惊恐中想到。

第608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九）
在建设跨度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原本的增城水泥厂，现如今的“模范水泥厂”项目，可以说是一波三折。
其实一开始，增城水泥厂之于某份内容宏伟的“大广州地区工业布局总体规划”红头文件来说，并不算出挑，就是一家基础建材工厂而已。
然而随着1631年度新区建设的飞速发展，以及大批工商企业从台南陆续搬迁到广州，决策者突然发现了一件事：之前规划中关于基建方面的步子小了一点，建材的生产速度没有跟上社会进步，导致一片火热的发展局面遭遇了瓶颈。
发现问题后，内阁对之前的工业布局紧急做了调整，改变了一部分资源的投入方向，一批建材生产厂家紧急立项上马。
在这一过程中，原本已经建了半拉的增城水泥厂由于先期工作已经完成适合扩建，于是从一家普通建材企业乘风变成了工业部重点扶持的重点企业。
这下草鸡变公鸡了。
增城水泥厂原本设计中的立窑式水泥生产线，变成了先进的湿式回转窑生产线。
原本计划中的年产量，也从后世村办水泥厂的5000吨提高到了县级的3万吨。
主生产线变更，配套的附属设备肯定也要变。这一下，整个工厂无论从占地还是设备还是投资额度，总体规模增加了很多。然后由于总投资额的提高，商务部又介绍了一些土著股东加入了这个项目。
最终，升级版的增城水泥厂连名称都被人改了，大门口的黑漆红木大厂牌，变成了“增城模范水泥厂”。
从1630年下半年动工，计划中1631年下半年就可以投产。结果中间又经历了改筋换骨的折腾，时间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
最终，等到模范水泥厂扩建完毕，机器设备调试完全，试生产测试合格的那一天，时间被硬生生拖到了1632年初，整整横跨了3个年头。
……
穿着一身得体米色西服的白申明白老爷，手拄文明棍，头戴一顶薄纱凉帽，脚下是皮凉鞋，全套开明士绅的打扮。
此刻的白举人，一脸红光笑声连连，忙忙碌碌和其他股东一起，接待着三山五岳前来参与开工典礼的人士。
毫无疑问，今天是白老爷前半生中，唯一可以和当年中举相提并论的大日子。
又一次安抚了一伙被水泥厂造型吓得有点失态的商人……这次是洋商后，白老爷微笑着把客人招呼到了专门搭好的礼棚下，然后一叠声喊家中带来帮忙的小厮，给客人上一些安神的好茶水，莫要怠慢了这些红发碧眼的西洋人。
身为开明士绅，白老爷对洋商的底细还是有所了解的。
早在他年轻时候去广州赶考就见到过弗郎机人。这之后白老爷拓展商业渠道，每隔几年，只要时节碰上，也总能在广州遇到弗郎机人。
再往后白老爷投靠了曹大帅，信息渠道就更加广泛全面了。白老爷现在对“欧洲”这个词汇已经有相当了解，他是这个时代少数能说清楚葡萄牙和西班牙两者间关系的明人，包括地理关系和政治关系。
给予追随者一些经过提炼的先进信息，本来就是穿越势力独一无二的财富。更何况对于白老爷这种阶层的人来说，重要的信息价值，远远超过了那点银子。
于是，最终，克劳利他们被安置在了水泥厂大院的凉棚里。
辛苦了半天的白老爷，也终于转过身直起腰，掏出一方纯棉机制格子大手帕，擦擦脑门上的汗水，再喝一口自家喜欢的炒青。
一边轻啜茶水，白老爷盯着水泥厂的钢山铁丘，心中再一次发出了由衷感慨：“真是好大气派啊！”
今天增城白老爷是不会鄙视那些失态的“乡下土包子”的，不论土包子是广州来的还是外国来的。因为即便是亲眼看着水泥厂从无到有建设起来的他，每次来到这里，依旧会心潮澎湃。
日头乎乎上到了头顶。这个时候普通客人早已到场，该是大佬出面的时间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后，以新区区长丁立秋为首的穿越者们，在大批护卫簇拥下走进了厂门。
由于增城模范水泥厂如今是重点企业，所以今天来的穿越者比较多。不光是政府部门，包括工业、城建等部门都有人来。
负责迎接各位大佬的，是代理厂长，穿越者侯军。
此君穿越前专业是工程自动化，在十七世纪用不上，所以打一开始就被发配去了窑区搞二次就业，和一帮搞工业机器人之类的“废物”凑成了窑区四人组，日常负责砖窑烘干窑之类的“高科技应用”。
后来，四人组还成立了穿越众内部第一个党派：逍遥派。
现如今，早已点亮了各类工程窑应用技能的侯军，已然成为了工业部的技术大拿。
技术大拿自然是日理万机的。这一次侯军担任模范厂总工+临时厂长，也是属于没办法，毕竟这么大一个厂子，没有穿越者坐镇是不行的，至少初期不行。
看到视察团进门，头顶藤编安全帽，穿一身普通工装的侯军，带着一众打扮各异的水泥厂股东，迎上了领导视察团。双方蒲一见面，握手，寒暄、互道辛苦、场面融洽。
说实话，明人是很喜欢这种调调的，尤其是自家处于下位时……谁不希望上位者对自己平易近人和蔼可亲？
而穿越者与生俱来的平等思想，以及他们带来的后世简单礼节，在十七世纪这个动辄弯腰下跪磕头的时代，自然会令追随者感到如沐春风。
接下来的流程，就连克劳利这个旁观者都猜到了：领导轮流上台发言，观众面带微笑齐齐拍手。
等到几位大佬发言完毕，时间刚好来到正午。侯军看着腕上的帝陀表，等到分秒针合一，就到了18.18分这个吉时。
下一刻，侯军正式宣布：增城模范水泥厂试生产开始。
在工位上等候已久的工人们，听到车间大喇叭里传来的命令后，开始按照之前训练的流程，依次启动了水泥厂整套设备。
被请到安全线外参观的看客们，很快感觉到了不安和惶恐，因为从前方那怎么看都邪恶无比的钢铁怪物中，传来了轰隆隆的吼叫声。
然而一众穿着西服、长袍和直缀的明人股东老爷们，这一刻脸上却纷纷露出了激动和憧憬的神色——他们之前就在设备调试的过程中，知道了接下来将会发生什么。
启动生产线的过程原本是很漫长的，因为水泥厂的动力设备是蒸汽机组，需要预热。
和普通煤气发生炉提供动力的车辆、船只不一样。即便是县级水泥厂，整套设备运转起来也需要庞大的动力，根本不是几个煤气炉子能带起来的。
然而现实是工业体系无法提供电能，连像样的变压器都造不出来，所以模范水泥厂的动力只能采用最朴实厚重复古的蒸汽动力。
整条生产线中首先启动的就是动力厂房。发出巨响的机组，是由几台往复式蒸汽机组成的联合动力系统。这几台之前就已经预热升压的蒸汽机组，现在顺利地通过轴承和连杆，将动力传递到了生料车间。
水泥生产，原理其实很简单：就是把以石灰石为主的混合石料先粉磨再煅烧，最终出来的熟料就是成品。
当然，这中间许多技术细节，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动力传递过来后，生料车间的各种破碎机、粉磨机就开动起来了。戴着口罩和头盔的工人开始忙碌，不停将提前准备好的生料喂入机器。
通常在这一步，水泥生产会出现两个分支：干法和湿法。
顾名思义，干法就是直接粉磨生料然后煅烧，湿法则是多了一道工序：先将生料加水制备成泥浆状态，然后再研磨煅烧。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用机器研磨泥浆状态的生料，肯定会比直接研磨干石料效果要好。另外，湿法制备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对环境污染小，制备过程中粉尘污染会大大降低。
当然了，有好处就有坏处。湿法制备生料，不但要消耗大量水资源，而且在煅烧这一步会消耗更多的能量，毕竟生料是潮湿状态。
在后世，极其浪费资源的湿法水泥生产是国家明令关停的落后产业。
知道了两种路线的区别，那么模范水泥厂采用何种方式来制备生料也就很清楚了：湿法。
十七世纪的模范厂，周边遍地都是水资源。另外，这里生产出的水泥不愁卖，根本没有竞争压力，所以厂里压根不考虑那点买煤炭的成本。
相反，由于工业产业链的不完善，眼下反倒是各种除尘环保设备极其缺乏。如果用干法制备生料的话，环境污染大不说，还会导致工人更容易患上各种职业病，譬如尘肺。
综合看来，在十七世纪，还是用领先全球的高科技湿法水泥生产线比较划得来。
当配比好的生料泥浆被研磨完毕后，下一道震撼土著的工序开始了：一条黄龙不停翻滚，吐火喷烟，车间里充满了恐怖的吼叫声。
有几位从广州初次驾临的明人老爷，见到这场面，当即就给黄龙跪下了。

第609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十）
直径2.5米，长达40米的回转窑，在弥漫的白色蒸汽中缓缓转动，发出巨大的风火吼叫之声。声势浩大的动作伴随着窑头窑尾不时喷出的火焰，活脱脱就是一条正在云中翻滚吐息的土龙，怨不得土著给跪了。
出现在17世纪的这台回转窑，毫无疑问是天顶星科技。可在这之前，关于如何能让“土龙”出世，真真费了穿越众九牛二虎之力。
回转窑之于后世，属于司空见惯的工程机械。此物看似体积庞大体型威猛，实则就是一个内部铺了耐火砖的大钢筒，制造并不困难，科技含量还不一定有农用收割机来得高。
然而在十七世纪，一台回转窑所需要用到的钢板、钢板轧制、钣金、焊接等等技术和物料，每一样都令穿越者感到头疼。最终的成品，是“专家组”使用了不少“进口”资源，攻关多次才打造出的产物。
没办法，工业基础薄弱就是这样的。穿越者来到这个位面满打满算不过5年时间，除了定期接收对于工业体系来说少得可怜的一点“进口”物资外，其他都需要从头开始。
时至今日，穿越国的工业体系只能说是一个勉强打造出的“作坊体系”。还处于铸铁工业层级的众多作坊，产品无论从数量还是质量，依旧是后世黑非洲水准，根本谈不上档次。
同样是一穷二白同样是揠苗助长，穿越者就悲催了许多。只拥有纸面优势的穿越者，哪怕手头有运载火箭的全套资料，现实是一根铁钉都得先去山里挖矿烧窑打通整个冶金工业体系。
雪上加霜的是，随着时间流逝，早期揠苗助长“进口”的一些高端工业设备，譬如电炉，如今已经随着配件消耗殆尽，以及整个体系对于进口物资的蚕食，陷入了低速运转状态。
这样一来，造回转窑可就费了老鼻子劲。产量愈发稀少的电炉钢料、轧制和钣金设备的不足，以及事实上断货的进口焊接设备、耗材……也就是为了攒一家龙头模范企业充门面震慑土著了，不然的话，回转窑这玩意真没人去做……老老实实烧立窑水泥不好吗？
相比之下，将一圈圈大型钢板焊接件从台南运输到增城码头，然后再用大量人力畜力抬进工厂，最后再由穿越众亲手将40米长的窑体拼接焊接起来……这些力气活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
“呵呵，看来依旧有效啊。广州老爷跪迎龙王爷，不错，这个梗不错！”
穿着一身官员款夹克衫西裤的特区市长丁立秋，双腿不丁不八，双手交叉叠在小肚子前，眼露得意之色，摆出了一副“天下英雄尽入吾彀中矣”的嘴脸。
就在丁立秋不远处，随从们正从地面上搀起几位老爷，扶到外间礼棚，又是上茶又是毛巾给老爷擦脸回魂。
这一幕令丁立秋很满意。
身为特区市长，如何“统战”本土士绅，是丁立秋重要的长期工作项目。如何润物细无声地转变社会各阶层对于穿越势力的态度，如何“化敌为友”，至少是“震慑”住本土保守士绅，这些都需要长期大量的工作。
展示力量，毫无疑问是捷径。
经过这几年的发展，某些长期搞行政的穿越众已经意识到了这种有效方式：工业观摩，可以在短时间内改变土著观念，堪称洗脑神器。
力量就是力量，它远比苍白的宣传来得强劲。人类的大脑结构，决定了一瞬间的震撼会永久改变之前的思维方式。
这也是内阁决定不惜代价上马回转窑水泥厂的附带原因之一。
斜眼看到丁大府台得意洋洋的样子，一旁同样来参加开工仪式的邹国庆不爽了。
邹国庆算是今天内部地位最高的穿越大佬。此君是工业部长，内阁成员：“老丁啊，知道两弹一星不？今天这个就是了。为了给你攒这么大一根柱子，工业口的电炉寿命，还有进口焊接材料可全部用完了。吃水不忘挖井人，你回头要有点表示的，不然可就没有以后了！”
丁立秋搓了搓牙花子。他并不是对工业一窍不通的憨憨，而且身为穿越高层，他知道的内幕消息一点也不少。
就在下半年要召开的大会上，穿越国一些国策会提出变更，这中间很可能要修改工业发展路线：下沉打基础，走蒸汽铆钉路线。
这样一来，之前那些进口焊接设备和材料就肯定会断供……事实上已经断供很久了，剩余那点材料属于一锤子买卖，用在哪里不是用？
“我说，就一铁筒而已，怎么，怎么就两弹一星了？国庆，没事别乱对比啊！”
邹国庆闻言“嘿”了一声，摆出一副攀谈的架式：“老丁，你不搞工业，有些情况你是不了解。其实吧，两弹一星和咱们这铁筒，都是人工敲出来的。”
“没错，都是当时代的最高科技，都是高级工人一点点手工做出来的。”
看邹国庆这么笃定，丁立秋无奈道：“就算大家都是‘顶尖’科技，可这玩意一不能上天，二不能炸人，咋当原子弹使？”
邹国庆一拍大腿：“精神原子弹啊！那几个你专门忽悠来的退休官儿不是被吓尿了？我看你大牙都要笑掉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帮人平时都在干什么，老子好歹是阁员……哼，不就是搞策反吗？”
丁立秋听到“阁员”这两个字后，脸色变了变，最终堆起了笑容……内阁大佬的面子是要给的：“看你说的，弟兄们忙活这么久，老丁我都看在眼里呢，回头有事说话！”
邹国庆见府台大人“识趣”，脸上这才露出笑容：“老丁，这样，回头我招呼人再给这玩意加点声光效果，蒸汽车头那种的，呼哧呼哧，保证来一个吓尿一个怎么样？”
“那你到底要干嘛？直接说，别整那些不着调的。”
“嘿嘿，这不是要开大会嘛，到时候我这边有几个提案，你看着差不多就帮着举举手……吆喝吆喝……”
“嗯……这个嘛……我要研究研究。”
大佬们在围绕着“土龙”布局，土著们也是各有个的心思。
“土著”是个中性词。这里的土著，不光包括了广州城来的老爷，还有白申明等一干进步士绅。另外，土著里面自然也包含了克劳利这些外商。
和明国土著不一样，在克劳利这帮外国佬的文化图腾中，“龙”这种生物并不是长蛇形态，而是大蜥蜴形态。所以刚才并没有外国人将钢窑联想成龙。
可是这并没有减少一干外商的震惊。
当他们看到在巨大的钢铁平台上翻滚吼叫的铁柱时，同样有人坐倒在地，还有人惊恐不已地掏出胸前十字架大吼：“主啊，请赐予我力量对抗邪恶！”
好的一点是，大概托了有文化的福，克劳利一开始就认定眼前的巨物只是一种神奇的钢铁机械，所以他在混乱中保持住了镇定，鹤立鸡群的样子，看上去依旧很优雅，很贵族范。
克劳利不知道的是，就在刚才，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很像随从的随从，在手中小本上记录下了他的一切表现。
开工仪式的最后一项节目，便是检查成品了。
从生料配比到煅烧成功，大约在5个多小时后，今天来的嘉宾，便从一辆辆推过来的小车上，见到了尚带着余温，细腻滑顺的标准水泥。
这一刻，捻着手中的灰粉，坚持了几年岁月，将泰半身家投入到水泥厂的白申明等一干进步士绅，无不感概连连。期间多有人当场失态，大呼小叫者有，默然泪下者亦有。
当天的模范水泥厂开工仪式，对不同的土著团体，产生了不同的影响效果。
对于那些从未接触过工业化的古旧士绅来团体说，毫无疑问，冲击力是最强的。
这种完全脱离了传统意义上的“统战”手段，令当者无不震惊异常，事后考量良多。
这正是穿越者所希望见到的：你可以在见识到力量后变得更极端，更“反动”，但是你不能无动于衷，你必须要思考，必须要改变。
事实证明，大多数人还是现实的，和如此强大的力量对着干的铁憨憨毕竟还是少数。
开工仪式还有一个后果。
在那天之后，广州城里迅速传播起了一条流言：说是某位“曹姓大人”其实是西天降龙罗汉转世。前不久，下凡罗汉先是在增城锁住了一条为恶多端的土龙，旋即召了上千名力工，每日里喂那土龙一座山头。土龙吞了山头屙出的粪便，便是世面上发售的水泥！
没错，水泥就是土龙粪！

第610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十一）
夜幕早已降临，蓝色星球陷入了无边黑暗中。可是在某一处城市的屋宅，透过精美的手工原木窗棂，以及镶嵌其上的透明玻璃窗，就能看到一片跳动的灯火长河。如此奇景，在这黑暗的十七世纪，是那么的激动人心，不可思议。
罗伯特&#183;克劳利穿着一件丝滑的靛蓝蚕丝针织睡衣，脚下是蒲草凉拖鞋，正借着桌面上煤油灯的明光，用一根粗大的吸墨钢笔在伏案写信。
“亲爱的父亲大人。我原本以为，‘变革时代’这个短语，是上帝给当今的欧罗巴大陆准备的。关于这一点，有一些例子可以证明：迄今为止看不到尽头，已经延续了十四年的战争，以及各国蓬勃兴起的大航海事业……后一点尤其重要。”
关于这些想法，在我乘坐海船的旅途中愈发明晰。
沿途那些古老的、还在使用木制刀枪的土人王国使我坚信，当哈布斯堡、梵蒂冈、萨克森和卢浮宫的大人物们最终结束这一场关于上帝代言人的诠释战争后，圣光迟早会复苏，并且照耀到东方的黑暗之地。
以上这些思辩，我始终真信不疑……直到我来到了东方伯爵领地。
是的，我的思想在旅途尽头被改变了。
明国，世界最东方的王国，土地辽阔，皇帝子民众多。
令人惊讶得是，在这个一如其他东方土著王国般落后而又古老的国度中，如今正有一股新兴势力在崛起：伯爵曹，我们称之为东方伯爵的势力。
信写到这里，克劳利暂时停住了思绪。
他搁下笔，拉动了墙壁上的一根绳子。很快，一个穿着干净衬衣的年轻白人男孩推开了书房门，用蹩脚的英语问道：“先生。”
“给我来一杯红茶。”
“好的，先生。”
之前澳门城破后，很多土著失去了住所和工作机会，开始四处寻找工作。
这里的土著也包括土生的弗郎机白人。
好在随后新区开放，有些涉外部门雇佣了外国人。这个葡萄牙男孩算是运气好的，在英国商馆找到了一份侍应工作。
没过多久，男孩端来一个漂亮的景泰蓝盘子，上面是同样漂亮的景泰蓝金丝箍边茶杯。
来自肯特郡的克劳利先生，由于之前在海贸中贩卖马匹获利丰厚，再加上其人拥有伯爵领地一些大人物的特殊人脉，所以克劳利在英国商馆的住所是二楼视野最好的套间，配备有临时仆人。
接过景泰蓝茶杯，克劳利轻啜了一口茶杯里的红茶。
这是一杯掺加了水牛奶、糖和一点柠檬汁的红茶，是克劳利喜欢的口味：“茶不错，谢谢你，加西亚。”
打发走仆人后，克劳利一边喝茶，一边静静地望着玻璃窗外的新区夜景。此刻的他，思维不住发散，处于最活跃的状态。
思考人生的美妙时光总是短暂的。过不久喝完红茶，克劳利拿起钢笔继续写信。
事实上，在这之前他已经托商船给家中带回一封书信。只不过这个年代书信来往困难，即便顺利送回英国，往往也是一年半载之后了。
今天这封信和上次不同。上次属于保平安的家书，而这次，克劳利有一些更复杂深刻的想法需要和自己的老男爵父亲交流。
在信的后半段，克劳利详细介绍了这段时间在东方伯爵领地的所见所闻。与此同时，他花费了更多笔墨来形容一种崭新的，闻所未闻的庞大机器力量。
在信的最后，克劳利写道：“很难相信，这种神奇的，注定改变世界的力量居然在遥远的东方出现。幸运的是，作为一个欧洲人，我已经接触到了这种力量。我想，在不久的将来，我会带着一些有用的东西回到英国。克劳利家族或许会因此而再次显赫，重现先祖的辉煌。”
写完最后一笔，克劳利检查一遍，郑重得用火漆封住信件，然后将其装进一个防水牛皮袋。这封信会在明天交给一艘即将出海的英国船长，由他带回伦敦。
办完这一切，接下来……是休闲时间。克劳利起身兴冲冲换上一套新区常见的后世薄款亚麻格子西服，下楼。
在新区这个充满了光明的世界，商馆里永远都有晚睡的商人。
果不其然，装饰华丽的吸烟厅，至少有四五个英国人还聚集在这里高谈阔论。他们抽着广西烟农家的少女用大腿卷出的上等雪茄，喝着咖啡，桌子上堆满了水果、零食和茶，当然，还有必不可少的朗姆酒。
“探险的时刻到了，我需要一位合伙人来支付啤酒费用！”进到大厅的克劳利用力拍了拍双手吸引了在座人士的注意力，笑呵呵地说道：“当然，我会支付烤生蚝和烤羊肉串的费用。”
克劳利笑嘻嘻地补充到。
“很好，算我一个！”
“克劳利先生的邀请总是那么及时。说到这里，我好像真有点饿了！”
“该死的夜市，好吧，我承认我现在离不开它了！”
一片附和声中，商人们纷纷起身，换上外套，和克劳利先生一起踏出商馆大门，步行向远处那一片灯火走去——被路灯照耀的街道干净而且安全，商人们非常喜欢这种黑暗与光明交错的感觉。这在黑夜无比漫长的欧洲是永远也享受不到的乐趣。
当然，还有目的地的烤串。
……
现在的时间，已经是1632年的9月份。走在商馆街的克劳利，距离上一次去增城参观模范水泥厂，已经过去了小半年的时间。
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拜某势力“改革开放”的春风，克劳利和老威廉一起，足迹几乎踏遍了穿越众治下的所有地区。
在这个过程中，除了回转窑之外，参观者还见到了更多震撼人心的东西。
譬如在南江下游的某个大型厂房林立的工厂区，他们就见到了巨大的，高达十几米的人造建筑——正在修建中的炼钢高炉。
在广州附近的工业园，已经投产的汽水、铁钉、木器等等自动化生产线，同样给客人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另外，克劳利他们在广州玻璃仪器厂，还看到了被威尼斯人严格保密的玻璃生产技术。
当然，东方人的玻璃生产技术，乃至规模都比威尼斯高端多了。滚烫的玻璃溶液从出炉到被制作成玻璃和酒瓶，这期间大部分工艺都采用了机械动力。参观者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种充满了力量的制造风格不可能是威尼斯佬所能掌握的。
在长达几个月的参观思考过程中，克劳利深深得被伟大的工业化所折服。他聘请了中文教师，现如今的克劳利先生，已经能用简单的中文做日常对话了。
不过，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每年到了9月份后，东亚沿海的季风就会改变方向。这个时候，一些前期已经做好准备的帆船，就会在信风刮起的第一时间回航，去往印度和更加遥远的欧洲。
克劳利这个英国商人也不例外。现如今这个时间，他也在做着回航前的准备。
就在写好家信的第二天早晨，他将信件亲自交到了一艘即将出发的英国船船长手中。
这之后，克劳利在荷兰商馆汇合老威廉，两人随后去了雅各布夫人号上检查备货。
这个位面由于穿越者的出现，前来东亚做贸易的帆船，远比历史上来得轻松加愉快。
各国商人现在不需要打生打死，也不需要坑蒙拐骗想方设法去弄那点生丝——帆船只需要停泊在新区港口，船长就能在码头附近的几个贸易展厅里预订到琳琅满目的商品。无论是传统生丝还是新式保温暖壶，都可以买到。
一句话：不怕你买，就怕你没钱。
当然，实在没钱也不怕。对于有担保或者信誉好的商人，港口还有一些诸如花呗这样的机构来提供小额贷款。
虽说现在备货如此容易，但是雅各布夫人号的货仓并没有装满。
事实上，货仓里大部分已有货物，都是船上的其他股东购买的。而老威廉和克劳利两人，在这之前只是购买了不多的一些货物，他们两人手头的资金，大部分都还没有花掉。
至于说原因，这个之前就已经提过：几个月前，就有商务部大佬交待过，要克劳利不要急着备货，临行前有一桩生意要交给他。
于是克劳利一直等到了现在。
而今天上午来检查货仓，则正是因为克劳利终于收到了通知：大佬中午要接见他。于是他和老威廉急忙来丈量剩余货仓，以便大佬安排生意时能做到心中有数。
检查完货仓，测算过余量，克劳利回到商馆，洗浴、更衣，准备礼物。
这之后，他独自一人坐上马车，前去商务部拜会大佬。
来到双层小楼围出的大院门口，克劳利下车掏出证件，经过一道安保程序，很快在办公室见到了今次邀约他的大佬：商务部副部长李浩。
今天这场邀请有点不伦不类。说是私人邀请吧，地点却在李浩的办公室。说是公事吧，此刻的办公室茶几上，却已经摆好了一些酒菜、餐具和茶具。
不过今天对于克劳利来说，因该是一场轻松且愉快的见面。因为当他进门，早已有所准备的李浩，先是开了个玩笑。
只见原本背向的李浩猛地转过身，将手中一把式样威猛的大刀劈在了克劳利鼻尖。
刚刚鞠躬起身，双手还抱着礼品的克劳利吓了一跳。
下一刻，李浩哈哈大笑，用英语说道：“克劳利先生，别来无恙？”
“李浩阁下，很荣幸能得到您的邀请。”镇定下来的克劳利开始见缝插针惯常拍马：“另外，这把刀的式样很奇特，是您用来战胜敌人的武器吗？”
“这把刀牵涉到一个屠龙勇士的传说，还有我的青春。”李浩抚摸着粗钢刀身上的铸造铭文，面带怀念和伤感：“它叫做奎尔塞拉。”

第611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十二）
优雅动听的钢琴声中，克劳利举着叉子，用力咽下一块红亮的禽肉：“烧鹅很好吃，音乐也很好听……阁下，这是东方羽管琴吗？琴曲叫什么名字？”
“是一种叫做钢琴的乐器，这段音乐是《致爱丽丝》。”
“哦，爱丽丝一定是一个美丽的女孩……它很适合某些歌剧。所以，我能得到一份曲谱吗？另外，这个要求可能点冒昧，我想见一见作曲大师。”
李浩微笑着摇了摇头：“贝多芬大师已经故去很多年，你见不到他。曲谱没有问题，我私人可以赠送你一份。”
“感谢您的慷慨。您知道的，关于我之前的经历……收集乐谱是一种职业病。”
“了解。”李浩点点头：“你是有修养的上等绅士。”
克劳利咧开了嘴，举起盛着红色液体的玻璃杯：“很高兴能在东方听到如此优美的音乐，我仿佛回到了家乡。让我们敬伟大的伯爵阁下，以及伟大的音乐一杯。”
美好的午餐时光持续了很久。这期间主客二人谈谈说说，气氛很好。最终等到酒足饭饱，李浩这才唤人撤掉餐席，重新摆上了一些瓜果茶水消食之物。
克劳利今天来之前就做足了思想准备，所以这会他安之若素，有吃就吃，有喝就喝，一切按照主人的节奏来。
李浩这边同样是稳如泰山，饭后继续和客人谈天说地。就这样又过了一会，等到双方之前喝的红酒劲儿下去之后，李浩这才拍拍手：“我请你喝茶。”
紧接着李浩补充道：“我知道欧洲人的口味，今天请你和红茶。”
随着掌声落下，两个仆人推门走了进来。
这两个仆人很特殊，她们不但拥有一张西方面孔，而且身穿华丽的宫廷服饰。
“哇哦。”克劳利低呼一声。他确实有点意外，居然能在遥远的东方见到自己熟悉的宫廷女仆。
再仔细一看，克劳利释然了：两个女仆明显有着利比里亚半岛血统，大概和自己在商馆的临时仆人一样，也是从澳门招募的葡萄牙土生白人女孩。
女孩进门后，微微下蹲行礼，然后坐在茶几前的矮凳上，开始摆弄手中的茶具。这个时候，克劳利才注意到了她们手中那些东西。
这是两套质地不同的茶具。一套是红木瓷碗，另一套干脆是有着鲜艳华丽红金两色，附和欧洲人口味的全瓷器具。
克劳利对此并不陌生。在过去长达半年的“考察”时间里，克劳利去过很多明国人的家庭做客。这里面不光包括本地官员，还有士绅，乃至平民。
在这些家庭，克劳利见到过各式东方传统茶具，品尝过各种茶叶。
然而这时候的英国佬心里已经泛起了嘀咕。他不认为以他现在的身份能获得主人如此隆重的对待，哪怕他和李浩很谈得来，算的上是不错的朋友——专门购买训练两个会茶艺的白人女孩来招待自己？
今天午餐喝得红酒并不多，克劳利的智商还是在线的。
那么既然自己不够格，这种超越常规的招待礼仪，其中就有问题了。
……没等克劳利再继续思索下去，经过一系列眼花缭乱，优雅中包含着韵味的操作后，两个女仆将冲泡好的功夫茶送了过来。
“请。”李浩示意。
克劳利急忙学着主人的样子，单手端起茶杯微微一碰，然后喝茶下肚。
“请茶。”一杯下肚后，李浩很快又示意喝第二杯。
如是三杯，第一轮敬茶完毕。
“这茶呢，是福建的正山小种。”放下茶杯，李浩缓慢地用英语说道：“这两个女孩子的茶艺，是在传统中式茶艺基础上经过改良后的版本。”
翘起二郎腿，靠上身后的沙发，李浩面带微笑，貌似不经意地说道：“当然，这也会是今后‘官方’唯一指定的标准功夫茶程序……克劳利，你懂我的意思吧？”
无非是权利的另一种表现方式，贵族出身的克劳利怎么会不懂：“这可以迅速平息争端，确定权威。”
“再来一杯加奶的。”李浩一边示意女仆，一边指着克劳利：“呵呵，我就知道你明白。”
很快，奶茶端到了克劳利面前。
之前第一轮品尝的清茶，是只有核桃大的茶杯，里面并没有多少茶水。这一次端起加了奶茶和糖的大杯红茶，克劳利很快就喝完了。
“奶茶口感如何？”
就克劳利本人感觉来说，加了牛奶和白糖的红茶，貌似更合自家口味一点。他翘起大拇指：“味道非常不错！神奇的饮料，和咖啡一样棒！”
“克劳利，你忽略了茶叶一个最大的优点。”
李浩这时的表情突然变得有点严肃：“对于以肉食为主，还在吃着煮熟水果的欧洲贵族来说，茶水是最好的饮料，因为它可以帮助消化肉食。这一点，是只有提神功能的咖啡比不上的。”
“这种独一无二的功能，背后代表的，可是无穷的财富哦！”
看到克劳利的表情突然呆滞，下一刻，戏肉来了。李浩身体前探，双手交叉，紧紧盯着克劳利的眼睛：“那么，我的朋友，你愿不愿意将红茶这种美好的商品，推广到欧洲大陆呢？”
……
事实上，早在穿越者出现的20年前，红茶就已经随着荷兰人和弗郎机人的商船，流通到了欧洲。
然而和瓷器不一样的是，茶叶这种植物叶片，欧洲人一开始并没有发现它的妙处。于是和其他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奇怪植物一起，茶叶最终作为一种药品，出现在了荷兰人的药店里。
这种市场自发缓慢推广的情况，一直持续到了几十年后的1662年。
当时的葡萄牙公主凯瑟琳出嫁英王查理二世，她的嫁妆里带有221磅正山小种红茶和一些精美的中国茶具。
这之后，凯瑟琳经常和贵族妇人们召开宫廷茶会，人们最终认识到了这种神奇植物的好处。先是贵族阶级开始接受茶叶，然后平民得以跟风，最终茶叶风靡整个欧洲大陆。
这股风潮经久不息，甚至延续到了几百年后的鸦片战争——茶叶变成了战争导火索。十九世纪英国人茶叶消费占到家庭收入的5％，清朝对英国的茶叶贸易每年都有大笔顺差。
而在这个位面，穿越者自然不可能坐等几十年后凯瑟琳公主出嫁。拥有后世丰富市场推广经验的穿越者，事实上早就针对茶叶贸易制定了种种计划。
之所以计划一直没有发动，主要原因还是没有寻找到可靠的经销商。
直到半年前，李浩在安南偶遇罗伯特&#183;克劳利先生。于是，计划就这样缓慢启动了。
……
“啊！”尽管之前就隐隐有了一点猜测，但是当李浩正式把话讲明后，克劳利还是猝不及防：“当然不行……啊不，我的意思是我愿意代理任何一种你们的商品，也不是……SORRY，亲爱的，原谅我现在有点混乱。事实上，我对茶叶这种商品了解并不深刻……请原谅，我是说，我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查市场，做一些准备。”
克劳利局促的表现，在李浩眼中很正常。时至今日，没有哪个商人能在商务部给出的专项代理面前保持镇定，因为谁都知道，这背后是无穷的金币。
“OKOK，我理解你的心情。”
李浩伸出手下压，缓缓说道：“我的朋友，请保持镇定。现在不需要思考更多。你只需要回答我，是否愿意担任东方红茶在欧洲的总代理商就可以了。”
就这么几句话功夫，克劳利已经反应过来了：问题的根本不在于商品是什么。以他现在个人具有的资本体量，无论李浩给他红茶代理权还是铁钉代理权，哪怕是墙角一堆垃圾的代理权，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瞬间想明白的克劳利，满脸通红，眼神中再也掩藏不住兴奋，毫不犹豫地说道：“我的朋友，我非常乐意将红茶这种伟大的商品推广到欧洲。”
“很好。”
李浩点点头，站起身，从一旁的办公桌上拿起了早已准备好的代理商铜牌，郑重递过去：“罗伯特&#183;克劳利先生，经过长时间的调查和接触，我和我的同行一致认定，你就是我们在寻找的人。现在，我代表商务部，正式指定你为中国产红茶在欧洲的总代理商。”
隆重而又意义重大的代理商仪式，就这样在一交一接中完成了。被馅饼砸到脑壳上的幸运儿克劳利先生，这一刻打死也想不到，他代理的这种貌似不起眼的商品，在未来会产生何等巨额的利润，会给他本人，他的家族带去何等的荣耀。
当然，万丈高楼平地起。克劳利先生今天拿到红茶代理商资格只是第一步。在这场交易中，穿越者唯一看中的，是克劳利先生的贵族背景和贵族修养——这些基础能力会帮助克劳利先生在红茶推广事业中迅速打入欧洲上流社会。
也就是说，克劳利先生现在其实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代理商，至少不是穿越者眼中的，具有后世能力的合格代理商：克劳利先生缺乏资金，缺乏市场推广的经验和思路，最重要的，是他缺乏相关的知识。
那么下一步，首先就是厂家提供的代理商培训了。

第612节 克劳利的奇幻之旅（十二）
“在这里我们要有个明确认知：人体消化不畅，会导致多种疾病产生，这一点对于大量食用肉类的贵族尤其重要！”
“茶叶能辅助消化，这就等于能间接治疗一些常见消化疾病……是的，虽然在宣传上我们主打的是茶叶的提神和辅助消化功能，但是在这同时，完全可以附加一些‘不起眼’的药用效果。我这里有一份茶叶适应症的材料，你们下去后背熟。”
布置着环形桌面的商务部小会议室里，克劳利先生正和他的团队一起，聚精会神在听老师讲课。
距离他成为商务部指定的中国红茶代理商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时间了。
在这段时间里，克劳利忙得不可开交。
首先，他需要跑部门注册正规的外贸公司，以及办理其他手续，用来和商务部下属的进出口公司对接。代理茶叶销售是公对公的事，克劳利不能以私人身份和中国公司打交道。
于是，在商务部特事特办下，“英国唐顿食品有限责任公司”，以及唐顿公司的专有茶叶品牌“唐顿”，在短短一个星期内注册完毕。
关于这个品牌名称，毫无疑问是商务部大佬李浩的“私人建议”。至于克劳利的想法……他又不知道这其中的文化背景。不管叫立顿还是唐顿都无所谓。
拥有全欧洲茶叶总代理权的唐顿公司成立后，第二步是成立公司创业团队。
如此重要兼且大规模的商务活动，自然不是英国佬一个人能搞定的。关于这一点，由于克劳利先生眼下在东亚并没有什么商业人脉和下属，所以经过双方磋商后，还是由商务部代劳，给他配备了一个简单的创业班底。
团队由几名背景各异的人士组成。其中首先是一个二十多岁，满脸英气的年轻人，叫司马济世。
司马济世是福建福州人，中产家庭童生出身，从小营养充足身材高大，属于商业部自家招募培训的商业精英。这种宝贝疙瘩要不是茶叶外销意义重大，是不会被紧急放出来参加工作的。
之前司马济世选修的是法语，所以他可以用法语和克劳利沟通——十七世纪法语是高大上的欧陆通用语，英语真真是屌丝才用的。
二十五岁的司马济世这次加入克劳利先生的创业团队，属于身兼多职。他不但要担任翻译官，还要担任团队副经理。另外，他实际上还代表着东方伯爵的意志，属于有授权的官方人物。
除了司马济世之外，团队里还有一位中年掌柜。这一位其貌不扬八面玲珑的人物，虽说也是商务部派出来的，但是真正背景是情报部门。
没办法，情报部门要塞人，商务部也挡不住。
除了这两个核心副经理之外，团队里还有之前那两个会全套茶艺的葡萄牙女孩。
女孩本来就是商务部培训过的，不是简单女仆。她们不但会茶艺、还通晓各种东西方宫廷礼仪。另外，她们还得到了一些关于市场销售的理念教学。
等回头到了欧洲，她们就是唐顿公司的交际花，兼高端酒水代表。
这个位置也很重要。一开始的市场肯定是要从上层阶级打开，按照历史规律，欧洲各王室后宫的高层女性市场属于重中之重。
这种情况下，克劳利这个男性就不方便出现在王室女性扎堆的下午茶聚会上了，所以公司要有女性导购。
除了以上4个核心职员外，克劳利还临时雇佣了2个随从，作为他自己的私人班底。
两个随从，其中一个是雅各布夫人号上的年轻会计，英国人。看在同乡且会算数的份上，克劳利开出一份体面的工资雇佣了他。
至于第二个随从，就是克劳利在商馆的那个男孩仆丛。
现如今的克劳利先生已经是一位成功商人了，身边自然要有长随和伴当。这还是在东方，等回到欧洲，哪怕是出于公司形象需要，他身边还会出现更多的私人随从。
以上，就是唐顿公司的创业团队。虽然简陋，但是生机勃勃，相信未来一定能在欧洲掀起一股腥风血雨。
当然，在这之前，创业者们还要经受大公司的标准流程：系统培训。
为此，商务部专门拨出小会议室作为教室，轮流派老师来给创业团队上课。
来做培训的，基本都是会讲英文的穿越众。老师们各行各业都有，大多是受邀来此，抽一点零碎时间跑来讲讲课就消失了。
不过这些已经足够。反正有商务部的培训大纲在，也不怕老师们乱讲——十七世纪的商务规则和后世还是有很大区别的，虽说万变不离其宗，但是并不能生搬硬套后世那些商战经验。
今天比较重要，因为讲课老师不是别人，正是一手推动红茶外销的始作俑者李浩。
李浩好不容易抽时间来培训唐顿公司的职员，所以讲得细致不说，临了，他还布置一份茶叶适应症的课后作业，要求学生们去用功。
布置完功课，今天的培训就算结束了。年龄、国籍和肤色不同的学生们纷纷起身，收拾东西走人。
不过谁都知道，今天真正的功课这才开始：每次李浩本人驾临，克劳利肯定要和日理万机的副部长大人私谈一番的。
克劳利本人也很迫切地在等待这个机会。
经过这么多天的准备工作，英国佬现在已经非常清楚自己身上背负着的重大责任。
这里面不光包括了商务部的巨额投资。哪怕是前期这些繁琐细致的准备工作，也令英国佬在震惊之余感受到了巨大压力。
相比之下，克劳利本身的那点投资，以及他本人的事业雄心，就显得有点微不足道了。
克劳利意识到自己登上了一辆启动中的重型战车，不可能再回头了。或者成功，或者粉身碎骨。
这一切令他压力山大。
所以现在的他，会抓紧一切机会和李浩沟通。克劳利很清楚，现在只有李浩能真心帮他，他和李浩已经深度捆绑在一起，茶叶事业的成功与否，对二人的未来都是影响巨大的。
于是，当其他人走出会议室后，留下的克劳利第一时间急切地问道：“亲爱的李，关于各位教师之前多次强调的‘迅速打开各国市场’，我认为有点太过于急促了。毕竟我只是个乡下男爵次子，想要进入公爵和王室的花园，需要很多时间和金钱。”
李浩听到克劳利毫不掩饰的直白问句，倒是不怎么惊讶。
他没有回答克劳利的问题，而是先翻翻手中的讲义文稿，这才说道：“嗯，按照大纲，基本上前期的市场销售培训这一块，今天就结束了。”
“你很聪明，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李浩收起讲义，熟练地拍了拍克劳利的肩膀：“跟我来，是时候带你去解决一些真正的问题了。”
带着英国佬，李浩一路出了商务部，坐上华丽的四轮公务马车，径直去了新区第一医院。
占地广阔的第一医院，克劳利最终被带到了有警卫把守的“特药库房”。在这里的一个房间内，克劳利见到了李浩早已准备好的一些药品。
“一个最低层的贵族想要钻进上流社会，正常情况下需要多年的努力和人脉铺垫。如果要加快这个进程，那么传统的方式只能是撒钱……也就是暴发户。”
“可你要是依靠金币开路来推销茶叶的话，不但于我们的初衷不符，而且很容易被人当成‘凯子’。这种情况是很危险的，你不但得不到尊重，甚至会引来很多看上你兜里金币的贪婪目光。”
“对此，我早有准备。”
李浩说到这里，用拇指和食指捏起了桌上一瓶只有指肚大的玻璃药瓶：“克劳利，知道这是什么吗？”
克劳利的眼神已经兴奋起来了，他预料到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这是传说中的脚气病特效药吗？”
“国王和王后又不出海远航，要维生素丸干嘛？”
李浩“切”了一声：“这是天花疫苗！”
“啊！我的上帝，这是我想的那种神奇药剂吗？”
“YES！”
“原来商人们之间的传说是真的，你们这里的儿童都不会得病！哦，我的上帝！”
“好了，别喊上帝了，在东方是老天爷说了算。”
“亲爱的李，我想，有了这种药后，我可以启程了。我现在对未来充满了信心。”
看到原本心事重重的克劳利先生这会像打了鸡血一样豪情万丈，李浩知道，英国佬想明白了药品的价值：“是的，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我会给你提供一批药品，这里面不光包括了天花疫苗，还有治疗花柳……嗯，我知道欧洲贵族圈一向比较乱，多人运动病症很普遍……你明白我的意思吧？有特效药。”
“克劳利向您保证，一定会妥善使用它们。”
李浩点点头，最后补充道：“接下来我会安排人单独给你培训，以便你学习这些药品的使用技巧和禁忌。注意，这些知识未经我这边许可，你不许向任何人传播，否则等待你的将会是毁灭！别以为你在英国我就找不到你。”
克劳利诚恳地弯下了腰：“我以克劳利家族的荣耀发誓，在这里学习到的一切知识，都不会传播给任何人！”
见英国佬上道，李浩最终点点头：“掌握药品使用方法后，你就可以出海归航了。另外，我个人建议你，开拓市场的第一站，最好从西班牙开始……阿斯图里亚斯亲王今年只有三岁，一向体弱多病。如果你能让西班牙王国唯一的继承人避免天花的侵袭，想想看菲利普四世会赏赐你什么！”
“亲爱的李，克劳利家族会永世铭记，永远不会忘却你的慷慨和恩情！”

第613节 广州的清晨
1632年10月底的一个清晨，“雅各布夫人”号准备启航了。
当其时，天色未明，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不过借助新区码头上先进的工业煤气照明设备，商船上的水手们在夜班时就做好了启航准备。
现在就等大人物上船了。
正在码头上和友人告别的，是穿越势力选定的欧洲红茶总代理商罗伯特&#183;克劳利先生，以及荷兰片区经理老威廉。
至于送行者，自然是商务部以李浩为首的相关人员了。
“李，相信我，我们的事业一定会繁荣，只要这次我能回到英国。”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克劳利早已将李浩当做了自己的好兄弟。此刻，在忽明忽灭的码头灯光中，克劳利蓝色的眼睛中仿似也有了一点湿润。
不过尽管心情起伏，克劳利还是保持了一个贵族应有的风范，身体站地笔直，紧紧握住李浩的手晃了两下。
李浩的眼睛在夜色中同样明亮，语气温和而又坚定：“路上小心，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保重！”
简短告别仪式后，乘客们转身踏上了跳板。然而最终，克劳利先生还是没能忍住心中的感激之情，回转身和李浩轻轻拥抱。
已经登上船的老威廉看到这一幕，呡了口银酒壶里的朗姆酒，喃喃地说道：“被上帝眷顾的小子。”
身为整个事件的参与者和见证者，老威廉现在只能把一切都归于上帝的青睐了。
要知道，现如今在雅各布夫人号舱室里存放着的，不光有茶叶和其他配套货物，另外还有不少“厂家”给经销商用来“开拓市场”的“赠品”。
这些所谓的赠品，在老威廉漫长的记忆中，西方商人通常需要付出金币、卑鄙、乃至火炮和鲜血才能得到……譬如大把的上等珍珠，成套的描金瓷器、大桶的煤油玻璃煤油灯，上等的宫廷用雪纺蚕丝、以及纯银打火机等等小巧而又精美的礼品。
以上这些所谓的“赠品”，其价值本身已经远超克劳利本人的全部身家。老威廉一度对此感到无法接受：从来都是西方商人被明国本土商人欺骗，这次倒过来了，普普通通的小商人克劳利什么都没有付出，就得到了如此巨额财富的使用权。
这一切都令老威廉迷惑不已。
当然，囿于本人的文化水平和眼界的关系，老威廉并没有意识到克劳利先生之于穿越者的重要性。这也不能怪他，毕竟老威廉只是一个不识字的老佣兵，对于“如何挑选合适人物砸开西方上流社会红茶市场”这一商业命题，老威廉同志真得不懂。
不久后，当第一抹晨光从天边升起，满载的雅各布夫人号也同时升起了船帆，吃着烈烈的北风，缓缓驶离了新区码头。
一直到船只远去看不到码头后，克劳利先生才放下手中不停挥舞的礼帽。这一刻的他，满怀憧憬，对于自己奇幻的东方之旅，心潮澎湃，百感交集。
在这个寂静的黎明，克劳利先生乘船远去了，和其他那些搭乘季风走人的贸易船只一样，悄悄地，没有带走云彩，红茶倒是带了不少。
这件事的重要性，即便一切顺利，那也要几年之后才能显现出来。所以今天除了商务部一干人等之外，整个穿越势力，乃至如今喧嚣热闹的新区包括土著在内，并没有多少人意识到，东西方的茶叶贸易在这一刻已经走上了历史轨道。
……
晨光升起的那一刻，克劳利先生远去了。与此同时，年久的东方古城，也在晨钟声中苏醒了过来。
随着“咣～咣～”的钟声不停响起，广州，这座南天名城的各处大门也随之开启。早已在夜色中等待了许久的土著，纷纷穿过城门，奔赴各自的目的地。
通常来说，第一拨进城的，大多都是鱼贩、菜贩、肉贩等副食品供应商。这些小商贩比较辛苦，他们必须在半夜时分就准备新鲜的鱼肉蔬菜，然后天不亮候在城门外，开城第一时间就要将产品送进客户手中。这样等府里的老爷起床后，才可以喝到新鲜的鱼生粥。
进城的人大多是送货的，而出城的人，那就是送“劳力”的了。
顶着东方鱼肚白第一批出城的广州土著，他们大多穿着带补丁的粗布短襟，光着小腿，肩膀上扛着棍棒绳索等等工具……其中很多人干脆留着大光头，所谓的时新打工仔是也。
潮流打工仔在开城的第一时间，就挤挤擦擦，急吼吼地出了广州大南门。
出了大南门，茫茫多的打工仔第一时间就涌向了轮渡码头。在那里，已经有茫茫多的船儿候客了。
话说，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南门外的码头就开始了无休无止的改扩建工程。
现如今的广州城大南门外，早已和几年前判若两地。横在城墙前方，宽敞笔直的南门大道，沉稳厚实的水泥岸堤，以及一座座仿佛永远也修不完的分类码头，令观者无不感叹唏嘘。
打工仔们当然是没时间感慨人生的，他们现在眼里没有诗，只有大渡轮。
所谓的大渡轮，就是穿越众造出来的蒸汽货色了。宽宽扁扁，速度缓慢，冒着黑烟，和后世旅游渡轮一个概念。
而之所以打工仔们抢着上大渡轮，则是因为票价便宜：底舱一个铜板，小孩免费。
毫无疑问，这种明显带有政府补贴性质的交通方式，又是穿越众鼓捣出来的套路。
套路还是很管用的，毕竟对于穷困的土著来说，铜板能省一个是一个，所以当大南门开城不久，渡轮底舱里就已经塞满了打工仔。
浑身冒着汗臭气的打工仔聚集在一起，底舱里的味道很快就难闻起来。好在大家都是下苦人，谁也不嫌弃谁。有那相熟的，还会从口袋里掏出一点烟叶渣，或者是一根皱巴巴的卷烟，你一口我一口，抽两口的同时还摆起了龙门阵。
对于这些打工仔来说，聊天的话题不外是那么几个：某处又有新厂要动土，某地又有新厂在招人，某某申请到了房子，已经举家搬迁云云……
后一个话题是当下的热门话题。
现如今新区的政策是：凡是常年在新区的工作人员，都有资格申请“经适房”。申请成功后，这房子可以长租，等将来有钱了也可以从将军大人手中买走房契。
没有经过后世房地产大潮冲刷过的土著，对于今后的种种并不敏感。相反，环境整洁、租价低廉，还配有玻璃窗的红砖大瓦房，对于穷困土著的现实吸引力是极强的。
一时间申请房子的人犹如过江之卿。然而产能有限，申请不到的人，现在还是只能每天早上搭渡轮去新区打工。
底舱被打工仔占满后，接下来是第二拨乘客。这拨乘客出城的时间要迟，因为他们大多都是一些小商贩，他们的货物要在城门口给官兵缴纳放行钱后才可以出城。
小商贩们出城，有的用单轮小推车，有的用双肩扛挑，各显神通把货物送上渡轮甲板。下一步，等售票员过来核实货物体积，买了船票，他们就可以坐在甲板上吹风等开船了。
一般到了这个时候，天色已然放亮，渡轮的蒸汽系统也已经开始加压。不过，渡轮是整点发车，所以不急……再说了，还有乘客没到呢。
伴随着越来越多出城的人流，最后一拨搭乘渡轮的，自然是城里的老爷们了。
吃好了鱼生粥的老爷们，安安稳稳伸脚下轿，站在了码头的水泥地面上。
老爷们穿戴不一而足。有穿着传统直缀戴幞头的，也有长袍马褂手拿文明仗的；留着短发，戴着薄纱礼帽，穿一身西服西裤的进步人士亦有不少。
当然，老爷就是老爷，不管老爷们穿什么，身边永远有豪奴狗仗人势。这些奴才满脸凶相，沿着码头一路将那些不长眼的泥腿子推搡开，给自家老爷开路。
老爷们坐渡轮，自然不可能和泥腿子挤在一起。老爷们买的是商务舱，也就是渡轮二层的茶座。这里不但敞亮风景好，还有一个小小的吧台，里面卖啤酒香烟花生米等各种零食。
随着时间推移，当商务舱也接近满客时，南门渡轮码头也到了每天第一拨的繁忙时段。
这个时候，旭日初升，大批想要去新区的人流也已经来到了码头。他们没能赶上便宜的“公交车”，就只好拼车坐私家船。
身穿碎花对襟短衣的老板娘，半个身子依在窗口，丝毫不顾船舱里拥塞的乘客抱怨，依旧伸出一只白生生的胳膊，招揽着码头上的散客：“来了啊，再上一个，再来一个就开啦！”
在大肚乌蓬船的老板娘周边，还游荡着各种犹如小鱼般穿梭在码头的“摩的”。这些小梭子船像极了游荡的黑鱼，时不时钻进大船中间的缝隙，“叼”走几个乘客后转身就跑。
“呜～～～～～”
随着汽笛长长的一声尖叫，水手收起了踏板，船尾冒出黑烟，伴随着轰隆隆的叫声，大渡轮向新区码头驶去。
这一刻，南门码头突然间像是活了一样。原本围绕在码头上的各式大小船只也纷纷启航，跟在大渡轮后方，摇头摆尾，像鱼群一样驶向了太阳升起的地方。

第614节 广州的白天
宽广的江面上，大群的私家小船围绕在墩头墩脑的渡轮周围，像一群鱼儿围着大鳌在游动。
这个品种复杂的大鱼群，从广州南门码头出发后，足足过了40分钟时间，才跨过了十七世纪宽阔浩淼的江湾区，缓缓来到珠江对岸的新区码头。
初升的朝阳照耀下，给土著带来无穷财富和希望的新区，散发着淡淡金光，显得温暖又充满了活力。当鱼群来到岸边后，顷刻间一哄而散，消失在了一道道功能码头之间。
每天这个时候，新区早已苏醒开始了日常运转。事实上，由于照明系统、工厂和蒸汽动力的发展，这个工业化的城市和后世一样，已经没有沉睡过了。
见到大批船儿入港，接替了晚班工友的码头工人，已经做好了准备。船只靠岸那一刻，就是码头工人们忙碌的起点。他们要操作各种起重设备，以最快的速度卸下船上的货物，然后将货物运输到该去的地方。
第一批随船运来的货物，其中大多数是生鲜食品。这里面不光有农人种植的纯天然有机农家肥蔬菜，还有各色稻米、莲藕、瓜果、山民采摘的菌类和山药、以及淡水鱼和海鱼等等等等。
农产品通常都装在竹筐里，被手拉葫芦等简易设备送上码头。由于有补贴政策，所以农产品的装卸费用很低。等到小船上的货物都被吊上四轮车后，满脸皱纹的农人就可以弃船登岸，推着自家出产去农贸大市。
码头出租的推车是标准化产物，拥有轴承和正圆的机制木轮，使用起来非常省力。农人和他老婆两个人，沿着平滑的“龙粪”路，可以轻松将几百斤的货物推到目的地。
沿着新区码头南边一字排开的，是一系列的大型批发市场。这里不光有农贸，还有建材、劳务、海鲜等等专业市场。
农人和他老婆来到农贸市场后，找到了相熟的批发商。这些商人都是有资金实力的，他们通常在农贸市场拥有固定商铺和仓库。
接下来就是过秤，算账，全程高速顺滑无障碍，没有地痞流氓的骚扰，也没有官府恶吏的欺凌。批发商为了拉拢老客户，别说短斤少两了，通常价钱都给得足。于是农人很快拿到了几张钞票和几块亮闪闪的硬币。
现如今，经常和新区、乃至整个穿越势力打交道的土著，很多已经不排斥印着曹大头的“钞纸”了。这种钞纸印刷精美不说，还能在新区购买到所有种类的商品，同时也能交税。
如此一来，纸钞便于携带和防伪的诸般好处就体现出来了。推广新式钱币是潜移默化的水磨功夫，不需要什么强制推行。随着时间和本势力的发展壮大，钱钞自然而然就会被追随者接受。
农人拿到货款后，喜滋滋地推着车，就地买了点便宜的大颗粒盐巴，然后带着老婆去了隔壁的杂货市场大采购——农货是村里凑出来的，购买的日用品也要回去分给大伙。
在这个过程中，农人没有被任何人收税。
现如今的新区政府，对于粮食安全依旧抓得很紧。但凡有关于粮食买卖，基本上都是最低税率运行，像这种小额交易根本就不收税。整个批发市场，也就大宗的粮食贸易会收一些象征性的费用。
要知道，穿越势力可不是只管着广州这边的手下民众吃喝。如今包括福建、江南建设区在内，穿越众在全国范围内“插手”，还将粮食海运到遥远的天津和广鹿岛进行暗中布局，这些行动都需要额外的粮食储备。
另外，像新区这样的新兴工业城市，凭空冒出来的大量工人阶层，都是需要吃“商品粮”的。
这样一来，粮食安全就变成了始终悬在头顶的利刃。更何况眼下是小冰河时期，各地气候变冷，像广东这种传统的粮食产区一样受到了低温影响。
总之，在穿越众没有建设好越南和泰国的热带稻米产地之前，粮食始终是响应程度最高的战略问题。
……
就在农人跑去杂货市场大采购的同时，同批到达的另一种“货物”也找到了买家。
这批货物就是人。
由于新区现在的建设速度远远跟不上周边劳动力涌入的速度，所以和后世一样，现在每天都有从附近坐班船来上工的土著。
这些土著大多都留着光头或者髡发，身穿蓝色OR黄色的厚布工作服，扛着各种工具。除了个头集体偏矮之外，咋一看，和后世的建筑工人没什么区别。
所有有资格前来上工的土著，都属于在册工人，这些人实际上已经被纳入了新区治下。虽说眼下穿越众还没有能力攀爬出照相机科技树，哪怕是黑白相片，但是这些治下的工人，依旧统一被颁发给了身份铭牌，上面有简单的个人资料，算是初代身份证。
土著对于发给他们的“号牌”还是很珍惜的。因为有了号牌，就算是给曹大帅扛活了，就可以享受新区先进的种种公众服务，譬如免费管饭的幼儿园、公共食堂和福利分房。
虽说给底层民工分的房子不是什么好货，但再不好那也是按照穿越众的标准来的，至少是有公用厕所和厨房的红砖宿舍楼。比起这些农人平日里住的竹草房来，那就是天上和地下的区别。
更不用说这些房子几乎是免费的——对于明人土著来说，一家老小先住进去，再花二十年分期付款的房子，真就是白给一样。
除了这些从外表就能一眼看出来在新区扛活的“老”工人之外，每天随船到来的，或多或少还有新人。
这些新人大多身穿破烂土布长袍，背着一个花布包袱。站在各种大型机械舞动的“现代化”码头区，新人们神态畏缩，不知道该往哪里迈脚。
这个时候，戴着大盖帽和红袖章的码头管理就出场了。用一根短棍将新人拨拉在一起后，管理会带着他们去最近的登记点。
登记点是一溜长棚搭起来的临时建筑，每间棚子里都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师爷。
接下来，师爷会详细盘问这些新人。这一过程通常会耗费不少时间，因为木纳的农人很多都有交际困难症，用土话说就是三杠子打不出一个屁。
尽可能详细地记录好新人的姓名（很多人没有大名）、年龄（很多人说不出详细年龄）籍贯（很多人表述不清村子在哪）等等身份信息后，师爷最终会用硬笔字给新人办一张硬纸临时身份证。
领到身份证后，这些人会被专人带去洗澡剃头检查身体发衣服，成为光荣的人民劳动者一员。
在这个过程中，新人有什么技能也会被套问出来。大多数农人是没有技能的，他们的最终归宿是建筑工地。而那些木匠、鞋匠、篾匠等有附加技能的人，会被安排到相应的工坊去当学徒。
……
通常到了午后，运载着第三批货物的船只，也会从周边各地沿着广东无处不在的水系来到新区码头。
第三批货物大多是工业原料。譬如韶关的煤矿、源州的铁矿、增城的石灰石、水泥和红砖，揭阳的芒硝等等。
这些重载船到新区后，会进入专用的矿业码头。这里有煤气和蒸汽驱动的吊车，码头上还有配套的铁轨蒸汽小列车充当运输工具。
工业化的城市，对周边农业地区的资源吸纳能力是极其强大的。自从曹总兵来到广州后，以此为中心点的辐射范围，周边的农业地区毫无抵抗就变成了“资源提供地”。
即便是一江之隔的省城广州，也为新区输送了大量血液——新区大部分的底层文员，都是来自识字率最高的广州城内。
另外，广州城内的富人们，这几年也陆续给新区提供了不少投资资金。这些资金有进入高端房地产业的，也有进入工业和服务业的，有力的支援了新区建设。
就这样，随着周边地区源源不断的人力资源/工业资源注入，每到一天的黎明时分，新区的工业脉搏就更加强劲一分。
这种趋势是不可逆的，而且当工业化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还会有爆发：目前正在加紧建设中的钢厂、化肥厂，大多会在1633年上半年建成。届时，整个穿越势力的工业生产能力，会有一个质的提升。
然而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
就在新区建设如火如荼般开展的同时，老天爷真地翻脸了。
自1632年10月下旬起，福建、广东等地区迎来了一波怪异的气候：多地气温下降，明显超过了往年同期。
这种情况在之前的十来年时间里，虽说也有缓慢发生，但是降温幅度不大，所以大多数南方人感觉不是那么明显。
然而时间推移到1632年，肆虐北方的小冰河气候，第一次携带着满满的恶意来到了号称四季如春的五岭以南。
当其时，整个广东地区温度骤降寒风凌厉，令常年不知寒冷为何物的土著目瞪口呆。
当时间再过去一个月后，大招来了。史载：吴淞江冰冻三尺，广州连年暴雪。
是的，从十一月起，广东大部下起了连绵大雪，全地区的生产生活遭遇了巨大灾难。

第615节 广州的夜晚
漫漫冬夜，寒气如剑，大片的雪花从天飘落。昏黄的路灯照射下，雪花这一刻变得不再洁白，于明灭不定中消失在了暗夜深处。
窸窸窣窣的雪花声，并没有惊扰到一墙之隔的人类。透过大幅面的玻璃窗可以看到，乳白色的LED台灯下，一个中年人正在专心伏案写作。
“敌我顽态势复杂……有充足御寒准备……化被动为主动……借助极端天气的有利时机……调集精锐部队发动西江战役……打通粤桂通道……杀一批抓一批……震慑拉拢沿途地主阶层……”
“唰唰”的笔记声不停从笔尖流出。随着中年人奋笔疾书，一份杀气腾腾的红头文件渐渐在纸上完备。最后，当笔尖写下一系列需要传达的部门名称后，这份代表着帝国意志的重要文件宣告完成。
“呼……”地长出一口气，夏先泽拧上万宝龙笔帽，伸手将文件扔进筐，仰头靠上椅背，疲惫地揉了揉额头。
端起桌上的浓咖啡呡一口后，他叹了口气：“到底是岁月不饶人啊。”人过中年的夏先泽，这一刻对于身体的衰老感应愈发明晰。
想当年他接待国土局的朋友，那是吃喝玩一条龙，临了转战多处喝酒到天明，第二天还能陪建设局的朋友再战江湖……打通宵麻将，全程精准输钱，完事一大早神采奕奕还要回公司主持工作。
现如今的他，工作超过10小时就会头昏。如果像今天这样加班写文件，疲倦会来得更早。时间一久，不光是脑神经痛，腰椎和颈椎都会发出抗议。
可是不加班不成啊！
身为大权在握的帝国宰相，夏先泽每天要处理的公事可以说是无穷无尽，很少有能轻闲下来的日子。
尤其是近段时间，由于广东连续降温出现千年未遇的暴雪天气，夏先泽的工作量亦随之大增。他不光要指挥政府各部门联合抗灾，还要抽时间和内阁开会，讨论应变事宜，可以说是忙得飞起。
事实上，对于拥有历史记录的穿越者来说，广东这一拨暴雪天气是早在意料之中的。
为此，早在圈地时期，政府各部门就陆陆续续做起了准备。时至今日，穿越势力用来抵御寒冬的各类物资可以称的上数量充足，不光能满足“治下”民众的需要，还能够支援到其他地区。
而这也正是夏先泽忙碌的原因所在。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伴随着一批批救灾物资的送达，夏先泽不光要操控宣传部门占据舆论高点，四下宣扬“曹大人仁义无双”的伟光正事实，还要借机和各地方明官勾兑，抢夺、夯实穿越势力在基层的控制力，争夺民心。
以上忙碌状态只是日常。在这个基础上，夏先泽还要额外听取有关部门汇报，讨论并推动西江战役的实施。
西江是广东通往广西的主要水道，也是走云贵方向的通路。在这个没有高铁和高速公路的时代，西江事实上承担了两广之间大宗物流的主力通道功能。
和这个时代的其他水道一样，西江水运也面临着天灾人祸的长期制约：未经疏浚的航道湍急凶险，沿途大小水匪团伙多如牛毛，商旅行为多方面受限。
正好，而这一次的暴雪天气，给了穿越者机会：在大雪纷飞的情况下，商旅绝迹不说，传统的水匪团伙，行动能力也会受到极大限制。
这个时候，拥有着侦查、夜战、近战优势和完备寒带作战物资的曹氏兵马，就可以用相对小的代价，发兵清理西江沿岸，将动弹不得的各路水匪一网打尽。
这个清理西江的机会由来已久，几年前就被人在论坛上贴了出来。到后来，不光是军队方面有计划，内阁也早有耳闻。于是当大雪飘落那一刻，夏先泽第一时间就听取了军方汇报，开始制订计划推动此事。
今晚，随着夏先泽这一份文件下达，西江战役也就进入了正式实施阶段。
……
随着杯中咖啡见底，夏先泽的思绪也回到了现实。抬起手腕看表，发现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11点。下一刻，他起身穿上羊毛呢大衣，戴好礼帽，然后拉灭台灯，关门下楼。
甫一出门，门口秘书台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大人。”
“嗯。”夏先泽点点头：“你们收拾收拾就下班吧。”
“是。”
打发了秘书，首相大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到了楼梯口，二楼值班台这里是个面相沉稳的中年男子：“大人，是回府还是外出？”
夏先泽闻言脚步不停，同时摆摆手：“不用叫车，我出去随便走走。”
“是。”中年男人应命的同时，对空挥了下手。于是就在大人下楼时，他身后悄无声息跟上了两个身材壮实，神情精悍，腰间别着手枪皮套的保卫人员。而当大人下到一楼门前，又有两个警卫替他拉开了大门。
早已习惯了被保镖包围的夏先泽，这一刻面对着门外的纷飞大雪，深深吐了口气，然后迈步走了出去。
由于当初设计时就有缺陷，再加上建筑材料的匮乏，所以号称“首相官邸”的这栋简陋小楼，实际上和旧世界的那栋官邸一样，只适合首相办公，不适合居住。
这样一来，夏先泽每天下班后，只要时间允许，多数时候都是要散步回家——穿越经年，包括夏先泽在内，大家都已经娶了土著明人女孩成了家。
首相官邸的院落里，已然积攒了厚厚一层白雪，脚步踩上去是“咯吱吱”的声音。
走在院中的夏先泽，感受着雪花拂面，心情莫名其妙松快了许多：“这一晃好几年没见过雪了。”
穿越众这几年时间，大部分人都是待在温暖的南方，所以他们确实很久没见过下雪了。
在院里低着头转悠两圈后，呼着白气，夏先泽踩着厚厚的积雪出了铁艺大门。
门口穿着军大衣，肩膀上落着积雪的哨兵看到大人出门，顿时持枪肃立敬礼。
夏先泽点点头，站在大门口思考了一下。入目处是昏黄寂静的长街，雪花飞舞，二十米外就看不清楚什么了。
此刻，在他的右手边，是一系列政府部门的小院。再往过走，就会走到一片穿越众居住的小区，夏先泽的家也在那里。
在他的对面，隔着一条柏油马路，也是一排政府部门，而且是财政、内务等要害部门。
而在他的左手，则是一条“断头路”。横卧在路尽头的，是俗称“大超市”的皇宫。
短短一截道路，汇集了穿越政权所有要害部门。这块区域，每当傍晚下班后，就会被布控封锁，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近。所以此刻的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两旁的小楼里还有着星星点点的灯光，代表着某些工作狂还在彻夜辛劳。
今天的夏先泽貌似有点心事。站在官邸门前左右看了看后，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右转回家，而是左转走上了皇宫方向。
皇宫很近，两三百米距离。几分钟后，夏先泽穿过同样的铁艺大门，带着一身雪花踏入了皇宫。
虽说这一处建筑的主人经常神出鬼没，但是至少在今夜，皇宫并不寂冷。
还没有上到二楼，首相大人的耳中就听到了高保真音响传来的吼叫声。女孩高亢的嗓音、熟悉的旋律、令首相大人一度恍惚——音响里播放的，是旧世界的一首古老舞曲《哇》。
当首相大人上到二楼，看到的是一副热闹的场面。
明亮的灯光照耀下，一大群穿越众貌似正开party。他们人手端着酒杯，里边散发着香槟、茅台和五粮液的香气。
毫无疑问这帮人已经喝了不少时间。他们聚在大厅正中的铁艺LED灯花枝下，一个个面膛发红衣领敞开，围成一圈在扭着屁股吼闹。
被醉鬼们围起来的，是正在表演热舞的壕镜澳总嫖把子、艺能界代言人李大嘴。此君明显早已喝高，光着上身露出一身白肉，正扎着马步，将小指横在嘴边COSPLAY李贞贤，时不时还揉搓一把自己的胸大肌，场面不堪入目。
夏先泽上楼后，一看是这种场面，无奈摇头悄悄绕过了这帮醉鬼。
既然是超市布局，那么大厅后方自然是有房间的。下一刻，不出所料，首相大人在后边的一间房里，见到了今晚的目标——正在和几个穿越众一起抽雪茄侃大山的帝国皇帝曹川陛下。
很明显，今天的皇帝陛下有点特别。
在这之前，皇帝绝大部分时间里都是神出鬼没，很少和穿越众交流。通常有什么要交待的事情，他也是匆匆给夏先泽说两句就了解。像今天这种“与民同乐”的场面，自穿越以来，也只发生过两三次而已。
所以夏先泽有点惊讶。其实下午他就接到了电话，知道曹川回来了。没想到这位皇帝居然一反常态，在皇宫里开起了party。
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摆着的高希霸雪茄木盒，夏先泽不自然地皱了下眉头。他知道，今天这帮醉鬼所有的享受，包括那些茅台香槟五粮液古巴雪茄，肯定都是皇帝陛下私人带过来的旧世界奢侈品——这些东西都是要占据配额的！
平时给各部门分配配额搞到头发都白了的夏先泽，这一刻有点不爽。
同一时间，看到夏先泽进门的曹皇帝，并没有发现对方的情绪不好，而是哈哈大笑道：“哈，首相大人来了啊！快快，给夏总倒香槟，切雪茄！”

第616节 皇帝的心思你别猜（上）
面对七手八脚殷勤递过来的雪茄和香槟，夏先泽老于事故自然不会拂了皇帝面子。于是他迅速堆起满脸笑容，接过烟酒坐在皇帝身旁的沙发与君共饮。
和大厅那帮及时行乐的单纯汉子不同。在这间套房里坐着的，大多属于内部地位比较高，不愿意瞎胡搞，多少有那么点矜持的角色。
另外，大家今天来皇宫参加party，也不光是单纯为了蹭酒喝侃大山。
除了来和很少露面的曹总套套近乎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看曹总带来的最新资讯。墙壁上挂着的大型多媒体液晶屏，正在播放着另一个世界的消息——从闪电五连鞭到民法典实施，从睡王登上大位到东北虎进村，这些资讯都是穿越者所渴望的。
穿越经年。在大刀阔斧改造新世界的同时，穿越者们也无可避免地一步步融入了新世界。虽说个体被同化的速度有快有慢，然而随着时光推移，无论人们的心态是主动还是抗拒，都无法逆转这一缓慢而又坚决的进程。
这样一来，不定期由曹皇帝收集来的旧世界资讯硬盘，就变成了宝贵的精神食粮。这些资讯能令这些穿越人士在心底寄托一份游子的念绪，即便远隔时空，也有着锚定旧世界的家书作用。每当看到这些资讯，穿越的人们心情就会得到极大慰籍。
夏先泽也不例外。叼着雪茄坐下后，他很快加入了“强势围观旧世界兼吐槽”沙龙。人们喝着香槟，时而对保国大师的脑残秀哄堂大笑，时而又为全民口罩感慨唏嘘。
边喝酒边吐槽，热闹场面一直持续到了深夜12点过后。和往日不同的是，整个过程，穿一套格子衬衣西裤的曹皇帝始终笑语连声，大谈旧世界诸多趣事，真正做到了“与民同乐”。
临了，抬手看表发现时间已经过了午夜，曹皇帝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身：“不行了，这连着几天喝酒，我得去睡会，你们继续。”
马上就有眉眼通挑的马屁精发话了：“身体要紧啊，曹总早点休息！”
曹川哈哈一笑，顺手拍了拍身旁夏先泽的肩膀：“你们继续，来，老夏，我再给你说点事。”
夏先泽早有预料，毕竟曹川每次“回归”，他都是要见一面的。闻言放下杯子起身，两人穿过一堆还在大声喧闹的酒客，进到了套房里间。
就在套房门将将关闭那一刻，突然又被曹皇帝拉开，然后空中飞出来三瓶酒：“没注意居然还剩了点，都拿去喝了吧，不喝完不准走！”
“握草，麦卡伦40年！”
伸手接住酒瓶的酒鬼第一时间大喊：“老子当年也就喝个7年的……曹总尧舜禹汤！”
下一刻，“嘭”的一声，套房门被关上。外间一切嘈杂声都被隔绝在了厚重的金属防火门之外。
从重要性来说，位于二楼最深处的这一间有着坚固门墙的套房，是要超过所有政府部门的。因为自从皇宫建好后，曹川就从台南“移驾”到了这里，穿梭时空的锚点也同时挪在了这里。
进屋后，曹川熟稔地摆摆手：“泡点茶给咱们醒酒，等我洗把脸。”
迄今为止，有资格进入这间套房的人，只有夏先泽一个。熟悉屋内布局的他闻言倒茶，这边曹川洗把脸，又换了一套松软的睡衣后，和老夏面对面坐在了客厅沙发上。
浑身放松的曹总，将身子斜扔在沙发上之后，这才张口微笑：“有段日子没过来了，怎么样老夏，听说这边最近雪灾很严重？”
夏先泽同样倚在沙发上，少有地露出了真实心态，脸带得意：“小意思，咱们是谁啊，早有准备啦，就等这个机会渗透大明基层呢。”
每当这种两人独处的时候，夏先泽的心态就会变得很放松，因为他和曹川之间有着远超其他穿越者的特殊羁绊。
首先，从资历方面来说，夏先泽是当之无愧的“穿越第一人”。当初曹川战战兢兢将夏乞丐带去新世界，那次尝试对于两人都属于翻天覆地的人生改变。
更遑论当初那场看似可笑的“后庭奏对”，现如今看来，还真是奠定了帝国的宪政根基，是足以铭记史册的事件。
那次的奏对，也和今天一样是两人独处，是曹川第一次，大概也是最后一次和人交心。再之后的穿越活动，都成了流程化，曹川再也不会和其他人坐在一起谈论心中的真实理想了。
这是夏先泽独有的经历。
再往后，曹总成了皇帝，夏乞丐成了首辅。
身份的改变不但没有冲淡两人之间的关系，反而因为现实原因使得彼此联系更加紧密：来去匆匆的曹川根本没有时间去和其他穿越众深入沟通，他唯一能信任交流的人，只有夏先泽。
夏先泽也没有辜负这种信任。他一朝借势起，励精图治开创格局，稳稳把握方向，将穿越国这个历史上没有丝毫借鉴的怪胎政权引领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可以说是功莫大焉。
这是一对牢不可破的组合。
而正因为如此，夏先泽今天也没有藏着掖着。随便聊了两句关于雪灾的闲话后，他还是皱眉直接说出了心中不爽：“曹总，你可能不太清楚，现在的配额非常、非常得紧张。像今天这样请客的话，我很难办。再说了，那帮醉鬼有多少酒都能造完，喝什么不是喝，咱们自产的酒也不错，我建议以后别搞这种酒会了！”
虽说一直以来，有关进口物资的分配都是经由内阁协调各部门后再开具清单的，但是这个分配规则并不包括皇帝本人。毕竟戒指长在人家手指头上，人家乐意给自家带点私货，谁也没话说不是。
之所以夏先泽专门指出这个问题，那也是没办法，实在是今天的party规模太大了。就他所看到的，光那些酒瓶雪茄盒加起来至少也要好几箱的体积。这对于平时习惯了用立方厘米来分配进口物资的夏宰相来说，是不可饶恕的浪费行为！
另外，如此大规模“未经许可”的“计划外”进口行为，也有点侵犯宰相大人的权威的感觉——虽说皇帝不在规则内，但在这之前，大家可是都默契地遵守了底线，曹川从来没有做过这种豪横的事情。
所以，现在的夏先泽，需要一个解释。
就性格来说，曹川属于那种豪爽大气的人。平时但凡有什么事，大多都是三言两语说清楚，很少拖泥带水。
可是今天，在夏先泽需要答案时，他却罕见的沉默了：“哦嗯……”
过了半响，眼看宰相大人依旧不依不饶盯着自己，曹川最终脸带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这个嘛，好像是有点多哈……嗯，下次我少拿点出来。”
“下次？！”夏先泽张大了嘴：“还有下次？”
“呃……没下次啊……也不是，还是要有。”
看到一向干脆的曹皇帝罕见变得语无伦次，非常了解对面这位的夏先泽，这一刻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突然意识到，或许是有什么比配额更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曹总，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发生了？难不成戒指升级了？”
“没有没有，没升级。”曹川大概终于意识到躲不过去了，于是他伸手抹了把脸，让情绪放平稳，然后缓缓说道：“你也别乱猜。是这，我呢，最近有些多余的时间，所以我打算把生活重心往这边挪一挪。”
俗话说字数越少事情越大。夏先泽眨巴着眼睛，品咂了半天其中的关键词后，才小心翼翼地追问道：“您老能解释一下这个‘生活重心’具体指得是什么吗？”
“哈哈哈。”曹川这时候貌似调整过来了。仰头尬笑一声后，他搓着手组织语言：“就是没事多来转转，露露脸，和大家唠唠嗑。再怎么说我也算是号皇帝，这成天躲在‘深宫’里不露面，那不成万历了？对吧，昏君一个啊！”
夏先泽深深吸了口气。他大概齐听懂了曹川话语之后隐藏的含义，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搞清楚这件事的背后的缘由。
夏先泽最担心的，永远只有一件事：曹川在旧世界那边出问题。对于整个穿越势力来说，曹川是不能出事的。无论是进口物资的输入，还是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宪政架构，都不允许曹川这个关键人物在旧世界出问题。
下一刻，夏先泽满脸严肃地问道：“曹总，您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旧世界那边出事了？要是出事，可千万别瞒我，这中间的利害关系你是明白的！”
“唉，真没有，说了你咋不信呢？”
曹川苦笑一声，突出了中指：“我以戒指的名义发誓，那边一切都好，生意全部正常运转，也没有任何组织和个人盯上我。”
“哪您为突然何要……这个转移重心？”
“咳……我就是想真正当几天皇帝，找找感觉。”
夏先泽闻言脸色大变，“嚯”得一下站起身：“您要秉国……亲政？！”

第617节 皇帝的心思你别猜（下）
曹川愕然看到夏先泽长身而起。很快反应过来的他又是感慨又是好笑：还真是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啊！
于是曹总赶紧起身，伸出双臂按在夏总肩膀上：“老夏，你太敏感了！有那么夸张嘛？坐下，先坐下再说。”
就这么点时间，夏先泽的应激时间也过去了。他现在同样反应了过来，曹川确实不可能做出那种“失智”的亲政行为，自己是有点反应过激。
于是他就势坐下，讪讪地道：“主要是想不明白，既然您在‘那边’过得挺安稳，为什么要突然回来……‘转移重心？’”
曹川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润物细无声’，而是给夏先泽带来了极大压力和困惑。可想而知，如果说不清楚的话，势必会对日后知道此事整个穿越团体带来更多的混乱。
看来这件事轻描淡写是滑不过去的，必须要钉板对眼说清楚，以求得对方的理解和支持。
想通这一点后，曹川当即不再犹豫。他打算和当初初识一样，和老夏来一番交心。
只是临到张口，却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只能悠悠地轻叹一声：“唉，就是日子过得太安稳了啊……我给你咋说呢？”
……
曹川在旧世界遇到的困境，其实用一个常用短语就能总结完毕：发展到了瓶颈。
最开始的时候，曹川得到戒指，然后自然而然在两界之间做起了互通有无的买卖。在大明位面，他是曹皇帝，在旧世界，他成了曹总。
这个决定无疑是正确的。到了后来，曹川不但在新世界供应了一个雏形帝国出来，还在旧世界拥有了越来越多的财富，过起了有钱人的生活。
再往后，随着时间不停流逝，他终归渡过了适应期，从一个屌丝乍富的不稳定状态回复了平常心态，富有的生活对于曹总来说成为了日常。
这时候，曹总终于有时间坐下来静静思索，回顾过去展望将来。
不料这一展望，曹总却有了新的感悟：自己在旧世界貌似活到了瓶颈？
是的，没错，在经过一番认真调查和评估之后，某人发现自己在旧世界真得遇到了玻璃天花板。
和处于原始状态的大明位面不同，曹总所在的，是一个发展了几百年的成熟工业社会。在这里，人类正致力于纳米科学、基因工程、量子计算、可控核聚变等等一系列掌控自然的尖端技术。
在这里，大街上奔跑的是无人驾驶电动汽车，头顶上飞翔的是卫星和空间站，空气中遍布着密集的电讯信号，哪怕一个城市屌丝，手中也拿的是智能手机。
在这样一个制度成熟，金融体系完备，有着无处不在摄像头的世界，曹川发现，自己作为一个成功的暴发户，差不多算是到头了。
现如今他的产业分为两部分。其中一部分是为了方便“移民”而暗中入股的几家“跨国中介”公司。这些公司在曹总的移民事业发展前期，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
然而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他不停往新世界“倒腾”人的这个过程中，终归还是出现了几次意外和差错。最近的一次，移民家属甚至出现怀疑，产生了跨国法律纠纷。
在启动紧急预案，付出高额赔偿金后，曹总直接放弃掉了白手套公司，暂停了移民活动避风观望局势。这事的后果就是，从1631年底开始，旧世界再也没有接收到移民。
除了有关于“移民”的一系列产业布局外，曹总名下还有几家木器加工企业。这方面的企业规模都不大，但是覆盖面广，从原材料加工一直到家具跨国出口，涵盖了整个木器加工产业链，最终深入布局木器加工业，也是经过了实践之后的无奈选择。
早期，懵懂的穿越者毫无顾忌，将各种旧世界已经绝迹的物品拿来牟利，譬如极品翡翠、独头鲍、黄花梨等等。
再后来，随着交易次数的增多，曹川猛然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奢侈品圈子就那么大，突然间出现了源源不断的高档货源，想不被人盯上都难。
当他一头冷汗打发走了不告而来的“战略合作方”后，就知道，奢侈品生意做不了了。
相比于奢侈品带来的收益，由此引发的后续问题才心中有鬼的某人最害怕的：成熟的社会不可能允许他再这样下去，因为他无法解释奢侈品的来历。
这个世界密布着电子眼，头顶漂浮着卫星，银行间的系统极其高效发达。如果再这样下去，当利益大到一定程度后，哪怕曹总神出鬼没避居国外，一样会被有心人追索。
人家能调查国际毒贩、国际洗钱，国际军火走私，凭什么不能调查一个国际“奢侈品”商？
哦对了，某个商人曾经事实购买过大批军火，连意大利炮都买；另外，有传言此人还经手过国际人口买卖……没准是个国际蛇头兼军火贩。
你看，不查不知道，随便一查的话，在这个成熟的世界，只要做事，是无论如何掩藏不住痕迹的。更何况姓曹的一开始没经验赶鸭子上架，留下的痕迹太多了。
事实上，曹总其实并不怕被世人当成是什么军火商/走私商/蛇头。曹总害怕的，是由此而引发的调查，被人查出他最大的秘密。
想明白这一切的曹总，之后两年便将移民和军火贸易彻底停下。包括奢侈品在内的生意也同样收手，改成了不那么起眼的原木贸易。
即便是原木产业链，他也不再“走私”那些珍贵的，容易引发安监和怀疑的木材，而是改成了普通大众材料。
可是这样一来，离开了奢侈品带来的暴力，他也就“泯然众人矣”了。
在旧世界，曹川最终稳定下来的格局，足以令他衣食无忧成为真正的有钱人。然而他的财富积累速度，别说比起马云之类，就算比起再低一两档的那些上了新闻的大富豪来，同样没戏。
体系成熟科技昌明的旧世界，有太多的富豪，有太多的政要，有太多的体系是曹川这种暴发户得罪不起的。
另外，旧世界留给暴发户的上升空间其实也不多。说到底，曹川也只是一个三流大学毕业生。除了找上门的戒指奇遇之外，论真实水准，他并没有成为一方大佬的个人能力。
也就是说，曹川这辈子，在旧世界，做一个隐姓埋名的有钱人就到了顶。再想进一步，无论从商还是从政都不可能。
戒指的秘密是先天制约，曹川属于拒绝一切注视和曝光的那种人。想要再上一步，只能老老实实等下一代人成长起来再说。
抛开优渥生活带来的迷乱，当曹川静下心来好好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分析一番后，他骇然发觉，当初只被自己当成加油站的旧世界，貌似才是最终归宿？
诚然，新世界目前是一个连抽水马桶都没有的地方，下限很低……但是反过来想的话，上限也高啊！？
由于穿越者拥有着旧世界几千年来积攒下来的科技资料和发展经验，在未来，新世界就可以在即不损害环境也不走弯路的大前提下，走上超高速发展的道路。
或许用不了一百年，新世界就会变成一个由汉人主导的，资源丰富，环境优美，科技水平和旧世界相当的美丽家园。
那么作为国家唯一的主人，哪怕是名义上的，这不就是一步到位了吗？还需要担惊受怕什么调查曝光，更不需要考虑后代如何打破玻璃天花板！
不用努力了啊！出生就在罗马啊！
豁然想通这一切后，曹川也是为自己之前的短视懊悔不已。不过也不怪他，很少有人在屌丝乍富阶段考虑那么长久的。想减肥，也得有机会先吃出小肚子不是？
好在一切都为时不晚。痛定思痛的曹总，遂决定亡羊补牢，抓紧回去联络一波“臣子”，巡视一拨江山，认认真真做一回皇帝。
于是，也就有了曹皇帝不顾默认规则，携带大批私人物资赶赴雪灾现场亲自“慰问”李大嘴这些的奋战在抗灾一线干部的热情戏码……花花轿子人抬人，想安稳当皇帝，笼络一批奸佞是必须的啊！
……
认认真真听完曹总的心路历程，夏先泽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看墙壁上的挂表，不知不觉已经是深夜两点钟了。
这一刻，夏先泽恍惚有了当年两人初次穿越，曹总伸出手指，给他讲述一个戒指故事的感觉。
“这么说来，您还是打算……参政，只不过在合理的框架内”夏先泽沉默好久后，貌似想明白了，脸上表情变得轻松许多，缓缓道：“我这么说没问题吧，曹总？”
曹川点头：“没问题，我当初的诺言是有效的，我不会破坏规则。”
说到这里，曹川又补充道：“话说，我现在的心态，才是一个宪政皇帝该有的心态吧。之前那种的，其实就是旷工+划水的混子，不合格。”
夏先泽点头称是：“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这边没问题，该你的终归是你的，没人能拿走，我会配合你。”
曹川眉开眼笑：“老夏，这次咱们君臣一起，好好做一番事业。”
夏先泽莞尔：“先把最近这上会得一关过了再说。您这想一出是一出……得，正好赶上。”

第618节 大会（一）
“啊……啊嚏！～”
响亮的喷嚏声过后，脸上胡子拉茬的姚建设掏出手帕擦了擦鼻头，然后拉起蓝色细毛呢大衣领，将自己裹得更加严实了一点。
此刻的姚建设，正坐在一艘大型海船的船头观景。他虽说刚刚打了个喷嚏，不过注意力依旧集中在了眼前：“岭南飞雪横江，奇观啊奇观！”
今天是1632年11月22号。身为北方三巨头之一，天津站长姚建设其实在上个月底就搭船南下了。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临了路过上海，姚建设还专门下船考察两天，这才借着北风回到了广东。
不想海船一进珠江，他却在这南国地界遇到了北国冬天常见的景色：大雪纷飞。
尽管之前也接到过来自南方的气象情报，但在这五岭以南亲自见到遮盖了江面的大雪奇景，姚大人瞬间来了兴趣。于是他专门坐在船头，对着满江飘飞的雪片摇头晃脑骚气大发……就差做首诗出来了。
可惜直到船靠岸，大人也没做一首哪怕是“远看黑山似棒槌”这种等级的打油诗出来……谁让这厮当年不好好上课，早早就去社会上打工了呢。
未几，发自上海港的大海船，缓缓停靠在了广州新区的客运码头。
船一靠港，姚建设这种高阶人士自然是不用排队，第一时间就下了船。他安步当车，在多达七八名护卫的簇拥下，顶着寒风中刮面而来的雪花，踩着踏板就上了码头。
每一所码头上照例都有搭好的棚子和登记人员。这种值班团队通常由好几个部门出人，棚子里不光有民政派来的大盖帽公务员，还有穿着软甲，荷枪实弹的警察小组，角落里扔着捆人的绳索。
登记团队每天在码头和各色各样的人物打交道，眼睛都毒。哪怕在飘忽的雪花中老远一看，就能估摸出来者大抵是什么咖位。所以当姚建设一行进棚后，看到的就是正襟危坐正在执行公务的标准工作人员。
公务员们的猜测是对的。戴着蓝色大盖帽的登记员，马上看到对面这位身材高大、戴着礼帽的老爷从氅服内袋掏出的大红封皮证件本。
只有穿越者才会颁发的大红封皮证件，是所有土著公务员都知道的顶级通关“腰牌”。没等登记员说话，将证件举到他面前的姚建设，指头一翻，打开了证件内页。
高分辨率半身照和由表面防静电膜制作的身份卡牌，在这个位面根本无法仿造。登记员只需瞬间一扫，无需细看文字，就从那纤毫毕见的“影画”和具有独特质感的内页腰牌上确认了来人身份。
随之而来的，是棚内所有“公人”集体起身敬礼：“长官好！”
姚建设大佬当惯了，这种场面根本不以为意，摆摆手提出了要求：“嗯，给我备车，我要去内务部。”
他知道穿越者平时出入大多都走专用码头，但他这种远航而来的商船只能停靠公用码头，他现在需要公务车。
“是！立即调派。”
没过多久，专门用来载装权贵人士的四轮马车，就从专用码头那边驶了过来。
马车沿着最宽广的中心大道去了行政区。行政区就不是普通土著能随便乱窜的了，好在姚建设有大红证件，最终畅通无阻来到了他本人的工作单位：位于中心大街东广场附近的情报总局。
如今的情报总局，早就从台南的76号搬迁到广州新区了，现在的门牌号是广场路11号。
连官署牌子都没有挂的情报总局，从外面看上去，就是一处普普通通二层小楼组成的院落群。大门是涂着蓝色油漆的老旧木门，门口还有一个老头子在打着瞌睡充当门卫。
然而当姚建设一跨进大门，就看到了两侧的暗哨。然后凭借他丰富的布控经验，没等他走到楼内，就找到了位于制高点的值班阻击手。
姚建设在楼内见到了总局大BOSS戴云。
戴云对于姚建设这种外派的封疆大吏是非常重视的，一见面就拉着姚建设的手问个不停，话里话外都透着亲切。
姚建设这边也很开心，毕竟现在的新区就等于他们这些外派人员的老家，回老家探亲心情自然不错。
寒暄归寒暄，最重要的述职工作还是要做的。随后，姚建设先拿出了一个U盘：这是北方三人组近一年多来，在北方所有重要工作的系列报告。
另外，U盘里还有其他数据资料。像是三人组在北方发展的土著情报员的名单、囤积的物资数据、以及拉拢的土著官员等等绝密资料，都在这一块小小的U盘里面。
接下来是口头汇报。纸面报告写得再多，也不能代替双方之间的语言交流。戴云这边问得很详细，姚建设也回答得很仔细。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足足两个小时，快到晚饭时间这次的述职才告一段落……并不是述职就结束了，只是大面上的汇报完毕，接下来双方还要找时间分次做专项汇报。
没办法，姚建设所代表的北方三人组，工作太过庞杂。
要知道，三人组中哪怕是看似最不起眼的天津站站长姚建设，其在北方的工作范围，不光包括了重镇天津，实际上天津以南所有地区，乃至山东地界的一应情报、渗透、物资调配等等事务，都是由姚建设来负责的。
其余两个更不用说。北京站站长薛海元要负责整个明帝国中枢的情报事务、统战事务，外带负责对北方建奴、对蒙古、对九边、对关宁集团等等势力的工作。
张中琪管军事。整个北方隶属于穿越者的武装力量，包括天津直属骑兵营、永平李继春部、登州孔有德李九成部、广鹿岛毛承禄部等等布局在北方的军事力量，统统由张中琪控制调配。
除了本职工作外，三人组还要负责当地的贸易事项、建设事项，可谓是军政一把抓，个个都是多面手。
这也是为什么述职只派一个人来的原因。实在是三人组太忙，抽不开身。
晚饭时分，戴云自然是要摆席给姚封疆接风的。今天的席面是顶级的海鲜山珍宴，参与者档次也很高，基本上情报界在家的穿越者都来了。
大家酒酣耳热之际，谈到了即将要召开的大会。
说起来这次大会也是一波三折。
原本酝酿许久的计划，是早在上个月，十月份的时候召开会议的。未曾想就在会议之前，广东多地突然间遭遇了极端暴雪灾害。这样一来，全力救灾的某势力就把会议搁置了下来。
再接下来，打算在本月初举行会议的夏首辅，突然间再次搁置了会议日程。这期间他频频会见党羽密议沟通，直到他觉得有关于皇帝的宪政新议题都有把握了之后，这才在前几天公布了会议的确切召开时间：11月25号。
也就是姚建设今天述职的3日后。
酒席上才知道这件事的姚建设，倒是多了一份意外之喜。
这次来新区，他原本只是代表北方三人组来述职的。对于内阁一直在酝酿的大会，北方三人组根本get不到准确时间，也谈不上及时到会，只能在会议期间用电报来传递消息和意见。
不曾想阴差阳错，姚建设这次恰逢其会。
宴后，姚建设回到了分配给他的小区房里休息。
一夜过后，第二天一早，姚建设不敢耽搁，大清早就出门去了内务部。
话说由于穿越势力太年轻，所以一直以来有关于行政机构方面的建设也很混乱，东一榔头西一棍子缺乏前瞻性。
之前陆续设置的各种警政和情报部门，没过多久就有令出多门和权利划分不清晰的状况出现，然后内阁没办法就又增设了内务大臣来管理一干军警宪特。
姚建设的核心职务是天津站站长，他回到大本营后，第一时间自然是找情报总局汇报工作。但是接下来他就要去内务部找BOSS述职了。
内务大臣也是早期穿越人士之一，名叫邓新。此人戴一副金丝边眼睛，文质彬彬，穿越伊始就是大办公室主任。后来内务部建立后，他经夏先泽提名，转任了内务大臣。
见到姚建设的邓新同样很热情。和情报总局戴云不同的是，长期搞行政工作的邓新，关注点更多在于明国北方的官民状态、社情、商贸、乃至流民以及北方农民起义等等社会性的问题。
相反，对于姚建设他们的本职工作方面，邓新反倒不是很感兴趣。
姚建设看到“上官”的关注点不同，于是自然而然顺流而下，将汇报的重点放在了北方的社情工作上面。
整个汇报持续了差不多50分钟时间——这个已经算是很长了，毕竟内务大臣管辖的强力部门不少，外间还有等着办事的大佬呢。
从内务部出来，姚建设马不停蹄又跑去了内阁拜见首辅大人。
如果搁在往日，首辅大人势必也是要多花一点时间听取北方核心人物的汇报的。然而大会在即，首辅大人眼下的工作重心转移到了议题和党派中，没有多少精力顾及北方那一摊事。
于是姚大人不到5分钟就被打发出了首相官邸。
这之后，在北方呼风唤雨，跺跺脚天津人民都吓得不敢吃狗不理的姚建设大人，开始了连续的“跑部”之路……不到新区不知道官有多大啊。
好在三天后，万众……几百穿越众瞩目的“第二次全体穿越者大会”，终于在议会大楼召开了。
姚建设于是也把自己打扮得精精神神，挺胸凸肚，坐在了情报界方阵里，安心听取报告。

第619节 大会（二）
寒夜朔风吹拂，积雪踏上去只是簌簌作响。冷月稀松，南国大地白茫茫落得一片干净。
清晨，雪夜的寂静被早起的人声冲散。工人推开屋门，很不习惯地吸一口冰凉空气，然后搓搓脸，紧一紧身上厚重暖和的黄色棉大衣，冒着寒气就去上工。
踩着细碎的雪花出了宿舍区，工人遇到了同时出门的工友。大家一边谈论着昨夜的降雪，一边汇入了上工族的潮流中。
除了撑门面的中心大道和另外两条主干道之外，新区目前所有的次级道路都是红砖或者煤渣铺成的。于是每天早上踩着红砖道汇集的上班族，也演变成了独具特色的十七世纪工业流，和后世的自行车大军一样。
然而今天有所不同。
当工人们从各处支流汇集到中心大街准备搭车时，发现所有路口布满了穿着制服的“公差”。
能在新区有居留权的土著工人，都属于长期给曹大帅扛活的“老人”，他们很清楚公差的类别。
穿着蓝色大衣，带着棉帽的是“警察”。这是大帅的私家衙役，属于“皂、快”两班合一的公人。平日里和土著打交道不少，是大家比较熟悉的一类公差。
其次还有穿着灰色制服，手持各种冷热兵器的“壮班”……新区叫保安的则个。这档子公差平素里专责缉拿盗匪巡街查夜，个个都是身高马大的汉子。
灰衣差人也属于工友熟稔的那一类人，因为大家经常能看到彼辈当街捕拿各路江湖好汉的直播现场。
最后，在街口执勤的众多公差中，还有工友最熟悉的“里甲、保正”……新区叫街道办主任和其一干手下。
由于生活上的一切几乎都要过街道办的手，所以在很多土著工友眼里，街道办主任大约就是仅次于曹大帅的奢遮人物了。
然而今天主任老爷一改往日随和形状。只见他脸色冷硬，口含铁哨，胳膊上带着红袖章。甫一看到工友从街口拐出来，当即用力吹响口中铁哨，同时挥动手中小旗。
工人和农民的最大区别就是，工人阶级组织纪律性强，懂得团队协作。
十七世纪的工友同样具有这一基因。见到口哨和小旗，他们不由自主地开始列队，就像平时在工地列队转场一样。
很快，排成了队列的工友们就沿着指挥棒的方向行进了。
与此同时，街道办的举着铁喇叭大声通告：即日起中心大街以南地段施行戒严，部分公交路线停运，所有居民要去指定地点出行。
戒严和交通管制这一类事情，其实古人并不陌生。所谓的“关闭九门，阖城大捕”，就相当于后世的戒严。
这种事虽说在新区发生的次数并不多，但是为了提高突发事件的应对能力，区政府也是有举办过几次演习的。有着纪律性和服从性的工友听到喇叭后，便老老实实排队步行，走向指定街口乘车。
然而有纪律并不代表能管住自家的嘴。这一路上队列中话声不停，大伙纷纷猜测，到底有什么大事发生，莫非和近日百年难遇的大雪有关？
臆测在士兵出现后达到了顶峰。
随着整齐的脚步声，大队的军丁由远而近跑了过来。这些兵就驻扎在新区，离得近的工人，平日就是在营兵的起床号中醒来的，所以大家同样不陌生。
人们清楚，这一营兵就是曹氏的家丁。清一色精壮后生，穿着皮靴和绿色毛呢大衣，身背步枪，肩膀上的职衔，有一个其他兵种所没有的蓝金色徽章。
接下来，带着浓浓北方口音的大个子“百户”一声令下，兵丁们整齐停步，然后开始放列，沿着行政区主街进行布防。
“要出祸事！”
搞不清楚状况的土著，被一幕幕布置弄得有点恐慌。很多人嘴上不说但是脸色都变了，有那平日里喜欢去茶馆讲古论今的，这会已经在心中求神拜佛了：“这般如临大敌，怕不是和朝廷起了龃龉？哎呦呦，菩萨保佑，好不容易过了两天松快日子，可不敢兴兵啊？！”
如果横向比较的话，穿越势力麾下的工人阶级，其所享受到的生活待遇，事实上是要超过当年的工人老大哥的。十七世纪的工业化缺乏竞争，工厂所产生的利润足够支付环保和高待遇的工人开销。
这样一来，工人们暗自祈祷天下太平也就无可厚非，毕竟是个人就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
可工友们不知道的是，今天所发生的一切，都和他们所担心的无关。
……
就在行政区被封锁的同一时间，位于区域最南端的穿越者小区，也有穿越人士吃完早餐陆陆续续出门了。大家出门后，沿着特意规划出来的封闭通道，以最不引人注目的方式进入到了议会大厅。
一直以来，除了在台南的短暂开拓时期，穿越人士的确切数量都是最高机密。之后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高层，便有意无意将穿越者在各地区分散开来，再也没有组织过大型聚会。
直到这次。
这就是为什么部分区域要戒严的原因。
与此同时，一些载着穿越者的马车，也从外围零散地向行政区进发了。这些人大多都是在周边地区工作的穿越者，事先被安排在了新区各处的独立房间和宾馆。他们的座驾到了第二道岗后，就纷纷下车改为步行。
就这样，上午8点半左右，前来参加本次大会的穿越人士在议会大厅齐聚，数量是210人。
当然，穿越者的总数是超过210的。只不过一些人目前在外地工作，来不及赶回来参会。
上午9点整，大会正式开始。
今天这场全体会议，距离1628年底在台南召开的“皇帝登基暨穿越者建国大会”，已经过去了整整4年时间。
4年时间，沧海桑田。经历了高速工业化和高速社会变革的某势力，有必要暂停一下为未来规划一番了。
今天是大会的第二天。昨天这个时候，由夏先泽本人给全体参会人士做了“政府工作报告”。
报告很全面，概况介绍了这几年间穿越势力的整体发展情况，以及社会各方面的发展数据。总结了过去，提到了当下，展望了未来。
事后，不少人上台围绕着老夏的报告做了发言。下午大会还组织了分组讨论，会议气氛很浓，与会者的参与热情也很高。
今天是专项报告。
首先做报告的，毫无疑问是内阁分管工业的部长邹国庆。当初提议去台南开创事业，正是此君所为。
邹国庆等一干工业党的建议，现在看来无疑是正确的。穿越势力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于台南渡过了弱小的孵化期，建立了早期工业体系，并且将石化产业发扬光大。
时至今日，苗粟石油带的产量已经突破了500吨/天。其所提供的润滑油、燃料油和沥青等石化产品，是必不可少的工业血液。
不过今天邹国庆的报告内容，听上去可就没有那么振奋人心了：“早在今年初，就出现了‘全配件’的进口物资集装箱。这之后，全配件箱子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这一情况预示着，进口物资已经无法支持我们目前的工业体系。”
“由于配件的缺乏，我们的高端工业设备，譬如原有的四套电炉，目前已经关停三部，唯一一台还在运转的，也处于低速工作模式。”
“之前混乱发展的工业体系，如今必须重组。”
“大力降低新工业体系对进口物资的依赖，抛却幻想、建设以常规蒸汽动力为骨架，辅以少量电力设备的新工业体系，是我们下一阶段的主要任务。”
随着邹国庆斩钉截铁的话语声，台下的听客们知道，这一次是要动真格了。不过话说回来，调整工业结构这件事，其实早就吹风了很久，大家也都认可了今天这个结局。
没办法，当设备的易耗品和配件占据了全部进口物资配额的时候，这个早期胡乱发展起来的工业体系，也就到了寿终正寝的时候。
在这之前，其实大部分人都有一个美好愿景：抢在进口物资被配件挤占完全之前，弯道超车连续纵跃直接一步到位进化到电力社会，那就完美了。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如今看来，别说普及电力，就是普及蒸汽机，那还不知道要多少年。
人总是这样，只有被打脸后，才会明白道理：再小的工业体系，那也是需要基础吨位的。只依靠进口物资那点数量，无法在短期内吹起来一个工业体系。
邹国庆关于重建工业体系的报告，没有经过任何波澜，顺利得到了全体代表通过。
姚建设在这两天的会议中，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缘由嘛，这两天讨论的都是大事，他这个代表北方三人组的所谓封疆，距离中枢核心太远，距离国家大事也太远。
不过在下午的分组讨论中，姚建设却遇到了“奇事”：原本混在情报组里吹牛打屁的他，却被内阁大管家用耳语请到了大佬那一屋。
这一屋里，光内阁成员就有三四位，不消说夏首辅也在。最重要的，是坐在上首，穿着一身淡黄格子西服的曹总。
下一刻，平时浑没有把某人当回事的夏首辅，伸出手热情地招呼前者：“来来来，老姚，来曹总这里坐。”
姚建设扫一眼脸带微笑的曹皇帝，不由得闻言菊花一紧，额头微汗：“这是要干嘛？我有这么重要吗？”

第620节 大会（三）
世间有很多事情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当初在台南建立的草台班子，发展到今天，已然变成了拥有无限潜力的超级势力。
这种局面下，不管起于微末的老弟兄们心中怎么想，平等相待的好日子确实一去不复返了。
大家私下里尽管依旧称兄道弟，但是谁都能感觉到，随着组织的大型化和正规化，外部地位正在缓慢地改变彼此的内部地位。
像今天姚建设遇到的就是典型场面。短短几年前，大家都是一屁股泥土坐在野地里吃着烤生蚝，顺便探讨如何安排台南野人，中间话不对头还要互相扔两根鸡骨头骂几句娘。
可到了今天，堂堂北方三人组之一的姚建设，手底下管着不知道多少人财物的黑白通吃型大佬，一旦遇上单独“觐见”的场面，居然也有一点受宠若惊的感觉……体制这种东西，既然享受了其所带来的管理优势，就必须得承受其所带来的上下级观念。
所以姚建设恭恭敬敬坐在了曹总身边。
刚接过曹总一根烟，还没客气两句，一旁看上去笑眯眯的夏先泽开口了：“曹总这边有件大事要交给你办。”
姚建设赶紧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有事您吩咐。”
“你这次回去后，把曹总祖上三代的档案办一办。”
“啊！？”姚建设震精了，O着嘴无言以对，烟也忘了抽。
夏先泽一副“我就知道这厮不明白”的表情，长吸一口气，开始给姚建设解释。
话说，按中国人民的惯例，开国皇帝坐了江山后，都是要册封祖宗三代的。
这是标准程序，是社会认可的必要“仪式”。
李唐当年定鼎，李世民事后追封祖爷爷李虎为唐太祖，祖父李昞为唐世祖，下面是大家比较熟悉的唐高祖李渊。
做为关陇军政集团核心的李氏一族，其祖辈本身就是世代传承的大贵族大门阀：李世民祖爷爷位居西魏陇西郡公，祖父位居北周唐国公，李渊在隋末袭爵唐国公，造反时是太原留守。李家一门，可谓是隋朝体制内的头号大反贼。
和老李家不一样的是，到了明代老朱家这一朝，那可真就是屌丝逆袭了。
朱元璋祖上三代贫农。其祖父朱初一，其父朱五四都是穷苦农民出身……从名字就能看出来。朱八八本人在年轻时也是穷鬼一个，还当过几年游方僧人——叫花子的代名词。
即便是这样，等朱元璋同志登了大宝，依旧第一时间追封爷爷朱初一为熙祖裕皇帝，老爹朱五四为仁祖淳皇帝。
接下来，该轮到曹川同志了。
在这之前，某势力的对外说辞是“海商归来”。这种笼统的说法在早期是没问题的。然而随着时间推移，真到了昭告天下那一天，曹皇帝做为汉人共主，连祖宗三代在哪个村子种地都说不清的话，肯定是不成的，会影响统治合法性。土著会有怀疑和警惕：彼辈是汉人吗？异族？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
所以穿越众要未雨绸缪。其他人还好说，牌面……皇帝老爷这里一定要安排明白。
另外，早日把皇帝的籍贯文件安排好，也有利于下一步工作，尤其是针对北方的工作。这一点，从之前和东江镇军阀团体谈判时就能看出来。在得知曹皇帝是北地人氏后，孔有德辈态度转变很快，顾虑少了很多。
听完夏先泽这一通说明，姚建设长出一口大气：这尼玛走运了啊，是个能搞定的任务不说，还能和皇帝本人拉近关系，好事好事！
不过他马上也意识到了任务的重要性。关乎到穿越政权长远的统治合法性且不说，即便是现下也对北方三人组的工作有很大帮助：他之前全程参与了“招纳”孔有德集团的行动，知道古人对于籍贯这种事的在意程度。
想明白之后，姚建设还有一个疑问：“档案不牵扯曹总在旧世界的祖先关系吗？”
姚建设的问题，貌似曹川早有考虑。下一刻他斩钉截铁地摇摇头：“不，新旧两个世界必须彻底隔离。我在旧世界的一切和这边没关系。这份档案，除了原籍地重合外，其余你看着办，‘做’一份出来就行。”
姚建设心下一松。
这样一来任务就简单多了。不就是“找”一户绝后的曹姓人家接上去嘛，反正同姓500年前是一家，明人也算老祖宗，穿越众对这种事早就习惯了。
在姚建设看来，大明朝别得没有，四下流离乃至断了香火的门户实在太多，这活难度不高。等他散会后收集一点北方流民的资料，再回北方实地考察一番，查一查那些县乡的户籍册子和县志，这任务不就搞定了？
想到这里，姚建设一脸的妥当：“曹总，这事交给我，一准给您办好！”
看到曹总点头，姚建设又接了一句：“不过您得告诉我籍贯啊？”
“哦对，这茬给忘了。”曹川拍拍脑袋，报出了一个河北十八线小地名：“我老家就在霸州和天津中间。无所谓了，就那一块随便找，你回头自己对明代的地名，我查过，最早建制是春秋燕国辖区。”
姚建设连连点头：“那就齐活，您等我发来的电报就好！”
“注意。”见事情说得差不多，一旁夏先泽板正了脸，对着姚建设最后叮嘱道：“此事牵扯到将来的国家正史和社祭，对所有土著都属于绝密，所以前后一切首尾都得你亲自去办！”
姚建设本人就是情报界大头子，自然知道保密原则，闻言急忙点头称是。
最后，为人豪爽的曹总拍拍姚建设的肩膀：“这事吧，说是公事，其实也算私事，老姚，受累！”
“曹总您太客气，这事就是我的事，保准办好！”
见姚建设上道，曹总这一刻露出了一丝古怪的笑容：“这样，李大嘴那里我还存着几条烟，你去找他要一条，就说我说的。”
“哈哈，那感情好。我带回去给北方两哥们尝一尝，老日子没抽过进口烟了。”
……
依靠自己在北方工作的便利条件，无意中接到隐藏任务的姚建设，喜滋滋从副本……不是，是小会议厅出来，又悄悄混进了群众方阵。
接下来，会议继续按照既定章程走流程。
按部就班听报告的姚建设，原本以为不会再有什么新鲜事了。结果令他没想到的是，会议第三天下午，就有人提出了一个劲爆议题：重开移民口岸。
这里的移民，指得不是一船船从北方运来的流民，而是特指穿越者。
这个议案得到了大部分穿越者的支持。
时至今日，早期发生在穿越众之间的很多矛盾，早已消失殆尽，譬如最重要的内部争权夺利行为。
无它，蛋糕太大，吃饼人太少。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再不TM进口几箱人的话，盘子玩不转了！
现如今，随着穿越政权的吨位呈几何速度膨胀，随着“国统区”地盘呈几何速度增加，但凡是个穿越者，都会被安排上一堆堆的头衔，再没有早期闲人太多为了一个狗屁位置争抢的戏码了。
这么说吧，现在但凡有个人跳出来说老子不怕艰苦不怕喂蚊子愿意常驻泰国当太上皇，此君大概率会在第二天得到委任状。
然而可惜的是，人都是安于享乐趋利避害的。既然待在新区坐办公室吹空调和去安南得到的回报一样，那老子凭什么要去和野人打交道喂蚊子？
哪怕现学初中物理化在新区工厂当个老总，也比去中南半岛当狗屁总督强啊。
谁都不傻。谁都知道，在热带，能致人于死地的传染病远远不止疟疾一种。很多病在后世都需要大型医院来解决，根本不是现今的穿越势力能远距离搞定的。
这就是穿越众内部的现状。相对于越来越多的政府要害部门位置，人数早已被固定下来的穿越者，有点捉襟见肘了。
而大家手下那些半路出家的土著，还远远没有达到能被委以重任的程度。
至于能被委以重任的新一代明人……都还在高中学堂被洗脑呢，不能揠苗助长。
以上是提案出现的原因所在。确实是出于政权成长后最朴素的对于人才的渴望。
然而最渴求“新移民”的部门，甚至还不是坐办公室的政府部门。
这一次专门提出议案的，是军队代表。确切的说，是陆军总司令韩小波本人代表所有军方穿越众提出的议案。
没办法，相对其他部门，军队确实是最需要“进口”高级军官的。
以现如今的穿越国陆海军规模，再不进口一些高级专业军官的话，韩小波此刻站在讲台上说道：“由穿越者担任轮值营一级、战列舰舰长一级指挥官的权宜做法，已经在军队内部出现了隐患。这种七个盖子八个壶的做法，必须立即停止！”
“如果我们再这样下去，很容易被满脑子旧封建思想的土著钻了空子。是个人都知道，枪杆子里面出政权。军队是最危险的部门，是无论如何不能出问题的部门。”
“所以，要不就征召已有穿越者入伍，要不就永远停止军队扩张规模……当然，最合理的解决方式，就是重开移民通道。”
说到这里，一身合体军服的韩小波，和与会大多数人士一起扭头，看向了单独坐在“雅座”的曹川。

第621节 大会（四）
韩小波关于移民的提案引发了在坐穿越众共鸣。
和旧世界哪哪都是人，大学生扫公厕的环境完全相反。新世界的权利者们，面对日渐庞大的行政&科研&生产体系，越来越感受到“自己人”匮乏的痛苦了。
明明拥有最先进的理论指导思想和科技知识，偏偏日常打交道的却是隔着不知道多少代深沟的文盲土著。这种有力无处施展的情况，经常令满脑子“大展宏图”“时不我待”的穿越人士颓唐不已万念俱灰。
韩小波最后总结发言完毕后，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解决方式只有一个：重开移民通道。
而重开通道的关键人物，自然就是坐在单独红木雅座里的曹皇帝了。
面对广大人民群众……新世界统治集团有关重开移民渠道的呼声，曹川并没有惊慌失措。
大约是早知道有这么一份提案的缘故，曹川此刻顶着N多双希翼的目光，面无表情起身，在走出门之前挥挥手，扔下一句模棱两可的语言：“这事风险不小，我考虑两天。”
“呼……”与会人士长出一口气：没有当场否定就好！
旧世界的移民风险很高这个大家都是清楚的。所以如今要重启通道的话，只能由曹川自己评估风险后再做决定。这件事上穿越众属于被动接受，大家之前最担心的，其实是曹川一口回绝。
现在看来，还是有戏的。
曹皇帝走人后，接下来又出现几个无关紧要的提案。这之后散会，一直在台下滥竽充数的姚建设匆匆走人去寻李大嘴。
姚建设是认识李大嘴的。之前姚建设受托从天津的堂子里请了几个团队南下，给李大嘴的赌城事业带去了一些“北派风情”，所以双方之间关系还可以。
李大嘴这厮身为佞臣之首，踪迹肯定是很好寻找的。姚建设很快在皇宫小食堂找到了一群正准备吃晚宴的家伙，其中就有李大嘴。
得知姚建设来意的李大嘴，先是一把将对方拉到身旁坐下，然后趴在铺了白布的长条餐桌上拽过来一个小橡木桶，里边是台南产大麦黑啤。
“DUANG”的一声后，装满了啤酒的大搪瓷缸子怼在了姚建设面前，上面还印着工农兵图案和“劳动最光荣”的口号：“算是给你接风，干了再说话。”
“这帮货还真是豪横啊，凉菜没上就开干了！”
平日里在北方当惯了大佬生杀予夺的姚建设，发现自己“回国”后还真是不上台面，谁都能拿捏一下。
下一刻，姚建设苦笑着端起搪瓷缸子，无奈和李大嘴碰杯，对饮而尽。
“痛快！”
干了酒的李大嘴，扯过餐巾抹了嘴，然后一把搂住姚建设肩膀笑嘻嘻地耳语道：“老姚，虽说咱们一向少见，不过我是承你情的。今天干了酒，那就是兄弟！”
说实话，姚建设对李大嘴这伙人印象其实并不坏。
眼前长条餐桌两旁的这一伙人，以李大嘴为首，都属于死硬派保皇党。他们热衷于复古、高人一等和贵族传承，希翼建立一个“皇帝——贵族——平民”的三级社会关系，算是穿越众内部政治光谱最靠右的一伙。
姚建设本人没有那么多参政热情，他是个现实派人士。在他看来，虽说未来社会终有一天会演变成后世那幅民主模样，但是在眼下，至少穷他这一生，由曹皇帝坐大位的社会架构是肯定能延续下去的。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要和大局作对？自己也是元老之一啊，从穿越那一刻起就是天生贵族！
“那是。一直想找机会和哥几个亲近亲近，就是我这上班地儿太远，够不着啊！”
“哈哈哈！”听姚建设这样说，李大嘴一脸欣慰地拍拍对方肩膀：“先吃，吃完再细说。”
很快，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晚餐。随着社会生产力的不断提高，穿越众的餐桌上现在也是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各种生猛海鲜应有尽有。
姚建设雄霸北方，日常应酬不知道有过多少。遇到今天这种饭局，他亦是欣然加入——很久没有和穿越众毫无顾忌地在一起吃饭谈论各种穿越话题了。
一场胡吃胡喝的晚宴持续了两三个小时才算结束，宾主尽欢。
最后，酒足饭饱醺醺然的姚建设，转战李大嘴所谓的办公室打算继续再喝点。
值班秘书很快端来了茶水和酒。
姚建设刚坐下喝了口茶，就看到李大嘴从一个上锁的铁皮大文件柜里抱出好几条烟堆在茶几上：“你自己选一条。”
这明显就是进口烟。做佞臣也是有好处的，李大嘴平时就负责发放各种曹皇帝私人“赏赐”。
姚建设双眼放光：“呦呵，和天下啊？要说曹总还是有能耐，这个口彩好，就它了。”
满意地将这条和天下放在手边，姚建设已经在策划回北方去后怎么分账了。
不想下一刻，姚建设没有预料到的戏肉来了。李大嘴先是给两人斟满了茶水，然后又撕开一盒黄鹤楼发烟。就在姚建设凑过头点烟这当口，李大嘴却笑眯眯地说道：“老姚，你有没有觉得，曹总对咱们这事业，有点不太上心啊？”
“有点。”今天喝了不少的姚建设没什么防备，随口说出了自家想法：“这有一茬没一茬的，对群众关心的问题也是有点漠视，不好伺候啊！”
话刚出口，长期在敌后搞策反工作的姚建设脑中警铃大作。他猛地意识到自己今天大概是在老巢太放松了，居然敢在佞臣面前说皇帝的不是“该死，这下完求！”
就在姚建设张嘴打算说点什么弥补一二时，没料到李大嘴却连连点头，表达了对他言论的感同身受：“是啊是啊，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总是会影响工作的嘛。”
闹不清楚李大嘴是真的得了失心疯在编排自家主子，还是在直钩钓鱼的姚建设，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然而李大嘴貌似完全没有注意到姚建设的失常，他自顾自摇头，悠悠叹气：“唉，不过话说回来，凡事总要讲究个责权对等吧？眼下这情况，要我说，怨不得曹总。当初答应那些事，这兑现的才有多少？换了我，光干活不发奖金，我也不乐意啊！老姚，你说对不？”
姚建设的酒劲早已发散一空。尽管还没有消化李大嘴说出的巨量信息，但是以他丰富的人生经验，姚建设隐隐感觉到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向自己袭来：“难道那些史书中发生的剧本这么快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哥们的生命财产受到威胁了啊，警察叔叔在哪里？”
过了好一会，想明白眼下境况的姚建设，明白自己躲不过去，看来必须要表个态了：“这他娘的想抽口外烟咋就这么难呢？”
咳嗽一声喝口茶水润润嗓子，姚建设小心翼翼地问道：“老兄，你给哥们交个底，曹总想干嘛？”
“亲政。”
“果然不出老子所料！”姚建设倒吸一口凉气。下一刻，他先是紧张地扫了一眼办公室角落的楠木屏风，断定后边藏不下什么甲士后，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我个人是没意见的。不过……这事主要是看夏总他们对吧？我这个……级别不够……上班又离得远，帮不上什么忙啊！”
“哈哈哈。”李大嘴仰头大笑：“你想帮什么忙？带着燕云铁骑来番禺搞政变吗？”
像是窥见了姚建设的心思，李大嘴拍拍对方肩膀，宽慰地说道：“这才哪到哪？别把夏总想得那么狭隘，人家和曹总早就勾兑清楚了。”
姚建设难以置信：“真的？”
“你明天一早就去问老夏！”李大嘴不耐烦地说道：“也就是你离得远，消息不灵通。其实这事吧，差不多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大家都很期待呢。”
“我尼玛……吓死老子了！”姚建设一瞬间从冰到火，顿时长出一口大气：“既然都勾兑清楚了，那你今天给老子整这一出干嘛？”
李大嘴嘿嘿一笑：“这不是‘上头’交待下来，工作要做仔细嘛。你这好歹也算是北方组代表，到时候吆喝几声，帮个人场也是有必要的嘛！”
“呃……这样啊”
人“中”成精的姚建设，这一刻什么都明白了：不就是想整个全体起立鼓掌的剧本嘛……
下一刻，姚建设把那条和天下夹在腋下，然后缓缓起身。此刻的姚建设，脸上闪现着油光……错，是神圣的光彩，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叮上来的圣骑士。
只见他满脸郑重，一字一顿，缓缓举手说道：“我谨代表北方几位共事同仁，在此珍重承诺：我们坚决支持曹总回国主持大局，和大伙共同建造一个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新世界。”
说完这句至关重要的话语，姚建设伸手又从茶几上捞了一条黄鹤楼夹在另一边腋下，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不想临出门，李大嘴在背后大喊：“嘿嘿，说好一条的！”
姚建设回眸一笑：“民主也要有代价的不是！”

第622节 大会（五）
时间：新世界穿越历1854年，旧农历11月初1，葵酉年，葵亥月，乙丑日，旧世界公元历1633年12月1日，星期四。
地点：会议大礼堂。
人物：全体到会穿越众。
今天是大会第六天，也是闭幕式召开的日子。
礼堂里人头攒动，密密麻麻坐满了人。事实上，只要能在今天赶到的穿越者，无一例外都到了场，哪怕是一些关键岗位的关键人员。
为此，像是钢厂这样的企业甚至提前几天就开始了年度检修，以便为管理者腾出时间。
之所以搞得这么隆重，是因为今天确实是一个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日子：本次大会的所有重要议题，都要在今天通过全体穿越者表决。
之前几天摸鱼划水的某些人，今天不用通知都一一到场了。毕竟在日后的正史中，谁谁谁参加了今天的闭幕肯定都是有记录的，谁也不想子孙查不到资历记录。
有人坐台下，自然就有人在台上。这会站在台上读稿子的，正是内阁首辅夏先泽。
夏先泽进行的是今天第一项议程：为上一任内阁做打烊总结。
根据早在1628年底举行的第一次穿越者大会约定，内阁任期为一任5年。而以夏先泽为首的第一任内阁，任职到今年年底（1633年），刚刚好5年时间。
也就是说，在不久后夏先泽念完总结报告，在穿越历史上发挥了巨大作用的第一任内阁，就算正式告白历史舞台了。
总结报告不消说，自然是继往开来承前启后自吹自擂好话连篇。
群众表示情绪稳定。
傻子都知道，夏先泽作为执行人和第一任内阁首辅，肯定是要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这是人之常情。
不过就大多数人看来，就事论事，于当初那个极度混乱的内外部生态环境下产生的第一任内阁，干到今天，委实可以说是干得不错。
人人心中都有一杆秤，换自己去，这5年下来，也不见得就比老夏牛逼多少。
于是，老夏的内阁总结报告就安安稳稳在一片掌声中结束了。接下来是内阁成员集体上台给群众三鞠躬，然后这帮人散伙下台收工。
理论上说，夏先泽在内的一众大佬，此刻通通变成了和吃瓜者一个身份：群众。
接下来是第二项议题：选举第二任首辅。
俗话说得好，国不可一日无君。
虽然大家头上有个皇帝，不过之前皇帝不管事。所以第一任内阁关张之后，第一时间就需要选举出第二任内阁。
第二任内阁首辅，毫无疑问还是夏先泽。
老夏如今正是经验老到的从政最佳年龄。以今时今日他在穿越众内部的巨大威望，当选第二任内阁首辅是毫无疑问的结局。
更何况在这之前夏先泽已经做足了各个团体的工作。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至少是眼下，穿越众内部还没有能和他争一手的人出现。
于是夏群众很快高票当选穿越势力第二任首辅。
值得一提的是，关于首辅投票，事先就得到消息，利用电报和北方沟通过的姚建设，在大会投票期间，也代表北方同仁投了赞同票。
这之后，还有在江浙一带工作的穿越众，也代表远方的同仁陆续投了票。
最终，距离夏老从第一任内阁总辞职后变成普通群众一员，只过去了不到15分钟时间，他就重回了权利巅峰。
和后世那些繁复庞大的选举过程不一样，穿越众内部只有这么点人，各位有投票权的大佬也不需要对外面那些土著负责，所以一应政治程序通通都是简陋加快捷当场安排。
像是内阁选举，一旦确立了夏先泽为首辅，那这个问题就算彻底结束。至于其他阁员，事后统统由夏先泽指任，根本不需要再经过什么手续。
所谓功夫都在戏外。
事实上今天所有需要通过全体表决的议案，那都是在之前几天里经过了多轮公开讨论，以及各个团体之间相互商洽妥协的结果。能在今天上台表决，只是为了走正式程序而已。
第二任内阁首辅确定后，接下来是第三项议程：确立今后5年的发展格局。
这一份猴版的五年计划内容比较短，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工业沉淀”：建立以蒸汽动力为主体，煤气、电力动力为辅助的穿越势力工业发展新格局。
这份吸纳了工业、军队乃至科研等多个团体意见的报告，在之前的几天里，已经做出了足够多讨论，大家对这份报告也有了充分认识。
于是报告很快通过。
接下来是重头戏：皇帝亲政典礼。
事实上“皇帝亲政”是个伪概念。因为在之前的岁月里，从来也没人阻挡过曹总“不亲政”……是他自己把精力都放在了旧世界神出鬼没玩失踪，怪不了别人。
而所谓的“亲政”戏码，从本质上来说，更像是一次回归“宣告”：曹老爷今天回来正式上班管理你们这帮刁民了。
腐朽的封建主义头子的回归，得到了广大地主阶层的热烈欢迎。下一刻，未来的大贵族、大地主集团齐齐行礼，山呼万岁，吼声直上云霄。
同样的场景，大家在5年前曹总登基时也经历过一次。
然而和5年前心中想法多多，对皇权暗自嘀咕的心态不同。今时今日，经历了好几年的切身感受后，身为穿越者的一员，大家愈发明白了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以现如今的穿越政权发展方向，即便是个资质平平的普通穿越者也早就看明白了：只有眼下这种宪政体系，才能最大限度地保证自己，乃至子孙未来的荣华富贵。
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大家眼下需要的，是一个权利更大，更加强势曹皇帝。
只有这样的皇帝，才可以建立和代表一个以皇权做法理依据的贵族体系，从而为穿越者们固定下来今后的既得利益。
而且，也只有曹川站出来代表皇权，才能令穿越者内部无话可说，不产生巨大的内耗。不然的话，再换个人上去，分分钟就要内战了：大家都是普通人，你又不会袖里乾坤，凭什么你当皇帝？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所以说：曹川回归的正是时候。
于是，高据雅座的曹总，再一次享受到了臣子们的衷心拥戴。
至于说人群中的反对党……反对党现如今大不如前，只剩下了老猫三五只，算是落入了革命低潮期。
没办法，之前忽悠来的那些脑子不清楚的，在看清楚了风向后，大多叛变革命投敌了。没办法，身为大地主，不管培育农民还是工人阶级，那到头来终归是要革自家的命，谁也不是傻子啊。
反对党日子不好过的原因还有很多。要知道，穿越势力本身就在大批量的解放吸纳明国农民，所以农民阶层是发动不起来的。
另外，现如今反对党的工人阶级基础也不好。君不见，那些明人贫农一个个哭着喊着要来给曹大人扛活，当了工人后，每天吃着食堂住着砖房乐不思蜀，压根看不出来这帮人脸上有阶级仇恨的苗头，实在发动不起来啊！
最后，由于内部职位太多，权利随处可得，于是反对党在穿越众内部赖以生存的基础也就不见了。
没有值得去争抢的东西了，也就没有什么党争了。
被全体穿越众激情认可的曹川曹皇帝，下一刻起身挥手，并且与前来行礼拜见的首辅大人握手言欢，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了一出君臣相得的戏码。
接下来就是皇帝施政阶段了——雄心勃勃亲政，总要发布几条政令应个景吧？
话说这个施政，其实也是几年之前就确定好的皇帝权利范围。更多的是表达了皇帝参与穿越众内部管理的一种态度，并不是侵犯内阁的行政权。
于是，在和曹川一番耳语后，夏先泽回到台上宣布了第一项“诏书”：重开移民渠道，未来的日子，将会不定时“引进”一些“高素质”移民。
这一项内容再次引起了欢呼，其中军方阵营的欢呼声最是响亮。
第二项是老传统：新皇登基大赦天下。
所谓大赦天下，5年前这把戏就用过，十分管用：夏先泽宣布，即日起每个穿越者都能得到半个立方米的空间配额，可以自由选择进口物资。
早已断了进口物资享受多时的穿越众们，听到这一条欢乐的“诏令”后，欢呼声几乎把屋顶都掀掉了。
第三项诏令很简单：即日起各部门都可以推荐一批“衷心”土著名单到内阁，最终由皇帝本人亲自给这些土著授爵颁发嘉奖。
这一条是题中应有之意，属于“恩自上出”，是皇帝重要的权利。而这个授爵名单早先也有约定：皇帝可以不经内阁允许，直接指定一部分土著名额授爵，数额比例大概是三七开。
宣布完这几条之后，最后一条算是比较重要的“诏书”颁布下来了：即日起，以曹氏发源于燕地为由，改穿越国号为“大燕”，以双龙吐珠图案为国旗，立每岁11月11日为国庆日。
钦此。

第623节 讨逆（一）
“啪”得一声闷响，踩进水坑的脚带起了一片泥浆。
毫无疑问，这是一双属于劳动人民的脚。黝黑的皮肤上到处都是划痕和伤口，那一双破破烂烂的草鞋，并不能给主人带来多少防护。
沿着脚往上看去，是裹满了烂泥的小腿。再往上，是穿着土布短衫和蓑衣、戴着尖顶斗笠的民夫正脸。
矮小黑瘦的男人，有着一张塌鼻厚唇的标准东南半岛脸型。他正和同样装束的伙伴一起，在雨水中艰难地移动着。
所有这些人衣着破烂面容憔悴，埋藏在斗笠下的脸庞上满是愁苦和麻木。他们正在奋力前倾身躯，拼命压榨着体内的能量，和后世那副著名画作一样。
只不过，伏尔加河上的同行拉得是船，而东南亚民夫们用粗麻绳拖曳的，则是重达5吨的大型战争兵器：葛龙德。
这一刻，视角拉远，人喊马嘶的嘈杂声顿时从四面八方涌来。入目所及，是植被茂盛的安南土地。天海一线处，浩浩荡荡的大军行伍正在行进，无边无际，扯地连天。
时间：1634年3月下旬。
地点：峥江口。
由北越朕氏发起的“讨逆”大军，于3日前到达了峥江一线。
早在穿越者刚刚出现在这一位面的1627年，北越权臣郑氏，就发动战役和盘踞在南越的阮氏政权开始了第一次兼并战争。
这场战争，由于郑阮双方谁都无法取胜，于是在四个月后草草收场。战争的结果则是安南正式分裂成南北两部，郑氏控北方，阮氏割据南方。
郑阮双方的分界线，就在广平省的峥江，后世叫做灵江。这条疆界与北纬十七度线非常接近，正好将越南狭长的国土分成了两半，也正好和后世的南北越分界线重叠。
历史上，这次战争之后，南越阮氏开始接受西班牙人的军事援助，在峥江至顺化以北的地段，修建了两条主要的堡垒线。
就是这两条堡垒线，成为了北方大军不可逾越的人造天险。在今后的岁月中，相对弱势的阮氏依靠防线抵御了郑氏大规模攻势7次，小规模攻势无数，硬生生将政权维持了100多年。
这一次，历史被改变了。
随着去年签署的“明郑升龙府条约”的逐步实施，北越郑氏集团在接受了来自明国的军援后，于今年（1634）初，正式发动了历史上没有过的第二次兼并战争。
当然，控制着越南后黎朝当代国主黎维祺的郑氏，在这方面是占据了大义名分的。所以这次战争在北越的宣传口号，毫无疑问就是“讨逆之战”。
郑氏讨逆大军是3月初自升龙府誓师出征的。出征后，沿途陆续汇集各地军马一路南下，水陆并行，最终于3月底运动到了峥江一线。
此次发兵郑氏也算是倾国而出，其中仅陆地就动员了10万兵马。这10万军马中，有郑氏手下精锐御林军2万，各地杂牌军马8万，另有象兵200头，还有不下15万辅军，号称50万讨逆大军。
水面上，郑氏此次出动战船400以为内陆水运。于海上，有荷兰奇威、肯德&#183;布克两舰组成的外洋舰队遮护，可谓是水陆并进，气焰滔天。
就这样，3月下旬，隆隆的炮声响起。郑氏大军跨过峥江，二次战役正式打响。
……
盛楠半躺在滑竿上，烦躁地用手扇了扇无处不在的安南蚊子，嘴里咒骂了一句：“这帮祸害下雨都不消停！”
虽说眼下是安南旱季，但是毗邻太平洋沿岸的安南，年平均降水量高达2000毫米，所谓的旱季压根没有不降雨一说。只不过旱季雨水量小，雨势短，来去一阵风而已。
随着滑竿有节奏的上下晃动，盛楠眼看着江边那座石头小山愈来愈近。
这处海拔只有几十米的石头小丘，是方圆几公里内的唯一制高点。小山位置极佳，从此处能清晰地观察到峥江下游面貌，以及附近出海口海况。
小石山下，已经有上百号士兵撒出了警戒阵型。不久后，盛楠乘坐的滑竿脱离了遍地都是泥泞的行军大队，上了山头。下一刻，当盛楠拿起手旁的竹鞭敲了敲抬杆人的肩膀后，滑竿被轻轻放了下来。
说来也巧，方才还停驻在峥江两岸的牛毛细雨也忽然一下停了。分分钟太阳露头，一片阳光明媚的原始亚热带图景令盛楠心情好了不少。
身材高瘦的盛楠是广西人，陆军作战参谋出身，中尉军衔退役。他怎么也没想到，退役后原本接的非洲某地安保培训合同，终点站却是17世纪的广州。
初来乍到的一段时日，盛楠每天“徜徉”在混合了后世县城风格和17世纪原始人物实景的某城市，久久不能平静，心态时刻处于爆炸状态。
不过最终，和其他人一样，他还是敌不过时间的流逝，接受了现实。
这时候，一脸和蔼的陆军司令韩小波来找他谈心了。韩小波言道盛楠是二次大会后首批“送来”的穿越者，是陆军最急需的军事主官，前途远大，时不我待，要赶紧上班，没时间给他再放假修整了。
盛楠能说什么？只好表示服从组织安排。
于是韩小波告诉他：现在正好有个机会，能让初来乍到的盛楠感受一番17世纪的真实战争场面云云。
不久后，从升龙府下船的新任“战地军事观摩团团长”盛楠哀叹一声：他娘的，这下倒好，黑叔叔培训没搞成，被人给打发到安南搞培训了。
就在盛楠走下滑竿顺便神游天外之际，一声响亮的“敬礼”声，将他拉回了现实。
围绕在盛楠周围的，是几十名年轻军官。
军官们军姿标准身形孔武有力，统一身穿最新款的陆军小翻领铁灰色军服、高腰马靴、大盖帽、外套是真皮鞣制的军用雨衣。
盛楠这个穿越人士自然是懂得某些隐晦梗的。事实上，在他之前见到最新款军服那一刻，党卫军的既视感就浓浓而来，躲都躲不掉。
“稍息”。
敷衍举起手略微回礼，盛楠绷着脸下达了命令：“搭建临时指挥部，我要听取简报”。
下一刻，几套折叠行军桌椅迅速在石山顶部打开，从后世顺来的安南广平省大比例精确地图，以及各种图上作业的用具都被摆上了桌面。须臾，待到滴滴答答的电报声一响起，令人紧张的战地气氛顿时浓烈了起来。
话说，虽然打发盛楠这个新人去环境恶劣的安南担任观摩团团长有点不厚道，但是军方借此机会培训军官的意图，那可是十足真金，半点没有掺假。
这次有资格参加观摩团的年轻军官，实打实都是军方从各部抽调出来的土著精英，都是将来准备大用的种子。
所以这些年轻人的素质是没话说的。短短几分钟功夫，当盛楠坐在折叠椅上，开始享用绿色保温壶里倒出来的咖啡时，临时指挥部已经开始正常运转。而他身旁一个身材高挺，脸上有着大块紫色胎记的值班参谋，也开始通读简报了。
“北越辅军于今日上午10点20分建成首座峥江浮桥……”
“北越地方军一部，于上午11点整发起攻势，扫荡峥江南安开阔地带……”
“北越地方军一部，于午后和南越筑垒区发生接触……战况胶着”
“这期间南越军动用了小口径火炮……”
“预计北越御林军将于今日晚间到达峥江一线……”
放下了手中沉甸甸的铸铁壶盖……野战时这个是当做杯子用的，盛楠扬起手问道：“臼炮部队多久到？”
“预计明日晚间或是后日白天。”
“看来大戏还早。”盛楠听到这里点了点头：“这个速度不慢了，瞧这一路上的烂泥。”
接下来他伸手在旁边小桌上的地图丈量一下，然后扭头问发报员：“X部的实时位置。”
发报员摘下耳机，报出一个坐标。
很快，盛楠在地图上找到了那个坐标。这个坐标貌似不太理想，盛楠皱了皱眉头说到：“发报，告诉X部，不要再往前蹭了。”
“是！”
做完这些后，盛楠这个负责掌控安南境内所有明援武器和明军的军事主官，终于从座椅上起身伸手：“望远镜”。
用望远镜观察了峥江南岸正在厮杀的原始部队，以及峥江上密密麻麻的船只，还有那些正在搭建的浮桥。这之后，盛楠又懒洋洋坐回了椅子：“都说说吧，有什么看法就说。”
年轻军官们这一刻露出了兴奋的眼神，他们知道考教的时刻又来了。
和一路上貌似心不在焉的盛楠不一样。这些年轻人在接触的第一时间，就知道这位素未蒙面的盛大人也是有料的，就和自家部队那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仿佛诸葛再生一般的主官一样。
穿越者的优势，在这些土著面前是无法掩饰的。他们日常随口说出的一些知识，一些看法，一些对未来对人生的见解，都是单纯的年轻人们极度渴求的东西。所以穿越者很容易就在这些努力上进的人群中获得崇拜效果。
下一刻，年轻参谋们七嘴八舌展开了讨论。
“北越军士气高昂，地方部队在搭建好浮桥的第一时间，就过江主动引发接触！”
“士气高有什么用？南越军武备充足，咱们的臼炮部队不上来，北越军别想过筑垒区！”
“切，要是我来指挥的话，完全可以采取蛙跳战术，利用海路绕过南越筑垒区，大军直捣顺化！”
“就以北越那点水军能力，还想跨海蛙跳？做梦吧！”
在年轻参谋们的争论中，盛楠半闭着眼，迷迷糊糊貌似睡了过去。

第624节 讨逆（二）
和预想中残酷胶着的攻城战不一样。此次北越大军叩关，真正意义上的首战却不是从陆上发起的，而是来自海上。
就在明国军事观察团抵达峥江的第三天清晨，海面上密云不雨阴风阵阵，能见度并不好。
海战双方，首先是不顾糟糕天气出场挑衅的北越联合舰队。
联合舰队以两艘荷兰武装商船奇威和肯德&#183;布克号为核心，辅以上百艘地方海船——彼辈大多是临时雇佣来的海盗团队，其中又以明国海盗团队居多。
南越方面同样不示弱。其舰队核心是四艘西班牙风帆舰只，同样有大批合同海盗附其骥尾。
于是就在清晨略显昏暗潮闷的天气下，在陆上无数双眼睛关注下，海战于峥江入海口外爆发了。
虽说南北双方这次投入参战的海船总数超过了以往，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参战双方的海船，无一例外都是雇佣军。
既然是雇佣军，那么如何完成合同义务又保存自身实力，就是一个永恒的课题了。
所以总得来说，这场海战规模还行，但是烈度不够。
双方舰队从交手那一刻起，虽说一直保持了接触，炮声隆隆杀声震天，但这只是场面宏大。
战术上，交战双方舰船多以炮击和试探性进攻为主，真正需要填人命的中式跳帮和西式舰炮近距离对轰场景并没有出现。
从某种程度来说，这一次峥江口海战，反倒颠覆了人们对传统海盗散漫混乱的认识——始终保持一个礼貌而又不失尴尬的交战场面，是需要极高战术素养的。
海战的关键转折发生在了正午。
当其时，北方舰队的两艘荷兰船大概是判断出久战不利于己方，于是放出信号旗花，打算全军转进再图后事。
不想这一转进却出了岔子。
现在的时间是3月底，越南海岸多数时间刮得还是北风。之前的战斗其实北船是占了风向便宜的，可惜双方推太极把优势浪费掉了。
悲哀的是，现在北船想要转向，那可就变逆风了，所以这个转弯半径必须很大。
更加危险的一点是，荷兰人的操作可是属于敌前转向。西班牙人不是傻子，察觉出荷兰佬的意图后，立即放出信号要求大部队上前围攻。
打落水狗谁不乐意？于是大批南船一改之前的推拉态度，紧逼上前。
以荷兰船为首的北方舰队这下有点进退维谷。继续转向吧，会被人狂怼己方侧翼，不转吧，之前不是说好转进的吗？
接下来，面对紧逼上来的敌船，情急下荷兰人貌似犯了一个错误：只转向了一半，然后利用侧舷火炮边打边撤。
这样一来，荷兰人的武装商船，就相当于对准东面太平洋方向转进了，离陆地越来越远。
见自家两艘核心红毛夹板大舰居然误打误撞跑路去了外海，之前还算齐整的各路北方海盗团队顿时原形毕露自谋生路。有跟着荷兰人奔赴太平洋方向的，也有拼力转向打算回北越港口的。亦有少数悍勇头目打算借此机会扬名立万，摆开架势在原地借着顺风准备拦截南方同行。
海面上一时间场面大乱混做一团。
南方联合舰队见到北佬哄堂大散，大喜过望。旗舰“庞特贝德拉”号随即连连发出旗号和火箭，要求己方核心船只紧追荷兰人，要求海盗团队就地追击同行。
没过多久，混乱变得清晰。峥江口外的大混战渐渐分成了两股流向：挂着白帆的东去船列和大股混在一团缓缓北移的本地船团。
见此情景，岸上无数看客也鼓噪起来，吼叫声响彻峥江两岸，不分南北。只不过这一刻南人的吼声中充满了示威和力量感，北人则是纯粹扫兴鼓噪罢了……和后世国足又被什么屌丝小国灌了N球的场面雷同。
然而天下事变幻莫测。吃瓜群众沮丧，掌握着更多信息的高层可不一定这么看。
依旧是观摩团扎营的那座小石山。今天场面更大了，围绕在小石山脚下的，不光是那一百人的明国警卫连队，还有上千名身穿铠甲，气势精悍的北越御林军。
既然来了御林军，那么自然会有国王……以及权相。
小石山顶，年过六旬，一身锦袍的北越清都王郑梉，正坐在藤椅上，满脸笑容地和观摩团团长盛楠言谈。
北越倾国而出南下讨逆，身为郑氏集团核心的北越清都王郑梉，自然是要亲自带兵出征的。
毕竟这一次看似是北越后黎朝廷押上了国运，其实真正押上一切的是郑氏一族，郑梉根本无法坐在升龙府等消息。
那么既然郑梉动了，后黎朝当代国主也是一定要随军南下的……郑梉这个活曹操连做梦都要一只眼盯着国主的，怎能容对方脱离了自家视线？
所以这次也算是御驾亲征。只不过考虑到宣传需要，傀儡国主本人自然是被无视的，军中主要宣传的还是郑王爷引兵南下的威势。
“盛将军，不知本次布置，可还合意？”
看着渐渐消失在了视线中的白帆，郑王爷放下了手中千里镜，用一口标准的南腔汉话对盛楠问到。
盛楠在这一刻，由衷感受到了旧世界殖民者在殖民地里的作派。此刻的小石山顶上，只有他和郑王爷两人并肩而坐，其余身后围满了后黎朝的文臣武将，场面令人愉悦。
“王爷还请放心，贼船既已中计追逃，那就离入彀不远了。”
安慰了一句郑王爷后，盛楠扭头对一旁通信兵下令：“发报，询问X部当下位置，以及预计接敌时间。”
“是！”
就在盛楠询问X部位置的同一时间，还有一个人也在焦急地询问X部准确位置。
此人红发碧眼，头戴三角帽，穿着白衬衫和呢子双排扣短装，正是荷兰旗舰奇威号的舰长范&#183;德波尔。
此刻的范德波尔先生身形随着船儿起伏不定，头发凌乱双眼通红，正扒拉着船台上的栏杆伸长脖子拼命眺望。
于奇威号身后不过1海里的位置，四艘西班牙风帆船正扯满了帆在紧追不舍。白色烟雾不停冒起，很快就会传来隆隆的炮声。
看到砸在船尾的炮弹水花越来越接近，范德波尔先生愈发忍耐不住，他再一次用恶狠狠的目光盯住身侧一个黄皮肤的矮个子年轻人：“茅五剑上尉，你们承诺的援军在哪里？我需要提醒你，奇威号如果被击沉，你同样逃不了去见上帝的命运！”
个头矮小，即便是在摇晃的甲板上也军姿笔挺，穿着一身亮眼白色海军军官服的年轻人，压根没有被荷兰船长的狠话所打动。
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轻蔑味道后，矮个年轻人表情平静地用一口机械的荷兰语说道：“我大燕海军纵横七海，定不会失信于荷兰朋友，还请德波尔先生放心。”
“又是这一句！”范德波尔闻言脸色通红，用手指着一旁身背报话机的通信兵吼道：“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说漂亮话，而是至少用那该死的玩意再联络一次援军，如果这个该死的铁盒子真有那个能力的话！”
名叫茅五剑的年轻海军上尉这次连解释都懒得做了，只是简单回了一句“没有战术必要”后，他就开始闭嘴不言。
而荷兰船长范德波尔先生面对这个油盐不进的“联络官”，最终也是毫无办法，只能气呼呼扭头将视线又投向了船尾方向。
而就在这个时候，通信兵背上的步话机突然响了起来。下一刻，在十七世纪干净无比的电磁环境中，步话机中传来了明确的男声指令：“T2注意，我部已包抄到位。现命令你部保持航向不变，重复，保持航向不变！”
听到步话机命令的茅五剑一把抄起手咪回道：“T2明白，T2明白，保持航向不变。”
听到步话机发声的范德波尔先生此刻也瞬间化身为影舞者，带着残影一步闪现到茅五剑身边抓着他的肩膀拼命摇晃兼大喊：“说了什么，快告诉我，神奇宝贝说了什么！？”
就在同一时刻，位于小石山上的盛楠部也收到了电报。下一刻，盛楠微笑着对一脸白须的郑梉说道：“王爷，伏兵已然入场，贼船没得跑了！”
“如此甚好！”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能消灭南越海军的主力舰只都是一件意义重大的好事。背负着巨大压力的郑梉郑王爷闻言喜上形色，少见地拍了拍自家大腿，哈哈大笑道：“此仗端赖盛大人运筹帷幄啊！”
身为21世纪常规流水线生产的社会人，盛楠对于商业互吹那是一点都不陌生：“王爷昨日初到就能下令今日全军出海做饵，这一份定力担当，那才是真个了不起啊！”
郑王爷被挠到了痒处，再次大笑起来：“哈哈哈，也是听了盛大人言语，本王才晓得这阴天出兵的妙处哇！”
所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岸上的人和诱饵都高兴了，那自然是之前嚣张跋扈的南越舰队要倒霉了。
就在某些人商业互吹的同时，已经远离海岸的西班牙船上，高据在桅杆顶部的瞭望哨，终于发现不对，指着一个方向敲起了紧急的钟声。
下一刻，在阴云密布的海平线上，远远冲出来一条奇怪的白线。仔细看去，却是头尾相连的四艘高速战舰。
这四艘流线型的高速战舰由北而来，所有帆装都吃满了风，兼且冒着浓浓的黑烟，如离弦之箭一般向四艘西班牙船的后方包抄而去。

第625节 讨逆（三）
今天发生在海面上的这一场即时大型攻防演变玄幻剧目，令岸上总计超过十万的南北观众目不暇接猝不及防思维混乱。
思维是必须混乱的。
一开始双方大舰队混战，接下来混战演变成一北一东两个追逃团队。
剧情进行到这个时候，还是按照剧本走的，观众也表示了解。
可接下来就有点烧脑了。
先是跟随西班牙船东去追荷兰人的一些南方海盗船突然回航。
观众本以为这些是得胜开道归来的，不过很快就发现不对头。因为这些船儿旗号凌乱阵型散乱，那呈扇形扑向海岸的架势，怎么看怎么像是气急败坏在跑路？
紧接着答案来了。
就在这些船儿身后，入目所及之处，一片白帆从天边出现。
再近一点后，能看到一条白龙不停环绕着刚刚消失在大家视线中的西班牙船，并且吐出阵阵火光和白烟。
几艘西班牙船只的阵型早已失去，此刻同样在往海岸方向败退。眼力好的人，能看到断后的一艘在吐出零散的火焰勉力交战。
然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岸上发出的一片惊呼声中，那艘断后的西班牙船顷刻间冒出熊熊火焰，很快倾倒在了茫茫大海中。
剧情发展到这一步，岸上观众算是明白过来了：这是北军来了强援。
然而有人反应比观众快多了。
之前还和北逃同行厮打在一起的南方雇佣军，在桅杆顶上的瞭望哨发现那条白龙出现的第一时刻，就开始谋求脱离接触了。
前一刻嚣张不可一世的各路大佬，在确认那种独一无二的船体线型和帆装后，根植于灵魂深处的恐惧基因瞬间爆发。他们纷纷吼叫着开始扯帆转舵，丝毫不顾忌和其余船只的碰撞，只求掉头跑路。
原本混乱不堪的大团这下彻底搅和成了一锅乱粥，热闹非凡，抢夺了不少原本属于西班牙战团的眼球。
然而在乱战中大规模转向撤退这种战术动作，对于已经彻底交织在一起的本地硬帆船来说，谈何容易。
即便外围的有些船儿能及时掉头，那也要再跑一段路后才能回到顺化港……之前的南船可是沿着北方海岸全体追杀了好一段路的，要回家没那么容易。
墨菲告诉我们，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就在混乱的大船团好不容易有脱离接触的迹象时，东边的西班牙战团居然分出了胜负。
……
这次派来偷袭南越海军的分舰队，是大燕国之前为了配合南下战略而设计开发的新一代远洋铁肋木壳混合动力巡洋舰。
这一级巡洋舰以首舰黄埔号为名，目前完工5艘，在建5艘。今天出现在海战现场的，是不久前从黄埔军港出动的黄埔、沙湾、增城和佛山4舰。
黄埔级全舰满载吃水量超过950吨，采用风帆蒸汽混合动力。这一级是属于浅吃水的多用途舰艇，可以单独在远洋执行多种任务，具有自持力高，大航程，吃水浅的优点。
黄埔级巡洋舰采用双层甲板设计。舰上武备计有24磅长管海军重炮2门，其余18磅及以下火炮总数共10门。
对于一艘准千吨级武装战舰来说，黄埔级上的武备貌似略为薄弱了一点。然而那也要看和谁比。在十七世纪的东南亚，黄埔级巡洋舰的武备可以说是无敌的，今天以同样数量轻松击沉西班牙武装商船就是证明。
这边西班牙人在饱受了长管火炮轰击和目睹友舰被击沉后，终于意识到再顽抗下去会被统统送进海底喂鱼，于是降帆挂出了白旗。
这个时候，西班牙人距离顺化港其实只有不到15海里。然而就是这15海里，却变成了必定死亡的不归路。
担任主力的西班牙人挂起白旗后，饱受剧情反复的观众原本以为要全剧终了。然而观众错了，因为剧尾还有情节。
看到目标降帆，那四艘高速巡洋舰当即扔下西班牙人，毫不顾忌侧风向，燃起滚滚黑烟就冲着海岸线方向扑来。
主角不愿下场，海岸线方向的群演也只能继续配合演出。他们惶惶如丧家之犬，不惜对着同行开炮，就为了杀出一条血路。然而在这等混乱局面下，土著的传统船只又怎能快得起来？
最终，没过多久，四艘死亡使者就由东向西冲到了南逃的大船团外围。在一个漂亮的敌前转弯后，双方形成了一个大团南归，巡洋舰战列线贴边减速北上的对峙阵型。
包括岸上拉车的骡子大概都能猜出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剧情了……一声绵长巨大的轰响过后，四艘战舰上的几十门大小火炮，打出了一轮凌厉刚猛的齐射。
贴着大船团侧边开火的各类大小口径火炮，这种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射空。因为对方的阵型已经在战列线冲过来时自动挤压，变成了一个拼命向岸边靠拢躲避的拥挤阵型。
大团中的海盗船多是福船和广船以及它们的变种，都属于单船板的老式硬帆船。距离战列线最近的一片船儿遭受齐射后，犹如被巨掌推了一把骨牌，肉眼可见的被打退开来，有些运气不好被一穿两眼，已经开始侧翻下沉。
船队里的大哥这一刻目呲尽裂。他眼睁睁看着那道恐怖火墙生成，眼睁睁看着火墙中冲出一层黑影，眼睁睁看着黑影穿过最近的一片船只，将船儿打得筋断骨折一片狼藉。
这熟悉的一幕令大哥愣住了。他眼中此刻浮现的，是在闽海、在伶仃洋、在珠江、在琼海、那一幕慕同样喷射着焰光和死亡的炮舰齐射场景。
猛然间，濒死者的哀嚎、船帆燃烧的哔剥声、船板中弹后海水涌入船舱的哗啦声，以及周边无数海盗惊恐的大喊声涌入大哥耳中，慢镜头恢复了正常。
而大哥貌似也想通了。下一刻，他盯着前方即将发射第二轮齐射的某舰队，淡淡对手下吩咐道：“狗儿，转舵，冲滩。”
狗儿傻眼了。他指着岸上密密麻麻面带兴奋的北越人吼道：“当家的，冲滩就完了，跑不掉的！”
“不冲滩又能跑到哪里？”
大哥环视一眼身旁这些一直以来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猛然间怒吼道：“即便今日冲出去了，后路在哪里？弟兄们这几年下来，从福州退到安南，再往哪里退？去暹罗？姓曹的这都到安南了，能放过暹罗吗？”
见手下被自己一番话说得尽皆默然，大哥颓然间涩笑一声，终于露出了老子不想努力的表情。
只见他从怀里掏出来一方木头印鉴晃了晃：“这是之前老子从升龙府领的印，上岸总能说道两句……好在咱们是明人，大不了就投了姓曹的……曹大帅，安南人也不能把弟兄们如何，庶几总有一条命留下。”
就在大哥做通手下思想工作的同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船团中突然出现了大批掉头冲滩的船只……看来不想努力了的大哥不止这一位。
这奇特的一幕令岸上的北越人目瞪口呆：这不是送上门的肥肉吗？
很快，反应过来的北越人，陆续有成建制的兵马吹起了号角。精锐的御林军也开始着甲备战，准备去海滩伺候自投罗网的海盗们。
剧情进行到这一步，原本就是大结局了。
可是一部正规大片，通常在结尾都会有彩蛋，今天也不例外。
原本缓缓北上的巡洋舰队，发现当前敌人或者挂出白旗或者冲滩后，并没有停止脚步，而是继续缓缓北行，期间时不时发一两轮齐射，送不肯降帆的铁憨憨下海喂鱼。
而就在这个时候，战场上却另有一股势力鼓噪了起来。
谁？北越外包合同工们。
其实吧，在“友军”巡洋舰战列线冲过来那一刻，原本因该欢欣鼓舞回头反杀一拨的北越外包商们，当时就有点鼓噪和不知所措，反应到行动上，就是犹犹豫豫原地观望。
只不过当时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到了南越船团，北越方面的异状没人发现而已。
这之后，当众多的北越外包商发现那条洁白的战列线缓缓“刮”过南越大团后，貌似有意无意还在继续往北蹭，瞬间炸锅了。
要不怎么说，最了解你的是对手呢？或者用另一个角度来描述：北越那些明人外包商在之前悠久光辉的“抗曹”岁月中，早就看穿了这个虚伪霸道蛮横的劳动人民之敌的邪恶资本势力的心肝肺，对对手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有着充分的认识和了解。
都是他妈的弟兄们用血换来的教训！
下一刻，就像说好了一样，原本已经开始懒洋洋的战列线，瞬间又冒出了燃烧不充分的滚滚浓烟，开始利用蒸汽动力逆风高速北行，闪着青光的炮口又被推出了舷窗。
而早有心理准备的北越外包商们，这些怀里揣着南北越双方颁发的木头大印的国际流浪海盗团队，瞬间开始跑路的跑路，冲滩的冲滩，挂白旗降帆的降帆，其行为和南越同行一般无二。
到这里，全剧终。
至于岸上的广大观众……他们已经做不出什么正确反应了，集体处于呆滞状态。
这个原因星爷早就说过：一个人受了太大的打击，会进入精神官能休克状态，不再有反应了。

第626节 讨逆（四）
“tan cong……”
随着整条战线上的军官齐声下令，超过5000名北越士卒呐喊着从营地里冲了出去。
这一刻起，南北越之间延续了短短几年的脆弱协议荡然无存，震天的战鼓再次敲响。
三天前，当南越水师全军尽墨于峥江口后，大喜过望的郑梉一边安排善后，一边下令先期到达的军马对南越筑垒区展开试探进攻。
这三天的试探进攻，在战术上是必须的。
一方面来说，北越人的军队还没有集结完毕，需要时间调集军马粮草。另一方面来说，人数超过10万的大型战争，前期一定会有试探性交手，双方都需要互相摸底，为之后的大规模攻防收集情报。
三天后，第一轮正式的大规模陆上进攻，突兀开始。
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用三天时间来进行一场大战前的热身，时间是肯定不够的。不论是安南国还是这个时代的其他什么国家，通常大型攻城战都是以月为单位，用年为单位的战争记录也是常事。
但这次不一样。北越人的“太上皇”——来自明国的军事观摩团团长盛楠，在三天“摸底”调研后，直接了当建议北越军开始陆上全面进攻。
盛楠挟海战大胜之威提出的专家指导意见，北越人肯定是要慎重对待的。
当然了，之前炮舰轰击升龙府的滚滚炮声，也为盛楠的意见提供了有力注脚。
其实北越人心里很清楚：这趟之所以大家伙劳师动众人吃马嚼跑到峥江，不就是因为“明援”这个核心推动力吗？所以无论如何，只要盛楠提出的军事计划不是特别违背常理，不管心里舒不舒服，自王爷郑梉以下的北越决策层，都是大概率要执行的。
盛楠的思路很简单：既然最终突破筑垒区的决定性因素是外援军火，那么北越人的全面进攻就因该越早越好。
这其中还有隐藏原因。
从总的“国际”大局来说，越南战争只是新鲜出炉的大燕国整体南下战略其中一环。这一环完成的速度越快，后方对于盛楠的评价也就越高。
至于说匆忙发动陆上进攻会导致北越人承担不必要的伤亡……邪恶的帝国主义者是不会在乎炮灰死活的。甚至从某个角度来说，炮灰死得多一点，更有利于事后“长治久安”。
在军事观摩团提出建议之后，北越决策层经过讨论，最后不出所料，正式同意开展大规模进攻。
如此重要的战役，对于下一步要在南亚环境下经营/动武的某势力来说，自然不能错过，这都是宝贵的第一手资料。
于是当天一早，盛楠便早早带领观摩团的年轻参谋们坐船渡江，来到了前敌营盘，准备好了包括相机这种高端仪器在内的各种设备，准备抵近记录战役实况。
清晨，士卒们饱餐一顿后，文章开头的一幕出现了。伴随着悠长的牛角声和军令，北越军队从营地中冲出列阵，然后缓缓前行。
大批拿着木盾的士卒居前，手持勾枪和刀矛的士卒居中，后排是拿着火绳枪和弓箭的远程部队。
5000名士卒排出的横排阵型，犹如一道黑色宽厚的潮水，塞满了整个战场正面。而潮水所要面对的，则是由不规则壕沟、拒马、石墙、堡垒组成的近代防御体系。
是的，在武器和战术都激烈变革的十七世纪，得到弗郎机人军事思想指导的南越人，于峥江南岸修建的这一处永备堡垒区，已经具备了后世防御体系的很多特征。
除了囿于时代限制而缺少的铁丝网机关枪之类的东东，其余方面已经和穿越者记忆中的土木防线差不多了。
时间不久，在步行了差不多一里路后，潮水拍上了堤岸。
总得来说，这第一波大规模攻击，其实还是试探性质居多，攻守双方都没有指望能产生什么巨大战果。
这一点从攻方的谨慎就能看出来。位于前列的士卒多数手持厚盾，这是为了抵消从对面射出来的铅弹动能。而阵型中间的士卒，很多人手持勾枪，这是为了清理战场上的障碍物。
气氛越来越紧张，当进攻方接近到壕沟外50米距离时，仿佛约好一般，连绵的排枪声和巨大的呐喊声同时响起。
发出巨大呐喊声的是北越士卒。前列的盾手在大吼的同时，纷纷举起盾弓腰前行。到了壕沟边缘后，这些盾手把盾牌支撑在了地面上。
而中间的士卒则开始用勾枪拉拽林立的拒马。
天空中出现了影视剧中常见的一幕：黑压压的羽箭铺满了天空，视觉效果极佳。
北越人的三板斧发动的同一时刻，从壕沟对面距离不到20米的石墙和堡垒中，射来了第一轮排枪。
壕沟的距离是经过精确测算的，能发挥火绳枪的最大威力。所以尽管有厚盾遮挡，但在这种距离的密集射击情况下，依旧有一层又一层的士卒伴随着排枪声倒下。
死人的场面对于连年征战的越人早已习惯。进攻方的士卒不为所动，利用分秒必争的时间全力完成任务。
所谓分秒必争，也是北越人上一次大军前来冲阵后得出的惨痛教训。南越人是不会允许敌手从容在战场上拆除障碍物的。
果然，下一刻，巨大的响声压过了战场上的嘈杂声：南越人的火炮发射了。
最早来到东亚的葡萄牙人，依靠军火贸易与各地土著政权建立了关系，是重要的战争技术传播者。
葡萄牙人不但在大明的澳门开办了卜加劳铸炮厂，同样的，也在南越政权的首府顺化开办了炮厂。
这也是历史上南越割据政权能依靠筑垒区将国祚延续一百多年的关键原因：这个时代没有什么部队能抗住热兵器的立体打击。
常年据守石墙的南越人，当然不是每天不做事只刷抖音的。从石墙后发射的炮弹又准又狠，明显早就测定了射击诸元。但凡防线上某一门火炮发射了弹丸，那一定是大概率轰击在了人群正中。
炮击效果立竿见影。虽说开火的炮其实并不多，但不论是小口径的弗朗机字母铳，还是6英寸炮，大多数炮弹都在人群中凿出了一条血路。
这一下，进攻方扛不住了。大阵在炮火轰击下明显出现了松散的变形，士卒的士气在肉眼可见的下降。
这个时候，大阵后方，站在一辆木制楼车上的北越将军放下了手中的单筒外销型望远镜，恰到好处地下令吹号鸣金。
鸣金后，北越人迅速的撤退了。虽说是各地调来的地方部队，但是北越人常年征战部队素质很高，撤退时不但带走了拒马，还将伤亡者的尸体也一并带走了。
第一次的进攻效果，对于攻守双方来说，无疑都是可以接受的。攻方拆除了一部分障碍物，试探出了南越人防线的强度。而南越人则是利用热兵器杀伤了不少来犯之敌，交换比令人满意。
战场上除了南越人之外，还有一个人也比较满意：盛楠。
“不错不错！”就在北越人有序撤退的同时，盛楠一边用望远镜观察战场，一边连连点头：“守得有章法，撤退得也很及时，很NICE。”
然而放下望远镜后，担负教导任务的盛楠，表情就变得严肃起来了：“所有火力点都标注了没有？”
“报告，已全部标注。并且根据炮口焰的大小，初步标注了敌火力点的火炮口径。”
“嗯。”盛老师闻言只是略微点点头，然后抬起手指着前方已经撤到安全距离的越军，评价了几句：“这是一只具有相当军事素养的军队。你们以后遇到，千万不能大意。在我看来，除了咱们的正规军外，其余辅助部队并不能稳吃他们，哪怕我方拥有火力优势。”
“至于朝廷那些兵马……”
盛楠说道这里，摇了摇头：“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属下明白！”
看到面前这几十个年轻充满朝气的脸庞，盛楠下一刻却继续绷劲了脸庞：“现在开始布置功课。”
“以南越筑垒区为假想敌，在无海军舰炮支援的条件下，以我正规军、开拓军为进攻方。你们每人明早以前，都要至少拿出两份战术计划，要有图上作业。”
“保证完成任务！”
……
接下来，在进攻的这头一天，北越人以排山倒海的冲击波，分别在早、午、傍晚，针对南越筑垒区，组织发动了三次规模以上冲击。
其中最后一次，人数递进到了万人规模，伤亡率大增。战况可以说是从第一天起就达到了高潮，无疑十分惨烈。
不过战果也是有的：至少有三十米宽度的壕沟已经被北越人用人命填平，就等第二天发起近距离强攻了。
而就在当天晚上，北越前线大将亲自登门，言辞谦卑地要求盛楠下令动用大型臼炮“葛龙德”，用在明天的战场上。
盛楠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虽说那门臼炮属于“明援”，名义上是赠送给越人的军火。然而用现代工艺制造的军火，根本不是越人能玩转的。其配套的火药、炮弹、乃至配套的炮兵连队，这些都掌握在盛楠手中。
这个套路在后世有一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俄毛。
其对印度的种种骚套路真真是叹为观止。
然而就在越人将军出门后的下一刻，野战帐篷中以杨威利参谋为首的四五个人当即站了出来，言辞激动地建议盛团长暂缓臼炮支援。理由很简单：安南人的血流得太少。
盛楠安静地听完参谋们的理由后，并没有生气。事实上表情平淡的他心中还相当欣慰：“不错，都具有国际视野了。看来韩小波这帮人前几年还是做了些实事的。”

第627节 讨逆（五）
“有没有人实战测试过那门臼炮的毁伤效果？”
面对年轻参谋对于炮击一事提出的意见，团长盛楠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先问了个问题。
那一门赠送给北越的170毫米口径“葛龙德”臼炮，是军工部门的实验品。当初靶场测试完数据后，就被扔在库房直到这一次上前线。
所以没几个人见过炮击实况。
但这并不影响参谋们推算出臼炮的威力。虽说在陆军的制式兵器中还没有出现如此大口径的火炮，但是大家平时也是经常见海军24磅大炮开火的，大概能推算出臼炮的火力强度。
“知道就好。”盛楠见参谋们用笔头很快将火炮威力推算了个八九不离十，欣慰一笑：“就这么点威力，换算成毁伤效果还要打折扣，你们担心什么？”
盛楠随即伸展指头：“170毫米，17公分，哼，炮弹直径还没有我这一拃宽。”
“这种程度的炮击，对付战舰或者什么软目标的话，还算可以。但是要用来轰击坚固的堡墙防御体系……呵呵，我只能说你们想多了。”
170毫米口径的火炮，换算下来是7英寸炮。这个口径放在二战的超级战列舰上，也能算得上是二级主炮，威力相当可观。
然而出现在峥江口的这一门十七世纪臼炮，和二战的7英寸身管火炮有着根本性差别：一个是铁球炮弹，一个是安装了碰炸引信的高爆炸弹。
用黑火药推动发射的铁球，和后世人们熟悉的炸弹威力是天差地别的。用来砸堡垒的话，不能说没用，但是远远达不到摧枯拉朽的效果。
“这两天你们在做功课，我也没闲着。”
盛楠说话又躺回了绿色帆布的折叠椅上：“根据我的观察，南越筑垒区的部队，大约是有着‘保卫家乡’这么个态度，所以普遍士气高昂技战术娴熟。”
“大家都清楚，这道防御体系屁股后边可就是顺化了。南越国运现在就维系在这一道堡墙上，里边的士兵应该大多都是南越精锐。”
“所以说，你们不要再替南越人担忧。那门炮成不了什么大事，两边的拉锯战啊，据我判断，还要继续下去。”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答应火炮出战呢？……看你们这表情，还真把人家王爷当傻子了？要是这点事都推三阻四的话，后边怎么运作？要有大局观！”
说到这里，盛楠摆摆手示意谈话结束他老人家要休息了。然而再看一眼这些欲言又止的年轻人，盛楠终归还是叹了口气，怒喝一声：“别以为不知道你们想什么！放心，真正的杀器已经在路上了。现在都给老子滚远，我要睡个回笼觉！”
盛团长的回笼觉终归是没能睡成功。
不久后，流水般的北越使者开始往来驻地，不停汇报大炮位置，请示下一步行止，将盛大团长骚扰得不胜其烦。
这种明晃晃无处不在的焦虑，无疑说明了北越朝廷上下背负的压力巨大，以至于顾不上掩饰了。最终，饱受骚扰的盛楠只能起身穿好军装：“都出去看看吧。”
……
小石山顶，一群戴着铁灰色大盖帽的黄皮肤男儿，身姿笔挺，俯瞰着峥江两岸这片汉家故土。
由西向东的峥江，在旱季波澜不兴，悄无声息地将这片土地分成两半，平流如海。
入目所及，峥江两岸乃至上游的大片地表，无不笼罩着面积惊人的群山和原生森林，葱翠无际禽鸟遍布，景色叹为观止。
和世界上绝大部分岛屿一样，中南半岛也是各个史前时期造山运动的产物。
既然是造山运动，地形就是雷同的：山脉和高原从地表“挤出”，山脚下有一条狭窄的平陆环绕。
位于半岛边缘，占据了那一条狭窄平陆的越南地形，忠实地遵循了这一自然规律。
整个越南本土，从北部的升龙府一直到南部底端，就是一条狭窄的竖条型大陆“裙边”。
这一条窄窄的平原地带，自北而南是越南精华之所在。而以升龙府为代表的北越朝廷，之所以每每以“正朔”自居，就是因为升龙府周边，是越南唯一的大型粮食产地：红河平原。
历朝历代，占据了红河平原的北越势力，对于南越都有硬实力上的优势，所以每次都是北越方面主动发起战争。
盛楠他们现如今站在河口的小石山上，一目了然。北边望去，是一条人流不断涌来的狭窄海岸线。南望，同样是一条由白沙和热带树林组成的狭窄海岸地带。
只不过这一条海岸线，现在被人为分成了两段：峥江南岸最狭窄处，只有不到500米距离的一段海岸，其上构筑了一条厚实坚固的防线……十七世纪的东方马奇诺。
下一刻，巨大的吼声引起了石山上的将士们注意，大家纷纷转头，将目光从南边的防线移到了脚下。
果不其然，那门7英寸臼炮正在经过石山。
在外围成建制的兵马护卫下，大批的征召民夫正在以“寸”为距离单位，将重达几吨的钢铁巨兽前移。
由于海岸线附近的土地大多是沙地的原因，所以首先一步，是不停将圆木垫在臼炮前行的道路上。
两排肩上抗着绳索的纤夫，正在大炮前方拼力拖拽。刚才巨大的吼声，就是这些纤夫们的号子声。
与此同时，还有不停轮换的人手在拼力推动着大炮的铁轮。就这样所有人一起努力，才能缓缓移动这门大炮。
是的，这一门雄壮威武的“葛龙德”大炮，自当初升龙府码头下船后，就变成了北越朝廷的信心所在。之后战事起，北越朝廷就这样硬生生用民夫将大炮一寸一寸推拉到了峥江前线，可谓是艰苦卓绝。
等到大炮被装上船运过江，已经到了傍晚时分。盛楠知道，明日一早，这门大炮肯定是要发出吼声了。
也不怪北越朝廷如此着急，这一点盛楠是知道内情的。
现在是3月底，属于越南旱季末尾。托小冰河气候的福，此刻凉爽的旱季气温只有10度上下，战场周边也不见雨水，这是极其有利于进攻方发动战役的气候条件。
顺便，观摩团的参谋们也可以穿着帅气的军常服出来装逼，气温不冷不热正合适。
可是越南的雨季说来就来，通常一进入4月份，气温就会急速升高到40+，连绵雨水落下……这对于呈野战状态的进攻方是巨大灾难。气温升高会导致军中瘟疫发生，雨水降落会令躲在堡垒中的防守方优势大增。
所以北越朝廷一定要趁现在这个短暂的有利气候窗口，毕其功于一役，拿下顺化一桶江山。否则，就只能和之前一样，铩羽而归了。
……
翌日，清晨。
朝阳在这片海岸升起的一刻，迫不及待的“北佬”大军已经结束了今日的第一轮攻势。
驻守堡垒线的“南佬”士卒倒也没有惊慌。毕竟这几天下来，攻守双方都已经把战争变成了标准的三部曲套路：进攻，射击，撤退。
所以这轮最新的进攻，虽说比以往来得更早了一些，但是南佬依旧熟稔地将北佬挡了回去。
可是，南越人很快发觉有点不对头。
就在战线200米开外，层层叠叠的北越大军再一次聚集了起来。就是这段距离，进攻方却原地不动，双方突然间进入了一种奇怪的沉默对峙状态。
没有给紧张起来的南越人太多猜测时间。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后，潮水一般的大军从中分开，露出了一座黑漆漆的……土丘。
小小的土丘后方，才是今天的主角：炮口指天的170MM大口径臼炮。
炮管短粗的臼炮，原本就是用来对天发射的。
相较于后世，大燕国此刻的冶金等金属加工工艺还是落后。这门葛龙德口径只有170MM，但它的实际炮管厚度却远远超过了170MM，炮管上还有三道箍筋。
这一幕和其实和那些清末文物大炮类似，看似粗厚的身管比人都粗，实则炮口也就塞进去一个拳头。
终于，大炮在明国外援的炮组操作下，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一枚17厘米的铁球被黑火药气体推出了炮管。
这枚铁球跨越了短短200米的距离，一头砸在了防线正中的石头棱堡上，将堡墙砸开了一个口子，顺带弹射死了几个炮组成员，毁伤了一门弗朗机小炮。
大燕国的军工产品，相较于这个时代的其他势力，那还是值得信赖的。臼炮发射的弹丸虽说没有将棱堡砸穿，但是战果依旧不错，直接消灭了南佬一个炮组。
这一处棱堡位于防线正中，其中安置的多门火炮能覆盖大部分壕沟，是整条战线的核心支撑点。
在这之前，北佬已经用填人命的方式，将这座棱堡前方的各种阻拦物和壕沟填平，有了一条30米宽的通途。
伴随着今天这一炮，之前还不怎么在意通道的南佬突然间冷汗下来了：如果这奇怪的炮火继续轰击下去，棱堡岂不是没了？棱堡没了，那一条通路，岂不是能让北佬直接扎入防线深处？
南越人意识到的问题，北佬自然也看了出来。事实上，这就是北佬一直在等待的结果：现在终于证明，之前填的人命是有价值的。
接下来，就在南越人疯狂寻找对策的时候，品质军工的另一个优势技术出现了：臼炮连续发射了20枚弹丸后才开始冷却恢复。
对于“大明国”的军工技术，之前但凡是在升龙府当过差挨过轰的北佬都是有预料的。所以当炮口一停，熟悉节奏的北佬就再一次气势如虹地发动了正对棱堡的强攻。
面对战斗力被消减的棱堡，大惊失色的南佬紧急调集了预备队，第一次用人命互换的惨烈肉搏方式，千辛万苦把北佬进攻给顶了回去。
然而当时间到了下午，北佬确认了那门大炮的高精准度后，士气大振。采用了观摩团提出的高端大气上档次战术：步炮协同。
上万名炮灰在潮水一般的呐喊声中，顶着头顶飞越的铁球，对当面棱堡发起了波浪式进攻。
这一次，看到铁球将自己人和北佬一同碾压成肉泥的南佬遭不住了。傍晚时分，地图上被标注为A7的防线正中棱堡，宣告失守。

第628节 讨逆（六）
俗话说帅不过三秒。
于当日傍晚攻占了敌方核心堡垒的北越人，他们欣喜的情绪仅仅维持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没了……
事情很简单：入夜时分，南越人发起了大规模反攻。
堡垒群不是军阵。由人组成的军阵一旦被冲击切开，士兵大概率会溃散败逃，胜利者只需要跟在溃兵身后割韭菜就可以了。
可是堡垒群这种东西，只要守军意志顽强，那么攻方就必须一点一点硬啃下来，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二战中，苏军的国防要塞工事大部分被德军分割占领，但哪怕在一个月后，很多附属堡垒和地道中依旧传来机关枪的抵抗声，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布列斯特要塞了。
二战如此，发生在十七世纪的这场攻坚战同样如此。更何况，北越人还远远没有达到占领敌方大部分工事的地步。
就在当天入夜时分，南越人针对A7号棱堡展开了大规模反攻。
这一反攻，北佬的劣势就体现出来了。
首先，由于A7号棱堡周围全是敌方阵地，所以援军只能沿着上午打通的直线行进，这就限制了北佬的人数优势。
同样的原因，南越人可以在黑夜中从四面八方展开进攻。地主熟悉各处通道和陷阱，兵力集结速度快，便于随时发动突袭。
这里面还有一个关键因素。
对于国小力弱的南越政权来说，顺化城北这一处堡垒群防线，那真真就是命脉生死线。一旦这道防线完蛋，南越割据政权分分钟关张。
所以根据这条理念，南越人在当初修建堡垒时，就采用了正面无限加强，后背却不设防的防御思路：每一份资源都要用在朝向北方的一面。
不需要360度防御的堡垒。国土狭窄的越人根本不会考虑对方绕过防线的剧目……真要是那样，顺化就被打下来了，堡垒线同样失去了意义。
就这样，诸多原因叠加在了一起。北越人刚刚到手的棱堡，还没热乎三个小时，就在午夜前的火把和喊杀声中，被南越人的冷兵器御营精锐给抢了回去。
然后第二天一早，脸上带着淡淡的诸葛亮式笑容的某军援团团长，优雅地同意了心急如焚的北越使者传来的请求：继续炮击。
至此，讨逆大战进入了第二阶段，惨烈的攻防拉锯战正式开始。
南越人很快摸清了对面那门大炮的脾气。
是的，臼炮火力是猛，但是这门炮移动缓慢发射频率低，发射前有明显的准备工作。习惯了之后，南越人就有了防备：在臼炮正面的堡垒开始提前撤出资源，安排少数部队值守，在外围堆积火力，专业防守反击。
一旦北越大军进攻，南越人就会依靠地利迅速组织部队展开防御，最大限度规避炮火毁伤。
这样一来，战事就胶着了起来。
北越人在臼炮的帮助下，尽管每天白天都能打下来对面的堡垒，但是一到夜间，缺乏立足点的北佬就被南佬给打了回去。
等到第二天，北佬面对的就是同样一座坚固的堡垒了：南越人会在夜间抢修工事。
没办法，臼炮毕竟发射的是铁球，并不能像元首的航空炸弹那样，将对手的国防工事彻底炸成废墟。
这种拉锯战对于进攻方是极端不利的。背靠峥江的北越大军，不但补给线漫长，而且每天进攻所耗费掉的士卒数量，远多于南方守军的死亡人数。
可是事已至此，那无论如何也要咬牙拼下去了。毕竟大臼炮已经带来了曙光，在这之前，北佬可是对这条东方马奇诺一筹莫展的。
北方朝野上下于是众志成城，全力推动攻打南逆防线。
在接下来的十几天内，北越真真是全力以赴，掏出了所有家底，上十万大军不记伤亡轮番冲击防线。与此同时，大军采用了“随占随填”的攻坚方式来适应拉锯战。
终于，在付出了巨大代价后，北越人于4月5日这一天，推平了防线正中的三座堡垒区，将其连成一片，建立了临时据点，囤积了兵器物资。
是夜，漫长的厮杀过后，北佬历史性地守住了前线据点，在敌方阵线内牢牢插入了一根楔子。
第二日清晨，伴随着朝阳升起，从江南大营出动的士卒很快跨过了战场中间的死亡地带，涌入了临时据点。
到了这个时候，南佬这条防线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了。人数占据优势的北佬可以利用壕沟向两侧渗透蔓延，现在地利两家平分，南佬之前的防守模式不再起作用。
然而，可是，当北越负责前敌指挥的将军来到A7号棱堡破烂的顶部向南张望时，他脸上的皱纹貌似更加深刻了。
此刻，呈现在将军面前的，除了脚下左右延伸的石墙和堡垒之外，就在南方200步开外，另一条插着南越阮氏王旗的堡垒线赫然矗立在那里。
与此同时，将军借助进口望远镜，还观测到了更南方的第三条防线，以及更远处顺化城下正在忙碌的民夫……大概那些蚂蚁般的人儿肯定不是在抢修迪士尼乐园。
……既然是国家唯一的永备国防工事，南越人从来也没有答应过只修建一条……这些年来，南越人就忙了这一件事，自然要做到尽善尽美。
“速请王爷过来一观。”
许久后，将军阴沉着脸下令。
“怕是不妥当，此处容易遭炮，王爷千金之躯……”
“放你老子的屁！”
将军勃然大怒，狠抽了随从一鞭子：“都要被南逆赶回升龙府了，还什么千金之躯！”
不久后，得到消息的王爷郑梉，匆匆带着大批武将登上了A7号棱堡。
亲眼观察完眼前的二道堡垒线……更重要的是亲身观察到了南越人民保家卫国抗战到底的决心后，郑王爷沉默了。
当天午后，军援团营地。
由绿色制式军用帆布帐篷围起来的一处野草地上，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北越清都王郑梉，一身蚕丝便袍，正在和盛楠盛团长偷闲，品尝绿色军用大茶缸里的炭烧咖啡。
端着冒出怪异气味的大茶缸，须发早已花白的郑王爷，犹如品尝甘露一般，狠狠灌下了一大口缺糖少奶的台产咖啡。
“不错，此茶虽苦，倒也别有味道。”
盛楠微笑着也呡了一口：“这个咖啡吧，首要是提神。王爷喝了这许多，今日的午休怕是用不着了。”
郑王爷闻言，脸上却是露出了一副愁苦模样：“唉，如今大军困顿于此，进退不得。不怕将军笑话，本王近日委实夜不能寐，何谈午休！”
人家王爷都巴巴的跑来喝这破搪瓷缸咖啡了，肯定是没办法了才来求援的，所以话题一定会拐到当前的战局上。
盛楠对此心知肚明，听到王爷略显生硬的转折后，他一点都不吃惊：“哦，王爷原来心情不好。可是据我看来，眼下进展还算顺利。大军再加把劲，把下一道防线推下来就算是功成了啊！”
“说笑了。如将军这般人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本王就不信将军看不出眼下的凶险。”
郑梉说到这里，苦笑着摇摇头：“近日天气已然燥热起势，军中疫病渐多。我等乃是土著，情知这峥江两岸之地，不出五日怕是就有雨水落下。到那时，前功尽弃，十万大军便要狼狈回逃……唉，本王……老哥哥我怕是命不久矣了哇。”
满脸仓皇的郑王爷说到这里，偷眼扫了面无表情的盛楠，最后终归是无奈抱拳低头：“此番老哥哥我带来了十万两金珠宝货，如今就在营门外，还请将军救我大军于水火！”
可怜盛楠活这么大，还是第一次遭人行贿……还是巨额的，怎么着也是处级水准了，这让老屌丝像三伏天喝了冰可乐一样酸爽，顿时破防：“哈哈哈，王爷抬爱了！”
抹了把脸，盛大团长脸色一震，口气顿时变得亲切了许多：“这样吧，情势危急我也知道。那我这就发急报，请我家大帅的镇宅之宝来助王爷一臂之力。”
王爷顿时来了精神：“哦，何谓镇宅之宝？”
“此物名曰等离子大将军，是高科技大炮。彼辈南逆区区城塞，一发之下，尽皆灰灰！”
“天下间竟有如此奇物？”
见王爷不大相信，盛团长脸带不屑，当即双臂伸开，比划了个车轮大的圆圈：“只是炮口就这般粗壮，在在是我家大帅的镇宅之宝！王爷，这一发下去，糜烂数里，绝无戏言！”
郑王爷眼冒精光，一把抓住团长的手上下乱晃：“贤弟，速发神物救老哥哥一命啊！”
盛楠这时候当然不能说神物已经在外海的船舱里候命了：“嗯……就是，这个……老哥哥您知道的，这镇宅之物嘛，就是精贵，请动一次……这个，怕是也不容易，您说是吧？”
郑梉对此不屑一顾。
话说，这一次讨逆大战，北越政权真正是家底尽出押上了一切。在这种局面下，无论盛楠提出什么条件，对于郑梉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前提是：只要能扫平南逆。
郑梉此刻就像一个已经押上了所有财产，正在搜刮最后一枚筹码的红眼赌徒。都已经这样了，他根本不在乎放债的会把利息提到多高。
不就是套路贷吗？王爷我接了，说吧，果照要不要？
“老弟不妨挑明，如何才能从你家大帅手中借得那神物？”
面对王爷破釜沉舟的作态，盛楠并没有要钱，而是按照原定计划，扯过地图在上面用手指划了个圈：“倘若王爷平定江山后，能借兵去大城走一遭的话，此事我家大帅定能点头允诺。”

第629节 讨逆（七）
湿润的4月，气温升高，峥江两岸顿感闷热。
就在这种烦闷的气温条件下，南岸两条决定了安南国运的防线，亦处于令人窒息的对峙状态中。
头一条防线已经于4月6日这一天被彻底打通，由北越讨逆军占领。
当然了，由于中央核心堡垒群已经被突破，那么两边的附属防御设施，南越人也没有拼命抵抗就是了。毕竟对手现在可以绕到侧后进攻，与其说是占领，不如说是南越人有计划放弃。
现在，冷酷的对峙再一次开始，而处于守势的南越人，毫无疑问看到了战争胜利的曙光：4月的雨季在接下来任意一个时间点都有可能开启，到时候北越大军就会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时间，在南越人这一边。
南越人有百分百的信心，用第二条防线抵挡住北佬，直到雨季降临。
即便退一万步，今年的雨季来得稍稍迟一些，南越人同样不在意：顺化城下已经筑起了第三条防线。
综上原因，在4月8日清晨，南越防线内的守军，其实是用一种看待失败者的优越心情来看待对面那些正在忙碌的北佬的。
……
北佬的动作和前几日一样，没什么新意：大军出营列阵扎住阵脚，然后民夫出列在阵前挖掘出几座浅浅的土丘。
之前是挖一座，后来北佬为了节省时间，就间隔一段距离挖一座，方便臼炮转移。
土丘可以阻挡对面阵线射来的炮弹，也可以阻挡守军窥视的视线——后一条现在已经没用了。这么多天下来，南北两军是个人都知道土丘后会出现一门炮口朝天的大炮。
今天貌似一切照旧。
可和往日不同的是，今天聚在土丘后方的，是一群守军没有见过的人。
这些人穿着对襟短衫，头戴奇怪的帽子。他们的服装虽说型制雷同，不过颜色各异。从普遍年轻孔武的身材和动作看去，明显也是军人。
南越守军不知道的是，就在对面看不清楚的土丘后部，一场有关于他们的谈话正在进行。
“我说茅道学啊，这‘八零式臼炮’是陆军设备，你们海军跑来凑什么热闹啊？”
说话的是身高腿长的作战参谋杨二……杨威利。
此刻的杨威利，正笑嘻嘻地抬起手，一边给同僚们挤眉弄眼，一边将手搭在了身旁穿着一身白色海军制服的茅五剑上尉肩膀上。
“注意军容风纪，陆军就是纪律松散，像什么样子！”
虽说个头矮小，但永远身姿笔挺，保持着军人表率的茅五剑上尉，闻言皱了皱眉头，嫌弃地将杨威利的爪子从肩膀上拍了下去：“别说这八零式是海军运来的，就现在操作试射的还是海军炮组。我身为海军上尉，怎么就不能来观摩了？”
杨威利貌似早就习惯了这兄弟的嘴脸，毫不在意又把手搭了上去，嘴里喊着自己给茅五剑私人起的外号：“道学，别那么严肃，怎么说咱们也是大员海滩上一起吃过沙子挨过鞭子的兄弟不是？晚上别回船了，我请你吃安南人的烤海龟。”
“晚上值班。”
“请假。”
“在职军人无故不得请假！”
……就在这一群未来的帝国爪牙们拌嘴的同时，他们面前的炮兵阵地已经修建完毕。
倍受瞩目的一代帝国神器，八零式汽油桶……不是，是八零式臼炮，浑名没良心炮，业已半埋在了土坑中，做好了发射准备。
炮如其名。这一个用标准薄钢板焊接出的油桶，直径就是80CM。
所谓的没良心炮，在后世的解放战争时期，那真是大名鼎鼎。
这东西结构简单粗野，说白了就不是炮，其实是一个用汽油桶做炮管的炸药包抛射器。
没良心炮在使用的时候，在其底部填充发射药，然后把捆扎成圆盘形的炸药包放进去。点燃后，就能把炸药包抛射到150-200米的距离上。
解放战争时期，这种土造的炸药包抛射器，虽说没有准头也没有射程，但是每当集中使用时，就能对敌方的工事造成巨大杀伤，成为了解放军赫赫有名的攻坚神器。
今天，一门升级版油桶抛射器，就这样半埋在了十七世纪的前线。
和后世解放时期那些质量不过关，标准不一的没良心炮不同。今天这一门炮，是穿越众利用小电炉和电焊工艺制作的工业油桶。
这一个大桶光直径就达到了80公分，外部还有钢丝加强筋，能承受一定的发射气体压力，质量上乘。
另外，考虑到今后还有无数的异族城池需要油桶君来协助攻打，所以这次的炮击试验，就连配套的炸药包和发射药都标准化了，就为了尽可能控制弹道。
一切准备就绪后，随着一声尖厉的哨响，南越守军突然发现，北佬全体回归了营地？
这个动作就有点异常了。按之前的剧本，北佬不是因该拖大炮出来轰吗？怎么没动静又回营了？于是守军加强了戒备，原本堡垒中准备撤出去的兵力也暂时没有了动作。
南越人不知道的是，一个汽油桶是不需要劳师动众喊着号子来布置的。守方不知道的情况下，这边已经完成了发射准备。
这一刻，除了炮组成员之外，之前所有乐呵呵近距离观摩的参谋们都撒腿跑回了后方营地隔门观火……这些都是有能力计算黑火药爆炸当量的军队精英，他们清楚万一出事，那门“臼炮”附近大概就没活人了。
与此同时，营门后方一处高高的巢车上，北越清都王郑梉正举着单筒望远镜在观察发射阵地，一旁还有专门赶来的盛团长陪同。
满脸严肃的王爷说不紧张那是假的。他已经押上了一切，还答应了明人一些附加要求，可谓是负债经营。
如果今天这门怪异的臼炮再不能产生立竿见影的效果，那王爷就算是当场破产，要一头从巢车上栽下去了。
在王爷的镜头中，负责发射的炮组组长再次检查完大炮，然后弯腰将薄薄的一片发射药推进了大炮底部。
由于“炮弹”只是一个炸药包，再加上“炮管”很薄，所以并不需要太多发射药。这一片发射药是用蚕丝包裹的，用量很少。
接下来，炮长将一个直径同样是80CM的麻布“圆饼”塞进了炮管。
这个圆饼就是制式炸药包了，里面塞满了黑火药，重量是十八公斤。
接下来，关键时刻到了：炮长用一个军用打火机，镇定地点燃了两根引线。
首先点燃的，是炮筒内炸药包表面的一根长引线。这一根引线的长度是裁剪好的，事先已经测算过目标距离，大概等炸药包飞落到敌方工事后就会爆炸。
第二根引线，是从炮尾一个小孔中抽出来的发射药包引线。这根引线就短了很多，炮长点燃引线后，迅速往后疾跑了十来步，跳进了事先挖好的防炮沟里。
炮长跳进壕沟，战场一片死寂。南北两军屏息静气，所有人一同渡过了令人压抑不安的七八秒时间。
猛然间，“砰”的一声闷响，大油桶冒出了一股浓浓的白烟。与此同时，在双方数万人的注视下，一个黑乎乎的物体翻滚着飞上半空，“晃晃悠悠”向南越人的第二道防线飞去。
和之前一闪而过的铁蛋不一样。这一“坨”黑乎乎的东西，在空中貌似速度很慢，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它的运行轨迹。
几秒钟后，翻滚着的黑色物体已经飞到了防线上空。视力好的守军，甚至可以看清楚飞过来的原来是一个麻布……草包？
草包在翻滚的同时，还不停冒着青烟。终于，它在发出一声“噗”的轻响后，不偏不倚，落在了防线中段一座石堡顶端。
吓了一大跳的守军们先是纷纷躲闪避让。在发现这个冒着青烟的草包貌似没什么大动静后，大伙又好奇往前走了几步打算看个仔细。
下一刻，引线燃烧到了末端，药包炸了。
十八公斤黑火药燃爆那一刻，一朵混合着白烟和黑雾的小型蘑菇云升腾而起。白烟是黑火药自带的烟色，而黑雾，则是堡垒顶端被炸飞的尘石瓦砾。
云雾升起的同时，石堡顶端的守军也变成了碎片。由竹石土木搭建的堡垒本身，在这一刻也完全失去了防守作用，被巨大的能量炸得四分五裂，轰然变成了一堆瓦砾。
石堡如此，周围的守军也没能逃过这一劫。两边临近阵地的士卒很多被活生生震死，活下来的也是双耳流血，惨叫着在战壕中翻滚。
短短的一瞬仿佛就是永恒。这个时候，巨大而又沉闷的轰鸣声才徐徐从对面传到了北军耳中。
全程用望远镜目睹了实况爆炸效果的郑王爷，这一刻用颤抖的手扶住了巢车栏杆。他脸色苍白，手臂不住发抖，仿佛虚脱一般——他意识到，之前在升龙府，明人确实是留手了。要不然的话，升龙府早就被这毁天灭地般的魔器化为齑粉了。
扭头看了一眼不动如山的盛楠，王爷不禁暗自赞叹一声。只是王爷大概没想到，这种程度的爆炸，在盛楠这个后世人眼中那真是太过稀松平常了，每天晚上都能在抗日神剧中看到。
“盛将军，此物不愧为曹大人的镇宅之宝啊！依小王看，得此神器者，天下尽管去得！”
盛将军是忠君报国的一代大明好军人，对王爷的由衷之言自然是要驳斥的。所以他摆摆手，洋洋得意地转移了话题：“王爷，这人间大炮一出，不用三个时辰，今日后晌，咱们就能兵临顺化城下了！”
“哈哈哈，全赖将军虎威！”
见自家开国大梦成真，郑王爷这一刻志得意满。开怀大笑的同时，望向顺化城的眼神中充满了狠毒。

第630节 夜访
油桶炮第一轮发射，仅仅发射了三个药包就结束了。
当南越人后续的援军来到堡前时，发现石堡已经变成了一堆瓦铄。更加可怕的是，之前的守军，在惨嚎了几声后，大多都七窍流血被震死在了当场，可以说是全军覆没。
这种诡异的场面使得守军士气一落千丈。
接下来，观察到守军补充了人数后，油桶又开了两炮。
毫无意外，在火药爆速杀伤范围内的守军，没有一个能逃出生天，全数被震死。
无视防御设施，令守军毫无还手能力的大范围杀伤手段，令南越人的士气迅速崩溃。
战线正面的核心堡垒，现在已经变成了废墟。军官这一次无论怎么驱赶，也没有士卒再去担任守军了。
很快，军官就无需烦恼了。因为没过多久，油桶炮又在别处扔过来了几个炸药包。
和动辄重达几吨的臼炮不一样。油桶炮说白了就是个油桶，轻飘飘转移起来非常容易。这还是为了给越人一个“镇宅之宝”的昂贵+稀有概念，不然的话，某势力可以毫不费力在阵前摆开数十门一气开火。
就这样，之前艰难无比的战事，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过程突然结束了。当天傍晚，诚如盛楠之前所吹嘘的那样，北越大军缓缓越过已经被轰成平地的二道防线，兵临顺化城下。
到这个时候，肉眼可见的，南越割据政权已然大势已去。虽说顺化城下还有最后一道急造防线，但这道防线能不能抗过明天上午，北越自王爷以下所有将士都对此保持了乐观态度。
有人乐观，就有人悲观。
北越人欣喜若狂的同时，顺化城的南越王宫里，业已乱做一团。南越政权第三代领袖，仁国公阮福源一身软甲，正满脸颓唐地看着王座下方的文武吵闹。
说起南越阮氏，和其他古往今来的国家一样，开国这几位势必也是人杰。
阮福源的祖父阮潢当年做为黎朝将领出镇顺化时，就已经预谋割据之事了。临了阮潢在20年前去世之前，就告诫族人：“顺（化）广（南）北有横山灵江之险，南有海云碑山之固，山产金铁，海出渔盐，实英雄用武之地。若能驯民厉兵与郑氏抗衡，足建万世之业。”
接下来阮氏就依照了这条纲领路线开始实施对南方的割据。
等传到了阮福源这一代，开始因为割据正式和北方郑主开战。
历史上的阮福源在位22年，这期间他组织不足2万的常备兵力，抗住了北方郑氏7次超过10万人规模的大型“平叛”战争，硬生生打出了一个北方默认的百年割据局面，也算是武功过人了。
然而在这个位面，一切都被一桶油……一个油桶给搅和了。
这会的南越王宫里，吓破了胆的众臣子，已经在讨论如何体面“出降”，丝毫不顾忌王座上的国公爷的想法。
国公爷本人貌似也失了斗志，只是呐口无言，面色阴沉不知在想着什么。
没办法，不能怪大家思想转变太快，实在是战事崩盘得太快。
凡是之前去过防线的人，现在大多都处于心理崩溃状态。十七世纪的人没有接触过“面杀伤”的概念，看到那一片片瞬间惨死的士卒和被炸上天的防御工事，是人都会产生恐惧，这已经超过了大部分人对战争的理解。
另外，现在最令人沮丧的，是士卒全部吓破了胆，调动不起来了。也就是说，整个南越军队的指挥系统已经事实上失效，这一点才是文武权贵们“放弃幻想”准备投降的根本原因。
不过投降也是有技术要求的。
所有在场文武都清楚，要不趁着今夜搞定诸般事宜，等明日一早北越大军开始攻城，那就迟了……临阵投降、阵前投诚和事先起义那是有区别的，会影响今后的干部待遇……
大伙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公爷了。毕竟其他人识相的话还能保全身家性命，而国公爷做为“首逆”，想在北越人手下逃过一劫，这个，技术难度有点高。
然而事已至此，大难临头各自飞。大家今天受得刺激比较大，也就顾不上那许多了。此刻大殿中气氛失常，人皆惶惶，互相怨怼咒骂，一副末日降临的混乱模样。
孰料下一刻，高据在上的公爷却突然发声了。
阮福源满脸灰败，大约也是终于消化了现实。只见他叹一口气道：“行了，事已至此，也不能乱了阵脚。即便出降，那也要合众行事，总好过被人零碎宰杀。尔等都是出相入将的人，这点事情还看不清楚吗？”
公爷一发话，底下人全部安静了，随即心宽——就等您老这句话呢！
下一刻，文武官员们七嘴八舌却又开始吵闹了：这一回是在内部推举出城谈判代表。
见这帮废物纯粹乱了阵脚，阮福源这次是真无语了，他只能苦笑一声：“也罢，各家顾各家吧。”
说完后，他摇摇头，招手唤过来始终站立在一旁的禁卫将军，自家亲侄，附耳说道：“本公且在这里拖着，你速去驿馆请那些弗朗机商人去后殿，莫要声张。”
看侄子有些不解，阮福源无奈解释道：“事到如今，那北人是借了谁的势你还不晓得吗？蠢材，如今想要保全我阮氏一族的身家性命，谁也靠不住，唯独就着落在弗朗机人身上了！”
……
入夜时分，扎营在顺化城下的北越大营喧闹不休。
这其一，是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打到了顺化城下，所以大家难免兴奋了一点。
其二，就在天黑后不久，顺化城北门大开，南朝派出了一个由多位重臣以及几位弗朗机商人组成的请降谈判团队，就这样在无数火把引导下，于众目睽睽之下前去了郑王爷的中军大帐。
这一场面更加落实了人们的猜测。所有北营士卒都知道，战事怕是要结束了。
事实也是如此。此刻的中军大帐灯火通明，满脸红光的郑梉，志得意满，正在与来客谈笑风生。
话说，南北两朝这些掌权人士，在之前大多都是在后黎朝同殿为臣的，所以多是熟识，交流起来毫无隔阂。
而双方谈判的内容，其实都是明摆着的，反倒不用什么唇枪舌剑。
东亚儒家文化圈对于请降，几千年来早就套路化了。无非是开城缴纳土地钱粮文册，事后败者听取胜利者发落，以献城之功争取宽大处理。
今天能实现夙愿，郑王爷自然是期待已久的，如何应对他也早有了预案。
在王爷的设想中，明日进城后大多都可以按照常规路数来，唯独对于生生顽抗了郑氏N年的阮氏一族，以及南越禁军中的一批核心将领，郑王爷那是真真恨之入骨，早就拉好了清单，势必不会放过的。
前来谈判的几位大臣自然是明白郑王爷心思的……这个心思大约是个读书人都明白，所以双方心照不宣，刻意没有谈到阮氏的下场。
这样一来，谈判过程就大大加快了。请降团几位重臣愉快地和郑王爷达成了协议：明日一早，顺化主动开城。
郑王爷承诺：南人俱是我大黎朝（现在他还没有造反）子民，只要开城拜了新主，当秋毫无犯。
于是，双方皆大欢喜。请降团几位在办完公事后，甚至留下了一位老臣和老同事们把酒言欢，准备彻夜长谈。
郑王爷欣然允诺。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前来当做吉祥物的几位弗朗机商人中，有一位也提出了一个小小要求：他想借此机会去拜访自己的某个荷兰商人朋友。
好歹也是外宾，小小的要求自然会得到满足。
于是，这个叫做纳乔的红发葡萄牙人，就被专人礼貌地领到防线后方，江南大营中荷兰商人的专属帐篷区，见到了他之前一起合伙做过买卖的荷兰商人拉罗。
是夜，在拉罗的引领下，纳乔偷偷摸摸地在一处单独的营地中，见到了他此行的目标：盛楠盛团长。
而盛楠貌似对于纳乔的拜访并不意外，这从他早已准备好的茶叶和泉水就能看出来。
“早知道就煮咖啡了，还以为是个土著来找我呢。”
给纳乔面前的绿茶缸里倒足茶水后，盛楠微笑着说道：“来自阿维罗的纳乔先生，欢迎你前来我的营地做客。现在，可以说出你的来意了。”
今夜纳乔之所以被许以重金委以重任深入敌营，就是因为他在厦门待过好多年，能说一口汉语。
“盛将军，时间紧迫，我只能直率地请求你给我一个答案。”
下一刻，纳乔向前微微躬身，然后紧张地说道：“我背后的雇主想知道，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才能保住如今的权势和地位？”
盛楠玩味地笑道：“阮公爷心还不小，都到这一步了，还想要权势？”
“我的雇主已经从弗朗机商业组织中详细了解到大明曹伯爵的一切，所以我在出发前得到了雇主的一个判断：您一定会对他伸出援助之手的。”
纳乔说到这里，胸有成竹地笑了：“毕竟，军阀们的思想是一样的，不是吗，大人？”

第631节 调停
1634年4月9日，风力北偏东，阴转小雨。
足以影响战局的雨水，终于在这天早晨从天而降。
然而，已经迟了。
就在雨水落下的同一时刻，南越首府顺化城的大门缓缓打开。随后，如潮的北越兵马涌入了城内，让这场迟来的雨水带了那么一点点讽刺意味。
讽刺味道并不是很足。毕竟这一次北越人的胜利是背靠工业化的结果。顺化城内的南越人要是知道实情，会大喊一声北佬不讲武德来着。
可惜，越人并不理解什么叫做工业化，也没时间去了解这一点。他们现在很忙，忙着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北佬大军入城。
大军是在今晨入城的。
早在卯时中，初阳未起时，北越军马就已经开始集结，列阵堵在了顺化北门。
这之后，辰时初，迎着第一抹朝阳，城中以阮福源为首的南越割据政权文武百官，按照古老的剧本，集体出城请降，献出了代表着实际统治权利的印信和土地籍册。
历史性的一刻，权臣郑梉自然要享受胜利成果，他欣然代表后黎朝笑纳了这一切。
接下来，闲话少说，大军入城。
总得来说，除了一些零散事件之外，这一次的顺化开城算是比较和平的，没有发生产生过多冲突，也没有什么戏剧性的突发节目。
这个结局是可以预料的。
北越这次进攻顺化，其性质和后世的解放战争有点像，都是有关于内部统一战争。
和蛮族入关大肆杀戮不一样。这种战争说白了就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所以很多方面大家都很克制，毕竟原本就是一家人，分了胜负就可以了，今后还要一起过日子。
秉着这一理念，在正面战场获得胜利，今天清晨已经升格为“朝廷大军”的北方军马，很快就顺利接管了顺化城内外的城防设施。
守军也依照昨夜的约定放下了武器，并没有制造什么麻烦。事实上很多本地士卒在昨夜就自己炒自己鱿鱼解甲回家了，军队早已没了战斗力。
再之后，得到接管全城的报告后，北越……不是，是当朝清都王郑梉，这才穿着一身紫绸蟒袍，胯下高头骏马，率领部下文武，踌躇满志，当先迈入了顺化北门。
由于国力的关系，顺化城中一应王殿建筑，比起升龙府来可是寒酸了不少。不过，这些并不影响胜利者的心情。
大队人马来到王宫正殿后，郑王爷第一时间站上了正中高台，然后转身俯瞰，在群臣恭贺声中，缓缓坐上了那把宽大的红木交椅。
至于理论上此刻因该坐交椅的后黎朝国主黎维祺……笑话，如此关键时刻，事后必定会记入史书的高光时刻，怎能轮到这个傀儡小儿来蹭热度？
今天这间大殿中，唯一能代表统一后的安南国发布行政命令的人，只能是他郑梉郑王爷。
不消说，志得意满的郑王爷，此刻已经进入了天人交感模式。
从本质上来说，坐上顺化宫这把红木椅子的一刻，就意味着郑氏一族在他郑梉手中统一了全国，也意味着他本人成为了事实上的安南国主。
至于名份……这个更不是问题。有统一大业做背书，郑王爷此刻完全具有了推动改朝换代的政治声望。
“金瓯无缺”这种高端声望，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再硬不过的硬核实力，无论朝代和族群。
举个例子，假如后世有一天，岛子在某一时收回了，那么当朝人会获得多么大的民族声望和历史评价？随便想想就懂。
坐在正殿的交椅上，远望江山，郑梉郑王爷此刻脸颊通红，心潮澎湃。他知道，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平稳收得南方故土，那么距离他本人在升龙府登上大宝那一日，就用不了多久了。
……至于今日一早就主动“偶感风寒”在营中歇息的那位国主，此刻的郑梉已然不放在心上了……后续只需要办几道“小手续”就能妥善安排那小儿上路。
所有的步骤，汉人的史书上都有范例，王爷现在只需要耐心，再多一点点耐心就够了。
“且再容那小儿多活几天。”
想通一切后，郑王爷收拾好心情，双目回返清明，看向了台下一干文武臣子。
臣子们也是识趣的。见王爷……国主回过魂来，急忙纷纷列队上前再次恭贺大人成就伟业。
王爷这次呵呵一笑，摆手示意，开始发号施令。
新势力占据城池，想要尽快安顿民生平稳朝局，自然是事多且繁。不过郑梉执掌北越政事多年，眼下这点场面难不倒他。很快，流水般的命令随口而出，王爷进入了工作模式。
首先自然是占据顺化城，开出安民告示，清点钱粮仓库等等常规事务。
顺化城内的常务安排完毕，下一步，对于朝廷来说，最要紧的一件事，当属占领南方全境。
于是，一些低级将领和低级文官上殿接受了任职文书。
南越政权配合投降的好处就是，朝廷平稳接收了重要的地方税务、钱粮和军籍等文册。然而那些地盘毕竟还在南方官僚手中，朝廷需要要尽快派人接受。
至于黎民……老老实实拉磨上税就行了，换不换国主和那些乡下地区的泥腿子关系不大。
到这个时候，北越政权此次倾巢而出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伴随着王爷的指令，足以压服南方各地的驻防部队陆续开拔。
不但如此，伴随着一支支换防驻军的开拔，朝廷同时派出了“旧朝”的劝降官员和足够的文官去接受地方。
这样一来，地方官员势必不会顽抗，南方各地差不多算是“传檄而定”了。
如此这般，王殿变成了一处大型综合办公室。心情兴奋的新朝君臣从早间开始不停忙碌，将将到正午，才算是稍理头绪，把一应紧急事项都安顿了下去。
进过一顿粗糙的午饭，稍事休息半个时辰。午后不久，今天另一桩重头戏开始了——处置前朝文武旧臣。
这里所指的旧臣，单指南朝那些能影响朝局的高阶官僚，和一身绿袍等待再分配的低级官儿们没什么关系。
总得来说，处置这些重臣，新朝廷非常慎重，没有搞到很难看。
原因很简单：旧臣中很多人都是各地大族出身，上下关联盘根错节。新朝廷既然要平定地方平稳过渡，那么这些重臣就不可能遭受大规模的迫害。
其中某些有名望的，之前没有和朝廷作对太狠的，朝廷这一次还得老实给人家安排职务，当场上岗。不这样做，就体现不出新朝廷的宽宏大量，不利于迅速恢复安定祥和的大好局面。
于是一早苦苦守候在殿外的前朝旧臣们，开始挨个进殿等待命运的宣判。
早有腹案的郑王爷，在接见旧臣时，大多时候也确实和颜悦色，遇到当年的老友还会谈笑两句。
最后，旧臣中确实有一批人当场认了新主，在郑王爷口头指派下，这些人轻松就得到了一份新朝职位。
至于那些其他的，大多数都混了个“告老回乡”的待遇，算是保了份平安，留下了日后运作东山再起的机会，结局也算不错。
不过，既然大部分官儿都高高拿起轻轻放下，那么自然的，少数用来立威的倒霉蛋就必须有了。
眼看着殿外“待处理”的前朝旧臣人数渐渐减少，下一刻，王爷使了个眼色后，就闭口不言了。
而一旁早有准备的瘦小老头，官至大司马的北朝重臣黎筍顺势站将出来，拿出一叠早已准备好的后黎朝圣旨，开始唤人进来宣读。
从黎司马担任宣读官这一刻起，再唤进殿里的待处理份子，就没什么好下场了。一个个不是流放就是砍头，场上开始见血。
而处置这些人的圣旨，可都是用后黎朝国主的名义发下去的——郑梉老贼之前做好人给大伙升官，现在轮到杀人了，锅就是年轻国主的了。
血淋淋的场面令人不适，所以进行的比较快。
没过多久，在处置了一批凉菜后，终于，十几名身穿白衣，背缚双手的主菜登场了：以阮福源为首的阮氏一族，也是南越割据政权的核心文武。
这帮人大多数都姓阮，纵有少数异性也是阮氏的姻亲之类的死党。他们的名字郑梉都很熟悉，其中很多人的相貌他也熟悉，都属于做梦也想煮了吃掉的那种敌人。
终于，今天王爷能清理一下多年的恩怨了。
针对阮氏一族的圣旨很短很残酷：男丁尽皆斩首，女眷流放充军，家财抄没。
令王爷略微吃惊的是，宣读完圣旨后，他居然没有看到阮福源的反应——不论是破口大骂还是哀告求饶，王爷预想中的大结局，居然都没有出现在阮福源身上。
这个比他年轻一些的大敌，虽然一身麻衣跪倒在台下，但是仰起的眼神中充满了平静，仿佛圣旨中灭族的对象不是他本人一样。
“遮莫是吓傻了？”
有点不爽的王爷暗自嘟囔一声，然后挥手示意殿前武士，将死敌拖出去斩首先：“当真是养气功夫了得！看尔能镇定到几时？”
“哈哈哈。”
就在这气氛压抑的当口，殿中传来一声长笑：“王爷刀下留人！”
谁人敢如此大胆？
殿中文武闻声看去，看到那发出长笑的不是别人，却是一身对襟短装，从早晨进殿起就一言不发看热闹的盛楠盛团长。
盛楠发话后，郑王爷一时间有点懵，他不解地问道：“盛大人何出此言？”
“这个嘛，说来话长，还请王爷容我细细道来。”
……
事实上，从顺化城开门那一刻起，来自大明的某势力和北越政权之间的短短蜜月，就算是OVER了。
从这时候起，双方的根本目的已然开始对立：越南新朝要平灭境内各处的残余势力，统一国家，然后再考虑对外扩张。
而穿越者则是要保留、扶持上述各势力，以造成其内部内耗，给来日一举颠覆、吞并其国留下足够的后手、带路党和背锅侠。
所以，从现在起，就千万不能让这些背锅侠都噶屁了。
以上盛楠插手此事的真实原因，自然是不能明说的。不过这种事，既然开了口，那么盛楠肯定有其他充足的理由——保留阮氏和阮氏的核心部队，组建联军，算是“废物利用”，回头在攻打大城的战事中，他这边需要用到阮氏兵马。
“岂有此理！”
听完盛楠一番言辞后，抢先发言的，是大司马黎筍。
黎筍此人人老成精，盛楠的话他听到一半，心下就“咯噔”一声情知不妙：斩草不除根，此乃秉国者大忌。更何况这位盛大人还要保留阮氏军马，这不是明摆着要养贼为患吗？
而黎筍很快又意识到，这种事是一定不能让王爷本人开口。王爷一开口，不论答不答应，那就是定论，都会把自家逼到一个极其难堪的份上。
这就是老臣的作用。意识到盛楠出口不善后，黎筍等对方话音刚落，立即大声断喝道：“岂有此理！彼辈叛逆乃兵败国丧之徒，正该明正典刑以儆效尤，安能再掌兵马乱我朝纲？”
盛楠丝毫不为黎筍的大喝所动。只见他懒洋洋靠在右首第一张交椅上，翘着二郎腿，一边还用小指掏了掏耳朵：“黎司马有点反应过激了哦。您老放心，按我的计划，这阮氏一族今后就待在大城不回来了，也算是变相流放。我在这里给大伙拍个胸脯，保证今后阮氏不给大家惹麻烦。”
盛楠的方案激起了在座重臣们更加激烈的反应。
马上，就有一个全套甲胄的武将愤然起身。此人是北越前敌大将郑文雄，乃是郑梉族侄，掌握了北军三成军权的嫡系大将。
郑文雄起身后，隔空遥指盛楠，满脸怒容地喝道：“这不就是与贼休息吗？待他日这伙逆贼吃饱了大城的稻米，将养了元气，跑来祸乱我朝的时候，你姓盛的又在哪里？”
听到郑文雄不客气的指责，盛楠的脸色也变了：“这是飘了啊！”
冷笑一声后，盛楠身体前驱，手肘拄在膝盖上，盯着郑文雄问道：“郑大人，昨日砸开这顺化城的那几门炮，可还粗大？”
盛楠这句话一出，就像一盆凉水浇在了群情激昂的文武头上。这一刻，大家瞬间想了起来：对面这位平日笑嘻嘻的盛将军，背后可是有着舰队和巨炮支持的煞星啊！
“虽说眼下没炮弹了，不过广州城府库里，炮弹总是不缺。”
说完这句赤裸裸的威胁之语后，盛楠再也不理哑口无言的郑文雄，而是转头看向了高据王座，面色阴晴不定的郑梉。
下一刻，盛楠又恢复了微笑的表情，轻轻松松对王爷说道：“您看，现在问题很简单：既然我的很大，那么朝堂各位，大约还是要忍一下了。”

第632节 各方势力的聚会
盛楠盛大人最终还是通过“苦口婆心”、“晓以利害”等各种话术，硬生生将阮氏一族的人头从胜利者手中保留了下来。
之后，经过10余天的安抚整理，混乱的顺化城已经大体上恢复了往日节奏。人类都是健忘的，战争带来的负面影响，正在迅速从这座重镇消退。
时间：顺化开城后第10日。
地点：顺化王宫大殿。
今天的王宫里，依旧聚集着新朝文武权贵。但和之前嘈杂的市场氛围不同，由于大批低级官员都被打发去了地方任职，再加上庶务的厘清，所以王宫终于恢复了应有的肃穆庄严。
恢复了庄严，就要讨论一些大事了。
譬如，联军的组建。
不用问，推动这一议题的，肯定是外来的明人势力——以盛楠为主的明人军事代表团队。
而今天的盛楠，可不是开城前那个光棍观摩团团长了。
就在三天前，从明国出发的混编舰队驶入了顺化港。特混舰队由5艘战斗舰艇和大批运输船组成。其中的旗舰“开远号”，是初次远航的新式大型铁肋木壳蒸汽机帆战舰。
专门为开拓南亚建造的开远号，是大燕国国力的象征，多年以来坚持走工业化路线的最高水平结晶。
开远号排水量达到了3000吨，满载排水量达到了3500吨。虽说比起后世满世界跑的十万吨油轮来还是小小弟，但在这个时代，开远号是当之无愧的总吨位全球第一。
专门为下南洋设计的开远号，考虑到这个时代的港口基础条件，被设计成为了浅吃水的线型。
与此同时，开远号在设计之初，还着重提升了运载能力和自持能力，其有效荷载数值很高。当然，这样一来，船上的武备肯定需要削减。最后的成品，如此大的战舰，其上总共只安装了7门大炮。
从这个角度来说，开远号其实更像是一艘蒸汽运输船，而不是战舰。
虽说武备简略，但要是哪路不开眼的敢来摸一把老虎屁股，那可一定死得很难看。且不说永远伴随在身旁的巡洋舰和护卫舰，即便最坏情况下开远号被围攻，也有大杀器在手——前甲板上，有一门意大利炮。
字面意义上的意大利炮。
伴随着大燕国实控区域的增长，以及陆海军力的大幅度提高，当初安装在大员商馆围墙上的意大利炮，早已失去了其军事意义。
这一次考虑到南洋舰队孤悬在外需要应对多种复杂情况，于是军方就把那门意大利炮安装在了开远号甲板上，当成镇压南洋气运的宝物使用了。
……
开远号如此重要的旗舰到来顺化，自然也会有重要人物和重要事项一同前来。
混合舰队这一次不但卸下了大批物资给养，还“卸下”了整整2000人的开拓军战斗人员。
和物资人员一同抵达顺化的，还有开拓军司令王博，舰队司令沙正明，以及南亚开荒团队事实上的一号人物邵强。
除了几位实权人物之外，另外还有几个临时来南洋出差的穿越众伴行。
几位重要人物以及作战部队的到来，预示着南洋开拓计划进入了实质阶段，某势力这一次要自己撸起袖子开干了。
当然，第一步，永远是理顺内部关系。
就在舰队抵达的当天，盛楠登上开远号后，船长室内，邵强当着在场穿越人士的面，拆封宣读了几份内阁文件。
第一份文件：内阁决定，即日起开南洋总督府，任命邵强为首任总督。南洋总督府辖区，目前暂定为南纬18度线以南的所有区域。
第二份文件：即日起组建南洋舰队，司令为沙正明。南洋舰队归属海军和南洋总督双重领导。
第三份文件：即日起组建南洋开拓队，司令为王博。南洋开拓队归属陆军和南洋总督双重领导。
宣读完几份重要文件，大家草草喝了一杯，恭贺了新上任的邵大总督几句。
至于盛楠……此君这次的带学员和外交任务已经算是圆满完成，通过了组织考验。只待此间事了，盛大人就要回国另居高位，所以就不在新成立的南洋总督府挂职了。
这边穿越众内部确立组织关系后，很快在船上开了一个短会。接下来安顿士卒和船队。之后又过了两天，盛楠正式以明方全权代表的身份通知越南朝廷：三日后于王宫内召集各路代表，商谈对暹罗出兵一事。
眼下名义上还是“亲密战友”的越南人，自然是无法阻挡舰队入港的。
再随后看到船上下来了2000拿着火枪的“精兵”，就知道明人这一次腰杆硬了，所以顺化的新主人连磕绊都没有打就同意了盛楠的要求。
三日后，有关各方齐聚王殿。
这里所谓的“各方”，其实还真有好几家。别看眼下越南表面上一统，但是在某势力刻意操弄下，山头还是被保留了下来。
首先，既然今天这一场会议主要牵扯到外交，所以傀儡国主是必须被推出来撑场面的。
高据殿上王座的后黎朝年轻傀儡国主黎维祺，此君代表的是即将倒闭的后黎朝残余势力，等同于汉献帝。
或许是从什么秘密渠道得知了一些消息，早已习惯了当泥塑雕像的黎维祺，今日坐在台上，眼神中少有地露出了一丝神采，时不时地偷瞟一眼台下穿越众团队的方向。
国主之下，就是左手边独坐的王爷郑梉，以及王爷手下的众多文武了。这些人都是新朝骨干，毫无疑问是十七世纪越南版的曹孟德一党。
再其后，是坐在右手的穿越众团队。
团队以明面上的代表盛楠为主。
之前那个笑嘻嘻有求必应的盛大人已经消失。今天的盛楠，手中有了兵马，气场随之强硬，态度也变得冷漠，再不是几天前拐着弯说话的那位了。
除了这几家老熟人之外，紧挨着穿越众团队的，是身穿素淡袍服的老男人——阮福源。
这位现在的境况，和寄人篱下的刘备刘皇叔很像。只不过郑梉郑丞相现在一心想杀他，不会和他煮酒论英雄。
之前越南双雄争霸的场面，是最不符合穿越众利益的局面。因为所有的资源都被调动起来互相厮杀。偏偏双方实力差不多，谁也不会卖帐，外来者无法掌控局势窃取好处。
而今天阮福源做为一个小山头坐在这里，就是大燕国掌权者理想中的场面了——强弱已分，不论胜者败者，双方都得给大佬提供资源，否则就面临着内敌被大佬扶持推翻的下场。
这个套路后世的新闻里天天见。大流氓手底下总是养着一票流亡政府，随时准备放出去撕咬现政权取而代之……这里说的是美帝。
殿中除了这几家之外，还有一伙新到的势力：占城使者。
身穿红色僧侣长袍的占城使者，是昨天才赶到顺化的，这也是为什么会议拖到今天才召开的原因。
占城就是后世人们熟悉的出产占城稻的地方，位于越南地图的最南端。
举国信奉婆罗门教的占城国，其实早在公园8世纪就独立建国了，那时候叫占婆国。然而几百年下来，占婆国已经被越南吞并占领了大部分。剩余的占城，如今也成为了越南的羁糜州——听调不听宣。
这一股时刻想着复国的势力，当然也是可资利用的。
以上，就是今日现身在王殿中的各方势力。这其中穿越者隐隐和三家弱小结成了联盟。
另外，今天还有一股重要的土著势力没有到场：莫朝余孽。
史说有前汉后汉。无独有偶：越南当下的朝廷既然称为后黎朝，那说不得就有个前黎朝。
历史仿佛是一面镜子。在黎朝中期，和汉朝一样也出现了一个颠覆政权：莫朝。
莫朝存在的时间很短，首任国主莫登庸和王莽一样，也是靠篡位上的台。由于合法性不足，莫朝很快就被后黎朝的衷心臣民给赶下了台。
然而时至今日，莫朝这一股余孽，依旧还好端端地盘踞在越南与大明交界处，高平一带。
什么原因？抱住了明朝大腿。
嘉靖年间，新篡位的莫朝皇帝莫登庸为了巩固政权，亲自与大臣到广西镇南关向明朝纳降求封。
其人在镇南关上表请封，态度极其谦卑。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安南已经有20余年没有派使臣去大明朝贡了。
见莫朝恭顺，心情愉悦的明朝随即下诏，封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轶从二品，世袭，银印。这个册封，使安南在理论上成为明朝辖理的特区。
犹如“儿皇帝”一般的莫朝，虽说得到了明朝大力支持，但是很快就被激怒的安南臣民赶下了台。
同样是这个原因，失败后的莫朝也得到了大明的全力庇护。新成立的后黎朝一直想斩草除根，但是大明朝野上下丝毫不讲五项基本原则，不惜做出军事威胁也要保住莫朝这一股余孽。
于是事情就这么拖了下来，一直拖到崇祯朝，后黎朝都要完蛋了，莫朝流亡政权依旧在高平安稳吃大米。
各路人马的情况介绍到这里，大燕国的“对越一揽子颠覆基本安排”，也就浮出水面了。

第633节 联军
时间：1634年8月。
地点：湄公河三角洲，西贡城外。
原本繁华热闹的外围市集，此时已然变成了吵闹的军营。如果用上帝视角从西贡城头往东北方望去，就能看到，在水系绵延，被热带植被覆盖的平原上，出现了一条颜色略异的通道，从越南方向延续了过来。
下一刻，伴随着一声尖厉的牛角号声，大批头戴斗笠的士兵，高举着铁刀，在一片绵绵雨水中冲向了对面的城池。
4个月前的顺化会议，北越新朝廷最终在强势的明人面前低了头，体会了一把我大清被列强搓扁揉圆的酸爽滋味。
会议结束后，列强……南洋总督行辕随即于顺化城内一处官宅草草开张，并在当晚拼凑出了一个联军的草台班子。
联军以2000明国开拓军为核心战斗力，其余山头有南越残部、北越支援部队、以及占城羁糜州派出的参战部众。
这其中，3000北越支援部是之前就谈好的。不过在发现明人窝藏坏心打算养虎为患后，北越人派出的支援部队随即缩了水。不光是人数和质量上都缩了水，部队的情绪也很不对头。
其次是以阮福源为首的阮氏部众。
阮氏是真心投靠。
阮氏全族这一次逃出虎口，全靠了明人发话撑腰。另外，时候阮氏还能保留2000名核心部众的编制，也是明人力保的后果。这一结果令北越新朝愤恨无比，同样因此，阮氏一族也无从选择，站在了明人一方。
所以此次联军的组建，阮氏残余部众尽出。
不出也不行了。
由于惧怕事后新朝廷一定会发生的打压和迫害，阮氏这次随军的不光是有部众，还托老携幼，将自家以及自家附属的一些家族全部撤出了越南领土。
这是活脱脱的举家出奔，投靠明人。
南洋总督府对此肯定是乐见其成的。有这样一支依附过来的本地土著势力做为带路党，能大大提高前期对于湄南河平原地带的掌控速度。
最后，就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占城国部队了。
偏居一隅的占城人，无论对阮氏还是郑氏都没有好脸色。他们很清楚，只要是个越南人当权，那都是一丘之貉，会对占城土地进行无休无止的侵占。
至于这伙突然冒出来的明人……占城人起初是抱有希望的，但是后来通过接触，发现明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明人并没有给占城人承诺，保证占城不被吞并。
明人只是承诺，在占城人出兵期间，会“调停”新朝和占城的矛盾。
这样一来占城人出兵就不想出兵了。
可是，不出兵是不行的。在这件事上，明人态度极其强硬——自古君王出兵，诸侯从征。你一个羁糜州这次要是不响应号召，那我就先联合其他人灭了你。
内里虚弱的占城人在某势力露出凶恶嘴脸后，没办法只能屈服，答应出兵1500，再出2000辅兵参加联军。
就这样，一个内部矛盾重重，七拱八翘的联军组建出来了。
接下来2个月时间，联军陆续在占城境内一处小城集结。
心惊胆战的占城人如临大敌，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生怕被人一朝给灭了。
事实上，顺手灭了占城的提议早就出现过，不过在穿越者内部被否决掉了：眼下占城留着比灭掉用处大，要用来牵制郑氏朝廷。
从理论上来说，这样一只散乱矛盾的联军，是没有战斗力的。然而对于穿越者来说，有这样一只部队就够了——炮灰而已，质量高不高无所谓。
这两个月时间，负责组建联军的开拓队司令王博没干别的，全部时间都用在了军队的防疫培训上。
未来他要在南亚这些热带地区经营，不可能再像之前一样，遇到雨季部队就休息。
而阻碍军队在雨季行动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防疫。
雨季对于古代军队的摧毁是致命性的。湿热多蚊，缺乏卫生防护的环境，可以一夜间让一支强军集体患上痢疾，也能让军队倒在疟疾面前。
事实上不论中外，绝大多数的战役都是在寒冷天气下进行的。在古代，湿热，对于群聚军队来说，那是比敌人都厉害的生化杀伤环境。
靠着2000开拓军的后膛枪，以及全力配合的阮氏部众，王博最终花了2个月时间，将联军的卫生观念从无到有的建立了起来。
这种卫生观念，别人看在眼里，可是学不来。光大批的消毒水和漂白粉，就不是任何一家军队能提供的。
时间一晃到了6月下旬。磨合完毕后，总督府下令，联军开拔……目标：西贡城。
比起西贡这个明朝才出现的名字，后世国人因该更加熟悉另一个名字：胡志明市。
湄公河三角洲是中南半岛最南端的富庶平原。此地位于越南和泰国中间，全年高温，土壤肥沃，水网密布，水稻种植历史悠久，是亚洲水稻单产最高的地区。
座落在这片核心地区的西贡，由于处在水系中心，又担当着海港功能，早早就从渔村发展成为了一处重镇。
和后世的石家庄一样，这个过程是被历史自然推动的。西贡的发达在多个世纪前就有了眉目，到了明代，更加成为了一处重要的贸易港口和粮食集散地。
明朝间接影响了这一点。
明朝，从永乐三年至宣德八年，大明帝国派遣郑和七下西洋。
七次下西洋，确立了中原王朝最新的朝贡贸易体系。
之后，东西亚、中东沿海、东非等诸多邦国纷纷对明国开展贸易（朝贡）。
于是，西贡成为了西来朝贡船只停泊的重要港口。
久而久之，这里才被称为“西贡”，是汉语“西方来贡”的意思。穿越者降临这个时间点，西贡这一战略要地，目前还是属于柬埔寨王国。
此时的柬埔寨王国地盘不小。其国不但囊括了后世地图上北方的高原，还掌控着下游的湄公河三角洲。
和北方高原对应，湄公河三角洲由于是平原地带，所以在这个年代被称之为“下柬埔寨”。
而三角洲上最重要的西贡城由于其特殊地位，柬埔寨王国甚至专门派遣了副王镇守此地。
然而这种局面很快就要改变了。
真实的历史上，南越这一次战败的阮氏政权，在抵抗北越侵攻的同时，还不断向南拓展，最终吞并了占城国。
占城国是越南狭长地图的最南端。
吞并了占城国，南越阮氏就会面朝大海。那么接下来，彼辈自然会将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富庶的三角洲。
这一历史进程并没有持续很长时间。最终，就在十七世纪，湄公河平原，包括西贡在内的平原土地，都被越南并入了版图，成为了后世人们熟知的越南领土，以及胡志明市。
而这一次的联军，虽说最终目的是大城王朝，但是第一阶段的目标，毫无疑问就是挡在面前，处于产粮区中心的湄公河平原了。
……号角声中，武备简陋的士卒，抗着同样简陋的竹梯，冒雨冲向了高大的西贡城。
一场传统的攻坚战就此开始。然而随着城头上的抵抗，这场战斗很快就结束了。没过多久，丢下了一些尸体的攻城者败退回了出发阵线。
西贡城外，往日的市集已经变成了由壁垒和壕沟组成的第一道战线。
战线后方，有一处富商修建的，少见的二层石砖结构宅楼。这处宅楼如今早已人去楼空，被外来者占领，成为了前线指挥中心。
二楼的楼顶上，之前就有搭好的竹棚，大概是商人用来休闲饮茶的，这会正好用来避雨。竹棚下，一众坐在竹椅上的大人物，观察着前线败退下来的士卒。
“放饭吧，午后再攻。”
放下望远镜的王博，在又一次观赏完土著拙劣的攻城表演后，表情淡淡地发话了。
王司令左手边，紧挨着他端坐的，是之前的败军之将：阮氏首领阮福源。
着一身短袍的阮福源，同时放下望远镜，点头附和：“也是，正午已过，该放饭了。”
话音落下，一旁早有准备的勤务兵就端上来了两个铁盘，里面是稻米和鱼肉碎粥。
战场上没有那么多讲究。包括司令在内的一众联军将领，端起饭碗就吃。
不过阮福源这个半老头貌似操心的事多。刨两口饭后，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若有所思地说道：“午后怕是要放晴！”
想到这里，阮福源又偏头对一旁穿着民族服装的两位将领说道：“是好事，午后要请二位出手了。”
两个身上挂着金饰，僧袍外面穿着铁甲的占城佛学将军，貌似已经习惯了这种局面。闻言点点头，起身下楼去安排了。
这时候，貌似在联军里很吃得开的阮福源，回头和王博相顾一笑。
6月下旬发兵的联军，经过一个多月的战斗和行军后，在8月份，缓缓推进到了西贡城下。
今天，已经是联军攻城的第七天了。
肉眼能看到的，西贡城头上柬埔寨人的抵抗意志已经消沉了许多，现在连北越那支出工不出力的炮灰队伍，都能打得有模有样了。
而这一切发生的根本原因，还是在于昨天——以开远号为旗舰的舰队，带着大批补给物资，强行闯入了湄公河入海口，炮轰了两岸。
城头上的守军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第634节 历史惯性的体现以及火线提干
舰队闯进西贡外港的同时，王博陆续接到了外围哨探的报告。
哨探并不是一路人马。其中有王博自己派出去的开拓军侦察兵，也有联军各部自家的斥候。
这些哨探无一例外都带来了同一个消息：北面并没有援兵出现的迹象。
最终汇总情报后的王博，也只能长叹一声对副官说道：“唉，舰队进港，陆地上势必也演不下去，把队伍调回来攻城吧。”
“是！”
这里所说的队伍，是自家队伍，开拓军。
对于西贡城的前期攻打，之前一直由联军中其它几家轮流上场的。
这样做，固然有一点消耗炮灰，活动筋骨的意思在里面，但这不是主要的。联军司令王博屯兵西贡城下，最想做的，是围城打援，消灭柬埔寨王国有可能从北方高原派下来的援军。
为此，王博不惜大动干戈，先是安排了军纪比较差的北越军一部去西贡城北方“打草谷”，驱赶民人，制造战场无人区。
接下来，他派出开拓军主力1500人，在北面寻找有利地形驻扎，广布哨探，准备舒舒服服打一把援。
然而，除了一开始得到消息后少量紧急进城支援西贡的部队之外，最终，王博并没有等来金边方向的援军。
也就是说，以金边为首都的柬埔寨高原王国，事实上已经放弃了西贡城，以及西贡城所代表的湄公河低地产粮区。
“这就是所谓的历史惯性吗？”
当王博下令调回主力，准备破城时，嘴里这样嘟囔了一句。
……
历史上的西贡城，也是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被占领的。
在这之前，掌控湄公河平原的高棉（柬埔寨）帝国，是9世纪至15世纪的强大帝国。
然而到了明中叶，和暹罗（泰国）之间的连年战争导致高棉帝国国力衰退。最终，国都吴哥城被暹罗人攻占烧毁，柬埔寨人不得已退到远离暹罗的方向，在金边城重立了国都。
自此后，基本盘位于高原地带的柬埔寨王国，就渐渐丧失了对西贡平原的掌控能力。
真实历史上，就在明末清初这个时间段，西贡最终被南越阮氏侵占。如出一辙的是，城池陷落时，金边城同样没有派出支援，眼睁睁看着自家领土流失。
“可是那都是六十年后了啊！”
王博有点不解。历史上西贡的陷落，首先是因为越南内战造成的大批难民冲入了湄南河平原，这之后西贡才被越南人顺水推舟拿下。
那个时间点，已经是清康熙三十七年，西贡城内外遍地都是越南人，最终的陷落可以说是里应外合顺水推舟，南越阮氏夺取西贡根本没有费什么力气。
王博想不通的一点就在这里。眼下才是“30年代”，湄公河平原上还没有多少越南难民，西贡内外都还是柬埔寨人为主。
然而就这样的环境下，他特意围攻西贡多日，居然也不见金边方向的援军……这让王博有种拳头打到空气中的失落感。
对于他来说，消灭北方柬埔寨王国可能出现的野战兵团，是为今后“长治久安”必须走的一步棋。
可眼下这种局面，他就有点摸不透了：到底柬埔寨人确实是虚弱无力，还是留着力气准备哪天下山搞他菊花？
前一种可能属于历史惯性使然，说明柬埔寨人早就虚弱不堪。后一种的话，他王司令官就有点头大了：针对北方高原长期布防，无疑会令本来人手就不宽裕的南洋总督府捉襟见肘。
负责军事的王司令这一刻感到脸面无光。
“真他娘的晦气，又要搞情报搞布防！”
没能毕其功于一役的王博，心情自然不是很好。这导致他第二天一整天都阴着脸，哪怕西贡城开也是如此。
西贡开城，并没有什么波澜。
事实上要是王司令愿意，屯兵城下的第一天就能敲开西贡城门。毕竟更加坚固的顺化城都能敲开，西贡城也没什么难度。
调集回来的开拓军主力，采取“后膛枪压制+人工爆破”的高科技手段，轻松炸开了西贡城门。
这一干净利落的行动，第一次暴露了明国陆军的规模化组织能力，震慑了敌人&友军，让一直缺乏直观感受的联军各部明确认清了形势，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是的，在国内是青铜，出了国在这些南洋土包子面前，轻武装的开拓军就变成了王者。
开城后的事项波澜不惊。毕竟一路走来，已经开了足够多的城，大家也都麻木了。
不过流程终归是要走的。开拓军进城后，第一步就是收降守军，用火枪压制城内所有战略地点。
控制全城节点的行动很顺利，因为守军骑士早已失去了战斗意志。之前要不是王博故意放水，守军大概率是坚持不到今天的。
这一点很快有了验证：根据俘虏交待，负责镇守西贡的柬埔寨副王，在看到地平线上出现民居被焚烧的烟柱当夜，就带着金珠财宝从西门出城跑路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王博阴沉着的脸面轻松了不少：副王身为柬埔寨王国最高层，是一定知道朝局内幕的。
这一次副王不战而逃，大概率说明，金边府上层早早就默认放弃了低地领土。
心情由阴转晴的王大司令，在部队接管西贡城的当天下午，率领亲随，骑着高头大马，踏进了西贡城。
和明人习惯的府城不一样，西贡这种纬度更低的城市，建筑格局明显比越南那边还简陋了很多。
城市里河道密布，密密麻麻的小船随处可见，数量最多的建筑物是贫民居住的竹棚草屋，里面躲藏着惊恐的西贡贫民，砖石建筑很少。
在脑中回忆了一番“生前”某些电视镜头中的南亚民居，发现和眼前的实景差不多之后，王博也只能摇摇头，率兵进了副王府。
遍地狼藉的副王府，是城中最豪华的建筑，勉强配得上“深宅大院”的明朝缙绅档次。
王司令入府，坐进大堂，二话不说，就把令来行。
首先是打发北越人滚蛋。
在这之前，南洋攻略团队定下的战略，是尽可能利用北越人做炮灰来侵占更多的南方土地。
可是事物都是在不断变化的。随着时局发展，南洋团队发现，之前是有点思虑过头了：工业化的巨大力量无往不利，即便是远离本土的陌生地区，依旧能令穿越者身强体壮万事如意。
既然这样，那有些事就不用太过谨慎，可以适当快速推动发展进程。
本着这个思路，在北越朝廷统一一事上，穿越者毫无顾忌地和郑王爷翻了脸，不但按计划保下了阮氏族人，还额外插手武装了阮氏核心部队。
这样一来，公开扶持叛逆，就等于彻底和北越新朝翻了脸。
但同时也收获了一支相对忠诚的外围武力。
那么到了西贡破城的这一天，北越兵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也榨取干净了：之前联军在湄公河平原烧杀抢劫打草谷都是打着北越朝廷的名义去做的。
现在，王博要打发北越人滚蛋了。再往后经营湄公河产粮区，乃至攻打暹罗这些好事，都和北越新朝廷没关系了。
虽说这一路走来，北越主将也看出了盘踞西贡对于国家的好处。然而远在顺化的北越新朝廷现在还忙于整顿内务，根本顾不上将视线投射到湄公河平原。
所以面对王大司令这个再及时不过的要求，刚刚产生了一点占坑想法的北越主将，也只能咬牙点头应是，答应带部众“回国”。
北越主将很清楚，形势比人强。眼下明人的火枪队占了城池，还有阮氏兵马帮衬，自家这点人根本不是对手。万一起了龃龉，自家一定会吃大亏。
再说了，主将其实也没有从自家王爷那里得到什么捣乱的授权。
嚣张跋扈的王司令，压根没有正眼再看军将的动作……不识时务的人就没有好下场，明天再让老子看见你们在西贡周围晃悠，说不得就要开枪送客了。
打发走一干厌物后，王司令搓一搓脸，堆起笑容，下令召见侯在门外的一批客人。
什么客人呢？明人商贾。
后世有远赴非洲卖小商品的哥们，十七世纪也有在南洋各个城邦开门做生意的明人商贾集团。
这些明商熟知当地情况，又能写会算，血脉同源，还有比这更完美的带路党吗？
事实上，南洋都督府之所以敢大踏步的“占地”经营，这些熟知各地情势的明商就是重要筹码，早就被纳入总体计划中了。
这也是明商们能第一时间来到副王府参见王大将军的原因：情报部门在发兵之前就派人来西贡联络沟通了。
商人们没有失望。
身为军人的王博极其干脆，双方甫一见面，司令大人就掏出了一叠由广东总兵府签发的委任书……明朝叫告身，开始搞火线提干。
火线干部们这次算是抄着了，他们从这一刻起，真是坐上了火箭，从平民一夜间被提拔到了副县级……整个湄南河平原被总督府划分了若干区县，火线干部们统统就地升任副贰官：县丞。
这种人人有功练……有官做的大场面，原本只是打算来当几天带路党混一点工业品分销权限的本地明商震惊了！
下一刻，王大人承诺：只要各位老实辅佐舰队随后送来的那些本土县令，那么大伙的好日子还在后面。到时候你们每家都可以在这肥沃的湄公河两岸跑马圈地，开种植园，给子孙挣下一份传世家业。

第635节 郑和岛
一直以来，随着某个自成体系的小社会茁壮发展，如今的大燕国，触角每伸到一地，基本都有了一套固定的开发流程。
因地制宜，核心程序不变。
远离大明的西贡城也不例外。
狭小逼仄的传统城池，缺乏各种市政设施，不但无法适应“新时代”的城市发展规划格局，还经常爆发各种传染性疾病，可谓是百害而无一利。
面对西贡这种并不算大的传统城池，入驻的南洋总督行辕还有更深一层考虑：举目皆敌的地方，起码在一开始的时间里，城池里面最好只住自己人。
想清楚后，大佬当日前脚入城，后脚就颁布政令，开始按照标准套路整治起来。
第一步自然是迁民。
一张白纸好做画。迁出居民，才能改造城池。最终，城池内只会留下军营+官廨+仓储的功能性建筑群。
可以理解为十七世纪的租界。
动迁的顺序很清楚，先是西贡城内的贫民区，然后是中产，最后是有钱人。一个月时间内，陆续都被拿着刀枪的士兵“动迁”，出城别居。
在大明这么搞，当政者要考虑“民怨沸腾”这个命题。穿越众当初宁可从无到有建设新区也不愿意开发广州城，就有这个顾虑在里面……大规模动迁容易出事情。
然而在西贡，无法无天的邵大总督压根没有和土著商量的意思，一切以效率为导向，不服……照着我这口刀说话！？
不消说，无奈被赶出城的柬埔寨土著肯定是有怨气的。可令人惊诧的是，没过几天，怨气首先在贫民群体中消散了……
某些人的手段永远是老一套，但是永远管用。
首先，被赶出城的贫民，马上得到了一份工作：拆除城里城外的“杂乱”建筑，清理垃圾，收集建筑材料。
所有人手被分为三部分。一部分负责在城内平整地基挖掘排水系统，修建新的功能建筑区域。
另一部分人负责在城外建造新住宅区……经适房。
在雨热地区，所谓的经适房，其实就是最常见的吊脚楼而已。只不过这一次修建的吊脚楼是标准化产物，建造速度非常快。
最后一部分人负责去周边地区收集建筑材料。
贫民得到工作的同时，也得到了居住在城外经适房小区的机会。最重要的是，慷慨的外来者，拿出了闪亮的钱币和各种日用品来支付工钱。
在盛产稻米的湄公河平原支付工钱，北方通用的粮食并不好使，硬通货是千里迢迢运来的日用品。
事实上，广袤的东南亚地区，过去现在存在的众多古国，都是华商所建。华人早在汉朝时期就推动了蛮荒地带的文明进程，也令土著知晓了各种中国日用品。
平时同样干着苦累的工作，拿着微薄报酬的贫民，在有了容身的居所，领到精美的铸铁汤锅和瓷碗后，很快就忘记了之前所有不快，开心地为外来者服务起来。
不能怪贫民的思想转变太快。
无论哪个时代，何种政权，生活困顿的贫民阶层，是最容易转变的群体。
更何况现在是十七世纪，是家天下、土王、部族、贵族和封臣的时代。近代国家民族的意识形态远没有在民众中形成，人类效忠的第一对象是自己的家族。
于是，当贫民发现日子反而比之前更好之后，很快就安心给外来者工作了，他们没有任何后世人所具有的思想包袱。
最大的群体安顿好后，剩下的中产和富人们，总督府并没有没收他们的财产，而是大方的允许这些人自由选择：带着浮财回归北方高原，也可以留下来做个顺民。
当然，前者在平原地带所拥有的私人土地，就要被没收了。
所谓善财难舍，一部分人最终还是冒险留了下来。这些人之前大多都是商人，有冒险精神。他们赌这一次，希望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所谓总督府，不会在事后侵夺他们的家财。
带着家眷和金银回归金边城的，大多都是一些柬埔寨权贵。这些人之前在西贡做人上人，靠的是王国的权威。这一次柬埔寨势力撤出低地，之前所谓的权贵没了倚仗，自然要跑路的。
邵强给这些权贵统统放了行。在他眼里，权贵留下的私人田庄才是最珍贵的。至于那点浮财……对于工业化的国家来说，根本不是事。等翻过年再和柬埔寨佬做生意，用杂货换回来就完事了。
时间：1634年10月底，联军占领西贡2个月后。
地点：西贡城外。
往日的城池，如今除了特有的石块城墙外，其余内外已经大变了容貌。
城头上用来守城的拍杆这类物事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拿着火枪的守军和青光闪闪的火炮。
城下，之前凌乱散落的菜市米市鱼市等等包括城关居民都已经重新安排。整齐敞亮的功能性竹木大棚，正在按照规划修建。
这其中位于城南，顺着湄公河岸延伸的码头区，是目前的重点基建项目。
在未来，河岸两旁会出现一连串的码头和仓库。一个大型的稻米交易市场会出现在这里。
无论是本地产的稻米，还是来自暹罗、印度，乃至印度尼西亚荷兰人地盘的稻米，未来都会在这个市场内交易。
然而今天的主题并不是稻米市场。
就在城外的码头区，战船云集，士兵景从。南洋总督府的所有大佬，此刻都聚集在码头上，正在给一支探险船队送行。
船队由三艘先进的浅吃水型蒸汽运输船和一艘黄埔级巡洋舰构成，指挥官是南洋舰队司令沙正明本人。
船队的货仓里，不但塞满了各种补给物资和建筑材料，另外还搭载了200名开拓军士卒。从码头上就能看到，船队的吃水线压得很深，属于重载船队。
这支探险船队意义重大。
穿越众第一次实质性的，将手伸向了几种南洋出产的战略资源：橡胶、镍铬矿，以及石油。
自1627年首批穿越者来到本位面，匆匆然已经过去了7年时间。
7年筹措，7年准备。时至今日，穿越者们实在是等不住了。对黄包车轮胎和不锈钢的渴求压倒了一切。
于是，新出炉的大燕国，不惜采用风险巨大的“蛙跳”战略，不惜在身后留下越南这样一个巨大的不安定因素，也要在远离本土的西贡建立基地。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仅仅在占领西贡2个月后，连地皮还没有踩熟，探险船队就不顾一切要出发了。
“老沙，这一路上海况复杂，千万小心。”
紧紧握着沙正明的双手，前来送行的邵强邵总督一再叮嘱。
“呵呵，没事的。”沙正明身高体阔，面上也是一副让人放心的模样：“有雷达和声呐还怕什么，话说这些设备也是让那几位出血了啊，都是虎口拔牙，现场进口的。”
沙正明的笑话貌似令严肃的送行场面一松，大家纷纷附和着笑了起来。
然而笑声掩盖不住知情人士眼中的担忧：探险船队此行的目的地，海况陌生，地形复杂，光外围就有几千个零散岛屿礁石环绕。在十七世纪的原始环境下，还有无数暗礁在海面下林立，此去凶险异常。
那么仓促起航的探险队，此行目的地到底是哪里呢？
答案是“郑和岛”。
在后世，郑和岛被称为巴拉望岛。
这是一个长条型岛屿，位于菲律宾西南方，和西贡隔海相对，两地之间的海程有1000多公里。
在西贡和郑和岛之间的这一片海域，就是后世国人耳熟能详的南海。海域中有着另一处人们熟悉的地名：南沙群岛。
前文说过，包括郑和岛在内的菲律宾所有岛屿，过去存在的众多古国都是华商所建，一直是中国的属国。历史上并不存在菲律宾这个国家，这一块殖民地，二战后才从美国手中乞求到了独立，代表不了“正朔”。
中国自古以来就享有南海周边众多古国的宗主权。而在后世，自从菲律宾擅自把中国南海改为“西菲律宾海”之后，在中国民间把巴拉望岛称为“郑和岛”的呼声也日益强烈。
这也是内阁在探险船队出发前，专门给南洋总督府发电报确定“郑和岛”这个地名的原因。
事实上，在之前内阁和工业部门、农业部门的联席会议中，有关于南洋开发的大战略，第一站并不是郑和岛，而是位于马尼拉北方的吕宋岛。
可是计划不如变化。
谁也没料到，南下团队操作手段高超，一系列连消带打的骚操作，最终裹挟了一干越南土著打开了湄公河平原的大门。
这样一来，远在广东的大燕国高层猛然发现，位于郑和岛最西端的镍铬矿区，以及当地的热带地理环境，赫然成为了眼下最合适的综合开发试点地段。
当然了，这一切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穿越者一朝占据了湄公河平原。
稻米才是南下各种大规模行动的基础原动力。
对于日益紧张的大明局势来说，不需要广东再输血，自身还能养活大批移民，顺带往北方输送稻米的湄公河平原，完全可以承担起战略支撑点的作用。
这也是郑和岛最终取代吕宋，成为首个南洋试验开发据点的的根本原因。

第636节 甲板话语
原始环境下的南海，碧空如洗，白云如纱，天光明媚。
低头看去，是热带海域特有的清澈洋流。嫩绿色的海底折射出七彩光线，斑斓的海鱼在红色珊瑚丛中穿梭，风景奇丽。
下一刻，煞风景的来了。
“噗”的一声后，有人往海里吐了口水。
浑然不觉自己素质很差的吴三爷，抹抹嘴角，若无其事地将将一个新式赛璐珞烟嘴塞进了嘴巴。
极其珍惜得狠吸几口，直到烟卷燃尽……然后三爷吸到了难闻的塑料味，这才发现廉价的赛璐珞烟嘴已经焦化不能用了。
用家乡土话咒骂了一声新区石牌村小商品市场的假货后，吴三爷将烟嘴弹进了清澈的海水……开辟了人类污染海洋的新篇章。
已经是出发后的第10天了。
之前的航程还算平稳。11月份的南海，遇到风暴的概率不算高。从西贡出发，船队放慢航速适应本地海况，兜兜转转，一路上兼顾测量，以白天3-4节，夜晚2节的速度缓慢南行。
就这样，500公里的海程足足晃悠了10来天。直至今晨，船队才由北方进入了南沙海域。
南沙群岛海域，海况复杂。根据后世统计，这片海域一共有230多座岛屿、沙洲、暗礁、暗沙和暗滩。
然而在十七世纪，这个数字大概率是不准的。谁也不知道几百年前这里有多少暗礁和暗滩，它们的位置又在哪里，相对后世有多少移动。
于是，来到南沙外围后，船底径直在一处大泻湖区下了锚，并没有着急进入群岛内部。这也是大伙能在大洋深处欣赏到浅水景观的原因，然而船队中大部分人已经对这些免疫了，一路从大明行来，这样的景色大家见得太多。
只能说，船队下锚暂驻，给了吴三爷一干人出舱放风，祸害环境的机会。
“三爷，抽我的！”
吴三爷前脚扔掉烟嘴，后脚就有那伶俐小弟给大哥递上了货。
“嗯，不错，扁担有长进！”
递烟说话的是贺扁担。
贺扁担这个永远吃不饱的挑夫，现如今在开拓军里混得不错。
吃饱吃好都是小事。经过之前几次出任务与各路贼寇打战，贺扁担的名声已经打了出去。现在开拓军内部很多人都知道，吴三爷手下有个陷阵冲锋的八尺猛人。
当然了，人都是喜欢听英雄故事的。至于贺扁担每次陷阵时身上穿的那些超越时代的护具，就没人提了。
见三爷得意洋洋的领导作派，一旁有人忍不住开始说风凉话了：“扁担，你这厮横是没眼力，见三爷升官才想起来巴结？迟喽！”
说话的是玉生少爷。
黄玉生这个这个昔日土财主家的少爷，如今壮实许多。他留着三毫米头型，穿一件牛仔布衬衣，把着双臂，靠在船帮上一副笑眯眯模样。
玉生少爷说得没错，吴三爷确实是升官了。
就在开拓船队出发后的第一个白天，三爷在所有小队长出席的甲板作战会议上，被主持会议的大佬王博，亲自任命为开拓军中队长兼登陆副指挥官。
这个中队长头衔是非常有含金量的，已经属于开拓军的高级指挥官层级了。
由于开拓军的编制比较散漫，所以身为中队长的三爷，有权在穿越者上司不在的情况下，指挥当地所有开拓军小队，不论总人数是200还是500。
听到玉生少爷的揶揄，贺扁担赔笑着又从竹烟盒里抽出一只卷烟送上：“书生大哥俺从来都佩服得紧。”
“嗯哼。”
玉生抽了扁担的烟，貌似也不酸了。只不过身为团队师爷，他今天话头却是不少。
想一想后，玉生又若有所思地悠悠说道：“万里迢迢来这劳什子郑……和岛，大哥，这官儿怕是不易做啊！”
玉生说完这句话，场面突然变得有点安静。
导致话题突然变沉重的原因，其实是吴三爷升官时，得到的另一个不那么起眼的头衔：登陆副指挥。
所谓的登陆副指挥，用人话说，就是坑主……负责长期驻守桥头堡的指挥官。
远在无名海域，大伙只在地图上见过的郑和岛，可不是近在大明咫尺的越南鸿基煤矿。在这等天涯海角之地驻防，一旦有事，那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全靠自家给自家挣命了。
都知道这活儿的危险性。所以这两天下来，大伙看似热闹天天恭喜大哥升官，实际上心里都有点打鼓。
“哈！”
之前保持沉默的三爷，大约是觉得有必要给弟兄们说道说道了。下一刻，他坦坦荡荡地回应：“少爷说笑了，本就不易。”
“这曹大帅手下的官儿，可不是朝廷那起子废物。要不是看我老吴有几分血勇气，手底下有你们这些生死兄弟撑腰，那王大人能发下来这顶官帽子？”
三爷这两句话一说，弟兄们顿时来了劲头：是啊，三爷这顶官帽子，那也是咱弟兄们卖力帮扶来的！
“咱们这开拓军，是人都晓得，本就是为了占野人的地才成军的。现如今军法森严，便是没有这顶官帽子，你我弟兄说不得也须去那郑和岛走一遭。大伙当初既是投帖报名上了曹大帅的船，那今日也没得后悔药吃。”
“弟兄们，老哥这话可中肯？”
见弟兄们纷纷点头，吴三爷笑呵呵地拍一下手：“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得是我还白饶一个中队长，你们说，是赚是赔？”
三爷这把道理掰开揉碎一讲，弟兄们就听懂了。
见大家眼中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三爷知道，可以许好处了：“你我弟兄从夷州地界就陆续相识，如今早已是生死过命的交情。我吴猛今日把话撂在这里：弟兄们照旧给我老吴撑腰，等上了岸，我这个中队长，日后定会仔细护得弟兄们周全！”
说到这里，吴三爷眯起眼，弓下腰，压低声音：“知道王大人当日给我老吴允诺啥了吗？”
一堆人把脑袋凑了过来。
“大人那天私自给俺说：吴猛，这郑和岛，大帅也盯得紧！你好好给老子把桥头堡守住，就算是给咱们开疆了，将来少不了你一个世代富贵。”
三爷讲到这里，伸出三根手指，继续模仿大人那天的语气：“三年，只要守住最艰苦的三年。到时候，你有了功劳，我亲自给你办手续，把你的补偿款转成张苏港的股份……你知道张苏港现在一平方多少银园了吗？”
三爷讲到这里，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他用力拍着大腿，指着面前一帮小弟，家乡话都出来了：“侬这帮瘪三，跟着老子，终有白相勒开心那天喽！”
听到自家只需要坚守三年，就可以去传说中的上海滩花差，一帮核心小弟顿时群情激昂，纷纷表示要跟着大哥好好干一番事业出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远方海面传来的几声隆隆礼炮声响，也给三爷的豪言壮语划上了完美的句号：一艘线型优美的风帆快船，出现在了人们的视野中。
“元斗号”勘探船，是最早期命名的第一艘勘探船。迄今为止，元斗号已经升级到了第四代。
最新的这一代元斗号，是浅吃水型的专业勘探船。其上安装了先进的声呐和雷达，甚至还有电脑测绘记录系统，可谓不讲武德的典范。
开拓船队之所以在泻湖下锚，就是为了等待元斗号的到来。
事实上早在一个月前，元斗号就奉命来到了南沙海域开展测绘行动。
今天双方汇合后，元斗号很快驻泊在了船队旗舰附近。接下来，就有小船载着从绳梯上爬下来的几个人影，登上了元斗号。
在这之后，船队先是对元斗号展开了一轮补给。各船随后都派出小船，吊装物资，来回穿梭运输。
待到傍晚时分，接到命令的各队长又集结到旗舰甲板上开情况通报会。
最终，开会回来的吴三爷告诉大伙：前路已明，明日开拔。
第二日一早，随着一声号炮响起，船队拔锚。
这次开拔后，司令沙正明下令集体调整到3节低速。所有船只排成一列纵队，由元斗号做为领航员，一头扎进了南沙深处。
一路上纵队缓慢跟在元斗号后方，谨慎绕过各种危险区，时不时还要停下来修整，测量航路。
有了元斗号事先探测好的大致路线，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大的波折。超越时代的先进科技提供了保证，船队得以躲过了无数暗礁和暗滩。
就这样小心驾驶，不到500公里的海程，硬生生又走了5天。直到11月10日，开拓船队才穿过了后世人们耳熟的南沙群岛，望见了地平线上那一条黄绿色的陆地色带。
即便在后世，临近赤道湿热带的巴拉望岛，也是南亚原始生态保存最好的岛屿。更何况现在是十七世纪。船队最终到达的岛屿西段，完全是一片原始热带风貌。
这种热带密林地形，旅游起来是极好的。然而此刻在船队中拥有望远镜的人眼中，这里不折不扣就是地狱了——密密麻麻的原始热带植物占据了岛屿上的每一寸土地，密度远远超过了大家之前待过的越南海岸。
一想到未来要在这种环境下开辟种植园和矿场，此刻待在船队中的穿越者，无不头皮发麻。

第637节 箭
被后世称为巴拉望岛的郑和岛，地势狭长。它像条扁担般斜斜卧在南海，东西长度达到了600公里，南北最宽处却只有40公里。
郑和岛这根扁担的左右两端，连接着后世的菲律宾和文莱。
大燕国这次之所以选择郑和岛插旗，其中一个关键原因，是因为在岛的南部，有着丰富的镍铬矿区。
在后世，郑和岛上的矿山，高中低品味的镍铁矿都有出货，外加丰富的铬铁矿，产品大部分出口到了中国。
此地的出货量占据了菲律宾镍矿年出货量的16％，是该国三大镍矿区之一。
……
郑和岛南部，位于尾端的一处无名港湾，开拓船队静悄悄停泊在这里。
距离海岸最近的元斗号甲板，一群人用三脚架上的望远镜，轮流观察着被热带植物覆盖的海岸。
负责本次登陆的开拓军司令王博，前脚用望远镜看完，又俯身爬在桌上翻起了地图。
地图品种不少。不但有后世带来的，各种比例的高精度数码彩图，还有之前元斗号跑来勘探时，用无人机遥感测控的十七世纪实时地形图。
然而研究了半天，一直皱着眉头的王博，还是提出了额外要求：“和咱们那时候区别还是比较大啊。这样，先带我们绕过去看看吧，看看情况。”
一旁站着的勘探队长潘明忠，闻言无所谓地耸耸肩膀：“随便吧，你王司令说绕，那就绕。”
元斗号临时船长/勘探队队长潘明忠，是穿越众早期的初代勘探队长。事实上在两年前，老潘就已经“卸甲归田”，坐了办公室，担任内阁环境部长，身居高位了。
这一次要不是任务重要，需要有经验的老手主持，他也不会临时出山，跑到遥远的南海重操旧业。
王博的要求很合理，但是刚才潘明忠的话头，终归是能听出一丝不爽。
原因说来话长。
之前元斗号来郑和岛南部侦测时，其实已经挑选出了最适合设置登陆点的位置——就在船队现在停泊的这处无名海湾。
从安全角度来说，此地两侧深入海岸的山岬，能极好地阻挡海洋风暴，是一处天然的优良港湾。
从生产角度来说，后世岛上的几处大型镍铬矿山，其中有一处就在距离海湾不远的内陆……这还不算资料中查不到的一些小矿藏，也许就在附近。
另外，在距离海湾不远的内陆，还有几处山脊下的小山谷。
这几处小山谷都附和农业部门的要求：一开始的橡胶树苗，农业部门希望能安置在遮风挡雨的区域。
综合以上几处条件，事先过来侦测的元斗号，当时就确定了无名海湾做为建立桥头堡的最佳地点。之后和船队汇合，元斗号第一时间将船队引领到了此地。
可惜的是，王司令今天到地头观察了一通后，最终还是打算“绕过去看看”。
这个绕，就等于隐晦地给潘明忠选择的登陆点投了不信任票，这种作法肯定令老潘有点不爽。
可是王博才是登陆负责人，未来登陆的也是人家手底下的兵，最终登陆点的的决定权还是在王博手上。
而且，即便是公开场面，王博的要求也没半点毛病：初到一地，多看看总是没错的。
所以尽管老潘有点腹诽，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命令元斗号锅炉升压，掉头出海。
船队现在的位置在郑和岛南部。所谓的“绕过去看看”，当然不是绕岛一圈，而是抄最近的路，沿着主岛最南端航行，绕过岛屿尾部去另一边看看。
这一看，就用掉了三天时间。
直到第三天的傍晚，元斗号才施施然回到了出发前的海湾。
这是没办法的事。算上各种零碎礁石的话，郑和岛周围的大小岛屿数量超过了数千。如果不是元斗号上有蒸汽动力和先进电子仪器，在十七世纪的郑和岛周围乱窜，普通船只铁定要发生海难。
元斗号回航后，一直静侯的大部队终于集体生火，离开了这处宁静美丽的无名小海湾。
被王博最终选定的登陆点，其实距离无名海湾并不远，就在更南边10公里的地方。
这里也是一处海湾，位置已经靠近了岛屿末端。
既然确定了位置，那么这处海湾就有了提前预订好的新名称：红石湾。
红石湾这个名称，是为了纪念不久前“因公殉职”的第5位穿越众而设立的。
话说，穿越七年来，在危险原始，缺医少药的十七世纪，穿越众各种意外和因病死亡的总数量，迄今为止一共只有5个人，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这一点从侧面印证了一条真理：做了人上人，屌丝分分钟就开始惜命怕死了。
新近死亡的穿越众名叫张红石。此君殉职的原因，是在两个月前一场内部酒会上大声狂笑……然后突发心肌梗塞，救治不及，就这么成了第5名倒霉蛋。
鉴于此，元斗号出发时，就已经得到了上头指示：登陆点所在的海湾，会被预订为红石湾。
比起之前的无名小海湾来，新鲜出炉的红石湾，防风条件只能说是一般。而且此地位置不算太好，距离大岛中央的山脉稍稍有点远。
通常来说，矿产一般都在山脉附近。登陆点距离山脉远一点，未来就有可能花费更多的代价去修造道路和其他基础设施。在安全方面也会面临更多的资源投入。
在这个时代的热带岛屿修路，哪怕是一条矿山道路，那也是要用人命来填的。道路每多修一米，指不定就会多耗费一条人命。
总之，如果按照手头现有的资料，无论是后世还是实时资料，红石湾的条件都没有之前的无名港湾好。
然而有句话说得透彻：一白遮百丑。
红石湾纵有百般不是，但在王博眼中，独有一样特色压倒了其余条件：台地。
是的，在红石湾的海岸边，有一块高出地面六七米的天然台地。
这块台地呈不规则四边形，顶部面积约有一亩多地。纯天然的台地上覆盖着热带树林。从外露的一些石堆能看出来，台地大约是石质的，也许是某一段山系的余脉。
天然的植被伪装没有逃过王博的眼睛。他昨天在海上经过时，一眼就看到了这块台地。
在王博眼中，这就是再理想不过的桥头堡基座了。只要把地层上方的植被揭开，就可以立墙筑寨。届时，一个拥有天然5+米基座的堡垒，防御能力势必爆表。
另外，台地是紧邻大海的。有了这个条件，未来建港口时，就可以在外围修筑墙道，用最小的代价将核心建筑纳入城头炮火射程内。
至于其他那些条件……在王博看来，任何时候安全都是第一位的。面临如此蛮荒的地域，只有先站稳了脚跟，才能谈到其他。
最终，王博一槌定音，选定了红石湾台地做为登陆第一站。
正如之前所说，既然自家没有最终决定权，那么其余穿越者之于王司令的选择，也都没有异议。即便有，大家明面上也没有表露出来。
接下来，该吴三爷出场了。
船队修整准备了一天后，于1634年11月15日晨光将起时，在红石湾近海放下了几艘小船。
开拓军新科中队长吴猛这次照旧是全副武装，亲自登船，带领手下弟兄，第一个抢滩登陆，冲上了郑和岛的海滩。
吴三爷不知道的是，他一不小心又创造了历史——之前在越南鸿基海岸，踏出国门的第一步，也是他。
和越南海岸不一样。郑和岛自岸边的沙滩起，就开始有各类苔藻植物生长。仅仅深入海岸二三十米的范围，探险者们就遇到了繁密的热带树林。
各种说不清楚名字的树木和藤蔓蛮横地布满了每一寸角落，蛮横而又突兀，外来者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上岸初步探查一番，吴三爷对这种热带环境也是暗暗咋舌。
他很快根据自己多年的“野外生存”经验，下令：在滩头建立阵地，紧急调派施工人员前来“清理射界”。
对于远程火力占据优势的一方来说，射界是最重要的东西。三爷甫一上岸，就敏锐察觉到了热带树林是当前最严重的威胁。
于是，接下来，在外海间穿梭不停的小船，很快调整了物资，带来了头戴藤帽，手持斧锯的工程人员。
这些人都是常年给曹总扛活的，其中不乏各类被劳教的犯罪份子。知道自家的小命在这种地方不值钱，再加上“劳动减刑”的承诺，所以个个勇猛，上岸后就直扑最近的树林伐木，用蚂蚁啃大象的精神，一点一点开始破坏生态。
与此同时，沙滩上留守的人员也得到了标准木方。这些木方都是锯短的木料，双人就能搭建。
用这些木料，以及就地装满沙子的布袋，事先接受过训练的开拓军士兵，可以很快在沙滩上垒建出几个六边形的防御工事。
假以时日，这些工事还可以互相联通，成为战术支撑点。
貌似如临大敌的军事化登陆程序，在船队中的某些穿越众看来，纯粹是脱了裤子放屁，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然而当天后晌，现实就狠狠打了乐观派的脸：一声惨叫后，一群施工人员从密林中惊慌而出。
当三爷带着人手冲进林中后，发现了一具施工人员的尸体——此人的脑门上，插着一支短短的木制箭杆，直没入额。

第638节 滩头的坑爹事
“什么，遭遇敌袭？”
坐镇旗舰的一干穿越众，第一时间收到了伐木工遭遇袭击的消息。
这个消息令王司令很是困惑：狼不拉屎的地方，这么快就遇到了“智慧生物？”。
不大相信情报的王博再次进行了询问：“确定是‘敌人’，不是什么箭毒蛙……之类的东东？”
通信参谋：“报告司令，消息确定。”
很快，王博见到了岸上专程送来的凶器羽箭。
已经被血液渗透的箭杆散发着暗褐色光泽。没人知道上面有没有传说中的生物毒素，箭杆被手帕包着放在了王博桌面上。
看到这支线条古朴，但是被打磨地异常锋利，用不知名木料制作的扁平箭头，王博这下没疑问了——哪怕是十七世纪，除了高等智慧生命，也就是人类，不会有其他物种能做出这种手工箭头。
将手帕往旁边一推，王博苦笑着摇摇头，对同屋几个穿越者说道：“还真有野人！这他娘的不按套路出牌啊？土著一般不是都先来接触，做点小买卖什么的吗？”
“呵呵，王司令官，你这是本土待久了，以为天底下的土人都是大员岛上的熟番呢？”
出口伤人的是开拓队长潘明忠。这位老兄对某人的单纯有点不齿：“事实上，面对陌生的外来者，大多数地区的土著都是优先保持敌意的，攻击性非常强。更不要说这里是十七世纪的南亚，大部分都是未开化的部落，是真正的‘生番’乐园，食人魔群落遍地。”
“再有。”
潘明忠颇有点看热闹的味道：“如今正是外来者征服土著部落文明的高峰时期。南亚遍地的殖民船只和马来海盗……这巴拉望……郑和岛上的野人如此不友好，也有可能是之前吃过西班牙佬，嗯，荷兰佬的亏吧。”
“这个推论靠谱！”
一旁未做声的舰队司令沙正明，这时候扬了扬眉毛：“荷兰人就在南边的巴达维亚，郑和岛差不多算是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势力中点，土著因该是和殖民者打过交道，多半还吃了亏。”
想到这里，沙正明倒是有点担心了：“既然土著如此激进，登陆行动我看还是要小心一点，傍晚把人都撤回来吧？”
“撤？凭什么撤？”
沙正明看上去非常合理化的建议，却遭到了王博质疑：“就因为几个野人？”
沙正明皱眉：“野人也是会杀人的！而且野人有地利！咱们第一天登陆，立足未稳，撤回来明早再上岸，这是常规操作，避免伤亡有什么不妥？”
王博修长冷厉的脸庞，这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两颊却似充血，有红色显露。
他缓缓起身，背过双手，透过舰长室狭窄的舷窗，凝望着远处的海滩，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后，王博呼出胸中一口闷气，这才转过身徐徐说道：“其实我很早之前就在找这样一个机会的。”
“咱们手底下养出来的这些兵，不管是正规军还是沙滩上这帮预备役，一直以来仗着船坚炮利，压根就没打过什么真正的仗。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保安。”
“这样的军队，是不符合我们这个团体的宏图大业的。难道今后留给子孙后代的亿万里江山，就指望这些保安去守护吗？”
“一支真正的军队，不论是主力还是替补，不论手中拿的是梭标还是突击步枪，最起码一点，至少要有魂魄吧？”
“军队的魂魄怎么来？不就是一场一场的恶仗苦仗打出来的吗？”
王博眼中炯炯有神，两颊红色愈发明显：“对手有地利，我军有武备。在我看来，咱们还沾着光呢，有什么好怕的！”
“死人？死了我就补，不够从西贡调，再不够就发电报！荷兰佬当初在巴达维亚插旗死了多少人？荷兰佬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道理想通了，思路也就明白了。
王博这一刻挥舞着臂膀，大声说道：“真正传代的国土，就没有一寸不染血的！总要有艰难困苦，总要有赴汤蹈火，总要有前赴后继，总要有杀身成仁！”
最终，王博一拳砸在了桌面：“先锋今天就在沙滩过夜，我倒要看看，能死多少人！”
……
不知道自家已经被大佬安排清楚的人，是幸福的。
就在王司令砸桌子的同时，吴三爷正叼着烟，手提一柄锯断了枪管的火药喷子，站在树林边缘指挥警戒呢。
之前的袭击事件，并没有令外来者停下脚步。相反，知道面前的密林里有敌人后，所有登陆者都更加努力地劳动起来。
人们都知道，时间是无比宝贵的。在头顶太阳落山之前，每推进树林一分，大家今后就安全一分。不过这一次都学乖了，干活归干活，再没有人深入树林。
而密林中神秘的袭击者，仿佛也意识到了对手已经提高警惕。从那以后，就再没有出现过一丝踪迹。
就在这样看似安逸实则戒备的局面下，吴三爷接到了消息：王司令登岸了。
身为登陆副总指挥，三爷心头“咯噔”一下。他知道，原本因该坐镇中军的大佬上岸，一定是为了之前那具尸首来的。
当三爷急匆匆跑步到沙滩上时，发现司令大人貌似心情还不错，脸色红润，表情轻松，正翘腿坐在麻布沙袋上观风呢。
“吴猛来了啊，坐。”
见三爷过来，王博毫不见外地拍了拍后者肩膀，示意他坐在身边。接下来，司令解开脚上高级手工小牛皮鞋的鞋带，恶狠狠往外磕沙子。与此同时，司令貌不经意地问道：“吴猛啊，滩头阵地搞得怎么样了？”
“您老怕是眼疾发作了！”吴三爷腹诽了一句。
所谓的滩头阵地，其实到现在也就完成了三个沙袋围起来的六边形“窝子”，互相之间相距5米，一眼就能看全。
王司令的屁股现在就坐在其中一个窝子旁，这属于没话找话。
腹诽归腹诽，面对大佬，三爷还是恭谦老实答话：“回司令，滩头阵地就这么些子……我把人手都调用去砍林子了。”
“嗯……”
王司令这时貌似情怀又上来了，远远看大海不做声。过了一会，他才转过头，盯着吴三爷的眼睛，施施然说道：“吴猛啊，今晚就不要回船上了，带着兄弟们，在这里过夜吧。”
“啊！”
想了两秒钟才明白过来司令大人意思的三爷，彻底震精了，张着嘴久久不能发言。
三爷实在不能理解这个命令。按照他本人，以及所有在沙滩上忙碌的人的认知，像今天这样已经明确出现敌人的局面，大家最终会在夜间回到船上。
一旦回到船上，任何土著就拿外来者没办法了，大不了土人把装了沙子的麻袋抗走几个？
这样再持续几日，等岸上的危险被推到足够远，积累的物资足够多之后，再选择大部队登岸驻扎……这本来就是开拓军之前培训时的标准登陆应对方式。
虽说突闻噩耗，不过三爷知道，从司令大人嘴里轻飘飘说出来的这句话，是军令。
军令，是不能违背的，违背就要掉脑袋。所以三爷只好从侧面了解一下大人是不是失心疯了：“大……大人，可是船上出了什么变故？”
下一刻，王博猛地起身，一脸严肃地大声喝到“军官吴猛！”
“到！”
“现命你部驻守滩头阵地至明日上午10点。在此期间，胆敢后退者一律以逃兵罪名军法从事，听明白没有！”
“属下明白。驻守滩头阵地，一步不退！”
下达完命令的王博，背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登陆艇走去。
接到命令的吴三爷，磕脚跟，背转身，放下行礼的小臂，满脸受伤地吐出了一句他在新区驻扎时学到的时新词汇：“真尼玛坑爹！”
下一刻，三爷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只见他迈开大步边跑边喊：“都从林子里撤出来，快，全体都有，都给老子撤回来！”
砍林子这种水磨功夫，是配合按部就班的战略来弄的。现在既然临时改变了策略，砍林子就是多余之举了。
眼下最重要的，是集结人手加固滩头阵地……活过今晚再说。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化身魔神的吴三爷，一边疯狂驱赶手下扩建滩头阵地，一边不停催促运输艇运人员和军火上岸。
另外，三爷还重新安排了有限的船次，优先从运输船上运载各种兵器和食物上沙滩——之前的运输计划中，是没有食品和大量军火的。这些新物资占用了余下时间运力的大部分。
这期间，三爷运用自家丰富的危机处理经验，及时安抚了部下的骚动情绪，尽了一个军官应有的职责。
当然了，当众鞭打发牢骚的蠢货这种小事，那肯定是有的。虽说三爷不做大哥好多年，但管理学这种东西，那都是共通的。
在三爷尽了最大努力后，日落时分，最后一船非战斗人员离开了海滩。留下的，是一处匆匆建成的防御阵地。
阵地由5个沙袋堡垒构成，呈梅花状。
在每朵花之间，以及大阵地外围，防守者们用砍伐树林得到的枝干，临时切削成了一根根倒刺，古朴而又原始地斜斜插在了地面上。
有点像贫瘠之地的兽人部落。
80名开拓队员，在天黑时，已经拥挤地钻进了简陋的阵地。大伙嘴里嚼着压缩干粮，顶着头顶明亮的银河，战战兢兢地等待着深夜的来临。

第639节 火光
是夜，头顶星河，背卧沙海，龟缩在南亚野人海岸的80名开拓队员睡得……毫不踏实。
在防线里居中指挥的三爷，更是夜不能寐。又一次用望远镜观察过四周，他在灿烂的星光下站起身，手伸进怀里。下一刻，随着“啪嗒”一声轻响，三爷打开了怀表表盖。
这已经是某人入夜后第十八次看表了。
铜壳怀表是军方给中阶军官配发的标准货。这种“国产货”个头硕大工艺简单，连秒针都没有，浑身上下充斥着早期工业品的粗糙特征。
但有个哲人说过：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
国产铜壳怀表傻大黑粗，从另一个角度来讲，就是皮实耐用，关键时刻还能当护心镜使。对三爷来说，委实是军旅佳品。
打开表壳，不需要借助时针上的荧光，头顶灿烂的星辰明晃晃照亮了表盘。
“丑时初了啊！”
在早间初次发现敌情后，不知为什么，三爷总有一种预感：密林中的敌人不会在白天大规模出现。于是天黑之后，他下令停止了一切建设活动，命令手下开始戒备。
然而紧张了几个小时，直到晚上10点多，海岸边始终是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人的注意力是有时限的，不可能长期保持高度戒备状态。这时候，三爷不得不开始安排过夜：他命令三分之二的人手就地卧倒休息。
南亚赤道带常年高温，睡觉是唯一不用发愁的问题：温暖的沙滩和海风，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沙子……睡梦中露出……恐怖的表情。
考虑到仓促完成的阵地容量，以及临时运送上岸的物资总数量不够，所以最终留在岸上守夜的只有80名人员。
这80人都是开拓军的老队员。然而正因为是老队员，他们也格外清楚今天晚上所要面对的是什么。
对未知的等待是最令人恐怖的，所以得到睡觉命令的人其实大多都没有睡好。
说到底，这还是一种缺乏实战经验的表现。
开拓军自成立起，就在方方面面享受着工业化无孔不入的好处。种种不起眼的优势汇合起来，开拓军就变成了一支貌似战斗力强悍的武装力量。
然而从始至今，开拓军除了碾压式的剿匪外，经历过的最漫长战斗，无非是南北越战后打了几场酱油。就这还是在后勤充足情报支持给力状态下的平趟，根本谈不上什么压力。
于是这帮人今天就拉稀了，根本做不出说睡就睡的战术动作。
所以从某种程度来说，王博之前的见解是正确的：总要有一些艰苦的环境去磨练部队，否则等到更加艰难的时刻来临时，该指望的指望不住，那可就坏大事了。
“唉，夜半难熬啊！”
时至今日，三爷还是不大习惯阿拉伯数字。看到表盘的第一眼，他自动将时间切换成了熟悉的中式时辰。
丑时初：深夜1点。
按照清晨6点天明计算，丑时，距离天明还有整整5个小时，吴猛这时候份外感到时间难熬。
低头看了看脚下躺成一堆的“假寐”人士们，吴猛烦躁地又点燃一根烟，坐在沙袋上猛抽。即便是这样，他的眼睛一刻也不敢离开对面漆黑的密林。
时间悄悄流逝，不知不觉中，又过去了好久。当三爷不知道第几次摸出怀表后，发现已经是寅时中了。
寅时中，就是凌晨4点。
这个时间，距离天明已经不足一个时辰。按照表盘上的“劳什子阿拉伯”计数，不到两小时。
再一次环顾四周，确认了海滩上微风习习，四周月郎星明，周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不和谐动静后，即便是老江湖吴三爷，也有那么一点点怀疑情绪了：“遮莫是意外？土著并无意至此？”
事情到这个地步，三爷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白日里那起伤亡事件只是一场意外冲突，野人在这附近并没有大型部落，也没有敌意，或许遭遇双方只是偶然的应激反应。
“倘若如此……这般……”
想到这里，三爷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整夜高强度的戒备心理也一下放松了不少。
心情好起来的三爷，又默默抽了一根烟。等时间又过去半个小时，三爷看看表，用脚尖踢了踢半蹲在沙袋后方，拿着火枪值班的手下，小声说一句：“东莞仔，时辰到了，喊人换哨。”
手下回过头，是一张年轻帅气的脸庞：“晓得了，三爷！”
东莞仔接令后，弯下腰，手脚并用的在人堆里爬来跑去，将一些人唤起来值哨。
而之前值哨的人，这时候也不挑拣，就地找一块地方躺倒就睡。
年轻人手脚麻利，东莞仔只折腾了几分钟时间，不大的5处沙袋窝子里，所有值班哨位就都更换了人手。
看着气喘吁吁跑回来复命的东莞仔，三爷今天晚上第一次露出了笑容。拍拍年轻人的肩膀，三爷小声说道：“小子，勤快就是本事。好好跟着你家三爷干，将来有做老大的一天。”
能混进三爷所在的核心沙袋围子里，东莞仔自然也是伶俐人。小混混出身的他笑嘻嘻地给老大拍起了胸脯：“三爷，要说咱们几十条人枪，就不肖怕那些土鬼。”
说到这里，东莞仔一脸牛气，拍拍搁在沙袋上的火枪：“就凭俺这两把快慢枪，您老瞧好，到时候土鬼来一个灭一个！”
“嗯哼……后生仔。”
三爷瞟了一眼沙袋上的两把火枪。这两把都是大燕国的制式火枪，其中一把是给开拓军配发的滑膛枪，此刻里面装填了散弹。还有一把是为了配合这次远征，出发前专门从主力部队调来的后膛米尼枪，里面的单发子弹也是装填好的，随时可以击发。
这两把枪由于装填方式的不同，所以被士兵称为“快慢枪。”
“小子，爷今天教你个乖。”
看着年轻人骄傲的脸庞，三爷一边掏出了烟，一边说道：“但逢这林木繁多的地界，刀比枪好使！需知天有不测风云！”
老天爷仿佛听到了三爷这句话，下一刻，东莞仔拢着双手递过来给三爷点烟的火柴，突然灭了。
“嗯！？”
过了几秒，摸了摸滴在脸庞上的水滴，吴猛这才反应过来：下雨了？
是的，就是突然间下雨了。
做为一处位于赤道带的热带海岛，下雨是一件很合理也很合乎逻辑的事情。突然间的这场雨，不但下了，而且是在天空遍布星辰的晴朗夜空下出现的雨滴。
这种和北方截然不同的气候现象，其实在热带海洋地区非常常见。
仰头看看天空，伸出手，三爷感受雨水的密集程度。还好，滴落的水滴并不大，就是一般的毛雨，更像是被海风刮过来的一阵雨雾。
突如其来的雨水也将大部分躺在地上的人给淋醒了，人们纷纷咒骂着坐起了身。
这个时候三爷是冷静的，他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东莞仔，去，带人添柴，把火给老子烧旺！”
在滩头阵地的外围和密林之间短短几十米的沙滩上，从入夜时分开始，就有火堆一直在燃烧。
这些火堆错落分布，照亮了滩头阵地和密林间所有射界。
看到雨水后，三爷第一时间想起了火堆问题。果不其然，等东莞仔提着一个绿色大铁壶冲出去时，火焰已经被雨水浇得小了许多。
点火组跑出去，打头的两个很快在火堆旁捡起木柴架在火上。
这些树干都是之前砍伐雨林的新鲜柴火，湿漉漉很难燃烧。
这种情况对于古人来说很难处理，然而东莞仔手中有跨位面神器：油壶。
油壶里面装得是军用高档65号汽油。
县级化工厂出品的汽油也是汽油。只见东莞仔手中油壶轻轻一抖，火堆瞬间便大放光明，同时冒出大片白烟。
黑夜中影影绰绰，在围观人的眼里，穿梭在烟雾中的东莞仔忽明忽暗，恍若在大变活人。
就在沙滩上一片嘟囔之声，略显混乱之时，吴猛吴三爷头上的冷汗却淌了下来。
多年来经历的各种危机，令吴猛对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虽然没时间推理雨水和敌人的关系，但这一刻他寒毛直竖，大难临头的熟悉感觉过电般淋遍了全身。
相信自家直觉的吴三爷，毫不犹豫挥动拳头，砸向了身边的一个人。于此同时，他厉声喝到：“敌袭……全体警戒！”
被砸的是贺扁担。他和另外几个人高马大的肉搏组成员，之前正靠着沙袋睡觉呢。
被三爷一拳砸醒，贺扁担条件反射般坐起身，眼睛还没有睁开，张嘴就开始嚷嚷：“给老子披挂，披挂！”
往日的训练这一刻起到了作用。周围其他人醒过来后，不管外边发生了什么事，第一时间七手八脚地帮肉搏组穿戴起盔甲来。
三爷的预感是正确的。
就在他厉声呼喝的同时，工事中有不少人都看到了一幕奇特的景象：一根短矛呼啸着从密林中穿出，在晃动的火光中闪过。
一闪而过的短矛穿过了恰好伏低身子的东莞仔，直直插进了他背后一个烧火组成员的胸口。
被木矛穿胸的成员短促惨叫半声后，声音戛然而止。尸体仰面朝天倒在了火堆上，溅起了一片火星。
紧接着，巨大而又连绵的怪叫声从林中传出。伴随着野兽般的吼声，密密麻麻的人影从树林中涌现出来。
朦胧雨雾中，穿过火堆的人群被映照地怪像百出，恍若魔鬼。
下一刻，一个巨大的电流麦盖过了魔鬼的吼声。三爷镇定地声音从喇叭中传出：“全体，快枪速射，慢枪暂留！”

第640节 立锥
响亮的电流麦话音未落，一通杂乱的枪口焰就从滩头阵地各处亮起。
虽说不大齐整，但铅弹就是铅弹。和子弹迎头遭遇的土著犹如被汽锤砸过，伴随着火枪轰鸣声，当前一排人纷纷被打得仰倒在地。
正常情况下，突如其来的远程打击肯定会对土著有所震撼。不说掉头跑路，至少土著在火枪面前声势大跌，犹豫惶恐的姿态会表现出来。
这种局面在之前多年的实践过程中都有发生，已经成为了各部队的常识。
然而今天不一样。遭受打击的土人只是短短一滞，旋即发出连绵怪叫，高举手中武器，加速向滩头阵地冲过来。
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近，原本处于雨雾和火光中的岛屿主人，在客人眼中，已经从影影绰绰变得清晰起来。
热情好客的主人们，数量大概是客人的三倍，有两三百人之多。
这些土著武士性别清一色是男性，普遍个头不高。他们行动敏捷身材匀称，脸上涂抹着白色泥纹，身穿蕉叶编制的披肩和腰裙，脖颈和手臂上有着用珠贝编制的绳结。
令队员们惊讶的一点是，土著手中持有的武器，除了惯常见到的藤茅之外，还有不少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铁刀……是的，就是金属刀具。
旋即，第二轮枪响。
这一次的枪击效果更差，原因是没有形成规模效应，以及雨水。第一轮仓促射击原本就乱了齐射节奏，第二轮射击在雨水影响下，发火率降低的同时节奏更乱，变成了零乱散射。
零散射击虽说也打倒了一些土人，但是失去了齐射所带来的震撼效果。面对陆续倒下的同伴，土著并没有丧失信心，他们散发着不明音节的吼叫声反而愈发强力。
土著用吼叫壮胆，防守者也有声控设备。
那个镇场子的声音又从喇叭中传了出来。这一次三爷不再沉着冷静，而是发出了激昂的怒吼：“二阵打慢枪！一阵的，给老子抄家什，并肩子上！”
区区几十米沙滩路，土著花费不到一分钟时间就能冲到近战位。这点时间，在黑夜中，也就够防守者打两轮枪。
就这，队员第一轮打出去的还是事先装填好的子弹，否则最多打一轮。
所以当三爷发现，土著前锋距离防线只有十多米的时候，他不得不命令部下停止装填弹药，全体换装冷兵器，做打肉搏战的准备。
这个准备时间非常短暂。十来米的距离敌人眨眼就能冲到。防守者不但要在这个短瞬更换冷兵器，前出防线调整阵型，而且要有一个短暂的前冲动作，以便获得冲击动能。
听到三爷的军令，连绵不绝的闷响声首先响起。
事先分配好的二阵人员，对准敌袭的大略方向扣动了扳机。这一次是装填了散弹的慢速枪，是最后一轮热兵器火力。
黑火药铁砂枪，短距离射击效果还行，一轮打倒不少敌人。
然而对于来袭者来说，已经付出这么多代价和敌人面对面了，任何伤亡都是可以接受的。
另外，铁砂枪穿刺伤害太低。受伤的敌人除了被打瞎眼满地乱滚的，居然有不少爬起来继续作战的。
终于，“杀杀杀”的吼声响起。外围50名事先定岗的一阵队员，和数量三倍于己的土著武士短兵相接。
甫一接触，对阵双方各自都付出了严重代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和切肉声，被各种冷兵器招呼到的土著，这次再没有机会爬起来了。
开拓队员也同样付出了代价。土著倒下的同时，同样有不少队员被茅尖穿透了胸口，被铁刀砍中了脖颈，被吹箭射中了头面。
短短一分钟时间，惨烈的肉搏战就令交战双方的伤亡数字大幅上升。
之前说过，开拓队这种松散的结构，在日常训练方面是比较宽松的。开拓队允许队员以小团队面貌出现，使用个人趁手的冷兵器。
这种建军模式有它的优点：部队成型快，团队配置灵活，能快速适应各种环境下的低烈度作战。
然而凡事有利有弊。开拓队如此配置，就意味着不可能组成严密的军阵来对抗敌人。
今天这种肉搏战，换作是冷兵器部队，哪怕是大明王朝的正规兵马，也可以做到完胜——列出盾墙和长矛阵的正军，能以极低的代价将来袭土著杀得干干净净。
然而开拓军不行。失去了射程优势和热兵器优势的开拓队员，现在只能和土著以极高的交换比展开互搏……双方都没有着甲，双方的阵型都差不多，双方手中的冷兵器，都可以做到一击致命。
到了这一步，位于后方坐镇的吴三爷，事实上能做的已经不多了。他此刻站在沙袋上，面对着惨烈的战场，一时间反而陷入了思考：怎会有如此之多的土人精锐？
依靠丰富的人生经验，乃至在环境相似的台北野人区工作过的经历，三爷对土著部落还是有相当了解的。
和普通人认知不同。对于生产力极度落后的原始部落民来说，像今天这种大规模的夜间突袭，其实是非常罕见的。
正常情况下，普通的中型原始部落，日常能组织起50名武士就已经很不错了。
而这50名武士中，能做到夜间突袭死战的核心精锐，连30名都没有。
所以在三爷看来，登陆点附近要不就是有一个超级大型的土著部落/王国，要不就是周边的土著部落联手组织了联军。
三爷本人倾向于后一个推论：他在敌人脸上看到了不同画风的几种白泥纹路。
然而这就是三爷的疑惑所在了：登陆点是临时决定的，土著如何在短时间之内完成联络协调的？
要知道，比起外来者，其实大部分的土著部落之间，都是区域竞争关系，互相之间有着世代血仇。
在野人区待过的三爷非常清楚，想要让几个土著部落迅速沟通联合出兵，这个真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啊～……”的一声惨叫，三爷猛然警醒过来。
刚才那一刹那的思考，现实中只过去了几十秒时间。
唤醒三爷的惨叫，耳熟，是平素熟识的一个小队长发出来的。
然而当三爷把目光转过去的时候，火光和交织的人影中，已经找不到那位老兄了。就这短短几十秒，之前队员勉强组成的半弧形防线，已然岌岌可危，随时都在有人倒下。
“唉，今趟亏大了！”
三爷暗自痛心：自张苏滩称老大后，好不容易手底下又掌管了这么多弟兄。没成想，一晚上又折进去了不少。
吴猛知道，决战的时刻来到了。
抹一把脸，顺带着抹掉了所有负面情绪，三爷再次提起大喇叭，发出了今晚遇袭后的第三条命令：“二阵给老子顶上！”
紧接着，喇叭中又传来了吼声：“都给老子听好了，今天没有退路，大伙拼力死战，干翻这帮土鳖孙才能活命！胆敢退后的，军法不饶，统统下海喂鱼！”
随着三爷的话声，原本据守在工事里的20多名二阵队员，也纷纷嚎叫着提着各种冷兵器补上了防线。
到这个时候，整个滩头阵地上，只剩下了三爷身边七八个人的嫡系小组。
看一眼几个常年跟着自己的兄弟，三爷叹口气，扔下喇叭提起一旁的鬼头钢刀：已经没有任何命令可以下达了。做为最后的总预备队，三爷只能带着自家亲兄弟上场了。
就在这个时候，防线正中被突破了。哇哇大喊的土著杀死了最后一名阻拦者，从口子中涌将出来。
“放！”
没等土著高兴三秒，三轮火枪齐射就把突破口打得硝烟弥漫……赶过来的玉生少爷带着四个人，每人身背两支上好膛的快枪，毫不顾忌周边友军，硬生生近距离对着突破口轰了三轮十五发铅弹。
下一刻，硝烟弥漫中，恍若魔神般的三具钢甲武士高举着长刀和重斧冲了出来。
高大恐怖的复古造型，牛角状的狰狞头盔，黑色哑光漆面的冷锻钢甲，以及用铰链锁定在双手中的精钢武器……
突兀出现的钢铁武士，带给土著的感觉不光是震撼。下一刻，长刀开始痛饮献血，将土著的长矛和肢体一同斩断。
而奋起反击的土著，很快就发出了惊恐的喊叫：无论是长矛还是铁刀，无论是毒箭还是匕首，统统无法给这三具武士造成伤害。所有的攻击接触到对方身体后就会被弹开。随之而来的，是映入眼帘的，越来越大的，闪着白光的斧刃……
《宋刑统》：“甲一领及弩三张流二千里，甲三领及弩五张绞”。
汉人太明白盔甲的威力，所以规定：藏盔甲一套者海南自枷游，藏三副者现场直播上吊。
世代活在南亚岛屿上的土鳖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今天被教育了。随着三具甲士发威，之前的缺口被长刀和重斧硬生生砍了回去，土著一时间血肉横飞死伤狼藉。
局势就这样瞬间反转。人数劣势的防守方，居然在三具武士的带领下，将土著阵型硬生生反推了回去。
海滩上苦战双方都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奋力杀敌的同时，头顶上却有一具静悄悄的“怪鸟”在悬停窥视。
而此刻的某张高清屏幕上，已经显示出了心态崩溃的土著开始哭喊着转身溃逃的图像。
下一刻，船舱里的王博关掉屏幕，微笑着对同仁说道：“看来，咱们终归有一处立锥之地了。”

第641节 交待
翌日清晨，运输小艇迎着晨光返回了海岸。
上岸后，首先进入支援人员眼帘的，是遍地的尸首和断肢，零乱不堪。
好的一点是沙滩上存不住液体，夜战产生的献血短时间内就被海潮和沙粒吸收，所以观感上没有那么刺激。
即便这样，为了防止热带地区高速繁衍的各类细菌，后勤人员还是第一时间开始处理尸体。
活在恐怖的十七世纪，这些年穿越众大概最自豪的一点，就是用包括且不限于棍棒、皮鞭以及扣工资乃至劳改等等诸般手段教会了领民搞卫生——我不需要你知道什么是细菌，我只需要你死记硬背卫生条例并且照流程做事就可以了。
现如今的大燕国国民，别的不敢说，搞清洁那个个都是拿手地，不论是在新区的宿舍楼还是在南洋的死人沙滩。
于是所有尸体，土著和他们的残肢断腿统统都被第一时间装上小船，拉去外海“下葬”。
这里面也包括了开拓队员的尸体。
没人对此有异议。
非常时期，一切从权。
现在这个分秒必争的登陆阶段，上岸人员根本没有时间和人力去搞什么传统安葬仪式。这些战死的队员，最多由吴三爷代表团队，在海滩上洒酒三杯聊表纪念罢了。
以上都是题中应有之意。
事实上自开拓军成立以来，高层就有意识地不断给这些队员灌输着拓荒精神。真实历史上，大航海时代无数病员的尸体被殖民者扔进海中……这种看似残酷的行为，最后换来的，却是整个北美平原和子孙后代的繁育昌盛。
任何收获都是有代价的。穿越者做为“过来人”，这点打破传统的勇气还是有的。
……
随着小船不断在外海和岸边穿梭，当朝阳初升的时候，登陆上岸的人员和物资逐渐充足了起来。
运输尸体的同时，新上岸的生力军替换下了值守一夜的弟兄。
经过一场夜间大战的英雄们，此刻的现状肯定是凄凄惨惨的。
幸存者们面色苍白、虚弱无力地躺在工事里。他们中大多数身上都带伤，草草捆扎的绷带往外渗透着血水。
然而除了把一些重伤员抓紧运到外海的运输船上做深入治疗外，其余但凡能动的轻伤员们居然全部坚守在了阵地，没有随船撤离。
这难道是伟大的国际主义精神在支撑着他们轻伤不下火线的信念？
显然不是。
支持这帮混混、劳改犯、恶霸、山贼继续逗留下来的原因，是他们接到了通知：等下会有大佬上岸为大家现场庆功授奖。
说曹操，曹操到。
旭日东升那一刻，以王司令为首的几位大佬，乘坐同一艘船登上了海滩。
大佬们登岸后，首先考察了战场。
尽管尸首已被清理，但是遍地的残破武器和淡色的斑块，依旧诉说着昨夜战斗的惨烈。
接下来，在滩头阵地前，大佬正式接见了残存的作战队员。
昨天留守滩头阵地的总人数是80。而今天早上能拄着枪站在队列中的，只剩下了36人。
这其中被运走的重伤员是6人，也就是说，昨夜战死了整整38名人，这还不包括未来抢救不回来的重伤员。
真正站在这些经过战斗洗礼的小人物面前，看到他们血迹斑斑的伤口和经历过血战后的杀气，王博心中还是有很大触动的。
这毕竟和IPAD中看到的不一样。
“好汉，都是好汉！”
挨个从队员面前走过，拍一拍这些努力挺直胸膛的人的肩膀，王博最终站在队伍面前大声说道：“今日起，诸位就算是脱胎换骨了。本将敬佩之余，决定赋予你们一个新称号；‘战士！’”
被王司令承认为战士的38人，接下来得到了好处。
首先，王司令宣布，为了纪念昨夜这一场战斗，未来修建在台地上的殖民堡垒，将会被命名为“立锥堡”。
登陆副指挥吴猛被当场任命为立锥堡的首任堡主。
昨夜苦战余生的38位战士，这次全部会得到升职，做为重点培养。下一步，将以这38人为核心军官，组建两个全新的荣誉开拓中队。
他们中有一半人即日起会随船撤回西贡，等待后续新兵到来，就地训练成军。
当然了，吴三爷这个倒霉鬼还是要继续坚守岗位，直到新的中队成军后来换岗。
升职完毕，就该加薪了。
开拓军不同与正规军。这种组织松散的军事单位，成员江湖气浓重，说加薪那都是现场兑现，金三角风格，不玩虚的。
下一刻，一叠叠新版大燕国钞票被大佬们亲手发到了眉花眼笑的新版战士手中。
一种钞票，但凡能随时购买到日常生活中的所有物资，并且能和贵金属自由兑换，那它一定会变成硬通货被民众所接受。
穿越众从来不硬性推广纸钞。财政部一开始只是在公务员和军队内部逐步使用钞票。然而随着时间流逝，感受到纸钞币值恒定、使用方便等诸般好处的“国内”百姓，终归接受了这种曹氏发行的“宝钞”。
时至今日，大燕国钞票，早已是真真的硬通货了。其使用范围已经囊括了广东新区和广州城周边。另外，在上海以及天津这些港口城市，也有为数不少的大中级别商人成为了钞票的忠实用户。
不要看发行量少，事实上单论硬通程度来说，大燕国的宝钞毫无疑问可以称之为“金圆”。
所谓金圆，最大的特征就是能随时从市场上兑换出贵金属。美帝在1971年之前，美钞也是能兑换贵金属的，所以被尊称为“美金”。
而当1971年布雷顿森林货币体系倒闭之后，所谓的美金就降维成了美元，和贵金属脱钩了。
再往后，盎格鲁撒克逊的后人们好吃懒做，天天玩弄美元霸权和金融游戏，开足马力天量印钞，终于把美元玩成了厕纸。
帝国兴衰，明鉴于此。
安抚完有功人士后，大佬们兴致勃勃，携手登上了那块具有战略意义的海边台地。
叉腰挥手指点江山，对着广袤天地群山密林好一番规划。穿越者们最终发誓，要早日铲平此地种上橡胶苗，再憧憬了一番人人都是老司机……有车（自行车）开的美好场面。
再之后，得以有辛陪同大佬踏青的吴三爷，被单独叫到台地顶端，“与闻机密”。
指着现场铺开的南洋形图，王博郑重告诉三爷，昨夜这一场战斗意义极其巨大。这场胜利，甚至促使一直以来犹豫不决的内阁下定决心调整了南洋战略。
就在今晨，得知滩头阵地被守住的内阁首辅，临时召开了紧急会议，做出了如下战略调整。
一：立即调派一个加强营的正规兵力，附带一个重炮兵连，乘坐海军舰艇赶赴南洋。未来，这个加强营将会坐镇西贡，北拒真腊，西窥暹罗，东镇安南，成为郑和岛开拓基地的大后方。
第二：增加对郑和岛立锥堡基地的投入。不日将有大型船队出发，为立锥堡带来大批基建材料和施工人员。
第三：对越二号方案正式开始实施。
这第三条“机要”，吴猛没听懂也不敢问。但前两条他是听明白了：郑和岛经昨夜一战，他吴三爷带领的开拓队证明了自家能站住脚跟。
也就是说，他吴猛和立锥堡的重要性，在体系中大大增加了。
说完了战略方面的改动后，王博又仔细比照着地图，给吴猛布置今后的开拓步骤。
这里王博重点指出：根据昨夜的战斗，眼下看来，除了修建防雨工事，登陆人员还是要抓紧砍伐雨林。
一俟砍出足够的隔离带，部队就要寻找风向合适的日子，利用汽油尽可能的放火烧林，给未来可能的交战留出充裕的排枪安全区。
三爷听到这里连连点头：他也是这么想的，他老人家实在也不想和土著再来一次肉搏了。
安排到这里，王博想想后，又俯下身，低声给三爷交待了下一条：等未来站稳脚跟后，不要怕伤亡，去周边多“转转”，“请”一些土著来“帮忙”搞基建。
这话三爷一听就懂，阳明山二建集团出身的老基建了。
看到三爷心领神会的眼神，王博点头嗯一声，转身背手，沉默半晌后才说道：“吴猛，过几天卸完货，我就带船队走了。到时候所有物资给你留下，再尽量多留点人给你，之后一切你自个照应好。”
“吴猛晓得。”
“吴猛，你很有领导才能。这一次你责任重大，要努力，要把事情做好。”
“还请将军放心，在下定不负所拖！”
面对着崖下碧波滚滚的海面，王博沉默半晌后，最终又说道：“吴猛，你可知道，今天凌晨6点，你的大名连曹将军和夏首辅都知晓了？”
三爷早就知道曹氏高层手中有能千里传讯的宝物，闻言后他心下欢喜，赶忙躬身抱拳，一叠声地说道：“吴猛多谢将军提携！”
王博这时却猛地转身：“你可知道，最多不过十年天气，曹将军就要称帝于那大明皇帝争天下？”
看到被一句话说愣在那里的吴三爷，王博最终微微一笑，转身下山的同时，悠悠然飘过来最后一句：“好好做事，到时候你吴猛就是丛龙功臣。何去何从，自己思量。”
五日后，船队所有物资转运完毕，王博带着船队升帆起锚，回航西贡。
而立锥堡堡主吴猛，则带着300名武装人员，在郑和岛开始了艰苦的创业历程。
第七卷 反卷

第642节 小年
1635年2月10日，农历乙亥年12月23日。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正在艰辛中缓缓推动的南洋开发进程，之于国家和民族，都属于无比重要的大事。
然而对于远在广东的大明臣民来说，遥远异乡发生的事情大家是完全没有半点概念的。民众既缺乏信息通道，也缺乏对拓荒一事的认知。
民众关注的，永远都是柴米油盐这些最基本最生活的东西。
时光流逝匆匆。发生在郑和岛上的那场残酷战斗，不经意间都是2个月之前的事了。转眼，已经到了1635年初。
时近年节，居住在古老广州城里的大明子民，步履匆匆，面带喜容。街邻碰面便高声贺岁，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年做着预备。
今年的广州城，由于日子大略变好，所以年节气息比往日浓烈了许多。
记忆是很难抹去的。广州城中但凡岁数上了30的“中下层人民”，对于“年关”一词，那都是有着深刻感受和理解。
早在天启皇帝时，这广州城里的年节，大致是一岁淡似一岁的。包括之后崇祯皇帝初年，“年关”一词，在街坊邻居的记忆中，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说头。
当其时，官府赋税一年重似一年，各种辽晌练晌纷纷被朝廷分派下来。再加上各路官员胥吏趁机搭车摊派揩油捞银子抹亏空，堂堂南天第一名城，阖城老少硬生生被朝廷压得喘不过气来。
在那个年月里，百业凋零，民生艰苦。除了那些高门大户之外，平头百姓过年真真就是过灾。
一到年关，债主上门，不知道多少广州城里的老户，因为还不起欠债，从而变成了赤条条的破败户，一家老小翻过年就沦为了街头饿殍。
更有甚者，上吊自杀，典儿鬻女，家破人亡的都不晓得有多少。
过年，就是过鬼门关。
可说来也怪。从那以后，大伙的日子却在崇祯皇帝上台后，渐渐好了起来。
先是工商繁茂。
一夜之间，从不知名的夷州莫名传来了许多做工精良的日用杂货。
广州城里的富商闻风而动，纷纷出海去寻觅货源联系卖主。
由此渐渐一发不可收拾。首先是各处水陆码头的力工、挑夫们生发了起来：他们上工后有了卸不完的货，工钱越挣越多。
随着夷州货在珠三角铺陈开来，大量人口和土产资源随后参与到贸易交换中：富商们开始还花银子招工去夷州给人扛活。到后来有那“宅心仁厚”的老爷，甚至直接派家奴去街头“捡”人，或者直接在街头施粥，完事喝了老爷粥的就塞进底舱拉去夷州换货。
再往后，连锁效应，整个城市都被调动了起来。无数中小商人随着夷州货的到来而受益，原始的产业集群开始出现……臭水沟头打麻袋的屌丝蒲阿大都能生发起来，雇了小工带着全家老小没日没夜的编外贸麻袋……就这还供不应求。
如此，之前陷入滞胀和困顿的广东原始经济，渐渐成为了工业化的附庸，被强行改造。民众虽说是被动参与，但是实实在在受益得到了好处。
再往后，就是人尽皆知的故事了——天上“咣当”一声掉下一个曹总兵，带着精兵强将开始和海匪捉对厮杀，一年天气就扫平了为患多年的闽粤海匪。
民众惊叹之余，也才渐渐知晓，原来夷州那些产业，都是这位曹总兵的！？
闹了半天，老少爷们都是在给曹总兵扛活啊？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当大家发现，带给自己救命银钱，拯救了自己家庭的人，原来不是崇祯皇上而是这位乡下总兵后，夷州来的曹某人，迅速和广州臣民亲近了起来。
再往后，日子一年接一年好过了起来。珠江大地日新月异，仿佛一夜间所有人都忙碌了起来，生活节奏快地令习惯了慢节奏的古人应接不暇。
令人无比震撼的事情还在后面：短短几年功夫，一座新城拔地而起，彻底颠覆了明人的认知。
干净整洁的硬化地面，宽大奢豪的红砖下水系统，笔直漂亮的大马路，还有那一栋栋拔地而起的砖房。
虽然这座城池连最基本的城墙都没有，但是蜂拥而入的新居民用脚投了票：民众认为这座城池比老城安全。
那些横行在珠江上，如山岳般的炮舰，以及日常东征西讨从无败绩的精兵，给这个认知提供了背书。
眼下，又一年的年关到了。
乙亥年的年关，古老的广州城里处处充斥着快活的空气。伴随着顽童在家门口零星的鞭炮声，城内的商铺门前都张贴着红纸写就的福字以及对联，货架上堆放着琳琅满目的年货。
前来购买各种年货的街坊今年尤其多。大家穿着簇新的袍服，脸色普遍红润精神旺盛，从兜里掏出各色银圆和纸钞，换来大包小包的年货。遇到熟人，还要艰难提着东西拱手见礼，大声拉两句家常，恭贺一番新春。
与此同时，街面两旁还堆满了不少城外运来的鲜花。通常到了这个时节，广州城中惯例是有大批鲜花入城发卖的。
事实上，后世人习惯的“逛花街”活动，最早就是自明代出现。而这两年随着“世道”渐好，“公务费用”充裕，广州城里由府台衙门出面置办的传统逛花街行动，规模也大了不少。
……
“烤土豆嘞……糖砂土豆，盐砂土豆……烤土豆嘞……”
小年这个商家必争之时，勤劳的小贩们自然也是要坚守在第一线岗位。
杨六水伸出手，用一把白亮的电镀铁夹子，从炉中轻巧地夹出了一个皮开肉绽的烤土豆。
与此同时，杨六水的嘴也不闲着，依旧在大声吆喝他的生意，吸引行人前来购买烤土豆。
如果一个后世人此刻来到杨六水的流动架子车面前，就会露出熟悉的微笑：车上有一个后世惯常见的蓝色铁皮油桶，下面被掏出了正方形的风门，顶上正在冒出袅袅炊烟。
在这个时代，毫无疑问，蓝色铁皮桶属于高大上的新奇玩意。也不知道杨六水从哪里搞来这样一个报废油桶……这东东毫无疑问是管制品，除非是报废，否则不可能流露到民间。
用电镀夹子将土豆夹到一个同样亮白的电镀铁盘里，杨六水仰脸堆笑着询问：“客人，是要糖砂还是盐砂？”
客人是两个穿着漂亮长裙，手中提着胭脂画粉，一看就是出来逛街的女子。
两女子低头私语几声，要求胡六水：“各样一半。”
“好嘞！”杨六水闻言，麻利地用小刀将土豆一切两半，然后拿起一个细铁丝网筛，分别将盐瓶和糖瓶过筛，给两半土豆撒好调料……全程没有用手触碰过土豆。
最后，将土豆装进两个精美的草编小篮子后，客人满意地掏出一枚亮灿灿的五毛硬币，扔到了胡六水手中。
看到银币上线条清晰的曹某人防伪侧像，六水眉花眼笑地将银币揣进兜，然后对一旁傻乎乎看美女的儿子瞪眼：“看什么，还不快给客人找银！”
半大小子和杨六水一样都是圆脸庞。少年人正是长个头的时候，身材消瘦，穿着短褂，蹬着土布鞋，留着一头时下穷人家常见的短寸。
听到自家老子埋怨，小子回过神赶紧从钱罐里掏出几枚零散钱币，红着脸交到了客人手中。
如此，伴随着几声女子轻笑，杨六水一单搞定。
新奇的物事总是能带来关注的眼光。现如今在广州城中，像杨六水这样的铁皮桶流动摊贩，数量很少。所以他一出摊，生意就络绎不绝。
另外，像是电镀夹子、盐粉、糖粉、无接触销售等等这些漂亮物事和创意，也给杨六水的生意增色不少。
于是，当杨六水的摊点流动到南水门前时，今天带出来的所有生土豆，以及一些红薯、芋头，就全部销售一空。
当然了，今天收摊早，也是有着杨六水特意少带了原材料的原因。
下半晌，用新话说，就是下午三点来钟。满意地给炉子熄了火，杨六水拍了拍小子脑壳：“走，回家。”
半大小子嘿嘿一笑，熟练的将皮带挽在肩上，弯腰拉起了架子车。
下一刻，伴随着机制轴承的转动，发出轻微吱呀声的木轮胎，轻快地带起了车子，随着爷俩的脚步开始移动。
杨六水的家在中城根下，距离南水门是有好一段路。父子两就这样拉着车，一路步行。
沿途，家家户户已经能看到堂前摆放的年桔、水仙等过年的物事。路过老校场时，父子两还隔着门，咧着嘴看了一会舞狮队的排演。
就这样，晃晃悠悠，杨六水父子难得轻松地回到了自家在中城根的小院。
小院的院门是敞着的，一个穿着朴素短布褂子的中年妇人，正在院里的灶台前忙活。浓浓的烟气冒出，夹杂着香喷喷的鸡鸭味道。
“孩子他娘。”
“回来了啊。”
“嗯。菜都准备齐全了吗？”
“还得费些功夫。”
“那我先去洗把脸，换衣裳。”
“收拾仔细，今天是大日子。洗完记得给儿子也换上衣裳。”
“晓得。要待贵客嘛，都换衣裳。”

第643节 年饭
晚晌时分，杨六水家的院落，忙碌的人影和飘散的炊烟混在一起，充满了浓郁的生活味道。
特意打扫干净的小院，角落的鸡窝都换了新稻草，看门的黄狗也难得洗了澡。
小院正中的黄漆方桌，属于上了年月的老家私，有几处都掉了漆。方桌今天从正屋被抬出来后，擦得锃亮。这会，桌面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菜碟。
菜碟是用青花碗罩着的，防止里面的菜肴跑了热气。
青花碗罩住了菜，却罩不住梅子酱鸭和红烧肉的香气。杨家大小子一年到头也闻不见如许多的肉味，自打菜碗上桌，他就不住围着桌子转悠，口水都流下来了。
最终，大小子没能忍住基因里镌刻的对蛋白质的原始渴望，偷偷掀起碗，准备偷一块肉吃。
大小子的企图最终还是失败了。伴随着响亮的“啪”声和“哎呦”声，大小子被提着酒壶的杨六水抓个正着，扇了后脑壳。
“没出息的东西，成日里饿死鬼投胎。老子平素也没断过你个讨债鬼吃喝，就敢往待客的桌上伸手！”
杨六水吼到这里，酒壶往桌上一放，就弯腰熟练地脱鞋准备抽人，大小子则是熟练的按照套路开始逃跑。
杨嫂子是个个头矮小的和善女人。
见到惯常一幕，她急忙上前拦住自家男人：“大过年的新衣小心扯了，莫要置气。”
完事她又拉过儿子，在灶台上找了一点零碎肉骨盛在碗里，心痛地看儿子大口塞肉吃。
被女人制止了“暴行”的杨六水，也就顺势下了坡。他小心掸了掸身上新衣服的灰尘，嘴里嘟囔着，一屁股坐在桌前长条板凳上，伸手准备给酒壶倒酒。
就在下一刻，杨六水拿着酒壶的手臂停住了：门口不知何时，侧身站着一个微笑的年轻人。此人背靠木门，不声不响的，看来早把他教训儿子的一幕看完整了。
“哎呦周哥儿！”
杨六水一拍大腿站起来：“来了也不进门，没得看老哥笑话！”
年轻人笑嘻嘻踏进了门槛。
走近了，就能看出年纪。这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四五岁样子，面相温和，看上去还有点憨憨厚厚。只是偶尔眼珠一瞥，会露出一丝掩藏很好的灵动来。
这年轻人个头不高。他穿一套八成新的细布长袍，戴着个软布幞头，脚下是厚底布鞋。乍看过去，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寻常明人。
“你这哥儿，来就来了，进自家门还带什么礼物！”
从年轻人进门起，杨六水就是一脸喜色。他嘴里一边埋怨，一边拽着来人的胳膊就要请他上座。
被称作周哥儿的人，自打进门后就笑呵呵的。这会他推脱着放下手中提的礼物，然后先是躬身给杨嫂子拜年：“小弟见过大嫂，给大嫂拜早年啦！”
杨嫂子乐得合不拢嘴。
紧接着，周哥儿又从袖笼里摸出一个红包，塞给一旁早就满脸兴奋满怀期待的杨家大小子。
“还不快与你叔磕头拜年！”
杨六水这时化身慈父，满脸慈祥，爱惜地又轻轻拍了大小子后脑勺。
一番见礼客套后，周哥儿才和杨六水两人拉拉扯扯地坐在了黄漆桌前。
……
杨六水口中的周哥儿，本名叫做周乙。
4年前的那天，恰巧也是小年。当时还是货郎的杨六水，早上出工，在自家门前发现了一个晕倒的人。
近前仔细一看，发现此人衣衫潦破身型佝偻。不过拨开散乱的头发，却是一张年轻的脸庞。
再一摸额头，好家伙，烧得烫手。
对于杨六水这样一个起早贪黑走街串巷的货郎来说，似这种病倒的穷人他见过太多。按道理，他是不用管这件事的……用不了多久，最多一半天，这个发着高烧的人就会自然死掉，然后被城中无时无刻不在巡视的收尸人拉去化人场烧掉。
再说了，杨六水通常也管不起。他这种吃了上顿愁下顿的穷苦人家，压根没有任何资源去多管闲事。
可当天杨六水的心思，却与往日有些不同。
其一，此人是倒卧在了自家门前。任由其这般躺卧的话，自家拍屁股出门做买卖，留下家中妻儿，未免进出不便，有些不妥。
其二：杨六水看到此人年轻的面庞，不知为何，莫名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如此，杨六水思虑再三，最终还是打开门，喊来自家婆娘，两人一同使力，将这个倒卧在地的年轻人抬进了院中。
对于一个发烧兼昏迷的病人，杨六水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他家中贫困，既无药石，请不起郎中也抓不起汤药。唯一能做的，就是让女人打来温水，给年轻人喂了几口。
再之后，杨六水出门喊来了一辆驴车。
支持杨六水如此这般动作的，其实还有一个隐藏的重要原因：就在不久前，广州城南，渡船过珠江海南岸，新近开了一处大工场，热闹无比。
杨六水是货郎，哪里有人群聚集他就要去哪里，所以几天前他就过江去那处大工场做过买卖。当时听闲汉讲，大工场是日前平了海匪的总兵大人出银子买下的地，准备起官宅。
杨六水不知道这么大的一片土地要起多大的官宅。他只知道，这处人山人海都在喊着号子的大工场依旧缺人，貌似那位总兵大人很有钱。
缺人、有钱是有依据的。
当日杨六水做完买卖正要回家，被穿着黑衣，手持刀枪的健壮“家丁”给拦下了。
杨六水以为这是惯常来收地皮费的，于是赶忙点头哈腰准备掏钱买个脸熟。
没成想，这家丁和蔼的很，打问几句后，便放他走人。不但如此，家丁临了还有言语给他：“老哥回去后给街坊们传一传，有亲戚朋友要来上工卖把子力气的，这头都要。做饭的也缺，男女老少不挑拣，乞丐叫花子也成。”
最后，家丁还掏出十几个上好的铜钱，言道是劳什子“宣传费”，扔进了杨六水的货箱。
从那天以后，杨六水对南岸的大工场就充满了好感，他也顺带帮人家在街邻中宣传过一番。
今天见到这个年轻人后，杨六水一开始就隐隐有了想法，把此人送去工地……横是总兵家中有金山银山，缺劳力缺狠了，想必有钱抓副汤药的吧？
于是，杨六水抱着自家亏损半天买卖和路费的忐忑/悲壮心情，一路叫了驴车，又转了渡船，将昏迷不醒的年轻人送到了南岸码头。
上岸后，果不其然，工地码头上的黑衣家丁，第一时间喊来了郎中给病人瞧病。
这之后，一个穿着对襟短褂的老文书，仔细盘问了杨六水一番，记录下他本人的详细信息以及事件全过程后，告诉杨六水：这个年轻人工地收下了。但是由于这个人是病号，能不能救活还要两说，所以尽管是个壮劳力，工地也只能给杨六水“报销”五成的“中介费”。
当天，最终，杨六水怀里揣着美美的两块碎银，晕晕乎乎回到了家。
这一笔中介费，是杨六水往日辛苦半个月的收入。
事情貌似就这样结束了。经此一事后，年轻人再没有消息，老实人杨六水继续做他的小生意，只不过他开始经常往工地那边跑。
然而当时间过去半年天气后，有一天，突然一个留着“髡发”，穿着夹克皮鞋的年轻人，找上了杨六水的家门。
在杨家的小院中，这个已经恢复了健康，并且在曹总兵手下找到“活计”做的年轻人，自报家门：他叫周乙。
周乙其实不是本地人。他老家在鄂州，是地道的湖北人。
早年间周乙是个书纸店学徒。他之所以流落到广州，是因为老家发了大水，瘟疫横行。无奈之下，为了活命躲灾，周乙便跟随亲戚南下广州，寻亲求活路。
千辛万苦到了地头，才知道广州本地的亲友早已不在此地。而自家亲戚又因为旅途劳累而重病缠身，没两天就死了。
过不多久，盘缠花光的周乙本人也开始流落街头。很快他又因为水土不服而得了热病，眼看不行了，最终昏倒在了杨六水门前。
得知前因后果的杨六水，也是唏嘘感慨了一番：世道艰难，活人不易。
这之后，死里逃生的周乙，当场跪地给救命恩人杨六水行了磕头大礼。
心情欢喜，感觉自家也算做了一件善事的杨六水，遂和周乙互相以兄弟相称。
再往后的岁月里，周乙这个勃然一身的外乡仔，便把杨六水夫妻当成了亲人，大家平日里往来频繁。
工作有闲暇的时候，周乙就会用薪水买点日常杂用来看望自家老哥。杨六水夫妻也喜欢这个干弟弟，但逢家中计划做什么好吃食，或是又纳了鞋底，都会捎信给周乙。
在不断接触中，慢慢的，杨六水也得知了周乙在总兵府供职的衙门：情报总局。
周乙这边，平日里对自家差事很是谨慎，通常不做多的解释。即便是讲，也是按照内部规定，自有一套说辞。
而杨六水这个没文化的明代底层土著，他连府县衙门有什么部门都分不清楚，对情报总局这种新名词更是没有半点概念。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以及日常周乙有意无意的透露引导，杨六水终归知道了个大概：自家这个干弟弟，是在曹姓总兵手下的某个私设衙门办差，大约是和“缉盗侦捕”有关，平素里做得都是些隐私勾当，不好明说。
岁月飞逝，一晃眼4年天气过去了。在时常和周乙打交道的杨六水看来，自家这个干弟弟变化很大。然而要是让他说出哪里有变化，他这个文盲却形容不出来。
虽说形容不出，但杨六水陆陆续续从周乙身上得到的好处，却是实打实的。
一开始还是信息方面的。譬如哪里有集会，哪里有个能生发的快手生意……到了去年，周乙不知从哪搞来了铁皮大桶和一应家伙事物，又传授了杨六水整套的零售小技巧。
于是，杨六水这个货郎转型成了流动烧烤摊主。
烤摊生意非常好。杨六水一年多下来，虽说外表看不出什么，但实打实的，他已经算得上是贫民区的殷实人家了。
而带来这一切的周乙，在杨六水眼中，也愈发变得“贵重”，升档成为了杨六水这个草根的“命中贵人”。杨六水现在不管有什么想法，都会先和周乙商量一番。
……
“来，老弟，再干一杯！”
说话间，天色已经擦黑。杨家院中的小年饭，桌上的菜肴被消灭了七七八八，业已到了尾声。
此刻的杨六水，脸色通红，正举着酒杯，打算和周乙再碰一杯。
“多了多了，今日着实过量了！”
周乙的面色也有些潮红，不过他明显头脑清楚，大约是之前赖了不少酒的缘故。
“哈，老哥知道你那衙门规矩大。来，我干了，老弟你随意。”
说话间，今天心情格外高兴的杨六水，又仰头喝灌下了一杯上好的福建黄酒。
一旁周乙看杨六水差不多了，于是赶忙唤周家女人来收拾场面，而他则扶着杨六水进了主屋。
按照惯例，这会主屋中没人，就是留给老哥俩说话的。今天特殊日子，主屋中点了一盏明亮的煤油灯。
灯具是去岁过年，周乙带来的礼物。杨六水一家平时是不可能用这种奢侈品的，也就是今天过节，再加上周乙本人要来，所以才点了煤油。
杨六水被扶进主屋后，端起女人早就准备好的茶碗，狠狠灌了一大口醒酒的温茶。
长吁一口气，感觉头脑清醒了许多。随即，杨六水从桌上拿起往日同样舍不得抽的机制卷烟，撕开包装纸，感慨着给周乙递烟：“说话就4年了啊！”
周乙露出了难得的生动脸色，点头叹道：“是啊，整4年了……”
默默感怀了半支烟的功夫，杨六水这才从回忆中走了出来。
想一想他这4年里算得上节节高的日子，杨六水又感激地对周乙说道：“兄弟，今儿小年，咱哥俩也没喝尽兴。年上果真不能回来？我还打算着除夕和你好好喝两壶呢！”
周乙闻言，摇头苦笑，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发髻：“衙门早已定了日程，后日就得出去北方办差，今儿实在是挤了时间来的。”
杨六水听周乙要去北方办差，又看他摸自家发髻，忽然间福至心灵，难得聪明一回。只见他一拍大腿，惊讶地问道：“这年许日子，你又是蓄发又是穿袍服，着啊……当是为了今次办差？”
说到最后一句，杨六水貌似是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压低了嗓门。

第644节 年话
计划终于被人看破，周乙无奈摇头。
他盯着一脸紧张的杨六水，先是嘿嘿笑了两声，这才揶揄着问道：“好我的六哥，都一年天气了，你方才识出不妥啊？”
听周乙这么说，杨六水先是松了口气……他刚才话一出口有点后悔，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给大家惹来麻烦。
于是杨六水赶紧解释：“兄弟，说实话，老哥我平日里也不敢探究那许多……你供职那处衙门，不好多打问啊！”
“哈！”
大约是多少喝了点的原因，周乙今天谈兴很浓。只见他轻轻摆了摆手：“六哥，情报局就是一处曹大人私设的侦司衙门，与那广州城里的锦衣卫衙门，都是一个路数，六哥没必要畏之如虎。”
顿了顿，周乙继续说道：“六哥还请放心。能让你知晓的，我平日里都说过。事关机要的，小弟我口风紧，也未曾犯过衙门规矩。”
杨六水听到这里，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老弟今天这一说，算是把话说透，原是哥哥我想多了。”
“再说了。”
周乙拿起火柴盒，擦亮一根火柴，盯着火苗直到那一缕青烟冒起，这才悠悠说道：“朝廷的锦衣卫衙门，广州城里那起子千户所百户所，番子们成日价鲜衣怒马穿州过市，不也是正大光明吗？”
说到这里，周乙用探究的目光斜睨杨六水：“六哥您说说，这两广地界，朝廷开得，曹大人当是也开得？”
“开得！开得！”
说到这件事，“深受”某势力好处的杨六水，阶级立场那是相当稳。
他伸出大拇指，拳头用力在桌面上墩两下：“曹大人是这个！瞧瞧南新城，整治得多好！官人也从不乱收小民银钱。嗯，照我看，曹大人就该多开两家衙门！”
说到这里，杨六水突然间就想起了日常生活，他怒气冲冲又砸一下桌面：“朝廷就是看不得人好！哼，月前那伙管街面的皂狗，硬是收了一户300文的‘免疫’钱！半大小子也算人头！”
杨六水越想越气：“啊～呸！就番禺县衙那起子废物，还免什么疫！学人立名目，不过是捞钱的把戏，后街的粪尿却也清不干净！”
“呵呵。”
周乙听杨六水说得有趣，便给他又续了茶水，期间有意无意接话：“唉，谁说不是呢。这要是曹大人来管老城，定不会有这许多烂事嘛……”
“着啊！正当如此！”
杨六水义愤填膺：“我看京城的皇上就是被奸臣蒙蔽了！就该让曹大人来坐这个两广头把交椅！……嗯，那什么府……总督来着。”
“哈哈哈！六哥，是两广总督！”
“对对，两广总督！”
周乙这一刻欣慰大笑，脸上露出了学渣儿子终于考够60分的慈父笑容。
下一刻，他伸手抹把脸，让自己形容变得正色起来。之后，缓缓喝几口茶，周乙这才说道：“六哥，我此去北方，时日久，总得一两年天气。”
“哦，这么久？”杨六水的思路一下回到了现实。
“六哥，我这一走，你一家人总得有个照应，做过日后打算没有？”
“打算倒是早就有，本也是今日想寻兄弟你做个主的。”
可巧了。这个问题，事实上一直以来，杨六水私下就有过一些想法。今天周乙即便不问，杨六水也是要说出来向自家弟兄请教取经的：“我是打算着，看翻过年能不能把这院房兑出去，再举家迁去南新城，置办一处……‘商品房’安家……兄弟……是叫商品房吧？”
“呵呵。”周乙听完，有点揶揄地“拷问”老哥一句：“六哥，这祖传的宅院，说兑就兑了？”
“就一院房，又小又破，有什么祖传不祖传的。”
杨六水在这个问题上，大概是考虑已久，今天说开了格外坚定流畅：“新城那边生意好做这是一。孩他娘身体不好，新城瞧病方便，这是二。”
“再有。”杨六水说着说着，眼神愈发坚定：“我都打问明白了。新城学徒，去了管吃住，有工钱，师傅也和善不欺打。你这侄儿不是读书的料，到时住过去，就寻一间工场让他去做学徒。”
点着烟，杨六水低下头，闷声闷气地说道：“我看那铁床机工就不错，是门正经手艺，学会将来就能养家糊口，总好过跟着我走街串巷没个正行。”
杨六水说到这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希翼，看向周乙：“兄弟，你看哥这么走，路子对吗？”
“哈哈，不错，是条正经路子……就是有一处不好。”
周乙听完杨六水的“宏图大略”，连连点头。不过他接下来表情就变了，拖长了音调，很是戏谑地问道：“我说……大哥啊……这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道理，原来你不晓得啊？”
“靠山……吃？”
杨六水闻言有点疑惑：“兄弟，大哥已经在你身上得足了好处啊……你瞅这桌上的酒肉，还有眼下这滋润日子，都是靠你弄来的家什才有了生发啊。”
“切。”
周乙不屑地甩甩手：“这些子算什么，不过是些不上台面的小玩意。”
“大哥，你和嫂子是我周乙的亲人。现如今这局面……怕是几年后就要翻天覆地，我总得给你找好后路。”
周乙说到这里，从怀中掏出一张白色信封，轻轻放在了桌面上：“原本也是打算给你在新城寻套房子的。不过听你今天这么一说，我还是觉得，不搬家为上策。”
“这是……？”
“介绍信。”
看杨六水迷惑的眼神，周乙神秘一笑：“林家牌坊西街有一处‘客博阁’，大哥你晓得吧？”
“晓得，晓得。两年半前开的张，批销杂货的。兄弟，不是哥我夸口，这广州城里的大街小巷，新店旧铺，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很好。年后，你拿这封信去商号，那处其实是广州站的外派机构，到时会有专人接待。六哥你去了随行就市，一应对答老实回话，我和你的关系实话实说无需隐瞒，最后填表按个手印就完事了。”
“完事？”
“嗯，其他背景调查会有专人完成，你无需管。后边还会有一个简单的培训，学学规矩。总之，完事你就是情报总局下属机构的雇员……坐探了，领正规晌银那种。”
“坐……坐探！？”
杨六水再听不懂其他的，坐探这两个字可是听明白了。
一瞬间，老实巴交的杨六水酒也醒了，脸色也被吓白了，摆着手乱晃：“这……这这怕不是……哎呀兄弟你给老哥我整了个大活啊！这坐探怕不是要掉脑袋，你看老哥我是那块料吗？”
“是哪块料？”
周乙不屑反问：“就是简单的社情舆情监控。难不成还要哥哥你一把岁数夜闯总督府偷小妾的花肚兜回来？”
“社……情？”
“就是你平时见到听到的那些。”周乙耐心解释：“你是最低级的信息收集员，别说大活，小活也不会派给你。”
“无需打问，也无需多做什么。平日里六哥你出摊，见谁家老财用土龙粪修后巷水沟啦，谁家穷苦人又被差役欺负啦，街面上又有哪个疯子在骂街骂皇上啦……就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你都记下来，隔几日去商号汇总报备一声，就完事了。”
“哦……这样啊。”
杨六水听到这里，惊魂甫定。默默抽了半支烟，情绪平稳下来后，他最终缓缓点头说道：“倘若是这样，那这活我做得！”
“哥，你是广州老城的活地图，这是本事。有了这身份，走街串巷也就是正经行当了。”周乙这时用手轻轻拍了几下信封：“我的人情背书，再加上你这点本事，才换来这一封推荐信，不容易的，到时候去了好好干。”
杨六水点头，脸上都是感激：“哥哥知道难处，这回又承你的情了。”
虽说答应，但是周乙看杨六水脸色还有点惶惶，于是他又宽心几句：“曹大人泽被万民，手下万千精兵，跟着大人过好日子，怕什么？就凭官府那些欺软怕硬的吏狗，能拿我们兄弟如何？”
杨六水点头：“这倒也是。”
“六哥，进了那间商号的门，从此就是自己人了。今后即便我不在，你也有了倚仗……”
周乙说到这里，神情骄傲，靠在椅背上得意的叩着桌面：“六哥，情报局是什么单位，回头你就知道了。哼，百无禁忌的。”
“那感情好……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坐探的工钱，也不晓得有多少。”杨六水期期艾艾地说道：“商品房……不买啦？”
“还买什么！”
周乙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在新城有房子，还怎么在老城当坐探！？工钱？那点工钱算什么！”
“重要的是工龄！工龄懂吗？”
周乙的手指重重在桌面叩几下，强调了“工龄”这个词：“有了工龄，到时候曹大人一坐了江……两广总督，就能先别人挑房子。”
“哼哼。”周乙这时望着门外漆黑的天空，仰躺在椅子上，一脸的不屑：“那些没有上下水的破商品房，都是没见过世面的苦哈哈买的，谁愿意住谁住。”
“等到了那一天，六哥你凭工龄，就有资格在老城买新商品房了。”
“知道什么是新式商品房不？”
“啊！？”
“哼哼，楼上楼下，电灯电话。”

第645节 销假
广州老城，城南，隔水街。
一盏煤油灯发出的灯光由远及近，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马车沿着古旧的石板路缓缓驶来。
夜色下的广州老城，深幽寂静。狭窄的石板路右边，是无声流淌的城中小河，水面上泛动着稀碎的月光。
石板路左手，是高墙。不知道哪家大户的后宅墙，连绵不断延延伸伸。青石墙基下铺满细腻的青苔，青砖墙面上布满岁月的细密刻痕，角角落落都在诉说着宅院主人显赫的家世地位。
蜷缩着身子，拢着袍袖，周乙半躺在车蓬中。他没有拉上车帘，只把双腿舒展出了车外。
没有减震系统和橡胶轮胎的老式双轮马车，一路走来都在不停颠簸，哪怕是比较高档的石板路。
然而周乙十分习惯这种颠簸，尤其在今天这种环境下。
他此刻的心情很“空旷”。
车轮的颠簸，特意挑开的挂帘，缓慢后退的街景……每当这些元素凑齐的时候，周乙的记忆就会跳出难忘一幕：当年他从鄂州老家出来逃难，就是坐着同样颠簸的马车，出了鄂州城门，登上了长江码头。
一切都是那么的似是而非……同样的石板路，同样的城中河，同样的高墙。这一刻，遥远和鄂州和身处的广州融合在了一起，令周乙的思绪放空，整个人处在了一种“空灵”状态。
难得的思绪放松状态，没多久被喧闹声打断了。
当周乙警醒的时候，赫然发现马车已经穿过了安静的隔水街，来到了距离南大门不远的行市街。
周乙第一时间伸手入怀，掏出一个精致的铜壳怀表看了一眼。
昏暗的车蓬里，表盘上的绿色荧光指针明晃晃告诉周乙，现在是戌时末——晚上9点整。
“还好，赶得上。”
看到时间没出问题，周乙悬着的心放下来，又懒懒躺回了车斗中。
距离他从杨六水家出来，已经过了快一个小时时间。
今晚的小年夜，周乙过得很圆满。倒不是应为那些酒，最主要的，是通过节日的气氛以及和杨六水一家的交流，令孑然一身的周乙，在这遥远的异乡之地，获得了“精神”上的补足。
另外，这次彻底解决了杨六水的“工作”和“组织”问题，很大程度上算是“回报”了杨六水，这个安排令周乙很是舒心。
他知道，接下来自己会有好长一段时间出外差，不把杨六水安顿好的话，他出门在外也不放心。
不过，情绪这种东西，终归是要散去的。当马车来到喧闹的行市街，看似慵懒躺在车斗中的周乙，其实已经无缝切换到了“工作”状态，变成了冷酷培训体系出品的帝国爪牙。
……
随着新区影响力的日益扩大，看似古旧迟钝的广州老城，早已在方方面面受到了波及，南大门建筑群就是改变最大的地方。
这之前的年月里，虽说入夜后城内外也有各种传统节目，但那多数都局限在“娱乐业”，譬如画艇和行院街。至于城池其余地方，大多数都是漆黑一片。
夜晚，其实和普通人没有多大关系的。这是十七世纪，寻常人家也就是点一盏油灯，玩不起其他节目。
然而今天当马车一拐进行市街口，喧嚣声和密集的灯光就扑面而来，令人猝不及防。
夜幕下，临近广州大南门的这一块区域，现在俨然成为了热闹集市。道旁遍地都是各种吃食，既有传统的米粉、云吞和糯米鸡，也有时新的炸鸡、烤肉和大排档。
这些摊位大多挂着明亮的煤油灯。在烟气和炊烟中，不知哪里来的许多食客将座位挤得满满当当，呼喝笑闹之声一刻不停，忙得摊主一头大汗。
食摊之余，再往前，到得南门内广场，同样是灯火通明，来自城内和城北的货车停满了广场。
南门这里原本是没有广场的，进南城门之后就是主街和两旁的商铺住宅。
后来不知哪一天，官府发了疯，硬生生将南门内外的一大片土地强行拆迁。后来又围绕着广场建了一圈二层小楼，开始出租给各路大商行吃租。
现在每当夜幕降临时，来自城内和城北的货物，便会陆续在南门内广场集结、验货、上账。各大商号会在第二天一早，将货物运出南门装船，及时过江送去新区。
周乙乘坐的马车，便在这种千百年未有的，亮如白昼的奇特环境中，逆着往来不绝的人流，来到了南城门。
到了南城门口，周乙下了马车，先是客气的摸出碎银和车夫结了帐。
下面他整了整衣衫，然后迈着普普通通的步伐，出城。
如果在几年前，这个时间点，广州南城的正门肯定早已关闭了。然而这几年下来，随着周边匪情的肃清以及商贸活动的发展，广州老城距离新区最近的大南门，关闸时间是越推越后，现在往往要到亥时（23点）才会关门。
周乙出城没有遇到什么麻烦……城门口负责收过路钱的门卒，也不会去留意一个穿着普普通通，面相普普通通，行为举止普普通通，过眼就会忘记的人。
走出城门洞的时候，周乙是和大批面色疲惫，穿着牛仔布工作服的“打工仔”擦肩而过的。这些人正是造成南门内外热闹繁华的根源——新区下晚班的城内土著。
基础工业的薄弱以及过快的扩张速度，造成了新区现在“一房难求”的尴尬局面。再加上不停从海上运来的难民需要安置，所以现在老城里依旧有茫茫多的打工仔没能混到房子，只能每天做班船跨江上下班，像极了后世七环住的屌丝们。
穿过雄伟厚重的南城门，周乙一眼就看到了江对岸那片璀璨夺目的灯火。在十七世纪的夜晚，那片灯火是如此的吸引土著眼球，如此的令人震撼。不知多少土著精英，就是被那一片灯火代表的伟力所折服，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穿越众的事业。
南门外的夜晚，同样没有人休息，勤劳的明人已经开始上夜班了。船头上挂着灯光的小型客船和货船，在码头上进进出出，忙碌不停。还有南门外的“高速路”工地，后世县级公路的雏形已经出现在这里。
为了供应新区庞大无比的胃口，原始的产业链早已建立了起来。周乙去往码头这短短一截路上，就看到不下三船的活鸭活鹅，在排队等待上屠宰船。
一只清远活鹅，经过产业链的彻夜加工，会在凌晨三四点钟变成光滑的胚鹅运进新区。等到明天上午时分，胚鹅就会变成香喷喷的蜜蜡烧鹅，躺在瓷盘里等候穿贵老爷享用了。
与此同时，所有的鹅毛鸭毛都会被收集起来送去工厂做成外销的羽绒服，不会浪费一点。
周乙到了码头，熟练地登上了等候区的客船。
没过多久，小小的客船就满员了。船夫喊一声号子，拉帆启动，将小船向江对岸划去。
江面上的船只井然有序，来去都有专门的马路保证交通秩序。
水面上的“马路”，是由两组内部燃烧着煤油的防水浮标构成的。这种神奇的，上半部分是玻璃的“夜明灯”，每一个初次见到这种奇妙玩意的船客，都会啧啧称奇。
由夜明浮标组成的引导路线，可以令船家在十七世纪的夜晚，毫无危险地跨越宽广的江面，径直来到新区码头。
当周乙跳上新区码头那一刻，是9点40整。
到了新区，那就是自家地盘，百无禁忌了。周乙上了码头，在候车区，熟练地和人拼了一辆漂亮的四轮马车，去了中心大街。
“中心大街”是最早建立的行政区大街。这处有着街心大十字转盘的街道，宽阔高档，周围都是核心行政单位。而其附近的广场，也就顺理被称做“中心广场”。
新区的硬化路面，又平又硬。带有弹簧减震系统的四轮马车跑在上面，又稳又快。
没过多久，周乙就在大十字下车，然后步行穿过了十字东边的广场，拐进了广场东路。
从这里开始，盘查就严了起来。周乙在广场东路路口，首先接受了一拨临时盘查。
荷枪实弹的游动盘查组，对于深夜中敢来广场东路游荡的“明人”周乙十分感兴趣。不过下一刻，当周乙掏出自己的证件后，盘查组的人也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是情报总局的狗番子。
就这样，在又经历了一处固定检查岗后，周乙终于步行到了自己的单位：广场东路11号。
普普通通的铁门，普普通通的门房，挂在窗头的油灯，以及玻璃窗后正在打盹的老头……怎么看，广场东路11号都是一家再普通不过的行政单位，大概是档案局这样的清水衙门。
然而当周乙跨进铁门，绕过照壁的第一时间，熟悉内情的他，顿时感觉到了N双眼睛的注视。
周乙知道，这一刻，突然站在一顶明亮的LED大灯泡下的自己，眼睛反应不过来，是根本看不到几米外有什么物体的。
而被高强度灯光照射的他，此刻不光被左右侧后的持枪哨卫给盯住了，还有左右前方黑暗处的墙头狙击手——周乙本人就做过值班阻击手，他在训练营的步枪射击项目是95分。
缓慢掏出蓝皮证件抖了抖，在灯光下又伸手做了个内部手势，周乙等眼睛适应了灯光，这才稳步向前，穿过了“靶子区”，来到了情报总局真正的门房。
下一刻，门房里戴着大盖帽的值班尉官，开始对照证件登记。
“姓名。”
“周乙。”
“事由。”
“销假。”

第646节 站长
经过严格检查，周乙顺利踏入了情报总局内部。
在这所当前世界最先进的情报机构内部，周乙踏着水泥硬化路面，沿着白色路灯杆的指引，路过一圈圈二层小楼围成的方格。最终，他来到庞大的情报总局东南角——这里的几排小楼中，有一间是他本人的宿舍。
众所周知，情报是个好东西。
掌握了情报优势，就掌握了先机，就可以料敌机先，就可以从容调派力量，进而战胜敌对势力。
在任何体系、组织、国家之间的对抗中，情报工作永远都是最优先的行动，占用了大量内部资源。
具有高等智慧的人类，很早期就意识到了情报活动的重要性。
世界上最古老的两个职业，一个是妓女，另一个就是间谍。
“欲索知敌情者，非间不可也。”——孙子兵法。
既然情报工作如此重要，当权者自然是要把情报部门紧握在手中的……利刃不光可用来对付外部敌人，对付内部竞争者同样好使。
可是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历史上的任何一个政权，不论古代还是近现代，其实内部都是由各种山头“搭凑”的。这样一来，有实力的派系肯定都想插手情报这一块，于是就造成了情报部门多头开花的混乱局面。
远得不说，最近一次人类历史上的大战：二战中，光小小的日本一国，其内部就有着各种五花八门的情报机构。
当时插手情报的部门差不多囊括了军政内部所有派系。包括海军、陆军、参谋本部、外务省、拓务省、关东军总部等等在内的实权部门都有插手组建自家下属的情报部门。
谍战片中大家耳熟能详的特高课、梅兰菊竹四机关、岩公馆等等机构，就是这种混乱状态下的产物。
多头开花的后果是负面的，因为管理跟不上，就会内卷。
二战日本情报机构，其内部竞争非常激烈，互相之间下绊子拆台都是常见剧本。也就是遇上了更烂的中统和军统，才显得日本人狡诈多端神出鬼没。
随着人类对情报工作认识能力的提升，日本人那一套很快被淘汰，出现了克格勃和中央情报局（CIA）这样更加专业的巨型情报机构。
虽然在战争时期，各国情报机构都得到了巨大发展。但是总得来看，情报这种占据了巨大资源的部门，其发展脉络，终归还是根据国力所决定的。
再往后，到了现代社会，国家所面临的诸如反恐这样的威胁种类日益增多，再加上分权需要，于是，后世国家的情报机构也愈发健全。
在后世，普通看美剧的人，大概知道美帝有CIA和FBI。真实的情况却是，CIA只是其中规模大最有名气的一家——美帝另外还有多达16家的，涵盖了国家威胁方方面面的专业情报机构。
这17家情报部门每年吞噬的总经费，明面上就有几百亿美元，远远超过了一些屌丝小国的国内生产总值。
总之，情报这东西，人人都想玩，但屌丝是玩不起的。
无独有偶。座落在17世纪的某小国，现如今也在大力发展情报机构。可是囿于国力穷困生产力低下，一众屌丝尽管很想多开办几家，最终却只有情报总局扛下了一切。
周乙，就是情报总局一份子。
精准地说，周乙是情报总局下属情报二处七科的资深科员。
宿舍楼前也是有门卫的。周乙虽说和门卫熟悉地打了个招呼，但出示证件这一套手续丝毫没有少。
最终，经过最后一道关卡，周乙得以回到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私人领地：二楼角落的一间单人宿舍。
掏出钥匙打开门，周乙在黑暗中熟练地伸手一拉。
随着“啪嗒”一声轻响，屋顶一个斗笠盘下的白炽灯泡发出了明亮的黄色光芒，照亮了小屋。
……既然扛下了一切，那么情报总局就等于负责了大燕国所有方方面面的情报工作。
这里面不但包括了军方之于敌对势力的情报需求，也包括了内阁等各政府部门对于大明等势力的各种社会情报的需求。
这样一来，情报总局的重要性就不言而喻了。现如今，情报总局直接对内阁负责。确切地说，是对首相夏先泽本人负责。
由于一家独大，情报总局的规模最近几年里也一再膨胀。这种就是属于旱涝保收，徜徉在财政收入的大海里尽情翻滚，账目还永远搞不清楚的那种肥猪型单位。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这种待遇绝大多数人连听都没有听过，但身为情报总局人员，周乙本人早就享受，并且习惯了这种待遇。
要知道，情报总局是和包括内阁皇宫在内的核心部门处于同一个区块的。这个核心地块在建设之初，就配备了小型蒸汽发电厂。能够保证区域内所有的用电单位，24小时不间断的民用电供给。
进屋后，周乙先是从桌上的暖瓶里倒水洗脸。
粗铁丝架子搪瓷脸盆，彩条机制毛巾还有散发着化学香味的肥皂，一切都充斥着浓浓的早期工业化味道。
用热水洗了把脸，周乙顿时觉得精神许多。
再换上一套简单的夹克长裤，将长发简单得扎起来。闻了闻身上，发现酒味已经散去后，周乙转身出门。
出门后，他先是去了二楼值班室……那里有电话。
情报总局这种单位，任何一栋建筑，24小时都有人值班。使劲摇了几下摇把，周乙用老式的手摇发电电话，打通了自己所在的七科值班室。
和科里通气后，周乙这才下楼，第一时间去七科值班员那里办了销假登记，这才又返回了自己宿舍睡觉。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精神奕奕的周乙按时去食堂打饭，然后按时在8点整踏进了七科大办公室。这个时候，周乙和昨天就有点不一样了。看上去他活泼了不少，一路和同事打着招呼，时不时还说笑两句，明显在七科混得不错。
整个情报总局，自局长副局长以下，有四个大处：分别是情报、行动、管理和科技。
这其中大局长兼任情报处长，另外几个穿越者副局长兼任各处处长。
周乙所在的情报处，下属设有多个职能科室，分别负责对内反谍、对外谍报、以及对军方、联络驻外站等等职能领域。
每一个情报处的科室，在行动处那里都有相应的对接科室，以便双方配合行动。
而周乙所在的七科，事实上是一个新组建时间不到半年的科室。七科成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为了外派大明某地，从而提前抽调了一部分人员，搞培训，搞团建的。
周乙今天上班，第一时间自然是找领导汇报工作。毕竟他昨天有私人行动，算是脱离了管理一段时间。按例，是要及时汇报的。
抢在其他前来汇报的人之前，周乙敲响了走廊斜对面的科长室门。
伴随着一声温和的“进来”，周乙推开门，先是探脑袋进去晃了晃。这之后，周乙笑嘻嘻掩上门，回头说道：“科长，我来销假……看我这记性，该叫您站长了啊！”
坐在一张安南大酸枝木办公桌后的科长，和周乙一样，留着长发，穿一件不起眼的灰色夹克。
这个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听到周乙的恭维话，笑着用指头点了点以示警告：“科长就是科长，不要乱说。你给我注意点，在咱们这种单位，谨言慎行是第一位的。”
“我您还不知道，也就是您面前，我有什么说什么。”
周乙笑嘻嘻毫不见外拉过椅子自己坐下，然后伸手指头指了指天，满脸期待得小声问道：“任命还没下来？”
科长这回不装了，笑笑：“因该就是今天。”
周乙一拍大腿：“着啊，您还真是沉得住气！”
兴奋地连连搓手，周乙激动坏了：“既然任命要下，那外派就是这几日的事了啊。科长，咱们大展宏图的时辰到了，再也不用窝在总部吃干饭了啊！”
中年科长摇头哂笑，然后满脸玩味地问周乙：“外派可是风餐露宿，无水无电，值当那么高兴吗？”
“外派您就是封疆啊，我跟着建功立业啊，谁稀罕待在这总部发霉！”
“呵呵，弟兄们都是冲着建功立业的。”听到周乙这满怀气质的发言，科长难得点头，脸色严肃了些许，很是认同周乙的发言：“有干劲就好。总要有干劲，才能博一博封妻荫子。”
……
科长的消息很准确。
上午10点整，身穿情报系统标准蓝色西装制服，头戴大盖帽的总局局长戴云，带领着“在家”所有高层，来到了七科办公室。
七科所有人员，自科长以下，诚慌诚恐地列队迎接了从未踏足过七科这个小地方的大佬们。
“经过集体研究……兹任命……南望……为新建X站站长，即日启程，不得有误！”
南望，七科科长，帝国情报战线功勋情报员。
本次任命，是大明土著精英，首担任了以前只有穿越者才能出任的大城市情报站长一职，意义重大。

第647节 赴任
命令既下，军事化管理的情报总局内部，立刻开始了高效运作。
七科科长南望原地卸任，无缝转任了新成立的大区情报站站长一职，级别等同上校。
通常来说，大区情报站站长。南望这次因为年资浅，所以级别暂时低了一个档次。
即便是这样，大区站长这种级别的高级情报官员，在这之前，也是只有穿越者才能出任的。
所以说南望这次任命很特殊：哪怕背后有着穿越者匮乏……怕死这些潜在原因，但是南望依旧给明人土著开辟了一条向上的高级职务通道，意义重大，影响深远。
……
既然站长已经出炉，余下工作就该由站长来主持。南望接下来首先需要做的，自然是搭建班底……挑兵点将。
这个工作很快完成了。
早在两年前成立的七科，原本的日常工作，就是给各处驻外站供应外派人员所。
自科长以下，七科人员平时都是按照明人的装束行为模式来进行渗透训练的。
南望前段时间之所以被任命为七科科长，就是因为他是内定的大区站长人选。担任七科科长一段时间，有助于他提前熟悉内部人员情况。
这个安排在南望接受任命的第一时间就起效了。新科站长大人，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把第一批人员的名单拟订好送去了上峰批准。
第一批人员很重要，是组建一个大区站的核心人员，这些人都是要跟随南望去外地上任的。
当然了，名单中也包含了一部分上级提前内定的人员，这个南望肯定是清楚的。
名单得到批准后，其上人员很快得到了通知。然后大家一起去小会议室，面见站长大人，分派职务，兼开动员会。
随同南望出外任的第一批人员，一共有30名。
这其中，由周乙担任组长的情报组人员共8名。
其次，是负责机要、联络的通讯组人员共4名。
最后，是负责行动的行动组成员，共18名。
以上三个平级小组，各自对站长南望负责。
接下来是紧张的出差准备工作。上面留给大家的准备时间很短，只有7天。
这7天里，周乙也是一刻不得闲。他要和南望一起制定出行计划等文案，还要去跑总局各个部门，领取联络呼号、资金以及武器装备等物资。
最后，他还要负责团队建设，组织人员复习出行条例，准备各种突发预案，以及协调内部人员关系等等……
总之，周乙在这一阶段充满热情，全身心投入了工作，已经事实上担负起了一个站长副手的工作量。
关于这一点，不仅仅是建功立业的心思在推动着周乙。他和南望本人的关系也在时刻提醒着他：不能给老哥丢脸，要拼力回报“提携”之情。
……
一切要从4年前说起。
话说，周乙的前半生，事实上是乏善可陈的。就是一个每况愈下的鄂州小市民子弟，伴随着明末大环境的恶化，挣扎求生直至无声消亡的普通剧本。
而在这个位面，历史改变了。患病流落在广州的小人物周乙，先是被恩人杨六哥多管闲事送去了新区。这之后，大病初愈的他，又遇到了生命中的贵人：南望。
当时的南望，刚从江南地区执行任务后返回广州述职，结果被总局人力资源部临时抓差，去难民营招募员工。
这一批招募的员工是有针对性的：出身北方。
在难民营，南望一眼就“相中”了还在养病的周乙。这个思路敏捷，当过书画店学徒，略通文墨的鄂州年轻人，很合南望的眼缘。
于是，迷迷糊糊的周乙，先是被安排到了条件优越的情报局定点招待所。之后，经过南望的进一步调查审核，周乙最终被送去了“鹿谷”，接受了全套间谍训练。
“鹿谷”，是情报总局模仿匡提科训练营，在夷州的中央山脉深处，设置的一处大型培训基地。
周乙没有辜负南望的慧眼。这个貌似普通的年轻人在鹿谷焕发了光彩，最终成为了那一批学员里，少数通过了所有培训课程的特工，得到了训练营特别推荐。
关于周乙的学分，虽说各种体能和格斗课程表现平平，但是射击科目他得了高分。
另外，有关于情报搜集和分析、收发报、渗透、策反等间谍核心科目，周乙在训练营都得到了高分……周乙天生记忆力超出常人，这令他在间谍核心科目中表现优秀。
在这个识字率极其低下的时代，像周乙这种有基础文化，能掌握间谍核心技能的人，其珍贵程度，远远超过了一打只会拔枪速射的行动队员的价值。
于是，毕业后，周乙迅速在情报总局任职了低级情报员，并且在南望手下接受了更加细致的长期培训。
本质上，周乙就是南望带出来的徒弟。
这也就解释了周乙为什么这么积极的原因。这次外派，不光是南望事业的新起点，也是他周乙人生的新起点，师徒都不容有失。
……
时间在紧张忙碌中匆匆流逝。一晃，就到了出发时间。
1635年2月17日，农历大年初一。
新区南部的封闭式内务码头，一艘明式帆船正整装待发。
栈桥上，改换了商人装束，黑玉发簪、四方平定巾、一身铜色大元宝南京缎子长袍的南望南老爷，正一脸富态地和前来送别的同僚寒暄。
这一次的南望团队，对外面貌，将会是“南老爷”为核心的一个行商团队。
如果将来真要追溯“参加工作”时间的话，事实上，早在穿越众当年出发去台湾抢地盘之前，书生南望就“入伙”了。也就是说，南望其实比很多穿越众“参加工作”的时期都要早。
这个时间节点真得很早期……差不多……还要早于井冈山……。
所以说，南望其实认识所有当前掌权的穿越众……那时候大家都挤在杭州的塘庄里讨生活，穿越众还都没有发达，勉强算是贫贱之交。
然而就这一点渊源，土著南望才得以被当成了“自己人”。穿越众今天之所以敢把一个大区的地盘交给他，这点渊源是占了大份量的。
前来送行的人不少。除了直管情报处的大局长戴云外，另外还来了一个副局长，以及三四位总局的中层干部。
南望南老爷这时候连连点头，拱着手，听戴云嘱咐的同时，满脸堆笑，已经开始进入了土著商人的状态。
一身长随装扮的周乙，此刻正站在船头，默默看着大佬们交流。
没过多久，忙碌的大佬们就撤退了。
看着大佬们在大批护卫下登上了马车，站在船头，作态挥手的南望南老爷……站长，这时的表情已经平淡下来。他深深望了眼大年初一还在忙碌建设状态的新区后，背过手，朗声说道：“开船。”
周乙随即一声呼哨，下一刻，伴随着船工拉帆的号子声，迎着微微有点冷冽的江风，“东广福”号货船正式起航，沿着宽广的珠江顺流而下。
“东广福”号是一艘传统的明式硬帆船。
这种船型虽说现如今已经遭受了各种新式船型的冲击，但是在长江沿线以及长江以北的大明地域，依旧是主流。
而这一次富商南望南老爷所率领的团队，既然要去“敌占区”工作，那么肯定就需要乘坐东广福这样的传统船只了。
情报总局所属的东广福号，看上去并不太起眼，只有八成新。
虽说和传统船型外观一样，但在很多细节地方，东广福号都是经过内部改造的。譬如说船板下的钢丝助力系统，在必要时，只用少量船工就能拉起沉重的明式硬帆。
关于货物。
船舱最底层的货物，自然是一些不好亮在明面的东西……譬如各种枪支弹药、爆炸物。这些不光在后世上不了高铁，明代一样会被查扣。
刨除这些，东广福号明面上的货物，是一些稀缺的工业品。
不过这些工业品并不是拉去“敌占区”的——南望此行的目的是站稳脚跟打开局面，悄悄地进村，不会用稀罕货给自己召来一个万众瞩目的BUFF。
那么这些稀罕货是干嘛用的？其实是总局捎给沿途各地方站点使用的物资。
在这个时代，很多时候，一件保值的工业品，效果要超过同等价值的银两。情报总局各地分站在和土著打交道的过程中，早就发现了这一点。
于是总局后来就把支援经费中的一部分换成了货物，不定期由商船捎带给了各地站点。
这一次，东广福号就扮演了这个“交通员”的角色。
船出珠江后，东广福号沿着海岸线，顺着浮标和灯塔组成的航道，平稳北行。这一路上帆影连绵，航道的繁忙程度会令初到此地的人大吃一惊。
就这样一路逆风而行。东广福号在7天后的一个夜晚，远远望见了由烟墩卫、金门赤山、以及南普陀组成的灯塔群定位火光。
厦门到了。

第648节 赴任之路（二）
时光的伟力如此强大，能抹平一切人类活动过的痕迹，乃至记忆。
尤其是在社会剧烈变革的时代。
厦门，这个曾经发生过连番海陆大战的地方。当初那些声势浩然的海匪大帮和声名显赫的匪首，短短几年时间，就消失在了人们的记忆中，仿佛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
将将入夜时分，一盏明亮的煤油灯下，背手站在船头的南望南老爷，眯着眼，仔细观察着码头上往来的人流，还有烟火中依旧在彻夜发出巨响的各种港口机械。
此刻的东广福号，正停靠在漳州内湾的北港。位置大约在后世的九龙江口，保税港区。
吊机林立的北港，以前只是一片渔村。几年前大战过后，这块属于郑氏一族的土地被曹氏吞下。
之后，渔村区变成港口区，被建设成了漳州湾内最大的货运港口。
北港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是九龙江沿线城市的出海港。穿越众在这里投入了大量资源，北港的定位是具有江海联运功能的大型枢纽港口。
由此地上溯，包括漳州、龙岩在内的闽南市县，都在九龙江的货运航线辐射范围内。
事实上，经过这几年来的交通建设和商业网络铺设，即便是江西南部重镇赣州区域内的一部分商品，现在都会走闽南九龙江航线“出口”。
这就是北港繁华如斯的原因所在。漳州的茶鱼荔蜜，龙岩的铜金木铁，乃至赣州的橙柚锡钨，都会被各地航运公司组织收购，然后搭乘内陆货船到北港，最后再经由北港庞大的江海联运系统，将这些货物装上海船，输送到大明沿海各地。
“站……老爷，给厦门站的货都起出来了。”
一身长随打扮的周乙，来到南望身后，小声汇报了一句。
南望没有做声，他的目光依旧集中在码头的巨型龙门吊上。
灯火通明中，不时冒出一股黑烟，喷吐着高温蒸汽的巨型龙门吊，和后世能装配航母的巨物自然不是一个级别。但在17世纪，能用在千吨级货船上的钢铁龙门吊，那也妥妥算得上是巨型了。
把目光从充满大工业力量的钢铁机械上移开，南望回身看了一眼堆在甲板上的货箱，这才微微点头：“不急，厦门站的同僚应该就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
南望话音未落，地头蛇厦门站站长韩良慷，已经带着手下踏上了栈桥。
在情报总局下辖的各处驻外站中，厦门站毫无疑问是一个小站。全站上下加起来也就百十口人，平时搜集情报的任务也不重。
如果说南望的甲种站长是分局局长级别的话，那厦门站这种就相当于丙级派出所了。
之所以这样，是厦门的地理位置所决定的——北边是福州，南边是广州。被夹在两处政治重心之间的闽南地区，自古就属于“低关注度”地区，政治地位不高。哪怕在穿越众眼中，闽南这一块发展好商贸也就可以了。
虽说厦门地区如今的商贸形势不错，但商业情报毕竟是“副业”，和情报站的主业有点不搭界。情报总局在福建的重心，还是在政绅云集的省会福州。
“哈哈哈，老弟，老哥哥在这里给你道喜了啊！”
隔着老远，被几盏煤油灯包围的韩良慷，声音早早传了过来。
单从资历来说，韩良慷这个出身杭州的小生意人，和南望倒是不相上下。大家都是当初的“潜邸旧臣”，都是早期在杭州就跟着穿越众干的老手下。
不过从能力上来说，韩良慷就差南望很远了。也就是胜在忠心老实，所以年纪大过南望很多的老韩，最后被安排到了厦门站，有那么点养老的意思。
然而老韩今天可一点不敢在南望面前倚老卖老。谁都知道这位是当红人物，说不得日后就是云中大佬，万万不可得罪了。
见身材略微发胖的老韩一步跳上了船，南望赶紧上前握住老韩的手：“老哥哥身体康健啊，一向可好？这一晃又是两年多没见面了啊！”
“是、是。上次见面，还是你路过，咱们也是在船板上匆匆见了一面。”
韩良慷满脸的感慨：“今天天色已晚，老弟你一定给老哥哥一个面子，咱们叙叙旧。”
南望略一沉吟就应了下来。大家算是同乡，平日里彼此照应，再说船到厦门本就是要修整一夜的。
于是南望当即点了周乙随驾，随来人一同下了船。
韩站长这边同样只带了2个年轻心腹，引着南望上了马车，留下大部分人手干活……船板上的货物要点数交割。
接下来就是常见的公款吃喝环节了。韩站长虽说就管了个派出所，但这可是开发区的派出所。
一行五人说话就到了厦门站自家开设的大车店。进店，轻车熟路地来到一间僻静小院，然后从对街酒楼喊来一桌席面，韩站长和南站长开始把酒言欢。
韩站长人老成精，这一开席，便连连劝酒，和南望谈笑风生，话里话外对自家这位有出息的同乡那是加意奉承，连带着蒙头吃菜的周乙也被老韩夸几句“年轻有为”。
能被南望单独带出来应酬的，势必也是心腹，老韩心里明白。
席间气氛很好，南望和老韩多少也说了几句当年往事，这让周乙他们几个年轻人听得津津有味。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家脸上多少带了点酒气，话题更加宽泛起来。
老韩大约是心情好的缘故，再一次自斟两杯后，他兴致高昂，不顾南望劝阻，硬是要给年轻人讲几个“档案”故事：其实就是南站长不为人知的一些丰功伟绩。
这一下，周乙更是来了兴趣。
他之前在总局偶尔听到过的，关于南望的故事，那都是凤毛麟角只言片语，南望也从不给他讲，今天是第一次听到正版。
老韩这一讲，几个情报系统的优秀年轻人，才算是真真接受了一番内部“革命历史教育”。
尤其是周乙，当他听完“南大孤身醉众匪”这一回目后，惊讶万分，顿时感觉自家老大的形象又凭空拔高了一截，口中连连叫好的同时，赶紧给老大端一杯酒表示敬意。
就这样谈谈说说，一席酒硬是从入夜喝到深夜才算收了摊。
南望二人酒足之余，就地被安排在了小院休息。至于其它商场上的酒后节目……北港是大型港口城镇，玩乐项目自然应有尽有。然而情报局家规严谨，两位站长又都是老狐狸，肯定不会授人以柄。
第二天上午，装载好厦门站运来的一些本地货物后，东广福号就要起航了。
清晨就回到船上的南望，正和前来送行的韩站长依依作别。不久后，韩站长一行人下船，拱手，和船头人最后告别。
下一刻，船缆解开，已然升了帆的东广福号，缓缓起行，出港北行。
而始终站在南望身后的周乙，这时却发现，南望看似作别，其实目光并没有关注栈桥，而在远眺船尾：九龙江方向。
周乙这一刻，非常明白南望的心情：九龙江上游，是龙岩县，是南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那里有他的功勋，以及深深的回忆。
……
东广福号过了第一站厦门，第二站自然就是福州。不到300公里的海路，在如今沿线都有灯塔的环境下，并不算遥远。
所以尽管风向不太顺，但是离开厦门后的第四天，东广福号就驶进了福州城外的一处偏僻码头。
码头上同样有人在等候。
一个看上去相当精悍的中年男子，带着丛人上船接洽——此人是福州站情报科科长黄宽。
南望是认识黄宽的。事实上由于资历老，又全程参与了情报系统的早期建设，所以情报总局派下去的中层干部，南望少有不认识的。
双方很快接上头，然后又是交接货物的那一套手续。
手续办完后，南望照旧点周乙随他上了马车，一路不停，进了福州井楼门。
穿过井楼门，左近就是繁华的船行街。
聚拢了大船行总部的船行街，是最早拆迁修整过的高档街道。现如今街面都是昂贵的龙粪面料，宽广的街道两旁，有着一水的高端中式门面。这些门面，都是各大商行和船行在福州设立的总行。
差不多在街尾，有着一家七间的连排大门面，其上的牌匾是“海东商行”。
这里就是福州站的老巢了。
来到福州站门前的马车，径直穿过一扇雕花铁艺大门，在一处宽广的货场停了车。
下车后的南望，第一时间看到了被随同环绕，C位等候在车前的中年人。
“南站长，欢迎来福州站做客。”
中年人身材匀称，穿着一身合体的休闲衬衫西裤。此人留着三七开短发，面带温和的微笑。表示欢迎的同时，他伸出手臂，自然而然地和南望握了握手。
尽管之前没有见过这个中年人，但是和穿越众打过太多交道的南望，一听到这句标准的普通话，再结合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身姿作派，南望确信无疑，这位就是“随同曹将军当年起家的海外老弟兄”，福州站站长温广军。
和厦门派出所所长老韩不同。同为甲种大站站长，穿越者温广军在自家门前迎接南望，这个礼数很标准，一点都不失礼。

第649节 赴任之路（三）
第二次穿越者大会之后，得以“亲政”的曹皇帝，履行承诺，重新开始“进口”穿越人士。
和“先辈”们不同的是，随着政权日益强大顾虑减少，“新人”们的适应期也相对应缩短了许多，“上岗”时间大大提前。
这其中，温广军是少数愿意来情报总局工作的“新人”之一。
温广军“前世”虽说级别不高，但是具体做过一段时间的政审工作，来情报总局属于专业对口。
事实上，温广军的加入对于情报总局来说，算得上是弥足珍贵——大部分军警系统出身的穿越者，前脚搞清楚状况，后脚就拍着肚腩去政府坐办公室了，少有愿意回归前世战线的。
于是，温广军到情报总局上班没多久，极度缺人的戴云就把他空降到了福州站站长的位置上。
这个安排是合理的。
做为穿越众最早布局，最早设立情报机构的城市，如今的福州，早就被情报系统渗透得犹如筛子一样。
说句不好听的，但凡有一天听到曹将军举起反旗，福州这边分分钟就会有三五七路各色人马奔赴总督府，打算砍下总督的狗头去邀功……没准这些人都会扑空，毕竟总督府里也有“同志”在。
天下何人不通髡。
所以，福州站事实上并不是一个很费精力的去处。相反，各项工作都已经走上正轨的福州站，其实适合温广军这样的新人接触“新社会”，了解局面。
与此同时，总局抽调原本的穿越者站长，去了情况更加复杂的北方地区工作。这对于人手紧缺的情报系统来说，实在是好事一件。
匆匆上任的温广军，截止今天，在福州拢共待了4个月时间，算是刚把地皮踩熟。然后突然间又接到通知，有接待工作：南望南站长过路做客。
接待工作温广军自然是不陌生的。前世他也接待过兄弟单位来人。安排食宿的同时，还要协助人家办案，抓个逃犯什么的。
按照以往经验，17世纪接待同僚的流程应该也差不多。不过这次有点不一样：温站长看似平常，其实对这件事，他比较重视。
原因嘛，温老爷如今是穿贵，自然无需操心客人的食宿杂务。令温老爷感兴趣的是：南望是他第一个遇到的“同级”土著精英。
一直以来，穿越者，尤其温广军这样的“速成”穿越者，他们多少都会经历一个身份错位的适应过程。
从屌丝变老爷，从社畜变大佬，从普通人变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救世先知。感受土著敬畏眼神的同时，很多穿越者都需要经常反复确认，才会令自己不至于失去定位。
这种身份上的错位感，温广军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适应过来。
可这次南望来访，却令温广军之前好不容易就位的心态，又有点乱——至少在明面上，之于大部分搞不清楚状况的土著来说，双方是平等的。
所以温广军对南望实际上很感兴趣。他希望借机和南望交流一番，让自己适应和土著精英打交道。
尽管穿越时间不长，可是温广军心里清楚，以穿越众这点可怜的数量，最终，新世界的大部分职务都是要由土著精英来填补的。自己不但要适应当老爷，也要学会适应这种新变化。
……然而，面对饶有兴趣的温广军，今次主角之一的南望，自从下了马车，却全程中规中矩，揖让进退有理有度，半点不逾规，说话滴水不漏，浑然老吏作派。
一开始就和穿越者打交道的南望，算得上是“老臣子”。所以南望非常清楚大家的内在身份差距，他心里面跟明镜一样。
这就造成了他今天的应对方案。
从心底里，南望不认为自己能和穿贵平起平坐。他也知道这些人在温雅博识的面孔背后，还有巨大神秘的力量和密不可分的某种内部联系，根本不是他这个“辛进”所能随便往上搭的。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南望对空降在福州的温广军一无所知，压根不了解其人的背景派系。这一点是最重要的，不了解对方的底细，就不要乱伸橄榄枝，毕竟穿越众内部现在也是有N多大小帮派的。
所以他今天甫一见面，便打起全挂的精神应对后者，内里完全是下属应对上司那一套。
之后，感觉到会谈气氛不大对头的温站长，还是依照礼数，陪客人用了午宴。而当温广军最终发现这位素未蒙面的南站长确实是有意“拘谨”后，他完全失去了交流的欲望。
接下来的接待活动，便肉眼可见的乏善可陈了。温老爷宴后随口指派了某下属负责接待客人。而他本人，穿贵脾气发作，拍屁股走人了。
对于这么个结局，南望这边倒是宠辱不惊。
他早就看出来了，在穿越众手底下当差，只要把事情做好，那么大概率是能得到一个妥当结果的。不需要像在大明一样，随时担心上司和下属的冷枪暗箭。
话说回来，这种低内耗的内部气氛，通常都会在新兴团体OR新政权内部出现一段时间。
新团体没有历史包袱，内部犹如朝阳初升。再加上足够多的空缺虚位以待，所以新团体通常都是昂扬向上，互相协作，全力对外，派系倾轧会降到最低。
……
既然和地头大佬勾兑得不太愉快，南望团队自然也就不好意思在福州多待了，没得惹人厌。
于是第二天正午，交割完货物，又装载了一些福建土特产的东广福号，速速扯帆走人。
一路沿着海岸线继续北行，期间还在浙江台州下锚避了几天风暴。最终，当东广福号桅杆上的瞭望手看到远处的大港时，已经是春暖花开的3月中旬了。
大上海到了。
张苏滩港，昔日隐藏在滩涂里的盐贩私港。如今，破落的小渔港早已成为17世纪东亚首屈一指的大型综合港口。
距离张苏滩还有着很远距离的时候，初来此地的旅客，就会在海岸看到白白一条细线——海堤。
这是一条用白石筑就的坚硬海堤，远远延伸至目尽处，不晓得到底有多长。
在17世纪这个混乱的小冰河时代，这条海堤牢牢保护了上海周边地区不被海潮和盐水侵袭倒灌，可谓功莫大焉。
站在船头的南望，这一刻脸上春风得意感慨万千，再不复当日在福州时的谨微。
一旁的周乙能理解南望的情绪。他知道南望就是杭州人，距离上海并不远。
另外，据周乙所知：南望还没有担任七科科长时，就常年在江南地区活动。也就是说，上海肯定是南望的大本营，有着深厚的人脉关系。
果不其然。
南望一行人前脚踏进上海站总部，时任上海站站长的熊道熊老爷，就大笑着迎了出来。用力握手之际，熊道摇头说道：“好啊，可算是熬出头了，升官啊，南站长！”
“惭愧惭愧，熊站长。我这属于小人辛进，莫要取笑了！”
看到南老爷和熊道这一番毫不见外的交际，再回想他在福州时的谨慎，周乙顿时验证了自家早前的猜测。
事实上，如果硬要分派系的话，南望毫无疑问属于“江南系”的一员土著干将。
自从上海开港，南望就被调回了江南地区，当时的工作关系就挂在上海站。
这之后的两三年时间里，南望利用自己对大明缙绅阶层的熟悉，以及他身为土著“文化人”的优势和高端的各项间谍技能，在协助熊道等穿越者打开江南地区局面时，起到了不可磨灭的作用，立下了很多功勋。
这也是“江南系”一众穿越者将南望视为自己人的原因。
事实上，包括南望这次升职，背后也是有着“江南系”熊道、鲁成等一干大佬的隐性推荐和支持的。
所以说，到了大上海，南望那就算是真正到了自家地盘。
接下来是真正的接风洗尘了。
上海站的总部大院就在张苏港内，背靠繁华的上海滩，一应供应物资应有尽有。
南望一行人这次算是到了自家地盘，东广福号上的队员全数下船，打着卧底研讨会的名义集体公款……团建，狠狠吃喝了三天。
完事大伙住了高档宾馆。最后拍屁股走人时，还人手领了一份高档纪念品和大红包（会议补贴），狠狠薅了一把帝国主义羊毛。
四天后，一身酒气，两袖金风的南望团队，辞别了前来送行的老领导，出了张苏港，迎着烈烈北风，一头冲进了浩荡长江。
不过这一次，东广福号可不是单独一艘船进长江了。列队在东广福号身前身后的，是多达十艘的民用商船队伍。
而东广福号为了掩人耳目，则是悬挂了一家上海站下属商行的会旗。
船队一路沿着大江上溯，过南通，渡江阴，穿镇江……当年曹大帅巨舰炮轰上海滩的后续影响，时至今日依旧在缓缓发挥着作用。尽管沿途大明官府多有微词，但长江航道的水匪，这几年依旧被“热心的见义勇为的群众”剿灭了不少。
如此一路畅行，五日后，东广福号来到了六朝古都，南京城下。

第650节 夏口
“六朝金粉地，金陵帝王州。逶迤带绿水，迢递起朱楼。”
“不愧是帝王之资啊！”
3月底，聚宝门码头前，一身商人打扮的南望，仰望着明代最为厚重高大的南京城墙，口中不住念念有词，神情颇为郑重。
东广福号之前到了南京城外，先是从长江转入夹江，然后进上新河，到的江东门。
上新河是明初才开挖的。由于地理位置重要，这里很快就成为一处重要码头：“市廛辐凑，商贾萃止，竹木油麻，蔽江而下，称沿江重镇。”
东广福号在江东门停靠，随即在接应人员的安排下开始卸货。南京站的货仓就在江东门外。
南望本人以及周乙等几个核心人员，则全体换了不起眼的袍服，然后就地换乘小船，小心翼翼经过两座长桥，绕到了有名的聚宝门下。
从这一段路开始……事实上从接近南京开始，南望团队就一改之前嚣张姿态，全体切换，进入了潜行模式。
没办法，真理是在炮管射程内的。现如今曹氏用来讲理的炮舰连镇江都过不了，所以南京还属于“敌占区”。像南望这种团队，现在起就得老老实实做人了。
在“敌占区”工作和在“解放区”工作完全是两个感受。
南京是明代陪都，其中各路“保守势力”力量强大。当地不仅有守备太监下辖的精锐营兵，还有不少的勋贵私兵。像驻外站这种机构，在南京城里一旦把事情闹大，眼前亏是肯定要吃的。所以都要夹起尾巴做人，再不复上海等地的狂妄姿态。
从聚宝水门进城，就可以望见西边的大报恩寺塔。迎着午后的冬阳，大名鼎鼎的琉璃宝塔，金碧流光十分惹眼。
继续坐船往东，沿着秦淮河，过武定桥、淮青桥、利济桥、文德桥、来燕等一长串石拱桥后，便是宝钞库街……明代国家金库所在。
钞库街这里，有着一座精巧的宅楼：媚香楼。
未来，秦淮八艳中的李香君，会住在媚香楼，等待着命中公子侯方域的到来。之后，这个只活了30岁的爱国名媛，会留下一段爱恨家国的悲壮历史故事。
然而在这个位面，大约这段故事不会再有……某个反动势力的触角既然在1635年就伸入了南京，那么想必秦淮八艳中很多人的悲惨结局都会扭转了。
换成后世的说法，媚香楼周边的宝钞库地块，属于秦淮风光区核心地段，是标准的高档别墅住宅区，房价高昂。
这里的院落，大多和媚香楼一样，三进两院。
从外观上看，这些院落精致别雅，闹中取静，确实是高档住宅区特有的气质，很适合文人骚客才子佳人红袖添香金屋藏娇。
“南老爷”一行人此来，其实就是来号房子的。
房子早就准备好了。
在两个干练的长随引领下，南老爷从媚香楼对面的桥码头下船。过街后，坊中不起眼的一所青砖宅院，就是南京站为南老爷准备的临时住处。
这处宅院包括近旁两处宅子，都是南京站的备用安全屋。南望他们到来的时候，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一应居家物事，附近也有人随时响应。
当然了，南老爷一行人此来秦淮河畔，肯定不是来找妞的。
其实他们是来……读书的。
进宅后，长随打扮的南京站机要组副组长，单独带着南望去了后宅的书房。
书房里，双方密谈了大约办个小时，然后副组长告辞。
这之后，南望闭目养神。良久，他用了一盏茶，起身坐在窗前，用一把精巧的小钥匙打开书桌抽屉上的铁锁，从里面拿出了一本线装书。
外观古朴的线装书，封面是寻常书香人家都看过的，毛笔竖版写就的《增定汉魏六朝别解》。
然而当南望翻开书页后，内部第一页，右上角却是醒目的方型红色图章：保密。
再往下，是用硬笔蓝墨水写就的简体字目录：《近期武汉地区社情/敌情汇编》。
括号：乙种文件，仅限内部人士调阅。
南望，帝国情报系统新晋高级情报人员，新任武汉站站长。
……
在这之前，于迷雾中摸索行路的穿越者，对于大战略方面的构想，是随着时局变化而不停改变的。
按照真实历史，明王朝会在9年后的1644年崩溃倒塌。崇祯皇帝本人，也会在1644年破城后上吊自杀。
之前的穿越势力，原本也是打算衔接历史流程，在1644年“顺势接棒”，建立新王朝。
然而穿越8年以来，穿越众一天也没有停止工业化的建设。
现如今，随着南方地区工业化进程的加快，肌肉日益膨胀的穿越众高层，在看过近年的GDP数据后，赫然发现：老子们等不到9年后了，1644年太遥远。
就像主席当年在西柏坡一样。一开始预计五年时间打败对手，结果辽沈战役之后形势大好，旋即把解放全国的时间提前到了三年。
于是，穿越众对于大局方面的战略又一次修改，“大燕国提前取代大明国”，成为了大多数人的共识。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提前取代呢？
答案是：加速推动历史进程。
如何加速推动历史进程？
有关于南望的这一次任命，就是这个大战略其中的重要一环。
在情报总局原本的规划中，至少在1635年这个时间点，是不打算设置武汉站的。
原因之前说过，鞭长莫及。南京站都搞不清爽，再设置武汉站意义不大。
可是随着上层战略的改变，武汉站一夜之间变成了重点项目，得到了巨量资源投入，其中也包括了南望团队本身。
距离武汉最近的南京站，在这个大战略决定后不久，就开始转移日常工作重心，全力搜集武汉三镇的情报——方方面面所有情报都要有。
随着时间推移，到南望上任这一天，情报数量已经积攒了很多。在如今电报机核心零件还不能“进口”的情况下，这么多的情报势必不能电讯传播，所以南望正好去地头阅读。
这也是南望团队今天被安排在钞库街的原因：情报都在这间书房里。做为即将上任的站长，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关于武汉三镇的各种实时资料。
从翻开书页这一刻开始，南望就进入了阅读情报的状态。如此直到掌灯时分，草草用了晚饭，南望继续挑灯夜读，直至次日天明。
第二天一早，用功了一夜的南望拉开书房门，将周乙他们几个喊过来：“这些我都按密级分类了，你们按级别阅读。之后，所有资料要陆续运往武汉备查，由机要科掌管。”
“是。”
南望一行人在钞库街逗留了五天时间。
这其间，份属两个情报站的人员，严格遵守了“敌后”保密条例规定。南望团队并没有像在南方一样，和南京站同行见面。除了日常安排行止的联络员之外，也只有南望本人，在约定好的时间化妆出行，单独和现任南京站站长鲁成在某个茶馆会面，私谈了一番。
1635年4月初，南望团队登上了早已修整完毕的东广福号，告别了六朝古都，踏上了此行的最后一段航程。
一路上走走停停，长江中段沿途各重镇，包括铜陵安庆九江黄石在内，南望都有下船歇息，感受过当地的风土人情。
如此直到4月底，东广福号才终于走完了这上千公里的水程，绕过了长江中部最宽广的大湾道，来到了大武汉。
明末的大武汉地区，后世熟知的武汉三镇已然成型，分别为夏口、武昌和汉阳。
夏口镇就是后世汉口的前身。由于优越的沿江地理位置无法取代，早在三国年间，这里就是军事重镇。而到了明代初年，夏口镇得到了商业上的自然开发。
时至明末，两百年承平时期，“新建”的夏口镇已经发展成为了长江中游最重要的水运枢纽。“九省通衢”一词，其实在这个时段，就是单指夏口镇。
而南望早在出发之前，就根据一些背景资料，将武汉站总部指定在了夏口镇。
道理很简单：武昌在江南，兼且是省城所在，各路巡抚、总督、总兵多驻武昌，不便施展。
汉阳也是同理。老州府各种牵扯羁绊，不如新镇“宽松自在”。
最终，在1635年4月30日这天上午，东广福号停靠在了老式的夏口镇码头上。
这一刻，终于抵达事业开端的周乙，满脸踌躇之色。
反倒是南望南老爷，大约是思虑太过的缘故，反倒表情沉稳，毫无波澜。
在繁闹的夏口码头候到正午时分，两个面像普通的中年汉子寻上了船。
南望见到这二人，毫不奇怪：“黄忠，房延孝，你二人来了。”
两个中年汉子躬身抱拳行礼的同时，脸上露出了找到组织的激动神色：“科长，可把您老给盼来啦！”
“嗯，辛苦你们，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不辛苦不辛苦。属下按照约定，每日午晚二时都会上码头瞧瞧。”
“很好，现在给我介绍一下情况，看咱们什么时候上岸。”

第651节 落脚
任何大型行动，事先肯定会有探路尖兵，这是常识。
之前虽然没有武汉站，但是情报总局既然在南京设了甲种大站，那么上游重镇也不可能放任不管。
黄忠和房延孝，一个是洞庭人，一个是岳阳人，都属于湖北土著。他们二人组，早在两年前就被当作尖兵派去了武汉。
此二人在武汉驻点，有点类似于后世的驻外记者站。平日里他们不需要出任务，只需要在当地搜集公开情报，然后隔段时间将情报捎回南京算完事。
半年前，增设武汉站的消息确认，黄忠组重要性增加。他们随即得到南京站资金支持，开始在武汉当地购置产业，发展下级情报网络。
紧接着，正主南望到了。
所以说，南望带领的先头团队，其实是第二拨。真正的先头部队，是黄忠二人。
和南望在船舱见面的第一时间，黄忠二人煞是激动。孤军奋战这么久，终于等来大部队，云开月明。
甫一见面，南望对二人也是连连温言嘉许，毫不见外地拉着手勉励一番。
南望态度当然要好。
这其一：能在两年前被派出去单独工作的人，肯定是情报系统初建时就招募的老队员。大家彼此间其实都认识，属于老同事，不能乱摆架子。
其二：黄忠组现在不但是地头蛇，在当地还发展了一个袖珍情报网。再加上他们掌握的实时情报，这些都是南望这个站长现在需要的。
接下来，在今天剩下的时间，二人组需要给新站长大人做口头汇报。
沟通是双向的。报告本地情报之余，在“前线”日久的二人，同样对“后方”的情况很关心。
于是南望在消化情报之余，也让一旁的周乙，抽空给两位前辈讲一讲后方的日新月异。
周乙于是随便说了一些后方的消息。
譬如海军最新的战列舰下水，舰炮口径几多；钢厂大钢炉点火，年产铁水几多；“高速路”已经连通了几多乡镇，台南平原稻米又一季大丰收产量几多等等。
以上消息大多在后方是公开的。只是周乙口中说出来的具体数据更详细，只有相关部门才能掌握。
二人组听得津津有味。由于平时信息传递不便，他们这几年间很少能得到后方的信息。
事实上，别看是老家，但是这几年支持二人组在遥远的“敌占区”奋斗的原动力，就是这些充满着力量的信息——穿越众这些年来的努力，成功使自己的土著追随者，明白了真正的力量所在。
就这样，直到掌灯时分，船舱里依旧在传出细密的交谈声，时不时还会爆发一阵笑声，夜半时分都未停歇。
……
第二日一早，雇佣的2辆马车停在了码头。
说雇佣其实不大合适，因为这2辆马车本来就是自家的。
黄忠和房延孝二人，在本地的掩护身份，就是一家车行的主人。房延孝是东主，黄忠是掌柜。
车行是个很好的掩护职业。毕竟车行随时都有人和物流动，方便传递信息和运载物资。
不过囿于二人组的规模，以及不引人瞩目的行事方针，这家车行规模很小，拢共只有4辆马车。
2辆马车到码头后，准备妥当的南望和周乙几人就上了马车。
接下来马车启动，一路不停。沿江岸走了有一段路，拐进一条繁华的青石街。
这条街叫做鼓街，是码头区的街道之一。
事实上，这里就是后世有名的汉正街前身。
早在明朝成化年间，河口码头这一片，就已经有了“河街”。再往后，随着商贸活跃，河街陆续扩展了正街、内街、夹街及里巷。
正街也叫官街，1926年改名为汉正街，至今已有五百多年历史。
在明末这个时间段，汉正街前身的“官街”，就已经是北中国最大的货物集散地。这里活跃着淮盐富户、山陕巨贾、江浙豪客、本帮商人等等各地商贾。
“货到汉口活”这个说法，指的就是汉正官街。
南望他们今天停车的“鼓街”，和正街只隔了3条夹街。在密如蛛网的正街商业地块，算是夏口镇的核心地段了。
而马车现在停驻的这一家门面，门楣高大，黑漆门匾上有着四个大字：“江浙会馆”。
南老板今天就是来江浙会馆投宿的。南老爷祖籍杭州，是再妥当不过的江浙人。
地域会馆这种东东，其实就是后世的综合性酒店，功能比较齐全，吃住服务都包含。
在交通不便的古代，但凡各种商贸口岸和中大型城池，都会有各地商人出资购置的同乡会馆。
会馆的流行十分必要。一来，会馆可以给同乡商人提供一个商业信息交流的平台。二来，会馆里居住的都是同乡，大家平时有什么捎家书之类的杂事，也方便找人代办。
而南望今天来江浙会馆投宿，则是抱着另外一个目的：扬名。
身为武汉站站长，南望在今后的日子里，势必要在本地建立起大型的商业机构，以便容纳庞大的驻外站人员。
这样一来，就不能像黄忠二人组一般小打小闹了。在同乡和本地土著商贾这里，来自江南的杂货商南老爷，多少要混个脸熟，打出字号。
于是，南老爷下船伊始，便带着随从首先来到了江浙会馆投宿。
投宿自然是顺利的。只要有银子，到哪里都方便。进门后，南老爷很快包下了会馆后进一座小院，刚好能安置他和随从。
江浙商帮历来都是国内商业版图的大山头之一，所以各地的江浙会馆档次都比较高。
夏口这一家，其内部不但有供小商贩住的大通铺，还有小院和大院，能满足不同层次的顾客需要。
草草安顿下来。待到午饭时分，南老爷穿着一身舒适的居家棉布袍子，腰里挂着玉佩，指头上戴着三五个玉石，手里还摇着两个玉石小球，出来中庭吃午饭了。
中庭是四周长廊围起来的露天茶会。这里人多纷杂，有茶座，是专门用来供商人们交流的地方。
南老爷这一出来，很快就用一口乡音，和周围的大小商人们攀谈起来。
能走南闯北的江浙商人，那都是眉眼通透的角色。大伙搭眼一瞧，再看看做派和谈吐，就知道这位新来的南老爷是有实力的。
于是南老爷很快如鱼得水，和各路前来攀谈的商人们打成了一片。
就这样，初到夏口的南望，在会馆住了几日，让同乡商贾们知道，从老家来了一位做杂货的南老爷。
当然了，这几日间，团队里也不光是南老爷在忙碌，其他人同样在工作。
首先是货栈。
货栈是最好解决的。夏口是大型贸易商港，本地现存的货栈数量巨大。有黄忠组在，团队很快在码头区租赁了一间位置合适的货栈，然后将东广福号上的货物转移，并安排了人手看管。
与此同时，买宅子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南老爷不可能长期住会馆。这一次带着团队到埠，不光是屋宅，包括铺面门房等产业都需要陆续购置。
这一项工作，同样由黄忠组负责。
事实上，早在半年前接到后方传达的命令，黄忠组针对今天的局面，就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虽说以他们二人在本地的身份，没办法提前购置大型宅院，但是这并不妨碍他们事先收集信息。
南老爷在会馆交友这几天，黄忠组便分头带着周乙，以及机要组人员，在夏口镇内四处看房子挑宅院。
最终，还是在交通方便的码头区，周乙拍板买下了一间前后四进的宅子。
这所宅子也是一位江浙商人的产业，算是质量比较好的新宅，一应家具物事都齐全，属于拎包入住类型。
宅子的旧主最近生意亏了本，于是打算收缩业务，变卖资产回老家先回回气。之前由于要价略高，这所宅子一直没能出手。现在遇到部缺银子的老乡，宅主很痛快就交割了地契。
买下宅院的时间，是南老爷入住会馆的第十天。
中古时代节奏缓慢，十天号房子买宅院算是很高的速度了。当然，衙门那边的一应过户手续，以及和本地保甲之间的交割签书等官面文章，还没有做齐全。不过这不影响大家拎包入住。
于是，十天后，简单在门前放了一挂鞭炮，南方来的南老爷，便带着一帮随从和伙计，搬进了宅子。
进宅，上下内外检查一番，确认没有问题后，所有人第一时间围在院中的大杨树下，仰着脖子看机要组组长爬树摘桃子……错，是安装天线。
驻外站买宅子，首要的条件就是：宅院中必须要有至少一颗高大的乔木。
很快，做过哑光处理，被伪装成树枝的天线安装完毕。
与此同时，树下机要组的厢房里，发报机、手摇发电机等等一应设备业已调试完毕。
随着南望一声令下，嘀嘀嘀的发报声，在这个位面，在大武汉区域，传出了历史上的第一道电波。

第652节 勋章和墨宝
1635年4月11号，夏口镇南府。
今天一早起，府上大门紧闭，不知道的还以为新来的南老爷昨天喝高了。
然而在南府内院，却是另一派景象。
有着一颗大杨树的二进内院，树下已经摆好了五排三十把椅子……要说还是大户人家给力，几十把交椅说凑也就凑出来了，分分钟能聚义。
今天的场面，看着也像聚义：此次来武汉站工作的大部分情报人员，都已经正装打扮，方阵式坐在椅子上。
所谓正装，当然不是情报系统标配的礼服。这次属于敌后潜伏，大部分情报人员不会携带能暴露身份的东西。
然而今天情况特殊，所以为了尽可能增加仪式感，方阵人员还是集体换装了淡蓝色明式长袍——这种和大家配发的标准礼服颜色最接近。
当然，少数穿正装的人还是有的。
堂屋门前的青石阶上，正背手静立的南望同志，就穿着一身情报系统标配的小翻领天蓝色礼服，细毛呢长裤，胸前配有绶带和不下5枚的各式勋章。
南望身侧的周乙，也穿着同样款式的礼服，不过胸前没有绶带，勋章也只有一个。
时间很快过去，当南望侧头看到已经升上屋脊的朝阳后，微微点一下头：“开始吧。”
周乙闻言，随即上前一步，面对着阶下观众，中气十足地开口讲道：“表彰仪式正式开始。”
下一刻，周乙摊开手中的一个硬壳文件夹，宣读电报：“经站长报批，总局核准，现决定授予黄忠、房延孝二人功勋。”
“有请站长颁奖。”
以上都是标准流程。接下来，周乙后退让出位置，返身从一旁的茶几上捧起了一个黄铜托盘，里面是两个锦缎小方盒。
这时候，正主南站长往前两步，站在了门前。
轻咳一声，南望先是对廊柱下候立的二人组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过脸，对台下大众朗声说道：“经查明，黄忠、房延孝二人，于经年潜伏工作中，克己忍毅，圆满完成各项任务，堪称同仁典范。”
“故，本站请示总部，特批授恒毅勋章于二人，并发奖金、奖状、宅物。”
“黄忠，房延孝，且上前来。”
这一刻，饶是情报局老资格特工，二人对于人生中第一次获得奖章，对于人生中第一次获得同僚和总局“大人物”认可，也是激动不已。
他们强忍着心中翻滚的情绪，嘴唇有点哆嗦地走上前，面皮僵直，挺直身躯，等待着南望给他们授勋。
和军方强调勇猛无畏精神的系列勋章不同。由于特工大多时候需要暗中做事，所以情报系统的勋章，寓意多是用来表达隐忍、坚毅等核心思想。
就连名称也是如此：恒毅勋章。
装在锦缎盒子里的恒毅勋章，是后世常见的八角样式。
而恒毅勋章所对应的功劳，则是三等功。
三等功有多项针对条目。套用此刻的黄忠二人，就是克服困难，积极主动、迅速有效地提供后勤、技术或者其他作战保障，对完成任务有较大贡献这一条。
下一刻，南望将漂亮的勋章别在了二人胸口。
勋章图案很简单。四周呈现光芒放射之余，正中是压模白桦树……象征着冰寒中不屈，贴合题意。
恒毅勋章图案简单，但材质不错。其基料是镀铜马口铁，章链采用花丝镶嵌的中国结工艺，四周配有明式手工蓝色珐琅雕花，中心冷压成型，可谓制作精良，各处细节无不宣示着情报总局财大腰粗的一面。
简短的授勋仪式到这里，基本就要结束了。
如果是在总部或者后方大站，按理还应该有颁发奖状奖金房产证等仪式。
然而现在在“敌占区”，所以南望接下来也说明白了：“如今我等身处险地，其余见诸文字之物……规矩你二人懂的，都在总部备案，回去后自领就好。”
“属下明白规矩！”
和当年土共起家时比起来，一干穿越众现在真可谓是五星开局了。既然是这样，那么给立功手下的奖励，也就不仅仅限于精神方面了……有钱人邀买人心嘛，物质奖励简单粗暴，明人层次低，不听大道理，就吃这一套。
包括军警宪特等各大山头在内，现如今但凡有资格得到三等功这一级别奖励的人员，都会伴随着相应的财物和住房奖励。
如今新区的房子可不便宜。
如此，今天这场简短而又隆重的授勋仪式，就要完满结束了。
最后一步，获奖人接受全体队员羡慕嫉妒恨的眼神和鼓掌致敬……两位有了恒产的获奖人这一刻激动万分，热泪盈眶，表示要誓死追随曹大帅，竭诚听命于南站长，争取再立新功，搞它个二套房留给儿子住。
仪式完毕后，南望又顺势任命黄忠为武汉站情报组副组长，任命房延孝为行动组副组长。
这两个任命是题中应有之意。
不说黄忠二人命好，赶上了武汉站起势这一茬。单说这几日，自南望率领大部队到埠，黄忠组将一应后勤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各种信息渠道收集齐全，就说明此二人业务精通，在之前漫长的潜伏期里，是一直在兢兢业业认真工作的。
这也是南望在通电报的第一时间，给黄忠组报功的原因。
……
奖励了有功人员，提升了部下士气，整合好内部后，南站长开始日常工作了。
在一地建立情报机构，尤其是武汉这种甲类大站，那是半点也急不得的。根基打不好，日后很可能就会在某个小地方出大差错。
所以南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按部就班，不疾不徐，一步一个脚印踏实行走。
首先，南老爷在购了新宅后，并没有急于开设新商号，而是继续交际。
在这个过程中，南老爷不光去会馆与人攀谈，他也会邀请一些合眼的商贾来自家的新宅做客，洽谈生意。
与此同时，逐渐熟悉情况的南老爷，又开始连连投帖，寻机拜访本地的一些头面人家，商业领袖。
这类人在明代大多是某一行的会长，都属于长袖善舞之辈。江南来的南老爷既然把帖子和礼物都投到了，那肯定没有不见之礼。
所以南老爷踩地皮的活动也进行得比较顺利。至少这段时间，本地商圈也知晓了他这个杂货商的存在，多少混了个脸熟。
然而也就仅止于此了。
夏口作为天下通衢的大商埠，每岁到这里意图干一番事业的商人不知凡几。然而起起伏伏之间，最终能获得成功的终究是少数。
像南老爷这样来踩地皮跑门路的，大家见过太多，所以多是观望态度。
当然，准备好了诸般手段，准备让这个南方来的阔佬好好领教一下什么叫做“欺生”的本地各路黑白团伙，也已经在摩拳擦掌磨刀霍霍了。
南老爷貌似对这些一无所知，因为他很忙，顾不上这些鸟事。
如此这般，到了4月中旬，场面上的事情大致都跑得七七八八，南望于是打算就近选个吉日把商行开张——他跑门路这些天，情报组和行动组都没闲着，已经使银子盘下了官街左近，石马夹街里的一溜三间门面，外带后院。
石马街虽说不是正街，但是距离正街也就几个街口的距离，而且距离江岸码头很近，同样繁华热闹，是合适开商行的地方。
如此一来，开业前的准备工作就开始进行了：定制新匾额、将库房的货物搬至商行、预订酒席、给各路商人朋友发请帖……
事务繁忙，好在武汉站人手充足，现在还有小小的外围组织，所以这些工作都有条不紊地开展完毕。
如此，在开业的前三天，各路黑的白的，明的暗的朋友，都做好了参与“客博阁”商号开张的准备。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南老爷却在第三天一早，坐着东广福号，跨江去了武昌城。
事实上，南老爷的几张拜帖，早在七日前，就已经送进了武昌城内。
明朱元璋攻克武昌，设湖广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和都指挥使司等“三司”衙门，衙址均设在武昌。
明英宗年间，于武昌设湖广巡抚一职。此时武昌城内衙门云集，既有省级的三司衙门，还有武昌府级、江夏县级官署，因此称之为“湖广会城”。
武汉站作为情报总局的重点建设项目，站长南望早在出发前，就已经获得了高速海邮系统送来的几封推荐信。
这些信件是北京站运作的。写信人，都是目前在北京城里有实力的大官僚。
而写信人的目的，就是给武昌城里的故交好友，推荐南望这个“小老弟”，求知交好友照看一二。
按照预案，南望可以酌情启封这些信件，来迅速营造当地背景。
于是，在武汉客博阁开张前一天，从武昌城归来的南老爷，先是连夜请来裱糊匠，将一副墨宝挂在了商行内。
这副墨宝只有两个字：“永隆”。
字画上的私章，落款是新任湖广巡抚王梦尹。
翌日，鞭炮响过，各路宾客纷纷进门后，顿时震惊于南老爷的背景：这永隆二字是巡抚大人亲笔手书，盖了私章的，不是幕僚写出来混钱的那种。
各家人物顿时对南老爷刮目相看。
紧接着，更令人吃惊的一幕出现了：夏口镇实际上的老大，夏口通判袁火昌袁大人，带着全套的仪仗官牌衙兵，前来给客博阁南老爷随喜。
这一刻，群小退散，诸邪避易。

第653节 贺喜的背后
新任湖广巡抚王梦尹，字叔任，北直隶真定府宁晋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
此人在朝中混了16年穷京官后，这次是以右佥都御史衔出抚湖广。整个过程平淡无奇，就是京官熬级别终至外放的标准套路。
有鉴于此，王大巡抚本人还是很好说话的，尤其当朝中大佬来信有所请托，他自然要对素未蒙面的南望南老爷照看一二。赐一副亲笔墨宝用来镇宅，属于正常应对方案。
能外放的穷京官，一定是个有派系懂做人的穷京官……没派系不懂做人的那种……就是个穷京官了。
巡抚大人应对得当，但是夏口通判袁大人，这次貌似有点应对过头。
后世改革开放，官员拼命招商引资，之后参加企业开幕仪式，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领导届时多半还要剪彩讲话……这属于配套服务。
而现如今是十七世纪，是一个讲官威讲官声讲仕林风评的封建官僚社会，不兴改革开放那一套。
所以夏口通判袁火昌袁大人，这次真过火了。
通常来说，官员参加“友商”开业，一张名帖就足够，贺客们自然会领悟其中代表的意义。
如果老爷硬要亲至的话，能被社会接受的最顶格表现，则是青衣软帽，小轿一顶，悄然而来，淡淡道贺……这已经是自家小舅子开业的档次了。
以上做派不但符合社会期待值，也符合儒家精神。更加重要的是，此举不会在官场留下恶名和蠢名——官员本人亲至所带来的影响力，并不比一张名帖高多少，可是后遗症不少，很容易就被人抓到把柄参课。
然而这一次客博阁开业，袁通判却是浑然没有在意各种潜规则和后续麻烦。他不但亲身而至，而且身穿官袍，座下八抬官轿，前后差役鸣锣开道，一路呼喝而至，分分钟搏上热搜的架势。
这才是开始。
客博阁门前下轿后，方面大耳，留着三缕黑须的袁老爷，不但给闻声出迎的南老爷道喜，还和南老爷当街攀谈，说着好大声的吉祥话，附送仰头大笑，把戏路做了个十足十。
众多围观的贺客也被袁大人这一套给惊了个十足十。
那么说了半天，袁通判到底是何许人也？
在这个时间段，夏口（汉口）镇早已是天下有数的大商埠。身为槽盐槽粮在北中国的官方指定转运枢纽，繁华的汉口和佛山镇、朱仙镇、景德镇并称天下四大名镇。
然而名声再大，经济再发达，也不能改变一个事实：汉口镇依旧是县级行政单位。
也就是说，汉口镇理论上，最大的官儿是县太爷。
没办法，明代皇帝思想僵化，哪怕再繁华，也不会给汉口升档到地级市，县级市也不行。
当然了，由于汉口日渐增长的工商规模以及随之而来的实际公共服务需求，官府也不可能真撒手不管……毕竟一个县太爷操作不了这么肥……复杂的业务。
别说县，汉口镇的实际GDP早已超过了很多府级单位，公务需求也超过了一府所需。
于是，湖广布政使衙门在很早之前，就将汉阳府通判派驻在了汉口镇“帮办政务”：汉口镇的上级行政单位就是汉阳府。
通常来说，通判这个职务，在一些下等穷府都是可有可无的打酱油位置。
然而在汉口，这个通判职务却是极其重要的。这是除了盐政、漕运、河道等专业衙门外，全权管理汉口镇日常行政事务的最高级别政府部门。
官场上的事，一旦形成惯例，那就不可撼动了。时至今日，汉口通判一职，早已演化成了专责施政汉口的固定职务，有点类似于后世的单列市。
以上，就是今天贺客们吃惊十足的原因。
袁火昌这位通判，官不大权利极大，是事实上的汉口隐性府台。
那么看到府台大人今天如此不计后果地给某人撑腰，在场贺客吃惊之余，心下顿时多了十分的警醒：“破家的县令灭门的令尹，与这位南老爷，日后还是结个善缘为妙”。
接下来，通判大人不出所料，又大方地参与了开业喜宴活动。
宴席上，袁大人面露春风，不但与与会宾客亲切交流，而且酒到杯干，全程谈笑风生，可谓给足了南老爷面子。
同桌的各位商行大贾，这一次反而拘束了形状，并没有脑残一般去探问袁老爷和南老爷之间的关系——袁老爷今天的“癫狂”表现，已经远远超过了传统意义上的官商合作。
不论双方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眼下这情况，在座人等事实上已经嗅到了危险味道。没有摸清事情首尾之前，这些历经世事的老油条们，压根没人再敢轻举妄动了。
最终，一场别开生面，超出所有贺客预料的开业典礼，在各怀心思的道别声中拉下了帷幕。
经此一事，由上海到埠的南老爷，以及他所开设的客博阁杂货商号，一夜间在夏口（汉口）镇站稳了脚跟。
无论白道黑道，在这位打通了天地线的神秘商人面前，都收起了爪牙，变得客客气气和蔼可亲……大家和气生财嘛。
南老爷在显露了手段后，倒也没有再出什么惊人之举。
接下来的时间，他除了安顿生意之外，一应活动都是寻常路数，很是低调：参加商会，拜访友商，与人在茶楼小酌谈一谈生意喝喝茶之类。
闲暇时分，南老爷多是本份居家，研读四书五经，不失秀才本色。
如此，七日之后，南老爷发自上海的第二艘货船到埠了。
这艘新到的货船，明显是之前就用电报沟通提前启程的，现在来得正是时候。
之所以说刚好，盖因南老爷商行开张，生意还是不错的。
虽说批发的大多都是些寻常杂货，但架不住夏口繁华。再者，很有些本地商贾愿意进一点南老爷的货结个善缘，所以头一船发来的货已经卖了不少。
然而这第二艘船上装着的，可就不全是寻常杂货了。船上不但多了50桶水泥，还有一个工程组，其中包含了工程技术人员、账务人员和有经验的工匠。
是夜，闻信亲自赶来的袁通判，这次可真真是青衣软帽毫不起眼。而当袁老爷亲自下舱检查完货物后，更是一叠声地催促丛人：“快，快，连夜给本官卸了，都进甲子号官库！”
“卑职遵命！”
看袁大人恐慌的眼神，仿佛生怕站在船头赏月的南老爷反悔一样。
下一刻，袁老爷出得舱来，三步并作两步，对着南老爷长揖到底：“先生如此信人，学生铭感五内，这厢代万千黎民，谢过先生及……诸位大人了。”
南望闻言，赶紧上前扶起对方：“大人不必如此见外，须知这点水泥才是第一批货，往后日子还长着呢！呵呵。”
……
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穿越者虽然掌握着领先时代的科技和知识，但要在远离老巢几千里外的地方搞定一任知府，说到底也不过是最实在的权钱二字。
搞定巡抚大人靠得是权，而袁通判这里，就是钱了。
袁火昌其人，有关这位普普通通的明代官员，其在历史上唯一留下的痕迹，是一项工程：修堤。
真实历史上，恰恰就是在这一年，公元1635年，汉口通判袁火昌主持修筑了一道江堤，西起硚口，东止今江汉区东堤街。
正是有了这道堤，才在今后的几百年岁月里，保证了汉正街不被江潮侵害。
为纪念袁通判，后人将这道堤称为袁公堤。
虽说在民国之后，袁公堤由于城市改建而逐渐消失在长江岸边，但是历史记住了这道堤坝，袁火昌的名字也由此留在了地方志和府志上。
造桥修路这种事，无论在哪个朝代，永远是高大上的选择。
比起张良萧何这种名垂青史的少数派，数量占据了绝大部分的寻常官员，假如想在史册上留下自己的名字，那么造桥修路基本就是这些官员唯一能选择的路线了。
无数鲜明的例子都阐述了这一路线的可能性。
蜀郡太守李冰。千百年后，没人知道他有什么其他政绩，然而就是靠着修造都江堰，这位太守老爷硬生生从秦代被人传颂到了明代……乃至后世的课本，太守李冰和他的都江堰，都是重要知识点。
古人太明白这一套了，尤其是饱读史书的官员。
当然了，大型工程不是那么好做的。古代遍地水患，真正能修成功的水利工程，比起茫茫多的官员数量来，那都是凤毛麟角。
主持者想要完成这种工程，不但要有大毅力、大恒心、还要有极强的社会统筹能力和筹资能力。
袁通判就是其中的佼佼者。此君不爱财，唯爱名。所以自从上任以来，他就打算修一道堤来给自己留名。
而就在袁老爷做了许多准备，到今年打算放手一搏时，历史上没有过的南老爷，找上门了。
对于早已把大明天下当成自家地盘的穿越众来说，出资给武汉市修堤，那就是给自家修堤……堤坝修好又不会跑掉，现在不修，过几年“建国后”不还得修。
现在上马工程，不但能稳住大批处于死亡线的贫民，还能顺便拉拢当地派系，借此构建地下势力，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至于站在台前的袁火昌由此得到名声……穿贵老爷都是球主了，自然不在乎那点虚名，该是人家的就是人家的。
关于这方面，穿越众有丰富的经验。早在几年前，某些人就通过投资修堤，拉拢过想要青史留名的松江知府方岳贡……轻车熟路，老司机了。
而这一次南老爷上门，表态要承包工程之余，提出的种种好处，对于袁老爷来说，确实是无法拒绝的：南老爷不但允诺了10万两现银，还允诺了10万斤水泥。
另外，南老爷还允诺，将袁老爷原本计划中的江堤修造得更宽更粗更长。
还有匠人：从上海等地“招募”的，有过用水泥修建松江大堤经验的工匠队伍。
事实上，一开始接见了突兀找上门，突兀提出送钱送人的南老爷，惊诧不已的袁通判是不大相信这位的：“莫非是个打听到自家动静的江湖骗子？”
然而当袁通判看完南老爷掏出的信件，以及当场留下的第一笔5000两工程款后，袁老爷不信也得信了。
介绍信，是已经升为工部侍郎的京城大佬罗礼士写来的。
罗礼士是嘉定府人，其弟罗十之是最早和穿越众打交道的建材商之一。
如今，在穿越势力的扶持撮合下，罗礼士不但擢升为工部侍郎，罗家俨然成为朝中温相一脉死党。
至于袁火昌这边……既然有心思要修堤，那么肯定早早就开始做预备工作了，期间自然少不了和工部方面打秋风。
而这方面的关系，其实也是袁通判底气所在：早在罗侍郎还是工部营缮司郎中的时候，双方就认识，关系相当密切。
严格得说，其实袁通判算的上是温系的外围成员。
故此，当袁通判看完京城来信，咂摸明白其中几句隐语的含义那一刻，他顿时成为了汉口唯一猜出来南老爷背景的人。
这一下，袁通判终于明白了南望为何直端端跑来送如此大礼：大家其实是一家人。
以上，就是袁通判为何不顾一切前去给南老爷开张撑场面的原因。也是方才袁老爷在船头拜谢之余，言语间还要捎带上“几位大人”这句话的原因。
大家同处一个派系此其一，真金白银送巨款过来给老爷青史留名此其二。
在青史留名这个词语面前，全套仪仗去给商贾撑腰，算不上什么了。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真金白银。
虽说汉口富裕，袁老爷修堤大约是能筹到银子的。但是有道是善财难舍，袁老爷准备这么长时间没有动工，最大的问题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就是筹款难。
这也是自古以来做工程最难得地方。地方官想留名，不脱几层皮是筹不到款的，哪怕是在富裕的汉口。
接下来，一应货物工匠交割清楚后，袁老爷就可以启动先期工程了。有了南老爷资助的人员资金，袁通判之后的筹款压力会大大减轻，整个工程也会按照穿越势力的工程标准来进行。
而从这一刻开始，武汉站的先期筹备工作，才算得上是正式告一段落。
下一步，就要做正事了。

第654节 邸报上的信息
距离客博阁开张，已经有小半个月时日了。时间来到4月下旬，周乙在一个午后，匆匆迈进了连接着后院和中院之间的木门。
头脸上都是汗水的周乙，满身灰尘。
他戴着斗笠，身穿粗布袍子，小腿上裹着布囊，肩膀上还背着蓝布褡裢。这身行头，明显是出远门归来的样子。
进到貌似无人的后院，伸手取下斗笠露出头面，周乙不经意地扫了暗哨位置一眼，微微点一下头。
紧接着，他脚下不停，快步走上台阶，敲响了正屋门。
下一刻，南望平和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进来”。
“站长，我回来了。”
见到推门而入的是周乙，原本在书桌后低头看资料的南望，倒是有点小惊讶：“哦，这一趟信阳来回几百里，这么快就回来了？”
“事情办得顺，就提早回来，赶着给您汇报呢！”
说话的过程，周乙喘着气，伸袖子抹了把脸，然后把肩上的褡裢卸在了门角。
“嗯，辛苦了。不急，喝口凉茶再说。”南望看手下大将风尘仆仆的样子，赶紧起身提着茶壶倒水。
“有快马，也不算累。”周乙这边也不客气，端着杯子就往下灌，一气咕咚了四杯才算了事。
抹抹嘴，坐下匀了口气的周乙，紧接着开始汇报工作了：“站长，信阳的摊子已经支起来了。房队长以分号的名义，在县城寻了场地开了大车店，我来之前已经开张了。”
南望表情平静：“嗯，你继续说。”
“官面上县令户书都送了礼，钱缙绅府上也寻去了，钱老爷看了信，收了礼，写了帖子。”
“以上这些，我都是以伙计的身份亲自跟着办的。”
南望听到这里，缓缓点头：“嗯，都是应有之意。官面，士绅，这些总是要最先联络。人生地不熟的，有了照应，才好和其余那些蛇虫打交道。”
说到这里，南望倒是放松下来。他笑咪咪地往后一靠，这才说道：“如何在‘红区’设立联络分站，总局有标准程序，你们都接受过培训。之前武汉总部的成立也都是亲历，这方面我不担心。”
说到这里，南望貌似想起了什么：“房延孝操作那一摊，没问题吧？”
周乙闻言失笑：“站长，您多虑了。房队长之前在夏口单独潜伏这么久，足见功力。现在有了人财物支援，去信阳坐镇个分站点，那还不是手拿把攥。”
“嗯，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不过，信阳联络站还是比较重要的。”
南望想到这里，站起身，背着手在屋里一边踱步，一边思考道：“信阳位置十分重要，北入商豫，南接武汉，东连安徽，是咱们北上的物资中转站。”
“重点是，信阳境内多山。”
南望说到这里，停嘴看了一眼周乙。
周乙会心一笑，接上了话：“桐柏山、大别山余脉就在信阳地区。所以信阳不但是物资中转商站，还是藏兵屯粮的好去处。”
“嗯。看来你去年的培训课还是认真听了。”
南望满意地点点头：“根据总局的战略预判，中原……尤其是河南等地，未来若干年内，会成为官兵和农民军来回拉锯的重点战场，几乎所有城市都会被农民军攻破。”
“农民军来了要杀富人抢富人，官军来了要搜刮军饷砍人头冒功。所以，也没必要往北边再填资源了。”
南望说到这里，先是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指了指脚下：“甚至包括武汉三镇在内，都不太安全。你要注意，今后咱们的人员物资都要做好能随时撤离的准备，免得被哪路大王给当了肥羊。”
“是。”周乙神色珍重地点了头。
“所以。”南望说到这里，脸色也严肃起来：“地形复杂的信阳，就是我们下一阶段，往河南方向唯一的前出站点。”
“房延孝这个点，不但要维持好日常运营环境，打通商业运输通道；还要抽出精力调查周边地区，包括山区的物资储存点、退路、乃至山民盗匪在内，都要侦查、联络勾当清楚，为我们下一步行动打好基础。”
这几句话已经是命令了，周乙拱手应答：“是，属下会派人给房队长传达清楚。”
就这样谈谈说说，周乙花了大约一小时的时间，才把这次出差信阳的详细事项都汇报清楚了。
而南望这边，之后也给周乙通报了最新情况，并递给他两页资料：在周乙出差这些天，一家名为“振远”的镖局，已经和客博阁商号达成了战略协议，负责押送商号今后北上的货物。
振远镖局历史悠久，是汉口本地土著。传承至今，已经到了第四代，属于标准的家族企业。
振远镖局祖上乃是军户将门出身，时任总镖头左大光乃是少林外门入室弟子（正规委培生），少林六合棍法以及家传戚家刀使得出神入化，年轻时在鄂豫皖三地也是打出名号的江湖高手。
振远镖局业务规模庞大，主营鄂豫皖三地水旱两路的红白杂货、官商财訾家眷保送，信誉卓著，是本地排行前三的大型镖局之一。
看完手上的振远镖局背景资料，周乙不禁皱了下眉头。
虽说雇佣本地镖局来提供物流服务是既定方针，但是习惯了一切由自己人掌控的周乙，终归有点不自在：“咱们今后很多货物都是违禁品，镖局是紧要所在，最好还是自己开一家。”
“谁说不是呢。”
南望悠悠叹了口气：“这不是摊子铺得太大嘛。”
说到这里，南望无奈掰起了手指：“总部商号、附属车马行、信阳车马行……你看看，这才来夏口几天，就已经开了三摊，哪里有精神再开镖局。”
“再说了。”南望端起茶碗喝一口：“镖不是那么好走的，三山五岳牛鬼蛇神的码头都要拜到。咱们初来乍到，这种要仰仗人头地熟的行当，眼下做不得。”
周乙虽说心中不甘，但是南望说的这些道理他也明白，于是只能无奈做罢：“那我明日便去联络振远镖局？”
以周乙目前在团队内部近似副站长的职务，是不可能在明面上担任掌柜之类的职务的。
他这个位置，既需要参与各种事务，又不能引人注意，所以周乙对外的身份，目前只是商行的“采办”，类似于采购员。
“不，镖局的事我另行安排人，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现如今哪里还有要事……嗯，重要？”
这一刻，周乙优秀情报员的本能发作，迅速判断出了这个单词代表的含义，于是他瞬间兴奋起来：“站长，莫不是那件事……有消息了？”
“呵呵，你倒是聪明。”南望用手指点他一下，然后站起转身：“随我来。”
周乙急忙随南望进了东厢房。
作为武汉站目前的临时总部，南望所在的内院几间房屋，分别储存着站内所有先进器材、武器以及大额现银。
而东厢房，则是南望的书房兼卧室，也是储存站内机要文件的房间。
当周乙掀开竹帘，进了东厢房，第一眼看到的，是几乎堆满了一张黑漆大书桌的，半人高的竹纸。
周乙知道，这些都是邸报。
古代信息传递手段匮乏，民众想要了解官方信息，大多都是从邸报上来的。
而这也就催生了“邸报誊抄”业务：每当有新版邸报到衙门，除了衙门外公开张贴之外，还会有人专门去誊抄邸报，用来供应给有需求的阶层。
所以邸报事实上承担了报纸的功能。
南老爷自从到埠武汉，闲暇时在宅邸中读书写字这一说，其实大部分都是在看邸报——南望着人收集了近三年来，武汉三镇所有的邸报、公文、谕旨、奏章。
想要在一地扎根做出功业，不扎扎实实了解本地的实际情况是不行的，尤其是情报系统的主官。
武汉站成员虽说来之前学习了大量武汉三镇的背景资料，但那都是穿越众从百度上抄来的，其中并没有现实资料。
而在这一刻，当周乙接过一张用蝇头小楷誊抄的邸报，南望之前所做的功课，就全部回本了。
这是一份乍看上去很普通的邸报，发行的时间是四个月前，发行单位是武昌府。
其上内容有十几条，大多都是些平常政事。
然而，接受过系统情报分析科目培训的周乙，第一时间就从邸报上看到了他想要的那条信息。
这条信息的内容很简单：武昌府在4个月前，于孝感境内，抓获了反贼、闯将李自成手下奸细三人。
这三个反贼奸细都姓田，是陕西绥德人。在过堂审问等标准程序走完后，奸细已经被官府确认罪名并关入死牢，现在就等秋后问斩了。
以上。
周乙先是一目十行看完了这条信息，接着他又细读一遍，然后捏着下巴，品咂了几个关键词一番，最终，他抬起头，有点拿不准地问道：“站长，难不成要劫法场？”
南望闻言哈哈一笑：“劫不劫的，你们先去摸底吧，我只等方案报上来。”
“不过……照我看。”南望笑眯眯说道：“这劫法场怕是来不及，你们还是劫个大牢吧。”

第655节 救反贼（一）
战术为战略服务。
当庙堂之上的决策者们决定推动一项战略，那么下属之后所有的行动，都会围绕着既定战略执行。
事实上，情报局功勋老臣，当初以7科科长身份待命候缺的南望，他原本的目的地，是去徐州建立分站，第二选择是山东济南……总之，无论如何都不会是武汉。
结果，当决策者们被一份份GDP数据表格所推动，进而修正了国家远景战略规划后，南望的命运也随之改变，去到了备选项非常靠后的武汉。
穿越众这一次提出来的总战略，是改变历史进程，争取尽快以大燕朝取代大明朝，缩短明末崩坏时间，给未来殖民全球腾出时间和人力资源。
在这个总战略下，如何让大明朝早点寿终正寝就成了考验手艺的活计了。
难度自然是有的。
虽说以穿越众目前的力量，组织一拨奇兵突袭入京将崇祯以下帝王将相一股脑宰了这种操作完全可以做到，可这并不能解决问题。
斩首行动看起来最快速，然而突然失去了中枢的大明，势必会走上汉人的老套路，一夜间草莽四起，汉末……唐末……宋末……等等等等乱世模样分分钟秀给你看。
这种人口无序大量死亡，事后还要花费巨大的时间成本去摆平全地图的结果，是穿越众最不能接受的。
斩首不行，北伐呢？
不好意思，以如今大燕国那点小实力，守成发展可以，进击吞并全国肯定差了力度。
无论是产业工人的数量，正规军队数量，还是工业总规模，抑或是闽粤台等地所能动员的适龄青壮，乃至民心士气，都不足以让曹总在超市门前插旗拔剑誓师，引领10万大军北伐……总之，战争潜力不足，这拨还需要时间发育。
绕来绕去，经过一系列思考和论证，最终，穿越者们还是把目光投向了历史——强行改变难，那就顺水推舟，借力打力。
于是，南望来到了武汉。
他此行的真正目的：设立武汉站的同时，寻机和农民军建立联系，扶持（优先李自成部）引领、壮大、使农民军少走弯路尽快具备高端战力。
这样做下去，相较历史同期，农民军肯定得以能提前消灭明朝重兵集团，然后顺势占领京城。
结局是一定的，只是个时间问题。
对于穿越众来说，哪怕农民军提前一年占领京城，也节省了一年时间。不过有了金主撑腰的话，在这个位面，想来农民军也不会只节省那点时间。
当然了，无论哪路大王，进京城的那一刻，也就是曹总超市誓师的时候了。
这个大战略是好处多多的。
第一：反正陕豫等北方省份，在这个时间段已经打烂了，后续再烂一点也无所谓。如果未来武汉站能发挥作用，将明朝和农民军的内战控制在淮河以北，那就会更加符合大燕国利益。
第二：大王进了京，那么灭明朝国祚这口黑锅，就不是曹忠臣背了。相反，曹忠臣可以大哭一场，打着为明朝报仇的幌子出来争天下……此处可以抄刘皇叔的作业。
另外，如果进了京的大王顺带着再拷掠一拨的话，那就最好了——李自成一番拷掠，彻底得罪死了天下的地主阶层。
乃至于李闯王失势后，不管跑路到任何地方，都会有当地地主团体组织民壮和他不死不休……全民防控过街老鼠，自成兄的健康码一定是红的。
这个时候，财大气粗、和善可亲、打着帮明朝复仇的曹忠臣再出来收拾局面；无论是在道义制高点（师出有名）的争夺，还是地主阶级的抵抗激烈程度，相信都会有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所以说，南望同志这一次的任务，还是很重要的。他不但要打通势力连线，还要建立从上海至武汉，武汉至河南的违禁品物流线路，可谓重任在肩。
……
南望和周乙在书房密谈五日后。
汉阳府城，周记客栈，甲字三号院。
坐落在五魁桥头的周记客栈，传承已经有两代人，是一家名声不显，但是口碑不错的旅店。
今天的甲字三号院，比前几日热闹。租下小院的两位客商，大约是请了同行来聚会，点了酒，点了肉，院落中不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午后一个时辰，当伙计敲开门进来收拾残局时，发现除了租客老王外，其余三人都已经横七竖八躺在床上醉过去了。
即便老王本人，也迷迷糊糊躺在椅子上，嘴中呢喃，眼看着也快醉翻了。
伙计不疑有它，收拾完残局，关上院门就走了。
然而前脚伙计出门，后脚满院的醉人却都醒了过来。除了安排在院中望风的队员外，其余三个人很快都聚在了正屋。
这三个人，就是“反贼营救小组”的核心反贼了：临时副组长周乙，临时行动队长毛泰，以及临时联络组长黄忠。
组长自然是坐镇后方的南老爷。
……之前南望梳理到的那份邸报，其上信息都是4个月之前的过时消息了。据此打算行动的话，肯定先要摸底的。
不过这种公开信息很好验证。使人去衙门查验一番后，很快有了回馈，结果好坏参半。
先说坏消息。4个月前，孝感县巡检委实是抓到了三个反贼奸细。由于事关重大，随后，这三个奸细就被送到汉阳府衙过堂……孝感县这时间归汉阳府管。
之后，经过一系列大刑伺候刨根问底，最终，官府确认了这三名罪犯就是反贼奸细……他们是反贼派来武汉接洽购粮的，然而不知掩饰，被巡检司的人看破了行迹。
随后，这两名奸细就被汉阳府打入了死牢，只等上报刑部秋后问斩……有一个熬不住刑，还没审两天就死在刑房了。
这就是摆在周乙他们面前的坏消息：余下的两名死囚，4个月时间过去了，是不是早就消失在条件恶劣的死牢里了？
即便活着的话，这两人还能不能走路说话？双方如何建立联系？
当然了，有坏消息就有好消息：两名死囚当时确定被关在了汉阳府大牢。
这就是周乙他们今天在汉阳府城聚会的原因。
汉阳府，武汉三镇之一，距离武汉站总部所在的夏口（汉口）镇并不远，官道一二十里路。
如果死囚是被关在了一江之隔的武昌府，那么这次营救行动的难度就会大大增加：武昌是省会，武昌城里各路督抚宪道衙门多如牛毛。
无论白天还是黑夜，武昌城里的关防都十分严密。想从武昌大牢救人，难度将会承几何级数上升。
而汉阳府就好很多了。相对武昌而言，汉阳府衙就是城里最高级别衙门，其余就是县衙，关防也不严……这是个看上去不那么坏的消息。
下一刻，一张手绘府衙平面图铺在了桌面上。带着一顶旧毡帽的黄忠用得意的说道：“看看吧，都在这里了，我亲自进去走了一圈。”
任务一下达，黄忠在潜伏期间组织发展的小型情报网，就显露出作用了。
确定死囚位置后不久，黄忠通过手下情报网，先是安排了营救组在汉阳城内的几处临时住宿和安全屋。
不但有住宿，而且黄忠本人还寻了关系，使了银子，冒充修缮屋顶的泥瓦匠，去汉阳府衙转了一圈。
虽说没有进到后衙，但是人来人往的前衙，以及大牢外围地形，都被黄忠侦查清楚并画了图绘。
“嗯，出入不大。”
趴在桌上研究了半天地图的周乙，最后说了这样一句话。
当初朱元璋上台后，就规定了天下衙署的型制。所以明清两代不论是县衙还是府衙，都是按照工部标准图纸来营造的，内部建筑或许大小有出入，但位置都是固定死的。
“出入是不大。”
黄忠这时候却伸出手，在图上某处点了点：“此处多了一道仪门，连着二堂，有锁。”
“有锁，就多一道关节。”
“无妨。”这时候，一贯沉默寡言的毛泰，瓮声发话了。
毛泰本身就是武汉站的正牌行动组长。他身材匀称，马脸长眼，看面相就不善。
毛泰和周乙一样，都是鹿谷培训班的早期成员。此人精通枪械、近身搏杀、爆破、绑架、跟踪和反跟踪，是鹿谷出品的精英产品。
毛泰说了这么一句后，紧接着又解释：“不见得就要从二堂进牢狱……其实，衙内进牢狱就不是好办法，从外街进去更好。”
“好了。”
没等行动组长和联络组长再讨论下去，周乙伸手敲了敲桌子：“先别管怎么进去，说说掌握的牢内情况吧。我现在迫切需要‘目标’的真实情况信息，才能决定下一步行止。”
黄忠身为联络组长，这方面是他的任务。然而他这时却面露难色：“您这给得时间太紧。要想迅速摸清死牢和目标的境况，我恐怕就要暴露潜伏成员了……这样的话，我需要站里授权，并且安排撤离通道。”
下一刻，周乙淡淡地说道：“准了。”

第656节 救反贼（二）
清晨。
花市街口，居先茶楼，二楼。
包世南坐在被屏风隔开的雅座里，喝着自己熟悉的茶水。
身为汉阳府衙的狱牢头，包世南每天在固定时间出现在固定地点，不仅是习惯，也是工作。
明代，由于朱八八开国时定下的奇葩公务员工资额度，所以上至官员，下至小吏，都不得不利用手中的权利来寻找灰色收入。
否则的话，只靠那点俸薪，堂堂两榜进士，连维持家庭的日常开支都做不到。
包世南包牢头也是如此。
他每天来茶座，就是为了接洽各路人物，谈各种“生意”。从而为他自己，以及狱牢里的手下找饭辙。
古代的监狱系统，论基本功能，和后世并没有太大区别：看押、审问犯人、按时放风、按时开放家属接见日等等。
只不过，囿于时代局限，古代监牢系统的人性化管理基本就不存在了。犯人住在里边，不但生活条件恶劣，也不存在劳动教育学习等等辅助性的管理措施。
和后世全身消毒按时洗澡的服刑生活不一样，古代的监牢没那个卫生条件。再加上牢子们有意无意的管理缺失，犯人的生活环境通常都非常恶劣。
另外，由于伙食差劲，也容易导致营养不良。所以犯人在监牢里住得时间一长，就经常会因为各种并发症死亡……然而古代没有热搜也不太讲人权，犯人死在监狱，通知家属来领就是，牢子们没有一点责任。
以上这些环节，可供做手脚的地方就很多了。这其中，改善犯人日常生活环境，就是牢子们最主要的灰色收入来源。
包世南每天坐在茶楼，其实大多数接到的“生意”就是这种的：犯人家属前来请托，双方谈好数，然后犯人在牢里就会得到相应级别的待遇。
在每天遇到的形形色色的请托人士中，包牢头最喜欢的，自然是富人家的管家了。
这个心态古今同理。
和那些抠抠搜搜的穷鬼不一样。富人家的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犯了事，但凡找到包牢头这里的管家，多数都会掏出大锭银子买“顶配”。
这之后，少爷们在牢里就会有干净的单间和床褥，还会有酒楼里送来的酒菜……接引女扮男装的姐儿来伺候少爷一晚的事包牢头也干过。不过这种属于大活，价钱贵不说，还要瞅准时机，不能常做。
然而今天包牢头失望了。从辰时坐进茶楼到现在，整整灌下去一壶六安瓜片，却一个来请托的都没有。
貌似今天这壶好茶是亏了……“前日里不是刚收进来两个商户吗，咋就没人呢？”
眼看着时辰不早，包世南尽管心下不解，然事已至此，他也只好嘟囔两声后准备走人：“伙计，包两张芝麻烧饼，挂账。”
手里端着盘子，正准备下楼梯的伙计，闻声后惯常冲楼下吊了一嗓子：“芝麻烧饼两张……瓜片一壶……挂包爷的账喽……”
就在伙计喊完这一嗓子，包牢头起身准备走人时，却传来一声：“且慢。”
下一刻，楼梯口冒出个白白净净的大脑袋来。
有着一颗大脑袋的人，白白胖胖五短身材，五官都拥挤在了一起。这位穿一身土黄色缎子软袍，短短一截楼梯就能喘上粗气，脸上却永远一副笑模样：“再来一壶瓜片，一并现结！我老郑来喽，哪里再让包爷挂账？”
伙计貌似认识这白胖子，闻言一笑就下楼了。
而已经起身的包牢头，这时也露出了笑容：“老郑，可有日子未见了！”
“哈哈。你这牢头儿，我一月就见一回，多了吃不住！”
包牢头对这种明晃晃嘲讽他身上有晦气的话，并没有在意——和后世形象高大上天天被拍影视剧主角的警察法医不同，在中古传统社会，衙役和仵作都是贱业，是下九流。哪怕他们有灰色收入，有钱买房子，但依然是社会底层。
既然在整体层次上被贬低了几千年，那么面对其他行业的揶揄，下九流们通常也很难较真。所以包牢头听白胖子打趣，也就是哈哈一笑，便拉开椅子招呼来人看座。
事实上，上了楼梯的是两个人。矮胖的郑胖子是一个，他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五六岁，圆脸浓眉的年轻人。
矮胖子老郑算是包牢头的老相识。此人是个商货牙人，有官照的那种正牌牙人，常年在城外的码头拉媒对缝，三教九流都熟。
由于接触面广，所以老郑不时也会介绍“客户”给包牢头。盖因进了府衙大牢的犯人，并不全是本地人，也有不少外地来犯事的。郑胖子常年混码头，能第一手遇到来疏通关节的犯人家属。
郑胖子大刺刺落座后，包世男同样客气地请年轻人坐了下来。
能请动牙人相随，再加上一身同样不便宜的松江棉布袍子，老江湖包世南不便怠慢。
宾客坐定后，手脚麻利的伙计及时端来了新茶。
下一刻，郑胖子自来熟地端起绍兴红泥茶壶，给三人面前的青瓷杯里斟满了碧绿的茶水。
与此同时，郑胖子笑眯眯地介绍客人。
这个圆脸年轻人按照老郑所说，是骡马市上的“小管。”
小管也是个牙人，主营骡马交易。不过他在这一行是小弟，业务量小，属于没有官照的私牙。
这一次小管找到行业大佬老郑，是因为要请老郑出面，引见包牢头，谈一谈他家远亲在府衙大牢里的待遇事项。
老郑说的这些，丝毫不出包世南所料。这种套路他几乎天天遇到，是再熟悉不过的模板。
短短几句介绍完小管来历，老郑举杯碰茶，然后起身，嘴里推说生意繁忙，拱拱手告辞了。
这也是正常套路。像老郑这种牙人，一旦把人引荐到，就算完成了任务。包牢头这里，自然会记人家一份人情，逢年过节是要给老郑补上的。
包世南于是起身遥遥拱手。
接下来，该办正事了。
包世南再次坐下后，先是用一双老眼正经打量了一番小管，然后他这才笑眯眯地张口问道：“不知小管兄弟，家中何人在狱啊？”
惯常犯人家属，多是平民小户。在这种场合，见到穿着公服的衙人，很多都战战兢兢，话都说不利索。
然而今天这位小管，到底是做牙人生意的。听到问话，小管一张微黄的圆脸丝毫不紧张，反而笑嘻嘻地眯眼拱手，用很地道的汉阳土话说道：“不瞒包牢头，兄弟我今趟前来，实也是受人所托……小弟有一门远亲在洛阳，日前收到信，言明有两个乡里在府衙入监，故托我照看一二。”
“应当，应当。”
包世南听到这里连连点头，一副知心宽厚大叔模样：“有乡里入监，是要托本地亲朋照看一二的……也是一份情谊。”
“是啊是啊，都是情谊。”
小管这时托起袖子，伸手拿起茶壶给包牢头斟茶，同时说道：“这不就麻烦到包牢头这里了嘛……还望包牢头行个方便！”
说到这里，小管轻轻放下茶壶，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微笑，同时说出了某人最期待的那句话：“只要包牢头肯帮忙，这银钱一事嘛……咱们好说。”
“哈哈。”
话说到这份上，包世南已经无比满意了……和牙人打交道就是爽快，几句话就能说利索。
既然满意，就该进行下一步了。包世南要做的，首先是要知道小管口中的人犯名字，接下来才好根据人犯的刑期等条件来开出价码。
于是包牢头端起茶杯，一边吹着茶叶，一边随口问道：“说了半天，还不知小管兄弟的远亲是牢里哪两位啊？”
闻言，小管微微点头，张口，小声从嘴里说出了两个单词：“田大，田三。”
听到犯人名讳这一刻，将清甜的茶水在嘴里含住，包世南脑中瞬间将府衙大牢里所有在押人犯过了一遍……身为牢头，他熟悉每一位人犯的资料，这是谈价时必备的基础技能。
一瞬间，检索到两个犯人背景后，“噗”的一声，包世南喷出茶水的同时，一把将茶碗掼在了桌上。
看着弯腰连身咳嗽的包牢头，仿佛压根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小管，关切地拿起茶盘里的白肚手巾递了过去。然后他细声问道：“可是茶水呛了喉咙？包牢头，没事吧？”
“无妨无妨……是……咳咳……呛到了。”
咳嗽几声的时间，包世南大约是脑中缓了过来。接过手巾擦擦嘴，他大口喘息几声压下咳嗽，然后又作势端起茶碗，低头细细抿起了茶水……
就这样过了半盏茶功夫，大约是茶水喝饱了？包世南突然抬头。这一回，他脸上不但恢复了正常气色，还多了点探究的表情。
往前微微探身，包牢头紧盯着小管的眼睛问道：“小管兄弟，你可知晓，这田大田三两个人，可是造反谋逆的死罪，眼下是关在死牢里的。”
“此事小管已知。”
神态轻松的小管，貌似早知道有这一问。点头应承之余，他同样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喝了一口，然后他面色平淡地反问道：“包牢头，这大明律中哪一条，都没有说，不许反贼亲朋探监吧？”
“呵呵。”
包世南阴恻恻地笑声连连：“那田大田三两个反贼，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从洛阳跑来湖广购粮……呵呵，呵呵……大明律倒是许了家属探监，可大明律中也有造反诛……”
然而今天真是奇了怪了。
一段话说到这里，惯常能言善辩的包世南包牢头，突然间又卡壳了。
只见他表情呆滞，双眼望天，张着嘴，不住发出“购粮”的呢喃声，貌似在拼命回忆着什么。
又过了半盏茶，包牢头终于再度复活。
这一次他复活的动静比较大……脸色数变，眼珠乱转，嘴巴张合，欲言又止……这种在后世会被送去五官科做检查。
整个过程，表情早已变得平淡的小管，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包牢头做戏，一言不发。
“哈哈哈。”
许久过后，终于结束表情大礼包的牢头兄，先是仰头大笑三声，然后他满脸堆笑着说道：“兄弟，方才是老哥多虑了。说实在的，咱们干牢子的，只要你把银钱使足，就是反贼，那也要给雇主伺候好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着啊！”小管这时的表情也生动了起来。只见他狠狠一拍自家大腿：“天大地大，银钱最大。行有行规，凡事总要对得起客商，不能坏了规矩不是？”
“是是是！”包世南这时又狠劲拍了拍自家脑壳，半是自嘲半是：“看我这闲心操的，没得坏了规矩，老哥今天让兄弟见笑了。”
“无妨无妨。话说开了，大家总是好兄弟！”
“嗯……”
把场面圆到这里，包世南大概也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他表情变得真诚，开始说起正事：“话说回来，小管兄弟，要照顾田大二人……这价钱……可贵……！”
“好说，好说。只要老哥肯帮忙，银子不愁。”
小管边说话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桌面上包世南的手背。
而后，随着小管的袍袖缓缓褪去，桌面上却留下了两锭白亮的雪花大银：“我明日起，便要入监探牢。这些，只是当月使费，下月还有。”
下一刻，包世南的袍袖缓缓罩在了银锭上……两张心照不宣的面孔隔桌达成了交易：“成交！明日兄弟只管来便是……”
……
当包牢头来到衙门上班时，已经是日上五杆了。
所幸今天不是大老爷的开衙放告日，所以包牢头一路溜达着就进了府牢大门。
一路穿过狭窄阴森的小巷，检查过两旁的一间间牢房，和手下值班差役都通气打过招呼后，包世南又去死牢转了一圈，然后他点了自己最机灵的徒弟顾三，两人去了牢头专用的公事房。
进屋后，包世南关上屋门，拉过顾三，一脸严肃表情，低声对徒弟说道：“有一件紧要事要用你。”
“师傅尽管吩咐！”
“你给我听好，现下就换了衣服，尔后去骡马市打听一个叫小管的牙人……我要知道此人的一应消息，能打听多少就多少，家宅故旧，但凡有丁点事儿，都要给我问到。”
“这点小事，师傅您瞧好吧。”
“混账！”
看到顾三跃跃欲试的模样，包世南表情狰狞，狠狠扇了徒弟一个“洗头”……“给老子警醒些，千万莫要走了风声……那人是江洋大盗，漏了风，仔细送你去江中喂鱼！”
顾三这一刻脸色苍白……他明白了这事的重要性……也听懂了师傅的意思：漏了风，江洋大盗不宰他，师傅也要送他喂鱼。
就在包世南目送徒弟出衙那一刻，神情有点拘谨的小管，同样在一间房屋里汇报情况：“……于是……就这样……怕是那牢头起了心思……要先榨银子，再告发我邀功……”
“很好，很好！小管你很好……要的就是他先榨银子！咱们现在争的就是这点时间！”

第657节 救反贼（三）
如果用无人机航拍的话，汉阳城内的汉阳府衙，就是一座再标准不过的明代市政衙门。
府衙坐北朝南，位于汉阳城的东北区块——正北方代表紫禁城，为了避讳，衙署会让出正北位置。
汉阳府衙占地面积约有百亩，这个数据是大多数府衙都具备的。其内部沿着中轴线，是以大堂、二堂、内堂为核心的建筑群落。
整个府衙内的屋舍，除了人们最熟悉的大堂二堂外，其实还有包括耳房、配房、马号、厢房、榜房、库房、科房、吏宅、后宅等等在内的，总数量不下千间的房屋建筑……其实这就是一个袖珍版的紫禁城。
有了衙署，就有了监狱。明清两代，举凡州县衙门，必设牢狱……这是统治集团必备的施政设施之一。
监狱位置的选择不是随意定的，方位一般在衙门的西面或西南面。
东方主生，生门、神门置于东侧，供常人进出；死门、鬼门置于西侧，供死囚犯通行。西南属于坤地，风水学认为是肮脏之地，此方位建造监狱是物尽其用。
汉阳府也不例外，监狱就在府内西墙下，和外界隔墙相邻。
府衙西墙外的街道，就叫衙西街。说是街道，其实不够宽，只能勉强容纳两辆马车交汇，叫巷子更为妥帖一点。
由于和狱牢相邻，一般人怕沾上晦气少来，所以衙西街是一条冷清的巷道。除了写字算命的和小食摊外，就只有两家花圈铺子。
自古以来，狱牢系统内部的阴私勾当就数不胜数，这其中多数都是见不得光的。
另外，即便是平日里，往来府衙的各路官吏、老爷，也同样不乐意见到一身晦气的囚犯和牢子在衙门里进进出出。
综上，牢狱系统其实很多时候押送进出犯人，包括输出/输入违禁物品，都是走的西便门。
西便门就设在府衙西墙，是一扇不起眼的外门。
这扇不起眼的便门，就是某反贼救援小组重点关注的第一道关卡。
在之前的策划中，从衙内正面进入牢狱的方案很快就被否决掉了……往来进出人员频繁，要突入多道门禁，不可控因素太多。
而西便门就简单了。只要突破这道门，就可以在避免和府内其余系统人员接触的情况下，最短距离接触到牢狱系统。
包世南和小管在酒楼“谈妥”的第二天正午。
这个时间段，衙门自然是下班休息了。不过少数优秀员工还是要辛劳加班的……譬如牢狱里的牢子……这些都是爱明爱衙的典范，值得表彰。
下一刻，穿着一身素淡袍子的小管，从停在衙西街的马车帮上跳了下来。
掸了掸衣袍，伸手从车内拎出两个食盒，小管敲响了西便门上的兽面铁环。
响声一起，很快就有值班牢子打开门上小窗观察。拱手道了声辛苦，报上名号。未及，门闩响动，门悄然开了半扇，将小管放了进去。
进门第一时间，小管左右扫视。
映入眼帘的，先是一个靠墙的简陋雨棚，里面只有两个公人和一张条案。其余的，便是脚下长长一条夹道。
早期建造的府衙和县衙，都有一些军事方面的设计要求。
这条夹道的存在，就是为了在城池被攻破后，给府台据衙而守提供防线。所以两堵高墙都用上好的青砖砌成，墙高4米5，其上还有防雨的滑瓦……这个也是朱元璋规定的：“府州县外墙高一丈五尺，用青灰泥。”
小管现在就处于两堵高墙之间。
条案后两个穿着公服的牢子，脸色生硬。放小管进门后，二话不说，先是仔细搜检了他的全身，食盒也不放过。
完事后，其中一个瘦脸鼠须的这才说道：“既是管朋友当面，包牢头便有交待，随我来吧。”
“有劳有劳。”小管于是提起食盒，跟着瘦脸牢子，沿着夹墙往南又走了二十米。
这时候，真正通往衙内的一扇门，才出现在了小管左手。
进入这道门时，小管注意到：和从里边开的第一道门不同，这第二道门，瘦脸牢子掏出钥匙，是从外边打开的锁。
这个使用思路很好理解：第一扇门需要隔绝外界闲杂人等，所以要从里开。第二扇门是自己人在夹道中的工作门，需要值班人员随时可以打开。
小管暗暗记下了这个环节。
穿过二道夹墙上的二道门后，小管眼前又出现了一条夹道，迎面又是一堵高墙。
这次，小管知道：牢狱到了。
果然，顺着这条狭窄的夹道又往南走了十余米，再往东一拐，眼前豁然开朗：汉阳府衙牢狱正门到了。
走到这一步，事先大体了解过府衙地形图的小管，心中暗暗惊喜：从一道门直至狱牢大门，这一路上都等于是在狱牢和外墙的夹道中行走。
狱牢建筑群无形中阻挡了不相干人员的接触。
狱牢系统这种心照不宣的设计，恰恰也是营救小组所需要的。
从外观上看，传说中神秘阴森的牢狱，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就是一处有着弧形内八字墙的传统中式门厅。
门厅大门照例紧闭，上有黑色匾额，书“狱牢”二字。左右两旁，挂着同样的黑色竖匾，却是一副对联：“但愿人乐业，何患狱常空”。
到这里，就有值班门卫了。跟在瘦脸牢子身后的小管，仔细看了一眼门卫：胸前有个“禁”字的普通卒子，正斜靠在一把烂椅子上昏昏欲睡。
理论上来说，负责牢狱系统的禁卒，应该归属于三班衙役中的“壮班”这个大团体。
然而由于专业性和私密性比较强，所以牢狱系统的人在衙役团体中，是一处独立的小山头。其班长叫做牢头，普通员工称为禁卒。
这组人在衙门中有专门编制，和俗语被称作“都头”的壮班头子是平等级别。
通常县衙中，禁卒的编制是6-8人。而在汉阳府衙，由于规模比较大，所以禁卒拢共有14人。
小管扫一眼门卫后，便跟随着瘦脸牢子，从矮小的侧门进了牢狱。
穿过大门，首先是一面青砖照壁。绕过照壁，小管看到的，又是一处平平无奇的正院。
院落正面是狱牢大堂，左右两边是公事房以及刑房……从外间望去，刑房的墙壁上委实挂着不少刑具，看上去血迹斑斑，阴森的味道顿时出来了。
而背着手，笑眯眯在院中等着小管的，正是包世南包牢头。
见到包牢头，早有心理准备的小管急忙拱手上前：“哈哈，包牢头真乃信人！”
“份内事，份内事。”
包牢头今天格外客气。寒暄两句后，他挥退了瘦脸牢子，亲自引着小管往内里行去。
一路走，包牢头还热情地给小管介绍：正院左右偏门，各自通向一处关押普通犯人的院落。
而他领小管走的左偏门，则是进死牢的必经之路。
穿过左偏门，小管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牢狱。
这是一处关押普通犯人的院落。和影视剧中类似大通铺的栅栏式牢房不同，古代真正的监牢，其实都是由砖石砌成的房间。
到了这里，小管也无多话，一步步随着牢头穿过了狭窄的过道。
过道两旁，各有一排普通牢房。这些房间都是由青砖砌成，窗户狭小牢门低矮。
抬头看去，原本就狭窄到有一线天感觉的头顶，两檐之间还笼罩着绳网……影视剧中飞来飞去的夜行侠和导演，估计都没想到有这一茬。
穿过普通犯人院落，正对着狭窄过道的，是两间禁房，为狱卒居住。
而禁房旁边，就是小管此行的目的地：死牢。
死囚牢房是一道单独的大门。牢门上刻画着“狴犴”头像，酷似“虎头”，故而俗称“虎头牢”。
虎头牢的门厅，前后各有一扇门，中间相隔只有两三米，刚好是一个房间的距离。
这两扇门此刻却是大开着的，小管大摇大摆随着包牢头走进了死牢。
然而小管在穿过这两扇门时，刻意观察了门框位置。下一刻，他心下暗道：“果不其然！”
这两道牢门设计巧妙，一为左开，一为右开。犯人逃跑时，情急之下即使可以打开第一道门，往往会在第二道门前束手无策。古人智慧可见一斑。
小管事先也是不知道这种设计的。然而他出发前，自己的“恩兄”兼师傅黄忠，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张纸，给他说了足足九条需要尽可能观察的细微之处：牢门关节就是其中一处。
死牢院落，反而没有外间的普牢院落那么拥挤逼仄，毕竟死刑犯数量相对稀少。
然而死牢院落的建设，却是最费工的。
同样是院落结构，其中三面都是有着厚厚墙壁和底砖的牢房，每面三间——墙壁厚度达到了5尺，内里灌了沙子，就是为了防备囚犯打孔逃跑。
死牢院落中有水井和水槽。水井为了防止犯人投井自杀，宽度只有半尺，轱辘和水桶都是特制的。
随着包牢头进到院落，左右两旁禁房里各自出来一个牢子。
接下来是正常的探视流程。先是包牢头引荐，然后小管给两位值班大哥道辛苦，并递上碎银子。
接下来，小管将其中一份食盒也递给了两位老哥：“天冷，吃口小菜御寒”。
这些程序完毕后，得了好处，笑眯眯的禁卒，这才取下禁房墙壁上挂着的钥匙，给小管打开了院落正东一间牢房的门。
厚实的木门打开后，随着阳光射入牢内，小管首先看到的，却是一副粗若儿臂的栅栏——这道栅栏同样有锁。
透过栅栏，小管终于看到了牢内。角落的烂草上，确实卧着两个人。
下一刻，小管放声大喊了一嗓子：“田大兄，田副爷托小弟来看你啦！”

第658节 救反贼（四）
“田大兄，田副爷托小弟来看你啦！”
小管喊出这句话后，牢里牢外的空气仿佛凝固在了这一刻。无论是小管，还是背着手，悄然站在后方的包牢头，都默不作声，静待事态发展。
过了几十息时间，就在小管心下焦急，打算再喊一嗓子的时候，他终于发现了动静：昏暗的光线中，左边依靠在墙上的那个身影，好像缓缓动了一下。
而另一个平躺在草垫上的，却始终纹丝不动。
有一个就够了。
小管见这位有了反应，赶忙又冲着牢里喊了声：“田兄，可还好？”
这句完后，又过了几息，叮叮当当的镣铐声终于响起。虽说背着光瞧不仔细，但小管很快就看清楚了：一个黑影由远及进，缓缓挪动到了他的面前。
来人甫一照面，盘腿坐下的同时，抬起手遮住了自家面庞——从门外射进来的阳光需要时间适应。
耐心又等了一会，随着这位仁兄缓缓放下手臂，双方终于隔着栅栏面面相对了。
映入小管眼帘的形象，并没有出乎他所料。栅栏对面这位，咋一看脸阔眉浓，身架宽大，有一副好身板坯子，是块造反的好料。
然而在死牢住了一段时间后，此刻这位好汉，身穿破烂号服，面皮惨白，眼圈深陷，披散着头发，身形消瘦晃荡，早已不复当日威风。
如果不是手脚上都套着铁锁链，这位仁兄的扮相，还真有点像卖如来神掌那一位。
下一刻，一声嘶哑的、带着浓烈陕西口音的问话声响起“额是田大，是哪个？”
小管是骡马市牙人，日常来自甘陕商帮的马贩子不知道接触过多少，他完全能做到无障碍沟通：“原来是田大兄当面。好教田兄知道，在下是中人，姓管名材……今趟，兄弟受了陕洛田副爷所托，前来探望。”
“田副爷？”
听到这几个字，原本困顿疲惫的田大，眼中精光一闪，猛然抬头细细打量了小管一眼。
这一瞬，田大精气神突变，浑不似之前的等死模样。
然而下一刻，看到眼前这个面面团团人畜无害微笑点头的中人小管，再意识到自家处境，田大却又颓然收起神色，缓缓低下头，将脸庞隐藏进了垂下的乱发中。
这时候，小管反倒不急了。他同样换了个姿势，就在栅栏前盘腿而坐。
又过了半盏茶功夫，田大貌似想明白了什么，终于缓缓抬起头，沙哑的嗓子里冒出了声音：“什么狗屁田副爷，额不认识。鬼知道是哪里的哈怂，赶紧让滚远。”
小管听到这句，反应倒是不大，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他知道有下文。
果不其然。紧接着，田大又嘿嘿笑了两声，苍白骨感的脸上居然有了表情：“不过嘛，咱老家姓田的多，保不住是哪门子旁亲戚想起咱这砍头犯来了。”
说到这里，田大冲一旁扬了扬下巴：“喔里面嘚（dei）是吃食？小兄弟，额不管你是哪路人，有酒菜就招呼过来，看你顺眼。”
“好说好说！今趟就是来给田大兄打牙祭的。”
看上去无头无脑几句对话，然而双方交流到这里，彼此间已经是心照不宣了。至于其余多的话……背后三米处就站着牢头，一句多的都不能说。
接下来的场面，就变成了普通家属探监。小管打开一旁食盒，从里面拿出几碟菜肴，另外还有一壶上好白酒。
隔着栅栏将酒菜送过去，田大二话不说，抄起一盘熟羊肉硬生生几口扒拉到了嘴中。
鼓起腮帮子嚼了半天，田大用力咽下口中吃食，然后抄起酒壶对嘴吸了一大口，这才长出一口气：“痛快！痛快！狗日的，杀头饭也不过如此！”
说完这句后，田大又抄起另一盘埋头猛吃起来。
对面笑眯眯的小管看到这一幕，弯下腰，伸出手，隔着栅栏拿起酒壶，给旁边的两个酒杯里都斟上了酒。
紧接着，小管貌似无意地顺口问道：“想必那位就是田三哥了，何不请来一同喝两口？”
“他啊？”
用力横扫完第二盘菜的田大，抹了抹嘴，扭头看了眼躺在黑暗的田三，不禁嘿嘿一笑：“你田三哥就要翘辫子了，顾不上这顿好酒了。”
“哦？”小管有点惊讶：“田三兄这是……？”
“喔怂肩伤发作，早几日发了烧，这两日已然是水米不进，看着就要断气了。”
“哦……”小管缓缓点了点头。
“也是桩好事。”
田大估计是吃猛了，需要休息一下。他放下筷子，貌似来了谈性：“与其苦挨到日子被一刀宰掉脑袋，不若就这么病死掉，还能留个全尸。”
小管闻言无奈，赶紧劝慰：“田大兄无需如此。”
“哈哈，人死鸟朝天，有什么看不开的。”许是喝了好酒的缘故，这一刻，田大的反贼豪情冒了出来：“这天杀的世道。额们弟兄当初起家造反，早不把这条命当回事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小管对于这种生死看淡的造反人士，没来由也有了一份敬佩之情。于是他又将酒杯斟满，隔着栅栏跟田大碰了一碰：“田兄豪气！小弟敬你一杯！”
“好好好！”
蓬头垢面的田大，豪爽地干掉了杯中酒。
对饮一杯后，小管一边招呼田大继续吃菜，一边又伸手拿起了酒壶。
没有人注意到，小管这一轮给自家斟酒时，他的小指头堵住了酒壶把上的一个小孔。
与此同时，他貌似不经意地第二句问话出口了：“不知田兄可通文墨？”
……在之前的推演中，营救小组断定反贼三人组中至少应该有一个人，或者三人都具备一定的文化知识：出来采购粮秣，不可能全是文盲。那样的货色，连账单都看不懂。
果不其然。田大听到这句牛马不对的问话，先是愣了一愣。
就在他愣神这一刻，小管身后始终静悄悄做隐性人的包牢头，眼神突然也变得尖锐起来。一直背着手冷眼观望的他，貌似无意地轻轻挪脚，往小管身后又走了两步。
小管看不到包牢头的动静，田大倒是看见了。他先是厌恶地扫了一眼老包，然后对着小管摇头苦笑一声，点头应道：“文墨谈不上。额儿时在村里私塾待过两岁，也就认识几个大字。”
“呵呵，识字好，识字好。”
得到了预期中最佳的答案，小管心下庆幸：还好这唯一一个能说话的是懂文字的。
“喝酒，喝酒。”问完这句怪话后，小管仿佛忘了之前谈说的那些。只见他伸手端杯，乐呵呵又要和田大碰杯。
田大这个大碗喝酒的反贼，在牢里关了这么久，这会看见好酒，肯定是来者不拒。于是他迫不及待和小管一碰杯，仰头喝下。
喝完杯中酒，好汉田大翻手亮出空酒杯，惯性地和小管对视，以示自家喝干了酒。
……传统的中式袍服，不管左衽右衽，总之，胸前是有两条交叠带的。
经常看古装片的人应该清楚，这两条交叉的胸衽，不一定会和袍服的整体颜色相同。
小管今天就穿了这样一件。整体呈淡灰色的袍子，胸前交叉的衽带上，却有一条是月白色的。
就在田大翻手亮杯同时，小管先是对着田大做了个鬼脸，用眼神示意对方注意。然后他微微仰头，将已经举到嘴边的杯中酒，缓缓倒在了自家胸口。
而随着“酒液”流淌，小管胸前约莫有三指宽的月白胸衽上，竟然缓缓出现了八个蓝色汉字：“强援已至，静养待变！”
这一刻，田大隐藏在乱发中的眼瞳，瞬间紧缩成了针眼状。
看到田大的反应，小管轻轻放下了酒杯，然后伸手在胸前掸了两下：“居然洒了酒，见笑，见笑。”
田仁兄也是生死战场上打了无数滚的造反派，神经早已锻炼得足够大条。小管这一套动作，他只是稍稍愣神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放下酒杯又拿起筷子，口中叹道：“好酒，好兄弟，好义气！”
在一旁高度关注事态发展的包牢头，这时候貌似觉察出了不妥。可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到双方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猫腻……小管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眼皮底下，并没有逾规之处。
然而包牢头毕竟老贼一个。直觉告诉他，刚才应该发生了点什么。于是短短考虑了一两分钟后，他快步上前，打断了小管之间的对话，笑眯眯地说道：“管兄弟，时辰不早了，莫要让老包我难做。”
“好说，好说！”小管闻言转身，满脸堆笑地起身给包牢头做了个揖：“牢头辛苦，在下这就走。”
这时候，正面应对包牢头的小管，胸前月布衽带上的淡蓝色字迹，早已随着酒精的挥发消失不见。
就这样，今天的探监活动，完美结束。
下一刻，顶着包世南仔细的眼神，小管收拾了食盒，然后对田大说了句：“兄台保重，小弟明日再来。”
随后，小管转身往牢外走去。
走到门口，看到两个站在那里的值班牢子后，小管笑眯眯从怀中掏出了几块碎银：“劳烦二位，给田氏兄弟换套干净衣服，草席，再打些净水……人病了，要喝水擦身……晚间的吃食也要备好……我明日再来。”
看到小管手心里颠颠跳动的碎银，两个底层牢子眉开眼笑，没口子将小管的要求都应了下来。
站在一旁做微笑状的包牢头，一言不发：他没有理由阻止手下最合理的赚外快行为。如果他阻止，那么他会面临所有手下的反叛。
然而胸有丘壑的包世南包牢头，早已将眼前这位小管纳入了他的一整套计划之中：就在小管离开府衙的同时，街口两个戴着草帽的闲汉，已经跟上了他乘坐的马车。
这俩人明显是熟悉地形的混混，缓慢的马车在狭窄的古街道上根本无法甩掉他们。
状若不觉的小管，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前。

第659节 救反贼（五）
大武汉地区江河交汇水网密布。汉阳城内，不算绕城而过的水系和附近大大小小的湖泊，仅是穿城水道就有五六条之多。
“云客来”就是一家坐落于内河旁的传统高档酒楼，是汉阳城内的招牌老字号。
这家酒楼装饰典雅古朴，二楼设有雅座和包厢。小管从府衙大牢里出来后，第一时间就奔了云客来。下车进门，小管径直上二楼，推门进了甲字二号包厢。
而这一路在后头跟踪小管的两个闲汉，自然是没那个谱开包厢点酒菜的。见小管进了里间，他们只好在外间占了张普桌，顶着伙计鄙视的目光要了一壶清茶。
小管这一进去，包厢里就不时飘出细碎的只言片语声。两个闲汉虽说很想去贴门偷听，可碍于楼上其他酒客，外带全程关注两个穷鬼的伙计，所以只好悻悻作罢。
就这样过了约莫有一盏热茶功夫，小管满脸堆笑地从甲子二号出来了。临了，他半只脚踏在门内，举手做揖，冲门内说道：“二位尽请放心，有我小管在，一应事情定能妥当……且等我消息便是。”
说完话，小管下楼回家。
看到小管动作，两闲汉其中一个也下了楼，继续跟上小管，确认他有没有回家。另一个叫胡六指的，则稳坐钓鱼台，牢牢盯住了甲子二号包厢。
又过了半柱香功夫，包厢里的客人终于走了出来。
人未出门，喊声先到。带着浓烈甘陕口音的喝声响彻了二楼：“小二，给额结账！”
待到胡六指定睛一看，发现走出包厢的，是两个身穿棉布短袍，头戴毡帽，脚穿千层底布鞋的彪形大汉。
这两个大汉外形相似，仿佛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都是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眼神凶恶，腰间鼓鼓囊囊，一看就是随时能拔刀的那种江湖人士。
胡六指这种闲汉，惯常偷鸡摸狗混迹市井，能混到几个银子全靠自家眼力。这两个大汉，胡六指确认过眼神后，知道是最不能惹的那种……不是手上有人命的江湖盗匪，就是走南闯北的马贩盐枭之类。
于是记清二人面貌的胡六指，当即低下头，专心品起了桌上的清茶。
不久后，大汉下楼，胡六指很快听到了伙计拉长嗓子的送客声。下一刻，他往桌上丢下几枚铜板，迅速起身。
然而结局让胡六指失望了。两个大汉出门后，就地在店后的河码头雇了艘小船，顺着城中内河走了。
在空旷的河码头，胡六指要是像后世警匪片一样招手“拦车”再追，那就太明显了。再说，他一个闲汉，也没那个胆子拿自家性命去测试对方的警惕性。
于是胡六指转身就走。
一路疾步不停，胡六指最终回到了府台衙门……旁侧的衙西街，从熟悉的西便门进了牢狱。
牢狱内的一间公事房中，牢头包世南，徒弟顾三，还有另外一个闲汉马吊儿早已在屋中侯着他了。
胡六指进屋后，没敢隐瞒什么，喘两口粗气，便将自家后来看到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胡六指所说，包世南捻着胡须听了真切。这之后，他背手低头在屋里转了几圈，然后开始盘问两个闲汉。
颠来倒去，足有半个时辰，包世南这才仔仔细细将所有细节盘问清楚。最终，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嗯，和老夫预料的并无半分差错。”
说到这里，一向声名吝啬的包牢头心情大好，居然罕见地从怀中掏出几块银子：“你二人也算是街上的老手了，今趟差事办得不错，这是赏银，后头还有。”
“谢包爷赏！”
“明日起，给我把人牢牢盯住了。事情办仔细，不要漏马脚。”
“得令！”
见两个闲汉喜滋滋揣起银子，包世南又许诺道：“你等今趟用心办差，不光有赏银……我这里再打个包票：待事毕，我将你二人挂到刑房海捕头门下，领一份白役银子。”
从自主择业的闲汉升级到吃白役粮的行政临时工，大概是闲汉界的终极目标了。
胡六指和马吊儿这两个货色，听包世南做出如此重要的承诺，赶忙弯腰做起大揖，包爷爷大恩大德之类的鬼话不要钱一样从口中冒将出来。
“唯独一条，此事干系重大，莫要给老子漏了风！”
许诺够了好处，就该强调纪律了。包世南随即又拉脸，阴狠狠地扫视屋内三人：“谁要是灌口黄汤就给老子漏了风，那我今天再打个包票：一定请海捕头明媒正娶，送尔等来这府牢吃粮米！”
“我等晓得厉害，还请包爷放心！”
……
就在包世南主持会议的同时，五魁桥头，周记客栈，甲字三号院，营救小组临时指挥部里，上演着同样一幕。
在场人士，不光有周乙、黄忠、毛泰这三驾马车，小管，以及那两个冒充陕西大汉的队员也在。
另外还有两个面相陌生的队员，正在汇报情况：“1号目标在亲眼看到小管进家门后，就返回了府衙，从西便门进的。”
“2号目标也是。发现接头人上船后，返回了府衙。”
“事情已经清楚了。”听完2个负责反跟踪的队员汇报，行动队长毛泰第一个发言：“这包世南想要立一个抓反贼的大功……于是出动人手跟踪小管……嘿嘿……放长线……钓咱们这些大鱼呢。”
“emmmmm……”
拄着下巴做沉思状的周乙，并没有着急表达意见……尽管从这几天监视包世南获得的信息上看，一切都十分符合“捕头包世南抓反贼”这个剧本。
影响周乙表态的，是他隐隐间觉察到的“不合理”。
身为一个具有后世思维模式的特工，专长情报分析的周乙，这一刻，敏锐地觉察到了不对的地方：包世南行为古怪。
明末天灾人祸不断，阶级矛盾无法调和。爆发于天启七年（1627年）的陕北农民起义，延续到今天，已经过去了8年时间。
在如此长的时间里，大规模农民起义此起彼伏。说实话，大明内部各地，对这种混乱局面多少有了点免疫力。
换句话说，大家都皮了。
如果说，早几年间，差役抓几个反贼还能获得不菲奖励的话……那么现如今流寇遍地走，反贼多如狗的情况下，抓几个反贼能得到多少好处？
更何况，这一次包世南是积极调动了自己的私人下属，付出了私人资源来调查这件案子的。
且不说最终能不能如愿抓到反贼……即便抓到了，得到真比付出多？
总之，在周乙看来，包世南要不就是脑子进了水，要不就是有其他目前不知道的原因，才导致了如此的作死行为。
不过，总得来说，周乙对现在的局面还是能接受的。
营救小组最害怕的一种变数，就是包世南不顾三七二十一，向府衙公开禀报发现了反贼同党……那时候，营救小组就必须立即撤离，营救行动也就等于宣告失败了。
现在这种情况，不论包世南私底下有什么想法下什么样的大棋，只要他没有将事情捅破天，那周乙就有信心完成任务。
“这样，老黄，你紧急去调查一下，之前的田大造反案中，抓获反贼的孝感巡检，事后得到了什么样的奖励。”
原本以为要发言表态的周乙，居然冷不丁冒出这样一条命令来，黄忠闻言稍稍一愣。
下一刻，黄忠反应过来这是相当于副站长兼组长的正式命令后，赶紧点头应是：“好，我这就亲自去查。”
“咱们现在信息量太少，我没办法做出最终判断。”周乙转头又对毛泰说道：“毛队长，你这边还是密切监视包世南行踪，收集信息，所有人手都归你调动。”
“好的。”
布置完这些后，周乙温和地伸手拍了拍小管的肩膀：“小管，你虽说没去总部训练过，但天生也是做情报的好材料。”
“随我来，再练习练习清创包扎的技术，马上就要用了。”
……第二日正午，一身素淡袍子的小管，又出现在了府衙旁的巷子里。
没过多久，小管在死牢里再次见到了田大。
这一次，牢头包世南并没有出面……他也不可能每次都陪着小管。代替包世南站在身后监视的，是他的徒弟，顾三。
小管这次依旧带来了酒食。
昨天小管走后，牢子不但给田大更换了新草席，还提供了干净的粗布号服，以及正常水准的伙食。
另外，牢子还打来两桶水，供田大二人清洗了一番。
所以今天小管见到田大后，发现他的精神面貌好了许多。
只不过，田三在经过一番照料后，依旧是高烧未退。除了能喝几口水之外，其余时间依旧是昏昏沉沉。
好在这一次，小管带来了田三最需要的东西。
隔着栅栏，小管现学现卖，先是拿出小刀和酒精，替田三处理了肩膀上的伤口。
接下来，田三将带来的“骡马市老中医”处求来的退烧灵药“皇安粉”，化在水里，让田大给田三喂入了口中。
最后，田三留下了小包药粉，叮嘱田大给田三及时喂药换药……内服外敷都是这种。
做完这一切后，小管又笑眯眯地给牢子赏了银子，然后在牢子的恭送声中，笑眯眯地出了大牢。

第660节 救反贼（六）
来自老中医世家的“皇安散”，被小管用在了发烧的田三身上。
这之后，和昨日一样，小管提着空食盒离开了府狱。
从西便门出来，小管照旧上马车，溜溜达达去了云客来酒楼。而在他身后，闲汉胡六指和马吊儿照旧尾行。
在柜上交还了空食盒，小管上二楼，照旧进甲子二号包厢。
这一次，伙计有了记性，胡六指就不能要再到厅堂点茶水盯梢了。好在已经掌握了小管套路，于是两个闲汉到二楼确认一眼后，直接在门口坐等。
果不其然。盏茶功夫，小管便出酒楼，照旧坐马车回家。再一会，两个陕西大汉也下楼坐船走人。
再往后，坐镇狱牢等消息的包世南，就得到了情况汇报。
“这些陕西来的大爷，心还是真宽那！”
确认了小管套路依旧后，包世南心情愉悦地在几个手下面前发表了一句感言。接下来，他打发走了旁人，拿起自己的铜烟锅，抽起了烟丝。
足足抽了两锅烟，盘算良久后，最终，包世南貌似下定了决心，起身出了门。
以包世南的身份，除后衙外，其余府衙各处都是能畅通无阻的。他这边出了牢狱大门后，径直去了不远处的捕房。
捕房今日无事。十余个身穿黑色公服的皂吏，正在公事房里喝茶吹水。见包爷进门，老少赶紧让座倒上了好茶水。
包世南来捕房，属于三班系统内部串门，都是惯常做的事情，没人多想。
资格老，人头熟的包牢头，就这样无缝融入了吹水摸鱼的大业中。
直至放衙梆子声响起，这帮十七世纪的公务员便一哄而散，各自归家。
同样拍拍屁股起身的包世南，往外走的同时，笑眯眯扭头，对同行一位黑脸差役讲道：“老杜，今日叨扰了你半日茶水，我老包过意不去啊。也罢，合该我破费……便宜你一顿猪头肉，如何？”
黑脸黑髯的中年差役，不是别个，正是捕房捕头杜冲。此君同包世南一样，都是府衙内的老资格公务员。
听到包世南说要请客，原本迈着方步，稳当行路的杜冲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微微点头，应诺下来。
事实上，“猪头肉”这三个字，是包杜两个小科长之间的暗号。
通常来说，当两个“科室”需要私下勾兑配合的时候，包杜二人就会专门去南街杜婆婆猪头肉喝杯黄酒，私聊一通。
这种情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一次。原因嘛，大多还是那些常规操作……产业链……科室合伙压榨犯人银子。
所以当包世南说出暗号，杜冲就没怎么犹豫。
不一时，二人先是回各自的公事房换了寻常便服，然后在府衙门外碰头。
南街距离府衙并不远。所以没花多长时间，包杜二人就坐在了杜婆婆猪头肉店后，沿河一张清净的方桌旁。
杜婆婆是杜捕头的远亲。也正是得益于杜捕头的照拂，杜婆婆才能安稳在南街开一家猪头肉小店。
上座后，老规矩，先碰一杯黄酒。
接下来，两人原本打算说正事，却不料沿河来了一个销赃的小贼。
这青袍小贼尖嘴猴腮贼眉鼠眼，脸上贴着一块膏药皮，怀里捧一个花布包裹。沿河一路过来，但凡看到身上光鲜的，小贼就把包袱亮开一角推销物事。
一般行人见到这种，怕惹上官司，唯恐避之不及，纷纷拂袖走避。于是，小贼推销到了刚落座的包世南二人身上：“这位老爷，看看我这尊铜佛……武昌城里容宝斋的硬货……”
原本包世南是要喝退这个不长眼的小贼的。然而当他眼角瞥到一抹纯正的紫色后，张开的口里却又改了说词：“放明白了让爷看看。”
小贼见终于有了主顾，眉开眼笑地将包袱皮铺在桌面，揭开了铜佛的全部面貌。
在包世南眼前的，是一尊拳头大的弥勒铜佛。这尊铜像躯体浑厚，造型敦实，体态优美大方，线条流畅，毫无疑问是高档精美艺术品。
而最令包世南在意的，则是这尊铜佛浑身上下流露出的纯正紫色光芒——紫铜。
明人日常所用的各种铜钱器物，那都是黄铜，属于铜锌合金。而紫铜是纯铜，在中古时代极其少见。
“嗯嗯嗯……不错……真不错。”
口中称赞的同时，包世南先是伸手掂了掂铜像，然后轻轻掀起底座，看到了下面的刻款：“佛作”二字。
这一眼，包世南就明白了铜佛的来历：御用监专司造佛像的佛作出品，正经的大内御用。
“什么狗屁荣宝斋，也不知这小贼是偷了哪家皇亲国戚的宅子”
下一刻，心下欢喜的包牢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小贼：“小哥儿，多少钱啊？”
小贼眉花眼笑地伸出了五个指头：“老爷，荣宝斋的货，只要这个数。”
包世南闻言，心照不宣地和杜冲打了个眼色，然后他仰头哈哈一笑，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物事：“不管是五两还是五十两，爷这锭银子，都尽够了。”
小贼定睛一看，包世南摆上桌面的，哪里是什么银子，却是一块黑漆腰牌。
紧接着，“啪嗒”一声，杜冲这位正牌市局刑警队长，也把腰牌拍在了小贼面前：“不够的话，这里还有。”
下一刻，明白过来的小贼，双股战战，满头大汗，口中哆嗦着弯腰做起了揖：“不合冲撞了爷爷，饶恕则个，饶恕则个！”
“快滚！再敢聒噪，抓你去站笼里晒个皮开肉绽！”
“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下一刻，小贼没口子的飞奔而去。
和日常与毛贼、本地社团打交道的县衙捕快不一样。包杜二人所在的府衙，平日里出手案子，大多都是谋反、权贵之类的“大案要案”，所以本地毛贼是不认得包杜二人的，这也是包牢头今天能捡漏的原因所在。
……
轰走了毛贼，一手抚摸着紫铜佛像细腻的外皮，另一手端起杯，心情愉悦的包世南，先和杜冲碰了一杯。
放下杯子，方面黑脸的杜冲，毫不客气地夹起一块肥烂的猪头肉塞进嘴，然后模模糊糊地发声：“说吧，何事。”
也该说正事了。
包世南没有动筷子。他同样开门见山，直接问道：“半年前，反贼田大购粮谋逆案，你可记得？”
“嗯……”
杜冲一边大嚼一边回忆。由于时隔不久，所以很快他就想起来了：“莫不是那三个陕洛流寇？”
“就是这三人！”
“当日里，还是我带人去孝感押解的这伙反贼。”端起杯子又咂了口酒后，杜冲回忆起了更多：“不是已然收监了吗，有何勾当？”
“嘿嘿，前日，那三人的下家找来了。”
“下家？”杜冲一时没反映过来：“下家又如何？”
包世南笑笑，拖长了尾音：“反贼的下家……是什么？”
“哦……”杜冲这下明白过来了：“这是又有反贼可拿？”
“拿不拿的……也不忙拿。”说到这里，包世南拿起筷子：“且听我道来。”
接下来，包世南一边吃喝，一边将这几天和小管打交道的过程，以及派人调查监控的结果，娓娓道来，给杜冲说了个通透。
“呼……你倒是下了仔细功夫。”
半晌，听完故事，杜冲捋了捋颌下黑须，长出一口气：“既如此，只需去大老爷那里报备，领了捕票，便可发兵捕拿了。”
“放心。”杜冲想了想后，紧接着补充道：“咱们自己人，此事少不了你的头功。”
“屁个头功！”
包世南见杜冲想岔了，气得将筷子往桌上一扔：“我方才说了这许多，你还没看透其中关节？”
“关节？”杜冲迅速把事情在脑中过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样：“何等关节？”
“唉……”包世南只能无奈摇头，循循善诱：“那起子流寇，成日价东奔西逃，朝不保夕。脑袋挂在裤腰上的人，何曾顾得上千里之外两个失了风的探子？还要派人来专程探望？”
“嘶……”
包世南讲到这里，杜冲倒吸一口凉气……他也觉察出了不对：“依你这般说……这其中是有情幣啊！？”
“情幣？哼哼！”包世南闻言冷笑几声：“狗屁情幣，是一注大财！”
“大财？”杜冲听到这个词，黑脸膛顿时发亮，眼珠连转，面部连连变色，大脑高速运转，仔细回忆起当初反贼案的一切来。
毕竟是吃老了公门饭的老科长，杜冲这一开动脑精，再加上包世南的提醒，他渐渐回忆起了当日遗漏的环节：“当日过堂……大老爷下令着实打……欲待细问……反贼堂上大骂皇帝和大老爷……一怒之下……斩监候……”
“如此……莫不是……想必……”
猛然间，杜冲一拍大腿，恍然大悟：“你说的，莫不是那笔银子？”
“然也。”看杜冲终于摸到了关窍，包世南这才揭开了谜底：“当日在堂上，三个反贼先是被打杀一个，另外两个遂口出谋逆之语……大老爷闻言急怒攻心，生怕这反贼口中乱言不停，便草草判了二人斩监候，结案了事。”
“如此一来……”包世南说到这里，住了嘴。
“如此一来，原本要盘问的购粮银子，也就没了下文！”杜冲彻底明白过来了，他眼中闪烁着铜钱般的光芒：“反贼余孽半年后不远千里跑来狱牢接头，便是想要问出同伙银子下落。”
“如此，才讲得通！”
这一刻，包杜二人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将整件事情分析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真真切切。
“如此……”杜冲下一刻缓缓说道：“当务之急，是放松监看，让那小管和田大有说私话的机会。”
“已经松了。”
包世南夹一口肉，淡淡地说道。

第661节 救反贼（七）
杜包二人合流，使得反贼案的重要性迅速升级。这件案子，现在等于是部门流转，从半专业的劳教系统过档到了专业的刑侦部门。
有了专业人士操盘，各方面的待遇马上就不一样了。身为刑房捕头，杜冲所能调动的资源，是远远超过包世南的。
尽管刑房的正式衙役编制只有十几人，但是这不是问题……杜冲手下还有大量可供御使的白役人员……临时工……辅警。
通常一个县衙门，能集结起来的白役就不下白人。而在汉阳这种工贸发达的城市，府衙经费更多，遇到大事，杜冲手下可以立即召集起一二百人的队伍。
当然了，这种队伍里面，肯定包含着各路牛鬼蛇神和吃空饷的关系户，但是杜冲这一次不需要大张旗鼓，他只需要调用自己的私人班底就可以。
包括几个徒弟在内的私人班底，人数上是完全足够的，既可以做到保密，又能提供充分的办案人员。
于是，次日小管探监完毕，负责尾随跟踪的，就从街头闲汉换成了杜冲的二徒弟。
而这一次，两个陕西大汉从酒楼出来后，再没有能逃脱监视者的视线。亲自坐镇的杜冲，不但在街面上调用了人手，而且在河面上也预备好了行船来接力跟踪。
最终，两个汉子的落脚地被杜冲掌握了：东城口一家普通客栈。
对于这一切，理论上应该毫无知觉的小管，自然也是不知道的。他现在生活很规律：每日上午准备探监事宜，中午探监，然后去云客来汇报工作。之后，回家照顾体弱多病的老娘。
至于其他那些日常业务，小管已然全部放弃了。此事过后，他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本地，之前的一切都会舍弃。
而小管的这种反常举动，落在杜包二人眼中，就是另外一番解释——反贼这一次所图甚大，给了巨额好处，所以小管这个私牙现在专心为反贼服务。
这个判断，从另一个角度证明：田大田三这两个反贼，确实是掌握着一笔大额金银款项的存储地点信息。
做出这个判断后，杜冲和包世南二人还是很兴奋的。
他们这一次的调查行动，截止到目前，是瞒着上司开展的。这样一来，不算搭出去的各种人情，即便是调用私人下属，那也是要提供经费的。
现在开始的每一天，侦查网络运行所需要的经费，都是杜包二人分摊的私人资金。
调动了如此多的私人资源，自然是要争取一个最好的结果。现在眼看着事情已经露出了眉目，在往“好”的一面发展，那么下一步，就可以再继续投入了。
接下来，小管第三日去探监之时，之前高烧不醒的田三，不但恢复了神志，而且已经开始进流食了。
无需质疑这种恢复速度。能在十七世纪活到成年，而且还能转战各地造反打官兵的成年男子，无一不是自然进化中的佼佼者。
所以当皇安散的杀菌效果奏效后，之前昏迷的田三，很快就醒了过来。
坐在栅栏外，看到田大在给田三喂食米粥，小管不由得喜上眉头：“三爷这是无碍了。”
“还要多谢兄弟的神药，老三这一回，算是捡了条命。”
说话的田大，气色已然比几天前好了许多。充足的蛋白质供应，令田大面色红润，中气十足。短短几日，他就恢复到了能吃能打的战斗状态。
这时，一旁斜躺在干净被褥上的田三，缓缓将双手合在腹部，做了个拱手动作，口中发出了微弱的声音：“多谢……管兄弟救命之恩。”
“使不得使不得。”
小管赶忙隔空虚拦一把：“兄弟我也是受人所托。三爷要谢，等身子将养好了，出狱后再亲自给恩人道谢不迟。”
“说到出狱……”田大这时压低了嗓门：“此事可有眉目了？”
之所以田大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提问，是因为从今天起，原本探监时一定会站在小管身后的狱卒，已然无影无踪了。
这一个变化，在田大看来，就是狱卒嫌费事，不跟着小管了。至于背后的真相……几方人马各有解读，就不是田大所能猜到的了。
田大这一问，早在小管预料中。他同样压低嗓门，马上反问道：“眼下关键还是三爷的身子，何时能走动？”
田大低头看一眼自家兄弟，犹豫回道：“要想进出随意，总得五七日。不过无妨，单是‘出去’的话，再过两日，我搀着老三，也能走动。”
小管闻言皱眉：“未免巡丁盘问，总要自如走动最好。”
田大听小管这样说，就知道他自己臆想中的“众家弟兄杀官劫法场”的浪漫情节是不可能出现了。外头接应的自家兄弟，大概率人数不多……这与田大私下的客观判断吻合。
于是田大进一步打问：“这次来了多少自家兄弟？”
“人数不好说，名号也不好说。”
小管现在不能给田大露底，因为说简单了，人家疑问更多；说复杂了，眼下的环境和时间不允许：“这是杀头的生意，小管我得了外头好汉吩咐，所知其实也不多。一应事宜，等田爷出去，你们自家人再说吧。”
小管这个中人这样一说，田大反而觉得是应该的，于是他沉声点头：“知道了。”
下一刻，起身收拾食盒的小管，再次低声叮嘱：“现下万事不论，咱们只等田三爷的身子将养好。”
“兄弟辛苦。”
……
出了狱门的小管，照旧上马车，云客来。
然而今天的云客来，已然和往日不一样了。
就在今天一早，甲子二号包房隔壁的三号房，已经被人常包了下来。
前来包房的人，自然是掌柜也要小心应付的府衙人物。好在这一次人家还算讲规矩，银子照价给足。所以掌柜和伙计也老实听了吩咐：照常营业，不得声张，不得往三号房引领客人。
眼睁睁看着两个陕西大汉在老时间进了包厢，觉察到一点什么的掌柜，这时候更加不敢说什么了。
提前进了隔壁包厢的，是杜冲手下的大徒弟和三徒弟。
这二位今天是带着家伙来的。其中不光有窃听铜管，还有各色用来掏缝、弥缝的小玩意。
然而窃听者不知道的是……两个陕西大汉之所以选择云客来包厢，是有原因的。这里的光线和位置条件，非常适合从对面二楼，用望远镜观察。
他们的一举一动，早已被街对面二楼的观察哨摄入了镜头中。而他们长包的这间包厢，里面的陈设，也早已被人换了同款的。
这场十七世纪的谍战交锋，占据了地利人和的地头蛇，毫无悬念输给了用后世谍战思想和器材武装起来的土著谍报精英。
就这样，接下来几天，哪怕从来没有人像小管这样日日准时探监，哪怕从来没有客人像甲子二号这样日日准时碰头，小管依旧按时探监，按时去云客来汇报，按时让杜冲窃听。
营救反贼大案的参与双方，此刻都引而不发，貌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貌似一切都正常。
这种古怪的氛围，在四天后被打破了。
四天后的正午，死牢内。田三隔着栅栏，当着小管的面，绕着牢房，缓缓走了五六圈。
看到坐下后额头见汗，有些气喘的田三，小管欣喜地说到：“三爷大好了！”
“总不能给弟兄们拖后腿。”
“既如此，二位听好。”
小管见此情景，先是左右一看，然后俯身说道：“明起我就不来了。就这几日内，总有变故。二位晚上警醒些，莫要睡死，到时见机行事。”
“省得！”
……
当天午后，坐镇云客来的杜冲大徒弟，用铜管听到了一段惊天对话。
“二位，田爷今日已然将埋银子之处告知于我了。”
“好好好，在哪里？”
“呵呵，在哪里嘛……这个”
“兄弟，答应你的好处，一分都少不了你的。再说了，额们起出银子后，还得靠你采购粮秣呢。”
“呵呵，两位晓得轻重就好。这年头，似我这种的，敢提着脑袋帮反贼联络买粮的人，着实不多了。”
“是极，是极。”
“嗯，银子在孝感。咱们就照之前说好的，一同去起银子。起出后，一成归我，余下的我再帮二位换购粮秣，雇好车队出城。”
“就这么办！何时动身？”
“家有病母，二位且容我安顿。明日黄昏，城外紫竹林，那处废弃的玉佛寺见。”
“如此，就说定了！”
不久后，在刑房坐镇的幕后二人组，得知了确切消息。
包世南包牢头当场抚掌大笑：“好好好！鱼儿终于上钩了！”
杜冲杜捕头亦是笑容满面：“且容我调集人手，明日就在玉佛寺，将鱼儿一网打尽。”
同一时刻，南望穿一身棉布软袍，背手站在屋檐下。仰面观天的同时，他淡淡对身旁的周乙说道：“我观天像，明日有雨啊！”
“好事。”周乙同样淡淡地说道：“有雨的话，血迹容易消散。”

第662节 救反贼（八）
1635年5月8日，农历乙亥年3月20。风向，东，天气，雨。
对于周边江河湖泊密布的大武汉地区来说，每年入了5月，频繁的降雨天气就是常事了。
翌日上午，确如南望所言，先是淅沥的小雨落在了汉阳城内外。可即便这样，天气依旧是闷热难当……有经验的土著都知道，怕是后晌还有大雨。
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严密监视的小管，反倒稳如狗……他早起就忙忙碌碌做着出远门的准备工作。
先是在街口的杂货店买了斗笠和背囊。接下来，小管又去沽衣店买了全套出远门的粗布行头。
再之后，他去骡马市，谈妥了去孝感的一辆马车。
做完这一切，小管兴头十足地去酒楼提了几个菜，半路还顺便在药铺买了点出门用的清凉油、跌打膏。最后，他回到自家小院，和老娘一起吃了午饭。
小管其父早亡，他娘守寡将其拉扯大，两人是真真的相依为命。在这个女孩子十几岁就普遍嫁人的时代，小管娘其实岁数并不大，刚刚40出头。
面色蜡黄的小管娘，由于肺上常年有病，所以时常咳嗽，说话有气无力，提不起精神。不过今天见小管兴致高，小管娘也就乐得陪儿子多吃了一碗饭。
咽下最后一口，小管低头将碗放在桌上后，貌似终于下了决心。下一刻，他抬头说道：“娘，上次说的瞧病一事，有眉目了。”
“唉，我这病早就不指望了。儿啊，再别操这个心。”
“是师傅寻的神医，就在鄂州。”
小管娘闻言一愣：“你师傅……哦……这可是生受了……鄂州，那可是要过江……”
小管点头：“嗯，都联络好了，就过江住几天。娘，我等下出去等船。下晌，师傅身边的小武哥要是雇车来接您，您就上车来寻我。”
在这个时代，女性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是铁律。出外瞧病这件事，其实在小管说出口的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下来。
小管娘虽说嘴上反对，但她是无力改变结局的。最终，小管娘只能默认这件事，但她还是习惯性唠叨：“唉，又要花多少银子？没得破费，你还要不要娶媳妇了？”
见老娘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银子上面，小管面带微笑，缓缓地靠在了躺椅上：“银子的事您再别操心。这几日做活，有赚。”
“唉。回头见了你师傅，娘要好好给人家道谢一番……这几年帮了咱们多少。”
“是啊……这回要见的人多呢。”小管仰望着屋外的雨天，双手抱在脑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几年前的那个正午，同样是闷热的小雨天气。当时还是骡马市伙计的小管，在城外被匪人马三兄弟劫了押送的牲口，还要被杀人灭口。
所以说小管命不该绝。正巧当时还在潜伏期的黄忠送货路过，见事不平，就出手救下了小管，顺便带着伙计，将马三兄弟砍伤后扭送到了官府入监。
这之后，小管顺理成章，成为了黄忠情报网的外围成员。而随着时间推移，当黄忠发现小管身上具有情报天赋后，就秘密开了“香堂”，贴上了“祖师爷曹”的剪影画像，将小管收为“铁伞门”的“亲传弟子”。
所谓“亲传弟子”，其实就是总部备案的正式特勤人员。这种正式人员很难发掘培养，黄忠在武汉条件简陋，这么长时间，也只发掘了小管和小武两人而已。
那个时候，懵懵懂懂的小管，还以为铁伞门是某个江湖上的会道门派。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加入的是怎样一个庞大的组织。
不过，这些都不影响小管对自己成为神秘门派亲传弟子的狂热之情——黄忠的救命之恩，扶持之情，乃至终于“有了组织可以依靠”的踏实感，令小管这个受尽生活磨难的寡妇之子，一开始就死心塌地跟着黄忠干了。
这之后，通过秘密训练，以及暗中的资源扶持，小管飞速成长了起来。
他越混越好，先是在骡马市击败各路竞争者，缴足了费用，混成了牙人。
尔后，当小管亲手策划、跟踪、下毒、绑架并最终亲手手刃了出狱的马三兄弟后，就算是缴了投名状，正式出师了。从那时起，黄忠开始陆续向他透露组织内部的一些信息。
而当小管最终知道自己原来是“吃皇粮”的南方某位总兵麾下的正规“坐探”时，已经是南望等人来到武汉后的事情了。
……
沉沉的思绪中，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当小管被檐下哗哗增大的雨水声惊醒，才发现自己居然长长睡了一觉。
扭头看了桌上水漏，发现已经到了申时中（下午4点）。
“刚好刚好。”小管掀开身上不知何时被娘亲盖上的薄被，跳起身，精神抖擞地穿上出门行头，披上蓑衣，戴上斗笠。
临了，再次交待娘亲，一定要上小武的马车后，小管拉开院门。
出门后，他最后深深环视了一眼这处生养他成人的破旧小院，然后转身便走。
当小管的身影在雨水中渐渐清晰后，巷口面馆里，杜冲的两个徒弟一把扔下手中瓜子，互相使个眼色，戴起斗笠，出门缓缓跟在了小管身后。
恍然不觉的小管，一路上慢慢悠悠，径直往城东门行去。而当他出城那一刻，身后已然缀上了4道身影。
小管毫无防备，继续往东门外步行。差不多10分钟后，一片紫竹林出现在了江边。
有了紫竹林，就有了玉佛寺。
玉佛寺之前还有香火的年月，其实是一座尼姑庵。现如今，师太不知何处去，方丈几度望春风，玉佛寺早已荒废多年。
来到寺门前这一刻，天上的雨水突然小了很多。伸手试探一下雨滴，小管取下斗笠，然后在“吱吱嘎嘎”的响声中，缓缓推开了虚掩着的庙门。
之后，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内。
这个时间，正好是小管和反贼约定好的傍晚时分，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与此同时，再没有必要掩藏行止的一些身影，从四面八方缓缓穿过竹林，聚集到了玉佛寺门前。
这些人影，清一色穿着黑色皂吏袍服，背后背着斗笠，头戴黑色幞头，手中拿着各式兵器，包括但不限于铁尺、铁索、铁链、水火棍、哨刀、朴刀……等等，甚至还有两面虎头盾牌。
他们中领头的，自然是方面黑髯的汉阳府捕头杜冲。在他身边提着一根铁尺的，则是牢头包世南。
“师傅，三个都进去了，拿人吧！？”
心急的是杜冲的大徒弟。
“急什么，总要等贼子勾兑一番。”
在杜冲看来，三个贼人现在既然碰了头，那么小管就有概率将埋银子的确切地点提前透露给两个陕西人。这样一来，等下抓捕人犯后，他就有可能从任意一个人口中逼问出地点，工作量会轻松不少……万一小管打斗中被砍死，或者突然心肝吓裂死掉了，事情岂不是办夹生了？
所以杜冲这时候反倒不急了：“庙后安排了没有？”
“胡二兄弟守着后墙呢。”
“嗯，检查器具。我再说一遍，小管的命留着，仔细里面那两个江洋大盗。都给老子打起精神，丢了小命，可找补不回来！”
因为有两个实打实的“高武力值”反贼的缘故，杜冲这一次可谓是全力以赴。他调用了所有自己的私人班底。加上包世南带来的小团体，拢共出动了12人次之多。
这些人都是杜包二人真真的班底。再多带人的话，消息就有走漏的风险了。
不过12人尽够了。刨掉2个把守后墙的，10个全副武装的差役好手，有心算无心，对付2个江洋大盗外带1个战五渣小管，肯定是绰绰有余的。
在庙门口检查完装备，杜冲脑中最后过了一遍行动计划，觉得再没有疏漏后，他和包世南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
下一刻，随着一声轻喝，手持朴刀的杜冲，当先带人冲进了玉佛寺内。
玉佛寺荒废已久，其两廊的厢房和后殿早已坍塌殆尽，这一点杜冲早就使人探查过了。
所以一干人等冲进门后，毫不犹豫就奔向了供奉着三世佛的正殿……也只有正殿现在还能供人会面歇息。
果不其然。群捕冲进正殿后，发现贼子们正坐在三世佛脚下烤火呢。
不用指挥，老练的差役瞬间就摆出半圆阵形，围住了丁字形坐在那里烤火的3个人犯。一时间七种武器齐出，指向贼人，场上气氛变得剑拔弩张。
下一刻，坐在烂砖头上的三个贼子，缓缓抬起了头。
而杜冲一干人则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这三人面上，都戴着一个奇形怪状的象脸面具。除了眼眶处两片琉璃外，一条长长的灰色鼻子，一直连接到了贼人腰间的一个铁匣子里。
“这是什么鬼玩样？”
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杜冲突然间意识到自家人露怯了。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发出一声响亮的爆喝，以振士气：“好贼子，凭个假面装神弄鬼！尔等事发了，还不快快束手！”
“呵呵呵，杜爷，没听说烤火还犯事的，兄弟这犯了哪门子王法？”
这时候，坐在两个陕西大汉中间，背靠着释迦牟尼佛的小管，好整以暇地开口了。只是声音是透过他脸上的面具发出来的，难免有些瓮声瓮气。
“这小管居然识得我？”
杜冲虽说感觉到了哪里不对，但眼下是抓捕的紧张时刻，容不得他多想。于是他继续大喝道：“管材，你勾连这两个反贼的事发了，还敢砌词，速速住嘴随我去见官！”
“杜爷，倘是你说的云客来那些言语……嘿嘿，孝感没银子的，谁耐烦问田大那点破事。”
小管说到这里，伸手从旁边抓起了一把混合着香烛纸钱碎木稻草的杂物，好整以暇地添进了面前的泥盆，让火烧得更加旺实：“那都是我家站长教我编的瞎话儿，委实做不得数……杜爷，小管我真不是反贼。”
“瞎话儿？”
听到小管早已知晓自家的所作所为，再看看面前这三个有恃无恐的反贼，杜冲这一刻脊背发冷，头皮发麻，脑袋甚至有些眩晕。
多年在一线参与各种魑魅的经验，令杜冲瞬间意识到了一个不可能的答案：自己今天掉进了某个未知的陷阱。
强行镇定心神，杜冲双手拄着朴刀，努力控制住摇晃的身体，口中艰涩地问道：“站长……你家站长又是哪一个？”
“我家站长嘛……就是站长。可以告诉你，他老人家，代号‘化学家’”。
小管说到这里，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火盆：“诺，这就是站长他老人家托我送给杜爷的见面礼。怎么样，够味道吧？”
伴随着小管话音的，是两个陕西大汉的哈哈大笑声：“倒也，倒也，倒也！”
下一刻，“当啷当啷”的声音响起。众差役，包括包世南在内，先是纷纷扔下手中兵器，然后一个个伸出双手掐住自家喉咙，双眼凸出，口中“嗬嗬”有声，双腿乱蹬……没几下，都不动了。
“为……为何？”场上唯独还在坚持的，是拄着朴刀，口涎流出，硬挺着想知道答案的杜冲杜捕头。
“好教杜爷知道。”小管这时缓缓起身，缓缓伸出手臂，在杜冲额头缓缓一点：“你等身为公门人物，偏偏欺上瞒下利欲熏心，合该被诓骗出城一股脑做了……同事们今夜要救反贼，没了捕头更方便！”
“呃……”随着小管这一指，杜冲仰面倒下。
就在杜冲咽气的同一时间，庙后望风的白役胡二兄弟，也被来自后背的手弩结果了性命。
这时候，埋伏起来的行动队员纷纷出现。他们在庙外接应，等着小管三人将尸体抬出玉佛寺后门。
后门外不远处就是江岸。这时，已经有条渔船靠了过来。
很快，尸体被装上了船……绑石头喂鱼这都是最古老的传统手艺，非物质文化遗产，中外通用。
忙完这一切，换了身干净行头的小管，赶在晚饭时分，于汉口镇外的大码头，登上了情报局的运输大船。
登船后，小管回头眺望。一片灯火阑珊处，雨雾迷朦，正是汉阳城方向。
情知今夜汉阳城内，会有一场救反贼的关键行动，然而小管此刻人已在汉口，汉阳城门已关，他是肯定赶不上这场行动了。
叹一口气后，小管下了舱，在客舱里见到了自己的娘亲。
“娘，这次咱们真要出远门了。容儿给您细细道来。”

第663节 救反贼（九）
是夜，灯火晦暗，大雨如注。
原本下晌已经零落的雨水，入夜后，却一阵紧似一阵。未几，密集的雨水将武汉三镇牢牢罩住。
如此恶劣天气的之下，整个汉阳城内是家家紧门闭户。阖城上下除了少数灯火之外，已然陷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不过事情终归是有例外。
午夜过后，一列排成纵队的黑衣人出现在了街面上。
这五名黑衣人，黑色斗笠，黑色雨披，脚下统一穿着黑色牛皮厚底仿制官靴。
当先一人，身形矫健，头戴产自白俄罗斯的育空夜视仪，正是武汉站行动队长毛泰。
依靠热成像原理工作的夜视仪，在雨夜中同样能发挥作用。
事实上，毛泰根本不需要辨认目标身份。这个时间点，还能出现在他视线中的红外身影，除了各处关闸的值夜人，就是巡夜的巡丁。
所以他只需要提前下令躲避就好。
事实上，毛泰一行人今天可谓是顺风顺水：大雨令巡丁的数量几乎绝迹，少量值夜人和更夫，在如此低能见度情况下，根本发现不了鬼魅一般的行动队员。
就这样，从午夜12点出发的行动小组，只用了不到30分钟时间，就来到了熟悉的衙西街，西便门外。
这里，就要使些“硬”把式了。
因为西便门是内锁，没法从门外打开，于是到地头后，毛泰左右观察完毕，随即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强光手电，做了个翻墙的手势。
随着手电光飞出去的，是一道带着尾绳的钢爪。
三足爪牢牢勾住墙头后，早有准备的队员脱掉披风，露出紧身衣。这名队员是有备而来，他双手，双臂以及胸腹下裆部位，都覆盖有牛皮软甲。下一刻，这名队员麻利地顺着绳索攀了上去。
攀上去后，队员先是利用身上的防护，强行抹掉了墙头插着的一些碎瓷片，然后他骑坐在了墙头。
尽管最外层这条夹道不可能配备巡夜人员和暗哨，但凡事小心为妙。所以按照事先计划，稳住身形后，墙头这名队员就从后腰掏出夜视仪，开始观察。
很快，观察完下方夹道，队员将钢爪绳索从墙头另一面放了下去。
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了。传统老式门锁，其上那一根细细的金属横梁，根本挡不住马牌钢丝钳的铬钒钢刀头。
用媲美后世电动车蟊贼的速度，翻墙队员几秒内就剪开了门锁，然后从里面拉开了西便门。
门开后，毛泰四人鱼贯而入。
闭门，插上门闩，毛泰一行人转身穿过夹道，来到了二门。
这道门更好解决，因为门锁是冲外的。照瓢画葫芦，用钢丝钳剪断门锁，夜视仪的镜片缓缓从门缝中伸了出去。
观察清楚外间，5个黑影从二门溜了进去。
接下来，毛泰依旧一马当先，戴着夜视仪走在了正前方。很快，绕过夹道和墙角，行动小组站在了狱牢大门前。
和预料中一样，短短一截路并没有发现什么暗哨和巡丁——暗哨通常在后衙保护官眷。前衙巡逻的兵丁，在这种雨夜，也不会频繁来牢狱附近帮囚犯来防贼……
不过这并不代表着安全。毛泰心里清楚，哪怕是雨夜，巡丁也一定会巡查前衙所有地点，迟早的事，所以时间紧迫。
于是，下一刻，一名队员伸出手，敲响了狱牢侧门的铜环。
叮当的铜环敲击声，持续了几分钟时间。
这期间，心急如焚的毛泰，背对大门，一直在努力用夜视仪观察着周边环境。
“将军保佑，天公作美啊……”终于，听到门口小窗开启的毛泰，这才松一口气，暗自祈祷。
在事前推演中，敲门的这一环是最危险的，因为这是唯一不可控环节，容易暴露。
所辛今夜雨水帮了大忙，掩盖掉了一部分声音。
下一刻，小窗打开，一张满带皱纹，颧骨上还有个大黑痣的老脸，以及一束灯笼光线同时从窗后露了出来：“什么人夜半敲门？不知道是府狱重地吗？”
“呵呵……重地？”一声阴恻恻的笑声响起：“你一个看门的货色，蝼蚁也似，也敢在上差面前胡吹大气？”
操着一口纯正武昌府口音，缓缓抬起脸庞，用凶狠目光蹬视牢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周乙。
听到门外之人如许居高临下的挖苦，门后的黑痣牢子反倒客气说话了。事实上，对方这种语气，正是牢子多年来习惯的大明正经公务员作态：“哦……不知上差是何来历？”
“哼。”
周乙这时缓缓取下斗笠，然后解开披风，露出了头戴的黑纱幞头和一身正经官袍。下一刻，一卷文书被扔进小窗，紧接着，一块黑漆腰牌直直怼到了黑痣牢子面皮上：“本官乃是武昌按察使司衙门经历黄通，奉按察大人之命，特来提审要犯，你速速开门。”
在牢子的潜意识中，能在这个时间点大摇大摆敲门的官差，首先，一定是经过了府衙正门处的卫兵盘查，身份是没有问题的。
有了这个潜意识，再加上对方无意间表露出的作态、官袍等等潜在因素，使得牢子放下了警惕。
最终，不识字的牢子，草草扫了一眼文书和腰牌，就在周乙不耐烦的催促下，打开了狱牢偏门。
黑痣牢子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门外两侧，已经有两名队员准备好了手弩……按预案，一旦周乙诈唬不开大门，这边就要迅速射杀牢子，用器材破开偏门强攻了。
门开后，5名陌生官差无声地闯了进去。
就在最后一人轻轻关上门插上门闩之时，黑痣牢子已然断了气……周乙亲手用臂膀将其勒死在了门后。
虽说周乙在培训课上的肉搏战成绩只有60分，但那是特工之间的标准……对付普通人，周乙至少也是白银级别。
这是没办法的事。今天晚上，但凡见过行动队员脸面的人，必须清除。要不然，今后周乙他们就是坐在地雷上工作了。
第一步敲开门，接下来的操作就顺畅多了。
按照规定，府牢夜间值班的，原本也只有四个人。其中看大门是一个，在二进大牢内值班的两个，最后死牢内是一个。
大门后的公事房内，原本就挂着二进门的钥匙。解决掉黑痣牢子后，周乙他们留下一人看大门，然后点起灯笼，抬起尸体，大摇大摆开了二进门。
两个值班牢子这会正在公事房内酣睡呢，哪能料到杀神已经寻上门来，结果这二人无声无息中被闷死在了床上。
二进班房墙上，正正挂着的，便是死牢门钥匙。
……
经年间风餐露宿狼奔豕突的流寇生涯，早已锻炼出了某些人敏感的知觉。所以尽管雨声不断，心中有事的田大，还是第一时间听到了外间零碎的响动声。
在昏暗的牢房中猛然睁开眼，田大侧耳细听的同时，缓缓坐起了身子。
而对面也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田三也醒了。
就在这时，牢门猛然打开。雨水，潮气，几盏明亮的灯笼光线，一股脑冲进了死牢，令田大二人猝不及防。
紧接着，门后那一道栅栏也被人打开了。
早已有备的田大，一跃而起，怔怔看着一身官袍的来人，不知如何答话……原本以为来者中至少会有一位陕西弟兄，可田大并没有从来人中找到一张熟悉面孔。
“哈哈哈，兄弟来迟，二位受苦了！”
疾步而入的周乙，走上前去，开始用钥匙解开田大身上的枷锁：“田兄，兄弟姓周，今趟来劫狱也是受人所托。眼下我等身处险地，余事莫问，当务之急，二位先随我脱了险地。”
尽管心下有疑问，但眼前这一幕，田大二人也是早有推演，心理准备充分。见周乙这样说，田大再无二话，道一声：“周朋友辛苦”后，便任由来人摆布。
下一刻，两套和周乙等人相同的行头，递了过来。
瞬间会意的田大，就地开始更换衣裳。与此同时，外面不住有人将狱卒的尸体抬了进来。
看到四位熟悉的狱卒成了死狗，田大换衣的同时，哈哈一笑：“这帮厮鸟合该了账。周朋友担了干系，田大谢过。”
而一旁心思细腻的田三，则俯身下去挨个摸了摸狱卒的脖颈。确认其人真个死掉后，田三心下的疑虑这一刻才彻底消除了：死掉四个狱卒是天大的事，成本远远超过了他们身上那点秘密，不可能是什么人跑来做局诓骗。
把一切都看在眼中的周乙，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眯眯地拔出腰刀捅了狱卒两下，然后撕下布条，酿着血迹，在田大的牢房墙面上，留下了一行反诗：“为有豪杰多壮志，敢教大明换新天。”
末了，周乙写下署名：米脂田见秀到此一游。
很快，一应撤退工作准备完毕，得了吩咐的田大二人，戴好斗笠，低头默言，跟在周乙他们身后，畅通无阻地出了府牢。
来时5个人，出去的时候，还是5个人……有2个队员留在了府牢门房。
留人是必须的。
汉阳城的城门，和大多数这个时代的城池一样，都是早上6点左右开门。
而田大他们出府衙的时间，还不到深夜3点。
另外，早上来狱牢接班的人，通常会在6点半左右。
如果这时候大伙一股脑都离开府牢，一旦有突发情况，譬如接班人提前上班，那么得知有人劫狱的府衙，完全有能力在6点前通知封闭城门，开展全城搜捕活动。
到那个时候，就极度危险了。
所以留守的两位队员，一定要在牢狱内冒充狱卒，至少坚守到5点半以后才可以撤退……

第664节 共襄大业（一）
凌晨时分，通夜大雨终于收官。四下里万籁俱寂，空气中充斥着湿润的花草味道。
当东方微微露出鱼肚白时，打着哈欠的接班狱卒，穿过前衙步道，来到“单位”门口，伸手去敲大门。
不想，这一拳头下去，大门居然应声而开……有点疑惑地踏进门，狱卒发现门房里空空如也，值班同事踪迹全无。
这种完全违反“条例”的场面，令他困惑不已。
接下来，猛然间意识到情况有点不对的接班老兄，急匆匆往里院寻去。一边走，他一边大喊同僚的名字。
回应他的，则是被吵醒的犯人。这些中古人渣隔着厚厚的木门，从小窗后发出各种怪叫。
当值班兄来到中院，看到同样洞开的大门和同样空空如也的公事房后，他终于确定：出事了。
颤抖着从墙上挂的刀鞘里抽出一口单刀，接班兄满头大汗，两股战战，顶着两旁监牢里发出的各种嘲笑吼叫，全身警戒，双手持刀，一步一步挪到了死牢门前。
不出所料，死牢两道门都是开着的。
而当接班兄进到死牢大院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洞开着的某间死牢大门。
十息后，一声凄厉的尖叫声从死牢响起：“不好啦，有人劫狱啦！”
就在接班兄连滚带爬奔出狱牢的同一时间，汉阳府城距离江岸最近的东门也缓缓打开了。
每天这个时候，早已在城外等候的各种贩夫走卒，就会挑着新鲜的农产品一哄而入。与此同时，一行身穿短打，戴着斗笠的汉子，往筐里扔下一把大钱后，逆着人流，迅疾步行出了城门。
原本还想盘问一二的巡卒，看在那一把上好的大钱面子上，也就没有再多管闲事。
发现出事后，府衙的反应还是很快的，毕竟狱牢位置就在外衙。原本在后衙尚未起床的汉阳知府陆杲，闻讯大惊，分分钟披着外袍赶到死牢。
……案情一目了然。
看到墙上的反诗，再看看脚下被扔做一堆的狱卒尸体，陆大知府暴怒之余，当即下令闭锁四门，调动府标兵马，阖城大搜。
然而终归是迟了。
当搜捕兵马得知东城早间一开门就有形迹可疑的多名男子出城后，立即出城追捕。很快，追捕者寻到江边码头，询问热心朝阳群众后得知：是有一伙壮年男子在天色初明时，登上江船出航了。
到了这一步，明白人都知道没戏了……九省通衢不是说着玩的。案犯入了长江，那就是鱼跃大海：江船既可以过江去武昌，也可以南下洞庭入川，还可以千里江陵一日还……没准明天这伙贼子就在秦淮河上喝花酒了。
以汉阳府这点实力，完全没有办法在多个方向上追捕案犯。
得知消息的知府陆杲头痛欲裂。抓不到人，如此大的反贼案，又发生在眼皮底下，他很难向武昌方面交待。
尽管情况不妙，但是该有的反应还是要有的。于是陆杲一边派人去武昌府报信，一边签发海捕文书，并且调集兵马，开始封锁汉阳至孝感一线——案犯最大的可能是北归陕洛老巢。
不过陆杲这个亲民官心里清楚，但凡这伙胆大包天的反贼有一点点江湖经验，就会寻个地方先避避风头。
高强度的封锁是不能持久的。这一点不光是明代，即便在后世也一样。大案要案在城市要道设置各种检查站，通常一星期内力度最强。陆知府知道，不论这伙反贼打算去哪里，现下一定是找个地方先窝起来，等风声过去了再做打算。
官贼双方博弈到这里，剩下的几乎是明牌了。陆杲现在只能寄希望于手下得力，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搜寻到案犯的踪迹。
想到这里，陆杲不由得又头痛起来：已经确认，就在案发前后，汉阳府捕头杜冲和狱牢牢头包世南二人，失踪。
随着时间推移，待到当天下午时分，陆杲获得了更多信息：杜包二人是昨日后晌失踪的，一起不见的，还有他们的若干亲随手下。
不用多么聪明的推断，哪怕是个普通人，这时候也能猜到，杜包二人的失踪，一定是和这件惊天大案有联系的。
令陆杲左右为难的是，他现在无法确定，杜包二人是被反贼给宰了，还是这二人本身就是反贼同伙，事后一并逃逸了。
尽管后一个推论看上去不太可能，毕竟包杜二人是丢下家宅妻儿失踪的，还外带一众手下。然而这终归是一种可能，陆知府现在缺乏更多信息，他不能提前下结论。
“查，给本官查，掘地三尺也要把贼人挖出来！”
陆杲陆大知府，怒发冲冠，满脸杀气，对跪在堂下的一干吏员大发雷霆。
……
陆知府不知道的是，其实跑路的贼人一伙，现在就隐藏在距离他不到20里的汉口镇内。
和官方调查到的讯息一样：当日营救小组凌晨出了汉阳城东门，随即上了早就安排好的一艘江船。这之后，江船其实就在江面上转悠了一圈，没过多久，就将乘客放在了下游的汉口镇码头。
田大二人下船后，直接坐上了一辆马车。再之后，马车在汉口镇内兜了几圈，确认身后没有跟踪，田大二人最终被藏进了一处秘密小院内。
这处小院是武汉站专门准备的安全屋，是这段时日以来，武汉站留守人员私下动工改造后的成果。
小院地形非常隐蔽，四周被其他院落包围，类似于天井，根本没有寻常院门。想要进入小院，或者从鳞次栉比的屋顶寻过去，或者走外围掩护院落柴房内的暗门。
田大二人住进小院后，先是安心修养了几天。这期间，周乙每天都来探望，不但送来吃穿杂用，还带来了一些邸报之类的文字信息。
二人都是识字的。看了这些经过筛选后的信息，他们就能大致了解入狱后外界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于北方农民军的状况。
就这样安稳在小院隐居了五天。
第六日，周乙照常上门了。
和往日不同。今日周乙登门，不但带着两个随从，身上的穿着也变了：一件样式古怪的对襟蓝色道袍……这个在后世叫做风衣。
“田兄，今日如何？”
见面后，周乙照例关心了田三的身体。
田三闻言急忙起身，用力捶了下自家肩窝：“有劳周兄弟挂心，已然大好了。”
“好好好。”周乙微笑着坐在了竹椅上：“如此，就好行路了。”
“行路？”一旁的田大，敏锐地听出了周乙言下之意。于是他急切地问道：“周兄，可是官狗的盘查松动了？”
“然也。”
周乙点头应是：“前日起，汉阳城解了封。昨日起，孝感沿途关卡，撤了一半。”
“那就赶紧动身把。”死里逃生的田三，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在湖广这鬼地方待了：“俺的身子已然大好，行得军走得路，与官狗厮杀也尽够了。”
“兄弟今日来，本也是商量此事的。”
周乙说到这里，神情变得正色：“只是有一件，今日须得与二位重新结识一番。”
田大二人闻言，心下一个激灵，齐齐起身，以江湖初见的礼数，拱手正色道：“还请兄弟赐教。”
这一刻，田大二人等待多时了。
在这之前，双方从小管开始的打交道过程中，周乙这方始终掩盖了自家来路。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田大二人脱险。
当日被安顿在小院，明显察觉到周乙等人并不是陕洛来的自家兄弟后，田大是问过此事的。只是当时周乙忙于安排诸多事务，于是回答他们：“安心将养，不日自知。”
就这样，拖了几天，待外面风声松下来，田大二人也修养好了情绪，周乙今天这才来摊牌了。
下一刻，周乙立身，施个大稽首，朗声说道：“铁伞门当代大弟子周乙，见过二位施主。”
“哦……”听到这陌生的门派后，田大稍稍一愣神，随即赶紧抱拳回礼：“原来是周道长当面，咳……这个久仰，久仰……兄弟多谢道长救命之恩。”
“呵呵呵……既未听说，何来久仰？”
见礼后，周道长一副仙风道骨模样，说话也是洒脱自然：“铁伞门乃是隐世门派，即便道庭，怕也是各派宗祖方有所耳闻。”
说到这里，周乙一挥袖：“都坐吧。沏茶，咱们今日需得长谈。”
接下来，周乙按照情报科事前写好的文案，开始背起了内容：“我铁伞门归属陈抟老祖一脉，乃是老祖关门弟子曹散人正经传代后人。”
“铁伞门属实道门正宗，门中留有陈抟老祖亲传《易龙图序》真本，另有图序真解……此乃观气易势，测龙气，扶斩龙脉之真决。”
“如今天下大乱，大明火德已颓，正应了草莽群起，天下易势之兆。十年前，我铁伞门当代宗主，以大毅力、大法力推运易龙图序，最终解算出，你主李自成，实乃本轮天地劫数中，应势而起之真龙。”
“故此，贫道得了宗主之命，于日前下山，统领外门弟子……帮扶……助力”

第665节 共襄大业（二）
铁伞门大弟子周乙这一番自我介绍，看似运势莫测神鬼乱入，其实内核很老套，就是一个每天都在江湖上发生的投名状故事。
不同的是，这次的投名状……它有点硬。铁伞门不惜杀人劫狱引动官府阖城搜捕，也要救出死牢内的田大二人，这已经远远超出普通投名状的力度……当年林教头入伙也不过是在乡道上收一个人头。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得知全部内情的田大二人，惊讶之余，反倒不好表态了。
倒不是说周乙的故事不精彩。相反，田大二人在第一时间就完全相信了周乙所说的一切：现在是17世纪，各种“封建迷信”学说才是主流学术，完全占据了底层人民的思想领域。
周乙这一通法螺，最是对了土著胃口。更何况田大今天能安稳活下来，本身就是给这一通法螺的最佳背书。
现在的问题是，田大这两个人级别太低。要是一般的江湖好汉，做下这种豪杰大事，田大这会二话不说早就和好汉们结拜一通兼拉对方入伙了。
可眼前这伙“铁伞门”的道俗，明显是组织严密，在本地经营多年的江湖会道门。田大二人说到底只是外派的采购员，并没有权利代表李自成集团给以周乙为代表的铁伞门势力做出什么承诺。
势力之间的合作，田大不够级别。
最终，思想半天，苦笑一声后，田大抱拳坦诚言明：他本人极其感谢铁伞门道长这次救弟兄于水火的义举。但关于李自成方面的态度，他无权插言。
不过，接下来田大倒是郑重表态：他会将此事前后一应经过详细报于自家老大，并原意尽全力撮合双方强强联合。
“这就够了”。周道长闻言捻须连连点头：武汉站原本的目的也就是这些。至于其他的，那都要等见到自成兄再说。
“二位好生歇息。明日倘若风头不变，那咱们事不宜迟，就抓紧出城。”
“如此甚好。”
……
至此，武汉站成立伊始就同步进行的敌后渗透工作，算是圆满完成了第一阶段。与此同时，第二阶段的工作无缝启动。
翌日，早早起身的田大二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出远门装束，经由暗门出了安全房。然后在专人护送下，他们平安出了汉口镇，在镇外一家大车店，田大见到了一行即将出发的车队。
田大走南闯北眼界十足，进门后搭眼一瞧，就看出一些味道来：整齐簇新的大车，膘肥体壮的驽马，还有一身精悍气息的“伙计”……这一切，无不预示着车队的不凡。
“道长……这车马……莫不是……？”
此时的周乙周道长，头戴斗笠，换穿了精干衣衫，活脱脱一副掌柜形态。
见田大有疑问，正在最后检查车轴的周乙，起身拍了拍手上尘土，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正色道：“二位，这首要一条，路上官府有盘查，咱们还是以兄弟相称，莫要再露了行藏。”
田大闻言当即醒悟过来，狠狠拍了自家脑门一掌：“是老田我粗疏了，道……周兄弟放心，田大再不会添乱。”
“嗯。”见田大反应快，周乙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拍了拍车上已经捆扎好的麻袋：“田兄猜得没错。这几车，就是运去李将军那里的军粮，算是我铁伞门的见面礼。”
说到这里，周乙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都是上好的麦仁，总数五千六百斤。”
“啊！”
饶是田大之前已然有了猜测，他的眼泪还是差一点就淌下来了……想他兄弟几个这一遭来武汉购粮，到头来粮没买到，丢命的丢命，入牢的入牢，脑袋险险全数搬家。
没成想，世事无常峰回路转。今天他一分银子没有花，居然有人上赶着送来了如此多的粮秣。
这一刻，田大终于下定了决心。他长吐一口气，沉沉说道：“周兄弟，实不相瞒，孝感那里，是埋有购粮银子的。待咱们到了地头，我自去起出来将与兄弟。”
“还真埋了银子？哈哈！”
没成想，周乙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是张口一笑，随即就摆手谢绝：“田兄，如今咱们最最要紧的，就是面见李将军，商谈大业，余者都是小道。”
“这一路上，咱们首要是循规蹈矩，小心掩盖行藏。挖银子这种的，有镖行外人在，今次就算了，有闲再说吧。”
田大难以置信地盯着周乙怔怔发呆，最终，他弯腰拱手彻底拜服，心头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无踪：“是老田格局小了，就依周兄弟的。”
勾兑清楚后，随着一声响亮的马鞭声，运粮车队出发了。
这个车队，是武汉站早就准备好的。总数是八辆大车，其中七辆都装满了粮食，剩余一辆是行李车，带有篷布，兼顾病员伤号休息。
除了田大二人之外，剩余负责押运的十来个伙计，全部是武汉站在职特工。
这其中，周乙是车队全权指挥。第二负责人是前天刚赶回来的信阳站站长房延孝。
按照计划，车队第一阶段的任务，是赶赴信阳。等到了信阳后，周乙便要和田大一起，换乘轻骑，去北边寻找闯营。
再之后，就要看周大道长个人在闯营发挥了……南望现如今的身份，已经是帝国情报系统坐镇一方的大员，不可能再轻身犯险，去闯营埋伏卧底。
所以这次负责常驻闯营，“指导”农民军工作的核心特工，就是帝国情报精英，南望的得意弟子，代号“佛龛”的周乙了。
车队出了大车店后，往北边走了不远，在一处十字路口，汇合了早已等在那里的镖师。
镖师人数一共是十人，都是客博阁的签约伙伴振远镖局派出的熟手。这其中，带头镖师是振远总镖头的师弟，同样是少林外门弟子出身。
在这里，就看出来之前南望签约镖局时的深谋远虑了：这个年代的少林寺，是妥妥的中原大地主、寺产田亩无数，旗下2000吃肉耍棍的打手……寺僧，黑白两道少有能惹得起的。
振远镖局虽然总部在武汉，但是却和少林寺有密切联络。在河南境内，振远旗号所到之处，不管是绿林还是官府巡检，多少都要给三分薄面。
这样一来，今后武汉站在河南境内的各种运输活动，安全性就大大增加了。
车队和镖师碰头后，双方人马合于一处。随即，镖局趟子手前出，背着旗号开始喝道。其余人等则排出了车队居中，镖师外围的标准行路队形，开始赶路。
到了这时候，随着车轮不紧不慢地转动，周乙终于有时间坐下来，与藏在行李车内的田大细聊一些东西了。
而放下心防的田大，这时也知无不言，将他知道的闯营内情统统告诉了周乙。
首先，周乙知道了田大的本名：田望山。与他同行的田三，本名是田望林。二人是陕西米脂人，属于同族兄弟。
田大接下来透露的消息中，最至关紧要的一条，就是派他们兄弟出来购粮的，正是情报局总部事先“推测”的闯营将领田见秀。
田见秀，陕西绥德人，是最早追随李自成起家的老兄弟之一，绰号“锁天鹞”。
田见秀为人宽厚，能得众心，深得李自成信任，是李自成的左膀右臂，人称“田副爷”。
周乙听到这里，暗地里连连点头：“总部当初给下来的情报信息就是准啊……关山万里，闯营内部这点事，总部都能得知……看来还是有不少同僚在北方暗中布局啊。”
事实上，所谓“总部传下来的情报”，明摆着就是穿越众从后世带来的历史资料。
而总局有资料在手，很多事在行动前就推断出来了：在这一时间段，乃至后期，李自成部的后勤，多数时间都是由田见秀来管理的。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田见秀虽说其名不扬，但他就是李自成最信任的人——冲锋在前的不一定是自己人，掌管小金库的才是真正贴心人。
有了这些资料，总局很容易就推断出，在闯营有资格派出田大等人带着大笔银钱购粮的，大概率是田见秀。
这就是为什么小管当初探监时，第一时间报出“田副爷”这三个字的原因。
事实证明，总局的推论是正确的。田大当初一听到“田副爷”三个字，就迅速认定来人是自己人。
就在周乙和田大密谈的过程中，车队不知不觉已经前行了二十余里路。
这时候，车队就需要在路旁的车马驿，或者大车店里打尖饮马休息一番了。
负责这项工作的，是振远镖局的镖师。
这些镖师是常年跑河南路，都是老司机。道上哪里有歇脚的地方，哪里有绿林山寨，镖师们一清二楚。所以关于车队行止这方面，周乙事前已经下令，一路上都由着镖师指挥。不到万不得已，伪装成伙计的特工，不得使用武力，暴露自家身份。
就这样辛苦赶路，在土造官道上颠来倒去。第一天下来，车队将将行了四十里路，就歇息了。
所幸周乙车队里的人员都是精锐，一应车具驽马也都是上档次的东东。所以在第一天适应磨合过后，第二天起，车队就开始提速，每天最低也能行五六十里。
如此高速赶路，车队在第五天的傍晚，便来到了信阳城下。

第666节 共襄大业（三）
信阳站是河南境内的新建根据地，也是目前唯一入豫的据点。
当初在广州就职前，南望有幸接受了穿越者高层一对一的绝密级“战略推演”讲座。这其中，关于河南，穿越者并不建议南望一开始就设置多个据点。
建议有考虑到北方混乱局势的原因，也有资源投放等种种困难因素在内。
当然了，如果前期和李自成部“勾兑”一事顺利，那么未来几年内，武汉站在河南境内自然可以陆续设立据点……毕竟到时候，城内城外厮杀的两方都是“自己人”了，有事可以提前准备提前打招呼。
周乙不知道这些绝密战略规划，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按照既定程序执行计划。
车队当日到了信阳城外后，旋即在自家车行院内卸了货。
信阳站由于处在“高风险区域”，所以这里的情报局产业，一开始就分为城内城外两部分。
城外目前就是一家车行，是信阳站从无到有开办的。车行占地面积不小，可以在容纳车队人员、车辆、马匹的同时，提供住宿服务。
不过这种住宿服务通常不对外，只提供给“自己人”。
车行设在城外的原因很简单：方便运输物资，进出货物不用经过城关盘查。
考虑到未来战乱频发，车行其实安全级别很高，时刻都保持着警惕，随时可以将人员物资撤入城中。
城外有车行，而在信阳城内，产业可就不止一处了。从成立到眼下，不长时间内，信阳站已经在城内布置了一处客栈和一间食肆。
按照情报局关于高风险地区的标准配置，信阳城内不但有用来接纳临时人员的常规物业，未来还会有安全屋，以及需要长时间隐蔽施工才能建成的隐秘避难所。
周乙对城内的物业不感兴趣，他现在没功夫去检查信阳站的建设进度。带队入了车行，周乙第一时间指挥伙计卸货喂马。而他本人，则在后院发报室内，给武汉站发去了联络电报。
这之后，周乙、同来的车队人员，包括镖师在内，统统去吃饭洗漱休息，将这几日赶路的疲乏好好解一番。
周乙待到第二日起床，才开始工作。
先是检查车队状况。
由于出发时配备的都是新车壮马，所以哪怕经过几天的快速赶路，车况都还不错。至于马匹……一路上精料都是管够的，现在好吃好喝再将养两天，也就完全恢复过来了。
转一圈后，周乙关起门，和信阳站站长房延孝核对了当下局面。与此同时，房延孝也将武汉方面的电报回文给了周乙。
回文没有什么要事，南望只是叮嘱周乙一切小心，按计划行事。
看完电报，周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然后伸出手指算算日子，最后下了决心：“事不宜迟，明日我就走。”
“明日？”房延孝有点紧张：“是不是多休整几日？”
“来不及了。”周乙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更改：“还有几百里路要赶，总要省些时间出来防意外。”
算计已定，周乙随即出门去寻田大兄弟。
找到时，发现二位仁兄已然起床，正埋头吃喝呢。海碗烩面，外带一甑蒸羊腿，吃得是满嘴流油快活无比。
“二位，明日咱们就要去出寻李将军了，身子骨可还撑得住？”
几个月来的死牢生活，令田大兄弟的身体受到了无可逆转的摧残。尽管这些日子他们得到了恢复，但是周乙还是担心……毕竟信阳距离目的地还有几百里路要赶，而且这次也没有马车可以坐了。
“无妨，无妨，明日就走！”
田大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所以他赶紧放下碗表态：“兄弟，但请安心。咱身子骨已然大好，这点路当真不在话下。”
仔细观察一眼，发现脱离死地后的田大精神面貌越来越好，周乙这才放心点头。
说起来有点残酷……之所以如此关心两位的身体状况，其实和友情爱心无关……实在是周乙害怕他们撑不到面见闯王那一刻。
“只是有一处……”
话说到这里，田大反倒有点担心了：“我二人去岁是在商洛和田副爷分手的……现如今年许日月过去。周兄弟，你晓得……我等实不知大伙现下在何地……怕是远在陕西路也未可知。”
“怕什么。”听自家族兄这样说，一旁田三放下碗抹了抹油嘴，满不在乎地说道：“十几路闯将呢，河南地界想必如今也有不少兄弟。咱们明日出去，打问几句也就知道了。”
“这个嘛……倒是无需操心。”
周乙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兄弟我，倒是知道李闯将在哪里安营寨扎。”
这个时间点，历史上一个重要事件正在进行过程中。
今年（1635）正月始，明豫、山、陕、川、湖五省总督，兵部尚书洪承畴督师东下，开始步步为营，围剿在中原地区活动的农民军主力。
迫于压力，十三家七十二营农民军领袖，于五月初齐聚河南荥阳县，共商对敌之策，史称“荥阳大会”。
在荥阳大会上，时默默无闻，为高迎祥部将的李自成，一语惊人：“一夫犹奋，况十万众乎！官兵无能为也。宜分兵定所向，利钝听之天。”
这个“分兵定向、四路攻战”的应对方案，最终得到了十三家领袖的赞同，之后众人遂依计行事。
初次跳上明末舞台的李自成，自此次大会起，锋芒初露，脱颖而出。
也就是这次荥阳大会开始，明末农民起义运动进入了一个新时期。
当然了，在周乙得到的情报中，不会有关于李自成和荥阳大会的各种历史意义总结……他只知道，这个时间点，在五月底之前，李自成部是驻扎在荥阳附近就可以了。
所以他笃定告诉田大：李闯将的位置，他知道。
和田大计较定后，周乙又去了马棚。
后院一处单独的马棚里，几匹骨架高大的蒙古马正嚼着黑豆。蒙古马耐远行耐粗饲，是事前在汉口镇的马贩子手中高价收购的。
检查完马匹，周乙最后回屋，收拾好了自己的诸般行李。这其中，最最重要的，是一部15瓦的军用袖珍野战电台。
……
一应准备工作完毕，次日凌晨，周乙一行五人踏马北上。
五人组除了周乙外，还有两个精干特工，再就是田大二人。他们这个组，五人七马，沿官道一路北上，目的地是郑州——郑州以西五十里便是荥阳县，这个时代归于开封府管辖。
至于留在后方的粮车队，现在反而不急了。过后几日，修整完毕，粮车队会以郑州为目标平稳出发。
按照估算，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不用等粮车队运动到遥远的郑州，就会有闯军在半道接受粮草……反正双方之间有电报联系，信阳至郑州之间任何一处地点都可以交割。
和之前在车队时不同。周乙他们这次上路，人人劲装，刀剑齐备，杀气侧漏，标准江湖豪客形象。
他们每天日行夜伏，主要沿着官道北行。一路行来，五人组不进城池，只在沿途驿站和乡镇打尖歇马。
在北方地区长途跋涉骑马赶路，尤其是现如今社会秩序正在崩坏的河南一地，说实话周乙还是第一次。而这里就看出田大的老练了。路上在哪家食肆打尖，晚上在哪个镇子过夜，田大这种老江湖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五个一看就不好惹的江湖客，本身就是一股相当精锐的力量。对于沿途宵小来说，这股力量虽说有好马，有油水，但太过生硬，不划算打主意。而对于大股势力来说，这队人来去如风，却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
为了节省马力，周乙他们大致是以每天百里的匀速度行进的。这样花了五天时间，五人组大致沿着驻马店、漯河、许昌、这条直线，跑过400里官道，来到了新郑左近。
周乙原本以为，这种似危实安的行路旅程，会一直持续到目的地。不想在新郑，却遇到了一段小插曲。
傍晚，新郑县北，五里铺。
刚刚在驿站吃喝完，欲待去前边镇子过夜的五人组，被一队骑兵拦在了半路。
通常这种情况，周乙是不怵的。他手上不但有各级衙门开出的路引，还有武昌巡抚衙门给河南令尹的私信和公文。
有这些文件在手的周乙，可以随时变换身份应对官府盘查。他们一路上在各处关卡畅通无阻，这些文件起了关键作用。
然而今天不行了。
挡住去路的这队骑兵，根本不鸟周乙亮出的公文。随即，这些人亮明旗号，乃是新进从陕西调来的总兵贺人龙麾下，中军哨探。
看到对方眼中贪婪的眼神，以及要求周乙他们“下马去新郑大营查验身份”的要求，周乙和田大对视一眼后，互相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刻，田大兄弟抽刀打马，呼喝声中，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对面人数多达九人的陕西边兵。
而周乙，则在已经落山的夕光中，沉身勒马，扬臂打出了一串迅如雷火的电光。

第667节 共襄大业（四）
早期，懵懂的穿越者面对陌生新世界，一应应对，尤其是“进口物资”的选择，都是按照旧世界经验来的。
这其中大多数物资在新世界都得到了成功应用。
当然，也有那么一些“失败者”，渐渐暴露出了水土不服的特征……譬如说，9毫米手枪。
一开始，进口手枪只配发到穿越众本人及他们的保卫人员。
再后来，随着大燕国国力扩张，进口手枪的使用者，扩展到了需要以少敌多的情报部门——军警这种规模巨大的体系反倒没有进口手枪用，因为没那么多供给。
有了新学员，就会有损耗和相应的实弹训练。
最终，面对日益增长的弹药需求，内阁不得不在前年底，长痛化作短痛，批准进口了一批专用设备，成立了生产配套进口弹药的国立特种军火公司。
所谓的特种军火工厂，实际上只是一间手工作坊，不但规模小，而且生产链漫长。
每生产一颗子弹，国立作坊都要从脱脂棉和电解铜开始，一步步往上爬。这样经过上百道工序，手工配料手工压模，最终得到合格的铜壳、铅弹头和双基火药……如此效率可想而知。
国立作坊成立半年后，9毫米弹日均产量只有不到100发。
这个时期，正是周乙在鹿谷培训的时间。他们这一批学员，开始接触到了点45毫米口径的新式手枪。
早期穿越众进口的手枪，无论是伯莱塔92系列，还是格洛克系列，其口径都源于初次购枪时，某人随口选择的国际标准。
这之后，为了节省后勤压力，标准被延续下来。穿越众长期使用的，都是9毫米通用型鲁格子弹。
到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人们渐渐发现，9毫米口径有那么一点力不从心的味道了。
原因很简单：环境不同。
9毫米子弹，乃至更小口径的手枪，通俗意义上讲，都被划到了“小口径防御性武器”的类别中。其大多用于安保和执法人员，核心设计思路是“阻止和防御”。
在这种思路下，9毫米手枪后座力减少、射击精度增加、跳弹率降低，最大程度的平衡了停止作用和精度之间的关系。
在后世，执法人员多数时间都是在近距离警匪互射。使用精准的9毫米枪支，乃至更小口径的点22开火，执法人员能尽可能避免伤及无辜。
击毙歹徒有带薪休假，但是一旦流弹误伤无辜，会引发巨大的舆论压力，功劳也变成苦劳了。
然而在十七世纪，思路变了。无论是穿越众身边的高级安保人员，还是情报总局的精英特工，一旦他们决定拔枪射出昂贵子弹的那一刻，就是毫无禁忌的。
穿越教官一开始就教育他们：毫不留情，第一时间迅速消灭对手。
毕竟十七世纪，不用考虑舆论、记者、闹市、无辜人员等等场外因素。
保住老爷们的命才是第一位的。
在这种环境下，9毫米就有点不够用了……十七世纪没有那么多人口稠密的都市用来警匪近距离互射。相反，在人迹全无的地方一对多，乃至遇到身穿各类甲胄的敌人，这种概率却大大增加。
最终，从去年底开始，大燕国的进口手枪，革命性地全部换成了点45口径。
确切地说，是HK45型手枪。
点45口径的手枪，在后世，是被划分到“进攻性武器”行列中的。这种口径的手枪后座力高，威力大，停止作用强，是优秀的战场手枪。
遥想美帝当年伊拉克战后，睥睨四顾无敌手，于是根据伊战经验，将军队中的步枪口径统一到了5.56毫米。
然而现实很快来打脸了。
随后在阿富汗，持着5.56毫米现代枪族的美国大兵，被啃着馕饼，高原地区还敢喝着凉水抽卷叶的塔利班游击队，用古旧AK狠狠教做了人。
阿富汗的高原山地不是巴格达的街道。在那里，氧气吃不饱，石头随风跑，坦克冲不动，飞机找不到。枪战模式，往往是隔着峡谷和山头，双方在谷底石堆中的远距离互射。
付出了血的代价，发现5.56毫米穿透力低，远程杀伤力不强的缺点后，美军迅速改装了各种7.62毫米步枪来阿富汗救急。
而在下一代国防部小口径武器的招标中，美军宣布：5.56MM威力不足，将在全军逐步换装6.8毫米口径的通用武器。
看吧，强如美帝，在原始环境中也吃了口径不足的亏。
粗就是粗，一寸粗一寸强，爽感不同，物理规律是无法改变的。小口径子弹在近距离或许看不出太大区别，一旦距离拉开，或者对手身上有防护，马上就力不从心了。
……
周乙沉腰勒马，伸直手臂，手中的HK45在几秒内打出了全部10发子弹。
20米开外的陕西骑兵，总共是九人。由于土路狭窄，所以这九人是前后两排。面对五个布衣旅人，骑兵们摆出了一个松垮的锯齿阵型。
下一刻，伴随着连串巨响和瞬间闪过视网膜的电光，点45强劲的威力，将前排的四员骑兵打得人仰马翻。
如果是在战阵上，这九名精锐陕西骑兵肯定是着重甲，摆出阵型，随时准备冲阵的。
然而今天情况不同。哥几个其实是出大营轮休的，他们的目的只是随便逛一逛，顺便看能不能打点野食。所以九人组没有着重甲，只是统一穿了简单的皮甲。
不想甫一交手，看上去很肥美的野食就变成了索命无常，前排瞬间被打了个人仰马翻。
说实话，其实这一轮真个吃了枪子的，只有一个人。然而周乙这一通枪打过去，目标巨大的前排马匹统统中了弹。惊马随即受痛蹿跃，准备不足的骑兵顿时躺枪，有被掀下去的，也有被倒卧的马匹压在身下的。
后排乍逢打击的陕兵惊恐之余，纷纷抽刀打马，呼喝连声，打算强行挤过混乱的前列上前交战。
这一时期的明军，还远没有到后期崩溃糜烂的程度。陕西总兵贺人龙麾下的核心骑兵素质强硬，哪怕是闻所未闻具备满满声光效果的手枪射击，都没有让他们丧失斗志。
然而意志终归敌不过领先时代的科技。当周乙藏在袖中的手枪换上第二个弹夹后，没有提起速度的骑兵，还是成为了靶子。
这一次，周乙气定神闲，一手勒马，一手稳稳做出了瞄准动作。
一场突如其来的遭遇战，只持续了短短三分钟时间就宣告结束。当最后一个骑兵终于胆丧转身欲逃时，被田大从身后追上一刀毙命。
事后，作案者迅速逃离了案发现场。周乙他们快马加鞭，根本不在预备的地点歇马，连夜赶路，跑出了新郑范围……杀了人家九名精锐，附近的陕兵大营势必跟捅了马蜂窝一样，万万不可逗留。
这一路上逃亡者再没有珍惜马力，因为新郑距离荥阳也不过百里路，快马半日可得。
事实上，没等周乙他们到荥阳，就已经和组织接上头了。
次日上午，风尘仆仆赶至荥阳县外20里处的周乙等人，遇到了闯王大营派出的哨探盘查。而此刻，已然到了5月26日了。
需要注意的是，这个时间点的“闯王”，是1.0版的闯王高迎祥。
高迎祥的外甥李自成，现下只是各营头中不起眼的一名“闯将”。
历史上李自成接过“2.0版闯王”这个称号，要等明年高迎祥兵败子午谷，被孙传庭凌迟之后了。
见到前来盘问的闯军，周乙等人大喜。
随即，上前交涉的田大报出了营头和字号。双方几句陕腔一说，巡丁马上确认了自家人，随即给来人指出了李闯将的营头所在。
现如今的局势是，整个河南外部，由洪承畴指挥的官军正在四面收缩，将省内的农民军逐步挤压到了中西部地区。
荥阳就在河南省中。之前的荥阳县内外，聚集了十三家七十二营，总数超过十万以上的农民军兵马。
而周乙他们在5月底这个时间点赶到荥阳时，事实上荥阳大会已经结束。之前聚集在这里的多路营头，这些天里已然按照大会定下的战略，陆续拔营走人了。
所幸李自成这个营头，由于要和高迎祥大营一同行动，准备南下凤阳挖老朱家的祖坟，所以这几日还是在荥阳逗留。
不久后，依照着指引，周乙等人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荥阳以西的七里处的索河旁，寻到了李自成的营头。
看到田大兄弟哈哈大笑着被一群军士簇拥着进了大营深处，周乙淡淡一笑，对负责接待的军官行了个道家礼：“敢问这位兄弟，可有处帐篷能容我等歇息一二？”
半个时辰后，已然换了一身玄青色道袍的周乙，正端坐在帐篷中闭目养神。
下一刻，只听到三声号炮响起。须臾，帐外靴声橐橐，一道浑厚的嗓音传将进来：“米脂李自成，还请道长出帐一会。”
“呵呵呵。”
掀开帐门的周乙，这一刻，终于见到了自己费尽周折才寻到的人物：“铁伞门当代大弟子周乙，见过将军。”
这一年，风华正茂的闯将李自成，年仅29岁。

第668节 共襄大业（五）
中军大帐，李闯将和周道人宾主双方列席而坐。
这一次会面，按照诸天流的套路，属于本位面重要的时空节点……改变历史进程的一次会面。
说中军帐其实有点抬举自成兄了。现如今各路营头都是标准的流寇，专业称呼是武装叫花子。这种朝夕奔命，聚合流散的武装团伙，根本不可能拥有正规的辎重后勤，也凑不出一套合格的军用营盘物资。
就周乙入营后看到的现状，多数闯军士卒甚至连统一的军服都没有。营中所谓营房，就是散乱的布棚和草棚，活脱脱流民团队该有的模样。
而中军帐，其实就是营盘内的一间龙王庙而已……庙祝一家在流寇大举进驻荥阳前就跑路了。
不用说，此刻帐中背靠海龙王，面朝开封府，居中坐主位的，就是此间主人，闯将李自成了。
和《明史》稿中“高颧深頔，鸱目曷鼻”这种纯粹为了抹黑而胡写的完全不同。年届三旬的李自成，头戴红缨范阳笠，方脸阔眉，黑发圆眼。虽说不是什么中年帅哥，但他面相硬朗大方，很是有一股陕人的宽厚味道。
要知道，《明史》是满清朝廷编纂的。从顺治二年活活修到乾隆四年，历经九十四年时间才最终定稿。毫不夸张的说，《明史》是中国历史上纂修时间最长的一部官方史书。
为什么难产这么长时间？因为史书造假是一项系统工程，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掩盖无数个谎言……明廷档案原本留存的3000多万份明朝史料，被满清朝廷最终销毁到了不足4000件……即便这样，《明史》中也充斥着各种前后不一，矛盾荒谬之处。
所以，当初打着“为崇祯皇帝报仇”的口号入关夺了天下的清廷，在《明史》这种“编纂项目”中，能为逼死崇祯的李自成安排一副好相貌那才是真见了鬼。
李自成下手，面东列坐的，是闯军贵客周乙三人。
大约是照顾贵客感受的缘故，周乙对面也坐了三位精悍的汉子。经李自成一番介绍，不出所料，这三位正是现阶段自成最为倚重的乡党：刘宗敏、田见秀、李过。
接下来，身为主人的李自成，再一次微笑着打量了周道长一眼后，终于压下心中惊叹，拱手讲道：“自成首要代众家弟兄，谢过道长仗义援手，打官府手中救了田氏二人性命。”
尽管事先听了一肚子神奇故事，同时他本人也对面前这位气态迥异的道长非常感兴趣。但自成兄毕竟是常与各路江湖人物打交道的，所以他方才一句并没有说什么钦佩久仰之类的客套，而是坦坦荡荡一拱手，先就劫狱一事挑起了话题。
李自成拱手的同时，三位下属兼老兄弟也同时欠身拱手答谢。
“呵呵，举手之劳罢了，当不得闯将夸赞。”
李将军打量周乙的同时，周道长同样也饶有兴趣地观察着眼前这位反军头目。
在周乙看来，上首其貌不扬的李闯将……以及他那玩闹般的散乱营头……还没有大帅治下东莞二看的劳教队整齐……这样一伙毫无章法的流寇，无论无何都看不出有哪里值得情报总局大费周章将自己派来送大礼。
然而总局的决策一定是正确的，这一点早已通过无数行动在周乙心中打上了金科铁律。所以他现在对自成兄同样十分感兴趣……周乙很想发掘一下，这位李闯将到底有什么远超侪辈的地方，能令总局押注给他。
“说来也是巧。”
团团和对面几位打了个稽首客气一番后，周道长这才打开了话匣子：“不瞒诸位，原本贫道下山，正是要来将军这里拜门的。不想瞌睡遇到枕头，偏偏就在山下，得知了田家兄弟被困一事。”
“如此……也算是个见面礼……呵呵……江湖上入伙，不也有投名状一说嘛。”
“哈哈哈！”
周乙话音未落，笑声响起。
仰头大笑几声后，李自成满脸笑意地讲道：“道长好个说笑。我等都是官逼民反起家求活的苦命人，可不是江湖上占山为王的盗匪，不兴投名状那一套。”
“不过，田家兄弟一事，还是足感盛情。”
说到这里，李自成与自家兄弟对视一眼后，脸色严肃了许多，终于说到了正题：“道长说话爽利，那自成也不好打诳语。方才道长讲到，这投奔一事……这个……弟兄们之前也是略闻一二，委实惊讶了。”
李自成一干人虽说之前听过田大言语，但那些都是转述，很多关键地方田大也说不清楚。所以当周乙本人刚才再次明确表示前来投奔之意后，李自成惊讶之余，必须是要问个清楚的。
要知道，这个时间点的李自成集团，乃是起义投奔自家舅父高迎祥没多久，队伍属于刚开张，马不过五十，手底下能打的拢共也就三百多甘陕逃兵……七八条枪，天天被皇军追得晕头转向。
就李自成这种规模的营头，乃至他本人的名气，在如今浩浩荡荡的农民军造反潮流中，是被划归到气氛组的，没有半点牌面。
要不是这次荥阳大会，讲真，就连农民军内部的各营头，多数人都不知道他李闯将是谁。
然而，这位明显有背景的周道人……十七世纪的天使投资人就这么杀官救人千里迢迢铁血丹心江湖救急直冲冲硬生生寻寻觅觅到毫不起眼的李氏集团前来谈融资谈合作谈扶持……幸福来得太突然，李氏集团猛然间肯定不太适应。
“呵呵呵。”
对于自成兄当下最大的疑惑，周乙心中跟明镜一样。这个结论很好推测，换他是李闯将也会这么想。
所以周道长再次背起了文案：“此事说来话长……容贫道先自报师门……神机……天机……推演……如此……方有……”
周乙今天在龙王庙背的这一套文案，是详细版的，内容很全面。这套文案，从封建迷信的各个角度，阐述了有道高人是怎样测算天机，推演龙气所向，最终锁定自成兄就是气运之子的这么一个全过程。
接下来，周乙的逻辑就很清楚了：既然闯兄是气运之子，那么想要入世从龙分沾气运的隐世门派铁伞门，派周乙这个当代大弟子下山前来辅佐闯兄，是很合理也很合逻辑的一件事。
……
“呼……”
足足一柱香功夫，周道人的文案才说到末尾。
虽说还端坐于椅中，但李自成现在的感觉，却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周道人所说的一切，比他预料中还要理想。
事实上，就在之前田大讲述出狱回归的过程后，李自成集团的骨干份子，他们中多数人已经对周道人的来历深信不疑了。
原因很简单：除了真的测算出天机这个答案之外，其余猜测都无法解释，远在湖广的周乙是如何知道有李自成这号人，并且千里迢迢来上门的。
别忘了，现在是十七世纪，一封信都要送几个月的时代。
更何况，这位周道人不但杀官造反，还自带干粮，送来了几千斤军粮……官府探子？官府要是有如此阔气，那也不会有遍地的流民起义了。
鲁迅说过，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就是正确答案。
对于李自成这些明代社会底层人士来说，他们的知识结构，乃至世界观人生观，都决定了周乙所说，是他们所能接受的唯一答案。
“呵呵，将军身负龙气大运，此乃天意不可违……贫道今次来意，大约是说明白了。”
待到周乙讲出最后一句，这一刻，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有坐龙椅潜质”的李自成，心潮澎湃，大脑疯狂充血，面色涨红，手指紧紧捏死扶手，但口中还是嗫啜着自谦道：“自成起于微末，道长如此抬爱，真真折杀于我了！”
未等自成兄演完谦退过场，只听“啪！”的一声，在场年龄最小的李过，激动不已地跳起身拍着椅背大吼道：“果真叔父才是真龙！不想这大明天下，却便宜了我等！！哈哈！哈哈！”
……
两日后，盘踞在荥阳左近月余的李自成部，突然间拔营而起，顺着许昌方向高速南下。
又过两日，李自成部前锋骑队，在殷水以南，与运粮队汇合，接到了粮车。
当日晚些时候，殷水旁的一所关帝庙院中，李自成集团所有将领，以及外圈包括墙头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几百士卒，用同一种热切的眼光，注视着场中验秤粮秣的热闹场面。
而此刻的周道人，虽说还没有被接纳进李自成团队，但他已然站在了李闯将的右手边，地位貌似有了约定。
事实上，拔营南下这几日，宾主双方都在等待这一批粮车的到来。
李自成等候粮车，是为了对之前的一切做最后的验证。而周乙这边，则是为了“震撼”对方，以便未来在团队内部，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至于说早已有了心理预期的几千斤粮食能给李自成部带来什么样的“震撼感”……很快就有答案了。
下一刻，打开麻袋验看粮食的伙长，感觉到不对后一伸手，却从粮袋里拽出一件亮银色，闪着金属光泽的胸甲来。
银鳞胸甲……错，是山纹铠，明代将领配备的高档盔甲。
这一刻，自李自成以下，尽皆瞠目。
第二日晨，公元1635年6月1日，殷水关帝庙。在关圣见证下，闯将李自成集部下，开香坛，当众拜铁伞门道士周乙为军师，辅其左右。

第669节 共襄大业（六）
周乙闯营入仕后，全军再次开拔，绕过许昌，行军路线飘忽不定。
至六月初，李自成部突然出现在襄城，于城南乾明寺外扎了营。
虽说来犯的这股流寇人数不多，但襄城县如临大敌，全民戒备，关闭了三道城门，只余一道行人，并向四方派出多路信使求援。
然而这没什么卵用。
河南官兵主力，正在执行围剿高迎祥的挤压战略，压根没空搭理李自成这种几百人的小股流寇。
流寇之所以是流寇，就因为行踪不定……鬼知道等动作缓慢的官兵协调完毕赶过来的时候，李自成又跑到哪个旮旯去了。
所以规模小也有规模小的好处。现阶段的李自成部，只要不作死主动往大队官兵枪口上撞，其实是很安全的。
这一点，占地数百亩，后世也属于著名景区的乾明寺内部，大约也是明白的。
于是自打这伙杀人放火的流寇在山门外扎营，深怕哪天被“失火”的方丈便赶紧派出监寺与其交涉。最后不但划拨了一部分偏殿庙产给流寇，还乐输了米面菜油……也算为抗明大业贡献了菩萨的一份心意。
话说，闯军扎营的这处地界，有点讲究：襄城县南，为八百里伏牛之首，故名首山。
伏牛山系，属于秦岭在河南境内的东段支脉。
也就是说，闯营现如今背靠的，正是华夏龙脉，广义上的秦岭东段尽头。
那么，李自成部为什么巴巴地在此处扎营呢？答案自然是闯营新任军师周乙的提议了。
原本历史上，这个时间段的闯将李自成，已经开始追随闯王高迎祥，南征北战……南跑北窜，足迹遍布多省。
此处，已然和原本历史有了分岔：李自成并没有去和高迎祥大队汇合。
原因很简单：自打周乙就任军师那一刻，原本的战略就需要修改了。毕竟如果要等李自成自然发育，那周乙也没有来河南的必要。
所以大伙这次跑到偏僻的伏牛山下扎营，就是要统一思想，解决今后的战略路线问题。
……
扎营后第二日清晨，田大一路穿过由弟兄们把守的门禁，跨过韦陀偏殿门槛……韦陀殿这个院子，是临时分配给周军师及其手下的住宅。
一进院门，田大第一时间抬头。果不其然，一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伞”，已然张开伞骨，被安插在了韦陀殿的檐角上。
事实上，自从周乙就任军师之后，这柄外观和寻常油布伞相同的铁伞，就成为了周大军师驻地的象征……身为铁伞门当代大弟子，门头插伞是很合逻辑的一件事。
基于神秘学理论的器物，闯营中人自然不敢多话……事实上，没过几天，这柄散发着浓浓心理暗示的法器，就被闯营将士私下脑补，对其赋予了镇宅/辟邪/望气/接引/抵挡天劫等诸多功能。
使劲咽了口唾沫，田大调整表情，态度谦恭地进到了殿内。
换了一身鸦青色道袍的周乙，此刻正坐在在殿上，和三四个劲装打扮的面生汉子谈笑风生。田大见状，急忙拱手：“军师，闯将和几位副爷有请。”
由于队伍规模小，所以现今除了自号闯将的李自成本人外，他手下几位心腹，在营内都仅是被冠以“副爷”的名头。而周乙，则是按照评话中的套路，闯营上下统称他为“军师”或者“先生”。
见田大传信，上首周乙随即点头应允：“嗯，时辰差不多了，咱们都去。”
随后，周乙招呼手下，一同去见李自成。
没多久，周乙带着人，从分配给自己的韦陀殿，一路转到了李自成的临时住宅——地藏菩萨殿。
见周乙进殿，还是头戴范阳笠，着一身粗布短袍的李自成，率领着七八个心腹起身打了招呼。
这边周乙乐呵呵地令新到手下给闯将行礼：“正有一件喜事要报于主公。”
刚刚见礼完毕，周乙便面带喜色，说出一则好事：“几位师弟昨日连夜赶来，捎来了信；掌教真人日前已颁下法旨，令外门两千弟子，尽皆听我调派。”
李自成闻言也是面带喜色：“如此一来，先生得了臂助，我也跟着沾光，好事！好事！”
之前在开香坛的“入伙”仪式上，李自成和周乙之间，是有分配工作的。
和惯常靠一张嘴卖弄玄学打秋风的僧道不同。周乙之于李自成部，属于实打实带着硬实力前来入伙。
实力的展示，在银鳞胸甲出现那一刻，达到了巅峰。
这种局面下，宾主双方虽然嘴上不说，但都心知肚明：周乙不可能单纯只做个领工资的“谋士”，他今后势必要在闯军内部有话语权，要有主抓的实权事务。
这就相当于明星演员带资进组……好歹也要挂个制片人头衔，属于领导层一员，话语权大增。
于是，当日李自成在斟酌乃至和周乙“约谈”之后，便正式将闯军压根就不存在的情报工作划拨给了周乙管辖。
对于现阶段的李自成来说，所谓情报工作就是搞笑的，纯粹是个空白概念……时刻在跑路挣命的小型流寇团队，饭都吃不饱，还搞什么狗屁情报。
所以把情报工作交给周乙，既安了新派系先生的心，也没有损害老兄弟的已有利益，这个结果很合李自成的意。
周乙这边同样满意。彼辈搞不来情报，或者说现阶段还不明白情报系统的重要性，他周乙可太明白了。
背靠情报总局，周乙很快就能从无到有在李自成部建立起情报系统。到那个时候，他想推动的事情，就由不得谁来反对了。
而方才这一出对话，也是周乙今天正式履职之前的一个必要过场。要知道，名义上他头顶是有掌教的。师门和李自成之间如此大的因果，肯定要走一道掌教点头……换约的手续。
见面几句过后，接下来，就是周乙身为闯军军师，以及情报系统负责人的第一次正式业务亮相了。
自李自成以下众将旋即纷纷坐定，然后饶有兴趣的等待着军师展布大才。毕竟这一次大家修改既定路线，放弃与高迎祥大军汇合，跑来这伏牛山下扎营，可都是这位军师的主张。
“道人既是但了替主公打探消息的差事，今天就先讲几道朝政内外消息。”
下一刻，周乙也不多废话，咳嗽一声，从怀中掏出了几张白纸。
“其一：上月二十日，廷议以洪承畴统辖太广，难以兼顾之由，是以卢象升总理江北、河南、山陕、川湖等地军务。”
“下面是卢象升其人档案：卢象升，字建斗，号九台，南直隶常州府宜兴县人，天启二年进士……”
“其二：上月底，边关大同等地有鞑虏叩边，上拟抽调关宁铁骑一部回山西驻防。”
“其三：浔阳知府出缺，吏部近日正选派官员补缺，礼部员外郎吴铮……”
随着周乙平淡缓慢的读声不停延续，闯营众人表情也在不停变幻。
乍一听到如此高级的战略情报，一开始，大家新鲜兼吃惊之余，表情肯定是复杂的。盖因在这之前，闯营这帮流寇，压根就没有这个意识，认为自家有必要关心关心天下大事。
也就是最近，随着周乙和他的“龙气说”出炉，从而令这些人有了模糊的心理暗示。
当然，这其中或许不包括胸怀大志的李自成同志……或许在当初起义之时，他心中就有坚定的“远大理想”了。
而今天随着周乙的朗读声，在坐诸人也终于在刹那间亲身感受到了“天下棋局”这几个字的威力。这种骤然间的“升维”操作，令与会众人陶陶然的同时，也开始下意识关注起了情报内容本身……毕竟谁也不想表露出自家缺乏研判战略情报的能力不是。
然而这一认真，到了后来，在坐诸位的面部表情就越来越严肃了。
这其中不光是周乙所读大多属于重要朝政情报的缘故，大家随后还意识到了另一处关键点：时效性。
“罢了，今趟就这许多吧。”
随着最后一条情报念完，周军师表情平淡地收起了白纸：“大多都是与义军有关的消息。其余两淮江浙的……今日道人就偷懒不念了吧？”
随着周乙话音刚落，一旁李自成倾佩之余，拱手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先生方才这些军国大事，既多且繁，消息倒是来得好快！？”
“主公岂不闻朝廷军报有八百里加急一说？”周乙早知有此一问，目光坦然，淡淡得道：“这朝廷大事，河南巡抚都知道了，那道人自然也就知道了……呵。”
“我铁伞门经世积累，那两千外门弟子当不是摆设，如今早已遍及大明各地，根厚叶茂……即便是庙堂深宫，亦有联络之人。”
不待李自成继续追问，周乙接下来环视众人一眼，然后对李自成饶有深意地说道：“不是道人吹嘘。便是主公想要知道那崇祯皇帝今早用得哪几道菜，今晚又在何处留宿，也是小事一桩，不几日就有消息送来。”
听完周先生如此装逼的一番话，李自成心下激荡之余，不禁哈哈大笑：“先生英雄伟略，必能与自成共图义举，创业开基者也”。
“将军恩德在人，愿效前驱”周乙闻言亦是一笑，然后摆手示意下首几位“师弟”：“来，取江山社稷图来，咱们议一议今后方略。”

第670节 共襄大业（七）
一副画卷也似的长轴山河图，平铺在了菩萨殿内的榆木供桌上。
从左至右，从西域至东海，仙风道骨的长轴图案，将传统华夏九州的地形地貌，详细展示了出来。
虽说用的还是古人习惯的水墨风格，但地图最关键的准确度，乃至江河道路城池的位置比例，可都是从谷歌上复制下来的。
在十七世纪，这就是确凿无疑的天顶星科技了。
最后，当画卷徐徐展布到末尾，“江山社稷图”五个竖写的古篆字，显露了出来。
整幅画卷立意高远，古色古香，流里流气，颇有有萧何月下自行车的邪魅感。
当然，在如此令人惊叹的“古舆图”面前，画卷背面角落里一行不起眼的“QZJS16330302W”铅印代码，肯定是无人察觉了……情报总局技术科1633年3月2日制作，允许外部使用。
围绕长桌的一圈人，自然是李自成为首的造反派了。他们一边发出感叹声，同时伸出长满老茧的手，在图上比比划划，寻找着自己熟悉的城池。
“此图乃我师门重宝，由门中弟子千年九州采气所成，今日就献于主公。”
胸有成竹的周道长，献图的同时，还拿出了使用传统计量单位的“量天尺”，然后教会了彼辈使用方法。
“果真精细，分毫不差！”
未及，新鲜学会比例尺使用方式的田见秀，在地图上找到了他最熟悉的陕西，然后测量了米脂至榆林的道路。最终，他兴奋地对在场众人表态：“有此图，天下尽可去得！”
没有人怀疑这句话。
地图这种东西，自古以来就是官府把控的战略物资，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这种等级的信息。而对于志在天下的李自成来说，再没有比这更珍贵的礼物了。
“今次委实得铁伞仙门辅助良多。”
李自成见次情形，心下板荡之际，一手抚摸着地图，口中也是许下了重诺：“倘使掌教真人法眼无差，吾辈日后真个能取了朱家基业……登基之日，自成定要遥拜掌教真人为国师，封周先生总领天下教门！”
“哈哈哈，既如此，主公且容贫道献策。”
这一刻，貌似心满意足的周道长，终于开始宣讲准备好的战略规划了。
……
关于李自成部的未来战略，毫无疑问是要“配合”情报总局的对明总体战略来实施的。
所谓的对明总体战略，目前需要落实到李自成部的内容，其实一句话就能说清楚：尽快积聚实力，争取早日在中原地区消灭明朝野战主力。
真实历史上，李自成从今年开始“南征北战”，到明年继承“闯王”称号，直至明朝倒塌。
这期间，一直在各地流窜作战李自成部，多次被官兵打残打散……然而依靠明末无穷无尽的流民，李小强每次都能迅速东山再起，满血复活。
这种状况一直要持续到六年后的崇祯十四年。
到了那个时间段，明军和李自成部之间的战斗力，终于发生了根本性变化——明军由于满清多次入关以及天灾带来的财政崩溃，素质下降到了临界点。而农民军经过多年优胜劣汰，积累到了足够的作战经验和物资。
量变产生质变。
最终，六年后，李自成先后通过在河南地区的五次中原大战，陆续消灭了明朝内部的野战兵团，从而获得了北上入京夺鼎的契机。
再两年，明朝灭亡。
而情报总局这一次派周乙入营的目的，正是为了帮李自成节省时间：至少要把李自成未来流窜的那六年时间，节省下来大部分。
之所以流窜，就是因为实力不够。现如今明军主力虽说在缓慢降低素质，但依旧不是流寇所能正面打败的。
于是，周乙接下来提出的第一策，也是最重要的一个策略，就是提升实力：藏兵。
所谓的“藏兵”，其实是一系列军政项目的组合。用后世语言来说，就是根据地+练兵+积累军备物资。
这个策略中，李自成部从现在开始，就要建立根据地，秘密训练、囤积出一支不少于三千人的重装骑兵军团。
实力才是一切。在明末，有了三千精锐重装骑兵的李自成部，就属于脱胎换骨，能在未来决战中，毕其功于一役，直接消灭明军主力，震慑天下。
周乙的这一条藏兵策，讲真，确实超出了李自成等人的惯性思维……大伙自起事，就是熟练度拉满的流寇，谁也没有幻想过周乙所说的那种局面。
一张口就是三千重骑，想一想就知道需要天量资源来支持。流寇们饭都吃不饱，从没有那个想法。
另外，所谓的藏兵，其实还包含有重要的战略转变：李自成部将从流寇变成事实上的坐寇。
这一点，在坐众人都听出来了，也都迷茫了：坐寇哪里是那么好当的。几十万官兵如今就在围剿农民军，谁敢坐困孤城等死？
于是当周乙话音落下后不久，马上就有人提出了疑问：“不知先生这兵，打算藏在何地？”
“呵呵，问得好！”
对今天这场面早有推演的周乙，知道这一问问到了关键地方：根据地建立在什么地方。
下一刻，周乙重重一拳砸在了地图上他们如今的扎营之地：伏牛山脉。
“就与这伏牛山内，藏精兵三千。待它日功成，主公一朝出山再无敌手，顷刻间便成席卷天下之态。”
“八百里伏牛山，绵延盘桓，多有易于守备藏兵之处。”
周乙知道，这个策略的关键，还是后勤问题：“好教主公知道，铁伞门在荆襄之地积累多年，多有预备。如今只需打通武昌至南阳的粮道，这练兵所需的三千领铁甲，附带三十万斤军粮，半年内皆可运至此处。”
听周乙夸下如此海口，饶是李自成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但依旧动容：“先生此话当真？”
“绝无虚言。便是那粮袋中所藏的铁甲，三千领只多不少。”
周乙所说的“铁甲”，是当时在粮车中运来的第二种盔甲。这种盔甲式样简单，是情报总局在工厂批量定购的仿制甲，内在质量很高，外型和时下明军骑兵装备的制式铠甲一样。
至于之前的山纹甲，那是用来给少数高级将领的，不可能大批装备。
……人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自成一干人要是再瞻前顾后，那也就不是脑袋别在裤腰上的革命家了。
更何况对于一伙流寇来说，能有一处进可攻退可守的老巢，自然是好事。之前只不过是幸福来得太突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于是周先生的藏兵策得到了初步通过。
看到在场众人忐忑中混合着一丝不信任的复杂神情，周乙心下了然。他清楚这些流寇的心思……不外乎就是有便宜先占，走一步算一步。等有一天您老吹的牛皮破了，粮秣甲胄接济不上了，那时候再说。
如果换成几年前出门逃荒的周乙，大约也是这个想法。
然而，周乙如今也是参观过番禺非标准件厂的帝国精英……力大无比的煤气压机，像压米粉皮一样，轻而易举就将一块块精铁板压成了光滑坚固的头盔、臂甲、腿甲、胸甲……
最终，这些部件被工人随手扔在了一旁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成品堆里，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
怀着“土鳖也就这点见识了”的高档优越心情，周道长眼中带着诚挚微笑，徐徐讲出了下一条策划。
比起最关键的藏兵策来说，第二条被周乙称之为“搏名望”的战略，其实是为了配合第一条而生的。
想要养精兵，光有粮草和甲胄不行，最关键还要有人。
这里所说的人，还不能是流民，最好是有骑兵经验的人。
这方面李自成有先天优势。他起家的几百核心部众，大多就是陕西驿卒，以及边军中的逃兵。
历史上当李自成和明军在中原地区展开大兵团作战时，其手下最核心的“老营”兵，绝大多数都是甘陕边兵。
所以周乙的意见很简单：根据地建设，留下田见秀这样老成持重的人主持就可以了。至于闯王同志，适当还是要带队出去，前期跟随高迎祥打一打辅助……重在参与……精准撤退……也无需出河南境内……刷声望为主。
这样一来，等明年高迎祥在子午谷被杀后，自成兄就可以顺势接过2.0版闯王称号，招兵买马，一夜成型。
在这里，周乙要求李自成尽量在天下人中搏名声，他并没有透露自己掌握的最机密：高迎祥的死亡时间。
对于总局告诉他的高迎祥死亡时间，周乙深信不疑。
他本人就是狙击手。他深知在当前的战争模式下，总局想要一个人死，那个人就一定会在规定的时间，规定的地点去见阎王。
所以高迎祥明年必须死，给李自成留出上位的空间，这是周乙对总局这条绝密计划的理解。
当然了，对于这条机密的始作俑者，某些掌握着百度历史资料的人来说，高迎祥明年就是被孙传庭擒杀了，属实和情报总局没关系，不要乱盖。
待到周乙将全部战略计划公布，李自成缓缓点头应诺。至此明末波澜壮阔的农民起义大潮，在某支黑手的拨动下，就此涌向了另一条时间的支流。
而南望和周乙他们的故事，也暂时告一段落。接下来，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更加遥远的北方，看一看那里发生的故事。

第671节 暖风吹得游人酔
骄阳悬空，暖风巡弋，蝉鸣鸟嘻，荷摇莲摆。八月的杭州城，正是一岁中最为暑热的时节。
虽说自崇祯皇帝登基以来，江南诸地的时令节气就总是不踏点，天公屡不作美。但眼下毕竟是大暑，尽管比往年稍稍凉快一些，其实并不能解人烦热。
好在还有亭榭……美酒……汽水，为君化忧。
午后，杭州城外，藻园。
占地面积超过八十亩的藻园，坐落在西湖侧畔。此地背山濒水，依月傍湖，园内不但有小桥流水朱扉紫牗，诸如假山石笋，明廊暗弄、柳堤鱼池等泉石花木元素也一应俱全，可谓深得写意精要，正是富贵人家一等一的消暑好去处。
话说藻园这处天地，原本是没有的。此地原址，乃是湖畔的两家小园子，外带一处精舍、一处尼姑庵。
不想去岁有大户人家出手，或买或换，先是盘下几处产业。之后，大户又从各地运来奇珍异石虫草花木，遣来众多匠人，撒下滔天银子，日夜开工，硬生生在年许天气内，建成了古色古香，寸土寸金的藻园。
而今天，是藻园于上月建成后，开办的第三场诗会。
既然是诗会，参与者自然都是读书人了。由于藻园的档次比较高，所以今天来客中童生这一级别的几乎没有，客人主力是秀才、杭州府的监生，当然也少不了一些应主人邀请前来捧场的举人。
另外，作为诗会评判，几名退休官员，以及在杭州文化圈内有自号的士林老前辈，业已在花池畔的主宾席就座了。
目前来看，藻园举办的这几场诗会，不论是规模还是档次，都是顶级标准，内在质量很高。
这中间最关键的，当然还是与会人物……下至秀才监生，上至退休老干部，都属于圈内影响力比较大的那一拨。其中不少有真才实学，是士林骨干。
至于说为什么高逼格的文化界人士如此热衷于捧场主人家……借机游览名声大噪的藻园只是一方面，主人家挥金如土的热情和与会人士所能享受到的待遇，才是最大原因。
天下逼格，无坚不破，唯银弹可破。
随着三声清脆的琉璃磬声，原本散坐在池畔游廊等处的客人，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知道，主人家要出面了。
下一刻，主宾席上一位身穿宝蓝色湖丝直缀，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站起身，按照规矩，先是四面行了学生礼，然后热情地讲了几句开场白。之后，在一片客人的称颂声中，诗会开始了。
古龙说过，诗会这种活动，重要的不是诗，是酒。
我恰巧有酒，你才有诗。
所以接下来第一幕，就是上酒。
很快，一组组身穿绫罗的男女仆人上前了。
然而和传统模式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仆人们首先“抬”上来的，却不是酒……是冰。
中国早至唐时，就有储冰夏用一说。及至明清，利用冰窖在冬日储冰早已成为了一条成熟的产业链。像明代的北京城中，不光宫中有专用冰窖，城内还有用砖石砌成的“官窖”，亦有数量高达几十处的土坑民窖。
这些冰窖的服务对象，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官员富商，给民众在炎炎夏日带去了珍贵的一丝清凉。
可这却不包括杭州……传统冰窖基本上都出现在北方，截止于淮河一线。再往南，地气温和，储不了冰。
也就是说，中古时代，南方人在夏天是见不到冰的。
可今天就在这西子湖畔，烈日作证：仆人抬上来的，真真是色做乳白，散发着诱人寒气的冰块。
这些冰块规制齐整体型巨大，统一做长方形，每块足有半米长，一尺厚。
盛在漂亮的大红裱花搪瓷盘子里的冰块，先是由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仆，费力地抬放在了宾客面前的案几上。
在惊讶的表情和暗自咋舌中，端着全套玻璃酒具的丫鬟，将一排平底透明玻璃小碗摆放在了冰块上，然后用透明酒壶，一一在碗中注入了梅酒、黄酒、大麦啤酒等等酒液。
碗壁内各色酒液交相映衬，碗壁外凝珠滑落。这一刻，几欲化虚为实的丝丝寒气中，光线折射，烟气氤氲，观者如临仙境。
下一刻，轰然贺声中，宾客齐齐端酒起身，迫不及待地与主人家共饮了首杯。
“嚯……好酒！痛快！”一口干掉碗中的冰镇啤酒，杜少为浑身凉爽，满足地叹了口气。放下酒碗的同时，他伸伸脚，然后连声催促一旁伺候的丫鬟：“满上，满上！”
“沁竹兄，止一杯，可是放浪形骸了？”
以表字称呼杜少为的，是他的好友纪湘。
杜少为和纪湘，这二位都是杭州城里的秀才。两人份属同窗，也都是富贵人家出身，平日里不愁吃喝，多谈风月，颇有共同语言。
“哈，今日算是中式了，不想这刘家果有门道。”
面皮白净的杜少为，抻了抻衣领，又从冰块上拿起一瓶橘子汽水，熟练地用起子打开瓶盖，狠狠灌了一口：“夏日藏冰，莫非这刘家果真起了冰窖？好大本事！”
“哼，是有冰窖……不过，他刘家可没有这等本事。”
国字脸，一身青丝衫的纪湘，家中有人做海贸生意，所以他消息更为灵通：“前日藻园首次待客，这冰块的名声就已然传将出去了……打听的人不少，委实都是从张苏滩裹了棉被运来的！”
“张苏滩！？”杜少为先是一愣，紧接着他脸色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表情：“我说呢，刘耀祖刘老爷纵是把生意做到京城，也不能运冰入杭吧。”
“果真还是南蛮子的手段啊！”
杜少为再抿了一口冰镇啤酒后，喃喃地说到。
……
今日宴客的藻园主人，不是别个，正是杭州富商刘耀祖之子，刘思维刘老爷。
话说耀祖也是穿越众的老朋友了。早在曹川初次穿越后走出大山，来到杭州，负责接待曹某人和随行屏风寨山匪的，就是富商刘耀祖。
之后，凭借着刘家的照拂，穿越众得以在杭州有了落脚地，发展了早期的小小势力。
再往后，穿越众派出医生，用进口药物救治了刘家大公子刘思维的肺炎，并凭借此事，令刘耀祖出手，平抑了丐帮火拼事件所带来的部分反弹和后遗症。
经过这一系列事件，对穿越众有初步了解的刘耀祖，看出了其中蕴含的机会，开始认真和这个团体打起了交道。
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押宝在穿越势力的刘耀祖，从方方面面和穿越众合作，最终得到了丰厚回报。
几年后，刘家已经成为了南方海运木料在江南地区的总经销商，木行会长。刘耀祖一手控制了产自夷洲、安南、大小吕宋、甚至暹罗、天竺的海运原木生意。
有了穿越势力做靠山，刘家的生意越做越大，连京城和天津都有了刘家的堆料厂和家具厂。包括宫中采购大料，都要派人来和杭州刘老爷接洽。
这种态势在前年初发展到了巅峰：一根十二人合抱，千年难遇的天竺降香白檀木，被大海船硬生生囫囵运到了张苏滩散装货运码头。
得知消息的江南佛教界，对这根大木展开了激烈争夺。包括杭州灵隐寺、圣因寺等在内的超级大企业，掏出重金的同时，还纷纷发动信徒筹集巨款，欲待拿下大木后整雕主殿三世佛，重塑金身。
那一段日子，阖城喧嚣。处于风口浪尖的刘耀祖刘会长，游走各方貌似游刃有余，达到了人生巅峰。
然而事后，精明有眼光的刘耀祖总结得失，赫然意识到了一桩根本之缺：刘家毕竟还是根基浅薄，缺乏一个能压住秤的继承人。
看透了这一点的刘耀祖，用了将近半年时间观察思索。最终，去年初，刘老爷下定了决心，遂数次密赴张苏滩，密会江南站站长熊道。
双方之间的密谈内容无人得知，但想也知道，左不过就是那些表忠心磕黑头认私主的套路。
这之后，到了阴历八月，便是崇祯七年的甲戌科乡试了。
刘家大公子，被穿越众亲手救过命的刘思维，第三次下场参试。
话说刘思维同志原本文采也是有的，其早年间就考中了秀才功名，是刘家希望所在。
可乡试这种档次的会考，就不是刘思维那点文采所能搞定的了。何况刘大公子要在天下最惨烈的江南考场，和天下最强力的江南各路学霸亲笔厮杀。
这也是刘公子之前两次下场铩羽而归的原因之所在。
然而这一次，天降纶音。
冥冥中，刘公子在考场内，听到了风声，雨声……还有张苏滩港负责统计货运单据的那位老夫子的呢喃声。
飘忽的声音将一篇文章送进了刘公子耳膜。
听到后，刘公子在狭窄的考亭中笑了：米粒之珠，竟然起效。
旬日后，刘府门前，报子搂着大锭白银，浑身颤抖，声嘶力竭地高喊道：“捷报刘府老爷讳思维高中浙江乡试第七名，京报连登黄甲！”
有了浙江乡试第七名的举人功名，对于刘家来说，一切都够了。刘大公子不需要再去京城考会试，也不需要去千里外的某个县城做个附贰官刮地皮。
刘大公子只需要老老实实守住家业，就是几代人吃用不尽的富贵。
当然了，刘家很清楚这一切是谁给他们带来的。
于是，中举后，刘家“遵照指示”，以庆祝大公子中举的名义，花费巨资修建了藻园，并且以刘大公子乡试第七名的好成绩，开始大肆结交江南文人，广布名声，暗中筛选友敌。

第672节 知交
第一轮行酒礼过后不久，宴会主人，刘思维刘前辈起身，敬了来宾第二轮。
众人轰然应诺。
事实上在放下第二轮的酒碗之前，很多人已然喝了不止两三杯了。
杜少为便是其中之一。短短时间内，他已经将冰镇的所有品种遍尝无遗。代价就是他白皙的面皮上泛起了红晕。
闭目，杜少为摇晃几下脑袋，口中念念有词。忽而，他睁开双眼，口中猛然喝道：“来人，笔墨伺候！”
一旁伺候的下人早有准备。一看骚客要发骚，急忙将笔墨端将上来。
下一刻，一首七言便随着杜少为的笔锋，出现在了龙岩工艺美术品厂生产的优等细腻白纸上。
“藻园柳枝拂无力”
“池风吹做青衫色”
“伏冰卧霜醉易醒”
“琉璃重樽不得消”
“好好好！”随着杜少为笔走龙蛇，好友纪湘不禁拊掌赞叹：“应景，应景！”
这首虽说不是什么上佳诗词，但胜在捷才，以及贴合了今天场面，算是有功力了。
听到好友夸赞，杜少为也是面有得色，随即吩咐下人将诗作送去了主宾席。
杜少为这首诗一送上去，今天的诗会就算是正式开始。而对于来捧场的第一首诗，主宾席的前辈们自然是给面子的，纷纷夸赞，刷了几句好评。
就冲这，主人刘思维稍后还专程到杜公子这一席，和几位学友打了招呼，更与杜朋友热情寒暄了两句。
原本多少端着点架子的杜少为，真正和刘前辈攀谈时，也瞬间没了态度，恭谦应对。
话说，一干秀才小V为有钱人捧臭脚刷社会知名度带节奏的套路，莫说在明代，就是上溯至汉唐，那也是基操，传统艺能。
然而这不包括刘前辈。
刘思维是堂堂正正的杭州乡试第七名，再硬不过的金牌学历。参加刘家办的诗会，低学历的朋友们心态坦然中略有激动……后进去前辈府上请益学问，研读诗词，不丢人。
他们不需要心理拧巴着一边吃喝，一边违心地为土财主家的蠢货少爷谄词献媚捧臭脚。
所以总体来说，诗会上这些文人，在刘家大少爷面前，那是真的低姿态，心理上是顺服的。
家中有银子或许不算什么，但是乡试第七名的前辈，花银子请大家来消夏，那是真的给脸。
临了，结识完毕，刘家大少爷还让下人给席面上加了菜……几罐昂贵的玻璃瓶装水果……粤西荔枝、广西龙眼和夷洲黄金凤梨罐头，被倒进玻璃盆，盛放于冰面上之后，再撒上一把糖桂花。
这一套下来，为大伙挣足了面子的杜秀才，变成了本席的头面人物。
“吁……”
三两口用完一盏冰镇罐头水果捞，纪湘舒爽地叹口气，满足地说道：“余事不论，单止这夏冰一项，今日足盛刘前辈盛情……便是南方那位，谢某也须道一声‘高明’”。
当年北上勤王的某总兵，乘炮舰炮轰上海县城的那一幕，其所带来的影响是深远的。
这种不啻于鸦片战争开海的行为，虽说事后各方裱糊过去了，但对于江南本地的精英阶层来说，从大炮轰鸣那一刻起，发迹自南方野人之地的海盗总兵，就再也不是隐性小透明了。
需要给予其人以足够的重视……以及尊重。
传说中的曹某人，也没有忽视这种尊重。虽说他常年在外征战，但身为大明腹地的江南人士，还是在这些年中，时刻感受到了曹某人的影响力。
譬如，塔吊林立，日新月异的滨海港区。
譬如，潮水一般涌入江南的工业品。
譬如，滔天一般的银钱，无休止的人口吸纳。
以上这些，在短短几年内，强横且无可阻挡地改变了江南自士绅至升斗小民的生活，乃至三观。
时至今日，但凡在这江南地界出现什么新玩意，爱好时尚的各路公子绅士无需打问就知道，新玩意十有八九是从张苏港区上岸的“舶来品”。
纪湘方才言语，便是江南士绅现如今看待南蛮子曹某人的普遍态度：不得不道一声佩服的心态中，夹杂着一丝傲娇。不得不提起某人的语境中，只用“南方那人”做代称。
然而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总有人看不惯那贼厮鸟，公然开怼。
这不，纪湘话音刚落，同席中一位留着山羊胡，两鬓带着斑白的“中年”书生，放下酒碗，甩了甩半旧的青衫长袖，开始发表不同意见：“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难登大雅之堂。倒是某位曹姓人氏，一惯私蓄流民昭然不臣。哼哼，且容他猖狂些许，待它日朝廷出手，再看风景。”
山羊胡中年老秀才这一番毫不客气的话语，径直揭露了曹某人的反动本质，令原本热闹的席面出现了短暂冷场。
满脸红晕，貌似酒劲早已上头的杜少为，这一刻，不经意间皱了皱眉头。
事实上，杜少为清楚，这一次刘家出面组织诗会，邀请人员大多都应该是筛选过的。
刘耀祖身为江南地区公开的曹氏商业代言人，刘家这几次组织诗会，其背后意欲如何，真当这些大明精英士绅家族不明白？
所以说，但凡最近参加这几次诗会的人，其背后，往往代表着一个或者多个对曹氏友好……至少是不抵触的家族势力。
像杜少为就是这样。他族中能人辈出，不但有人在京城做京官，还有多位居家缙绅。然而这一次家中主事长辈，却遣他这个秀才巴巴地来藻园参加诗会，这就是将杜少为推到了家族“亲曹势力”的代表位置，几头下注的意思。
几千年的老把戏了。
谁都不傻，尤其是掌握着信息交流渠道，对于风雨飘摇的大明洞若观火的江南士族来说。
如果换成早两年，缙绅之间交流，曹某人吸纳流民图谋不轨还是一个可以公开讨论的话题。时至今日，这个话题早就在缙绅之间绝迹了，大家都有了默契。
所以杜少为皱了眉头。
他知道既然是文人聚会，那总会有几个跑单帮的来点缀场面的，这不奇怪。只是他没料到的是，这位狂狷性子发作的山羊胡秀才，居然是和自己一处席面。
方才好不容易得了头彩，又借机刘家大少爷亲切攀谈的杜少为，这时只能暗道一声晦气。
就在杜秀才准备说点什么，挽回席上尴尬场面时，下一刻，却有一道沉稳的外地口音响起：“此言学生不敢苟同。”
发言的是同席另一位秀才。
杜少为定睛一看，却是之前默不作声的一位小透明。杜少为依稀记得，一开始拼桌时，这位只是简单拱手说了句：“山西吴法正。”
现在听到这一句山西腔，果然无错。
这位突然跳出来的山西吴秀才，外表并不出挑：面皮黝黑，身材壮硕，一张方脸膛上带着三分正气，有点像减配版包公，完全和江南这边面皮白皙的秀才公们不搭界。
然而这一刻，杜少为倒是有点喜欢这位脸带正气的山西佬了。
果不其然，开场白后，山西吴秀才继续说道：“据学生所知，那些流民如今大多有了生计，吃穿无忧，得以护得一家老小周全，免为路旁饿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曹将军救助的，都是我华夏子民。如此善举，乃是大功德之事，怎么在这位朋友口中，却是如此不堪？”
山羊胡老秀才愣住了，他没有捷才，不太习惯这种非对称式辩论。因为对手并没有和他讨论姓曹的是不是反贼，而是瞬间蹿上了道义制高点对他进行灵魂鞭笞。
想一想后，山羊胡还是决定硬刚：“这个……天灾人祸，势所难免。而阴蓄流民乃是人臣大防，岂能混作一谈。”
山羊胡的态度很明白：宁要大明的草，不要曹贼的苗。
吴秀才闻言一声嗤笑：“这位朋友本地口音，想来平日里族中有人做了流民，定是您亲自上前劝解，要彼辈坐等饿死才是人间正道喽？”
“哈哈哈。”
吴秀才这看似严辞，实则讥讽无比的言语，令杜少为大笑不已：“不错不错，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伴随着杜少为的哄笑声，席间一干精明人物纷纷哄堂大笑，做足了气势，将老秀才的言语堵在了嗓子眼。
下一刻，看到同席人物那讥笑的眼神和恶意满满的哄笑声，老秀才瞬间清醒了过来……他之前也只是贪了一碗果酒，狂狷性子发作一二，还没有醉到分不清局势的程度。
常年混吃混喝的老油子，这一刻，那里还不明白自家闯了口祸。待到面皮上一青一红后，老秀才终归还是拢了拢洗得半旧的袖刨，道一声“得罪”后，匆匆离席而去。
“哪里来的厌物。”
老秀才走后，丝毫不掩饰自家态度的杜少为，特意与人换了座位，挪到了山西吴秀才身旁，与君共饮。
不想这一饮，杜少为却发现这吴秀才严辞犀利，看法独特，在很多地方都和自家有共同语言。
尤其是在有关于曹氏的问题上，这位吴秀才丝毫不掩饰对曹氏的欣赏，这令已经被家族强行绑上曹船的杜少为十分惊叹。
于是在诗会结束后，杜少为正式和名为吴法正的山西秀才换了名帖，互相磕头，交为知己，并相约明日一同去杭州城内游玩。

第673节 幻变（一）
午后，杭州城东南，民乐坊，紫苏街。
两乘轻便小轿在街口停落。随即，小厮掀起竹帘，杜少为和纪湘二人从轿中走了出来。
之前经历过藻园诗会后，杜少为与初次结识的山西秀才吴法正相谈甚欢，一见如故。这之后，双方又同去了另一处诗会做客。在接触中进一步确认彼此言行合拍后，杜少为今日便邀了好友纪湘一同来寻吴法正……大家事先有约，去城中游玩。
紫苏街口的江门客栈，是杭州城内传统的老字号，档次很高。
吴法正就在这里落脚。
根据杜少为了解到的情况，吴法正此人，同样是山西大户人家出身。两年前考中秀才后，吴法正起了出外治学的心思，然后拖到今年方始成行。
杭州城已经是吴法正出行的第三站了。他是在近期顺着大运河到的杭州，原本就是打算在这文风盛汇之地交友治学，为它日中试打基础。
杜纪二人前脚进了客栈，后脚在伙计引领下，寻到了后间一处单人小院。
来开门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皮肤黝黑，长随打扮的中年人。
之后主人吴法正闻讯而出，急急上前迎客。
像江门客栈这种位于城内的高档旅馆，其独门小院租金高昂。即便比不上后世的总统套房，也是行政套房的档次。
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来，吴法正这位来杭州旅居的山西秀才，行囊势必是充裕的。
而从某种程度上说，家世丰厚这一条，也是和杜少为之流的本地阔公子公平打交道的必要前置条件……穷秀才是没法和杜公子做知心朋友的，最多混个捧哏的帮闲罢了。
好朋友见了面，自然是客气一番见礼。紧接着，吴法正呼叫了酒水服务……冰镇饮料，内容和藻园中品尝到的大差不差。
1635年这个夏天，上海临港工业区新出现的煤气制冰厂，令冰块这种避暑品，引起轰动的同时，光速传播到了杭嘉湖等传统明国绅士聚居地带。
与此同时，一些来自后世的甜品配方，譬如草莓圣代和杨枝甘露，也无可避免地跟随着罐头的足迹，传播到了大明腹地。
有了罐头，就有了不会腐坏的牛奶和各种时鲜水果。
而在这些甜品中，杨枝甘露因为独特的口感和高雅的名称，合了士绅口味，一时间成为了网红饮品。与冰块绝配的杨枝甘露，这几日俨然一副网红派头。谁家老爷消暑要是没有这两样享用，顿时没了档次。
江门客栈作为城内老牌，也是第一批给客人提供高档冰镇服务的酒店。
招呼着朋友在小石桌上喝饮料，吴法正这边告一声罪，去屋内更换衣袍。
等吴法正换好一身轻便的湖丝软袍出来，准备停当，三位公子哥，便带着各自的小厮长随，出门浪游去也。
原本按照杜少为的意思，今天他是想请哥几个去西湖乘画舫消费一番的。
然而吴法正却说，他自从来杭州后总是行程匆匆，不是拜会长辈就是赶场，始终未能亲身感受一番本地的风土人情。所以他今天想在城中转转。
左右都是瞎逛，既然新结识的外地朋友想看一看杭州，身为地主的杜纪二人自然从善如流。
于是一行人出门后安步当车，随意往那繁华处行去。
这一转悠就是一个多时辰。众人从菜市桥出发，先去贡院拜了先师孔圣，接着过贤桥和贯桥，到万寿宫转了转。最后走累了，大伙在观梅社前的茶摊处落了脚。
一坐到茶摊上，额头见汗，体型在秀才界算得上魁梧的吴法正，先是狠灌了两盏凉茶，然后接过长随递来的汗巾擦了脸，最后才甩起折扇，对杭州的城市文明精神建设给出了一个高评价：“好！好！景色秀美，烟柳名城，不带一丝烟火气。便是寻常百姓，街巷市井，竟也如许清洁齐整，不愧是天下文风汇聚之所在。”
杜少为闻言，和纪湘会意地对视一眼，面带得色道：“呵呵，长石（吴法正的字）兄看来是有所得？”
“只一事窥得一斑。”吴法正竖起手指，感慨地说道：“弟一路行来，城中竟然不见一个乞丐。只此一桩，便是京城也难及……不愧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啊！”
听到外省士子如此赞誉家乡，杜少为大感得意，不禁哈哈大笑：“兄有所不知，那一干乞儿如今都在城外‘堆粪’呢。”
待到笑毕，杜少为起身，若有深意地引着吴法正去了街口茅厕“方便一二”。
吴法正还是第一次进杭州城里的“公厕”。
一进门，他就被震撼到了。整体用红砖砌就的茅厕，齐整的坑位都用砖墙隔开。整个茅厕地上干干净净，不见半点粪尿痕迹和夏天必备的蛆虫。
来上厕所的人不少。如此虽说有一些臭味，但很快就随着墙头的镂空砖眼散出去了。即便现在是炎热的夏天，这处茅厕的味道却足以能让人忍受。
更加令吴法正惊讶的是，在厕顶上方他看到了一个用铁管支起来的大铁箱。
而后在杜少为示意下，小厮去铁箱旁用力一拉……下一刻，吴法正秒懂：从铁箱中奔涌而出的水流，将他们方便过的一切痕迹都冲走了。
听到哗啦啦的冲水声后，一个须发苍白，佝偻着腰，穿着橙色马甲的“厕祝”走了进来。
见是几位公子哥拉了水箱，厕祝老兄倒也没说什么，只是嘴里嘟囔了两句：“冲水是有定时的！”
杜少爷闻言一笑，使眼色令小厮给厕祝赏了几个铜钱。
这下厕祝再不嘟囔了，道谢过后，他便去了厕后给水箱加水。
饶有兴趣的吴法正，急忙随着杜少一起去看究竟。
厕所后边是一条河道。厕祝其实只需要上下拉动一个铁把手，伸进河里的管道，就会将河水虹吸到隔墙的水箱里。
事实上这就是一个简单的人力套管抽水系统，后世农村电视剧中随处可见。
“不意尽有如此机巧。”
见吴法正啧啧称奇，杜少为便又领着他去了前边不远的地方。灌木丛中，一处砖砌的“化粪池”，最终解释了水冲厕所的奥秘。
事后，回到茶摊坐下的杜少为，这才细细给吴法正讲述了一番杭州城里乞丐和茅厕之间的关系……话说，几年前，有一伙山匪下山从良了……领头的叫周通。
后来，由于宅心仁厚，于是杭州城里的花子头便脱袍让位，余者公推周通坐了头把交椅。
做了龙头的周帮主，开始给手下成千上万的叫花子找饭辙。于是，他首先整理、完善、搭建了整个杭州城内的垃圾回收系统。
与此同时，丐帮在城外下风处又修建了堆粪场。几年下来，周通就这样将一个人见人嫌的买卖，做成了日进斗金的产业。
杜少为告诉吴法正，现如今，杭州城里所有的生活垃圾，包括各处修建起来的免费茅厕，都归丐帮所有。
市民平日里要缴纳一份垃圾清运费。而这些垃圾粪便被运到城外的堆粪场后，过段时间，又会变成上好的肥料，出售给周边的农民。
说到这里，杜少为不禁有些感叹：一开始谁也没有看上这等生意，直至出了个周通，城内某些不那么在乎面子的大户人家才发现这生意“做得”，有意染指。
然而那个时候周通羽翼已丰，再加上独家堆肥技术无人能破，于是周通就这样把生意做到了今天。
最后，杜少为告诉吴法正：之所以杭州城内不见一个流民饿乞，不光是因为清运垃圾的缘故。事实上，那周通早几年前，自从战舰炮轰上海县城之后，就公开投靠了某个不可言说之人……城里多余的叫花子，都被这厮卖到夷洲种田去了。
杜少为这一段故事，信息量很大。然而和他料想的一样，吴法正最终只关注了两件事：堆肥和夷洲种田。
见吴法正细细询问自家有关于堆肥一事，杜少为脸上露出了：“果不出我所料”的神色。
和那些混吃等死夜夜笙歌的二世祖不同。像杜少为这种人，可以说是传统士大夫中的精英。他们志在朝堂，年纪轻轻就对国事政事相当关心。
这一类士人，是不会因为粪便是秽物，而不屑于关注……尤其是堆肥一事，牵扯到了稼穑，就更是他们关注的重点了。
这也是杜少为猜到吴法正关注重点的原因……之前的交往，他已经确认对方和自己是同一类人：大家都是有志向，接受能力强的“新一代年轻士绅”。
“也罢，看时辰尚早，咱们这也算是歇息够了。”
说到这里，杜少为起身：“今儿就遂了长石兄的意，且去城外走一遭，看一看堆肥场。”
当天后半晌，原本打算游湖的公子哥，租了船，去游历了城外的粪场。
调查结束后，吴法正对这样一个先进的生态循环产业赞叹不已。是夜，兴奋的吴法正和杜公子彻夜长谈。他毫不掩饰地称此项为“仁政”，并幻想着有朝一日将此项目在全国推广的景象。
有同感的杜少为，慷慨激昂一番之后，索性约了吴法正，打算明日结伴再去上海港那边考察一番。
吴法正欣然应诺。

第674节 幻变（二）
杭州城北，武林门外。
明代以前，武林门叫做余杭门。由于城北紧邻运河，所以当初的余杭门是杭州北面门户，俗称“北水关”，专司把控过往行船出关。
明代的武林门虽说名称变了，但是基本功能没有变，依旧是供船只进出的水门。
由于武林门外紧邻运河发端，所以周边设有多座大型国家级粮仓，以及为数众多的私人粮栈，用来收储流转东南各省提供的槽粮。
这样一来，再加上随运河而来的大量流动人口，武林门外就成了商贾云集之地，“樯帆卸泊，百货登市”。
另外，作为运河发端，此处也是周边渔民聚合之所。时人皆知，武林门外除了米店多，就是鱼船多。沿河各处，鱼行林立，吆喝记账声，隔河可闻。
此刻的吴法正，着一件永恒不变的，代表秀才身份的青衫，背着手，正站在码头外，盯着一处热闹所在，沉吟不已。
吴法正一早就到运河码头了。
他是来和杜少为碰头的。
之前大家约好，于今晨在码头集结，然后一同去上海港游玩几日。
这会是早上八点多，杜少为业已和吴法正碰头完毕。而事先说好同去的纪湘，临时偶感风寒，只好在家修养。
即便是这样，此次出行的旅游团总人数，也达到了六人之多……盖因杜少爷今趟实属“出公差”，自然不会给族中省钱……他不但带了小厮和长随，还带了贴身丫鬟沿途伺候。
这也是题中应有之意。
现今某曹势力发展迅速怪力无穷。虽说暂时还蛰居东南，但明眼人（多少看过几本史书的）就能看出来，此僚大有鲸吞天下之势……而大明朝廷偏偏流年不利诸疾缠身，压制不住东南妖孽。
在这种局面下，被各大土族推出来当诸葛亮诸葛瑾的，再不是什么不起眼的庶子私生子之流了。像杜少为就是族中二房嫡出的长子，其父乃是堂堂两榜进士，退休知府。
所以说，真正被当作继承人教育的少爷，就没有傻子。杜少为看似之前和吴法正谈得投机才有了去上海港的提议，实际上这种考察活动，早就是族中既定的重要考察项目，杜少爷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旅游团中，吴法正依旧只带了那个中年男仆。而杜少为作为地主，自然不好让吴法正这个外乡人忙碌。所以他清晨一到码头，就指挥家仆将箱货行李往船舱里搬。
船是杜家昨日就雇好的，双层客船，足够盛下所有客人。杜少爷行李看似不少，其实也是必须的：家中在上海嘉兴等地有不少知交好友，这些都是重要人脉，出差一趟自然要顺路拜会兼打听情报。
待到前后都忙完，已然是早上十点来钟的样子。这边厢杜少爷出舱一寻，发现吴秀才还在码头上貌似“观景”，于是他下了船，走到这位年长两岁的好友身旁，打趣道：“吴兄‘流连’这鱼肆醒味之地，可有所得？”
“贤弟说笑了。”
吴法正回过神来，摇头笑着解释道：“愚兄日前也是沿着运河到的此处。只不过当日里行程匆忙，未及看到这处‘宫观’，故而起了疑窦。”
“哦？”
杜少为闻言，随着吴法正手中的扇柄指向看去。下一刻，杜少为先是一怔，然后脸上浮现出了一种复杂的表情：“此事说来话长，近前去看。”
要说武林门外，热闹地段随处可见。然而吴法正独独注视好久的这一处，却属实有点特别——这是一家寺庙，其门上的匾额是三个字：曹公庙。
之前盯着那处门前摊贩云集，热闹无比的庙宇，吴法正左思右想，也没能从典故中找出江南一带某个曹姓公侯的故事。可眼前的实景却不是假的……被脑中最终蹦出的答案吓了一跳的吴法正，实在有点“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变化快”的感觉。
吴法正的猜测是正确的。杜公子先是确切地告诉他：这一间正是杭州当地百姓为曹某人立的生祠。
吴法正闻之哑然。
如果单纯从祭祀这个角度来说，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几千年来，几乎每一个史书留名的武将，民间都或多或少建有供奉香火的庙宇。
其中一哥自然是关圣，其宅邸遍布全国各地。其次像赵云，杨家将这种的武将庙各地也建有不少。而像刘猛、焦赞这一类压根不出名的武将，同样在家乡有人建庙祭祀。
令吴法正惊讶的，事实上并不是祭祀，而是这一间看上去占地面积不小的“曹公庙”，可是生祠！
生祠这种东东，难度较高。通常来说，只有少数修堤造桥，为一地文治立有大功的文官，才有这个待遇。譬如修造了“范公堤”的范仲淹。
另外一种特殊情况，迫于某种压力被迫建造生祠的……前些年全国上下大力掀起的魏忠贤公公生祠项目，他老人家倒台后数量总和稳居历史第一位的生祠便迅速被各地拆除一空……这个不算。
听到吴法正略带惊讶的感受，杜公子一边轻摇折扇，一边也同样唏嘘感慨。
之前有人花大价钱将武林门外商行拆了迁，然后在这寸土寸金之处立地修庙一事，委实在城内坊间，尤其是士绅之中，起了一番惊涛骇浪的。
可到了那时候，后知后觉的缙绅们，掰起指头一算才发现：抛开政治层面的隐患不说，单就功业论，曹氏是担得起这座生祠的！
要知道，这些年以来，曹氏在各地不停修堤坝，开工坊，造路建桥，以工代赈，吸纳饥民。通过其直接或间接救活的底层贫民，即便只算江南一地，其数量也早已超过了百万众之多！
所谓润物细无声。功夫做足，水到渠成。
现如今，当年茫茫多被塞入底舱运走的饿殍，早已摇身一变，红光满面地回归家乡，“参与当地建设”了。
这些人，外带上海等地数量庞大的“产业工人”，就是曹氏在江南这大明核心地带的基本盘，是天然的宣传机器和具有战斗力的“先进阶层”。
底层民众只管自家能不能活过明天，谁管你龙椅上坐的是谁！
短短几步路，聊聊几句言语。待二人信步走到曹公庙前，一脸唏嘘的杜少为，已经将士绅们这几年间复杂的心态转变给吴法正道了个明白……不是非要去捧曹氏臭脚，实在是不知不觉间，下盘已然不稳，不得不早做筹算啊！
事实上，对于这间生祠，穿越众一开始也是一脸懵逼的。
然而经过调查，发现这间曹氏生祠的出现，其背后并没有什么势力推动，确实是受了曹氏好处的民众，自发筹款建立的。
这就牛掰了啊！得知确认消息的第一时间，远在新区的穿越众老巢内，同样炸了锅。
生祠的出现，极大鼓舞了整个穿越群体——大家这些年的辛苦没有白费，“我们伟大的事业”，得到了最硬核的反馈。
穿越众内部的心态，以及由此产生的战略自信，此刻站在生祠门前观望的两个土著秀才，自然是不知道的。吴杜二人作为缙绅预备役，他们现在的心情当然是酸辣为主，并不美好。
就在这个时候，仿佛为了给杜少为的言语做注脚，打东面又开来一支车队，停在了曹公庙门前。
这是一支四辆车驾组成的豪华车队，由一水的新式四轮琉璃窗对开门马车组成。
时下流行的这种弹簧底盘的四轮马车，通过性和舒适性远超传统双轮马车……然而售价高昂，拉车的马匹剧说都是从天竺运来，等闲富人家都养不起，通常只能租车。
而和标准款出租型号不同的是，今天这四辆车，拉车的高头白马浑身没有一丝杂色，内外挂饰镶竹配玉明鉴照人，充满了个人品味。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私家车。
下一刻，随着一声轻喝，穿着绫罗的车夫，轻巧地将马儿勒停在了庙前的空地上。紧接着，前车尾车门打开，迅速下来八九个膀大腰圆的家仆。
这些人一下车，场地上那些挑担的，卖香烛纸钱的，不开眼想凑近了看豪华马车的闲人，统统被推搡到了一旁。
这之后，家仆拉开中间两辆的黑漆琉璃窗车门，穿金带玉的丫鬟们，和老妈子才开始陆续下地。
下车的丫鬟们，手中捧着各式敬神的礼盒，盒盖都是打开的。除了各种应景礼物外，最扎眼的是那一盒香烛银子，齐刷刷的掐丝小银锭怕不是有几百两之多。
而下车的后的老妈子，则转身从车里抱下一个四岁左右，胸前挂着玉锁，腰间吊着玉佩的粉嫩小公子哥。
最后，一个珠环翠绕，雍容华贵的中年贵妇，款款踩着台阶，伏着丫鬟的手臂，从车中走了下来。
“好大的排场，不知哪家女眷。”
饶是吴法正出身富人家，但见到这家人的牌面，终归是缩了脖子……他最近在杭州城和各路款少交际，对于新款马车有清醒的认识。
“雨石巷黄前辈府上，这该是大夫人和嫡少爷。”
杜少为是杭州土著，一看马车四角上的琉璃煤油灯笼，就知道是哪家缙绅：“上海梅林罐头厂的大股东，富可敌国。”
“哦……”
吴法正惊讶之余，随口问道：“这缙绅之家，也拜曹公？”
“还不是那起子无知愚民操弄的！”
杜少爷这会满脸的无耐：“拜曹公还个活命之恩也就罢了。不知何人牵强附会，硬是谣传这曹公有送子之能，就此引得一干愚夫愚夫成日价来上香求子……哼，乌烟瘴气！”
吴法正听到这里，意兴索然。深深看了一眼那庙门上方扎眼的招牌后，最终淡淡得道：“时辰不早了，怕是要开船，咱们回舱吧。”

第675节 幻变（三）
入夜，月落乌啼，江枫渔火，夜半客船衔尾而行。
不同于往日零散的渔船。这几年间，古老的江南水乡，悄然间出现了长龙般的夜航船队。
打头的领航船，桅杆上悬挂着两道旗号。
左竖旗曰：“江南客运总站”。
右竖旗曰：“杭州公交总公司”。
方头方脑的平底客船，毫无疑问是穿越人士的手笔。这一款由上海内河造船厂建造的通运型客船，船舷上有拼音和中文组合起来的舷号：“HK-038”。
杭州客运38号船。
月暗星稀的余杭塘河上，038号正引领着身后一长串各式民船，静悄悄往东航行着。在038的船头，一道由大型煤油灯和玻璃反光半球组成的夜航灯柱，撕破了夜空，照亮了前方的河面。
这道明亮的灯柱，并不是塘河上唯一的夜间光线来源。
江南客运总站这些年来不光是吸纳流民，疏通水道，清缴盗匪。现如今，杭州通往上海的主干河道，每隔一段距离，岸边都会有一处小型的河道照明点。
接力式的“陆地灯塔”，给夜航船队提供了精准的定位服务，令夜间行船的安全性和速度都大大增加。项目间接地推动了三角洲地区人员物资的流转速度。
类似于这种带有后世思维的公共服务项目，这些年来，不断出现在了江南土地上。
土著们一开始自然是迷惑不解的……“此等白烧银子的营生，能做得几日？”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当初的疑问早就烟消云散了。土著虽然理解不了社会公益项目是怎样参与经济循环的，但这并不妨碍大家“无缝白嫖”。
于是，就有了每天正午12点的杭州-上海客货船队。公交公司的班船其实只发一艘，但土著船只现在都习惯跟在后边“蹭路”了。
这一类大型公益项目，其所带来的收益，明面上并不起眼。但潜移默化间，就会影响到大众对于某件事，某个人，乃至某个势力的看法。日积月累水滴石穿，渗透到位了，工作也就好做了。
当然了，几千年前就建立起大一统帝国的的土著精英，怎么能看不出这些大项目背后所带来的民心向背？
然而这没有卵用……巨大的实力差距，导致精英阶层看在眼中却无力阻止。温水煮青蛙式的焦虑，在某些群体中，早已是经年话题了。
这里面当然也包括了缙绅预备役吴法正同志。
明亮的煤油灯光下，吴法正用猷劲的笔锋在白纸上落下最后一笔，轻吁一口气。
接下来，他拿起桌上的铜笔帽收了笔锋，然后习惯性地用指头敲击着桌面，开始检查起刚写的文字。
文章的内容比较杂，其中大多是吴法正一路行来的所见所闻，期间还穿插了一些他个人的见解和思考。
说白了，就是吴法正的日记。
而他这年许日子下来，每天一篇文章，已经积攒了不少文稿。吴法正打算将来有朝一日回乡，将文稿整理后，找机会付梓出版……书名他都已经写在硬壳封面上了：《南域游记》。
仔细检查一遍文章，吴法正郑重收起书稿。接下来，他拧开一个精巧的银杯盖，喝了一口玻璃旅行杯中的龙井茶水。
拧上盖子，吴法正再次端详了一番手中的“旅行杯”。他非常喜欢这个透明的水杯，尤其是杯盖内环的“螺纹”，拧上去后严丝合缝，滴水不漏，极尽机巧。
……除了杯盖上那个“膳魔师”的古怪印章外，这个杯子的一切他都喜欢。
放下杯子，吴法正望了一眼舷窗外。
今夜月色不明，河面上一片黑暗。不过吴法正知道，大约再过半个时辰，窗外就会有一处亮着灯火的院落出现。
届时，院落高处会出现灯柱和明灭不定的灯火。
来自山西的吴法正，知道那是和船队交流的“灯语”……他见过边关墩台上的明军使用灯火。
差不多又过了半个时辰，大约是晚上11点左右，吴法正预料的时间内，窗外果然亮起了灯火。
吴法正现在心如明镜：这一套灯火传递的信驿，就是照着船行半个时辰的路程来安置的。
只不过，看这意思，大约这“墩台”是要一直从杭州延伸到上海去。
“手笔不小！”
最终嘟囔一句后，吴法正熄了灯火，在微微摇晃的船舱里睡了过去。
第二日一早，随着嘈杂的声音闯入舱房，吴法正知道，嘉兴到了。
到了嘉兴，杜家雇的船就停在了码头，和船队分开了。吴法正这边洗漱穿戴停当后，便随同杜少为下船，开始拜访杜家在嘉兴的亲朋好友。
这一串门就是两天时间。待到杜少爷在嘉兴的前辈都拜访完毕，客船复又起航……依旧是正午，依旧是跟在从杭州发来的班船身后同行。
如此走走停停又过了一日，船至松江府后，又停下了。
到了这里，杜家雇的这艘船，就算是完成了历史使命，被打发走人了。而杜少为一行人，则就地在松江的一户缙绅家中落了脚。
这户缙绅姓赵，是杜家至交兼姻亲。杜少为在赵家，是按照侄少爷的待遇来的。所以杜少为进门后，赵家老爷不但亲切招待，还专门拨了一处院子给旅行团的人住。
接下来几日，不用说也知道，杜少爷又要拜访亲朋好友了。
身为“公派”旅行团团长，杜少为这一趟身上的担子也不轻……他不光是初次代表家族在圈子里亮相，还要隐晦地将自己所代表的政治立场传递出去。所以这一趟出门，杜少为首要的事情，就是和圈子内部沟通交流。
作为好友，吴法正杜少为的意图心知肚明。左右他也没事，便陪着杜少为在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东奔西走，花了不少时间，最终算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等一切结束后，终于，八月中旬的一天，旅行团坐着赵缙绅家的轻舟，由赵缙绅家的二管事做向导，踏上了去上海港的道路。
眼下的上海海岸线，还远没有扩展到后世那个地步。少了三百年的江沙瘀积，像后世浦东国际机场这些临海地块，在明代还是鱼鳖畅游之所。
同理，人们口中的“上海港”，也只是近几年才在沿海渔村上发展起来的新兴港口城市。
这边厢，船行半日后，站在船头的二管事，笑呵呵地对杜少为指道：“侄少爷，再有五里路便是上海港了。”
船未至上海港，两边的风景已然不一样了：渐次增多的各式车辆，以及不时出现在河岸边的红砖长条型小楼，还有玻璃窗户和平整的煤渣马路，都预示着上海港不远了。
“嗯，进境委实了得。”
摇着扇子的杜少为，在脑中比对了几年前自己来此地的记忆后，不禁对上海港周边的发展速度下了定语。
不久后，轻舟终于行至了港口外围。这一刻，原本默不作声的吴法正，脸色终于变得惊异，开始不停张望起来。
没有见识过大工业场景的土著，忘不了这永生难忘的震撼一幕。
巨大的方型红砖建筑，直冲天际的粗大红砖烟囱，滚滚浓烟冲天而起。
沿岸，高耸的塔吊林立，无数大船驻泊其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铁臂，犹如鬼神般抓起网箱，将其吊放入长龙一般的黑色厢体内。
下一刻，长龙般的小火车，冒着黑烟，在光滑如镜的水泥地面上，沿着铁轨快速驶去。
与此同时，成千上万的人流，不停在港口各处劳作着。
人数最多的群体，是多达数千的建筑工人。他们冒着酷热，沿着海岸线两端，永无休止地扩建着码头和道路。
其次，是常驻港口的造船工匠。
这些人犹如蚂蚁一般，在各处船体上爬上爬下。从他们手中，一艘艘新式船舶陆续建成，驶出船坞。
最后，在港口的商业区，还有无数前来此地做生意的土著。繁华热闹的景象，巨大的人流，由此造成的压迫感，令习惯了地广人稀的初来者，感到极度不适。
吴法正自然也是不适的。从码头上岸后，他委实花了一阵功夫，才从震惊中解放出来。
“是愚兄失态了，不意天下尽有此等去处！”
杜少为闻言哈哈一笑：“不瞒吴兄，前年弟初临此地，也是同样失态啊！”
说话间，经常来港口办事的赵家二管事，便带着一行人在港口游览起来。
和满眼花花，极其想去商业区嗨皮的下人们不一样。杜少为吴法正二人，有志一同，首先去观瞻的，却是空气中漂浮着黑色煤灰的港口区。
然而可惜的是，港口区新建的蒸汽动力厂区，是禁止参观的。这让兴致勃勃跑来研究大烟囱秘密的某些人极度扫兴。
无奈之下，杜少爷只能带着大伙，沿着码头区，先参观一番小火车运输系统和造船厂。
不想这一看，却再次令杜少爷目瞪口呆……哪怕他已经对此地有了一定免疫力……就在港口北端，一处巨大的船坞外，水泥地上整整齐齐排列了几十门巨炮。
船坞内，一艘舷号为大食数字003的，小山般的巨舰稳稳漂浮在水面上。两旁的吊臂，正在将巨炮吊装进巨舰舱内。
“此等军国重器，就这样任人窥伺？”
吴法正再也忍不住了，他现在脑中极度混乱：冒着黑烟的工坊不许人接近，偏偏这等闻所未闻的巨炮和巨舰，就摆在那里随路人细看。
“好教吴少爷知晓，这是我上海船厂出的第三艘大舰了。”
一旁二管事听到吴少爷言语，脸上终归忍不住露出了见到土包子的微笑：“您老是没赶上时候……曹大帅的炮舰，其实逢年节修整，都是许人上船观瞻的。”
下一刻，矮胖的二管事踮起脚尖望了望船坞，口中喃喃自语道：“这是放水起船了，怕是下旬就要出海！唉，不知哪路宵小又得丧胆！”

第676节 北归（一）
正午。
随着响亮的汽笛声，棉纺厂下班了。
上海棉纺一厂是轻工业部在上海港工业园区筹建的首批重点“国有”企业之一。
所谓“重点”，就代表着至少有五名穿越众全程、专职参与了筹建工厂的全过程。乃至建厂后，依旧会有两名穿越众长期负责工厂的行政和技术管理。
这种操作在早期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穿越众人数太少，根本经不起撒胡椒面一般的扩张。
好在随着二次大会以及曹总“亲政”，陆续出现在十七世纪的新鲜穿越者，填补了穿越政权的骨架，令很多原本停留在纸面上的计划得以实施。
如今，三年时间过去，员工总数高达2500名，其中女工人数达到2000名的上海棉纺一厂，俨然已是十七世纪最现代化，规模最为庞大的纺织企业。
随着汽笛声响起，工厂各个车间也响起了下工铃声。
这时，位于厂区正中的蒸汽动力车间，首先关闭了阀门。高耸的烟囱中，白色烟雾渐渐稀薄。
与此同时，棉纺厂长长的滑轨铸铁厂门，也缓缓打开了。和衙门类似的内八字墙，两边墙面上用红色玻璃碎片镶着八个大字：严肃认真，团结活泼。
各式新潮口号，一直沿着外墙延伸到了厂区尽头。
“时代不同了妇女能顶半边天。”
“汇四方巾帼共创业，造万千精品遍神州。”
下一刻，数量高达两千的女工，说笑吵闹中，潮水一般涌出了厂门。
如此“热辣鲜活”的场景，在旧时代是完全不可想象的。人海一般，穿着衬衫长裤，展示出身材曲线的大闺女小媳妇，足以令初次见到的土著目瞪狗呆。
随女工们而来的活力，四下洋溢着的青春气息，磁石一样吸引到了无数异性。
现如今，棉纺厂门前早已成了兵家必争之地。每天不知道有多少老中青年都在门口等候……有的是接老婆回家的，有的是接女朋友回家的……最多的，是咽着口水睁足了眼睛挑花眼的光棍们。
对大多数光棍来说，休息日去棉纺厂门口“蹲点”就是很好的娱乐节目了。他们中的幸运儿，不花一个子就能把到对眼的姑娘，从此老婆孩子热炕头，走上双职工的幸福生活。
当然大部分人还是走寻常路线：上班，攒银子，看好心仪的女工，请媒人，结婚生子。
今天，热闹的棉纺厂门口，依旧热闹。身穿工服的男女青工熙熙攘攘，无所不在。
不过，在宽广的红砖道旁，貌似多出来一个“奇怪”的组合。
是的，在如今的“国中国”，工业文明大肆扩张之地，穿着青袍的明国秀才，已然不多见了。
……秀才组合自然是吴法正主仆二人。
今天，是1635年的9月30日。距离吴法正陪同杜少为来港区观光，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的时光，秀才们可以说是把港区所有开放内容都转了个遍。
只能说，过程是辛苦的，收获是丰足的，震撼是持久的。
在这之后，充分感受到“力量”一词所代表的新含义后，年轻且接受能力强的杜家少爷杜少为，在和吴法正几次彻夜长谈后，终于下定决心，去熊道熊老爷府上投了名帖。
熊老爷的大名，如今在江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而所谓的熊府，其实就是港务局后院小办公楼……明人习惯的那种前朝后寝的格局。
穿越至今，以一己之力对抗江南诸绅的熊老爷，现如今早已将局面扳了过来，对杜少爷这一套驾轻就熟。
见到帖子的第一时间，贴身秘书就帮熊老爷从笔记本中调出了杜家的背景资料——其中杜家几位关键人物，包括这些人物的关系网、政治倾向、乃至影响力量化评估分数，熊老爷都一一过了目。
这之后，才有了会面。
会面自然是友好和谐的。宾主就合作双赢等一揽子共同关心的问题全面、坦诚、深入交换了意见。借此机会，双方进一步增进相互了解，在多方面取得了共识。
会后，为体现诚意，杜少为一行人，得以参观了原本没有资格进入的蒸汽动力车间。
正是在这里，身为陪客的吴法正，第一次见识到了“水火怪力”……力大无穷的蒸汽机。
那一瞬间，吴法正冒出的第一个意识是：“翻天覆地之力……朱明天下悬了。”
这之后过了没几天，杜少为便打道回府了。杜少爷这一趟顺风顺水，圆满完成了既定任务。他现在必须要尽快返家，给诸位大人禀报兼商量后续。
而吴法正，则在辞别好友后，带着自家老仆干脆住进了港区宾馆。接下来的时间里，吴法正打着杜家牌号四处观览，细细将港区每一寸土地，每一处企业都踏了一遍，可谓收获良多。
今天来棉纺厂门前“观景”，是吴法正在港区的最后一件事了。因为时间不等人，现在已然到了秋季……吴法正这一趟离家远游已经用两年多时间，按照约定，最迟今年底他就要返回山西老家。
……
站在人群中，迎着来来往往好奇的目光，感受了一番大工厂下班的人潮汹涌后，吴法正无奈摸了摸脸，对始终跟在身后的老仆说道：“正午了，找地方用点饭食吧。”
老仆自无二话。于是两人就近在路旁找了家小饭馆，点了菜点了米饭点了茶水，坐在门前的凉棚下开吃。
临了，茶足饭饱之余，吴秀才还放下身段，和同桌的男女青工攀谈了一番。
年轻的青工对于年轻秀才老爷还是有三分敬重的，所以双方很谈得来。不过青工们介绍的情况，大抵和吴法正这些日子得来的其他信息没什么大区别……话说现如今的初级工业区，工厂除了工种不同，本来也没什么大区别。
意识到这一点的吴法正，随即失去了谈话兴趣。请人喝了壶茶，秀才老爷便起身打道回府了。
回到港区宾馆，主仆二人开始打包收拾行礼……班船就在明天出发，船票早已买好。
吴法正这一次回乡，可不会再沿着大运河北上了。如今走南闯北的明人都知道，海运比河运速度快了不少。
在这之前，其实明朝也一直有沙船海运系统，出发地就在上海，终点站是天津。只不过这个年代的海运条件差，航海技术落后，导致海运风险巨大，所以没有成为主流。
而这几年，自从穿越者建设起高速廉价的沿海物流交通线后，明人土著对大海的畏惧感就慢慢减少了。如今凡是要走大宗贸易的南北货主，很多都会购买上海港航运总公司的货船仓位，再顺手购买一份货值保险。
即便这样买下来，比起运河上那一层层的关卡和慢如牛的航速，航运公司的服务依旧是廉价的。
吴法正这次同样选择了海运。哪怕他从来没有坐过海船，哪怕身为内陆人，他天生就对大海有所恐惧。
翌日，旧世界的国庆日，新世界的……班船起航日。
青袍方巾，挺立码头的吴秀才，此刻背着手，神情复杂地环视着港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来之前，他打死也想不到，天下尽然还有上海港这种遍地充斥着“铁牛流马”，乃至不可思议的“机关”之地。
“朝廷是如何准许尔辈就此生根发芽的？”
这个问题吴法正不得而知。
但有一件事他知道：上海港各工坊的大致产能，以及每岁从南方运到上海港的粮食数量。
这些并不是保密数字，有心商人随便收集一点当地报纸就能找到各种数据。
吴法正统计完这个数字的那天，他就确定了一件事：大明真要亡了。
“大厦将倾，吾辈如何独善其身？”
良久，听到班船的汽笛声后，吴法正终于带着另一个自己无法解答的疑问，缓缓踏上了高大的班船船板。
正午十二点，良辰吉时。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两艘客船组成的上海-天津单缸蒸汽物流船队，从客运码头缓缓出发了。
出航后，双船编队并没有走远，而是在外港下了锚链等候……还有六艘货船组成的编队正在内港编组，不久后就会前来汇合。
而就在这个时候，无聊出舱眺海的客人们，突然间和船工一同鼓噪起来。
闻声而出的吴秀才，愕然间看到了一位熟人……熟船。
月余时间来一直停靠在船坞中的那艘巨舰，此刻，正在十几艘各式大小炮舰的簇拥下，冒着比所有黑烟都更加粗大的烟柱，晃荡着六亲不认的起伏，前呼后拥，目无余子，大摇大摆驶出了港口。
不久后，就在两艘客船不远处，巨舰山岳般船身，与客船擦肩而过。
这一刻，原本算得上高大的标准型客船，显得那么渺小。站在船头的吴秀才，平生第一次在海疆中被如许庞然大物压迫，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慌乱中，吴秀才扬起脖颈，看到了巨舰侧舷那三个龙骧凤矫的大字：福建号。
一道思维从他脑中闪电般滑过：“如许名号！此等僭越之举，怕是闽地已不复朝廷所有！”

第677节 北归（二）
“呜……”
随着长长的汽笛声，沪客028号邮船降下了全部帆装。寒冷的海风中，邮船只用凭借螺旋桨的推动力，便“顺滑”地驶入了港口。
工业革命带来的变革是翻天覆地的。
如今，大燕国海航系统超过一半的新式货船，已经安装了蒸汽动力系统。
尽管只是低压锅炉，但由此带来的航行便利，却是旧世界19世纪才能达到的高度。
低压锅炉设计简单成本低廉维护简便，很适合追求平稳行驶的邮船和货船。
不过懂行人都清楚，这背后隐藏着的，其实是穿越工业体系的薄弱。
好在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八年时间，一切从无到有白手起家。哪怕有着“进口物资”的帮助，能达到现今的工业规模，已经是全体穿越者共同奋斗的结果了。
028号进港的同时，跟随在后的船只，纷纷开始调整帆型和锅炉气压。它们将在未来几个小时内，陆续进入港口……登州新港只有两座码头，船队要轮流进出。
吴法正穿着一件厚棉布袍子，站在舱外。此刻的他，微微弯着腰，双手扶着空心铸铁管做的栏杆，望着越来越近的码头，表情平静。
吴法正是初秋时节从上海港登船的。
出发后，船队沿着海岸线北上，每每在沿途海港驻泊。船队停靠期间，时而卸货，时而避风，中途不时有各色船只加入离去。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直到了今天：1635年的10月20日。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海航，吴法正主仆，终于抵达了十七世纪北中国重要的沿海港口：登州。
登州这个行政区划，在后世是不存在的，取而代之的是蓬莱市。
而现今的登州港，也不在登州府城内。这个区分，吴法正一路行来，现在已经很清楚其中的道道了：传统意义上的登州港，在登州府城内，要通过水关进出。
而他这会要驻泊的，则是曹氏在大明沿海设置的又一处“私港”。
被称为“登州新港”的曹氏私港，坐落在登州府城以东十余里的滨海地带。
邮船靠上栈桥后，第一批喊叫着下船放风的，是那些在底舱窝了许久的经济舱乘客。
像吴法正这种住在上等舱，随时能出舱望海的，就没有那么迫切了。
事实上，吴法正今天的姿态很平淡……某种程度上来说，过于平淡了。原因很简单：相同的场面，他这一路行来，已经见过多次。
首先，登州新港是一处土墙围起来的四方形建筑群，规模不大，普通小镇的格局。
梯型土墙的高度并不高，但是很厚实，平平整整，规规矩矩。
这种北方常见的“土围子”，和吴法正旅途中在盐城、海洲（连云港）、琅琊（青岛）等地见到的港口一模一样。
其次，土墙内的建筑格局也是相同的：正中冒着黑烟的锅炉房、内陆方向的商住区，沿海一面的仓储区等等等等。
另外，每一处港口，都会有一两条码头用来停靠船只……这种和上海港就不能比了。
最后，一定会有一条平整坚实的石子路或是煤渣路，通往视线内最近的城池。
登州港也不例外。吴法正今天踏出舱门的第一时间，就望见了十余里外的登州城，以及那条沿着海边铺过去的石子路。
待到旅客大部分都下船后，沉默观望的吴法正这才对舱内的老仆说道：“平叔，下船寻些吃食吧。”
名为平叔的老仆，闻言自无二话，寻了个篮子，随着自家少爷下船改善伙食去也。
下船后没过多久，主仆二人就根据“经验”，在港口的商住区找到了食品一条街。
坐在面馆内，吴法正隔着窗户，首先看到的，是站在土墙头巡逻的“保安”。
讲真，一开始，吴法正对于这些穿着黑衣，背后用白漆刷着保安两个字的“私兵”，是很有一些怀疑的。
要知道，这是个盗匪横行，官贼不分的时代。吴法正生于山西，近居边镇，听多了各种官贼勾结洗劫村寨的故事。
而在他看来，曹氏在长江以北设立的这一串土围子港口，再适合被人打劫不过了：既无高墙，又无强兵，内里还聚囤着诸多财富。
这些都是真真的硬通货，比金银还实在……譬如仓库里的粮米，譬如仓库里的杂货，譬如仓库里的罐头。
然而这点看法，在一次无意间看到保安用后膛枪射杀盗匪后，就烟消云散了：已经骑马跑出围子百五十步的贼人，被土墙上的保安，轻而易举打死在了当场。
见识到后膛枪的威力没几天，吴法正不合又在海面上，看到了挂着曹字认旗，风驰电掣般航行的高速巡洋舰队。
目瞪口呆之余，望着前方瞬息变成黑点的舰艇，再结合之前的连珠快枪，吴法正不需要多高的军事素质就能推断出，那一串土围子港口似危实安，根本不像表面上那般孤立无援。
下一刻，被伙计端放在桌上的削面，将吴法正从回忆中唤醒了。
沉默地看着面前这碗堆积着碎鱼块、墨鱼腕足、海带海菜的“削面”，再看一眼面馆门前挂着的“正宗山西削面”的幌子，吴法正无奈之余，和平叔相视苦笑一声，拿起筷子，大口吃将起来。
饭毕，喝了一壶醇苦的毛尖茶水，吴法正主仆二人剃着牙，还算满意地离开了削面馆。
接下来还是既定节目：洗澡。
要说吴法正这一趟下江南有什么最令他满意，那非洗澡莫属了。要知道，在缺水的山西，即便他是族中占据资源最多的那一等人，也不是想洗澡就能洗澡的。
而现如今，吴法正知道，只要冲着有烟囱和锅炉的地方去，就大概率能找到澡堂。
没过多久，吴少爷就开始享受国营公共澡堂提供的各种服务了。
就在少爷赖在澡堂的时间，老练的平叔已经提着篮子采购了一圈本地吃食。
主仆二人当天晚间就待在舱里没有下船。
第二天，船队依旧驻泊在登州新港没有大动作。毫不意外的吴法正，现在已经知道了船队的流程：每到一处私港，都会有一到两艘运输船，在当地卸下所有运载的粮食。
之后，船队才会起航。
第二日一大早，川流不息的苦力，不停从船上扛下了一袋袋的粮食。
这些用帆布袋包装的粮食，上面清楚地用墨字标明了其产地：台南。品种：梗米。品级：三级。粮商：中粮台南分公司。
坐在舱外，吹着冷风，喝着热茶，无聊数了大半天粮袋，吴少爷最终等来了船舱的卸空。
接下来，少爷知道，船队起航前的最后一步要来了。
果不其然。第二日一早，一队队早已等候在码头的特殊乘客，陆续登船了。
这些乘客无分男女老幼，统一刮着光头。他们面色红润，表情平静，身穿厚实的麻布工装，背着双肩包，头戴帆布平顶帽。
排着队的乘客们很讲秩序。他们以家庭为单位，沉默地踏上了运输船的船板。
吴法正知道，这些都是“积压”在登州私港的流民。
之前每到一处曹氏私港，最后总是会出现这样一道压轴节目，看来今次也不例外。
一个时辰后，旭日初升，船队起航拔锚。
在登州外海，不出吴法正所料，那一艘装载了流民的货船，三声汽笛响后，便和船队分道扬镳，南向而去。
与此同时，端坐在上等舱里的吴法正，伸出手，轻轻用毛笔蘸了蘸墨汁，专心地在面前的白纸上，写下了《南域游记》的最新一篇。
这一次，起航后的船队再无保留。全体升起锅炉，不用考虑燃料问题，全程满负荷，只用了一天半的时间，就穿过渤海湾，来到了海河口。
在这里，吴法正感受到了和上海港同样的氛围：大批的船只在海河口进出，不时有巨舰驶入外洋。
在海河口，同样出现了带有蒸汽吊车的大型口岸。
到了这里，吴法正所在的船队，等候到挂着彩旗的领航小艇后，再次分道扬镳了……货船就地在海河港卸载，而两艘邮船则一头扎进了海河，朔流而上。
当其时，天色已然擦黑。然而海河两岸的灯火，以及河面上的燃油灯光浮标，却引导着邮船一路不停，径直奔向了远方的灯火阑珊之地。
第二日一早，当吴法正从船舱走出后，看到的就是繁华的码头。
终点站，天津到了。
……
尽管平生没有来过天津，但是吴法正既然出身山西大族，那他在天津肯定是有根脚的。
于是主仆二人到埠后，没有拿行李，而是先就地雇了一辆马车，报上一处地名。
没过多久，车夫熟稔地将马车停在了吴法正的目的地：泗水街，义鑫隆商号门前。
下一刻，当吴法正从马车上下来后，还未等他进门，从风格古色古香的义鑫隆里，便急急迎出来了一位掌柜模样的中年人：“哎呦呦，二少爷您终于到了啊，可让老吴我一场好等！”

第678节 北归（三）
在自家商行扎扎实实歇息了两天，年轻体健的吴法正，从长途海航的劳累中缓了过来。
科技发展带来的好处，很多时候是润物细无声的。换作以前，像吴法正这种“陆地人士”，敢贸然乘坐老式沙船从上海漂到天津，等不及靠岸人就颠散架了，哪里是两天能缓过来的。
正因为有了如今的“大吨位”船只，以及先进的船型和航海科技，才令邮船的颠晃幅度达到了普通人可以接受的程度。
一早在偏院里散步的吴少爷，并不清楚这趟海航背后所蕴含的巨大科技含量。他现在对这种新型物流只有一个朦胧的看法：海路尚可，能托寄一二。
“二少爷！”
就在吴法正伸臂抬腿做晨练的时候，院门外吴掌柜走进来了。
吴掌柜本名吴印泉。其人身材矮胖，戴一顶六合一统帽，穿着灰色厚棉布袍子。
和大众认知中的掌柜没什么区别：吴印泉面貌和善，胖乎乎的脸庞随时随地堆着职业化的笑容。
“九叔，来了。”
吴家是山西蔚州大族。根据传统的中式封建家族构造，吴家同样在一个总户头下分了好几房。
少年秀才的吴法正是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隶属大房，行二。而年届四十的吴掌柜，比吴法正高一辈，隶属五房，行九，所以熟人便称呼他吴九。
对于境内多山缺水、交通艰难、自古贫瘠的山西来说，联结口外，沟通内地的各类贸易行为，是重要的省内社会活动。
吴家也不例外。早在百年前，吴氏族中无地可种的闲余子弟，就组织起商队，提着脑袋迈出边关，去大草原上收购牛马和皮毛了。
时至今日，百年经营，总部设在张家口的义鑫隆商号，已然是口内外知名的大型商业链锁机构，其分号遍布河北、山西等地的主要城市。
话说，天津这里的义鑫隆分号，原本只是用来出货的普通分销点，在吴家的商业版图中并不拔尖。
然而世事无常。几年前开始从海上登陆的各式南方工业品，令天津的重要性打着滚往上翻。
于是，原本坐镇张家口的总号贰掌柜，年富力强的吴九，就被调到了天津。
义鑫隆天津分号，坐落在紧邻海河的泗水街。早先分号的规模不大，但自从吴九来天津后，首先做的，便是扩增固定资产表。
通过吴九持续不断的投资，义鑫隆分号将四分之一的泗水街陆续变成了自家地盘，并且整修一新……这还不算城南小教场附近的骡马店。
见面寒暄过后，吴九在院中候着二少爷进屋换了身衣服，然后便引着他去商行“看看”。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毕竟吴法正在族中的身份不寻常，有那么点“钦差”的味道。这好不容易来一次天津，肯定要检查商号日常工作的。
真实原因很简单：吴法正是长房次子，其父正是这一界吴氏族长。
吴法正的长兄自打出了娘胎就体弱多病，所以在族人看来，吴法正将来有大概率接任族长。这也是吴掌柜小心伺候的原因所在……族中年轻人有许多，但能让九叔如此招呼的，一只手就能数出来。
接下来，吴法正在掌柜引领下，查看了商号日常运作。
义鑫隆的贸易方式并不复杂：将自家商队在口外收购的满蒙特产运到天津发卖，然后再收购天津本地“特产”，运去口外销售。
在这个贸易闭环中，由于接触的都是批发商，所以明面上看，商号里并没有几个客户。
然而客户少并不等于商号就冷清。
当吴法正穿过一道隔巷，再穿过一道铺着踏板的宽大院门后，看到的就是一片忙碌景象了：脖子上挂着毛巾，肩上扛着藤条箱的力工；耳朵是挂着玳瑁框眼镜，弄墨唱数的账房；以及人数众多，正在条案后摆弄货物的伙计们。
“这甲三院是南货库。咱们这回要送到口外的货，多数都存于此间。”
听到九叔介绍，吴法正点点头，背着手来到了条案前。
条案对面，一个年轻壮实，脸上挂着憨厚像的浓眉伙计，正专注处理着手中的货物。
反射着刺眼光线的货物，霍然是一个后世常见的8磅暖瓶瓶胆。
手臂长的暖瓶瓶胆，尾部有着清晰的蓝色喷印方型商标：上海保温容器厂。
下一刻，伙计拿起一旁蘸了印泥的一枚小章，轻轻在商标旁滚印了义鑫隆的私记。
接下来，伙计扶起瓶胆，开始往壶口里塞起毛线来。
一束束用硬纸条扎起来的机制彩色羊毛线，其上清晰地标明了产地：上海棉纺一厂。
眼尖的吴少爷看到棉纺一厂这几个小字，不禁露出了些许微笑：他想起了那两千女流涌出厂门的壮观景象。
用毛线塞满瓶胆后，浓眉伙计拿起软布将瓶胆包裹，再细心用棉线扎住了壶口，全程特意避开了瓶胆尾部的真空封嘴。
吴法正看到这里，扭头和吴掌柜对视，露出了嘉许的眼光。
下一道工序就是装箱了。
特制的长方形软木箱，刚好比瓶胆大一号，里面已经垫了多半箱洁白的芦苇絮。伙计将瓶胆放进去后，先是上下摇晃测试弹性，感觉到颠晃程度足以适应大车赶路后，伙计又将更多的芦苇絮盖在了瓶胆上。
所有这些工序完成后，就该封装了。
用一把羊角榔头和机制铁钉轻巧地封死盒盖后，伙计完成了最后一道工序：火漆和封条。
“嗯，不错。”
全程观摩完瓶胆的包装，二少爷满意地点点头，对面前这个做事认真的伙计问道：“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浓眉伙计直到这时，才从专注状态中解脱出来。伸出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年轻人憨厚地一咧嘴，有点羞涩地用一口山西土话回道：“回老爷，叫火贵，二十二了。”
一旁吴掌柜见少爷比较满意，于是也凑趣地解释了一段：“是灵丘人。说来也巧，这孩子逃荒到天津，是柜上从市面上捡的。”
吴家所在的山西蔚州，明代下辖了广昌县、广灵县、灵丘诸县。吴家的本家在广灵，和灵丘算是乡党，口音没什么区别。
听到掌柜解释，吴少爷心中顿时明白了。这个时代乡党是重要的关系纽带，眼前这个伙计要不是乡党，怕是再卖力也不会被义鑫隆收留打工。
“好好做事。勤力的，柜上都看得到，不会亏了你。”
吴法正虽说有希望走科举成道的路子，但他同样有很大可能在未来掌管家业。所以他早早就接触到了家族中的商业内容，对管理和采购这一套其实相当熟悉：“九叔，给放个赏。”
“傻小子，还不快谢过东家！”
听到有红包拿的火贵，傻乎乎反应过来后，这才笨拙地谢过了东家。
吴少爷这边哈哈一笑，转头在九叔陪同下，继续检视了其余正在包装的暖瓶。
义鑫隆这一次在天津本地采购的暖瓶，总数是三十个。这其中带有完整铁壳包装的只有三对红双喜，其余都是瓶胆，只能像方才一样重新包装。
没办法，虽说红双喜对瓶在两年前就成为了山西大户人家嫁女的必备嫁妆，就像后世的缝纫机自行车三大件一样。
但这种铁壳包装在长途大车运输过程中极易颠碎瓶胆，分开携带同样容易变形，成本太高。所以现在的商队大多只承运瓶胆，等到了地头，自然有传统手艺人用藤条等材料编出土制外壳。
和九叔探讨了一番暖水瓶的运输问题后，在院里另外一面的条案上，吴少爷看到了另外一批正在被重新包装的商品：皮货。
吴家是靠着口外的皮货生意起家的，所以这方面是重中之重，丝毫马虎不得。
面色凝重地拿起条案上的一双皮靴，吴法正细细端详起来。
映入眼帘的皮靴，淡黄色外皮，半腰马丁靴造型，鞋垫上拓印着很对士绅胃口的品牌名：爱马仕。
除了鞋底用多层牛皮轧制之外，吴少爷手上这双靴子的其余部位，包括鞋绳和穿眼处的金属圈，乃至内里的猪皮衬里等等，都和后世的登山靴没什么区别。
伸手进鞋里四下按压一番，然后揭开鞋垫看了看，吴法正脱下自己脚上的软鞋，伸脚，穿上靴子走了几步。
最后，脱下靴子的吴少爷，抚摸着靴子表面，感受着毛皮般的奇怪触感，不解地问道：“内里倒是和旧货差相仿佛，倒是这面皮变了？”
“呵呵，少爷有所不知。此乃天津皮鞋厂新出的砂面靴，有个名目叫磨毛款。”
“哦……这倒是……有点贴切，索性欲盖弥彰了，哈哈，巧思。”
吴法正很快想通了磨毛款的好处——常年在大漠荒野行走的商人牧民，其实更适合这种所谓的磨毛款式。
相比较，之前几年大家已经习惯了的黑色、棕色皮鞋，那些光滑的皮面需要经常摸油保养不说，平时去野外也很难保证光亮度，反而不如这种。
“好，好，此等新款咱们进了多少？”
吴家的货物，最终都要贩卖去口外的，所以此刻躺在条案上的，大多都是半腰甚至高腰的翻毛皮靴。
吴少爷这边检查了从天津市面上采购的皮鞋、皮带箱包等皮制品，再看着伙计一一在货品表面和包装上加盖私章后，才离开了甲三号院。
接下来在甲二号院，推开了写着“严禁烟火”四个白字的大门，吴少爷检查了这次要运去口外的另一项重要商品：酒。
用绿色马口铁盒灌装的五十五度标准威士忌（实际就是二锅头），如今早已成为了畅销大漠域外，乃至大明九边重镇的真正硬货。
这种包装统一，方便运输的“威士忌酒箱”，只要运出口外，就能在牧民部落换到一切商人想换的东西……包括能作为战马的种马和年轻能生养的女人。
吴家这次也是提前花费了相当多的款项和时间，才从“北方酒业集团”那里预购到了这一批硬货。
看着堆满了仓库的绿色酒箱，吴法正满意地点点头。下一刻，他随意提了一箱出来，拉开盖子，用手指蘸了酒液尝了一口：“不错，是威士忌原浆！”
一旁吴掌柜捧着自家略圆的小肚子，半是叹息半是表功地笑说道：“二少爷，这批酒当真是费了牛力啊……老九我求爷爷告奶奶，就差给酒厂那起子股东磕头了！”
“唉……也是当年咱们离得远，消息不畅的缘故。”
说到这里，吴法正脸色变得遗憾起来：“但凡当日天津分号的掌柜有一丝胆略，怎能容如此大的一笔财源滑手而过！”
吴法正的遗憾……终究也只是遗憾罢了。
时至今日，伴随着穿越势力的扩张，天津本地土著的利益格局早已定下了大盘。现在有的是排着队等待穿贵临幸的地头蛇，再不是当初曹将军刚上岸四下搜罗盟友的局面了。
检查完酒水，这一次北归商队的几项重要贸易品，就算是检查完毕了。其余还有一些日用杂货没有备齐，还需要时间来采购，倒也不急。
第二日，吴法正又随九叔去了吴家在天津的第二处产业：大车店。
义鑫隆是靠商队起家的，所以在关键的交通枢纽开设大车店，就成了很有必要的一步棋。
吴法正来大车店的时候，正巧，自家商队也从张家口赶到了天津。这队人规模不大，除了运来一批骡马之外，再就是一批皮货。
现在，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了：新来的商队和一部分骡马会在大车店修整，待到货物备齐后，就地组建大商队，将商货运回山西。
看着马栏里的牲畜争先恐后舔舐着一块挂起来的方型盐砖，吴法正不由得又犯起了老毛病，推演起了曹氏大规模贩卖私盐与明廷崩溃之间的关系。
下一刻，狠狠刹住自家思绪的吴少爷，扭头问道：“余货何日能备齐？”
“大约还得一二十日吧。”
吴九掐指算了算，肯定地答道：“照往日行情，这段时日，会再到埠一个船队……那时候，货源就好找了。”

第679节 北归（四）
1635年，11月初5。
北风萧瑟，万物凋零。随着后半夜一场怪异的冰雨+冰雹，寒潮一夜间席卷了环渤海湾地带。
寒潮不是闹着玩的，它可以令大地封冻，海水结冰。天津城里的土著们一早起来，从口中呼出白气的那一刻，立刻感受到了冬季的残酷。
老一辈人的记忆中，眼下的节气没有这等雨雪的。
可老天爷不开眼。近些年，似这种提前上冻的鬼天气，在大明朝地界，已然是常见之祸了。
寒潮来临是大事，尤其是如今的天津城，对于提前到来的低温，极其敏感。
然而坏消息的确认，总是来得那么及时，那么准确。
堪堪在黎明时分，从下游海河口奔行几十里而来的信使们，沿着河码头，沿着城主主街，大声给土著确认了最重要的消息：昨夜洋面封冻了。
听到这一条附带着刺骨寒意的消息后，很多人的脸色瞬间挂上了寒霜。
确切地说，是全城土著的脸色都挂上了寒霜：坏了，入冬前的最后一个大船队进不来了。
作为京杭大运河的重要节点，天津原本也算得上是大明的商贸重镇之一。然而这几年下来，随着一个又一个远洋船队到埠，天津赫然已经成为了北中国最重要的货运集散地和新兴工业城市。
滚滚而来的工业品，以及随之而来的各类新工坊、新产业、新基建，令阖城老少都过上了好日子。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如今的天津城内外，没有一个土著是完全和曹氏产业脱离的。任何人，或多或少，或直接或间接，都吃着曹大帅的饭，捧着曹大师的锅。
所以，当洋面上冻的消息传来后，老少爷们的脸色瞬间就垮塌了。
海运船队所带来的财富，远远超过了大运河上那几艘槽船的价值。
入冬前最后一个船队，按惯例会载有大批棉制品、煤炉、皮草、煤油、药品、凡士林等高档过冬物资。
阖城老少就指着这队船，来打发聚集在天津的北中国行商呢，结果洋面上冻了……MMP，当讲乎？
在义鑫隆商号坐镇的吴法正，第一时间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和自家掌柜吴九叔核计一番，然而也是徒唤奈何。
事实上，义鑫隆对最后这个船队也是有想法的。
虽说北上的主要货物已经备齐，但是加分项谁不喜欢做？九叔在这之前，最渴望的能从船队中分润一点“皇安散”……这种既可以内服又可以外敷的消炎神药，早已和南方海商最重视的维生素丸一起，被抬高到了生生造化丹的档次，价比黄金。
不想世事难料。
老少爷们黎明时分传来的噩耗还没消化完，待到早饭时分，却又有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传来了：船队昨天白天其实已经到了料子湾，现下就困在料子湾。
料子湾是一处小型私港，就在天津南边五十余里的海岸边。
这个消息不是“官方”信使传来的，而是港务处那边的“舅舅党”扩散出来的。
当伙计气喘吁吁跑进屋告知这一消息后，愣了愣神的吴掌柜，先是详细问了伙计，然后嘟囔一声：“宁可信其有”，便命伙计去车行传话，准备大车。
接着，吴掌柜拉起吴法正就往外走。
出到院外，吴掌柜很快命人牵来两匹马，上了马就奔着海河码头而去。
这一路上，一头雾水的吴法正也没机会问九叔个仔细。不过就他观察，刚才那个消息还真有可能成真：街面上到处都是出来打探消息的商人和伙计，整个码头区处处显出了躁动。
没过多久，吴掌柜两人骑马穿过了码头区，又往前跑了二里路，最终一处高土坡停了马。
下一刻，手搭凉棚张望不已的吴掌柜，“哈”了一声，手指前方：“快看，列队了，消息遮莫是真的！”
吴法正闻言瞭望，发现在南边一处堆满了石料、木料的大型工地上，正有大队穿着蓝色工服的劳力在列队。
“快回去备车！”
回去的路上，九叔这才告诉吴法正：船只搁浅、困岸这类事，一年中总会发生几次。通常来说，港务处是不喜欢“民间”势力参与临时事件的，尤其事发地在远离城外的地方。
盖因民间势力散漫，难以协调管理。
然而真要是民间马车捷足先登，港务处也不会严词拒绝，会按照正常价格给出运费。
所以今天这事，港务处会首先调动自有队伍和运输工具，去料子港运货回天津。然而港务处也没办法彻底封锁消息……港务员工百分之五十以上都是本地雇员，所以消息一定会泄露出去。
说到这里，九叔兴奋地告诉侄子：这类事件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就是抢运到货物的人，可以无视代理协议，购买一部分车上的货物。
听到这里，吴法正的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和九叔会心对视一眼后，吴法正抽了胯下马儿一鞭，掉头往商行赶去。
义鑫隆不愧是靠着马队起家的商号。待到吴家叔侄赶回来后，五辆大车连带着拉车的骡马，都已经准备完毕了。
接下来再无二话，吴掌柜特意多点了15个伙计，带着吴法正和车队出发了。
城南通往其他市镇的道路，不在天津市的重点基建规划中。所以出城后不远，吴家的大车已经开始在古老的，遍布车辙的官道上艰难行驶了。
不过好的一点是，现下已经是冬天，地面坚硬，倒是不怕车轮陷进春夏季常见的泥坑里。
坐在晃荡的马车上，吴掌柜此刻的心情格外好……按照他的估计，这次义鑫隆车队大概率会抢在其他人之前抵达料子湾。
到那个时候，运气好的话，甚至还能和船工勾兑一番，先行挑选一些货物装车。
然而吴掌柜失算了。
俗话说得好，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
卖力往南边赶了大约10里路后，吴掌柜望见了前方视线尽头的另一个车队。
大惊之下催促车队加速，没过多久，确认了对方悬挂在车头的旗号：金利来。
“这帮子皇亲国戚，真个都该死！”
狠狠咒骂一通后，吴掌柜这才告诉吴法正：前方那面充斥着铜臭味道的浅白旗号的商家，是天津城北梅家的字号，惹不起。
说到这里，义鑫隆的车队已然跟在了梅家车队身后。
下一刻，吴掌柜满面堆笑跳下车，一路小跑着上前和梅家车队的管事打了招呼，热情寒暄了几句，这才回来自家车队。
这之后，吴掌柜坐回车上，低声把梅家商号的底细介绍给了自家侄子。
话说，这梅氏的金利来商号，也是近几年才发达起来的。
按说，这梅氏原本只是本地卫所一家普普通通的挂名千户，经营着一间皮毛商行，在天津城内根本排不上号。
然而那一年南边的曹大师北上勤王，这梅家的独子梅抚西不合在曹帅用人之际，随曹帅去北长城杀了鞑子，立了战功。
“这之后，梅家就一飞冲天。那梅抚西现如今是飞虎营的副将，极得飞虎营营官看重……就连这金利来的招牌，据说也是飞虎营营官张大人亲自给赐的名！”
吴九叔讲到这里，满眼的羡慕嫉妒恨，七窍中仿佛就要涌出酸水：“现如今，梅家的金利来，包销着南边五成的猪婆龙腰带、箱包和男鞋不说，梅家还是威士忌酒厂的大股东……他娘的，真个是反了天，没王法了！迟早遭天谴！”
“飞虎营？”
吴法正对梅家滔天的富贵不是很感兴趣。因为他这一路行来，已经在南方见到了太多依靠新产业发迹的“非传统富贵人家”。
令吴法正感兴趣的，是九叔口中的飞虎营：“可是当年亲手砍了四千鞑兵人头的飞虎营？”
“正是！”
听到这里，吴法正缓缓出了一口气：“如此强军，倒是缘吝一面啊。”
“那倒也未必。”九叔说到这里，嘿嘿一笑：“飞虎营往日里无事不进城，你来此地时日尚短，没见过实属正常。不过今天这局面……照规矩，该是有营兵沿途护送的，二少爷没准就见到了。”
洞察本地局面的吴掌柜，果然料事如神……就在他预言后不久，车队身后的远处，便扬起了一阵烟尘。
车队中但凡是经验丰富的老人，这一刻都能猜到，是有骑兵靠近了。
不久后，吴法正见到了传说中的飞虎营营兵。
从后方行近的骑兵，总数大约有20人，保持着匀速行进的直线队列。
这些骑兵清一色骑着高头大马，头戴土著已经很熟悉的方型棉帽，其额头处镶嵌着一个蓝色圆形铁片……这棉帽有个怪异名号，曰“雷峰”帽，据传是坐镇杭州雷峰塔的法海大师，专为曹大帅降妖伏魔所制。
神情凶悍的骑兵，身穿草绿色对襟羊毛粗呢大氅，脚腿上穿着长长的黑色骑靴，胸前扎着宽牛皮带，铜扣闪闪发光。骑兵马鞍后方，清一色插着两把短款骑枪，腰间挂着长长的骑兵专用马刀。
下一刻，一眼看上去就彪悍无比的飞虎营骑兵，和车队擦肩而过。而当骑队经过前方梅氏车队时，一阵无比响亮的欢呼声从梅氏车队里爆发了出来。所有梅氏车队的人，这一刻高举双手，大声欢呼着“好汉”二字。
“倒是得了民心。”吴法正看到梅氏车队里那些年轻伙计狂热的眼神，神情复杂，喃喃地说到。

第680节 北归（五）
义鑫隆商号紧急出动的队伍，依靠常备的熟手和车况良好的车队，第一批赶到了料子湾。
这个时候，已经有提前骑马赶到的，包括账务人员在内的港务局员工，布置好了现场。
眼下的情况是：被北面恶劣海况阻拦在料子湾的船队，迫切需要将货物转移到岸上……虽然没有像天津港一样上冻，但是料子湾这边业已出现了大量浮冰。看样子，最迟明晚，最早今夜，料子湾同样会上冻。
所以现在就是争分夺秒的剧本。慢一点的话，船队会失去往南边撤离的机会。
于是，从第一辆赶到的马车起，紧急卸货行动就开始了。私港仅有的两条小型栈桥，现在都已经被靠港的船只占用。船工们打开舱板，从里边扛出各种货包，传给栈桥上的伙计。
伙计们迅速将货物搬运到自家马车，然后驶离狭窄的栈桥口，给下一辆马车腾出位置。
义鑫隆的车队，跟在金利来商队之后第二个进场。
这个位置给义鑫隆带来了极大好处。要知道船舱里的货物，相对粗笨不值钱的，那都在底舱。而现在优先抢运的，肯定是在上层舱室的值钱货。
这里面就包括了吴掌柜心心念念的“皇安散”。
就在义鑫隆的车队装货时，大批身穿蓝色厚布对襟工装的港口工人赶到了。
工人们的到来加快了货物转运的速度：料子港没有任何机械辅助装载工具，所有货物只能依靠原始的人力搬运。
与此同时，一艘货船冒着浓浓的黑烟，冲上了滩头。
为了赶时间，这艘船已经注定要在滩头搁浅了。这样一来，相当于有了三座码头，后续还在港外的货船，可以利用这艘船来转运物资。
大批专业码头工人的加入，令义鑫隆的车队在一个时辰之后，就装满了货物。
清点完车上所有物资，吴掌柜点头哈腰地从戴着宽边眼镜的港务局账房那里，领到了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运货单据。
接下来，车队踏上了回城之路。
这个时候，为了节省畜力，包括吴法正在内的所有人，都会跟车步行，要一步步走回天津城。
就在吴法正他们赶到半路的同时，远方天际处，滚滚车流迎面而来……后知后觉的天津私车大队赶来了。
这个时候，天色已然暗了下来。然而今天是特殊情况，车队不可能在野外过夜，必须连夜将货物运回城内。
好在义鑫隆车队长途物流经验丰富，一路走来都会及时歇息饮马，不耽误战斗力。看情况，差不多夜半时分就能赶回城内。
至于古代行商在野外最害怕的盗匪问题……这个完全不需要考虑。
就当初曹大师勤王之后，留在天津的飞虎营，抱着实战训练和“协助港务局招工”的双赢思路，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大练兵行动。
几年时间，飞虎营已经以天津为圆心，将周边地区包括且不限于马匪、山匪、强盗、私庄、流寇、流民等等非法武装团伙，依法全数一扫而空。
通常来说，飞虎营攻破某个匪寨后，还会大方的将缴获物资分给本地穷人。
这样一来，飞虎营押走了港务局急需的建筑工人，而在当地，他们则留下了急公好义、仗义疏财的赫赫威名。
所以在眼下这距离天津城不远的地方，所有出城的车队，不会有任何安全方面的顾虑。
这一点入夜后很快被证实了：举着火把的飞虎营官兵，不停在沿线巡逻，维持秩序。
最终，义鑫隆的车队在午夜时分，赶到了灯火通明的天津城。
点着煤油的铁杆街灯，一路引导着车队回到了熟悉的码头区。这里的仓储系统，每当船队到来时，原本就是昼夜不停在装卸物资的，所以货物很快入了库。
二更时分，终于领到一张回执的吴掌柜，浑身疲累，心下欢喜，招呼着大伙先回商行休息。
第二天一早，吴掌柜兴奋地招呼吴少爷，坐着商行用来撑门面的四轮马车，去了港务局。
到了地头，先是凭着单据结算了昨夜的运费。接下来，一番交涉折冲后，吴掌柜好好费了一番口舌，最终才得以用高价，买到了一盒处于管控状态的紧俏物资皇安散。
坐在回程的马车里，吴法正细细端详了这一盒吴掌柜视若生命的宝贝。
盒子是马口铁做成的，梳妆盒大小，外观呈银白色，有点像吴法正在江南见到的高档点心盒子。
盒子顶部，贴着一张细腻的白纸，其上印着黑色的简体字：医用皇安粉。
下面是一串串小字，标明了其产地、功效、用法用量、副作用等一系列内容。
秀才文凭的吴法正，对于简体字阅读毫无压力。这些盒子上的信息格式，他最近一段日子里，已经多次见过了……事实上，几乎所有南方出产的商品，都会在不起眼处有这样一个信息标签。
吴法正十分喜欢这种一目了然的商品标签，他在自己的笔记里，对这种标签以及背后所代表的体系，都有一些思考。
“一百包，俭省些，能从阎王爷那里捞六七十条命回来！”
就在吴法正凝视看字的时候，吴掌柜“啪嗒”一声，扭开了铁盒的鼻扣。翻开盒盖，里边整整齐齐叠放着一百个小纸包。
伸手从盒中拿出一包，在手心抖了抖，吴掌柜这一刻目光流动：“受了外伤，先用烈酒冲了，再敷一份这个。要保险的话，再内服一剂，庶几，命就保住了……伤口不化脓，真个神妙！”
吴法正闻言，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此物神效我亦有耳闻。既是这般，那咱们自家人也要备些，不好全数卖了。”
“呵呵，善财难舍啊！”
吴掌柜抖着手心里的小纸包，有点无奈又有点自嘲：“只要出了关墙，便是十两的足赤金锭方才换得一剂。至于更远些的地界，嘿嘿，那就没数了。”
皇安散那轻飘飘的小体积和十两重的金锭之间的物理差距，令吴法正有了深刻的直观感受。
“呼……还是命值钱那！”饶是吴法正见过世面，也被这种利润惊到了。
……
有了这一匣皇安散，义鑫隆今年的返程车队，就算是备货圆满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吴掌柜开始捡选人手，编组队伍，进行一系列远行前的准备。
到了11月21日这天，正是农历的小雪节气。吴掌柜感觉诸事齐备，便下令关了商行大门。
与此同时，从燕喜楼定下的席面，也摆在了商行院内。
这一顿席面，既有年终团拜的意思，同时，也是为即将启程的商队践行——现在出发，一切顺利的话，商队可以赶在大年之前回到山西老家过年。等到年后，就会有另外一支商队，载着天津货物，出口外去做边贸。
有了席面，当天的团拜气氛就肯定是非常热烈的。大多数年轻的伙计们，一年到头，也只能吃一顿这样的超级大餐，所以个个都在埋头猛吃。他们集火对象都是特意点的硬菜：肘子、蹄膀这些。
而位于上首的吴少爷这一桌领导层，那吃相就文雅多了……大家集火对象都是特意点的时蔬，就和尖沙咀四位大哥一样。
话说，早在唐代，聪明的汉族先辈，就有了“温汤监”这种利用地热来种植反季节蔬菜的原始农业机构。
而在这个位面，中央锅炉供热系统+砖房+玻璃顶棚三位一体标准化蒸汽大棚，给京津两地的富贵人家，带来了稳定供应的无上冬季美食享受。
像今天的吴法正，就致力于桌面上的一盘糖渍西红柿频频下筷。旁边的吴掌柜，也是不停夹着一盘清炒油菜猛吃，对红彤彤的红烧肉块不屑一顾。
热闹的宴会期间，吴掌柜作为天津行话事人，自然少不了发年终奖、表彰先进等既有套路。
而吴法正作为少东家，全程也是微笑参与，并且即兴发表了几句热情讲话，用以凝聚士气。
宴后，义鑫隆正式关张，结束了今年的生意。
第二天，既定的商队成员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这时候，吴法正作为同行的少东家，也换了一身短袍，随着吴掌柜，最后一遍检查人员车马。
在马房，吴少爷见到了一个他有印象的伙计：此人叫火贵，之前卖力做事还被少爷给过赏钱。
今天的火贵，正卖力磨着一把短刀。见掌柜和东家进门，火贵急忙起身行礼。
吴法正饶有兴趣地要过来这把怪异的短刀看了看。发现这把刀的刀刃和寻常短刀一样，只是刀柄呈圆柱形，略感怪异。
“不错，看着蛮爽利！”
吴法正甩了几下后，把刀还给了火贵。
火贵珍惜地用衣服擦了擦刀刃：“这刀用着趁手，是小的跟码头上海员换来的！攒了两月伙食银子呢！”
吴法正看了火贵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有了刀，遇到盗匪，敢上去拼命吗？”
火贵闻言涨红了脸：“东家哪里话来！火贵能有今日，全靠掌柜收留看顾！您瞧好喽，回头上路要是遇到盗匪，火贵与贼人定是不死不休！”
“好好好！”吴法正心下欢喜，伸手从袖笼中抽出一面方帕来：“刀柄裹上这个，吸汗，不滑手。”
这快男士款纯棉灰色苏格兰格子机织大手帕，是吴法正喜欢的样式。他当日在苏州刺绣店，一口气买了一打，平日里用做汗巾。
“谢东家赏！”下一刻，火贵欣喜地接过手帕，将其缠到了圆柱型的刀柄上。

第681节 北归（六）
北风萧瑟，碎雪飘飞。
对于小冰河时期的大明来说，小雪节气是不折不扣要下雪的……而且今年的小雪前后，已经下了不止一场雪。
小雪前，最后一批护卫队员从张家口总号赶到了天津。之后，小雪过后第四天，商队启程出发。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誓师仪式。跑惯了长途的队伍都是熟手，不需要花架子。也就是商队总负责人吴九吴掌柜，在出发前敬了大伙一碗壮行酒。
喝完浅浅一碗酒，伙计用厚厚的棉袄袖子抹一把嘴，然后吆喝扬鞭，启动牲口，商队这就算是开拔了。
随着天津的逐年兴盛，这次商队中的四轮大车，总数达到了十三辆，是义鑫隆分号有史以来发车最多的一次。负责拉车的牲口也是这个时代北方所能达到的最高配置：清一色山东产高头大骡，每车两匹。
出门后没多久，“嘚嘚”的清脆蹄声就开始恒定下来。产自山东的青毛大叫骡，晃荡着滚圆的肚皮，拖动着车厢，走在铺了一层雪粉的沥青路面上，毫不费力。
从天津城最富裕的沿河码头区开始铺设的沥青路工程，已经持续了一年多时间。
这是北中国第一条沥青马路。如今，这条双车道的“高速”工程，已经铺出了城外，朝着北方不断延伸。
行走在沥青路面上的时候，无论是人、马抑或车辆本身，都是轻松低损耗的。这种明人从未见过的“柏油”路面，光滑整洁，坚硬无痕，风雨不侵，每每给初临宝地的商人带来惊讶和赞叹，给天津土著带来脸上的荣光。
商队清晨从总号出发，跟在第一拨开城门的人流末尾，顺序通过了北城门。
接下来，马车继续沿着沥青路，穿过了热闹繁华的城郭区。
城郭区如今的面积早已超过了主城区，有大批外来者在此地安家生息。另外，本地有钱人同样也在采购城郭地产……飞虎营强大的战斗力给土著带来了在城外置业的信心。
用了足足一个时辰，车队缓缓穿过了人流密集的城郭区。接下来，在古老的鼓河桥头，“五里铺”驿站门前，车队和护卫汇合了。
义鑫隆号这一次携带的商货，都是高估值的工业品，整个车队价值不菲。基于此，配套的人员也相应增多了。
首先，每辆大车，在常例基础上，由两名负责轮流赶车和装卸货物的伙计变成了四名。另外，车队专职护卫的数量也随之增加，总数是四十人。
五十多名配备武器，具有战斗力的伙计；四十人的专业护卫队伍；外加一些掌柜之类的闲杂人等，整个商队中成年男子总数超过了一百，足够应对一般的盗匪马匪山匪团伙了。
事实上，真实历史中，大部分的盗匪其实都是穿着一身破烂，提着破刀的“鬣狗”式团伙，根本无法与装备精良的商队护卫正面硬刚。
真要是兵甲精良的武装团伙，那也不会去当盗匪了，去哪里都有势力收留。
“大掌柜，弟兄们都备齐了，候您半晌！”
上前和吴掌柜抱拳见礼的，是一个四十来岁，满脸风霜，眼神中透着精悍的方脸汉子。此人是护卫队头目吴迁，同样是吴家旁系出身，早年在边兵做过百总，弓马娴熟，行四，人称四爷。
和普通需要雇佣镖师的商队不同。义鑫隆起家就是靠着去口外跑物流，这些年下来，义鑫隆早已组建起了由自家人担纲的专业护卫队伍。
“好，好，弟兄们看着就精神！”
点头示意，然后吴掌柜带着吴法正，挨个查看了护卫队员的成色。
这一次由张家口总号调派来的护卫队员，是义鑫隆的精英安保队……他们中很多人吴掌柜都认识，知道这些都是惯常在口外与马贼和蒙古鞑子厮杀的真好汉。
由族人和一些老人手组成的护卫队，都是神情彪悍的精壮汉子。他们清一色穿着天津劳保商店买的绿色翻毛领军大衣，头戴雷峰帽，脚上蹬着天津皮革厂出品的高腰战靴，一看就是家养的富贵狗，和野外那些流浪狗不在一个频道。
和步行的伙计不一样。护卫队员是全数骑马，弓刀枪铳等一应武备都配置得相当齐全。
事实证明，随着天津方面货物价值的急剧提高，总号的重视程度也随之有了相应的提升。
没办法，工业品体积小价值高的特性，大大提高了货运车队的总价值。义鑫隆只需要大略计算一下车队的货品总值，就必须派出往年从塞外押送大型马群才值得派出的人手数量。
下一刻，随着吴迁吴四爷一声尖厉的口哨，护卫队全体人员上马，从左右两边护住了长长的马车队列。
车队正式启航。
……
穿过拱形的鼓河石桥，就算是走出广义的十七世纪天津城区了。此刻，映入旅人眼帘的，是北方一望无际的田野、河流及树林。
细碎的飞雪中，道路两旁的大地已然铺上了银装。
坐在队伍末尾第十三辆马车中，吴法正吴少爷看着厚玻璃窗外的风吹雪扬，眼神中一片萧瑟之意。
这是唯一有篷盖的一辆马车，里面只装了半车贵重货物……毕竟车队要预备一点空间给临时病号或者伤员使用。
自从离开家门之后，吴法正已经很久没见过熟悉的北国冬日了。在他的记忆中，山西的冬天和天津的冬天，区别不大，都是光秃秃的田垄和青色的天空。
唯独有一点区别的，大概就是脚下这条路了。
黑色，略微带着弧线的沥青马路，在一片白雪中，通向视线尽头，仿佛穿过了天际。
毫无疑问，车队在沥青路面上的行进速度非常快。传统的土路官道，大车队每天的行程大约是二三十里路，这还要路况比较好，没有车轴折断，以及翻浆、雨雪等等意外情况才可以。
而在这条沥青路面上，使用着南方机制车轮和轴套系统的标准货运大车，车队每天少说也能行进五十里路。加紧赶路的话，再多一点也可以。
而且由于路面平稳的缘故，乘客在赶路后，并不会感到特别劳累，还可以保留一定的体力和精神。
所以这一次的出行，吴少爷无疑是享受到了“现代化”交通的好处。
当天后晌时分，车队走了五十里路后，在沿途的黑古屯服务区歇马过夜了。
说是服务区，其实是一处兼顾了兵站、后勤仓库的半军事化棱堡。
由于是进出天津的唯一一处大型服务区，所以黑古屯服务区的生意很好，在此地歇马的客人很多。包括大车店、食肆、酒馆、小卖部，洗脚房，澡堂在内的一应服务机构，这里都很健全。
义鑫隆车队在黑古屯歇马后，老司机们都很放松，纷纷揣着银子铜钱曹大头还有纸钞去各处店面消费。
而面对吴法正关于警惕性的疑问，老江湖九叔告诉他：黑古屯是曹大帅的产业，这里时刻有私兵巡逻，外间还有飞虎营的巡兵，没人敢在此处生事，让他尽管放心。
说到这里，吴掌柜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少爷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告诉他……还是抓紧时间去御足堂连锁洗个脚吧……明日起，就没有这等舒服日子可过了。
第二日一早，义鑫隆的车队准点在日出时踏上了征途。
一开始的时候，吴少爷并没有感觉到和昨日有什么不同。车队依旧在丝滑前进，他懒懒靠在车内，望着充满了诗和远方气息的田野，心潮翻滚，蠢蠢欲诗。
不想，下一刻，少爷的诗意被路边一个大牌子给打断了。探头从窗外出去，发现那是一个足有人高的正方形白色大木牌，上面用红色的大漆涂着一个“安”字。
瞬时间，吴少爷想到了遥远的江南港口某处大工坊墙面上的那些大字。
果不其然。马车再往前驶了十余米后，一个红色的“全”字出现在了吴法正眼中。
再往后，躺平翻着白眼的吴少爷，终于在五分钟后，凑齐了这一句粗鄙，毫无文辞的俗体字口号：“安全你我他，连着千万家”。
接下来，路旁口号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最终，在“百年大计质量第一”的红字过后，吴少爷看到了高耸在路旁的工程介绍牌。
黑墨写就的仿宋字体，第一行清楚标明了前方施工标段名称：京津高速黑古屯第四标段。
建设单位：天津二建集团。
设计单位：中建建筑设计总公司。
再往下，是工程土方量、乃至项目经理，开工日期等等信息。
这个时候，后知后觉的吴法正，才猛然间意识到一件事：脚下的路，怕是要断了。
很快，吴法正的想法就得到了证实：标牌前方二里地处，车队遇到了拦路的铁栅栏。
吆喝着牲口从路旁的辅道下去后，商队的伙计们，一边开始费力赶车，一边盯着正在施工的队伍，心情复杂。
就在沥青路的尽头，一辆冒着黑烟，下边有四个铁轮的大铁车，正在发出隆隆的吼声。
车的后部，是一个醒目的圆形大铁锅，里边盛满了黑色的胶泥，咕嘟咕嘟冒着气泡，四周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与此同时，穿着棉袄和橙色马甲的工人，用长柄铁勺捞起锅中的黑浆，将其倾倒在平整的石子路面上。
“不想这柏油路，竟然真是用油泥铺就！”
吴法正只一眼，就看懂了这铺路的路数：“只是这油泥闻所未闻，不知何处而来？”
“据说是夷洲地脉所出，用大海船运来的。”
吴掌柜关心沥青很久了，知道不少：“此物到埠时，坚硬似铁，非得如此这般，用大铁锅炼化了，才好铺就。”
吴法正此刻脸色变得不大好：“如此照着北边一寸寸铺就下去，终有一日，就到了京城啊！”
九叔貌似猜到了少爷的心思，只见他干笑一声接话道：“也用不了三五年。我使人测算过，快马一日夜可到京城，便是大军……”
吴法正微动手指一算，便紧张地说道：“大军急行，三日可达。就是稳健慢行，五日内也足以赶到京城了！”
说到这里，吴法正和九叔双双对视一眼，尽皆变色。

第682节 北归（七）
义鑫隆商队在告别京津高速，踏上大明朝的土路官道后，一切都变得缓慢起来。
最直观的就是时速……车队每天的里程，从五十里高速径直跌落到了二三十里的普通档次。
好在这个节奏本就是商队走南闯北的日常，高速路才是时代的另类，所以车队上下人等都表示情绪稳定。
当然了，如果硬要赶路的话，那么车队也还是能跑出五十里/天的速度。然而这种一锤子买卖是有先决条件的：要不就是紧急躲避天灾人祸，或者就是旅程的最后一站，再不用顾惜人力马力。
所以余下平安无事的旅途中，经验丰富的商队还是稳稳把持住了节奏。车队每日至多走三十里路，宁可提早在安全地点歇马住宿，也绝不为了赶路而错过宿头。
不过这样一来，商队中唯一算得上金贵的读书人吴少爷，就开始吃苦头了：他现在必须要经常下车步行，而不是躺平等到站。
原因很简单：颠簸。
后世人开着自驾，日行几百里后，还有充足的精力去喝个酒把个妹开个房。科技的发展，令后世人对“旅途劳累”这个词，缺乏了深刻认识。
那么如何体验古人的旅途呢？
简单：拆掉车上的液压减震系统，然后扒掉外胎留下轮毂，最后，再扔掉真皮减震座椅……这样一来，也就和古人行车的颠簸度差相仿佛了。
接下来，请驾驶这样一辆汽车，找一处偏远乡镇附近的搓板路来回、缓速开上……半日？
事实上，根本用不了半日。
只需要龟速开上两个小时，后世人就会躺倒在自己的呕吐物和胆汁中，紧急拨打120来求救了。
这就是吴少爷必须时常下车步行的缘故：在遍布着零乱的车辙印，深一脚浅一脚前行的土路上，很多时候是真不适合躺平的。
义鑫隆商队从天津城出发七日后，一路顺畅地来到了河北霸州城下。
霸州是河北平原的中心地带。此地四通八达商路繁茂，服务业兴盛，属于行商南来北往的重要修整节点。
义鑫隆这次也不免俗。在霸州城里相熟的大车店落脚后，吴掌柜便下令卸货。
卸货就是要大修整的意思。通常来说，结束了前半段行程的大车队，会在霸州城内修整三五日，然后才会再次开拔。
相比在大明其余地域走商，义鑫隆这一次从天津到霸州的旅程，还是相当轻松的。
之前“蹭”了一截高速路不说，即便剩下的道路，那也在天津飞虎营的势力范围内。所以车队一路行来，真真是安全稳妥，全员健康状态良好。
……
从天津到霸州，地图上看，大体是拉了一条横线。商队从河北平原靠海的最右边，一路平行往左，来到了平原中部的霸州。
接下来，商队从霸州出发后，还是会沿着地图往左，再拉出一条横线。
这一次的横线，会稍微往西北方向抬高一点，终点是河北平原的最西端：易县。
易县，就在呈竖直形态的太行山脉脚下。
太行山脉，正是分割河北平原和山西高原的那一堵墙。
义鑫隆商队，最终会从易县出发进入太行山脉。接下来，商队还要穿过天下知名的险地，太行八陉的两条天险：蒲阴陉和飞狐陉。
穿过这两条天险山道，也就等于穿过了太行山。
在太行山的另一端，就是吴家老巢：山西蔚州。
这一次，义鑫隆的商队在霸州城内修整了四天时间，将所有人、畜、以及车辆的状态调整到了最佳。
待到第五日一早，迎着满天飘飞的雪花和呼啸的寒风，原地恢复到满血的车队，再次踏上了北归旅途。
出霸州城一路往西，依旧是深陷于地面尺许的官道。这种所谓的官道，遍布着深深的，凌乱的车辙印。
寒冷的北方冬季，车辙印都被冻得结实。在这种条纹路面行走，随时要小心滑脚崴脚。无论是人或牲畜或车，都要付出更多精力来应对。
恶劣的天气面前，吴法正吴大秀才再也装不了读书人的B了。此时的他，身穿一件厚厚的蓝色军棉大衣，头戴放下了护耳的雷峰帽，两手拢在袖中，低着头，尽力躲避着扑面而来的风雪，眉眼间全是白霜，活脱脱一副闯关东的二大爷造型。
就这样深一脚浅一脚，商队出霸州的第一天，只行进了二十里路，就找地头宿营了。
接下来的日子，乏善可陈。车队貌似复制了之前的模板，每日都在十七世纪北中国的荒冷雪原中不停赶路。
然而，终究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就在出霸州的第三天，吴少爷在官道上，迎面遭遇到一大股“久违”的流民。
这伙流民人数不少，约有两三百人，看上去蓬头垢面，身形消瘦。在土道上拖行出长长队形的流民大队，明显赶了许久的路，个个显得疲惫不堪。
以成年男子居多的流民团伙，大多穿着破烂的土布衣衫。即便眼下已是寒冬天气，他们中依旧有许多穿着单衣，露出大面积溃烂皮肤的人。这些人佝偻着身子，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拼力前行。
大多数流民，都背着布袋或者竹筐，手中撑着一根竹竿……这是防备自己被野狗叼走的最后武器。
随着护卫头目吴迁吴四爷一声响亮的唿哨，商队全体护卫顿时刀出鞘，箭上弦，引马护住了车辆。
“行行好吧，老爷，赏一口吧！”
就在两股力量交错的一瞬间，无数双黑色手臂林立伸出，流民们满是皴裂皮肤的脸庞上，只有眼白泛出了人色，看上去令人毛骨悚然。
“给老子让开！”
下一刻，护卫外号叫和尚，另一个叫哑巴的两员猛将，手持木棍和马鞭，吆喝连声，靠着高超的控马技艺，连冲带砸，硬生生将试图阻拦车队的流民给打散开来。
这一个回合过后，流民顿时认识到了实力差距，让开了道路。
于是，双方……商队一方在高度戒备中，和流民团队缓缓交错而过。
吴法正站在移动的车架上，一手拉着货绳，另一手持着一根铁尺，冷冷看着脚下那些或乞求或仇恨的眼神，丝毫没有半点怜悯之态。
在这个时代能活到成年的北方人，哪怕是富家公子，对于流民的可怕也是从小就耳闻目睹的。
这种时候，但凡应对不好，那可就不是丢一点财物的问题了。
商队刚才倘若稍稍有一分软弱，让这些流民鼓噪起来，那毫无疑问，下一刻就会遭受围攻。他吴法正用不了多久，就会变成路边碎骨……衣服被扒掉，皮肉因为细嫩而被下锅煮了之后剩下的那种骨架，上面还有残留的牙印。
所以吴少爷这一刻丝毫不敢大意，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敲碎某个人的脑袋。
就这样在全力戒备的状态下，商队全体绷紧神经，用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和流民大队交错开来。
扭头看着渐渐远去的黑影，吴法正这才松了一口大气，坐回了车尾。
这个时候，吴法正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很久很久以来，他都没有在路上见过流民和饿殍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哦……”吴法正回忆起来了：“去岁下了江南，便再也没有见过路倒尸了。”
就在吴少爷回忆连篇时，车队总管吴掌柜却招手示意吴迁过来，然后附耳在其耳边说了两句。
吴迁点头领命后，准备了一下，然后便带着和尚和哑巴两个哼哈二将，三人三马，长刀出鞘，反而回头追上了流民队尾。
看着木然转过身的流民，吴队长一挥手，两个包袱被扔在了马前。
下一刻，包袱散开，黄色的杂粮馒头骨碌碌在雪地上四散滚将开来。
迎着缓缓走过来的人群，吴迁扬声大喝道：“听好了，由此地东行三日，便是霸州城。到了地头，有那海东曹大帅赈济尔等。曹大帅仁义无双，定教尔等吃喝不愁……拿了干粮便速速去投奔吧！”
喊完最后一个词，吴四爷便扬刀打马，掉头追上车队，稳稳护送着大伙与流民渐行渐远……
……
任何一处穿越者在各地的开埠区域，政宣系统都是最早进驻该地区展开工作的部门。
即便穿越众里面大多数都是底层屌丝，但终归还是有不少明白人的——意识形态方面的斗争，从来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些年下来，深层次的理论虽说还没有（穿越众自己都整不明白），但一些肤浅并且容易起效的工作，文宣系统还是做了不少的。
譬如说：广告软文。
现如今，凡是从天津出发，去北中国各地做行商的队伍，但凡遇到流民，多少都会像方才车队所做，给流民宣讲两句。
盖因这些流民迟早都会落到曹大帅手中。到那个时候，如果负责政审的部门发觉某某商队没有替曹大帅扬名……那曹大帅肯会很生气，后果……
没办法。刚才护卫队最后的骚操作……都是各地商人和“天津商贸总公司”互相“磨合”了几番后，才终于“顿悟”到的“默契”……有点像十七世纪的404，看不见摸不到，但无处不在。
……
从这一拨流民开始，接下来的日子，车队开始频繁遇到路边骷髅一般的饿殍尸体和大队的流民。
而义鑫隆车队则仗着护卫力量强大，一路上有惊无险，终归在四日后，赶到了定兴县城。
定兴是河北大县，有名的拒马河穿县域而过。接下来，商队过了定兴，就距离太行脚下的易县不远了，最多两三日行程。
于是车队没有停歇，只在定兴过了一夜便开拔，出城沿河北上，目标易县——这里由于地型关系，车队必须先沿着拒马河北上，绕过一处河湖后，才能西行去易县。
然而当天午时，就在车队于路旁歇脚打尖时，吴迁吴队长却悄悄来到吴掌柜这一摊，脸色阴沉地扫视了吴掌柜和吴少爷一眼，低声说道：“大掌柜，咱们被野狗盯上了！”

第683节 北归（八）
“野狗？探子？被人跟上了？”
或许一段时间以来的安宁旅途，令吴掌柜忘却了世道险恶。
正啃着一套咸菜夹饼的他，突闻身后有人尾行，顿时一个激灵，手一抖，差点把饼子掉炉膛里。
吴掌柜面前，是一个后世常见的，矮个圆肚铁皮蜂窝煤炉子。
这种炉子当初一经问世，就以持久燃烧外加低廉的燃料价格，迅速占领了大明中低端市场。
由此作为发端，各地随之兴起了蜂窝煤厂。另外，商人们现在会从天津批发白铁皮，运去给北京的铁匠手工打制煤炉。
蜂窝煤产业链发展至今，在不缺煤的北方，煤炉不光能家用，出行商队也已是必备工具——只需要一点煤油和两块煤饼，就能令冰天雪地间行走的商队，在路旁打尖时喝上一口热水，烤一个热干粮。
再没有比这更方便快捷的供热手段了。
吴掌柜到底是老江湖，方才一刹那惊慌过后，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失态，于是他沉下脸，恢复了镇定。
抬头看一眼四周，发现扎堆吃干粮的伙计们并没有关注这边。吴掌柜这时候才压低嗓子，盯着吴迁问道：“哪路人马？何时跟上咱们的？”
“哪路人马不清楚。”
吴迁同样压低了声线：“该是咱们出了定兴县城，就缀在后头了。”
“他娘的。”
吴大掌柜当年也是从伙计一步步做起来的，年轻时在口外大漠，不知遇到过多少马匪强盗。现在智商一到位，他立即把咸菜饼子往口袋里一揣，然后站起大吼一声：“收拾家什，起走！”
训练有素的伙计们，听到大掌柜下令，立即起身，往口中塞干粮的同时，打理骡马收拾散碎物件。只用了五分钟时间，车队便从打尖状态调整到了行路状态。
半个小时后。
平稳前行的车队，第十三号尾车篷里，吴掌柜和吴秀才挤在一起，持一柄西洋伸缩式黄铜望远镜，正努力透过小小的玻璃窗观望。
圆形的镜头中，首先出现的，是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灰蒙蒙的天空下，原野渺无人烟。道旁无论是抛荒的野地还是稀疏的农田，都被白色覆盖，分不出所以然。
下一刻，吴掌柜扭了扭镜筒，将镜头拉进一些后，他眼前赫然出现了一条黑色的带子：拒马河。
冬日的拒马河，流速缓慢。白色的雪堆落在浮木上随波逐流，点缀了死气沉沉的黑色河面。
就在这一瞬间，吴掌柜的视线中，出现了两个青色小点。
再努力调整了一番西洋人的单筒镜，这一次，他看清了：就在河对岸，车队的侧后方位置，有两个骑马旅人，不疾不徐在赶路。
默默地，用心观察了半小时后，吴掌柜面无表情地将手中镜筒递给一旁的少爷，然后叹了一口气：“唉，倘是曹家人手中的双筒铁镜，该是眉毛胡子都看得清！”
吴法正不明所以，拉开镜筒的同时随口道：“九叔，铁筒千里镜，我在船上见过。”
“就是那个。”
吴掌柜不无遗憾地摇了摇头：“军国之物，打不了主意的。去岁灵丘的霍掌柜花大价钱‘采买’，结果货还没出天津，事发，被连根拔了。”
说到这里，吴掌柜貌似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场面，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旋即，他掀起车尾布帘一角，勾了勾手。
没一会，吴迁壮硕的身子硬生生挤进了车厢。
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吴迁进来的同时，吴掌柜便沉声说道：“既无行李，又不急着赶路，偏偏吊在车队后头……是冲咱们来的没错。”
“嗯，只是不知是哪家的探子。”吴迁早知掌柜会有这样的观察结果，于是他迅速问道：“大掌柜，要弟兄们怎么做？”
吴掌柜沉吟一下后，迅速做出了决断：“眼下隔着河，不好应对，等明日离了扈庄再说。”
“知道了。”
义鑫隆商队此刻的行进方向，并不是直接拉斜线去西北方向的易县，而是先沿着拒马河北上。
这是因为，左近有白洋淀的直流湖泊，属于湿地地形。这种湿地在春夏是水沼，在冬季可就是要命的陷阱了。
所以商队今天必须要沿河北上，待到宿营地扈庄落脚，正好可以绕过湿地，明日一早西去易县。
好在扈庄和易县都在一条平行线上，所以商队今天也不算绕路。
接下来一路无话。无论是车队还是后方的身影，都在低头赶路。
下晌，车队顺利进入官道旁有名的扈庄大门。
而那两个远方尾随的骑影，在观察到商队进庄后，便悄然不知踪影了。
由于掌握的情报太少，所以车队中的少数知情人士也不好下什么判断。为了避免恐慌情绪，吴掌柜除了多安排人手值夜之外，一切外松内紧，貌似平安无事。
第二日一早，车队按时从扈庄出发，目标正西四十里的易县。
俗话说得好，好的不灵坏的灵。
就在车队出行五里后，阴魂不散的两个骑士又突兀出现，缀在了后方里许外，一路跟随。
而这一次，没了拒马河的阻隔，车队终于可以做点什么了。
简单商量几句，吴迁和另外一个称做老傅的护卫，便留在了官道正中。
没过多久，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吴迁终于将尾随的两个骑马人堵在了官道上。
没有什么西部片的冷酷拔刀对冲。毕竟大明朝也没有规定，不带行李的骑马人都是死罪，可以当街斩杀。
吴迁是防御性质的商队护卫。即便他笃定对方就是某股势力派出的探马，也不可能主动挑起冲突……杀探马鸟用没有，还激化了双方矛盾。
对于商队来说，任何时候肯定是以和为贵，交涉为上。
看着二十步外这两个头戴毡帽，身穿羊皮袄，一脸皴皱，浑身上下透着匪气的“旅者”，吴迁提缰引马缓缓前出两步。
接下来，他按照江湖规矩，先抱拳施礼，再自报家门，最后拿出两锭五十两大银：“道左相逢，都是缘分，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二位兄弟喝碗水酒。”
这就是试探了。对方接下来的反应，会暴露一些信息。
当然，最好的结局，就是这二位同样报上自家山门，然后双方再讨价返价一番。最终商队多破费一点银两买匪伙滚远，大家自此再无瓜葛。
然而世上事，从来都是艰难。
在吴迁抛出正规套路后，对面两个骑马人，默不作声候了几个呼吸，竟齐齐打马回缰，返身扬长而去……
在原地默默看着对方背影的吴迁，脸色难看至极。
吴大掌柜自从带着车队和吴迁分手后，往前走了二里地便下令停车打尖。
过了一会，吴迁追了上来。
特意在僻静处点了炉子烤火的吴掌柜，很快得知了方才的交涉结果。
吴大掌柜的脸色同样垮了下来。
能拒绝如此大额银两的探子，一定不是因为品德高尚。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二人背后，有着大股匪伙在伺机而动，所以他们不敢造次。
虽然双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进行过信息交流，但从结果来看，已经透露出了最坏的信息：匪伙确凿盯上了义鑫隆的商队，并且不打算和谈，要见真章。
然而，这还不是最坏的消息。
两个头目分析完毕之后，全程一直默不作声扮演透明人的老傅，先是扯下自己脸上挡风的布巾，然后缓缓说道：“该是两路人马，并了伙！”
“啊！”旁听的吴少爷都震精了。
之所以吴迁带这个叫做老傅的中老年护卫去和探子打交道，就是因为老傅早年间在匪伙待过。平日里老傅在商行中的角色定位，本来就是负责收集情报的。
现在到老傅发挥价值的时候了：“这二人，一个叫顾老成，是太行大盗顾鸣的本家。我识得他，他却不识得我。”
“另一个颊侧有黄须。若我猜得没错，此人叫黄狗儿，是宣化马戒那一伙。”
“宣化马戒？”吴迁吴队长闻言低呼一声：“这下知道正主了。马戒和咱们有仇，五六年前，咱们的马队在口外宰了马戒的两个兄长。”
“乱七八糟！”
吴大掌柜心头烦闷，狠狠将一柄切肉小刀甩进了脚下的土地：“宣化的马贼，如何与太行山贼勾搭上了？”
老傅也不是万能的，闻言说了一句：“这个就不清楚了……”
压下烦躁的情绪，吴掌柜起身：“走，快走，今日先到易县再说。”
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说到底，其余情报都是推论。这么大型的商队，总不能被两个探子吓破胆不赶路了。
吴掌柜知道，无论如何，都要先赶到易县再说，不能在半路耽搁。商队此刻距离易县还有至少三十多里路，今天必须要加紧赶路。
至于说盗匪有可能的袭击……其实商队有经验的人士心中都清楚，真要是有战斗，那就一定会发生在易县过后。
易县就在太行山脚下。过了易县，地形从平坦开始变得崎岖，以至于逐渐山多林茂，那里才是盗匪出没之地。

第684节 北归（九）
当天剩下的时间，车队全力赶路。至入夜时分，大伙终于到了易县。
易县县城坐落在太行山隘口外，是通往飞狐陉古道的必经之路。
虽然历史悠久，但易县在这个时代，毫无疑问是一处偏僻贫瘠的大明七线县城，俗称老破小。
可即便是老破小，这个时间点，车队也无法进城了。所幸县城老少平日里唯一的非农收入就是接待往来山道的客商，所以关厢还是有几家大车店的，足以容纳车队。
一通折腾完，仔细安排好一应值夜事项，吴大掌柜和吴迁吴队长，顺路巡查了伙计们住的大炕房。进屋宣布明日起开始修整的消息后，吴掌柜临出门还不忘叮嘱大伙，睡前要用热水烫脚。
这之后，二人回到了租住的小院。
侧面厢房都睡满了人，唯独正房，吴少爷已经摆好了桌上几个家常菜，外加一小壶烫好的黄酒，就等着掌柜他们了。
关上门，三人开始填肚子吃菜。
这顿难得的酒菜，吃起来并不轻松。因为三个核心人士，今晚必须要商量好车队下一步的行止。
眼下的困境在于：信息量太少，所以主事人很难做取舍。
如果能确定附近有无法抵御的大型匪帮，商队的选择反而是最简单的：原地等候老家来人救援，或者干脆躲在易县城内躺平，待到年后再出发……没有匪伙会长期保持战备状态。枕戈待旦要耗费大量资源和精力，匪伙这种松散的团体根本坚持不到那时候。
然而，以上这些论断，都是建立在仅仅两个探子身上的，并没有更多情报支撑。所以，这种推论很不靠谱，有很多种可能性，万一就是个流窜到此地的小股匪伙呢？
最终，商量来商量去，三人的结论是，商队还是要抓紧时间出发。
毕竟，堂堂一百多号人的大型商队被两个探子吓住不走了，这是荒谬的，不符合常理，也没办法和总号那边交待。
既然决定走，准备工作就是做充分。面临城外大概率存在的匪伙，吴氏三人接下来细细商量到了半夜，才算是将事情定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吴法正的贴身老仆平叔，从偏房被喊进了屋。
在屋里，三人组郑重交给平叔一项任务：先行出发，去蔚州喊人来接引。
这是万全的应对。无论如何，哪怕蔚州方面来人白跑一趟，也比缓急时刻孤立无援来得好。
再说了，就眼下这支商队的总货值，出了状况劳动老巢来人接应，一点毛病没有。
能被族中安排到吴少爷身旁负责日常保护工作，平叔远不是看上去那般朴实平凡。
事实上，平叔正是吴迁的上上一任，早年间担任过族中的护卫头目。如今主要是年纪大了，他这才被安排到吴大少爷身旁当个闲差。
问清楚事由，平叔二话不说就点头应下了此事。
对于如今的平叔来说，这个任务不难。
他一个四十出头的不起眼老男人，只需要准备一点日常杂货，就可以冒充行脚商，混入某个零时商队，穿过太行山提前去蔚州。
真要是附近有大股盗匪准备做“大买卖”，反而会对零散客商视而不见，以免造成恐慌，泄露消息，影响大局。
另外，和一般人想像的不一样。其实真正穿越太行山的路程，还是比较安全的。
山西号称表里山河，关键原因是南北向的太行山脉，将山西和河北平原隔开了。
沟通两地的山径，从北到南，一共有八条，就是著名的太行八陉。这其中，怀来通往京城的军都陉，蔚州通往易县的飞狐陉+蒲阴陉，以及太原通往石家庄的井陉，是最重要的三条驿道。
这三条路，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明初大军出塞，明末满清取道蒙古入关劫掠，包括李自成入京，乃至于历史上无数次牵扯到北方的大战，三条山径都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如此重要的战略通道，历朝历代都是有军事驻扎的。
大明在这些要道上，同样修建了关隘，布置了兵马驻防。有名的紫荆关，就位于飞狐陉和蒲阴陉的交接处，是著名天险，商队之后也要路过。
这就是为什么山道反而安全的缘故：关键节点都有官兵驻守，平日里往来巡逻，不可能放任大股盗匪出没。
至于等闲三五个蟊贼……这年头的行商都不是吃素的，出门都是成堆聚伙，人少了，谁抢谁还不一定呢。
另外，在天下有数的险峻山道打劫，其实很难操作。羊肠道两旁不是悬崖就是峭壁，想找一处埋伏的地点都很难……总不能从峭壁上飞下来吧。
真正对行商产生威胁的，反而是两百里山路带来的各种自然危险。好在平叔早年间来往于两地，熟悉路况，正是完成任务的不二选择。
接下任务后，平叔当即捡选了几样符合散户身份的货物，然后命人牵来一头驴，在驴身上支好木架，将几样货物捆扎牢实。
准备好货物后，平叔换了身符合身份的土布棉袄，再戴上一顶半旧毡帽，用一块粗布砂巾围住脸。
最后，他就这样孤零零一人牵着驴，走出大车店，消失在了进入县城的城门洞里。
消失的平叔只是开始，昨夜三人组商量好的应对路数不止有平叔这一路。
接下来两天，吴掌柜悄然进出了县城几次。
易县是吴家出蔚州后的商路第一站，自然有本地常年打交道的商户可供联络。
和下家谈妥后，吴掌柜立即出手了两车相对价值不高的货物。与此同时，也在本地采购了一些货物。
购进购出的这些货物，都是在天黑后，悄悄摸摸通过零散搬运的方式交换的，目的就是为了保密。
而在这期间，不时有一两骑护卫悄然离开了县城区域，不知所踪。
等这些工作做完，已经是车队在易县修整的第三天了。
第四日晨，一切准备就绪的义鑫隆商队，准时在天光亮起那一刻，踏上了归途。
依旧是十三辆马车，依旧是百来号人。
如此规模的商队启行，自然瞒不了人。这一刻，县城内外，城上城下，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目送着车队，沿城北的官道缓缓而行。
嗯？怎么是北上？……不对头啊，不是应该走西边吗？
易县的位置，就在太行山隘口外，和蒲阴陉驿道是平行的。
正常来说，商队从易县出发，应该向正西方向前进，走个二三十里路就进山了。
这二三十里海拔急剧升高的丘陵山林地形，正是公认的危险地段。
接下来，不出事的话，商队顺着蒲阴陉山径继续向西钻山百里，就会遇到太行山中有名的紫荆关天险。
从紫荆关起，折向北方，下面的路就是飞狐陉。沿着飞狐陉再走百里路程，出飞狐口，就是终点站蔚州。
而今天商队北行这一出，确实出了某些人意料：从易县向北不进山的话，下一处穿过太行的驿道，可就是京城西北方向附近的军都陉了。
从易县到京城要多远？
答案是一百六十里路。
也就是说，商队放弃了三十里的危险进山路段，换成了一百六十里相对安全的官道。
“看来是不敢进山了。”某些从头到尾注视着商队的眼神，这一刻，露出了释然之色。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的。
从易县到京城一百六十里路，除非绕个大弯向东，否则的话，依旧有不少地段要擦过太行山麓。
事实上，县城以北本就是太行余脉，出门走不多远就要穿山。
最后，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某种程度上说，大家都已经在打名牌了……在这个野蛮残酷的年代，真有安全道路吗？
然而最终，义鑫隆车队，还是义无反顾出县城北行了。
就在车队出发后不久，几个似有似无的身影也随之消失。另一些身影——这里特指之前尾行商队的骑行二人组，却再一次如鬼魅般出现在官道上，大摇大摆跟了上来。
……
身后出现的尾巴，早在掌柜意料中。
此刻的吴掌柜，骑着一匹驽马，毫不理睬身后尾巴，只是一个劲地大声吆喝队伍加速前行。
商队中绝大部分人，都是出发前才收到改道的命令。此刻，人们或多或少都感到了某种紧张气氛。然而大商行规矩森严，伙计尽管有所猜疑，眼下也只能把疑问装在肚子里。
几天的修整，令整个车队的状态恢复到了满血，行动很快。
尽管脚下的路越来越有了起伏，四周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丘陵、松林和石山，但将将中午时分，车队还是跑出了将近十三四里的路程，来到了石楔岭。
石楔岭是一段长达二十余里的太行支脉，属于喀斯特地貌。
商队一路行来，左手旁逐渐出现了一丛丛黑色的尖厉石峰，像一片倒立的三角形铁钉一样连绵不绝，不停往前方延伸下去……这也是石楔岭得名的缘故所在。
坐在马上的吴掌柜，手搭凉棚，望了望左近的石岭群，再看一眼右手的无名河道。
最后，他扭头望一眼身后远远的两个小黑点，然后策马跑到队头，大喝一声：“前面松林打尖，仔细河中取水饮马！”
汗流浃背的伙计们闻言顿时松了劲。他们喘着粗气，将大车赶进了前方松林中。
接下来的动作不用说，伙计们早已熟练无比：河中取水饮马，生火著饭烤干粮。
大伙存身的这片野松林，背靠石岭，面积并不大，也就将将能掩藏车队而已。
而就在车队进松林的时候，先行打马入林的吴掌柜，却已经汇合了早已等候在林中的护卫队头目吴迁。
见面后，无视吴迁身后其他几个护卫，吴掌柜满脸焦急地一把抓住吴迁小臂：“可能行？”
“能行！”
“好好，带我去看！”
“这边！”
下一刻，谜底揭开了：松林最深处，和石岭交汇的地方，一处通道露了出来。
这是一处天然山隙，很窄，将将能通行一辆马车，位置就在两座石岭中间。
原本的通道口，是被天然堆叠的黑色片状石块堵起来的。现如今，石块已经被之前偷偷出发的吴迁带人提前搬开，露出了一道探入石岭背后的，曲曲折折的小路。
到得此时，原本压力山大的吴掌柜，终于露出了面上笑容：“呵呵，想不到啊，十五年咱们走过一回的‘金蟾道’，今趟居然要重蹈覆辙了。”
“那时咱们还都是伙计呢。”
吴迁望着眼前的通道，也是感慨：“这起子山匪，真当我蔚州吴家只在口外有根基？哼哼，待它日腾出手，须得好好宰几伙杂碎出气。”
“嗯，莫说了，还有紧要事要办。”
这一条只有吴家本族高层知道的“金蟾道”，长约七八里路的样子，是当年吴家走商时无意中发现的。多年来，金蟾道很少启用，所以秘密才能保存下来。
这条秘密的山中小道，其实和外面的官道就只隔了一片石山，通往易县县城方向。
也就是说，顺着密道走的话，车队最终要回到之前的来路上。
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义鑫隆商队压根就没打算去百多里外的京城。金蝉脱壳的最终目的，还是要走蒲阴陉山道，过飞狐径，直接回蔚州。
光有一条密道是不行的。想要瞒天过海金蝉脱壳，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亲身进了密道，探查完一小段路后，吴掌柜返回了营地。旋即，他指派了五个伙计，要他们手脚都缠上厚布，带上钉耙，进密道清理沿途碎石，以免等下扎到马脚。
接下来，之前卖空货物的两辆马车被掀开了篷布。
乍一看，这两辆车也是用篷布盖着底下的方型货物，和其余车辆没区别。然而当篷布掀开后，除了几个空箱子用来堆造型之外，余下的，就只有一副备用车架，以及一个小口袋了。
备用车架，其实就是两个车轱辘以及中间的连接轴。
在掌柜命令下，伙计们很快把备用车架挂到了马车后边。这样一来，两辆马车等于从四轮变成了六轮。
然后再往车上扔几块大石，冒充货物的重量。
一切准备好后，吴迁伸手从车上的口袋里抓了一把。掏出来的，是一把专门用来对付骑兵的三角形铁蒺藜。
看了看铁蒺藜的成色，吴迁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身边几个护卫队员说道：“就这两小口袋，已然搜刮了易县县城，再没有多的了，你们看着险要处再洒。”
“晓得！”
交待完后，吴迁和掌柜对视一眼，得到肯定的眼神后，他一声唿哨，示意周围的队员：“弟兄们出去转一圈，看看有没有老鼠。”
吴迁话音未落，二十几骑护卫队员纷纷上马抽出兵器，呼喝声中，呈扇形冲出了松林。
这是一个战术动作，名为战场遮蔽。其目的，是为了杜绝敌方可能的战场侦查。
商队此刻的位置，其实是很难被窥伺到的：小小的松林挡住了外围目光，对面是一目了然的平坦河岸，背后是尖锐的石山群，没有人能爬上去。
但所谓的战场遮蔽，就是要万无一失，在短时间内营造出一个绝对安全的战场盲点。
呈扇形出去的护卫队员，开始搜索前方和侧面。
计划进行到这一步，可以说，义鑫隆商队已经在战略上取得了主动权。
匪伙这一次是真真是被牵着鼻子走了。原本埋伏在易县山口的大部队，并没有猜到商队会突然改变路线，所以被甩在了屁股后面，这会肯定正在朝这里赶。
而等匪伙大部队赶过来时，商队却又借着密道掉头回返，将匪伙玩弄于股掌之上。
一刻钟后，前方和周边都传来了消息：四下无人，没有匪伙探子。
唯独后方没有传来消息。这是因为吴迁并没有派人去来路查探——谁都知道，就在后边一里地外，跟着两个探子。
得知前方安全后，吴迁这一次亲自上了马，抽出刀，带着和尚和哑巴两员悍将，杀气腾腾地直奔来路而去。
没过多久，大约也就是关公温一盏酒的功夫，吴队长回来了。
与他一同回来的，还有探子黄须儿的人头。
“痛快！”将人头“咕咚”一声扔在车架上，吴迁大笑一声：“留了个活口，回去给他家大王报信了。”
“嗯。”这边厢吴掌柜见一切都在计划中，于是赶紧安排下一步：“既如此，你等就出发吧。记得路上无需节省马力，石头和钉子看着撒！”
“掌柜的您就放心吧！”
驾驶着“六轮车”的队员，一抖缰绳，赶着马儿缓缓出了松林。
这两辆车，以及随行的两人四马，就是诱饵车队了。他们会在沿途留下迷惑性的车轮蹄印，并在险要地段撒下铁蒺藜，扔下石块用来迟滞追兵。
目送诱饵车队远去后，回过神来的吴掌柜，环视了一番林中余下的所有人，脸色渐渐变得狠毒，一字一顿说道：“人衔枚，马裹蹄，嚼子都给我套好。”
“下面的路，哪个要是敢出声，那就是奸细，莫怪老子心狠手辣！”
伙计们闻言顿时变得战战兢兢，纷纷卖力收拾起来。
没过多久，车队所有的行装都被打理清楚，骡马的蹄子上也都裹上了厚布，嘴上戴好了笼头。
接下来，十一辆货车鱼贯进入了密道。留在外面的吴迁等人，手持树枝，将车队进入密道的痕迹清扫一空。
最后，当伙计们重新堆叠好堵路的石块，吴迁最后一个跳下了石堆。
从此刻开始，车队开始沿着一条与世隔绝的山隙，缓缓向来路折返而去。
而就在车队进入“金蟾道”一个时辰后，寂静的石岭中，渐渐传来了一阵回响。
再往后，能清晰地听出来，一山之隔的官道上，有着密集的马蹄声和嘈杂的人声。
匪伙大队来了。
“停马，噤声！”
下一刻，吴迁跳上车顶抽出刀，做出了全体停止的手势。
其实不用吴迁示意，伙计们也已经勒停了车辆——经过石岭之间来回传递放大，匪伙发出的声响仿佛就在身边，令躲在暗处的人们不寒而栗。
匪伙来得快，去得也快。大约是心急和恼羞成怒的缘故，马蹄声一阵紧似一阵，伴随着大批密集的脚步声、混乱的人声，呼啸而去。
约莫半盏茶功夫，密道中又变得寂静下来。
这一刻，心放在嗓子眼的商队，终于喘口大气，开始拉马前行。
最大的危险过去后，接下来的行程，可以说是波澜不惊。除了因为要清理山道而降低速度外，其余再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就这样，到后晌时分，车队悄然钻出了密道，出现在了一处远离官道的林间坡地上。
在商队眼下的位置，能清晰地看到左前方的易县县城。
也就是说，只要沿着山麓往右手方向继续走，就能进太行山口。
吴掌柜于是下令护卫前出探路，同时车队就地修整。
一盏茶功夫后，车队再次起行。傍晚时分，迎着夕阳最后的余光，车队顺利来到太行山口，钻进了武火墩的大门。
朝廷在太行要隘设有多座关卡。
这些关卡规模大小不一，功能各异。
义鑫隆车队临时入住的武火墩，并不是用来屯兵的关城，只是一座方方正正，平时负责报警传递烽火消息的大型墩台。
武火墩位置就在入山口，距离真正屯有官兵的关卡还有十七八里山路。
墩台中连着仕长马有布以下，应册人员十人，实驻八人。
理论上，武火墩这样的专业军事哨站，是不可能用来接待商队的。然而吴家在各处商路纵横多年，自然有其深厚的人脉根基做支撑。
这一次，负责把守武火墩的仕长马有布，一看关下是义鑫隆的熟人叫门，便立刻下令开门，迎客人进来。
小小的武火墩，突兀涌进来百十号人手，十几辆大车外加骡马，自然是拥挤不堪。
于是直到繁星渐出，月上枝头之时，商队才终于安顿整齐。
即便如此，用来供这么多人畜饮用的储备水量也是告急。但天黑后又按例不能开门，于是只好吊篮下人，去附近小河打水。
站在墩台高高的城墙头，吴掌柜捻着颌下短短的胡须，脸上终归露出了一丝得色：这一次他运筹帷幄，声东击西，将大股敌人调动到了远方，毫发无损地保全了商队，可谓功德圆满。
同样站在墙头，背手做赏月状的吴法正吴少爷，这一刻，仿佛看穿了吴掌柜的想法：“九叔，此役你当居首功啊！”
吴掌柜脸上的皱纹都没了：“呵呵，二少爷说笑了。眼下尚未脱险，还要看匪伙被引到多远。”
“十成十是赶不回来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吴迁吴队长，这时候插了嘴。
尽管吴掌柜嘴上谦虚，但谁都知道，匪伙在明早车队进入正军关卡前，肯定是回不来了……且不说诱饵车队能将匪伙带到什么地步，即便匪伙反应过来，那也要回头开始在沿路仔细搜索。
一来一返，这匪伙将这几十上百里路搜索完毕，商队怕是都到了紫荆关了。
然而，鲁迅说过，真的猛士，装完逼，大抵不要走。
就在此刻，商队领导三人组突然齐齐瞪大了眼睛，表情呆滞，看向了前方。

第685节 北归（十）
山隐峰现，玉盘当空。星光熠熠，月色町町。
夜空中，一道纤细的花火奔窜而上。蓝色天幕下，拖着长长尾痕的银白色花火璀璨夺目，仿佛要直入天宫，永不停歇。
然而，就在冲上群山之巅那一刻，美丽的焰花炸开了，形成了一朵漂亮的鳄鱼……斧头……错了，是银色蒲公英图案。
眼睁睁看着头顶炸开一蓬银光，武火墩内，有一个算一个，全被奇景震精到了。人们仰着头，张大嘴，表情痴呆，发出了一片惊讶的“啊”“哦”声。
最后一个出声的，是反应过来的大掌柜。他丝毫没有看到免费焰火的喜悦，而是用惊恐到尖厉的嗓音大吼道：“旗花火箭，有奸细！”
第一个发出吼声的，是掌柜。第一个有动作的，却是吴法正吴少爷。
不知为何，这一瞬间，吴少爷突然于冥冥中有一个模糊的感觉：这道旗花和自己有关。
下一刻，吴法正抽出腰间短刀，随手拎一盏防风煤油灯，急跑两步，翻身跳进吊篮：“快，快，送我下去。”
于是吊篮开始晃晃悠悠往下降。
几息后，未等吊篮落地，心急的吴少爷就跳了出去。
旗花是在墩台正面飞上天的，所以刚才施放的位置一定就在前方不远处。而就在吊篮落地前的短短时间里，吴法正心中亦有了推断：放旗花的人，大概率就是方才去小河边取水的某个人。
预料的没错。绕过一堆乱石，吴法正看到了两个提着帆布水桶的伙计。
他记得很清楚：去城下负责打水的，原本是三个伙计。
这两个伙计明显也被方才的焰火吓傻了，傻愣愣地站在一个土堆前，低头看着什么。
吴法正过来后，一挑油灯……果不其然，案发现场就在这里。
低矮的土堆顶部，一根冒着袅袅余烟的黑色管子，静静插在那里。
弯腰伸手，吴法正将管子拔了出来。
黑色的管子精铁打制，圆圆长长，握在手心粗细正好，很适合某样物事的握把。
看到管子顶部独特的螺丝拧口，吴法正面前出现了一幕夕阳下的笑脸：“这刀用着趁手，是小的跟码头上海员换来的，攒了两月伙食银子呢。”
……轻轻解开铁管外部包裹的一层汗布，缓缓展开。
显现在油灯光下的，是一款漂亮的灰色男士苏格兰格子纯棉汗巾。
吴法正眼前又出现了一幕夕阳下的场景：“赏你了。刀柄裹上这个，吸汗，不滑手。”
“谢东家赏！”
想明白了前后因果，吴法正缓缓转过头，面无表情地问道：“与你两个一同取水的，是叫火贵吧？”
“就是火贵。”两个伙计这时候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脸色惨白，结结巴巴地回道：“方才还在的，旗花一起就没影了。”
吴法正这一刻，面对着前方夜色笼罩下的群山，喉咙中发出了咯咯的响声，悲愤满腔。
未及，群山中响起了一声回荡无穷的怒吼：“火贵，狗贼，吾誓杀汝！杀汝，杀……杀……”
……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商队已经把最后一着棋走完，再也没有闪转腾挪的余地了。
眼下只能寄希望于那道旗花没有产生效果，被动等待，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是一夜无话。
次日晨，贼如约而至。
其实在四更时分，就有隐约的人声和蹄声随风传来。察觉到这个迹象后，商队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清晨，伴随着初升的朝阳，素未蒙面却又苦苦寻觅的双方，终于得以互相凝视。
挤在墙头的商队人物，视线穿过中间浅浅的山溪和土路，落在了对面土丘上。
以土丘为中心的匪伙，总数大约有四五百人。这些人马毫无顾忌，大摇大摆铺开在了官道两侧。
从装束上看，匪徒明显分成了三伙。
位于土丘顶部，占据了C位的大汉，身材高大，宽眉细眼，有着一张明显带有蒙古血统的大饼脸。此人骑一匹黄骠马，身穿一件油腻的黄色军大衣，歪戴着皮帽，背后是同样装束的百十骑黄衣大汉。
饼脸大汉身后，是一面二尺宽，四尺长的白旗，其上绣着一个黑色的“义”字。
饼脸大汉左手，是一个身材瘦高，刀条脸的中年汉子。这人穿着土布夹袄，装束简单，骑一匹驽马。
虽说看上去不起眼，但刀条脸汉子身后的小弟数量，却是匪伙中最多的。不过这些穿着土布服饰的匪伙，大多都是手持刀兵的无马人士。
刀条脸背后也有一面认旗，上绣一个“顾”字。
饼脸大汉右手边，则是一个身材匀称，长着一双鹰眼的黄脸汉子。此人骑着一匹上好的蒙古马，身穿毡袍，头戴毡帽。与他同来的几十骑，清一色都是这种装束。
这伙骑马的悍贼并没有旗帜，大多数人脸上，有着坑坑洼洼的印记，明显是常年在风沙之地行走的马匪。
就在双方安静对视的过程中，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喝骂，聚在关前的匪伙，突然间大声鼓噪起来。随即，各种喝骂声，怪笑声，乃至污言秽语，响彻了山谷，在山间不停回荡。
见此情形，城墙上并没有多少骚动……好歹也是走南闯北的老车队，匪伙这种浅白的恐吓，吓不住人。
果然，见城头上拿着刀兵的防守方并没有慌乱，匪伙很快安静了下来。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的开始。
见鼓噪没效果，刀条脸大哥与C位大哥点头示意后，一挥手，从他身旁便窜出了一位骑士，打着马，不紧不慢地向关下行去。
伴随着“咯噔咯噔”的蹄声，墙头上吴迁很快认出了来人：之前被他特意放走的太行探子顾老成。
这时候的顾老成，再不是之前仓惶跑路的姿态了。只见他懒懒散散，不疾不徐，享受着紧张的气氛，感受着关上关下无数双眼睛的注视，缓缓将马儿停在了关前。
扫视关上一眼，顾老成脸上先是露出一丝狞笑，然后扬声开气，大喝道：“墙头上的听好喽，今日广义帮哈大当家，太行山顾大当家，宣化马爷三旗并流，要寻你等发一场利市。”
“识相的，就老老实实开门迎客，可保小命。若是劳废大爷动了手，那就是鸡犬不留！～”
喊完后一句后，顾老成扬了扬手，最后喊道：“老规矩，一柱香功夫，取舍自便。”
看着顾老成打马返回的身影，墙头上一时陷入了沉默。尽管昨夜到现在，无数次幻想到了眼下的险恶状况，但是事情真走到这一步时，很多人一时还是无法接受。
这种时刻，别人可以发呆，但决策者是无法发呆的。迅速将心中的负面情绪压下来，吴掌柜定了定心神，开口问道：“太行顾鸣和宣化马戒都是咱们知道的，可那居中的广义帮，又是何来头？”
一旁护卫老傅脸色像吃了屎，慢吞吞地回道：“这广义帮是近几年才冒头的匪伙，全员有马，来去无踪。听说这伙人下手狠辣，出手往往不留活口，难缠得紧。彼辈头目是哈六，据传早年间在草原上做过马匪，也做过几日官兵。后来因隙反了上官，这几年又出来做马匪了。”
听老傅这样说，吴掌柜反而放松了心态：“如此说来，咱们今日也是没退路了。”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事情到了这一步，要是投降，那么商队这些人即便保住性命，回去后也会受到长期性的惩罚，还会牵连到家人。
所以对于吴掌柜来说，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动员全体伙计，固守待援。
除此之外，别无它路。
而刚才老傅的话语已经表明，对手是不会留活口的，所以这下吴掌柜省事了。他无需费太多口舌去动员伙计，大家为了自己的小命，是一定会和匪伙拼命的。
墙头上很快达成了统一意见。
这之后，吴掌柜寻到了在院内不知所措的老兵马有布一伙。
由于只有八个人，所以原本的墩台主人，伙长马有布这一股官军势力，事实上已经失去了墩台的主导权，变成了吃瓜群众。
但这并不妨碍老马同志行使他本身的官方职权：报警。
对于一处守员只有八人的墩台来说，其所担任的官方职责非常简单：“有警举烟为号，寇至鸣炮以报讯。”
这也是吴掌柜寻到老马后，要求他做的事：鸣炮示警。
注意，不是放烟，而是鸣炮。
“举烟为号”，就是史书上最常见的“放狼烟”。
狼烟一放，左右不明情况的各处关隘也会随之放烟，次第传播。这时候，西至山西边关，东至京城燕山，整个大明的北方军事防御体系都会紧张起来。因为就大明朝眼下的局面，唯一值得放狼烟的，就是鞑虏入寇了。
今天这局面，要是老马放了狼烟，那倒是能立即召来大批官兵驱散匪伙……然而，等上官查明内情后，那等着老马和商队所有人的，则是诛九族的大罪……小民百姓敢装周幽王的逼，分分钟就被人抹平了，认识谁都没用。
这个道理，吴掌柜自然是懂的，所以他的要求很简单：鸣号炮。
鸣炮是正规应对小股匪徒的程序。墩台鸣炮，附近关卡的官兵会听到，会派人前来查看。
当然了，如此大规模的匪伙，关卡值守武将到底会不会发兵，那就是个未知数了。

第686节 北归（十一）
和马有布为代表的官方势力谈妥后，大掌柜就地给八人组发了银子。
这一下，事情就算成了。怀里揣着银子的老兵纷纷摩拳擦掌，这就打算上墙头去放号炮。
然而他们被大掌柜拦住了：先做好准备，什么时候放炮，听吆喝。
放号炮等于和匪伙彻底撕破脸。就现在的局势而言，时间是商队这一边的。不说随时有可能出现的商旅、巡逻官兵等变数，单从长远来看，这边还有自家援兵。
所以放号炮是万不得已的最后一步，眼下还是要争取交涉。能拖一时算一时。
一柱香后，顾老成又骑着马，慢吞吞来到关下。
这一次，没等顾老成开口，吴掌柜便探出身子喊道：“既是三位当家当面，又埋伏了一手好探子，义鑫隆今日合该认栽！”
顿一顿后，吴掌柜继续喊道：“车队中现下有现银三千五百两，原全数拿出来交过路钱。再奉上些许红货，算是给几位当家拜个早年……来日方长，今日行个方便，咱们总有再会之日。”
吴掌柜方才说出的条件，已经是他所能承受的最大底线了。每年年底送往族中的现银可以舍弃，但是贵重商货无论如何不能丢的，这些是义鑫隆商号的基础，是维护大客户的信誉根本。
关下顾老成闻言，冷笑一声：“吴大掌柜横是不晓得轻重！三股好汉今日不远千里聚旗，靠银子能打发咱爷们吗？”
“也罢！”
顾老成说到这里，叹一口气：“不见棺材不落泪，今日就断了尔等念想！”
话音刚落，顾老成探手从背后一抓，然后猛地一扬手，将一样物事扔上了天。
黑乎乎的物事打着旋落了下来，无巧不巧，正好跌进了下意识张开双臂的吴法正吴少爷手中。
下一刻，吴法正和手中物事四目相对，却是极其熟稔的一张面孔：平叔。
看到平叔怒睁的双眼和颈下血肉模糊的刀口，吴法正瞬间破防，他满面悲愤地冲着关下喊道：“火贵，你不得好死！”
紧接着，吴法正扭头大喝：“放炮！”
随着“轰隆隆”的号炮声在群山之间传播鼓荡，商贼双方彻底没有了退路，交锋随即开始。
……
第一拨冲上来的，是太行杂匪。
这帮人都是顾大当家手下的底层匪徒，忙时山中务农，闲时下山打务工，属于标准的气氛组。
炮灰们也没什么装备，一个个穿着破烂的土布短褐，手拿柴刀和火把，人群中还扛着一根碗口粗的树干，这是用来撞门的。
到了关下，气氛组成员一边发出震耳欲聋的怪叫，一边将燃烧着的火把用力扔了上去。与此同时，撞门组扛着树干冲向了关门。
面对这种立体攻势，关上的应对也很简单：及时灭火，射箭阻敌。
武火墩是介于烽火台和关卡之间的大型墩台，拥有后世大约三层半楼高的厚实墙体，算是一座迷你袖珍小城。
这种高度的墩台，在防守方人手充足的情况下，很难在短时间内打下来。
所以匪伙的攻城方式很容易就被猜到了：无非是撞门+火攻。
至于最常见的蚁附攻城……匪伙是昨夜看到烟花信号后连夜赶来的，根本没有攻打据点的思想准备，也没有时间来打造攻城器械，譬如梯子。
第一拨的结局和预料中差不多：飞上天的火把，无论是落在墙头还是院内，都被有准备的防守方第一时间扑灭。
而撞门组，仅仅只撞了两下门，就被上方射下的利箭穿了三个人，然后就崩溃掉头跑路了。
第一回合短兵相接，短短三分钟结束。进攻方风一般撤退之余，在原地留下了几个哀嚎中的伤员。
而防守方除了两个被火烫伤手臂的倒霉蛋之外，全员无损。
见此情形，位于土坡上的三位大哥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义鑫隆能在口内口外行商多年，势必是扎手的硬点子，一碰就垮才不合理。
刚才是试探，下面才是正餐。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后，匪伙组织的第二拨冲击开始了。
依旧是太行顾老大的手下。只不过，这次上阵的都是精锐，俗称积年老匪。
和之前的气氛组不同。第二拨精锐，不光临时制作一些了防箭的竹木牌，还配备了一些杂七杂八的猎弓和弩机。
冲到关下后，积年老匪们迅速完成了分工合作。顶着盾牌的撞门组第一时间扛起树干撞门，其余拿着各种远程兵器的，开始和墙头对射。
这一刻起，战斗才算是真正开始，进入了残酷的消耗阶段。
甫一交手，城上城下便有了伤亡，双方都出现了被箭矢射穿面门和身体的伤员。另外，墙头上突然扔下的灰瓶和石块，也令顶着盾牌的撞门组出现了伤亡。
然而精锐毕竟是精锐。尽管被打倒打伤好几个，但是不停有生力军补充的撞门组，依旧在不停撞门。
作战意志比气氛组顽强了许多的精锐老匪，这一次在城下坚持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关门被撞得摇摇欲坠后，老匪们才忍受不了伤亡开始撤退。
这一拨残酷的攻防作战，给双方造成了十人以上的精锐减员。相比之下，匪伙损失得更多，超过了三十人。这个数字，对于商队可以忍耐，但是对于匪伙来说，就很高昂了。
太行顾老大看似人手是三股匪伙中最多的，但精锐不是大白菜，都是团队骨干，死一个少一个。
第二拨战斗结束后，看看日头已经到了头顶，双方都知道打不下去了，于是都默契地开始修整舔伤口，准备应对午后的第三拨攻击。
全程提着一柄短刀在墙头指挥的吴掌柜，远远望见匪伙在起火烧水烤干粮，终于松了口气，开始安排善后。
他首先把墙头上的人都换了下去，命令下边待命的生力军上来值守。
这就是防守方的优势所在了：武火墩之所以当初选址在此地，就是因为地势三面陡峭，只有正面可以展开兵力。
这样一来，总人数少的防守方，就可以专守一面墙壁，人力资源的劣势得以弥补。
安顿好墙头后，吴掌柜沿着陡峭的阶梯下到了院内。
为了防备火攻，院落中心是空着的。所有的车辆和牲口，都被安置在了墙下。贵重货物业已经被紧急搬进了房屋里。吴掌柜检查了一番，发现都妥当后，这才进了营房。
官兵往日睡觉的营房，已经变成了伤兵营。
面无表情的吴法正少爷，正临时客串卫生员，用盐水和湿布给一处伤口消毒。一旁的通铺上，还有好几个受了伤的伙计和护卫在等待医疗救助，时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冷哼。
帮着处理了两处伤口，吴掌柜临出门时鼓励了一番军心：“都是柜上的好汉，回头一人赏十两银子。伤口但有发炎的，上皇安散！”
这一番说词很管用。皇安散的神奇功效谁都清楚，吴掌柜的承诺等于保了大伙一条命，所以伤号们的士气顿时有了显著提高。有那伤得不重的，还表态可以再战一拨。
安顿好伤号，吴掌柜终于得闲，去检查了最关键的城门。
和高大的城墙不一样。武火墩的城门，就是一扇普通木门，顶多厚实一些，也不存在城门洞，是防守薄弱点。
吴掌柜检查的时候，发现城门确实不行了，有半扇已经摇摇欲坠，能通过缝隙看穿对面。
“此处就是胜负手了。”
背手盯着城门，吴掌柜对一旁的吴迁淡淡说道。
吴迁在战斗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到了城门这里检查。吴掌柜过来的时候，他正陪着和尚和哑巴两员哼哈二将，在地上的一堆装备中挑挑拣拣。
这一堆包括棉甲、纸甲，刀斧盾牌在内的装备，都是按条例储存在墩台库房内的明军武备。
装备中能用的刀斧盾牌，之前都已经用在了墙头。而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眼下吴迁他们在挑拣的盔甲，半数都已经腐坏朽烂，所以只能拼拼凑凑了。
“门口官府有预备条石，等午后再扛一拨，咱就用条石堵上门。”
吴迁提出解决方案后，顺势又黑了官兵一嘴：“就是见炮响后不发兵，真个孬种。”
吴掌柜听到这里，不禁笑了：“都在意料中，何须管他。”
按照正规程序，这个时候距离武火墩最近的，有大批官兵驻守的山内关，肯定已经派人来侦查过了。
然而听到有数量如此之多的匪伙，大约守将就怂了……
吴掌柜和官兵打过太多交道，很清楚对方的想法，所以他今天只关注自身：“匪伙的脾性咱们都清楚，只好撑过今日，明日即便他们有胆子待着，那也不足为患了。”
“是这话。”
……吴掌柜的判断没有错。
对于匪伙来说，像今天这样强行攻打坚固据点的作战模式，本来就不是常态。
行为散乱，组织力度差的匪伙，是用来抢劫商旅的组织，根本做不到正规军一样，长期围困城池据点，进行惨烈的攻防作战。
更何况这次是三股天南地北的匪伙临时合作，这种脆弱的联盟，经不起连番减员所带来的内部摩擦，分分钟都可以因为一件小事分崩离析。
另外，深谙明军内情的吴掌柜，情知关节所在：山内关卡的守将，在墩台连续施放号炮报警的情况下，也就最多装糊涂拖延一天。
如果明日他还不派兵驱散匪伙，那事后就要担责：义鑫隆也不是泥捏的，届时兵部必定有一本弹劾折子等着该员。
总而言之，商队能不能挺过今天，确切地说，是今天下午匪伙的攻势，是一切的关键。
而根据匪伙之前的调度组织能力，吴掌柜确信，他们最多再组织两次攻势，也就到头了。
就在吴掌柜推演盘算的同时，墩台对面的土坡上，三位大哥也同样做着最后的战前协调。
坐在一副卸下来的马鞍上，哈六哈大掌柜面前是架在火堆上的一个大号绿色铁皮罐头。只见他尖刀一扎，便从中挑起了一块金黄色的猪肉蛋卷，塞入嘴中，香甜地咀嚼起来。
与此同时，哈掌柜含混地对一旁马戒说道：“上午弟兄们不错，下晌就看马兄弟你的人了。”
戴着毡帽的马戒面容冷硬，貌似没心情吃饭。闻言，他用一口掺杂着浓重蒙古口音的汉话回道：“说好的定然做到。下晌第一拨，我的人就上。只好你们撞开门，我的人势必压进去。”
听马戒确认了自家的承诺，哈六笑嘻嘻地将面孔转向了右手边的顾鸣顾老大。
顾老大就没有那么好说话了。看到对面两位眼光扫过来，他同样用小刀插了一块肉，这才皮笑肉不笑地讲道：“按章程，我的人已然冲了两阵。午后这一阵，该哈大爷你亮亮相了吧？”
哈六摇头：“说好的我打最后一阵，太行好汉打头二阵，这第一阵屁都没放就跑回来了，也能算？”
顾当家大约是心疼损失的缘故，这时候硬是耍起了死狗：“怎得也算两阵。再要弟兄们上，没好处，我也说不动。”
哈六顶着顾掌柜的的眼睛想了想，不知是何原因，下一秒，他那张黑黑的大饼脸上又绽放开了笑容，果断说道：“那就老规矩，出花红。银子我先垫着。”
事实上，对于匪伙来说，真正拼命的攻势，也就免费打一阵——这算是给老大交的税。
像今天这种硬茬子，真要再往后打，按规矩，每一拨攻势，都是要老大承诺从战利品中放花红出来的。
而哈掌柜大方的承诺垫付花红，则彻底堵住了顾大当家的嘴。
于是，具有土匪特色的招工模式开始了：太行弟兄们听好了，撞门的现银三两，打和声一两，先登冲门五两！来来来，有卵的好汉都来领银子……
有了现银花红，那自然就有了充足的好汉。
午后，准备完毕，第三拨攻势开始了。
这一拨攻势，打头当肉盾的，是怀里揣着银子的太行好汉。在而太行方阵后方，则是几十号背着箭壶，罗圈腿，身材粗壮的毡袍马匪。

第687节 北归（十二）
第三拨攻势甫一接触，城上的人就吃了亏。
穿着毡袍的蒙古马贼射箭又狠又刁。这边墙头有人刚露出半边身子，就被两支箭同时射中脖颈，一声未吭地从墙头栽下来，眼见着不活了。
常年与马贼交手的商队护卫，见状急忙躲在了盾牌后边。而城头上的伙计空有热血，却少了经验。短短几息时间，就有三四个伙计，被羽箭从各种刁钻角度射中。
在城头指挥的吴掌柜见势不妙，急忙敲一声响锣，大声呼喝手下隐蔽。后知后觉的伙计们这才纷纷将身子躲在了各种盾牌和木板后边。
这一下，专注于火力压制的蒙古马匪，终于没了目标。
城头的危险貌似解决了，然而城下的危险随之剧增。没了城头的火力压制，原本呈青虫状，躲在木板下方蠕动的太行攻坚队员，顿时来了精神。那一根不知被扔在地上几次的树干，又被喊着号子扛上了肩头。
这一次，树干结结实实撞了三下关门。
早就摇摇晃晃的关门，随着最后一下撞击，“轰”得一声后，两扇门板同时倒下。
面积狭小的墩台，根本没有城门洞一说。门前脚倒下，后脚，墩台内部就被一览无遗。
隔着一道城墙，太行群侠首先看到的，是几个躲在破烂堆后的护卫。之后，眼神穿过护卫，扫到了墙根下整整齐齐堆放的货箱。
见到货物那一刻，所有人眼都红了。出发前老大为了提振士气，早已将义鑫隆商队中的贵重货物给大伙透了底。所以那些箱子到底代表着多少银子，侠客们是很清楚的。
“往里灌啊～～～～老规矩，先登分三份！”
随着一声怪叫响起，关门倒下后那一刹的定格被打碎了。
太行群侠这一刻纷纷变身，从青虫化为大虫，高举刀斧，狂嚎着冲进了城门。
不是所有城市都叫做莫斯科，更何况那是热兵器战争。
在冷兵器时代，一旦城池大门被攻破，绝大多数情况下，就属于大局已定。
“城破了”这三个字，会瞬间瓦解防守方的斗志。而数量必定占据优势的进攻方，没了城墙的阻滞，所有兵力优势都会发挥出来。即便防守方组织巷战，也敌不过士气瞬间满档的进攻方。
以上道理，所有参与过据点攻防，洗劫过村庄，囤围，集市的积年老贼都懂。
于是，不光堵在门前的太行群侠，就连身后原本负责压阵的蒙古马匪，也同样抽出弯刀往前挤，打算去里边发一把利市。
与此同时，远处观战的匪伙大队也开始躁动了。冲在前方的，自然是有马的马匪，紧随其后的则是太行大队。而哈六的手下，不知为什么，却慢了一步。
关门处，人流涌进，喷薄而出。
第一组冲进来的太行山匪，双眼直盯着前方护卫，嘴里发着怪叫，隔着地上一堆烂盔烂甲，将手中刀斧狠狠劈砍了下去。
有点超乎匪预料的，是护卫的抵抗力度。
几面圆盾同一时间被举起，挡住刀锋。随后，几把刀稳稳反劈，当场了账了两个山匪。
见此情形，后面紧跟着的二组稍稍愣了一下……在大伙的惯常认知中，这时候护卫们应该早就丧失了斗志，跪地求饶四下逃生才是主流。没成想这几个鸟人却齐齐整整摆出了困兽犹斗的姿态，还砍翻了两个弟兄。
这就不能放过了，完事要给这几个鸟人熬熬油，点天灯！
勃然大怒的太行侠于是唿哨一声，就打算展开雁形阵，分割包围了再说。
回答这一声唿哨的，是背后传来的“噗噗”的刀刃入肉声，利索又残忍。
终于察觉到情况不对的人，愕然回首。
墩台由于面积所限，关门并不宽大，最多允许三人并排进出。这也是前两组总数为六人的缘故。
可从第三组起，冲进门的人就没有那么顺畅了：门两侧原本紧贴着城墙的两个甲士，瞬间暴起，开始用长刀收割人头。
这二人正是和尚和哑巴两员悍将。
此刻的二人组，身穿三层拼凑出来的棉甲，头戴铁盔，手持边军长刀，一左一右，向冲进来的山匪狠狠抡刀。
看到前方有人被侧面伸出的利刃砍翻，后续反应过来的山匪开始反击。但由于关门狭窄，兵力是陆续添加的，这就在局部造成了添油战术：冲进门的人，需要左右分散应敌，变成少数人持续面对甲士的局面。
防御值为零的无甲山贼面对重甲武士，结局是显而易见的。甲士根本不理会对面劈来的长短铁刃，只管用既厚且长的边军长刀招呼敌人要害，貌似以命换命，实则恃强凌弱。
伴随着一连串沉闷的刀刃入肉声、嘶吼声、惨叫声，原本喷涌而入的先登勇士，像宰鸡一般被甲士砍倒在了原地。
之前冲过头的几位，看到身后惨像，再也没了嚣张模样。其中身板最宽的小头目黑虎哥发一声喊，便指挥着大伙返身回冲，打算和门里不断涌出的人群做个配合，先料理了这两个披甲的王八蛋再说。
然而黑虎哥却突然间遭重了：护卫队长吴迁带着两个射术最好的护卫，就站在关门上方的墙头，好整以暇地用弓箭射穿了黑虎的胸膛。
剩余几个也没什么好下场：不知什么时候从垃圾堆后翻过来的护卫，从背后出手，砍死了这几个。
从这一刻起，涌入墩台内的人流，开始遭受三面+头顶的立体式打击。短短几十息，冲进门的盗匪统统被砍翻射穿在地，没有遗漏。
没人能承受这样的伤亡，更何况是纪律散漫的山匪……错了，之前冲进门的山匪已经全数了账，现在承受伤亡的，是来自蒙古草原的马匪。
在重甲武士面前，拿着弯刀的马匪和拿着柴刀的山匪并没有区别。很明显，马匪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于是，江湖上少见的名场面终于出现了：涌入据点的人手，在伤亡率达到临界点后，嚎叫着又退出了关门。
紧跟在后的，两具裹着厚甲的人形坦克，仰着滴血长刀也从门内杀了出来。
这一刻，涌出来的马匪被长刀从背后一一砍倒，尚存下的人在极度惊恐中慌不择路，迎面冲向了自家人——仗着马快，刚刚冲到关前的蒙古后续马匪一脸懵逼，紧急勒住了缰。
和城门一样，关前的土坡宽度同样有限，最多容得下三匹马并行。人流这样迎面一冲，原本还在努力搭弓射敌的马匪，顿时人仰马翻，变成了踩踏事故的受害者。
就这样，正欲上坡的土匪大队，被自家人组成的泥石流来了个珍珠倒卷帘，冲得七仰八翻，阵型彻底崩溃。
好在商队这边终归是硬实力不够。两个身上插满了箭矢的武士，一路砍杀到小河边也就住了脚，然后带着其他护卫缓缓后退，最终消失在了城门后。
一等人都退回来，早已准备好的吴掌柜，立即带领着所有伙计开始清理城门。他们先是将尸体全部扔出了城门外，然后开始用青条石和石块堵塞城门。
备份用来堵门和修补墙壁的石材，本来就是各处边关据点的正规绩效任务。在武火墩漫长的戍守岁月中，值守的戍卒用蚂蚁啃大象的精神，储备了足够的石材。
没过多久，洞开的关门就被三层青石条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和欢欣鼓舞，愉悦放松的对手不同。匪伙这边现在真正是愁云惨淡，目不忍睹。
看着遍地横躺竖卧的伤号，耳听着污秽的咒骂和痛苦的呻吟，再感受着遍及云霄的浓浓的悲观主义情绪，太行大佬顾鸣终于破防，狠声对一旁正对着绿色军用大水壶猛灌的哈六说道：“哈大爷，都这副模样了，你倒是摆个章程出来？”
顿一顿后，顾鸣越说越气，斜眼瞥着哈大爷，语气不善地补充道：“哼，莫不是来看弟兄们笑话的？”
“哈哈，哪里，哪里。”
一气灌足水，大声打个嗝，哈大爷这才满足地拍了拍肚子：“这不是看弟兄们受伤的多，怕腾不出人手攻坚，等一等嘛。”
“还要人手攻坚？”
顾鸣终于出离愤怒了。他抬头看一眼对面的马匪头子马戒，发现这位也是一脸阴冷要破防的模样，于是顾鸣对着哈大爷十足怒喝道：“我两家都死伤惨重，哪里还有人手攻坚！姓哈的，这单生意是你张罗的，现在成这么个龟孙模样，你到底打还是不打，给爷一句准话！”
眼看着三家联盟在向崩盘的局面发展，哈六倒是沉得住气，依旧云淡风轻般打了个哈哈，这才正色说道：“之前说好的章程，我上，你手下要有人打头阵。也罢，现在打头阵的人没了，只好我自家动手。”
说到这里，哈六也变了颜色，质问道：“既如此，还请顾当家交待下来，这打头阵的使费，怎么算？”
对于顾鸣来说，到了这时候，他第一在乎的是付出了巨大代价到底能不能拿下墩台，第二在乎的，是实力此消彼长之下，哈六这广义帮龙头会不会翻脸黑吃黑……至于之前说好的打头阵分成这点事，根本就不在顾大当家的考虑中。
所以他闻言立即斩钉截铁地回道：“打头阵的三份自然全数归你。我在这里再做个主：只好广义帮的好汉拿下墩子，打头阵的再多分一份！”
“好！痛快！怨不得顾当家仗义的名声在道上传得紧，哈六今日领教了！”
谈拢价钱的哈大爷，大饼脸上红光满面像是涂了腊。只见他伸手一抽，便从马鞍旁抽出一杆锯短了枪管的骑兵型火药枪……十七世纪的喷子。
“轰”得一声，哈大爷朝天放枪之余，大喝道：“儿郎们，给老子上，砸开墩子扬我广义帮的名声！”
“得令！”
“驾～”
随着哈六一声令下，他手下将近一半的骑手纷纷下马，抽出喷子和马刀，摆了一个散乱的阵型，闹哄哄开始往墩台方向运动。
位于城头的商队成员，虽然讶于对方这么快就恢复了进攻波次，但也就这样了，大伙都很淡定。
面对大门堵死，高度足有三层半楼高的墩墙，无论进攻者手持何等利器，只要没有云梯和撞车这类攻城器械，就现在的防守方来说，还真是不用在意。
更何况，之前的战况已经说明：进攻方即便打下墙头，也不见得就能站住脚跟。
这一点，墙下累累的尸体可以作证。
然而义鑫隆的商务人士们终归是忽略了一点：他们即将要面对的，是一支由马列……错，是曹川军事战略思想武装起来的，具有高精尖战术能力的，十七世纪的现代化匪帮。
接下来的战斗过程，自从穿越众来到这个位面，就一直在发生，从未被超越。
此处无需细表，总之就是老一套：乱枪起，压制好，一声吼，集体撤。
屡试不爽的节目又开始了：墙头闹哄哄的嘲笑声中，药包的引线烧到了尽头。
下一刻，惊天动地的巨响在山中回荡，将蒙古人的马匹纷纷炸得屁滚尿流。有惊马当场拖了主人在乱石中奔跑，更多的马儿则是趴了窝。
与此同时，大批太行好汉也被吓得坐倒在地。
而伴随着巨响而起的，则是黑色的大股烟尘……以及飞上天的城门、碎石和人体。
半柱香功夫后，心有余悸的匪伙，小心翼翼跨过了早已消失的城门。
这一次，匪伙着实多虑了。据守在墩台内的人，除了被炸上天的倒霉鬼之外，其余有命活着的，无不被巨响震坏了神魂，一个个不是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就是脸色通红，摇摇晃晃走不稳路。
兴奋的匪伙哄闹着开始检查战利品和战俘。
而在这其中最为兴奋的，莫过于马匪头子马戒了。急匆匆带着剩余手下闯进墩台的马戒，终于幸福地找到了命大活下来的吴掌柜和吴迁二人。
“山不转水转啊，有年头没见了。马戒代我那死鬼兄长，给二位见礼了！”
眼中交织着兴奋和危险光芒的马戒，用弯刀轻轻拍了拍吴迁的脸颊：“咱们两家的账，总算能结了。不急，慢慢来，日子长着呢。”
就在马当家志得意满这一刻，从斜刺里却伸过来一柄马刀，挡住了弯刀去路。
随之，一声冷冷的质问响起：“想拿人，问过我家帮主没有？”

第688节 北归（十三）
“想拿人，问过我家帮主没有？”
用手中马刀格住马戒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裹着件黄军大衣的红脸膛大汉。
这位之前也是频繁出现在哈六身旁，人称“图二爷”，是广义帮二当家。
不同匪伙间为了战利品争抢打骂都是常事，但这不包括高层。
突然发生的高层争吵，令原本热火朝天的胜利场面骤然冷却。反应快的及时扔下手中货物观察局势，少数后知后觉的也很快发现冷了场，这才愕然抬头四下张望。
最为愕然的，当然是被窝了面子的马戒。
不能置信地盯着图二爷眨巴几下眼睛，扭头吐一口唾沫，马贼头子马戒这才尖着嗓子反问道：“事前说好的，一应肉票都归我处置。怎么，这么快就忘了吗？”
“狗屁！”
图二爷分毫不退：“便是一只鸡，也得先过我家帮主的眼！”
这种明显不把马大爷放在眼里的举动，顿时激怒了马戒一方。
要知道，多数时间混迹草原的马戒一伙，这次之所以愿意来太行山做买卖，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马戒想要报义鑫隆的私仇。
所有肉票都归马贼处理，也是事先谈好的。
可现在广义帮明显不打算认账了……虽说尔虞我诈见风使舵属于匪帮之间的日常，但今天这种有大收获的局面下，还对总价值最低的肉票盯着不放，这就令在场包括看热闹的太行群侠都对广义帮产生鄙视了。
当事人马戒一伙更是愤怒，当即全数拔出了刀：“哈六何在？出来说个公道！”
哈六哈帮主自然是在场的。马戒扭头寻过去时，发现哈帮主带着几骑人，稳稳站在破碎的墩台门前，正一脸冷漠地看向这边。
第一个发现情况不对的，是太行头子顾鸣。
能领导几百号山匪，顾大头领自然是有战略眼光的。原本一旁看热闹的他，眼角不经意扫过城墙，突然间脸色变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穿着黄色军大衣的广义帮众，已经登上了墙头，看似稀稀拉拉，实则绕墙站了一圈。
紧接着，顾鸣眼神一凝，发现了另一处不对劲的地方：墩台内看似杂乱的场面，在每一堆马匪附近，却都出现了穿着黄大衣的身影。
只这一眼，顾头领便意识到了问题所在：正在进行的争吵，并不是临时发生的常见吵闹，而是某方刻意挑起的。
下一刻，顾鸣伸手拉过一个身材宽大的手下，挡在了自家面前，低声喝道：“要火并，抄家伙，后退！”
与此同时，端坐在马背上的哈六，冷冷劈下了手。
刹那间，轰鸣声四起。一股股白烟从分散在各处的广义帮众手中喷出，将他们早已暗中分配好的目标一一打倒。
紧随其后的，是墙外传来的一连串轰鸣声和马嘶声。这是安排在外面的人听到动静后也动手了。
中枪的绝大部分都是马贼。当然，如此混乱的场面，被误伤的太行侠也很是有几个。
还以为是正常的分赃纠纷，压根没有想到对方是蓄意谋杀的马戒一伙，第一时间遭到了来自四周的多枚铅弹打击。
被瞄准最多的马戒瞬间身重三枪，胸口都被打烂了，死前连哼一声都没来得及。
另外三个马戒身旁的心腹也纷纷中枪。有那中弹位置不致命的，随后就遭到马刀劈砍，顿时了账。
原本马戒的手下就不多，几十骑人马算是这次合作的三股中数量最少的。这点人手，又经历了之前的战损，突然间遭到优势数量的火枪近距离偷袭，当即伤亡惨重，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全程最为冷静的依旧是太行老大顾鸣。从一开始就判断出广义帮要黑吃黑的顾鸣，在枪手发动之时，就已经带着心腹退到了墙角。
发现果如自家所料，广义帮众是针对马匪之后，长出一口大气的顾老大伸出双臂，阻止了自家人的骚动，彻底带着人看起了热闹。
之所以是这个心态，也是没办法的事。顾老大虽说是太行山的土包子，但不代表他看不出热兵器的厉害。尤其是那惊天动地的一炸后，顾鸣就精准判断出了参与三方的实力对比。
面上没有表露出来，但手下人数占据优势的顾老大，此刻实实在在是心理弱势一方。
所以广义帮和马匪黑吃黑，只要不牵扯到他，那么顾鸣是很乐意看热闹的。
枪声、惨叫声、马叫声、惊叫声连绵响起。出手之人毫不留情，枪射刀砍，短短功夫，墩台内外的蒙古马匪便全数躺倒在地，将四周的太行侠们震得目瞪口呆。
来得快，去得也快。短短几十息功夫，热兵器对冷兵器的战斗就结束了。除了地面上多出来的一堆尸体外，时间仿佛还停留在前一刻，什么都没有发生。
“呔！哈六！你意欲何如？”
眼看着场面又安静了，顾大当家终于一声大喝，抽出了刀。伴随着他的动作，后知后觉的太行群侠们也纷纷抽出了刀斧。
“哈哈哈，和马戒这厮一时说岔了。私人恩怨，不干太行弟兄们的事。”
对于顾大当家这时候才“想起来”摆出的戒备架势，领会到对方隐藏好意的哈六，大笑着从马上下来，挥退手下，独自一人穿过几把利刃，走到顾大当家面前，拱手抱拳行礼：“冲撞了老哥哥，是哈六莽撞了，赔礼赔礼！”。
哈六这一手应对，顿时化解了场上的紧张气氛。顾大当家于是就驴下坡，喝令手下收了刀斧，然后用过来人老哥哥的语气，埋怨了哈六几句，貌似事情也就过去了。
接下来，心情有点复杂，态度有点防备的太行群侠，加快了打扫战场的速度。而广义帮人手则干脆退出了清点事宜，全体出了墩台。
这里就显示出人手众多的好处了。几百号太行好汉迅速将墩台内外搜刮一空，所有战利品都打包装车，所有俘虏全数捆绑，列队行进。
至于伤员，轻伤腿脚好的带走，其余的则扔在了墩台，和那八个从头到尾没有参加过战斗的官兵一起，留在风中凌乱。
收获满满的大队伍出发时，天色已然黑了，但这丝毫不影响队伍的行进……山匪大多是本地人，熟悉地形，翻山赶夜路根本不在话下。
事实上，匪伙大队伍也必须连夜撤退。
今天武火墩闹出了这么大动静，明日一早，山外和山内的官军势必都会派兵查探。不走的话，会被夹击。
索性武火墩并没有深入太行，只是山口内的一处墩台。所以大部队出来后只摸黑走了一个来时辰，便原路退出了山口。
四通八达的山口，又可以遥望到远处尚有灯火的易县县城。到了此地，所有人算是松了一口气，顾大当家也就地分流了一批手下。
一部分在山口附近村落，以及县城周边活动的匪人，领了银子后便就此散伙了。
精简了队伍后，剩下的人手和广义帮马队一起，改道向南，沿着太行山麓走了整整一夜。一路上，不时还有零散山匪就地消失在了山林中。
直到天方破晓，大队伍队伍这才拐进了山脉脚下一处无名村落。
这处村落地形隐蔽，面积还不小，毫无疑问，就是太行帮的预设落脚点了。
到站之后，经历了连番赶路、战斗、夜行的大队伍早已人困马乏。两股势力此刻再也没了其他心思，双方都是安排好值哨，将肉票锁进空屋，便一头倒在老乡家的土坑上呼呼大睡起来。
这一觉睡得扎实。直到晚饭时分，终于满血复活的两家首领，这才精神满满地在村落正中的大木屋中碰面了。
顺利干了一票大买卖，心情极度好的两家首领，见面后哈哈大笑着拍肩打背一番，然后互相挽着手臂，带着心腹小弟，分坐在了几张粗木桌拼起来的长桌两旁。
闻着屋外大锅中浓浓的羊肉味道，扫一眼旁边早已备好的铁桶二锅头，满面笑容的顾大当家毫不见外地揉了揉肚子，急切地说道：“他娘的，馋死老子个逑了。哈兄弟，放快放快，老哥哥我等不及和你碰几碗威士忌了！”
“好好好，那就抓紧。”
同样满面笑容的哈六，对身旁一个不起眼的圆脸年轻人点头说道：“抓紧整，整完咱们开席。”
在两伙匪帮高层的注目下，圆脸年轻人不紧不慢从身上斜挂的一个牛皮公文包里，掏出了墨水瓶，铁尖蘸水笔，袖珍算盘，以及一摞福州产高档商务白纸。
而在年轻人对面，之前早已等候在村落的一个戴着时尚玳瑁老花镜的老头账房，面前放着传统的笔墨纸砚，业已准备好了。
下一刻，分赃核算正式开始。
两位账房先是交换核对了本次收获物资的清单，确认无误后，年轻人咳嗽一声，用一口略带南方口音的官话，将清单上划归己方的收获一条条念了下去。
双方收获的数量，大多都是事先谈好的。现在念一遍，要是无人有异议的话，就要按这个比例进行下一步了。
这个时候，原本还有杂音的屋内变得鸦雀无声，包括两位当家脸上都露出了认真倾听的神色。
由于广义帮单独火拼掉了马匪，所以按道上的规矩，之前答应马匪的肉票，以及少量物资和银两，就都被划分到了广义帮的收获中。
待到年轻人将所有物资、银两、肉票的分配比例都念完后，对面的老头也低声给自家掌柜报了比例，大差不差。
“好，就如此！”
有心结好广义帮的顾大当家，听到大体上就是之前自家应得的分配比例，再不愿追究细节，首先表示了同意。
这边哈六见顾大当家爽快，扭头和圆脸青年耳语两句后，也缓缓点头：“认了！”
哈大帮主这两个字一吐口，满屋的豪侠顿时一声叫好：分赃大协议达成。
“上酒，切肉，快快快！”
不一时，随着两排酒碗的碰撞，满屋好汉齐齐仰头，然后齐齐长出一口大气：“好酒，不愧是威士忌原浆！”
胜利酒席就此开始。
等到酒过三碗，羊过五块，大伙填了肚子，有了些许醉意，这才在融洽欢乐的气氛中，开始了第二轮谈判。
第二轮谈判，是互通有无交换物资。
之前第一轮最关键，主要是确定双方对总收获各自的分配比例。而实际上，对于太行山匪来说，按比例分配到的货物中，有很多都是不需要的，譬如易碎的高档暖瓶。
这时候，就需要第二轮谈判了。双方各自把收获中不需要的一部分拿出来交换，然后讨价还价多退少补。
当然，这第二轮属于软谈判，非强制性的，谈不拢可以不卖，所以留在酒宴间进行。
这一次，顾大当家还是很好说话。最终，就在酒碗碰撞中，双方很快达成了最终协议。
协议中，太行帮留下了商队中大部分的酒和食品，少量伤药，还有一些耐用日用品。而太行帮分到的所有精细物资，以及马匹和马车，都按照三成的销赃行价，出给了广义帮。
这个价格太行帮自然是稍稍优惠了的。因为很多高档物资，其实在附近的窝主那里，是能以超过三成的行价销售掉的。
“痛快！老子好久没有遇到老哥哥如许痛快的人物了！”
几句话就谈妥了全部生意的哈六，一张大饼脸红得发涨，双目圆睁，诚心实意端起酒碗，敬了顾当家一碗。
“投桃报李，咱们年上还有一票大买卖要做！”喝完这一碗，酒气上涌，豪情万丈的哈帮主，狠狠拍着桌面，指示还在卖力算账的圆脸青年：“所有顾老哥的货，都给老子按四成收！我哈六走遍大漠南北，岂是不仗义的人！”
最终，在一番豪情谦让过后，哈帮主按照三成半的价格，收购了太行帮手上大部分的货物。
工业品的基础价格非常高。这样一来，哪怕是留下了商队中所有劫掠来的现银，最后一算账，哈帮主这边还是要给顾老哥补几千两银子的差价。
下一刻，众目睽睽之下，哈帮主伸手入怀，从黄大衣里掏出一款闪着鳞片光芒的猪婆龙皮男士商务钱包，再从中抽出一叠钞票，拍在了桌面上：“数，不够还有。”
留着山羊胡子的老账房，弯腰伸手端过钞票，“唰”地抽出一张，先是熟练地捻了钞票右下角的防伪凹印，然后引风一抖，听声辩纸的同时，迎着夕阳，看到了钞票左边曹大帅留着背头穿着中山装的暗记水印。
不久后。
“啪”的一声，最后一张钞票被拍在了顾大当家面前。老头操着一口浓浓的土话说道：“大当家，十足真钞。”

第689节 北归（十四）
“南钞”，是北人对印着曹大头像的钞纸的称呼。
一直以来，考虑到信用问题，再加上大明宝钞的恶例，导致北人对南钞抱有顾虑。除了港口城市商业圈之外，其余大明传统地区，南钞的发行非常缓慢，民众接受程度不高。
无心插柳柳成荫。行商，尤其是行商的分支行业，各路东奔西窜的“道上”人马，对南钞的态度却是截然不同。
大哥们尤其喜欢这种方便隐秘携带的等价物。只要南钞能在天津周边换到各种物资，大哥们使用起来就毫无禁忌。
反正干完活也是要放松消费一拨的。
至于信用问题……滚球，大哥都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谁还在乎下个月南钞贬不贬值这种国际金融课题，又不是美联储。
唯一影响南钞在各路非法组织之间流通的，就只有假钞这个痼疾了。
不要小看明人。
能将一款假银锭做出一二十种工艺流派的族群，完全有能力搞出几款假钞用来流通的。
假钞嘛，看上去有点像就行了。反正大多数外地人都是没见识的土包子，哪天傻子不够用了再说。
于是，天津本地的画匠、绣师、古玩、丹青、销金铺等等行业迅速行动了起来，开始利用信息差赚起了快钱。
骤然而起的假钞风潮不光令受害者骂娘，连穿越众也是目瞪口呆，对古人的执行力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这之后紧急启动的“163X金融打假专项活动”，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总之，今天太行帮能熟练辨别南钞，那都是之前交过学费，付出过代价的。
众目睽睽之下，最终，负责验钞的师爷小弟举起了大拇指。
看似醉酒，实则目不转睛，眼神中露出一丝紧张的琛哥……错了，是太行顾当家，于是露出了兄弟般的笑容，伸手搂住哈帮主的肩头，大笑着干掉了碗中酒。
从这一刻起，确定了彼此是真心打交道的两伙人，终于心无芥蒂地搞起了庆功宴。
欢天酒地的场面持续了很久。直到入夜七分，酒干盘尽之际，才算是到了尾声。最后，还能留在席上的人，很整齐，双方各三位，都是各自大佬带着两个心腹。酒客之间，终于变成了自家人，知无不言的好兄弟。
在这种微妙气氛下，顾鸣终于借着酒劲，问出了一个他比较想知道的问题：为何广义帮之前要火并马贼？
别说什么分赃不匀。马匪那点份额，根本不值得广义帮坏规矩……要火并也应该联合人少的马匪火并太行帮才有赚头。顾鸣当时就在现场，他很清楚火并事件是广义帮一开始就谋划好的，是专门做的局。
事实证明，两帮人里真正的核心人物，这会就没一个醉的。
看到不约而同转过来注视自己的脑袋，原本醉醺醺的哈六，眼中同样透着清明。见问题来了，他不慌不忙，义正言辞地给出了解释：内卷+私仇。
哈六的回答并没有出顾鸣所料，跟他事先猜测的差不多。
相对于大部分人手都是“步兵”，机动能力弱的太行帮来说，全员拥有坐骑的广义帮和马匪，在“做买卖”的时候，确实存在一个功能重叠的问题。
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大约就是这个意思。
“不瞒哥哥，去岁在朵颜卫，马戒夜袭了一个车队。那里面，有兄弟我的股子。”
“哦，怪不得。”
“江湖事江湖了。兄弟我当日既然打掉牙和血吞了，马戒这厮就莫怪我今日无情。”
“该当，该当！”
这就对了。私仇是一定要有的，不然无法解释那么多马匪，哈六为何偏偏做局马戒这一伙。
放下心头最后一点疑虑，顾鸣抄起桌面上的硬盒卷烟发了一圈。然后，透过面前吐出的袅袅烟雾，顾鸣正色说道：“哈老弟，虽说是头次合伙做买卖，但老哥就是觉得咱们有缘，愿意交你这个兄弟。不多说了，日后但有用得到老哥的地方，兄弟你只管招呼！”
一直以来，从一开始三方分配任务时哈六的忍让，到分赃时哈六的豪爽让利，种种细节，令顾鸣有一个猜想：哈六很想和太行帮合作。
这个猜想在宴席开始不久就证实了。当时哈六有意无意说漏了嘴：年上还有大买卖。
而到了这时候，经过了一系列试探环节，顾鸣方才这句话，才算是真正表达出了合作的意向。
“着啊，等得就是哥哥这句话。”
哈六指头夹着烟，同样一脸正色：“无需日后，兄弟眼下就有一笔大买卖，想和哥哥再联手做一场！”
“说来听！”
下一刻，只听得“哗啦”一声，却是哈六伸臂将面前的所有东西都扫到了桌下。
接下来，哈六一脸郑重地又从怀中掏出钱包，然后拉开拉链，从夹层中小心地拿出了一叠纸。
将这叠泛黄的纸张放在桌面上，哈六轻手轻脚展开后，大伙凑过来脑袋仔细一看，却是一张脸盆大小的地图。
“这是？”
扫一眼地图，大致看到了城门、护墙、望台等用墨笔描绘的图形后，顾鸣顿时来了感觉：“莫不是哪家庄子的地形？”
吐一口烟，哈六盯着顾鸣看了半晌，这才下定决心，一字一顿地讲道：“安国谷家集。”
顾鸣以及心腹三人听到这句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好胆！竟是谷家集！”
安国县就在保定南边。自古以来，安国就是北中国最大的药材集市。此地豪商众多，是流金淌银之所。而谷家集由于地理位置正好处于三岔口，又恰好距离安国一天行程，所以承担了不少安国沿线的物流工作。
原本谷家集叫做谷家庄，只是一处普通庄子。可谷家这一代族长是个有眼光格局的，上位后大肆利用优越的地理位置开发各种商业活动，二十年下来，谷家庄硬生生做出了一个“小安国”的名声，从庄子变成了集镇。
如此富裕的集镇，又缺乏官兵保护，自然是周边各路人马觊觎的焦点目标。然而谷家人也不是傻子，有了钱后，深沟高墙，土炮岗楼拔地而起，又从北边的唐河引来活水修了护城河，端地是固若金汤。
之前就有不信邪的大股盗匪冲击过谷家集，也有大股流民做过同样的事。结果除了抢到外围市集上一些杂物外，真正核心的谷家围子，匪伙打不进去不说，反而还折损了不少人手，得不偿失。
所以今天得知这张纸是谷家集的地形图后，顾鸣第一反应，是咬到了铁核桃。可随后他猛然间意识到：不对，哈六这厮有绝活，能破门！
瞬间反应过来的顾鸣，心头一片热烈：谷家围子在江湖上名头响了几十年，那里面的金银财货，可是远超一支义鑫隆商队的。
如此一来，只需哈六开了围子大门……这不就是武火墩的翻版吗？
想通这一点的顾鸣，一边用热切的眼光逡巡着地形图，一边口中追问道：“兄弟，怎么个章程？”
哈六早有准备，胸有成竹地伸指在图上几处点了点，先是一番利诱：“我手下兄弟，在谷家庄子已然做了一年半的马夫，这几处大约就是大小银窖了。”
说到这，哈六猛地一拳砸在地图上的正门处：“老规矩，我的人用撼地雷炸开谷家围子大门。”
“之后嘛……”哈六无奈地看向了顾鸣：“兄弟人手不够，只好劳烦哥哥你了！”
“哈哈哈！”顾鸣这一刻笑得自然舒爽。
类似于广义帮这种马帮，讲究的是高速机动，来去如风。这种作战模式固然高精尖，但有个缺点：只能吃快餐，譬如抢个自带马车的商队。
可这一次面对的，是拥有巨量财物的小型市镇。这里的财物，不但包括金银，还包括粮食、商货、家具，乃至女人，肉票在内的各种“战利品”。
这种属于菜式繁多的正餐，没有足够的牙口，吃不饱，还全给浪费了。
广义帮人手稀少，哪怕攻破了大门，后续还有很多需要限时的节目：巷战、挖掘银两、四下搜刮财物，装车挑担撤退等等需要大量人手的工作要做。
顾鸣现在心头跟明镜一样。之所以哈六一直都在释放善意，怕是就着落在这笔买卖上了。
“事后怎么说？”
“老规矩，五五分账！”
“唔……”
谈到这里，顾鸣摸着下巴，最后衡量了一番：虽说太行帮出人出力，但进去谷家集嗨皮的关键，却是哈六手中的撼地雷。
用半根烟功夫最终想明白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个大课题后，顾大当家也就不再纠结，同样一拳砸在了地图上：“就与兄弟做这一票！”
“哥哥豪气！”
闻言大喜的哈帮主，当即将桌上的先遣图……不是，是谷家集的地形图往顾鸣面前一推：“此图哥哥拿去，这就派人下山去查对。若有不妥之处，咱们也好及时调配。”
“当真？”
哪怕是知道对方手中有独门撼地雷所以有恃无恐，顾当家这一刻也被哈帮主的豪气整感动了。一把收起地图，顾鸣坚定了决心：“兄弟，何时下手？”
“嗯……怕是要年后。”
哈帮主痛快道出了原委：“这撼地雷，一发一千二百两银子。我得赶在过年时，回天津打通关节买一发回来使。”
顾鸣知道哈六在官兵那里打过零工，没想到这厮居然靠这个经历，有了自家独门的进货渠道。想一想后，下山抢劫经验丰富的顾鸣，提出了意见：“动手最迟不能拖过正月十五，否则商队来往，护卫多了麻烦。”
“就依哥哥！”
协调到这一步，在通讯靠吼的十七世纪，已经属于精确协作的战术行动了。
接下来哈六安排了行程：他本人明天就出发去天津，最迟正月十五前，定会带着撼地雷赶回来。他这边会留下二当家图二爷做联络官。
图二爷随即和太行这边的联络官交流了几句。双方最终约定：联络官于正月初八前后，在某处靠近安国的联络点会面。到那时，双方约定好集结时间和地点，大部队在十五前完成集结。
商谈到这一步，今晚酒宴的真正目的才算是达到。时间，也已经是深夜时分。
如此，疲惫不堪的两路人马便草草散去休息。
……
第二日一早，吴法正吴少爷眯着眼，被透过门缝的阳光给照醒了。
眯缝着眼晃了几下脑袋，吴法正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然成了土匪的肉票，在某一间没有窗户，只有门的昏暗柴房里。
侧头一看，矮胖的吴掌柜还未醒，正昏昏沉沉倒卧在草堆里。
“唉。”
原本打算起身透过门缝看看情况的吴少爷，不再有动作。他怕吵醒了吴掌柜。
吴掌柜年纪大了，又连番作战赶路，再加上从昨日起就水米未进，还是睡着的好，免得起来受煎熬。
刚想到这里，吴少爷的肚子便不由自主地咕咕叫了起来。
没办法，忍着吧。门外就是凶残的土匪，吴少爷这时候可不敢提人权抗议，否则被人割掉两只耳朵就不划算了。
昨天战斗，义鑫隆还剩下的活人，统统被土匪捆绑后变成了肉票。
走完夜路，大部分伙计都被关进了山间村落里的驴棚牛棚。只有吴少爷和吴掌柜，身为“高档”肉票，混到了商务单间柴房。
也就这样了。土匪自打昨夜开始就貌似很忙，压根没人在乎肉票的人权和健康状况。直到今晨，商务柴房里都没得到一滴水一粒米。
好在吴少爷知道程序，对于未来，对于自家的小命，倒不是十分担忧。
既然费力绑了肉票而不是一刀砍了，那么接下来土匪一定会联络商号赎人。商号那边得知消息后，也一定会交够足够的银子把人先弄回来。
至于报复，那都是后话了。
以上都是默认程序。义鑫隆这么多年下来，商队失手被俘人的状况也有过不少，自然懂得怎么应对。
只是眼下就需要先苦熬一段时间了。
就在吴少爷靠着墙，默念春秋，试图压制肠胃抗议时，门上响起了哗啦的锁声。
下一刻，破扇门被外间两个拿着刀的健壮土匪一把推开，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影，逆光出现在了吴少爷眼前。
“怎么，不认得了吗？”
见吴少爷眯着眼没反应，来人轻笑一声：“说话还要把兄弟千刀万剐，这就认不清面貌了啊？”
“火贵！原来是你！”
怒目圆睁的吴法正，瞬间明白了来人是谁。

第690节 北归（十五）
“好你……火贵！”
吴少爷的怒火，仅仅持续了两秒钟。
饥寒交加的身体撑不住虚火。两秒钟，原本还想说点什么的吴少爷，颓然意识到当下处境，叹口气，双目无神又倒回了柴堆。
相貌平平的火贵，却有着一双精明的眼睛。见少爷躺平，他了然一笑，弯腰将手中零零碎碎的罐子、篮子和包袱都搁在了地上：“少爷吃点东西吧。招呼不周，想来也是饿了。”
“嗯？”
躺回去的吴少爷这下来精神了。迅速坐起，伸手从篮子里摸出个杂粮窝头大口吞咽。结果没两口噎着了，赶紧又抄起地上的水罐狠灌一气，才将干粮咽下了肚。
这边火贵不疾不徐，寻了堆干草一屁股坐下：“少爷慢些吃，不急。”
“哼！”
口里嚼着人家带来的粮食，吴少爷却毫不领情：“卖主求荣，奸邪之徒！”
“呵呵。”
火贵一点都不生气，淡淡应道：“卖主怕是谈不上……各为其主罢了。”
吴少爷闻言住了嘴，开始埋头啃干粮。方才他也是一时气愤，忍不住喷一句。这会见火贵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他心知再撩拨对方，弄不好就有杀身之祸。
火贵其实也不在乎这个富家公子哥的态度。他和吴法正拢共没打过两次交道，没什么交情可言。
他来探望的，主要是吴掌柜。虽说火贵一开始就是带着组织任务去义鑫隆号潜伏的，但吴掌柜长期以来委实对他不错，这算是私人交情。
所以在不违背原则的情况下，火贵提前带着干粮来了。要知道，按规矩肉票到手后，至少要先狠狠饿两三天，将精气神都消磨完了，绑匪才会给予食水。
就在这时候，几声轻微的咳嗽，吴掌柜醒过来了。见掌柜醒来，吴法正急忙提起水罐，先喂着喝了两口水。
两口水下肚，吴掌柜顿时精神了，自己捧起水罐又喝了几口。
短短几口水的功夫，屋中虽然没人说话，但是吴掌柜已然将场面看了个清楚。
和吴法正不一样。在吴掌柜这种日常处理实务的人眼中，并没有那么仇视火贵。
或者说，在吴掌柜看来，这次主要是义鑫隆和几股匪伙之间的公仇。
匪伙当初花了大心思大毅力来埋火贵这个钉子，自己即便没有收留此人，那匪伙也一定会再想办法派人。
说到底，还是自家篱笆没有扎紧。至于火贵，普通一匪而已。见识过太多人间诡诈的吴掌柜，对火贵有恨意，但没有额外的恨意。
喝完水，抹把嘴，吴掌柜表情平静地道了谢：“多谢火兄弟送食水了。”
升级为兄弟的火贵，面对些许嘲讽，脸上带着淡笑，没有在意而是伸出手，拿个窝头递过去：“掌柜的吃点东西。”
读圣贤书的吴少爷都没有矫情，吴掌柜更不会矫情了，接过窝头就啃了起来。
大约是觉得距离良心满足还差一些，火贵这时又透露了几句宽慰话：“昨夜两家大王讲好了头寸，义鑫隆的几位头面是跟着广义帮走的。二位莫慌张，有我在，必不致受罪。”
火贵这么一说，吴掌柜马上明白了接下来的遭遇：他们几个会被广义帮的人马押送到广义帮自己的据点，然后就是漫长的等待了。什么时候商号把赎银通过中人交到广义帮手中，什么时候自家就能脱困。
以上这些操作，都是平常不过的流程，在吴掌柜预料中。只不过，他没想到，最终商号的人会被按阶级分离成两伙。
听明白后，吴掌柜停下了口中咀嚼，抬头问道：“这么说的话，伙计们是要留在这太行山过年了？”
“然也。”
火贵掉了一句书袋，然后抖开地上一个花皮包袱，有点献功似的表白道：“细软是没了，不过其余物什大多都在。”
抖开的包袱里，是一堆零乱物件。
这些都是吴少爷和吴掌柜的私人物品，包括私人印鉴、笔墨、纸张、书籍在内，全是不起眼的物件。那种看上去就值钱的，譬如打火机和皮靴，早就被人搜刮走了。
“唉……”
吴掌柜叹了口气：“有心了。”
火贵这时候终于感觉自己功德圆满良心不欠费了，于是笑吟吟捡起几张文稿，一边翻看，口中无意识地补充：“二位年上怕是要蹲几天干窑，有这点文字解闷也是好的。”
“哼。”
方才又抽空啃了两个窝头的吴少爷，这会实在不想看二五仔的丑恶嘴脸。身子往柴堆上斜躺的同时，口中悠悠地呢喃道：“胸无点墨也翻书，仔细拿倒了。”
“我说大少爷，您老都这副模样了，还端臭架子？”
火贵这一下真是被吴少爷的做派给气笑了：“从头到尾都在小看我。”
说话，火贵抖开一张文稿，咳嗽两声清清嗓子，念将起来：“上海棉纺一厂，占地百五十亩，轧花、纺纱、织布一应器物俱全，以煤火之力御使，极尽机巧之能事。此工坊计有纱锭万余，青壮织工千余，月产粗细坯布四千匹，立国之基也。”
念到这里，火贵悄然住了嘴。
躺在柴堆上的吴少爷硬忍着没转头。
事实上他已经惊讶地张大了嘴。他压根没想到火贵这个粗鄙的二五仔居然是识字的……如果吴少爷是穿越的，他会问：这年头匪伙的配置都这么高端了吗？有那么卷吗？
吴少爷不知道的是，被文稿遮住脸庞的火贵，同样也是崩大了眼珠，一幅见了鬼的样子。
一目十行往下扫几眼，然后又换一张文稿看。另一张上，打头几行写就的是：其舰长曰二十丈挂零，铁骨木甲，配健勇三百。其内备有将军巨炮七十余门，三里之内洞金裂石。该舰以煤火大力推水而行，可日航百里，曰福建号，军国之器也。
“咳……咳……”
屋里突然响起了火贵的咳嗽声。下一刻，涨红了脸的火贵弯下腰，收起包袱，捂着胸口，急匆匆往外间走去：“后……后晌就走……包袱我先帮二位收着，免得被人又抢了。”
……
午后，村口。
广义帮哈当家率领着弟兄，与太行众好汉作别。
“好兄弟，一路保重，年后咱们再聚首！”
“定当赴约！只是年后一事点子硬扎，还望老哥哥仔细筹划！”
“放心，这回我尽起山中儿郎，定不教兄弟失望！”
“就盼着与哥哥再联手一回！哈哈，待诸事了解，咱们去天津花差花差一回！”
“哈哈，定要与兄弟天津一会！”
一番场面话交待清楚，哈六一声令下，广义帮几十号精骑纷纷打马扬鞭，调转朝向，护卫着中间几辆马车，就此开动。
和最初义鑫隆车队出发时的规模相比，这次由广义帮组成的马队，马车只有五辆，规模小了许多。
五辆车，其中有四辆装载的是最后经过筛选的精细货物。余下一辆，里面是吴掌柜、吴少爷以及外号和尚的护卫这三人。
在之前武火墩一战中，商队伤亡惨重。最后的大爆炸，导致当时站在城门上方的护卫队长吴迁，以及护卫哑巴当场阵亡。
这样一来，算上护卫和尚，商队也只有三个高层人士得以随车运走。其余那些伙计，都被折价转手给了太行帮。
队伍出发后并没有沿着太行山脉行动，而是径直上了官道，一路东行。
由于是全员骑乘，所以行程很快。吴掌柜三人也是意外获得了专车待遇……只不过马车门窗都被篷布严密封了起来，所以乘客只知道车队的大概方向，确定不了具体坐标。
从易县往东，大约一百五十里便是永清。马队花了一日夜功夫到永清后，改道往北。最终，在第二日傍晚，马队来到了固安和廊坊之间的一处大农庄门外。
这个位置，在后世已经接近京郊，属于能抓住机会爆炒一拨房价的投机地段。
而在十七世纪，这里只是一处农庄……事实上，在明末，廊坊周边绝大部分土地，都被皇亲国戚的田庄、皇庄挤占殆尽，京郊早没了自耕农的踪影。
由哈六亲自上前交涉后不久，庄门大开，大腹便便的薛管事，带着同样彪悍的几十骑护卫，将广义帮人马迎进了庄园。
能有几十骑“护庄”的庄子，自然不是什么寻常农庄。这一处产业，是专门用来接待广义帮，进而交易销赃之处。其主人，是时任京营副将的阳武侯薛濂。
比起定国公成国公之类的勋贵大佬，薛濂此人在勋贵武臣中只能算是二流档次。
之所以哈六以往接到的指令是在此地销赃，一是因为薛濂其人爱财，下限低，为了银钱不在乎手段。二是因为薛濂掌管着京营一些兵马，手下多少有一点实力，强于大部分空头勋贵。所以北京站需要拉拢此人，以备关键时刻使用。
进了庄子，首要自然是验货。
庄园里的仆人，将马车上的货物一一打开。
没过多久，大腹便便的管事验看完货物后，不禁哈哈大笑：“哈当家好手段，这些可都是抢手货。”
“仔细收拾，内里有戳记。”
“放心好了，都是熟手，出不了差错。”
就这样，一场短暂的销赃交易完成了。按照以往的程序，这批加盖着义鑫隆戳记的货物，首先会被庄园里的仆人重新清扫换装打包。
之后，庄园里的护卫会押送货物去京城，利用薛家的商业渠道，将货物销售掉，赚取巨额利润。
这一系列操作，和交割清楚的哈帮主就没有什么关系了。哈帮主之前已经从薛管事那里拿到了一叠钞票，两家已然清账。
至此，哈帮主终于结束了全套“做买卖”的流程。放松下来的广义帮人马，随即被安排到了庄子内部的几处院落里。
这几处院落是固定用来接待哈帮主和手下的，大家都熟悉内外情况。进驻后，旅途劳累的骑兵们草草用了些酒饭就都休息了。
下属休息，不代表首领能休息。四下巡视一圈，安排好哨位，检查过肉票关押情况后，哈六仰头看了看挂在天空的明月，打了个哈欠，回到自家院落打了桶冰凉的井水洗了把脸，感觉精神抖擞了，这才回到堂屋。
堂屋里，已经有五个人在等他了。
这五个人，分别是红脸膛的二当家图二爷，圆脸的年轻李姓账房，两个骑兵小队长，以及面貌平平无奇的火贵。
哈六进屋后，先是伸出手，示意大伙不必起身敬礼。然后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微笑着讲道：“我知道大伙都累了，咱们就再坚持一下，先把会开完，明天好好睡一觉。”
见诸人无异议，下一刻，哈六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我宣布，飞虎营第一特勤中队临时会议开始。主持人，中队长哈六，记录，通讯参谋李准基。参会人员，图融，钱X，孙X……以及天津站特派员，火贵。”
公布完开场白后，哈六地对圆脸账房说道：“第一项，小李来给大家评估一下此次代号‘断筋’的任务完成情况吧。”
掌握着野战电台，负责收发报工作的李准基，是上峰规定的特勤中队第二号人物。
听名字就知道，这位肯定是穿越众一手起名培养出来的死忠流民青年，是帝国精英，掌管着特勤中队的财权和监察权利，身上有着后世部队教导员的影子。
听到让自己汇报，李准基应一声后，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开始念道：“此次任务的三个目标，按照我这边的评估，首先马戒部全数消灭，第一目标完成率百分百。”
哈六听到这里，点了点头：“嗯，马戒部名为马匪，实则是北边的探子，这次终于引过来做掉了，也算是去了个祸患。”
李参谋等队长大人总结完，便继续念道：“第二目标义鑫隆商队，有鉴于关键人物哑巴被炸死，所以评估完成率为百分之九十。”
“第三目标太行帮。根据现在掌握的情况来看，年后顾鸣大概率会带人下山。我本人对达成最终目标持乐观态度。”
“嗯，总得来说，这次任务完成进度还是不错的。”
哈六这时候一改土匪老大的形象，努力使用着自己从飞虎营中学到的“官话”来主持会议：“我马上要回天津述职，年后就看老图，李参谋你们的了。”
真名为图融的特勤队副队长，闻声连连点头：“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哈六想想还是不放心，再次叮嘱道：“莫要在意顾鸣，只需侦查到太行大队人马下山，就即刻往天津发电报，指引大部队来‘牵羊’。”
说到这里，哈六面带忧色地望向了南方的夜空：“据说大帅派去下南洋插旗立字号的堡子，被土人大王围了，两下里打得惨烈。”
“再再都缺人啊……”

第691节 北归（十六）
评估完三个任务，这次临时会议的主要议题也就结束了。
接下来，松一口气的哈六开始做节假日安排：他本人明天会率领支队大部分人马出发，赶在年节前回到天津修整。
留下来的二当家，则需要坚守阵地，带着通讯组等少数人马就地过年。等到年后，二当家就要赶赴之前和太行帮约定的地点，接触探查，以便及时给后方传递消息。
最后，则是三名“肉票”的解决方案。
实际上，经过火贵长久以来的卧底侦查，有关于山西义鑫隆商号天津分号和北方后金政权之间的各种勾连，其内情早已被情报总局天津站所掌握。
所以吴掌柜之流的肉票价值并不高。
之所以这次依旧“交易”了三个肉票，主要是天津站对名叫和尚的那个护卫感兴趣。因为根据火贵分析，此人和之前被炸死的哑巴，极有可能是后金专门派到天津本地的探子。
火贵的这个论断，是导致此次伏击事件产生的导火索，十分重要，乃至他本人都不惜暴露。天津站为此，不惜调动兵马劫杀商队，也是想多获取一些北地的情报。
这样一来，为了迷惑对方掩饰己方目的，广义帮就不得不按江湖规矩，将商队仅剩的三个高层一股脑弄到手。
内幕搞明白了，接下来哈六的安排也就清楚了：“那个和尚腿上有伤，明日就打着寻大夫的借口，一并装车带走。”
“至于另外两个。”哈六说到这里，眼睛看向了二当家：“正经寻个老练中人，收了赎银打发走人。”
见二当家点头称是，哈六最后又叮嘱道：“一应首尾都照规矩来，莫要让肉票看出什么不妥当。上面的意思……眼下还是莫要声张，寻常人不晓得这里面的弯弯绕，不能传出大帅派兵劫杀商旅的谣……”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突兀的咳嗽打断了哈队长的指挥若定。
“嗯？”
发声的，是坐在角落里的火贵。
面对齐射来的目光，火贵火特派员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插嘴道：“这个……明日上路时需多带一个人，就是吴家少爷。”
没来由被噎了一下，哈队长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
导致哈队长不爽的缘由，一是他已经很疲倦了，原本耐着性子交待完这最后两句，大伙就可以去休息，现在被人拖堂。
第二：火贵方才用的是肯定句，不是祈使句，这一点令哈队长感到有被小小冒犯。
事实上，火贵这个天津站特派员，在旗花火箭上天那一刻，他本次的任务就结束了。
接下来一应事务，都是隶属于飞虎营的特勤大队的权限。
而押送和尚+哑巴两个奸细回天津提审，也是早在布置任务时，就通过电报说清楚了的。
这里面并不包括吴少爷。
所以火贵方才突然提出的要求，在与会其他人士看来，就有点越权了。
“原由。”
不爽归不爽，但火贵毕竟是另外一个系统的，哈队长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沉着脸要理由。
“此人有重大通虏嫌疑。”
哈队长翻了白眼：“笑话，这义鑫隆上下，没有通虏嫌疑的怕是不多吧？”
火贵闻言沉默了一下子，然后缓缓说道：“吴法正的重要性，目前看，已经不次于和尚。”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昨天的事。”
“你！”
哈队长暴睁双眼，举拳……半空化拳为掌，一气拍在了自家大腿上。
天聊到这里已经聊死了。
看着面无表情，明显不想再过多解释一句的火特派员，哈队长真真是一肚子暗气。
现在的局面，要不就专门为此事发电报询问后方，要不就按照火贵所说的去做。
为这点破事发电报肯定不行，会影响自己的过关评价。但是照火贵的意思办，被突施冷箭的哈队长心理上又很过不去。
当然，哈队长也可以完全不搭理火贵这一茬。但这是下策，属于玩权限。
还是那句话：不是一个系统，很多事就不能草率。情报局的番子……特工都是狗，脸上长着狗毛，不好打交道。
搓着牙花子权衡了半天，当年快意草原的哈队长，最终还是给体制低了头：“人可以带回去，但回去后我要上报此事，并要求结果通报。”
“好说。”
见对方服软。火贵也从公事公办的老吏状态中切换了出来：“这人是个功劳，定少不了哈队长那一份。”
“哼。”哈队长对情报局的功劳半点也不想沾：“莫要哄老子。到时候拿不出东西，别怪我翻脸。”
……
次日午后，休息了一天的马队，又开始了跋涉。
队伍再一次精简。不但人数变少，最为累赘的马车也只剩了一辆。
车里的乘客只有两位。吴掌柜被留在了庄子。吴少爷稀里糊涂中，被打着照顾伤员的旗号，一并塞上了马车。
一路轻车简从，速度飞快。再说廊坊一带距离天津本来也不远，一百五十里路，快马一天半就到了。
在车上的吴少爷，虽说意识到了有些不对，但如今的局面我为刀俎，被封闭了所有信息的他无所适从。
想要找人商量，但眼前唯一的活人就是受了腿伤的和尚……此人发了烧，时昏时醒，吴少爷无计可施。
事情在第二日有了变化。
这之前，因为马车厢是封闭的，看不到外间的吴少爷，只能大概感觉到在向东走。
而到了次日正午，吴少爷突然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熟悉的感觉：车依旧在高速行驶，但是不颠了。
仔细听了听变得清脆的马蹄声，再听听轻快的车轮声，吴法正恍然大悟：这不就是津京高速吗？！
惊讶不已的吴法正，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难不成这伙马匪要去天津城里喝花酒兼交易“肉票”？
“好大的胆子！”吴少爷兴奋了起来。
天津是人口稠密的大城，真要进了天津城，那他就有机会联络到己方势力脱困……指不定还能联系官府反杀一拨，让这伙马匪有来无回。
思索间，只听得人声车马声越来越稠密。吴法正和之前来时的记忆比对了一下，大概估计到，离天津城很近了。
然而他的高兴也就截至到这一刻了。马车陡然间转向，明显改了方向，绕过了天津城。
在大明朝，天津原本就是一座普通的临海城市，被城墙包裹的面积并不大。当吴少爷意识到马车可能不进城的时候，事实上马队已经沿着新修建的环城路，绕到了城东的警备区哨卡前。
这个时候，吴少爷的马车停了下来。貌似等了没多久，马车再次启动——吴少爷不知道的是，此刻的他，已经和马队分开了。身边换上的车夫和骑手，是一群穿着黑色便装的人。
没过多久，马车再一次停了下来。
随着“哗啦”一声，遮挡住车尾的厚篷布被人揭开，少爷的眼睛被突然进入的阳光刺得睁不开。
与此同时，火贵熟悉的声音响起：“少爷，到站了。”
“此乃何处？”
下车后，摇摇晃晃的吴法正，先是看到了四周的高墙铁丝网，顿时对眼前的这处“深宅大院”充满了警惕。
火贵知道，但凡被抓进情报处本部的各色人等，很少会有活着出去的。所以听到吴法正的疑问，他无所谓的笑笑：“情报总局天津站情报处本部。”
“情……报……处？”
“嗯。先报道吧，你现在归预审科管，房间在地下二层。”
吴法正吴少爷的北归之旅，到此，就算是走到了尽头。
……
“警备区”，是自己人之间的称呼。这是城东的一大片功能性建筑，里面有着飞虎营本部，乃至连片的兵营、校场和办公/住宅区，是穿越政权在北方的核心军事基地。
由哈六率领的马队，早在一上高速公路时，就遭遇了游动哨骑的检查。然而哈六的队伍里，多数都是飞虎营在编的正规军，所谓奉旨抢劫的那种。
所以马队最终毫无阻滞地进入了警备区。
感受着熟悉的军营气氛，听着远处传来的口号和跑操声，哈六莫名的心情就好了起来。
哈六本人就是大明军户，他年轻时也在边塞做过大明的营兵，和蒙古人真刀真枪的干过。
但是从没有一处军营，能令飞虎营一样让他同时感受到了热血、情谊和忠诚。
一路上，哈六这个飞虎营建营时就效力的老人，不停与遇到的熟人打着招呼。没等到他到落脚地，就已经答应出去N场酒了。
特勤中队在飞虎营的营区外围，有着独立的营房和操场。哈六一行回到自家地盘后，留守的副中队长，闻讯立即带人迎了出来。
战友重逢，自然是热情无比。然而下一刻，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场面上的交流。
来的是营部的通讯员：“大人召见。”
在飞虎营，只有一个人可以被称之为大人，那就是大燕国在北方的三巨头之一，飞虎营营官张中琪。
哈六闻讯不敢怠慢，急忙上马，跟在通讯员马后去了营部。

第692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一）
哈六虽说骑着快马，但在营区也不敢疾驰，老老实实按照营规，跟在传令兵身后，引着马儿一路小跑，最后到了营部门前。
飞虎营营部完全照抄了后世营房建设。这里有着整片的水泥硬化地面和围墙，几座二层砖混小楼。
正对着大门，唯一高达三层的营部楼前，有升旗台，旗杆上高高飞扬的，是大燕国国旗、军旗和陆军军旗。
通过了门前警卫检查，哈六下马步行，先是去了营部三楼排队挂号。过了大约有两柱香时间，哈六才在办公室，见到了一身将官常服，肩膀上有着一颗金星的飞虎营营官，大明副总兵，少将张中琪。
关于张少将和飞虎营，这里的职阶有点混乱，因为混杂了两个系统：大明国和大燕国。
话说，在大明朝，“营”这个字，在战术和战略上分别代表了不同的两层含义。
首先，大明的营头，最常见的是具体战术单位。譬如三千营，就是额定骑兵三千的皇家卫队。
赫赫有名的戚家军，一开始起家时，也只是兵部定员三千的一个新募兵营头。就这，因为看到义乌矿工素质高，戚继光当时还违规多招募了一千名“黑户”兵员。
其次，在大明，如京营，三大营这一类称呼，就是泛指了。这里的“营”并不是战术单位，而是统称，实际职责是集团军才对。
譬如京营，其下囊括了总数多达十余万人的大明京师卫戍部队，是包括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十团营等等战术单位在内的总称。
如果参照后世，京营理论上应该叫做大明皇都集团军。
说明了大明朝的营头，现在是飞虎营。
关于飞虎营的来历，一开始是曹忠臣北上勤王时临时搭建。勤王事件后，飞虎营明面上解散，实际留下了精锐重组。
这个骑兵营的架子，当时对外称呼，是南方某忠臣为日后勤王方便，在津设立的驻军后勤办事处，定员二百，营官：千总张中琪。
随着时间推移，穿越势力不断利用全方位优势“挤”进大明各地原有的军政地盘，天津的飞虎营也得到了长足发展。
往后，通过一步步的潜移默化，包括朝中奸臣掩护，以及北方虏酋的军事压力，最终，朝廷默认了在天津“增设”营头的这个事实。飞虎营营官，也从千总“积功”升为了副总兵。
时至今日，所谓的飞虎营，在熟悉内情的本地人眼中，业已从一个单纯的战术单位，变成了兵种齐全，代表着南方曹氏军阀，类似京营、关宁军一般的战略代称。
不过，在大燕国当下的军事序列中，并没有飞虎营这个编制。
对外，是飞虎营。内部，取而代之的，是陆军第三师。
这几年，面对呈几何倍数增长的实控地盘，大燕国的正规军得以扩张。
但是，按照后世热兵器理念组建的正规部队，毫无疑问是吞金兽……成军是吞金兽，成军后的训练和作战更是吞金兽。即便以眼下高速发展的大燕国经济，也只能陆续增添部队。
所以截至今天，抛开各地杂七杂八的开拓军，地方军，“友邻”军阀等等杂牌，大燕国的正规陆军，满打满算也只有三个师。
第一师，是齐装满员，人数高达七千的战略预备队。目前盘踞在广东，主要战略方向是西江沿线，正在配合海军打通滇桂通道。
第二师是只有三分之二人员实装的空头师。眼下一部分驻训在暹罗等地，另一部分驻扎在江南地区。
第二师人员装备相对分散，无法统合。陆军已经据此打了多次报告，要求以两地实驻部队为基础，就地扩建为两个新师……然而内阁始终都不同意。
统管北方军事，以骑兵为主，总部设在天津的第三师，同样不满员，也是半架子师。
但第三师的主力是聚合在一起的，师长张中琪随时可以抽调两千以上的正规骑兵执行作战任务。
两千持有先进后装马枪，能排出墙式阵列冲锋的现代化骑兵，在这个时代的北方，就是无敌存在。
所以第三师师长张中琪阁下，就是现阶段穿越政权在北方的武力担当了。
……
本身就是第三师老人的哈六，十分清楚自己所效力的这股势力，究竟有多大的潜在能量。
就像伏于丛林中的猛虎，偶尔露出的一点爪牙，就已经能无所不为。
而他哈六本人，就是爪牙之一。
做惯了大哥的哈六，这会面对着态度还算温和的将主……师长，那是真的不敢喘一口大气，进门规矩敬礼，规矩问好。
“咱们的特勤英雄回来了，坐。”
张中琪心情不错，见是哈六，便招呼他坐在了自己对面：“听说这次任务完成的不错？”
“报告师长，总得来说，没有大纰漏。”
哈六知道，这就是述职了。接下来他咳嗽一声，坐直腰背，详细将这次的任务做了汇报。
尽管已经从电波中得知了事情大概，但张中琪还是认真听取了哈六这个军事主官的全面汇报。
“嗯，很好，不错。”
做了这么久的管理，张中琪这个前世屌丝，现在早已学会笼络人心了。尤其是哈六这种能里能外，高度适应新制度的土著精英，张中琪很是欣赏：“目前看来，任务后续部分应该是可以完成的，我个人对你本次的任务评价是优等。”
想了一想后，张中琪安排道：“你手下回来的人，这几天就抓紧过年，该批的假就都给批了。”
见哈六点头应是，张中琪又说道：“就是你，要辛苦一点，不能离开军营。”
哈六心领神会：“属下晓得，等年后的电报，不辛苦。”
“嗯，要时刻保持和培养自己的全局观念。”
“属下定当遵教诲。”
“呵呵。”正事说完，看着一身江湖马帮打扮的哈六，张中琪问道：“你现在是上尉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张中琪发枣了：“年后要是任务顺利的话，我就给你批个陆军培训班的课程。去了咱们的首都，要好好学习，好好观摩。等你结业回来，我亲自给你授晋升衔。”
第三师现在没有中校衔。除了少将张中琪之外，其余几个带兵的营长，全是少校衔。
在虎狼之士充盈的飞虎营，哈六这个还未到手的预约少校衔，弥足珍贵了。
哈六闻言，心情激荡之余，当即起身，不由自主做出了他年轻时重复了无数遍的大明参拜礼节：单膝跪地，双手抱拳。
这个礼节，哈六在官军当小卒子时，天天做，月月做，年年做。可因为他祖上是归化蒙古人出身，再加上大明军卫糜烂不堪，所以哈六当时每天都在行礼，但每天都在被人无视＋鄙视。
“属下多谢长官栽培，感激不尽，日后定当为长官鞍前马后，尽效死力。”
“起来起来。”张中琪叹了口气：“咱们是将官兵平等的，这种旧习气以后不许再有。”
“还有。”张中琪起身扶起哈六后，珍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记好了，咱们都是给大帅卖命打天下的。你要是忘了这一条，怕是日后的路就走窄了。”
“属下不敢，属下谨记教诲！”
……
几天的年节时光，很快就过去了。这期间，还没有掌控天津城行政权利的穿越者们，只能在鞭炮声中陪古人过了一个旧式年……就这，飞虎营还免费出动了杆压式消防车，帮城里灭了几次大小火灾。
就在和太行帮约定的大年初八，当天凌晨，一道无名电波，传进了已经提高戒备程度的飞虎营作战中心。
半小时后，飞虎营总部周边的几处军营，凄厉的哨声和集结号声纷纷响起。
再过一小时，总数高达一千的两营骑兵队伍，已经集结在了天津城南的大操场，营官张中琪业已开始做起了战斗动员。
不久后，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大规模的骑兵队伍，在晨光中开拔了。
“唉，这场大戏可用了老子两营兵马，希望能多搂点人回来啊。”
在校台上看着远去的骑影，张营官对身侧的哈六感慨道：“压力山大啊。南边的土王已经摆开阵势打持久战了，手上还有西班牙人支援的火枪。立锥堡现在从早打到晚，眼看就要被人赶下海喂鱼，内阁都红眼了。”
预约少校哈六当即附和：“是啊是啊，听说南洋是瘴疠之地，疟疾横行，不好混啊！”
再七日后。
一大早，天津人民喜闻乐见的新时代大戏又上演了：几百名灰头土脸，垂头丧气，疲惫不堪的人，在雄赳赳气昂昂的骑兵押送下，穿城而过，奔赴了土著口中的“大号子营”。
很快，消息闪电般就传开了：这次被连窝扫的，是来自太行山脉的豪侠们。
下一刻，被绳子串成一串的太行帮人士，就遭受了大城市居民热烈的欢迎：嘲笑，唿哨，烂菜叶，小孩的口水。
而在当天晚上，特意去大号子营探监的哈六，如愿见到了和他有约在天津花花世界相见的太行大当家顾鸣。
脸上带着马鞭印痕的大当家，这个时候，早已想明白了一切。
迎着大当家仇恨的目光，大饼脸哈六诚恳地将一瓶药剂塞进了大当家手中：“老哥哥，今后咱们就同殿为臣了。这是防瘴疠用的，算是老弟给你壮行了！”
顾鸣顿时给整不会了：“？……？”

第693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二）
春寒料峭，冻杀年少。
古老的年节过后，北方大地并没有等来习惯性的复苏。小冰河时期的酷寒和反复无常，还在封印着北方地区的人类活动。
不过这不包括某个港口城市。
在天津这个穿越者投入众多资源开发的新兴地区，已经初步具备了工业化的特征。这里的烟囱越来越多，从中冒出的滚滚烟雾，全年不休。
与之相辅相成的，是被强行改变了生活轨迹的土著们。越来越多的产业工人加入到了工业化浪潮中，导致城市脉搏全年不休，躁动跳跃，完全失去了古老农业社会应有的平稳节奏。
天津的工业区，主要设置在老城以东，海河以南。与河北面轰然嘈杂的工业区相对的，是河南地带的另一种脉动。
这里有着连片的军营、马场、校场，炮术和枪械训练场。
和北面的杂乱不同。营房区的一举一动都带有章法。连绵的枪炮声，整齐的口号和蹄声，一切仿佛都有着韵律，跳动着强力的节奏。
营房区的核心，自然是营部……第三师师部了。
相对其他区域，文职和技术人员居多的师部，多少显得安静一些，就像风雨中的山谷。
这会，山谷的核心地带，三楼的营官办公室，正在发生一场工作谈话。
大约是刚过完年，还处于休假状态的缘故。张中琪张师长脸上全是乱糟糟的胡茬，敞着军服领口，双腿翘上大班桌桌面，半躺在办公椅上，手里叮叮当当还敲着茶杯盖：“唉，你这是没事找事啊。”
窗外薄薄的阳光，透过用上好桐漆刷就的窗棂，照在了表情貌似有点冤的哈六脸上：“也就是当时那么一说，没想着再问，都忘过了。”
“嗯哼，你倒是忘了，可人家情报局没忘。”
张中琪说到这里，两根手指夹起桌面上一张纸抖了抖：“呐，哈大爷，自己看。”
挺直腰板坐在椅子上的哈六，先是偷眼观察了一下将主的表情，发现没有发怒迹象后，这才讪讪伸出双手拿起了那张纸，急速扫了几眼：“吆，这么说，这秀才还是个大号细作啊，份量不轻。”
“份量轻重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中琪没好气地斜瞥一眼：“你一个带兵的，没事少掺和情报部门的具体工作。”
“是！”
哈六看老大不爽了，赶紧起身立正敬礼：“谨遵教诲！”
“唉，还是缺乏团队精神。”
张中琪叹一口气：“在敌后潜伏的特工，那时刻在保持警惕，凡事都要谨慎三思。一个不小心，被人看出破绽，自己的小命就丢了。”
“这种经受过训练的优秀人物，会因为一点事就小题大做，临时变更计划吗？”
哈六赔笑着点头：“是属下唐突了。”
不知为何，说到这里，张中琪有点圆的脸庞上，突然出现了一丝怪笑：“想服众，心胸要开阔，容得下弟兄才能当大哥”。
见自己唯一的听众连连点头，张中琪先是仰头回忆了一点什么。不过，他情绪很快就回复了正常。
收腿起身，掀开杯盖喝了口茶水，张师长这才正色说道：“要有大局意识，要相信自己的战友。咱们比大明强的，归根结底，就是组织协调性。各部门不光现在，今后也唯有紧密配合，才能早日助大帅成就大业。”
说到这里，张师长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最后盯着哈六的眼睛叮嘱道：“你们几个老飞虎营出挑的，要资历有资历，要功劳有功劳，前途都不可限量。将来都有机会南征北战，青史留名的。”
“越是这样，越要提高对自己的要求，免得掉队。”
哈六唯唯诺诺，连连点头称是。
“好了，我的话，自己回去再体会。”到这里，今天这一轮工作谈话就算是完事了。起身拍了拍变得老实许多的哈六肩膀，张师长今天明显兴致很高：“现在，多喊几个人，随本官去码头接贵客。”
没过多久，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张师长带着一干召集来的心腹手下，一马当先，出了营门，直奔海河方向而去。
及到半路，路过天津站本部时，已然有十余人同样骑着马在门口等候了。
这队人带队的不是别人，正是明面上的曹大帅商务代理人，背地里的天津站站长姚建设。
两股人马见面，并无二话，随即汇合成一股。最终，马队在正午时分，赶到了海河边的专用码头。
自从穿越者开始在本地搞开发后，沿着几十里海河两岸，就出现了不少公私码头。
这其中，吞吐量和占地面积最大的，无疑是安装了蒸汽设备的公用码头。其次，就是城外几处“号子营”专用的客运码头。
而今天马队所去的，则是距离客运码头不远的军方专用码头。
军方专用码头，顾名思义，大多时候只供军警宪特系统使用。当然，这里最重要的接待工作，永远是针对穿越人士的。
今天也不例外。
面对即将登岸的贵客，号称北方三巨头的其中两位都亲身相迎，可见隆重。
当两位大佬来到码头时，这里已经提前到了不少人了。这其中囊括了相当多人在天津的穿越者，以及他们的团队。
这种极其少见的接站场面，令与会者都莫名兴奋。
如此一来，往日算得上冷清的军用码头，就变得熙熙攘攘。很快，各个部门的随员知趣排开了阵势，摆出了一幅夹道欢迎，气氛热烈的架子。
……所谓的“北方三人组”，时至今日，早已变成了北方军政系统的代称。想也知道，穿越势力现如今在北方各地铺开了如此大的摊子，其下直属人马就不少于几十万众，怎么可能还是三个穿越者在负责。
事实上，这几年发展下来，即便只说京津两地，在各行各业充当专家兼管理者的穿越者，总人数也早已达到了三四十人之多。
今天能到码头的随员，都属于核心土著这一层，所以大家这会情绪都很高涨……毕竟能站在这里，就是跨过了某种隐含的门槛。
像哈六就在对面的阵列中，看到了刚刚才谈到的天津站特工火贵。
友好的伸手打了个招呼，哈六老老实实牵马退到了队伍后排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之所以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哈六不喜欢出风头，而是因为他有其他目标要观察：就在隔壁不远的号子营码头，正有着一艘大船，已经生火加压，冒出滚滚黑烟。
排成长长的队列，沿着踏板上船的乘客们，统一穿着蓝色牛仔布工作服，戴着棉布短檐帽。
这些人明显不是南下务工的平民。很多人上船时，会与四周的安保人员发生肢体冲突。当然，这种行为除了换来一顿棍棒外，再没有其他好处，被打完还是会被扔进底舱。
目送着熟悉的太行群侠被人像倔驴一般赶进船舱，饶是哈六眼力好，也无法从一模一样装扮的人群中找出自家老哥哥。
最终，哈六只能将头扭回了大海的方向……人群已经躁动起来，船到了。
缓缓停在码头的，是一艘突突冒着烟的内河艇。
这是常见的接客程序。远来的大海船，会在海河口驻泊，然后乘客换乘内河艇上溯到天津。
没过多久，在一片礼貌的掌声中，年逾四十，身材高瘦，穿着一身羊毛呢子大衣的贵客，第一个从船舱里走了出来。
大燕国最新一任内政部长：冯峻。
身为最早一批的穿越众，冯峻在体系中拥有着巨大影响力，是最核心的政策制定者，穿越众里的实权人士。
此君在穿越初期，就以大和尚的身份，一手创建了以杭州摩云观为核心的偷渡体系。之后，冯峻又搭建了整个穿越势力在大明吸纳人口的框架，并创办了早期的教育系统。
凭借着在穿越众内部巨大的影响力，冯峻自始至终就没有离开过中枢决策圈。“建国”后，两任内阁中都有他的身影。
两年前的内阁换届，从阁员兼教育部长转任内政部长的冯峻，权利再次得到了提升。接下来，在花费了差不多一年时间理顺大燕国的内政后，冯峻终于开始了自己的调研之旅。
在南方来来回回跑了差不多一年，冯峻终于在日前启程，来到了他计划中的最后一站：北方。
低头出了舱，见到码头上算得上“宏大”的接船队伍后，冯峻看上去还算白净的面皮，不由得黑了一黑。
几步跨下船板，冯峻一边和迎上来的姚建设握手，一边笑呵呵地说道：“老姚，哥几个这是给我上眼药啊，整这么大排场。”
“哪里哪里。”
姚建设满面堆笑：“都是自发的，自发……谁让咱北方的土包子没见过你老冯这么大的官儿。弟兄们讲真，确实都有点激动啊！”
“不重视北方局面啊……这是连内阁一股脑都影射进去了。”冯峻闻言不禁莞尔：“好好好，这就对了，现在我没压力了。”
说笑间，冯峻冯阁老挨个握了穿越众的手，然后和姚张二人同上马车，往营区驶去。

第694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三）
傍晚，第三师招待所，小餐厅。
十余位天津本地工作的穿越众，摆宴为冯峻冯阁老接风。
经过了几个小时休息，冯阁老这会精神明显比中午好了许多，在席间谈笑风生，应付自如。
这边地主们也不怯场，席间也是有酒喝酒，有话说话。
这一次，虽说表面上摆出的架势，是地方官儿恭谦迎接上差莅临。但实际上，因为内部特殊的穿越体制，再加上所有政权初期必备的粗犷，导致在只有穿越众的场合，大家基本上还是能做到平等交流。
冯峻也是很适应这种局面。他千里迢迢跑到北方，不是看官样文章来的，正需要和自己人多交流些实际情况。
漫天散地乱扯一通。与会一帮人，从北边的京津高速扯到南边的高速飞剪船，再从南洋捕奴说回北方獐子岛捕鱼，最后，又从“北皇上”解雇宫女说到“南皇上”最近的选妃活动……总之，喝了两口酒的中年男人，不分时空，不分地点，德行都一个样。
如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直到掌灯时分，这场欢宴才算到了尾声。昔年宝相庄严的普渡大师，此刻面膛红亮一身酒气，大约也记不得佛祖教诲了。
接下来，趁着人都在，冯峻与在坐各位一一敲定了拜访时间。
从明天开始的调研，是冯峻这次北上的重要事项。这年代缺乏即时通信手段，难得在天津的穿越众聚这么齐，所以冯峻在酒宴尾声，还是谈了点工作。
敲定行程后，酒宴就算是胜利结束了。满面笑容的冯阁老站在餐厅门口，挨个握手告别，给足了兄弟们面子。
半个小时后，招待所后院小二楼。
一个身材矮小，穿着斜襟国风棉布手工刺绣短袄的服务员，在噗嗤作响的茶水房里，伸手掀开了铁皮箱的盖子。
背后通着蒸汽管道的铁皮箱，盖子一掀开，立刻升腾起了浓浓的白雾。
拿起一旁的电镀夹子，服务员利索地在蒸汽中夹出几条白棉布毛巾，放入手中托盘。
下一刻，端着托盘的服务员，开始穿越走廊。
矮小的服务员，在走廊中遇到的第一组人，是两个面相普通，留着发髻，穿着传统短褐的便衣特工。这二位貌似并没有在意面前经过的是什么人，而是斜靠在门框上，眉目飞扬，不知在小声聊着什么。
然而就在服务员从面前走过那一刻，两双利眼却在不经意间，上上下下将其打量了个通透。
接下来，走廊中段，服务员遇到的是两个警卫员。
穿着正规军服的警卫员，腰里配着短枪，身材挺得笔直，一幅军姿站到天荒地老的模样。
最后，走廊尽头，行政大套间的门口。
两个身材高大，穿着毛呢大衣的特勤局特工，阴冷着脸，伸手挑起托盘中热气腾腾的毛巾，检查一番后，这才允许服务员进了门。
师招待所的行政套房，充斥着浓浓的时代味道：铺着白色纱巾的老式沙发，木雕的洗脸架，搪瓷脸盆。一旁木柜上，有着红色的双喜搪瓷盘，里面是一圈玻璃茶杯，旁边是两瓶铁壳暖水壶。
服务员进门时，外间品字形的沙发上，冯峻，张中琪，姚建设三人，正喝茶醒酒呢。见热毛巾来了，冯峻第一时间捏起一条，狠狠擦了脸。
“吁……”
擦完脸，吐一口酒气，再喝两口浓茶，冯峻感觉清醒了许多：“我这次来北方，个人工作嘛，主要是调研，这个你们都知道了。”
念完开场白，阁老终于说起了正事：“另外，关于天津建市一事，我是受了内阁委托的，这趟我来，就一并要办掉。你们这两天抓紧发个电报，表个态。”
一旁张中琪听到建市这个话题，脸上滑过一丝窃笑，弯腰从面前的茶几上用牙签挑了一个蜜枣，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斜眼看着姚建设，摆出了看热闹的架势。
关于天津建市，实际上早在前年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经提上日程了。
原因很合理也很合乎逻辑：盘子大了，必须要正规化各种行政单位来管理。
原本，这就是个顺理成章的升级过程。首任市长也没有悬念：资历最老的三人组，薛海元在京城，张中琪专注于军事，唯一可以无缝接盘的就是姚建设。
然而这件事，在情报总局内部引起了强烈不适。因为情报总局发现，由于情报人员先期潜伏沉淀组建网络的特性，导致这几年出现一种新趋势：每当新地盘要建制，自家熟悉当地情况的特务头子，经常会被内阁要求原地转业。
这种事，特务头子们其实是无所谓的，站长也没有市长威风不是？
但情报总局受不了啊！特务头子是那么好培养的吗？
于是借北方重镇建市一事，情报总局在特区核心层掀起了“反霸凌”活动，和内阁扯皮了整整一年，官司最终打到了曹皇帝那里。
据张中琪从军部听到的小道消息，今天坐在这里的冯阁老本人，就是和情报总局打擂台的主力之一。
好在亲政后的曹皇帝终归是管事的。最终，在皇帝斡旋下，情报总局接受了“出一进二”的交换，算是收了培训费，为这类事划了个解决方案出来。
而今天听到冯峻正式说到此事，事不关己，一直看热闹的张中琪知道，戏肉来了。现在就看当事人，坐在他对面的老战友，一同创业的老特务头子姚建设是怎么个表态了。
姚建设表情很平静。
事实上，之前“御前决断”之后，姚建设是花了好几天时间，和后方总局通电报沟通交流的。
所以，其实在冯峻尚未抵达天津之前，就此事，他业已和总局沟通完毕，已经有了最后决断。
于是，姚建设平稳说道：“我愿意接受天津市长一职。”
姚建设这个表态，就代表他从这一刻起，脱离了宪特系统，转入了政府系统。
“呵呵，这就对了，很好嘛。”
冯大师脸上露出了慈悲欢喜的表情：“到了咱们这个位置，总是要以大局为重的！眼里要有星辰大海，不能才穿越几年，就哪哪都是门户……本位主义！”
这边张中琪见老友终于走到了这一步，尽管他早就知道结局，但还是探过身去拍了拍老友臂膀，以示鼓励。
“那就这样说定了，这事就抓紧办。”
冯大师高屋建瓴指导了两句，随即想起来实务了：“明天你给内阁发电报，顺便提交其余职务的推荐名单，看有什么答复……出入不大的话，挑个日子，咱们简单办个新衙门开张仪式，我来剪彩。”
这些都是题中应有之意，姚建设这边早有准备，闻言点头答应了下来。
“很好，咱们说最后一件事。”几句话将一件长久以来的破事了解，冯阁老心情更好了。下一刻，他转过头，往前探了身子，盯住吃瓜群众张中琪的眼睛，一字一顿问道：“张师长，我现在是受内阁委托，正式问询你。”
“有关于今年的对金战略……你怎么看？”
“啊！？”
突如其来的盘问，令思想毫无准备的张中琪傻眼了。结巴了两下嘴，他这才地说道：“那个……这事不是总参和”
“不要提总参。”冯峻不耐烦地打断了张中琪：“我今天是代表内阁询问一线指挥官，你有什么说什么就对了。”
就这几下功夫，张中琪终于缓过了劲，也明白了冯峻突然间逼问的险恶用心：“哼，又是浑水摸鱼挑拨离间这一套，这帮狗官！”
想到这里，张中琪老老实实按照军方统一口径，说出了他的意见：“我个人和总参的意见是同一的。我认为，应该趁此机会，全力出击，一举解决后金主力，覆灭后金政权。”
就在今年，1636年，有大事发生。
历史上，不久后的五月份，后金国大汗爱新觉罗&#183;皇太极称帝，改元崇德，是年为崇德元年；正式改国号“大金”为“大清”；改族名为“满洲”；定都沈阳，改名盛京。众臣上尊号“宽温仁圣皇帝。”
也就是说，后世耳熟能详的“我大清”，在今年才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清军”，变为了一个正式称号。
大清成立一个月后，历史上的五月三十日，崇德皇帝皇太极，便派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等统八旗兵十万攻明。及至七月，清军入京幾，攻陷昌平顺义等地，再次兵围京城。
此役，清军历时数月，共克明十二城，五十六战皆胜，获人畜十七万九千八百，被屠杀者不计其数！
而先知先觉的穿越众，针对此次事件，也是早已在内部展开了激烈的博弈。
以军方为首的速决派，面对以内阁大员为首的缓进派，双方针尖麦芒争论不休。今天，居然将战火延伸到了北方前线。
“哼哼，不错嘛，意见同一。”
发现自己的突然袭击没有奏效，冯阁老嘿嘿冷笑一声，靠回了沙发背：“你们部队里的，还真是万众一心啊！”
略显尴尬的张师长，见大佬不爽，这时候也只能求救般扭头看了自家老搭档一眼。
然而只负责提供情报，大战略上事不关己，刚刚还跳槽政府系统的姚建设，这时候却伏低身子，用牙签挑了一个酒枣塞进嘴巴，摆出了看热闹的架势。
“没有用的！”
冯峻冷笑两声后，表情悠闲地抹了把颌下短须，这才似笑非笑地说道：“张师长，即便按你们的剧本走，你不觉得，有点迟了吗？”
张中琪叹了口气。
时至今日，北虏一事毫无动静，他其实就有了预感，军部是干不过内阁的。果不其然……人家文官要玩他们这些丘八，那真是太极挂档如封似闭，轻松一招断粮草，就把问题解决了。

第695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四）
总得来说，由穿越众一手搭建的大燕国决策框架，截止目前运转顺畅，没有出现大的问题。
虽说“生前”大多是屌丝，但托了后世资讯发达的福，见识过全球那么多政体，大伙多少也有所了解。
所谓取长补短拿来主义。在这个民智还未开化的十七世纪位面，穿越者渡过一开始的适应期后，很快就坐上了顺风车，从一个地方小势力，吹气球一般膨胀成了庞然大物。
新生的大燕政权，比起古今中外所有的政治势力，都算得上是天胡开局。
由蒸汽机械喷涌而出的滚滚财富，令施政者挥洒自如，完全不怕试错……勤劳的土著所求不过是温饱和一份养家的工作。后世公民茫茫多要求，一言不合就上街……这年代还不流行这个。
穿越众建立的国家，既不需要给领民开出巨额的福利补贴用来换选票，也无需背着几十万亿的欠帐负重而行。既没有当前的施政压力，也没有沉重的历史包袱，更有着广阔的待开发世界，用来释放未来社会的矛盾。
在这种蓬勃新生的局面下，掌握了最高实际权利的内阁，是真的稳如泰山，威权日盛……绝不会出现阁臣频频跑路，首相走马换人的颓败局面。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导致远在北方前线的三师师长张中琪，从一开始就不看好军方和内阁，有关于北虏一事的掐架结果。
虽说阁臣里亦有国防部长一把交椅，但毕竟人单力孤。再说了，这一次军方的诉求，是牵扯到国计民生，牵扯到整个国家战略方向的大势，压根不是内阁支持者人多人少的问题。
“老张，现在的局面你也清楚，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咱们都是穿贵，是国家的主人，要站在大局上看事情。”
见张中琪叹一口气，低着头再不吭声，情知对方已经软了的冯峻冯阁老，语气变得温和起来，开始讲大势了：“南海连续发生风暴和大海啸，咱们的补给船翻个不停。立锥堡……你应该也收到陆军司令部通报了吧……那边已经弹尽粮绝，开始煮土人的尸体做干粮了。”
“南洋要是这次立不住脚，咱们整体的二十年战略，至少要倒退五年……这个代价，内阁丢脸是小事，全体穿越者的宏伟目标，都要打折扣……你懂的，所有人的长远收益都少了。”
“南洋现在是紧要关头，在堆资源，这口气一定泄不得。广东那边，一师在轮调兵力打通西江沿线，这事也才做了一半，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冯峻说到这里，仰身往沙发背一靠，双手交叠在了已经略微发胖的小腹上，脸上有点揶揄，有点淡笑：“我不懂军事。你是带兵的，你教教我，眼下这个局面，国家如何能够将大战略调整到几千里外的北方？”
张中琪嘴唇动了动，但终归什么都没说，而是又叹了口气。
事实正如冯峻所说。大燕国虽说国势蒸蒸日上，但终归起家时间太短，根基不稳。
沿着大陆海岸线建立工业基地的布局模式，导致大燕国被迫在各地驻军。原本就缺乏的主力部队，被拉成了一条长蛇阵，失去了大范围的机动能力。
就这，快步疾走的大燕国，还在同时支撑两场针对土著的战役……其中一场在远离本土的南洋热带岛屿。
傻子都能看出来，无论是人力还是物资，眼下的大燕国，根本不可能支持在北方大举用兵。
张中琪虽说心底里也是承认眼下的大局，但身为军方一份子，他到底还是不好明确表态。最终，沉默半晌后，他只好咕哝一句：“那也不能放着北虏不管。”
冯峻闻言哈哈一笑，指了指对方：“老张，你这就是偷换概念了。内阁只是说暂缓，不要在今年试图对北虏一网打尽，什么时候说不管了？”
张中琪脸上露出了“老子就知道最终还是老子扛下了所有”的那种难看表情。
不能大举调派军力和资源实施甲级战略，那针对今岁北虏南侵一事，就只能搞吓阻、截击、劝离、抄截等等低烈度的乙级战略。
如果是前者，那么北方大战役一定会由军方最高层派人来指挥。但现在这种缩水局面，说不得就是张中琪来做这锅夹生饭了。
这一刻，张中琪之前隐隐的推断得到了证实。他搓了搓牙花子……“娘的就知道，这姓冯的大几千里找自己浪费口水，就没好事”。
“钱钱没有，兵兵不见，就天津这点人马，想要劝退皇太极，有点难度啊！”
冯峻听到张中琪这没好气的一句牢骚，不怒反喜，因为这预示着，张中琪已经默认了大局，开始考虑战术层面了：“天津屯的钱粮，足够你发动任何小型战役了。别忘了，内阁有报表。”
“至于人手……又不是打正面战场，要多少人？”冯峻说到这里，皱起眉头努力回想了一下，但大概率没想起具体人名：“我记得你们不是还养着那些个谁谁谁吗？……怎么，光吃不干？宠物狗吗？”
……
深夜，从招待所出来，顶着头顶璀璨的银河，大燕国北方军事统帅张大人，拒绝了骑马，背着手，低着头，慢悠悠走在回程的路上。
事已至此，完全拗不过阁老大人的张师长，自然是丢弃幻想，开始认真思索如何完成自家躲不过去的任务了。
反复回味了之前的会面，张中琪赫然发现，临走时，一旁姚建设不起眼的一句话，貌似才是重点：“事物都是延续因果变化的，不要照搬历史套路。既然当年皇太极被咱们砍了几千个正兵人头去献俘，那现在，我们的态度，皇太极就一定要重视！”“所以。”当时姚建设意味深长地说到：“这次的事，情报系统应该能发挥大作用。”
想到这里，张中琪心下豁然开朗，有了思路。下一刻，当他抬头，却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自己老巢，师部大楼。
收起杂乱的心思，张中琪迈步入内。随即，他快步来到战情值班室：今天发生的一切，需要立即和后方陆军司令部取得沟通。
不久后，在一个年轻通信兵指下，滴滴嗒嗒的短波信号，通过楼顶的军用天线，将第一封电报内容传递了出去：已与3号会晤。关于北虏一事，3号态度强硬势大难挡，请求立即做出指示。
看到电文发出去，张中琪顺手点了一根烟，坐下来，开始耐心等候。他知道，无论任何时候，总部都会有穿越众担任值班将军。他本人的呼号是最高等级，南边一经接收，一定会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果然，不出所料，一刻钟后，译电员将电文递到了张师长手中。
事情到了这一步，对于冯阁老的嚣张，以及后方总部的反应迟钝，张师长实际上已经有了不详预感。但当他看到回电后，依旧骂出了“娘希匹”这个高档词组。
回电只有一行字：“坚持！顶住！陆军部在你背后，你不是一个人！”
“给老子回电。”张师长满脸怒火：“怂了就认，少拿老子顶缸！”
见发报员眨巴着眼睛没有动作，下一刻，张师长语气不善地问道：“让你发就发，愣什么？”
发报员结结巴巴地回道：“怂……怂字，四角号码里没有。”
“去喊你教官！怎么培训的，全是二把刀！”
张大师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战情室。
第二天一早，先是冯峻，然后是姚建设，最后通过电报，再次和后方详细沟通过后，张中琪终于确认了自己的职责：接下来的一年时间内，在不接受大量军事资源的情况下，他需要尽全力维护北方稳定，给后方争取时间。
既定目标已经有了，再困难也要完成。
定下心神的张师长，随即将自家的心态调整到了战备状态：历史上，没过几个月，北虏大军就要再次入关。
不管在这个位面，北虏大军还会不会按时到来，张中琪现在就要做准备了。
与各方都沟通完毕后，两道电波再次从三师大楼发射了出去。
两日后的傍晚，一支由二十多匹精骑组成的骑队，自北而南，绕过了天津老城。
虽说骑队中人都穿着半旧皮袍，但仔细看去，骑手却是清一色年轻后生，进退行止也有章有度，不像是寻常江湖马帮。
被骑手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戴着毡帽，看不清面目的中年男人。
最终，骑队绕过了天津老城，径直驶入了飞虎营区。
再两日，一艘冒着黑烟的快船，急匆匆停在了军用码头。
船还没停稳，从内里便涌出了一伙军人。
这些军人服饰杂乱。有裹着绿色军大衣的，也有穿着大明武将服饰的，还有套着皮袍便装的。
从面相上看去，这批军将大多是正值壮年的中年汉子，其中也夹杂着几张年轻面孔，不知是子侄还是亲兵。
跳板刚一放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上了岸。前脚还没落地，后脚就已经嚷嚷起来了：“快，快，马呢，本将要见总兵大人！”
下一刻，脸上纷纷带着焦躁表情的一伙人，甩鞭打马，急速往营区冲去。

第696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五）
地点：三师张中琪办公室。
一伙穿着杂乱的军汉进来后，打头一个脸带横肉的矮胖子，人未至，声先至：“大人，可是要攻打后金了？下官愿为先锋！”
耿仲明话音未落，紧跟在旁的年轻军将，瞪着眼用肩膀扛了一下前者：“说好的同为先锋，哥哥怎地如此不厚道？”
说话间，穿着大明官袍的年轻人，弯腰箭步躬身抱拳，沉声说道：“大人，有德全族皆为后金戮。今趟出兵，定要点有德为选锋，必不致令大人失望！”
来的这帮人，自然是大明东江镇余孽了。
四年前，借着二次勤王的机会，携船北上的张中琪三人组，借机与一干东江余孽搭上了线。
当其时，财政日益拉胯的大明朝廷，已然在战略上放弃了东江镇。原本历史上，正面临着补给断绝，内部混乱，四分五裂的东江残部，这一次，被穿越势力，硬生生用海量的资源重新整合了起来。
如今，四年多时间过去了。被江南鱼米养回了元气的东江余孽们，终于等来了复仇的机会。
这一次，除了前东江镇太子爷毛承禄留守岛上看家之外，其余接到电报的东江将领，都在第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天津。
“冲动！谁告诉你们要打后金的？”
靠在大班椅上的张大师长，见这帮人群情激昂，无奈摇了摇头，然后扬起下巴，对着孔有德身后的中年人打了个招呼：“九成也来了啊。”
面相普通，穿着一件脏兮兮军大衣的中年人，正是参将李九成。
紧跟在李九成身后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神情精悍的年轻人。这人穿着全套大燕国制式将官呢大衣、腰刀，马靴锃亮，却是李九成之子李应元。
这边李九成见营官大人打招呼，急忙携子一并上前行礼：“收到电报连夜就上船了。索性在海河口遇到几位将军，一发赶了过来。”
“呵呵呵，看你们这装束，明显都比较心急啊！”
张中琪扭头，笑眯眯地，和一旁早已坐在那里的一个中年军将对视一眼，然后再转过脸，摆手介绍到：“这是永平春雷营的李副将，和你们一样，也是紧急赶路来的。”
虽说双方的身份都是“客将”，属于老早就被收服的外围小弟，但今天却是初次见面。
一干东江余孽见大佬专门介绍永平李守将，小小吃惊之余，心知肚明这位也是“自家人”。再一想永平的紧要位置，纷纷热情上前抱拳行礼。
一番简单寒暄过后，张中琪再次开口：“按说，大伙赶路都辛苦了，本来要先休息一下的……不过看你们这模样，怕是也睡不着。”
说到这里，张中琪起身：“那就走，先简单通报一下，明天再详细商量。”
随着张大师长移动的身形，屋里一群人纷纷让开道路，跟在大佬身后，出门，下到一楼，鱼贯进入了最宽敞的作战室。
在后世，每当大人物伴随着滴滴嗒嗒的电报声出场，电视机前的观众，就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而十七世纪的土著军将，同样对这一幕不陌生……四年时间，足够东江诸将多次秘密往返天津一地。彼辈如今早已对现代化的军事系统有了深刻的认知。
随着响亮的“起立”声，正在作战室里忙乎的年轻参谋们，纷纷立正，向刚进门的人敬礼。
“好了，抓紧时间。”
张中琪进门时，身后除了客将，亦有不少飞虎营高层也跟在了后。
径直走向自己在长条桌顶端的专座，一边摆手示意军将们落座，一边下命令：“赵副官，通报一下当前局势。”
“是！”
众将纷纷落座之际，一个身材壮实魁梧的上尉，拉开了墙壁上的大型挂帘，露出了背后的高比例地图。
这是一张铺满了整面墙壁的北中国军用地图。包括李继春在内的所有“客将”，此刻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地图，努力分辨着上面的等高线和各处军事要点，和脑海中的记忆做着比对。
下一刻，赵副官拿起长长的细木杆，首先指向了地图最北边，在沈阳城画了一个圈：“据总参情报显示，后金大汗爱新觉罗&#183;皇太极，近日频频组织高层军政会议。据信，皇太极欲在今年某个时间点，正式改制，称帝，改元崇德，改国号‘大金’为‘大清’；改族名为‘满洲’；定都沈阳，改名盛京。”
操着一口山东口音的赵副官，说完这段惊人之语后，停了下来，给与会各路客将消化信息的时间。
客将们自然是惊诧的。
谁也没想到，和大伙死斗了这么多年的黄台吉，说话就要改元建制称帝了。
不过再一想，大伙随之释然。
在坐诸人，可以说是最了解建奴的汉人团体。东江镇从老奴时代就和鞑子纠缠不清，某种程度来说，东江镇也算是见证了后金如何从一个依附大明的野人部落，一步步东征西讨，发展扩张到今天这个地步。
按照正常的古流派造反思路，当一个势力扩张到后金这个地步，也就没有回头路了，必须要建立附和规模的内部制度，也就是建制称帝……讽刺的是，通常这种活儿，都是儒家书生们完成的。
一阵集体沉默之后，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却是貌不起眼的李九成。只见他用手锤一下桌面，紧张地说道：“黄太吉称帝，定要率兵入关大肆劫掠一番，以提振将弁士气，稳皇位！”
李九成话音未落，所有人都反应了过来，纷纷点头表示同意，屋里随即响起了一片嗡嗡的交头接耳声。
见此场面，坐在上首的张中琪，露出了欣慰的微笑。
然而，这个笑容，并不是因为土著将领对战略战术的反应能力。大燕国其实不需要这帮军阀当救世主。
令张中琪欣慰的，其实是土著的融入程度。
要知道，不论大明朝廷曾经多么亏欠东江镇，但事实上，东江镇自毛文龙死后，残部就迅速蜕变成了一个个军阀山头势力。
在这种局面下，要让这些充满了戒心的小军阀归心，能第一时间亲身前来参与会议，并且完全信服总参情报，都是四年来，北方三人组乃至其他穿越同僚，花费了无数心血的结果。
对于军阀来说，光提供钱粮，妄图取得话语权，那是傻子才会幻想的事。军阀是随时可以翻脸吃掉同类的狼，不是和人并肩战斗的狗。
所以这四年多来，北方组其实对东江镇的工作量是巨大的。政府部门要负责接收安置大量东江饥民，情报部门不但要组织资源，还要搞各种渗透、感召、魅惑，忙不过来。
管军的张中琪同样不轻松。他控制下的飞虎营正规军，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特意邀请某个东江小军阀前来参加“战术演习”，展示强大的科技兵种和战力，用以威慑彼辈。
就是这样甜枣＋大棒多管齐下，才有了今天的局面：原本号称十万众的东江镇，如今家属都被移居到了天津周边，乃至于南方地区。
军阀的主力，精简过后，大多经过了一定程度的整编。人数虽然少了，但一线战兵都统一配备了机制铁甲，战斗力得到了大幅提升。
也正是因为自家部下肉眼可见的战力大增，再加上丰厚的后勤补给资源，才令这帮小军阀忍受了穿越众的诸多插手。
如是，四年多时间，穿越众润物细无声。随着飞虎营当世无敌的火枪骑兵团大举成军，最了解飞虎营动向的东江镇军将，这才终于认清了局势，算是从狼驯化成了狗，摆出了真正向曹大帅归附的姿态。
而今天这一幕，从初见到军议，这帮平日里隐隐还有抗拒心态的土著军将，却是从一开始就摆出了马前卒的架势。
张中琪如今位高权重，阅人无数，早不是当年那个超市屌丝了。他很容易就分辨出了东江镇诸将的细微心态变化……就是借着报血仇的机会，改弦更张，彻底拜服。
……恍惚间从思考中转醒过来，发现长条桌两端，穿着各种军服的军人们还在讨论，张大师长终于用骨节敲了敲桌面：“好了，先听完总参的情报再说。”
随着张师长话音，大厅中顿时寂静。山东口音的赵参谋，也再次拿起了教鞭：“总参分析，皇太极一旦称帝，会立即组织大兵团南下入关，规模不会低于己巳之变时的；时间空档，不会超过一个月，否则就失去了借势登位的效果。”
“那总参的情报有没有透露，黄台吉到底何时登基？”
问话的，是一脸沉重的李继春。而这一关键问题，明显也是在坐各位最关心的。
“这个问题，总参也回答不了，因为皇太极本人也还没有做出决断，咱们的细作自然也就不知道喽。”
长长叹了口气，张中琪再次意识到了穿越人士最不愿见到的局面：改变的历史越多，全知全能的本事就会失效。
“现在只能是推测。”
张中琪先讲出了原本的历史节点：“皇太极会在农历四月称帝，五月南下。”
“你们不要高兴的太早。”看到一众东江军将脸上的兴奋表情，张中琪无奈又叹了口气：“再次重申，这只是推测。另外，大帅如今正率主力在清缴南蛮，北方腾不出手，不会像己巳之变时那样，有大军来援。所以……这次咱们总的战略，还是消停。”
“怕什么！”
没想到的是，张中琪的话语，不但没有令某些人沮丧，反倒激发了彼辈凶性。
下一刻，矮胖的耿仲明满脸通红，跳将起来大吼，差点蹦到桌面上：“只好众家哥哥凑出八千精锐，再有飞虎营三千枪骑压阵，咱们就和鞑子干了这一铺！不死不休！”
“此言无差！”
“正该如此！”
“还是照前番所议，弟来做选锋！”
目瞪口呆地看着一帮本应缩头颅、辩进退的军阀化身为战争狂人，张大师长眨巴了几下眼，顿时大怒拍桌：“混账，有组织无纪律！”

第697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六）
拍着桌子一通发火，张大师长总算是刹住了一干军头们盲目好战的歪风邪气。
还是那句话，穿越者并不需要依靠“外藩”打江山。对于张中琪这种高层人士来说，如何让“外藩”纳入体系，遵守内部制度，以便未来进一步转化吸纳，才是他所关心的。
最终，通气会还是无可避免地演化成了纪律工作会。张师长重点喷完一干军头“不识大局”的缺点后，压根没有研讨战略的想法，说话就下令散会了。
第二天，修整一番的各路人马，统一换上了簇新的全套新式军装，精神百倍，威风凛凛，再次齐整地坐在了长条桌两旁，摆出了正规军议的排场。
这一回，张师长不再废话，开场就示意副官，延续昨天的战情通报。
在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副官指着大地图，用了半小时时间，将北方的整体战略描述一番，顺便将总参有关于北方战局的情报和推演也一并合盘托出。
冗长的通报结束后，独坐上位的张师长环视一眼，发现一众军头并没有不耐烦，反倒精神奕奕，貌似很期待下回分解的样子。
这种态度，张中琪已经在很多合作过的大明军官身上见到过，他也不奇怪。
要知道，在十七世纪，边镇军将获得的情报，大多就是寥寥数言，其中还有很多错误谬判。像飞虎营这种包含了整体北方战略格局的“数据化”通报，其中蕴含的信息量之多，根本就是明人接触不到的。莫说军将，皇帝首辅也接触不到如此丰富的信息。
相当于上了一堂很有营养的大学课时，一干外围军头们自然是满意的不得了。
接下来，负责主导军议的张师长摆摆手：“都说说吧，集思广益。就按照‘狙击’‘劝返’‘迟滞’的套路来，看看怎么把皇太极的大军给挡回去。”
出乎张大师长预料的，是接下来场面上的一时寂静。
事实上，之前军头们也多次参加过飞虎营的各类军议，他们清楚在穿越者主持军议上，是可以畅所欲言的，不会因言罪人。
“怎么，有话就说啊？”
发现寂静的原因是长桌两侧这几位正在隔空挤眉弄眼，张中琪惊讶了：“搞什么飞机？”
军头们不知道飞机为何物，但张师长的意思还是很清楚的。迅速交流完毕后，还是年龄最长，身材矮胖的耿仲明出面了。
堆起笑脸，耿仲明有点期期艾艾地拱手问道：“这个……弟兄们尚有一事不明，故此有些难定方略，还望将主大人明言。”
张中琪这下愈发好奇了：“什么事跟你们没有明言过？速度说。”
下一刻，耿仲明肃正了面目，盯着张师长的脸色，郑重问道：“今番虏事进退大局，可是大帅有意于养寇自重？”
“我去……”
张中琪伸出一个巴掌捂住脸，仰头，闭目：“还是昨天没说清楚啊！”
缓缓起身，张师长双手拄在桌面，用一副看弱智的表情，狠狠问道：“那皇太极都要称帝的人物，手下满蒙大军，这是寇吗？怎么养？现学李成梁？来得及吗？”
闻听张中琪所言，一干军头反倒松了口气。昨日议后，其实东江诸将是有过夜间私下交流的。但是囿于对大燕国本土局势了解太少的缘故，他们并不是特别理解眼下的战略：明明是个打击建虏的好机会，为什么要退缩？
这个时候，军头们怕了。他们怕好不容易靠上的大腿怂了，开始推诿，养虎为患了。就和以前的李成梁、关宁军一样，最终被老虎咬断了腿。
军头们的担忧，和他们打了这几年交道的张中琪，第一时间听了出来。
意识到这帮军阀终归还是隔了一层，不能像自家兵马一样合心合意，张中琪心下叹了口气，最终还是耐心解释道：“建虏对于明庭来说，是大麻烦；对于诸位来说，不但是麻烦，而且是死仇。”
“然而，对于我家大帅来说，建虏并不是麻烦。”顿了一顿，张中琪环视四周，稳稳说道：“建虏是功业，仅此而已。”
“这份功业，是我家大帅将来争夺华夏正朔时的助力。”
“这种功业，不动则已，动就要完整拿下，毕其功于一役，以此正告天下。”
“咱们这次实力不够，即便打散了建虏，也捣不了黄龙。所以，不要胡思乱想了。现在就是南边腾不出手，所以容建虏再蹦跶几天。”
张中琪说到这里，脸色沉了下来：“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们解释战略。如果谁还打算着小九九，现在趁早滚蛋，我回头亲自带兵去铲了他！”
闻言，东江诸人齐齐色变，离座躬身：“末将知罪，还请大人饶恕则个！”
“哼。就是吃了见识短的亏。”
众将虽说服软，张大师长却没那么好说话。伸手随便指了指，划拉出来一个：“李九成，就你了。这次事了，我给你特批假期，你带上你宝贝儿子，去陆军部进修……其他人都排队，后面轮流去。”
让一个军阀丢下自己的兵马长时间出外，这是对局面掌控者的考验。
现在看来，局面还是被张师长拿捏的死死的……下一刻，李九成一脸平静，拱手抱拳施礼，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敢不从命。末将这厢代犬子谢过将主大人栽培。”
……
一波三折的会议，终于继续了下去。
接下来，就是实质性的战术研讨了。这时候，所有与会人士首先换位到了沙盘室。
这间大厅里，有着逼真的河北、燕山、东北等地3D沙盘。
依托于后世北斗导航图在十七世纪制作的沙盘，虽说有些地方和具体地貌不一样，但这已经是天顶星科技了，足够用在十七世纪的任何战役中。
而一旦进入到实质研讨阶段，其实进度也是很快的。毕竟这个时代的军人没有海陆空电子战导弹战核战等立体作战的选项，大多数战争还是面对面，硬碰硬的肉搏厮杀。
现在既然已知对手战略目的，大概军力以及进军目标，那么参考几年前，后金初次入关的过程，与会众人，很容易就推断出了后金……这次应该叫清兵的战略走向了。
知道了敌方的大致战略走向，就能推断出敌方重兵推进的路线，乃至敌方后勤、辅兵等有可能遭受己方打击的薄弱环节。
等到与会众人推演完这一步，大型的燕山地区沙盘上，已然密密麻麻插满了各种颜色的小旗。而所有人业已对未来必定会发生的这场战争，有了最直观的认知和了解。
这个时间，已经是正式开会的第二天晚上了。
第三天，讨论对策。
由于事前已经再三强调了战役规模，所以实际上，以张中琪三师三千骑兵为核心战力的北方军集团，应对这次战役的手段并不多。
至少，什么葫芦岛两栖登陆关门打狗、炮兵平推步兵占领、骑兵师无人机伴随无后方作战直捣盛京等等等等这一类高大上的土洋结合战术就不能用了。
那么剩下来的，就只能是最朴素无华的砧板战术了。
无论在任何情况下，穿越众都不能允许大规模的军队突入华北平原四散掠夺。
在这个战略思想指导下，张中琪乃至他的手下的军队，就必须在清兵入关后不久，给予对方深刻打击，迫使其收缩兵力，乃至撤退。
这样一来，其实战略就呼之欲出了：利用永平春雷营李继春部做砧板，利用其余部队做铁锤，寻机作战，将清兵狙击在永平一线。
在这个时代，李继春部所在的永平府，其下辖了秦皇岛全境，乃至河北唐山地区，都在永平府管辖范围。
而李继春部的核心营区，正位于山海关以南，蓟镇以东的迁安境内。
考虑到历次清兵入关，盘踞在山海关一线的关宁军都形同虚设，所以李继春部事实上是顶在了抗清第一线。但凡李继春部不灭，那么清兵大部也就无法深入河北平原，更遑论京城，乃至京城以南的地区了。
这个战略，正是当初勤王一事后，穿越众丈量着地图，硬生生将李继春部秘密扶持起来的原因。
如今，花开结果。
时间已经是第三天的傍晚。当所有该讨论的都完毕后，张中琪仍下了手中的小旗，微笑着对李继春问到：“老李，怎么样，有压力没有？”
顶着全体与会人士神色各异的目光，李继春这个一惯沉默寡言，貌不起眼的中年男人，此刻表情依旧平静。
不过，他说出话语倒不是很平静：“春雷营一刀一卒皆拜大帅所赐，李继春残命亦拜大帅所赐。还请大人放心，只消它日令至，李继春唯死而已。”
“呵呵，不至于不至于。咱们既要消灭敌人，还要保存自身……新国家将来还等着我们去建设呢。”
随着张中琪话音落下，大燕国布置在北方的武装力量，在这一刻就开始提高了战备等级，随时准备着迎接，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挑战。

第698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七）
北风往复，春寒料峭。节后的天津老城，虽说沐浴着小冰河的冷冽，但已然挡不住蒸汽锅炉升腾出的滚滚热情。
城内的土著，习惯了工业齿轮全年不休的运转模式。如今的老少爷们，年上初五初七就急着上工的大有人在。毕竟，无论什么社会永远是穷人多……年上工厂里开的双薪，下苦人没得选择。
工业化是无孔不入的。自海上登陆那一天起，就侵蚀着本地的一切。
如今，貌似雕砖画梁的古旧老城里，不知不觉多出了很多“新式”玩意。从大户宅门前的龙粪路，到城外的琉璃菜棚；从烟客手中的三老牌火柴，到脚上的三接头皮鞋；从铁听牛奶罐头年礼，到雕牌系列化妆品。
这些物什，润物细无声，一点一滴，改变着土著的生活，改变着土著的思想，乃至民族的气运。
清早，天津城北，煤子巷。
土著们熟悉的旧煤子巷，变了模样。祖祖辈辈盘踞在这里的煤厂、煤黑子、煤车夫，如今被人囫囵收编，集体转业到了城外的洗煤厂上工。
巷口处常年驻扎的乞丐们，也不再苟且，统统去了远方……现如今，举凡穿越者盘踞的城市，绝不允许乞丐这么牛的职业存在。
而煤巷这个往年遍地漆黑，空中永远漂浮着黑尘的地方，业已被改造成了小规模企业园区。
今天一早，就在工人们上工后不久，几辆马车停在了巷口。
全套皮衣皮帽的奢豪车夫，贴着反窥膜的玻璃车窗，黑色哑光漆面的四轮马车，乃至骑着高头大马，身侧左右倒插着骑枪的飞虎营骑兵……这一切，无不预示着，有曹氏集团的大人物到来。
车停稳后，穿着各式冬装的警卫们先下了车。紧接着，几名穿着呢子大衣的穿越众，也从拉开的车门里低头下了地。
和冯峻冯阁老同乘一车的，自然是新上任的市长姚建设了。
“来来来，这边走。”
新官上任的地头蛇姚建设，下车后，自觉带着调研团队做起了导游：“左手边是火柴厂、袜子厂；右手是螺丝厂和豆制品厂。”
踩在平整的砖头地面上，看着左右两旁用条石垒起来的厂房，冯峻点了点头：“嗯，厂房修的不错。”
在穿越初期的艰难开局年代，可以说每个穿越众都是一专多用。像厂房一类的基础建设，原本学物流的冯峻，被迫参与过不少，他现在十足十有包工头的水平。
“北方这边青条石原本不值钱。多亏了咱们，搞基建把石料价格都拉起来了。”
“这个属于老套路，房地产拉动上下游产业链呗。”
“呵呵，咱们可是要基建大洋两岸，估计要干到孙子辈了，好长的阳线！”
“是啊……想想就可怕！”
一行人开着玩笑，说话就踏进了左手边的联排厂房。
有着大幅玻璃的明亮厂房内，一面墙壁上用粗大的红漆刷着几个巨大的简体字：严禁烟火。另一面墙壁上，有着上下两排红漆口号：吃大帅的安稳饭，做大帅的贴心人。
多达数百的工人，整齐排坐在望不到头的长桌后，正低头专心糊着火柴盒。
尽管有这么多人，但厂房内却很安静。只有收件工将糊好的火柴盒装箱时，才会发出“哗啦”的轻响。
作为穿越者最早在各地推广的火柴产业链一环，冯峻对糊纸盒这个项目可谓是熟悉的不能再熟了。
随意走到一个工位前，冯峻捻起一张外裱画纸，对着阳光仔细端详起来。
小小的长方形画纸，是用来贴在火柴盒上的广告纸。纸张质量粗糙，其上的图案，连套色印刷都没有做，就是用红色墨线素描出的一片城桓风景。
图案右上角，是三个简体字商标：老龙头。
放下画纸，冯峻又用两根手指夹起一条还未定型的纸盒，着重捻了捻纸盒上的红磷引火条。
这些东西一眼扫完，冯峻不置可否。在他看来，这就是最简单的天津本地火柴品牌套餐，没什么亮点。
最后，冯峻伸出手指，在桌上的大瓷碗中，蘸了一点黄色的浆糊，仔细捻了捻，观察了一下浆糊中的面粉颗粒浓度。
这一个动作后，冯峻的表情终于松动了：“粮食够不够？有没有尝试海运点胶水过来？”
“维持咱们自己这一摊的话，海运来囤积的粮食是足够的。”
姚建设说到这里，哂笑了一声：“至于胶水什么的，您就别说笑话了。现在连三酸两碱、红磷这些都时断时续的，哪里来的化学胶水。”
冯峻闻言点点头：“酸磷这类物资海运极其危险、麻烦，还是要立足本地化。”
话音刚落，冯峻自己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唔……这边局势不稳，化工厂在城外不安全，城内……出事故不好收拾。”
姚建设摊开两手，苦笑一声：“一点没错。你看，北方城市现在就是这么难心，制约经济发展的因素太多。”
眼下混乱的大明正处于火山爆发前夜，冯峻即便贵为阁老，也没办法解决工业布局中的风险问题。所以最终他也只能叹口气：“唉，没办法，再坚持两年吧，等局势明朗再说。”
三言两语交换完信息，考察组又迈开脚步，沿着长长的工作线看了过去。
差不多走到了厂房尽头，冯峻这才随意点了一名正在工作的工人，打算和这位聊聊。
一旁穿着皮鞋的车间主任见大佬动作，瞬间领会含义，拍打着工人的肩膀，要他转过身来：“大老爷是曹大帅的体己人，问话就好好回说！”
没成想，背后看起来肩宽背阔的工友，一转过身来，却是个失去了两条腿的残疾人。
稍稍惊讶一下后，冯峻反到来了兴趣，面貌和蔼地问到：“叫什么名？”
用仅剩的双手撑着板凳，躬腰行了个礼后，工友这才回话：“回大老爷，小的平阿贵。”
“嗯，来厂里多久了？工资多少？家里几口人啊？”
平阿贵在穿越众出现之前，是天津码头上的挑夫。后来有一天，他的双腿被倒翻的货车压住，最终变成了重度残疾人。
平阿贵老婆死的早。他这一出事，他和他膝下两个幼儿，眼看着就是分分钟饿死的节奏。
好在，这个时候，穿越众已经开始在天津布局了。幸运的平阿贵，先在大号子营里找到工作，给人擦地板消毒过活。后来火柴厂开了，他又转岗去糊了纸盒。
现如今的火柴厂，属于高科技企业，档次绝不低于后世的富士康。平阿贵这个残疾给穿贵们扛活后，不但活了自己，居然还将两个崽子养大了。
“大小子年前在船厂做了烧炉学徒，家里宽泛许多。”
平阿贵絮絮叨叨说到这里，眼眶突然红了，拄着板凳连连对空磕头，口中大声道：“曹大帅公侯万代，小的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大帅恩德！”
穿越至今，类似的场面，穿越众们已经经历了很多次，所以大家的情绪始终保持稳定。不光如此。当不久后众人从厂房内出来，冯峻还特意叮嘱了姚建设一番：“思想教化工作一定不能歇脚，要当作头等大事来对待！”
见姚建设点头，冯峻不放心又慎重补充道：“不光你，咱们所有穿越过来的都不能掉以轻心……这东西才是你死我活，别到时候曹大皇帝要登基了，这边工人阶层的基本盘都安抚不好，你们都要吃挂落。”
“知道。”姚建设脸色同样慎重：“我们一直在努力扩大基本盘，同时也没有放松对绅权的渗透工作。”
“那就好。”
冯峻在寒风中紧了紧衣领：“虽然北方的工作难做，但还是要做的。”
“有的，中午你就能见到代表。”
“哦？那好，我很感兴趣。”
一番对话完毕，调研团队也已经开始观摩下一家企业了：袜子厂。
接下来，冯阁老马不停蹄，用个上午时间，调研了煤子巷内的全部四家现代化企业，给出了不少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调研完毕后，时近中午，新任姚府台一声令下，车队出发，调研团径直去了早已安排好的燕喜楼吃工作餐。
燕喜楼是由市府、天津站、飞虎营等单位合作出资建立的高档酒楼，坐落在天津老城最繁华的狮子桥口。
这一处砖混酒楼完全按照后世标准建造，后世标准装修，是展示新式生活的舞台，也是天津高层人士的定点接待地。其内部装修豪华，遍布监听设备，同时也是天津站收集舆情的重要工作场所。
今天的燕喜楼门前，早早就有一干穿貂戴玉的进步人士，恭候冯大人大驾光临了。
这边姚府台刚刚引着冯阁老下车，一群满脸堆笑的土著人士就迎了上来。与此同时，早已准备好的乐班子也演奏起了喜洋洋的迎宾乐，场面一时间被烘托的热烈无比，就差天女撒花黄土扑街了。
丝竹声中，姚建设首先给冯峻介绍了打头的一位土著客人。此人五十来岁年纪，面貌富态，一团和气，身穿礼帽西服西裤三件套，一看就进步的不能再进步：“这位是梅千户，中华商会天津分会会长，酒厂，皮革厂的原始股东，咱们大帅的老朋友！”
“原来是梅千户，久仰久仰！”
“不敢当不敢当，冯部长莅临天津，真乃我天津商界之辛啊！”
……一番寒暄过后，第二位留着山羊胡，穿着新式机制高档羊绒直缀，戴着银丝眼镜的老者被推到了前台：“这位是万历两榜进士，原湖州、常州府尹，岑熊岑老先生。”
“岑老府台，久仰久仰！”

第699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八）
三层的燕喜楼主楼，位于街口一角，门前特意留出了停车场。包括两侧裙楼在内，三栋砖混建筑成“入”字型展布。
整个天津燕喜楼酒店集团，由于要安排不同部门的工作人员进驻，所以占地面积不小。位于街口的裙楼只是门面，楼后还有锅炉房、行政楼、洗衣房等辅助建筑。
前来吃“工作餐”的某大佬一行，在和本地“郡望”们接头后，浩浩荡荡涌入了主楼。
主楼两侧是有着明亮玻璃窗的大厅，摆满了圆桌，平日里专门用来办婚宴、寿宴等大型宴会。
新式装修，新式菜品，新式感受。燕喜楼自开业那天起，就成了本地土著公认的新派酒楼头牌。
现如今，要在燕喜楼包席，至少要提前三个月才有位置。
大佬自然是不需要预约的。在穿着大红绣金迎宾袍服的小姐姐带领下，贵客径直上三楼，鱼贯进了“帝豪”厅。
帝豪厅由联通的两间包厢和附属茶水间构成，备有两张大席面。
这里装修奢华。高档奶白色纯手工羊毛地毯、带有玻璃转盘的红木大圆桌、白瓷餐具、灰色大理石独立洗手间、深黑酒柜……要是墙上再挂一张4K大屏电视，下面再竖两个WIFI音箱，桌上再扔几部华为iPhone，酒场生态面就齐活了。
可惜，后几种电子产品，都是有生之年系列，穿越众只能靠进口过活。
按说，少了负责喧哗的声乐设备，会损失一点气氛。然而古人早就解决这个问题了，用的还是最高档的真人乐队系统。
客人一踏进包厢，茶水间里就传来了珠串一般的琵琶声。须臾，欢乐的二胡声和锣磬声也加入了进来。待冯阁老仔细一听，却是自己熟悉的《武侯祠》琵琶二胡真人版。
莞尔一笑，主客落座，上酒，祝词。
冯峻本人是不大喝酒的。但今天这种场合，再怎么说也要应酬两杯。于是，第一杯，天津原产威士忌原液，两桌宾客纷纷起身，遥祝南方曹大帅万事如意，永远健康。
第二杯，得了吩咐的女招待给冯阁老换上淡啤酒。其余土著人等熟视无睹，继续端着辛辣的白酒杯，满脸堆笑，恭祝冯部长官运亨通，封侯拜相。
第三杯，祝姚统办同样官运亨通，庇佑乡梓。
话说，一开始在天津开展工作的时候，姚建设的对外身份，只是一个曹总兵勤王留下的商人兼联络员而已。没有官职，白身，不入流。
到了后来，局面发展开。考虑到北方地区不能像南方一样肆无忌惮，于是姚建设的身份变成了半官方的“姚经历”，算是某总兵的私人幕僚。
再到去年，事实上的天津政务大楼建成，姚建设也就有了最新称号：“姚统办”……眼下还没有公开造反，政务大楼不能叫市政府，于是略略遮掩一下，挂牌叫做统办楼。
务实的大明土著，根本不在乎称号是什么。谁手中掌握着财富密码，谁手中掌握着军队，谁就是自家需要往上贴的对象……尤其是眼下这种末世之像，再愚钝的人，也该为子孙和族人考虑一下下了。
三杯祝酒完成，进入夹菜程序，气氛为之一松。茶水间里传来的配乐，也随之变成了琵琶慢板独奏：《女儿情》。
伴随着伶人婉转细腻的唱腔，面色微醺的冯阁老，一边嚼着老醋花生，开始与同桌宾客攀谈起来。
抛开左手边几位穿越者，有幸坐在冯阁老右手第一位的，是商会会长，梅千户。
能坐在这个位置的人，不用介绍也明白，这位梅千户肯定是本地勾连曹氏反贼集团的土著代表。
再有一旁姚建设两句耳语，于是冯峻知道了，梅千户不但本人是开明士绅，一直致力于为大帅张目，其子还在飞虎营担任侦查营营长，全家属于实打实上了曹大帅车的。
独子能掌控一个营的兵力，那妥妥就是“根红苗正”的自己人。于是冯阁老好好与梅千户攀谈了几句，期间笑言风声，算是给足了梅千户面子。
临了，冯阁老还代表曹大帅，邀请梅会长参加明年开幕的首届“广交会”，承诺到时再给梅千户介绍一两样新兴产业。
冯阁老的邀请，梅会长没口子答应下来。满面红光的他，这一刻感受着周遭传来的羡妒眼神，神魂仿佛都要飞出顶门。
曾几何时，只是天津卫所一个闲散千户的梅家，除了有点家产算得上是殷实外，再有什么？屌丝军汉而已。到哪个衙门见官都得跪拜，谁也没拿梅家是根葱，当肥肉想咬几口的倒是大有人在。
现如今，老黄历翻过。新崛起的“中华商会天津分会会长”，已然是天津官商场面上的头牌人物。梅千户如今哪怕是见二品天津巡抚，那都是后堂品茗谈心的待遇，真真走上了人生巅峰。
天津原本就是商业要冲，加上这几年工商发展，导致城市繁华商贸环境大爆发。
以千万计的工商人物，能有资格坐在这间帝豪厅的土著，也只有区区不到二十个。所以，今天与会者，毫无疑问，都是押上了身家，“沉浸式”投反贼的死忠份子。
这些人和穿越势力纠葛极深。虽说钦差冯大人对外只是个模糊不清的“冯部长”呼号，但在坐诸位早就通过各种渠道，摸清了此君在大燕国的真实段位。
这个段位，大约相当于大明的内阁次辅兼刑部尚书。
大燕国的次辅，在懂行人眼中，含金量可比金銮殿里那些朝不保夕的官儿高多了。所以冯大钦差方才区区一个邀请，几句承诺，就能令梅千户在“饭圈”里咖位稳固，气质拿捏的死死的。
和梅千户刚聊完，流水价的热菜端上了桌面。
冯阁老先是夹了几筷塞外八宝塞进嘴，然后又尝了北方独有山珍佛跳墙，对其鲜美的味道赞不绝口。然而看似忙着吃工作餐的冯峻，不经意间，却又与下一位岑熊岑老府台聊了起来。
岑老退休府台毫无疑问是有几把刷子的。区区几杯酒时间，以“农而食之，工而成之，商而通之”为开头，以“天下为利熙往”为结尾，深入浅出，言辞幽默，充分运用儒家经籍，将不重视工商，只玩空谈哲学的陈朱理学犀利批驳了一通。
“好好好！”冯峻没想到，在民风保守，信息传递不便的北方士绅圈里，居然也出现了这等人物。
按后世话来说，岑老退休干部这种两榜进士，属于稀有爆率，是打入敌人内部的带路党，是背叛了自己阶级的“儒奸”，是弃暗投明（认清现实），具有大智慧的先进人物啊！
和一旁面有得色的姚建设对视一眼，冯峻主动端起一杯白酒，高兴的和老干部碰杯：“老先生一番话，冯某茅塞顿开啊！”
“岑某谬言，见笑，见笑。”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冯峻环视四周，感慨道：“唉，要是天下士绅都似老先生一般明事理，咱们的宣传工作就轻松许多了。”
“呵呵。若只是斗嘴明理，老夫当能襄助大人一二。”
说话间，岑老府台伸手从背后一摸，手中就出现了一个真皮男士商务手包。
下一刻，老先生拉开拉链，从中取出一叠手稿，珍重递给了冯峻：“此乃老夫近几年纯思所得。大人乃是方家，阅后定能看出老夫苦心。它日若与人打嘴仗，此文或可助力些许。”
“哇哦，今天可真是惊喜连连啊！”
冯峻打开手稿大略一扫，就知道这是什么了：系统性批驳理学，吹捧工商化的投名状！
和刚才小圈子里的酒桌发言不同，这种可以公开发表的署名文章，一经发布，那可真的和守旧士大夫阶层们决裂了。这一叠手稿，约等于自家一族的人头……曹老板一旦造反不成，老岑就只能亡命南洋了。
轻轻在手稿上拍了拍，冯峻再要是不明白面前这位老骥伏枥的老干部心思，那就太迟钝了。
珍重将手稿交给随从：“仔细收好，我明天要细看。”
交待完，冯峻转过脸来，他知道该是千金买马骨的时候了。
下一刻，冯峻盯着貌似云淡风轻的岑老府台，缓缓说道：“老先生经世大才，想来若是大帅见到了，也一定喜欢得紧。不知是否有暇，随我去南域一游？”
冯峻话音刚落，场上聪明人们哪里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于是第二轮嫉羡的死光又扫了过来……这回能量更充足，也就是卧龙凤雏这个级别才能抵挡。
终于得到了处心积虑想要的结果，老卧龙岑熊迅速放下矜持，躬腰行礼：“敢不从命？”
此刻的岑熊，压根不在乎四周复杂的目光。
那一年，年轻的他，怀着了却君王天下事的大胸怀，在金銮殿，陛辞了年轻的万历皇帝，出京走马上任。然后历经官场倾轧，最终黯然退场，回家赋闲。
现如今，几十载岁月过去。同样是初春的日子，他又要去另一位年轻的君王面前展示才华。
不就是陛见吗？做过的，熟。

第700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九）
岑府台今天上演的这一出老骥伏枥样板戏，可谓是教科书式的。结局也是美好的，不但其个人达成了目的，一旁目睹了全程的旁观者，也获得了“符合大众期待”的精神满足感……戏文里，明君贤臣、才子佳人的故事不都是这样的嘛。
这之后，察觉到钦差大人其实是一位很聪明，很好交流的人之后，工作宴的气氛就进入了热烈期。之前还有些拘谨的土著们，都借机与冯部长搭话。另外一桌的工商界人士，也纷纷过来敬酒，混个面熟。
这种场合，冯峻自然是游刃有余的。端着一杯酒碰完这个碰那个，谈笑风生之余，还要抽空夹几筷子菜填肚，唯独啤酒再不见下的。
如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待到差不多都停箸以后，姚建设便招呼着众人又去了隔壁的《富贵》厅。
富贵厅里早已准备好了环形沙发组合，以及茶水小吃。
看似消酒清谈的放松场合，与会大多数人反倒提起了精神。他们没有资格得到大佬单独关照，所以他们等得就是这一刻。
不一刻，茶水上来后，特工屏退了内外闲杂人等。
每到一地，都会负责给核心支持者们群发红包的冯峻，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接下来，来自核心决策层的大佬，再不客套，首先宣讲起了大政方针。
对于任何一个产业上了规模的工商界人士来说，研究政策那都是必修课，这方面古今同一。衙门里的邸报，历代商人都有花钱请人誊抄出来阅读的习惯。
今天从冯峻嘴里讲出来的这些大政方针，更特殊一些，那是花钱也买不到的前瞻性大势。哪怕在南方，同样也是只有少数人才能接触到的战略信息。
于是，汇聚了二三十号人的富贵厅里，再无半点杂音，空气中只有大佬雄壮的声音回荡：要两手抓……用力……到实处……大力……再大力……都要硬。
花费一点时间，冯峻将大燕国接下来一两年内能公开的政策，挑拣着讲了一些。
讲完后，他端起茶碗，细品几口。待到屋中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后，冯峻接着讲起了一些具体的投资信息。
如果说刚才那些战略信息屋中还有人领会不到精神，不能和自家生意结合起来的话，冯峻接下来讲的，就是很直白的信息了。
譬如说，上半年南方计划要向天津海运多少吨物资，其中紧俏物资占比是多少。另外，输送物资的同时，又计划在当地采购多少种物资，南方最为紧缺的又是哪些。
冯峻这一席话说完，富贵厅中的气氛，眼见着就火热了起来。商人们大多都眼神发亮，面带喜色。
然而红包并没有派发完。
姚建设作为新上任的府尹，自然是有一番规划在胸的。接下来，他也补充了几句……内容嘛，就是他老人家打算接下来在城内外什么地段开几家什么厂，何时拆迁，何时招股等等这些不起眼的信息。
姚统办补充完，一干工商界人士真真是喜不自胜了……这纯粹是天上往家里掉银山啊！躺着就把钱挣了。
高兴之余，在场一个镶着金牙，穿金戴玉打着领带的矮胖人士端起茶杯，乐呵呵说道：“这古往今来，能如此看顾我等商贾之辈的，独独就是曹大帅和各位贵人了。诸位，且以茶代酒，再遥谢大帅提携之恩！”
一干得了大好处之人闻言纷纷起身，颂祈连连。
起身与众人饮了一口茶，冯峻坐回沙发，两手交叠在已经微微发福的小肚腩上，微笑着说道：“诸位都是干材，是大帅的贴心人，有好处，不给你们，给谁？”
“不拘何事，定当为大帅效命。”
见各位态度诚恳，冯峻满意点点头，然后伸手看了看手腕上的瓦斯针，然后干脆利落说道：“好，差不多该说的也说完了。我行程紧，大家要是还有什么话，现在就讲出来，没有咱们就散伙。”
“这个嘛……”
刚才代表土著群体讲话的矮胖金牙佬，先是与周围几个对了眼神暗号，得到肯定答复后，又转过身来，小心赔笑着对冯峻拱手道：“倒是有一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这个操着一口本地土腔的矮胖子，姓史，名叫史全。史全家财丰厚，世代经营钱业和当铺，是土著钱业大拿。其人还在朝廷捐钱买了五品官帽，是正儿八经的候补员外郎。
穿越众另起炉灶组建的中华商会天津分会，史员外就是其中金融组的组长。在今天参会人员中，史全的重要性，排得到第三位。
排名在前的土著要人，冯峻一早就得到过专门介绍，方才席间也与史员外谈笑过。
这会见人家这么隆重，而且明显是内部商讨过的事项，冯峻说不得气色一整，抬手说道：“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那在下就冒昧了……这个……闻听大帅有意于派发些债钞……不知，我等可有报效的机会？”
“我说什么呢……又是这事啊？！”
闻言，冯峻低头用中指揉揉眉心，一副头痛模样，就这么当众沉吟了起来。
……
方才的问题，用后世话语来说，就是以史全为代表的天津本地金融界，想要承销大燕国发行的国债。
有人愿意买国债，肯定是好事。可现在的问题是，大燕国到底需不需要发行国债，这个问题还在争论之中。
事实上，就国债这事，早几年就有人提出来了。然而上至内阁，下至各利益部门，乃至普通穿越众，已经就此吵了不止一年两年，到现在都没个定数，属于月经话题。
支持发行国债的一派，理由很正规：国债用来吸纳土著地主阶层的闲散资金，付给前者一定量的利息，然后将资金投入到国家建设中，这是各方都受益的好事。
另外，发行国债的同时，也等于顺便测试了大燕国在当地的拥护值，从侧面给予了决策层一个实时统计数据。
什么都可以作假，唯独白花花的银两做不了假。土著购买国债的数额，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当地“造反值”的最真实反馈。
以上。
之于发行派的观点，反对派是嗤之以鼻的：穿越政权是有史以来最不需要操心财政的政权。莫说眼下，单就硬盘里保存的那些未来科技，哪怕再过几百年，都可以保证子孙后代衣食无忧。
这种情况下，政府根本不需要多渠道筹集资金来完成什么国家建设。更何况，国家建设的红利，当初说好是由穿贵内部分红的，没必要这么早就让其他阶层掺和进来。
至于说造反值什么的……更是被反对派斥为无病呻吟：拥有蒸汽动力、化肥和长管重炮的国家机器，已然对守旧势力形成了碾压态势。
又不是唐宋元明，造个反造得声嘶力竭筋疲力尽。穿越政权眼下与守旧力量差距如此悬殊，用得着在意谁赞成谁反对吗？到了正式扯旗那一天，哪个不服，碾过去就行了。
以上这两种论调，各有各的道理，这边厢是真的谁也不服谁。于是两派经年累月在论坛上互喷，搞得国债一事现在成了臭肉一块，中立派没人想推手，就被这么拖了下来。
由于穿越前是搞物流的，所以冯峻本人事实上也属于中立派。然而方才史员外这一问，却令他突然间有点意动了。
原因很简单：广州一路北上，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在和新派士绅的交流中，提到关于国债的话题了。
个中缘由，冯峻一路走来，其实是有所了解的：自古以来，给底层农业劳动者放贷，就是地主阶层保持竞争力的核心手段。
要不青苗法会成为王安石变法的核心主打呢，傻子都知道，高利贷是亡国加速器。
而现如今的大明，小冰河时期引发的天灾人祸，造成了自耕农和佃农阶层的全面破产。
由此引发的国家级难民潮，已经反噬到了大地主阶级本身：粮食连年歉收，佃户不是饿死就是跑路，连小地主都撑不下去了，大地主手头的资金贷给谁？
原本的历史位面，也就这样熬下去了。可在穿越者这个位面，大地主，尤其是沿海的大地主阶层，突然发现了一个可以承接他们手头热钱的势力：曹大帮主和他的伙伴们。
是的，曹大帮主很讲商业信用，曹大帮主有无数下金蛋的产业可以用来做抵押，曹大帮主还养了巨舰雄兵准备造反，目测成功率很高……等他做了皇帝，那就是巨大利好消息，没准这债券还能再涨停一拨。
这就是冯峻一路行来，屡屡接触到国债一事的根本原因：闽浙、江沪，再加上今天的天津，这些询问国债的工商界人士，其实背后勾连着天量大地主阶层的热钱。
不然的话，但凡资金量小一点，工商界内部自己就消化了，何必死皮赖脸要给曹大帅放贷呢？
手指下意识敲着茶碗，冯峻保持着思考神态，沉默不语。在场其余人等，则是屏声静气，现场针落可闻。
终于，半盏茶功夫后，冯阁老缓缓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他便直直盯着史员外，神情一肃，突兀间快速问道：“我发债券，你能吃下多少？”
突如其来的质问，并没有令史员外措手。下一刻，史胖子轻轻放下手中茶碗盖，微笑着竖起两根短胖的手指：“此事，钱业公……哦不，是天津分会金融组同业亦有定论……两百万两现银，见票既兑！”
说完这句，史胖子紧接着又补充道：“这一笔银子，不问利息，不问归期，见票既兑，算是我金融组同业报效大帅的！”
“至于后续债钞。”
史胖子明显为了这一刻准备许久，条款连绵不绝：“若是交于我等寄卖的话……多少给几个利钱，同业们卖力替大帅吆喝一番，旬月内，再兑出二百万两银子，庶几无虑。”
“哈哈哈。”
听完史胖子的全盘计划，冯峻仰头大笑之余，还说了一句在场大多数人听不懂的话：“嗯，联合承购国债，史员外这是要做津门J.P摩根啊，好好好，有大志向！”
就在这一刻，冯峻已经下定决心，要在大燕国高层推动国债发行。
至于原因，“民心可用”只是一方面。还有重要的一点是：有关国债和土著之间的金融浪潮，现阶段，是冯峻独家嗅探到的信息。
这就可以搞事情了。
身为野心勃勃的内阁次辅，冯峻敏锐发现，这是一个在集团内部“制造”政绩，攫取威望的好机会。
至于那些反对派……既然以他为首的中立派开始站队了，那么反对派也就没办法抵抗了。
想通全盘后，冯峻在当天午宴的告别阶段，给津门父老珍重做了承诺：以大帅本人做保的债券，年内一定会发行。
另外，关于首批国债，冯峻本人还是倾向于实验性质，“专款专用”。
也就是说，未来在天津发行的债券，会有个对口用途，譬如：京津高速副线建设专项债券。
如是，皆大欢喜，工作餐完美收官。
坐着马车，回到统办楼的一号办公室，冯老板先是用热毛巾擦了头脸，然后咕嘟嘟喝了瓶自产苏打汽水，打个饱嗝，这才长出一口气，对笑吟吟坐在大板桌后边的姚建设说道：“不好打发啊，不过收获还是蛮多的。”
姚建设不无得意地回道：“怎么样，我们北方的统战工作，也没有落后很多吧？”
“是不错，超出了我事前预估。”
冯峻点头表示同意：“现在看来，哪怕是北方的地主阶层，对急剧变化的实力差距，一样是敏锐的，咱们以前忽视了这方面。”
“那是你们这些大老爷高高在上，脱离群众了。”
姚建设的吐槽张口就来。喷一句后，他伸手从桌上高叠的文件堆里翻了一会，最终抽出来一沓打印装订好的白纸，隔空扔了过去：“呐，看看北方地主阶层都是怎么了解咱们的，人家那是相当敏锐啊！”
冯峻伸手接住文件，翻开看了几眼。不想这一看，他却看进去了：“唔……是有点东西啊！很细致……这人在哪？”

第701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十）
“啪嗒，啪嗒。”
阴暗的走廊，带着节奏的皮靴，幽暗的混响，好似青鬼夜行。
仿佛过了一个甲子那么长，由远及近的皮靴声，终于停在了一扇门前。
“是这间吧？”
“是。”
“打开。”
下一刻，哗啦啦的钥匙声，开锁声，吱吱嘎嘎的门页声连续响起。
最后，是冷硬的呼喝：“吴法正，提审。”
然而，端坐于木板床上的吴法正，却早已做好了准备：看守出现时间不对，现在不是放饭的时候。另外，来得除了当值看守外，还有另一个……想必是提审。
有了这个判断，原本倒卧着的吴少爷，迅速起身，用桶里的净水洁了面，然后又认真穿好了代表着身份的青衫，再将披散的头发用布绳扎好……这一切做完，看守刚刚好掏出钥匙开门。
环境对人的改变是巨大的。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待了不到一个月时间，吴法正就记牢了所有看守的脚步特征。
踏上灯影浮动的青砖走廊，和想象中不同，吴法正现在的表情，却是放松中带有一点渴望。
没有尝试过这种滋味的人，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态的。事实上，不论古今，但凡能挺过单独关押的犯人，都属于神经强大的硬核派，有资格被喊一声好汉。普通人被这样关押，时间一长就疯傻了。
所以，他现在只想找人说说话。至于说什么，随便吧，无所谓了。
随着看守穿过几道铁门，一路走到青砖通道尽头。将时不时飘入耳中的惨叫声抛在身后，踏上砖砌的旋转楼梯，吴法正最终登上了地面。
地面一楼，同样是长长的过道和两旁的房室。不同的是，在这里，随处能看到透过玻璃窗乱入的阳光。
阳光很重要，因为吴法正好久没有见到过了。
然而在情报站本部，阳光永远都是奢侈品。还没来得及享受阳光的吴少爷，说话就被人押进了审讯七室。
七室是去年新修的审讯室。这里的配置和其他室区别不大，都是冷色调外带审讯桌椅。唯独不同的是，七室墙面上，多了一幅电脑桌面大小的镜子。
吴少爷进门后，见到端坐在对面的两位，情知是要过堂。
过堂，就要说话聊天。心情不错的吴少爷，不但抽空打量了四周，顺便还对着墙上的银镜整了整头发，颇具浪漫主义气质，就差高喊我是峨眉峰了。
顺从地坐在老虎椅上，配合守卫用铁扣锁住手臂的同时，吴法正平淡地看着对面的审讯官。
今天主持审讯的，不是别人，正是吴少爷的老熟人，天津站资深特工火贵。
此刻的火贵，再不是那个穿着粗布短褐，腰挂白布围裙的伙计了。只见他一身板挺的新款小翻领情报系专用天蓝色军服，头戴大盖帽，国徽闪闪发亮，胸前五颜六色的资历章引人注目，活脱脱一副帝国精英模板。
此刻，隔着一张桌面，火贵正在饶有兴趣地观察吴大少爷。
乍一看，裂了口的青衫，凌乱的发型，吴少爷貌似和来时没多少变化。
然而终归还是有改变的：苍白的脸色，还有脸上隐约的伤痕……这个是第一次初审时同僚给少爷留下的纪念。
当其时，审讯科重点关注审讯的对象，是和吴法正同车押送来的护卫和尚。
至于吴法正，由于那份资料当时刚报上去，没有回复，所以此君被草草审问几句后，就扔进了单间，一直晾到了今天。
就初次交锋那点短短的时间里，吴少爷还因为不了解专政铁拳的威力，从而摆读书人的臭架子，导致脸上挨了几下狠的，到今天都没有完全消退。
回忆了一番前因后果，仔细观察一番后，火贵突然变脸，笑嘻嘻地打破了房中的沉默：“少东家，精神健旺啊！”
出乎火贵意料的，吴法正此刻眼神清明，反倒客套起来：“彼此彼此。火兄弟一身好行头，想来是升官了，恭喜恭喜！”
“哎呦，不错，这是修炼出来了。”火贵有点意外的挑了挑大拇指，侧头示意旁边的同僚开始记录：“那咱们就正式开始。”
“姓名。”
“年龄。”
“籍贯”
……几个常例问题后，火贵感觉到对方这一次还算配合，于是问出了话题：“那么，说一说义鑫隆商行在关外的商务情况吧。”
吴法正闻言，略笑一笑，然后很平淡地捡着他知道的内容，大略说了一些。
听完这一段众所周知的大路内容，火贵的问题马上加码了：“很好，下面说一说义鑫隆和建虏之间的商贸往来吧。”
“都是正常买卖。”
放下架子的吴少爷，这时候的智商是重新占领了高地的，所以他一句掠过后，终于开始反击了：“就此事，学生尚有一事不明。我乃是大明官授秀才功名。贵众如此这般……是奉了谁家的王法来审秀才？”
“想来这旬月天气，你家曹大人还未及扯旗吧？再是把衣冠换尽，却也还顶着大明总兵的官帽吧？”
说到这里，吴秀才冷笑一声：“拿着……后朝的剑？来斩本朝的秀才？……这怕是不大合适吧？”
“少东家不愧是晋中五秀之一啊，这一套一套的，窦娥怕是都没你冤！”
吴法正的言语，火贵一点都不稀奇。天津站成立这许久，他见多了如此套路的对诘。
“友情提示你，和尚那里，已经审清楚了。”伸手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根本地产的郁金香点着，再深深吐一口烟气，火贵这才悠闲地说道：“那咱们就先来说一说大明王法。”
“自有明以来，虽说朝廷屡开边市，但铁器、食盐、粮食这几类，可都是明令禁止的。少东家你学富五车，这些该不会不知道吧？”
说到这里，火贵举起手臂，止住了吴法正欲张之口：“我知道你想说，边市是在边军监督下，晋商按照朝廷许可，交易货物给蒙古友人的……譬如，土默特？”
“哼哼。”
火贵玩味地盯着吴法正，一字一顿说道：“边军装做来得是蒙古人，晋商也装作交易对象是蒙古人，后金人也装作自己是蒙古人……你们这个套路，早就天下皆知了，连宫里的崇祯皇上都知道……还当自己是白璧无瑕呢？”
火贵说到这里，终于变了脸：“吴法正，即便是按大明律，你自己说，义鑫隆该当何罪？”
火贵的话语，令吴法正结巴着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这种局面下，大家都是打开天窗说亮话的，狡辩又有什么意义。最终，他只好喃喃地小声道：“便既如此，你家总兵也管不到宣府的事！”
“笑话！假马市贸易，窥觇虚实。甚至窃买军器，泄露军情，实属中国罔利之徒。”
火贵狠狠拍了一掌桌子：“吴法正，须知你这大明秀才上面，还有一个称呼，是‘汉人’，还有一个国家，叫‘中国’！”
看一看你们晋边的万里边墙，那都是你祖宗修的！有史以来，历朝历代，汉人王朝哪一个不是视外虏如虎狼，禁盐铁而拒之？
“莫要在这里扯什么后朝管辖权了……吴法正，你自己说，唐宗宋祖，秦皇汉武，换成哪一个前朝，你义鑫隆所作所为，当不得一个抄家灭族之罪？”
吴法正苍白的脸上，这一刻终于渗出了汗水。
眼神中透露着复杂，纠结挣扎了半天，最终，他还是颓然一叹：“罢了罢了，生不逢时，合当遭此一劫……和尚那个建奴探子你们都问清楚了，还问我做什么？”
“那也是要相互印证的。”
见对方放弃了抵抗，火贵于是再次开始了审问流程。
这一次，吴法正再没有隐瞒什么，将他所知道的，义鑫隆长期以来给蒙古部族，乃至后金部落提供粮食铁器等等战略物资的买卖情况，都讲了出来。
不过他毕竟不是具体经手人，所以这方面只是说了个大略，具体情况就不清楚了。
然而这些已知信息，本来也不是火贵的目的。
下一刻，火贵终于问出了今天的重点：“说说你那本《南域游记》吧。”
吴法正闻言一声苦笑：“我就知道，今日之劫，都是书稿惹的祸！”
“知道就好，说说吧。”
“还说什么。一路南行所见所闻，不都在上面写清楚了吗？”
“说一说，这本书稿，最终是不是会出现在皇太极的案头啊？”
吴法正突然沉默了。
许久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大约是不会的。”
“大约？……你这稿子，已经是按照情报的标准来写了。你现在说不打算献给皇太极，我不信，我估计你自己也不信。”
“火兄弟，你没猜错。我这书稿，一开始就是打算由商队交给后金的。”
“哦，呵呵，后来呢？”
“后来我后悔了呀！”
吴法正这一刻，眼泪都要流下来了：“坐海船回程的路上，我就改了主意。我原本打算，回去后就与父亲长谈，令族中改弦更张……好歹也要与你家大帅两头下注，再不能死押后金的。”
吴法正说到这里，仰天长叹：“唉，现在说这些，你横是不信的。罢，罢，一步错，步步错。”
“哈哈哈……谁说我不信的。”
突然间，从墙壁上的银镜后，传来一声大笑。
很快，一串脚步声响起，随之，门被推开，一群人走了进来。
“敬礼。”
第一个反应过来，起身敬礼的，是火贵。
错愕的吴法正，眼睁睁看着一个高瘦的男人走过来，拍两下肩膀，笑吟吟地对他说道：“小伙子，你信不信，我听过说你方才段话的人，比你生平认识的人都要多？”

第702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十一）
时间：探监后的第三日晨。
地点：军用码头。
骚扰了天津父老一番后，大佬终于要回归了。寒风中，热热闹闹的送别戏目正在上演。
事实上，今天到场参加送别的穿越者，要比冯峻来时更多。毕竟人家就要滚蛋了，再不露面送一下，会显得格外没礼貌，容易被记住。
和来时一样，送别仪式同样很简单。重量级人物轮流上前和冯阁老握个手，说两句场面话，完事。
接下来，就是等待送神时间……冒着黑烟的锅炉正在升压，很快就会开船。
“确定不去京城转一圈了？”
船头，姚建设侧身靠在栏杆上，笑呵呵地说道：“薛海元满汉全席都备好了，结果等了个寂寞。”
“不去啦……”
瘦瘦高高的冯峻，趴在栏杆上，手里夹着一根点燃的香烟，看热闹般看着码头上一身貂裘，正在和夫人少爷小妾道别的岑老府台：“我这次出来，一看产业，二看社民情。京城连个火柴盒厂都没有，看什么。”
姚建设闻言咂了咂嘴：“那没办法，京城特殊。”
京城确实比较特殊。
作为大明政治中心，京城是地主阶层的大本营，各种反动力量强大，势力错综复杂。
在那种不能驻军的地方开设产业，相当于给别人送人质，没必要。
没了产业，也就没了新时代民生，建设基本盘等等穿越高层最关心的内容。
主持京城工作的薛海元，一直以来，日常除了搞一搞来货批发，就是公款消费，铺设情报网，除此再无它事。
这是冯峻最终不去京城的原因。
另外，还有一点不方便启齿的理由。
穿越这么多年下来，像冯峻这种早期就“参加工作”的权利人士，居移气养移体，早就从里到外变成了另一种人，是实打实的穿贵。
日常做惯了大人物金字塔顶层，眼下这局面，肯定不愿去权贵满地走的京城……装不了逼的地方，去了干什么。
等回头崇祯自挂东南枝了，大伙再去京城赶考。
“不去就不去吧，二环都还没修，也没啥看头。”
身为穿贵一员，姚建设是清楚冯阁老的心态的。所以最终他也只是笑了笑，然后伸手一指船下边，有意无意地转移了话题：“要不，这少爷还是先留在我这里，配合搞一搞情报工作，回头给你再送过去。”
冯峻闻言一愣，然后顺着姚建设的手指一看，不由得笑了。
手指所向，不是别人，正是吴法正吴大少爷。
此刻的吴法正，已然把衣冠换尽。他穿着一件灰色毛呢大衣，灯芯绒长裤。从敞开的领口可以看到，里边是西服。
另外，改变最大的，是发型。吴少爷现在留的是公务人员最常见的三七分头，称得上是都市帅哥一枚……之前的发髻，消失不见。
正在和吴掌柜作别的吴法正，自然不知道头顶大佬在谈论他。知道了，他也顾不上：船马上就要开了，他必须抓紧时间交待。
原本被扣押在一个不知名村庄的吴掌柜，是附近的广义帮留守人员接到电报后，专程派人去释放的。
这之后，得了消息的吴掌柜，连夜打马赶路，堪堪在今天发船之前，回到天津，寻到了已然投贼的自家少爷。
“遭了罪的伙计都要安顿好，伤了残了的，养着，从我的份子里扣。”
“少爷，这是公损，怎能你出银子？”
“唉，莫要再说了，这一劫因我而起，当要有个始终。”
见吴掌柜还要争辩什么，吴法正急忙压一压手掌，示意对方时间紧迫：“眼下义鑫隆分号最要紧的，是就姚大人的教，随班进退，万不可再出差错了！”
说到这种大事，吴掌柜脸色当即一肃：“我晓得厉害……刚入了伙，总要谨言慎行。”
“九叔老成！”吴法正连连点头：“说来也是因祸得福。另外，我这封家书，定要尽早带到家父面前……这一次改弦更张有些急切，族中想必有不少是要挑理的。这些事，只好拜托九叔你了。”
面上沧桑了不少的吴掌柜，这一刻突然间眼眶就红了：“少爷，你这是把自个押了当呀！”
“胡说！”
吴法正安慰着拍了拍吴掌柜的肩膀：“固所愿也。南行时，我就有想法了……唉，只是其中曲折了些……冯大人是朝中重臣，现下看，咱们吴家反倒是一步登天，造化了。”
在寒风中吐出一口不知是冷气还是烟雾的气体后，观察了吴少爷几眼的冯峻，这才转过头来，对姚建设说道：“还真是屁股决定脑袋啊。我就不信，你不知道这类人的最佳作用。”
姚建设干笑一声：“那也说不定，行行出状元。”
“可行与行之间的门槛是不同的。”
冯峻毫不留情揭穿了其中区别：“像这种具有开放性思维的旧知识分子，回去跟着学几年政务，思想一转变，那就是体系最需要的一类人。”
“和那个老岑不一样。吴法正最重要的优势是年轻，接受新生事物快。这秀才已经掌握了旧知识体系，再用新帝国主义理论这么一洗脑……嚯嚯，那真是叛徒中的战斗机，掀翻旧体系的尖刀啊！”
“食敌一钟，当吾二十钟。”
冯峻最后吸了一口，将烟蒂弹入了河面，感慨着说道：“这种类型的，将来外放，最次也是三线知府老爷。起居八座，土著天花板，哪里还用去搞情报这么辛苦。”
冯峻所言，已经沉默下来的姚建设，是一个字都不……会反驳。因为如果换他是内阁大佬，他也会这么用人。
可还是那句话，屁股决定脑袋。姚建设虽说已经将重心转向了天津知府大老爷，可多年来的情报血统，还是令他方才不自觉的提出了要求。
下一刻，冯峻也反应过来了。他错愕地盯着姚建设：“你现在不是市长了吗，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还没交接情报工作呢。”姚建设尴尬地笑笑：“原本等你走了就交接的。”
仿佛听到了姚府台的话语，就在这一刻，提醒着冯峻即将走人的汽笛声，终于响了起来。
……
吨吨吨，狠灌了两口茶后，坐在情报站本部顶层办公室的姚建设，长吁了一口气：瘟神终于送走了，挥挥手，带走了一对……老少。
左右缓缓看了一圈坐在办公室内的几个亲信，姚建设有点感怀地说道：“那么从今天起，我就不再主持天津站的工作了。”
几个当初就跟着姚建设打江山的老下属，此刻也是倍感交集。好在搞情报的都善于表情控制，所以大家最终也只能齐齐恭贺一声：“恭祝大人高升，属下与有荣幸。”
“嗯。”姚建设点点头，又最后叮嘱一句：“今后都要用心配合陆大人工作，不要让我听到谁懈怠了的话。”
“属下不敢，定当尽心办差。”
交待完这些，姚建设最后不舍的看了一眼这间他常年待过的办公室，挥手示意属下退下。
这之后，姚建设扭过头，温和地对右手边坐在沙发上的一个中年人说道：“老陆，那咱们就开始办交接？”
等待接手天津站的二代站长老陆，本名叫做陆敏，是两年前才“移民”过来的穿越者。此君“生前”做过好几年辅警，算是专业对口。
“好，那就交接。”
接下来，姚建设用了一天时间，才将天津站的重要工作都一一给陆敏交接清楚。
好在陆敏之前已经在天津站做了半年副站长，所以其他工作都已经上手，不需要再交待。
一应事项交待完毕，最后一天，姚建设将陆敏带到了机要发报室。
当着陆敏的面，姚建设手写了一份情报，然后报出一个呼号：“每天20点定时发报，连发7天。”
密件上的内容不多，陆敏一眼就看清了内容：风筝，近期若有皇太极聚兵南下的消息，可打破静默，用二号方式联络。
回到自己已经成为主人的站长办公室，陆敏亲手泡了茶，端给了坐在沙发上的姚建设：“这个风筝是？”
“情报局唯一在沈阳……嗯，盛京安插到位，有单独电台的特工。”
说到这里，姚建设感慨地伸出了两根手指：“这几年，天津站和北京站拢共往盛京派了不下二十个波次，各种社会身份都有。”
说到这里，姚建设遗憾的摇摇头：“可最终能成功落脚，再安全接收到电台并发报的，就只有风筝这一个。”
“这是天津站最后的机密了，刚才也是我作为站长的最后一份命令。”说到这里，姚建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钥匙扔给了陆敏：“呐，办公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风筝的资料，就这一份。”
“这可真是不容易。”来到这个位面已经几年的陆敏，充分了解在关外安插特工的难度：“原本是不打算启用的对吧？”
“是啊……”姚建设现在卸了担子，说话轻松了许多道：“原本是只蛰伏不启用的。谁知道这次的事，内阁让张中琪坐了蜡。咱们都是天津同仁，那就必须得拉一把了。”
陆敏点点头表示理解：“我会亲自跟进这件事。如果风筝传来情报，我第一时间通知飞虎营、北京站、内阁。”
“北京站嘛……也不一定。”姚建设此刻貌似魂游天外，幽幽地说道：“我有个预感。弄不好关于建虏的消息，还是北京站先通知我们。”

第703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十二）
暮色深沉，月晦星稀。冷冽的夜风，缓缓拂过北方大地。
夜风是公平的，它将携带的塞外沙尘，均衡留在了每一处地方，哪怕是赫赫有名的午门也不例外。
虽说挡不住寒风，但传说中的杀官专用地块“午门外”，也不是浪得虚名，到底有一股经年肃杀之气在此——此处不斩无名之辈，刀口下限是六品官员。
没有六品，上朝都没资格，更别说被推出午门外了。
“鬼天气，都四月半了，还这么冷！”
夜风中，冯荆介紧了紧圆领公服的领子，缩缩脖子，再把手臂揣回宽大的袍袖内，恢复了之前的避风鹌鹑模样。
没办法，身为从六品的鸿胪寺左寺丞，冯荆介属实是上朝大军中的正牌吊车尾……排在队末的他，缺乏四周人墙挡风，每当这种时候，都要被穿堂冷风刮个通透。
好在时辰快到了。
就在冯荆介暗自咕哝之时，前头已然排好队形的人列，传来了一阵微微的波动。与此同时，正前方的午门城楼上，亮起了一排灯盏。
顶着黎明前的黑暗，城楼下的左右掖门，开了。
缓缓打开的掖门，代表着早朝程序的正式开启。古老的明帝国，于这一刻再次苏醒，开始重复着日复一日的行政流程，缓慢的车轮吱嘎作响，在历史长河中艰难地拖行着。
跟在长长的文官队列之后，冯荆介木然迈着方步，一步步穿过了左掖门。
冯荆介不是个胖人。他身材消瘦，面庞清瘦，颌下留着一缕山羊胡，颇有教书先生的风范。
冯荆介今年虚岁四十有五，正属于一个官僚最好的岁月。
然而，岁数到了，位置却没到。
在鸿胪寺这样一个闲鱼衙门，冯荆介一把岁数了也才混到个左寺丞，其上还有两位少卿（副局）和寺卿（正局）……只能说，仕途寥寥。
就这，还是走了捷径的。
事实上，冯荆介并不是正牌985进士出身。他进鸿胪寺做底层官僚之前，只是一个国子监生。
监生就是先天缺陷了。明代，仅只有开国时期朝廷缺仕，监生和进士同等就业了一段时日。这之后进士大军便牢牢占据了主流官位。监生之流，只能靠捡漏和去老少边穷地区任职混资历了。
冯荆介是河北廊坊土著，算是京郊结合部的青年。当年读国子监期间，娶了本地商户家女儿就地扎了根。这之后，商户走了门路，冯荆介便在鸿胪寺谋了个差事。
去鸿胪寺是有原因的。京城茫茫多的衙门里，鸿胪寺是少数可以捡漏的地方。
边缘衙门，有时候不被正牌进士看重，就有了捡漏的机会。
有明一朝，三十三位鸿胪寺一把手，只有十七个是进士出身。这之外，六个是监生，生员三个，舍人一个，礼生一个，儒生一个。
对于冯荆介这样学历不高的人来说，鸿胪寺是少数低学历也有机会混到头的好地方。
然而，二十年时间过去，蹉跎半生，从青年变成老夫，冯荆介距离当初的目标，却还差了两三个身位。
这几个身位，就是天堑了。事实上，这已经是冯老爷职业生涯的终点了。
“呼……”
吐出一口略微带着白色的雾气，冯荆介的思维从回忆中返回了现实——皇上都出来了，马上要磕头，不能君前失仪。
不知不觉间，冯荆介已经跟在长长的队列后方，穿过了午门后的走道，穿过了皇极门，穿过了殿前广场，来到了金銮殿……这时候还叫皇极殿前。
队列到位后，在场所有人，包括官僚、太监和禁军，屏声静气等了大约半盏茶时间。直到天色微明，皇帝的仪仗才从皇极殿内出来。
接下来，是冯荆介熟极而流的程序：皇帝落座，群臣山乎万岁，一叩三拜。皇帝下口谕：免礼平身议事。
身为老牌背景板，事实上，免礼平身环节后，所谓的早朝，就和冯荆介没关系了。
通常来说，牵扯到真正的国事，譬如宰辅升黜，这种会议会在皇极殿内小范围举行，没他这个六品芝麻官什么事。
至于有资格搬上早朝的其余事项……鸿胪寺一般没有。即便有，那也是寺卿乃至少卿去皇帝面前奏对，同样没有他冯寺丞什么事。
于是，当冯荆介起身退后到自己熟悉的车尾站定后，便拢起大袖，微闭双目，眼观鼻，鼻观心，继续神游天外去也。
话说，冯老爷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其实内因还是占了主要因素。身为一个监生，他圣贤书读了不少，可唯独缺乏了一点监生该有的“灵动”。
说白了，冯老爷就是抹不下面子。
按说，他也不是个迂腐的老学究。但该拍马屁时力度不到位，该送礼时抠抠索索，该跑官时总慢别人半拍……
如此积年累月下来，当初多少还有点奋进的冯老爷，就这样迷失在了官僚机构的大海里。最终，冯荆介蜕变成了一员合格的老板凳，每天得过且过在混日子。
然而，得过且过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朱八八这个穷鬼叫花子，当年得了天下，天生的仇官仇富综合征就发作了。于是，朱八八便给大明官僚定下了有史以来最苛刻的工资额度。
这个工资额度，一家几口吃饭穿衣是够了。但官儿们不行啊，官儿们要养幕僚有排场，要有应酬交际，要迎来送往，普通工资哪里够。
于是，就出现了前赴后继的贪官浪潮，朱八八杀也杀不光。
好在朱八八之后，后代皇帝狠人不多，陆陆续续“从善如流”，默认了官员们捞外快补贴家用的潜规则。
如今，几百年下来，到了明末，潜规则早已发展成了明规则，各种体制内外的份例银等，都有了固定额度。
这里，冯老爷就付出代价了。
正常来说，京官清贵，油水少但是升迁快。大家的基本套路都是先过苦日子熬资历，等资历到了，想办法做一任外放，那么这些年的清苦也就都还回来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不是。
可冯老爷在钻营投机上手艺差了点，外放没戏，又待的是鸿胪寺这种清水衙门，日子就着实清苦了。
“唉，公服又要染了。”
神游天外之际，天光已然大亮。站在帝国最具有政治气息的广场上，冯老爷却压根没有关注君臣奏对，他低下头，操心的看了看自家公服。
青色的六品公服，已经褪色褪的厉害了。袍服下摆甚至已经出现了斑斓的色块。
这衣服必须拿去染坊里重新染一下了。
中古时代，染织行业的基础原料，都是植物性染色剂，容易掉色。所以民众会隔一段时间，去染坊将自家的袍服重新上色。
冯老爷知道，现在西城和东城，都有专给达官贵人定做上等衣袍的新式裁缝店……据说用了南方来的布匹和染料，永不褪色。
可那种遍地镶着玻璃，大白天都灯火通明的奢遮裁缝店，根本不是冯老爷有勇气能迈进去的。
“还是得染！”
权衡再三，冯老爷最终还是决定，等三天后的休沐日，他就去将公服染了。
公服是冯老爷唯一能撑场面的东西了，即便手头再窘迫，也要先把这事办了。
就在他下定决心这一刻，从上方的丹陛传来了一声尖着嗓子的长音：退朝。
哪怕思想还在染坊，但这一刻，冯老爷的身体却习惯性地随班进退，做出了恭送皇帝的动作，可谓熟极而流。
从现在起，一个帝国小官僚的一天，才算正式开始……早朝做背景板这波不算。
冯老爷上朝时是吊车尾，下朝时可就是排头兵了。不过群臣下朝大多都是三三两两扎堆而归，队形很快就乱了。
就这样，大股的官员拉出长蛇阵，原路出了皇城。
前脚出午门，后脚六科衙门的给事中们就纷纷消失在了两侧：六科衙门就在午门外。
出了午门，沿着长长的砖砌步道一路向南，出端门，再出承天门（天安门），冯老爷就到站了。
早在明宣德元年（1426），为适应大朝会和群臣上朝、祭祀等的秩序管控需要，朝廷在承天门东侧建立鸿胪寺，掌管朝仪。
所以，平日里负责监察群臣朝会时的礼仪姿态的，也不是什么御使，而是鸿胪寺的官吏。
当然了，这些工作现在和老板凳冯老爷没什么关系了。满场子巡查纠人礼仪这种粗活，都是年轻人该做的。冯老爷好歹也是我大鸿胪寺四把手，早就不做这种得罪人的麻烦差事了。
可是，今天当冯老爷第一个踏出承天门后，他却摇了摇头，深深叹了口气——麻烦有时候是躲不过去的。
映入冯老爷眼帘的，是在金水桥边跪着的两个人。
这二位身穿袍服，乍一看是大明官员。然而仔细端详的话，这身袍服却和大明公服又有些区别。
冯老爷能在鸿胪寺这种衙门厮混多年，那在业务上必定也是有独到之处的：冯老爷会说一点安南语和暹罗语，能和外邦人士做简单沟通。
再加上他分管的业务正是接待安南等地的外邦人士，如此，跪在金水桥边的这二位，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安南跑来上访的使者。
话说，自去岁起，安南紧急派来找崇祯大皇帝告状的使者就是一拨接一拨。
结果没过多久，之前来的使者团，却又被后边来的使者给叫回去了。
原因嘛，很简单：曹总兵和安南权相之间签署了和平协议，《抚远号条约》，大家现在又是相亲相爱一家人了，所以安南人撤诉了。
原本，这件事也就到此为止了。眼下四面跑风漏气的大明朝廷，根本没有余力顾及到安南那种偏远地区……知道内情的，更不会因为这点破事和南天一霸曹XX对线。
所以安南人自己撤诉，朝廷自皇帝以下，其实都乐意看到这个结果。
然而，可是。
当初在危局下，能被安南朝廷紧急挑选出来告御状的，肯定是“思想坚定，政治正确，百折不挠”的那种官员。
事情坏就坏在这里：坚定过头了。
第一拨派出来的主使节，名叫阮洪。这位是真正头铁的那种，属于平时就大力弘扬大安南主义的死硬派份子。哪怕是后续安南使者给他通报了局势，喊他回家，阮洪也固执的认为，安南朝廷是被曹贼绑了票，所有签署的条约都属于无效条款，现在的命令是无效的。
于是，阮洪自去岁到了京城，就赖在鸿胪寺不走了，天天吵着要面君告御状。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姓曹的撤军，还安南黎庶一个朗朗乾坤。
似阮洪这种愣头青，大明朝堂上下自然是不待见的，更不用说允许他面君了。
而阮洪这边，自一开始碰了壁，也随之改变了策略，开始打持久战，走卖惨路线了。
现在隔三差五，每逢上朝或散朝，阮洪就会带着自己的光杆副使，出现在金水桥边，双膝跪地，血状铺地，哭诉曹贼凌虐安南百姓，恳求大明圣天子垂顾，出来主持公道。
这种行为艺术，初见时还是有一些效果的。上朝的百官事后肯定也是要私下议论一番，多少有一点舆论压力。
然而时间一长，路过金水桥的官员们也就熟视无睹了，只当个笑话看。
可这里面，不包括冯老爷。
满朝文武都可以看安南二货的笑话，唯独他冯荆介不能……他是鸿胪寺正管安南贡使的职官，阮洪的所作所为，不出事则已，出了事，他冯荆介正正背锅，跑都跑不掉。
哀叹了几声流年不利后，冯老爷苦着脸，急步走到已经摆好了摊的阮洪面前，躬下身，小声说道：“差不多就了了，今日上朝的人也不多。”
和想像中不同。事实上，这个年代能来大明的朝贡人士，那都是国中贵族富商，说汉语写汉字都是基本功，从小就学的。
下一刻，皮肤黝黑的阮洪阮大使，一边熟稔地伸手将地上白布写的血状铺平，一边用流利的广州官话回到：“多谢冯大人提醒。”
冯荆介无奈摇了摇头：“唉，你说你这是何苦。”
跪在地上的阮洪表情平静，眼藏热烈：“义之所在……冯大人岂不知，孟子有云，虽千万人吾往矣。”

第704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十三）
站在金水桥边，例行劝慰两句，发见安南喷子冥顽依旧，冯荆介冯老爷无奈间只能摇头。
再一回头，看到掖门里已然有大批官员出来，冯老爷于是只好叹息一声，甩着袍袖走人了。
迈着方步，冯老爷不一时就回到自家衙门，进入了日常模式。
在鸿胪寺上班，自然不是什么好享受。这附近的公廨，大多都是后世城隍庙一样的建筑，老气横秋。
上了百岁的老建筑，外表恢宏有文化感，实则内里阴暗逼仄，完全没有考虑过公务员的身心健康，极其影响工作效率。
好的一点是，冯老爷如今也没什么正经公务可做了……等因奉此的表面文章，谈不上效率，也不需要效率。
鸿胪寺这个衙门，热度最高的年代，还要追溯到三宝太监下西洋。在那之后，鸿胪寺作为主业接待各国贡使的单位，就泯然众人，只能说勉强保持在官场视线内。
然而到了明末这个时间点，鸿胪寺已然彻底退出了主流范围。
导致鸿胪寺变成小透明的原因很简单：没有国家来朝贡了。
时至今日，大明原本还能维持的朝贡体系，已经崩塌。
在北方，大明传统的贡使国是日本和朝鲜。如今，德川幕府为了抵挡殖民者的文化和贸易入侵，开始闭关锁国，顺便断了官方岁贡。
朝鲜国同样艰难。早在1627年皇太极继位之初，就派阿敏发兵朝鲜，只用三个月便逼迫朝鲜签订了城下之盟，史称“丁卯胡乱”。
这之后，来自朝鲜的官方岁贡便时有时无。历史上就在今年，皇太极称帝后，再次出兵，彻底打趴了朝鲜，事实上将朝鲜的宗主权从大明手中抢夺了过去。
北方如此，南方更是不堪。
原本历史上，随着大明衰弱，南方一干藩国便少了官方交流。而在这个位面，情况更加诡异：京城去年就传遍了，南方那只大虫悍然出私兵灭了暹罗，并一干南洋小国。
据说，只是据说，今年大虫在暹罗的皇宫都快建好了……比照着紫禁城建的，几百个土人敬献的嫔妃也都齐备，就等吉日，曹大虫就要登基，国号魏。
京城中的文人为了区分曹大虫和他的曹魏祖宗，私下里已经用“南魏”这个称号了。
作为鸿胪寺高层，冯老爷却知道，传言或许有假，但未必全是虚言——他私下里和跑来京城假冒贡使的商人打听过，结果是：皇宫盖没盖两说，暹罗确确实实被大虫灭了。
以上种种，于别人来说，是茶余饭后的谈资。但事实上断绝的各国朝贡，冯老爷所在的单位却成了最终受害者，失去了主营业务。
如此一来，冯老爷所谓的上班，其休闲程度，可想而知。
坐在公案后，批一份公文，喝两盏劣茶，去三趟茅房，期间背着手去其他办公室转悠，再与同僚闲扯几句……一早上时间也就过去了。
出门，抬头，看看天色，发现已是巳时末，大约是后世快十一点的样子。
都这个点了，冯老爷自然是要早退了。至于说早退……鸿胪寺的官儿早退，那能叫早退吗？那叫正常下班。
背着手，继续迈着方步，冯老爷出皇城，顺着越来越繁华的街道，往家行去。
明代京城分内外两城。外城不算，内城像套娃一样，包裹着皇城和最为核心的紫禁城。
明清之际，由于内东城大多官衙商宅，而内西城大多权贵私宅，所以北京城有“东富西贵”一说。
不过，这个定义里并不包括冯老爷。冯老爷虽说算是京城土著，家宅也在内城东，但他家的地段并不好，在东城墙根下，朝阳门和东直门之间。
城墙根下就属于低价地块了。背阴不说，遇到战事，还容易被清理。
冯荆介当年不过是一介监生，并不是大户人家愿意无底线投资的举人进士。
当初许配女儿给他的人，也不是什么大老板，只是一家寻常商户。
给冯老爷投资一个女儿和一院宅房，已经是商户平生最大手笔的投资项目了……事实证明，这个项目不太成功。冯老爷在京城官场混了半辈子，连住宅都没本事换个好地段。时至今日，还是住的旧宅。
由于在东城墙根下，所以冯老爷出了皇城后，要穿越整个东城才能到家。好在放衙时间早，时间充裕，所以冯老爷安步当车，径直朝朝阳门行去。
和天下闻名的崇文门税关不同。与前者就隔了一个城墙拐角的朝阳门，平日里专司运各地粮秣进城，俗称“粮门”。
待冯老爷行到朝阳门左近，已然是午市热闹时了。
朝阳门左近不但有多座国家级大型粮仓，还有不少官衙和大型粮号，乃至粮商宅邸。与之配套的，就是热闹的粮市、青楼街、骡马市等等繁华地段。
临近城门的古玩街，是冯老爷最喜欢的一段路。这条街上，冯老爷能看到各种文物古玩、旧书古画铺子。路过时随手把玩一番，与店东探讨一二，也是中年危机男平日里不多的娱乐项目。
今天依然如此。冯老爷花了小半个时辰，一路溜达闲逛，最后才从古玩街钻出来。
出了古玩街，便是朝阳门了。
高耸的城墙，交叠的城楼，其下是两旁鳞次栉比的商宅，以及流淌着车水马龙的正街。
就在这个时候，街面上的人群突然如潮水般向两旁的店面涌了进去，就连冯老爷也不例外。
原因很简单：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士，口中吹着发出独特声响的铜哨，手中挥舞着马鞭，将朝阳门正街清理了出来。
匀速前行的骑士身后，是轰隆作响的三四辆大车。
这些大车统一是四匹好马拉车，车身既长且宽。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货架下，能看到一盘盘似蚊香般的铁簧，稳稳托住货架，在不停微微颤动。
“是簧车队。”
“不知今趟运得，又是什么时鲜。”
“大约又是荔枝。”
“胡说则个。这时节，广里的荔枝还未挂果呢！”
冯老爷面无表情地听着身旁一干闲人信口开河。
不知何时起，第一辆载着冰鲜荔枝的大车，从天津快马来到了朝阳门外。
来自南国的热带水果，给京城的权贵们带去了无与伦比的享受。这之后，随着各种冰鲜海产品的加入，“簧车队”这个名词，如风一般刷新了京城土著的认知，令他们知道，现今只要有钱，人人都有机会做一次杨贵妃。
当然了，绝大部分京城土著，这辈子都是没机会尝一口簧车队运来的时鲜的。
这里面也包括了冯老爷。他这个六品屌丝，手中无权腰中无铜。尽管天天下班路过朝阳门，尽管不时就能见到簧车队，但货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迄今为止冯老爷都没见过。
大约是上天听到了冯老爷的不甘。下一刻，变故突生。
原本已经牵到路旁的一头驴子，被脚下中药摊上的艾草无意间烫了一下，驴子于是一甩头挣脱了主人的手，蹿过了马路。
戴着棉帽的车夫当即拉缰。可事发突然，拉车的四匹马紧急避让之余，终归是斜斜冲向了路旁。
在马儿被勒停之前，大车连蹦带跳地碾过了街边几块石砖，最终导致一箱货物弹出去，飞跃了半条街面，正正摔散在了冯老爷面前。
没有理会乱做一团的车队和倒霉的驴主，冯老爷此刻，怔怔地与一物对视着。
摔散的木板箱包裹的，是一大块四方透明的寒冰。而被寒冰包裹着的，却是一条怪鱼。
这条怪鱼身型巨大丰腴，足有三四岁小孩般身量。其全身由一块块拇指大小的胭脂斑点组成，中间被奶白色的细线隔开。
一不小心与怪鱼四目相对，冯老爷当即抽了一口冷气。恍惚间，他仿佛觉得怪鱼在对他微笑打招呼：“今儿初次见面，久仰了您呐！”
与此同时，冯老爷身边也响起了一片吸气声。古代北方人日常见过青鱼，黑鱼，红鲤鱼绿鲤鱼。但色彩如此鲜艳斑斓，充斥着异国风情的漂亮热带鱼，这个年代，不靠海的南方人也是不常见到的。
“这怕不是海鱼精，专化了美女勾书生生魂的！”
吓了一跳的土著们，下一刻纷纷七嘴八舌，指着胭脂大鱼开始展示京城人士的见多识广了。
不等土著再多说，紧急停马的车队中，很快跑过来几个人，手中垫上布，七手八脚将冰块抬回车上，再盖一块青布上去，然后用绳索捆好。
“快快快，快发车，要超时了！”
在首领骑士指挥下，没几分钟，训练有素的车队紧急收拾完烂摊子，再一次向内城方向驶去。
车队开拔了，但事情还没有完。
留下处理车祸的几个骑士，先是将倒霉的驴主与中药摊主当街一顿皮鞭，打得二人不住翻滚求饶。待到五城兵马司的巡丁赶来，骑士一掀大衣，亮过腰中并排插着的三道腰牌后，便指挥着巡丁将二个头破血流的人犯押送至大兴县衙问罪：“穷治背后有无奸人串联作祟。”
直到巡丁和骑士押着人犯走远，鸦雀无声的街面上这才恢复了之前的喧闹。
耳中仿佛没有听到四周压低了嗓门的讨论声，冯老爷叹口气，背起手，慢慢吞吞往家中行去。
他这半辈子，在京城中见到权贵欺凌弱小的事情太多，早就没有什么勇气去和不平抗争了。
话说回来，虽然车队的反应重了些，但说到底也是驴主先惹了人家。就这么硬要说权贵耍横，倒也不太合适。
更何况，比起土著平民来，冯老爷多少算是更加了解这车队背景的那个阶层——强横的藩镇，能将大明畏之如虎的建虏砍掉几千颗脑袋的藩镇，如今又平灭了南洋诸国，起兵造反就在一念间的藩镇。
这等盘踞在南方的大患，如今朝野上下都是小心应对，等闲都不会公开谈论那人的。
冯老爷心中明白，莫说今天家丁当街打几个人，便是当街抽了他姓冯的，大约朝中衮衮诸公，也是不愿替他说句话儿的。弄不好，拿他这个没名堂的出去做了人情，也犹未可知。
“唉……不知今儿家中是何饭菜。”
麻木了半辈子的冯老爷，只用了五分钟时间，就平复了心情，将方才的一切不快，强行忘掉了。
而这时，他也终于走到了皇城根下。不一刻，拐入一条宽巷，推开巷口一扇掉了漆的木门，冯老爷终于进到了自己温暖的家……一间小小的四合院里。
下一刻，冯老爷尚未掩上门，便看到了站在院当中的小舅子。
小舅子三十许人，身高体肥，腮帮吊肉，身穿一套细棉袍子，羊皮夹袄。
原本站在院里不知在做什么的小舅子，扭头见冯老爷进门，一甩腕，手中拂尘被甩两出个花，笑容满面：“老爷回来啦？容小的给您掸土！”
不知为何，冯老爷见到自家小舅子，脸上表情却有点揣揣。一边往前缓慢挪脚，一边堆了个半笑不笑的脸出来：“哦，哦，是唐三啊，怎么在院里站着，不见进屋。”
话说，当年投资冯老爷的商户姓唐，家中开着两间酱醋铺子。其人除了将长女嫁给冯老爷之外，膝下还有二子。
也就是说，冯老爷有两个嫡亲大舅哥。
现如今，唐老爷早已身故十余年。其人身故后，唐家长子唐二接了家业。生性稳妥的唐二，这些年与冯老爷之间只是维持一个普通的亲戚关系，往来并不频繁。
而今天站在院里的次子唐三，却是个不安份的。这厮没有固定职业，成日价在市面上鬼混。今天做黄牛，明天当私牙，后日又去别人府上做管事，总之，自由职业者，自由的厉害。
“哎呦！”
下一刻，被狠狠抽了两鞭……两拂尘的冯老爷，忍不住痛叫一声。
再仔细一看，原来唐三手中的佛尘，却不是安着马尾的修仙用具，而是安着一捆细布条的粗使家伙，怪不得抽起人来蛮给力的。
而这时的唐三，脸上堆笑早已不见，手中佛尘，冷不丁行凶后，业已化出另一式杀招“碧海潮生”，将发未发，配合着冯老爷捂胯的苦脸，院中杀气横生。
“说吧，年上的五十两银子，怎么个结果？”
“着实是买了年礼拜会了吏部滕主事。”
“下场呢？”
“这个……说是回去等信，年后必有好消息！”
“放屁！”
唐三脸上的横肉却气的乱抖：“我已着人打探过了，清河同知的缺，早就被人领了，今儿个文书都批下来了！”。
事到如今，这唐三与冯老爷之间的关系，也就清楚了：风投人和创业者之间的关系。
话说，历朝历代，但凡首都，都缺不了这样的组合。
京官清贫，但有着巨大的升值空间，这就吸引了烧冷灶的风投者出现：战略投资者会长期借贷银两给京官度日。一俟京官熬到外放那一天，那么投资者就会以家仆、长随等的名义追随左右。
等到了地方上任后，那就是你好我好，收回投资，顺便花差享福的好日子了……这种俗称“带肚儿的”。
听到唐三揭了底，不知为何，原本该惊诧的冯老爷，脸上却露出了一种解脱似的苦笑。
点点头，他有气无力地应道：“我说年后也等不来消息，想来大抵如此。”
“哎呦我的天爷啊！”
看着眼前这个惫懒，毫无上进心的中年男人，平日也算道上有一号的唐三，这一刻突然间看穿了自家这位姑爷的本色，于是他少有的露出了浓浓的悲切之色。
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唐三咬牙切齿地仰头骂道：“老的老的瞎了眼。”
再收回两根手指戳了戳自家脑门：“小的小的瞎了眼。”
下一刻，唐三横过拂尘，颤抖着指向东屋：“白生生的大姐儿，就这么白给了你这背时货。生儿育女，二十年下来，吃过你几口好的？穿过你几件好的？”
“我老唐家遇上你，是真真倒了邪霉啊！”
现在的唐三，是真的捶胸顿足了：“老子这些年下来，不算时物，便是白花花的银子，也填了你这劣货不下八百两了哇！”
“冯背时啊冯背时，我今日算是看明白了，你终是块烂泥，再也抹不上墙的烂泥！”
终于人间清醒的唐三儿，想到自己这些年的风投都打了水漂，这一刻悲从心起，怒上心来，目露凶光。
只见他腰一挺，单足翘起，一手引决，一手甩鞭成环，摆出一个“仙人指路”＋“举火燎天”的组合杀式，居高临下，充满了浓浓的压迫感：“今日便与你个鳖孙做个了断！”
这边厢冯老爷见舅爷发了疯，急忙扭腰伏身，双臂一招“狮子缚兔”护住头脸要害，单腿侧蹬欲逃，却是无意间摆出了“降魔踢斗式”的动作。
当其时，青砖小院中，一汉做金刚怒目状，堪堪跃起欲伤人，另一人却伏低做小，一幅生受之态，却是合摆了一出“金玉奴鞭打薄情郎”的画面出来。

第705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十四）
“当，当，当。”
就在冯家院中剑拔弩张，兔伏鹰扬之际，半开着的院门，被人很有礼貌的敲了三下，同时传来了礼貌的问询声：“敢问，是鸿胪寺冯老爷府上吗？”
闻声，院中二人愕然回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站在院门处的年轻人，以及他身后不经意间露出的半个马车车厢。
这个年轻后生约莫二十岁许人，面白脸嫩无须，面相周正。
从后世人的角度看，这个都市小白脸社畜的装束很寻常，就是常见的英伦范小资：公文包，细呢格子三件套，皮鞋，三七分精干短发。
然而在十七世纪的北京城，这一套装束，就很是夺人眼球了。
惊愕了两秒钟的唐三，先是迅速收脚立定，随即手中佛尘挽了个鞭花，藏于身后。
接下来，他双手垂立，恭恭敬敬弯腰，请示道：“老爷，有客到，小的迎一下。”
刚刚起身的冯老爷，面色红白变幻之际，只好就势点了下头。
下一刻，堆起满面笑容的唐三，急步来到院门前，躬身问道：“小哥可是忠勇伯府上的？”
“在下徐宁，是在忠勇伯府上当差。”
对于被人猜出来历这件事，年轻人丝毫不感到惊讶。因为在保守的京城，这几年敢于如此穿着的，只有忠勇伯府上的人。徐宁已经习惯了被土著当稀罕物件了：“敢问您是？”
按理说，小院里姑舅二人，彼此间身份是一目了然的，更何况冯老爷还穿着官袍。
而叫做徐宁的年轻人无视了唐三的接洽，非要问个清楚，这自然是有疑惑在里面的。
“小姓唐，是冯府管事。”唐三混老了市井的，眉眼通透。一听这年轻后生发问，就知道刚才他施暴的动作被人家看到了，于是赶紧解释：“呵呵，不满徐小哥，我家老爷是梨园中人，最爱逢场作戏……这几日老爷迷上了前门老班的《挑滑车》……这不，一放衙，就紧着扮一段儿过瘾。”
“哦，哦，原来如此……冯老爷好兴致，好兴致！”
徐宁听到这里，不疑有他，恍然大悟，这才隔空拱手，微笑着走进院内。
全程被动的冯老爷，这时候已经恢复了官员架子，只是面色略有点讪讪。眼看着年轻人走到面前，冯老爷咳嗽一声，背手主动问道：“忠勇伯府？寻本官何事？”
“哦，是这样。”
徐宁说话间又躬身行了个礼，然后这才拉开手上的牛皮公文包，在唐三眼巴巴的注视中，掏出了一份深红色的镂空烫金请柬，递给了已经伸出双手的唐三：“府上薛经历想请冯老爷一晤。”
“忠勇伯府上的薛经历”，是北京站站长薛海元的官方职称。
现如今，“薛经历”这个低等官位名词，早已变成了代表着南方某势力的特殊符号。上至皇帝，下至官贾，对这个名词的重视程度，都是最高级别。
冯老爷再是官场闲鱼，对于近几年在京城崛起的薛经历大名，那也是如雷贯耳的。接过唐管家弯腰递来的请柬，打开，一目扫过内页上的文字。
“呼……还好，是三日后。”
原本冯老爷还担心，传说中强凶霸道的忠勇伯府会发过来一张盛气凌人的请柬。现在看来，人家也是懂礼数的，给出了起码的三天时间：“看来传言也不尽实。”
“还请回报薛大人，本官届时定当登门拜会。”
“如此，在下告辞。”
得了答复的年轻人随即转身出门。与此同时，冯老爷表情复杂地也扭头回了屋。
这时候，满面狂喜的唐管家，已经将自己高大的身躯扭成了鹌鹑状，一边送徐小哥出门，一边掏出银子要塞给人家车马费。
然而，唐管家却被年轻人温和的拒绝了。直到上了挂着忠勇伯府煤油灯的黑漆大马车，年轻人也没有收唐管家白花花的车马银子。
“了不得啊了不得！果真是有金山的，银子都不收。大明朝的门子，这忠勇伯府是独一份了！”
京城是特殊的，就连城墙根下的一只蚂蚁都有政治嗅觉，更不要说唐三这种信息面广博的社会人士了。这些年下来，土著远比想像中更加了解穿越势力的所思所想。
“朋党！啊哈哈朋党！”
回到屋里的唐管家，仰天大笑：“老天开眼啊！姐夫，冯老爷，冯大官人，您终于被人看上点什么了！我老唐家这回要沾光了！”
下一刻，狂喜的唐管家却发现，坐在交椅上的冯大官人，面带沉思，一脸忐忑。
和这个屌丝打了半辈子交道，唐管家如何不知道自己这个姐夫是个没担当的。看这副模样，唐管家顿时意识到，未来几天，自己怕是还有不少工作要做。
拍拍额头，唐管家定一定神，将自己从狂喜的情绪中摘出来。接下来，他从袖中掏出一锭碎银，拍在桌上，冲里屋喊道：“大姐儿，去街口唤一桌席面来。今儿个不谈别的，咱们先给姐夫贺喜！”
发生在冯家小院里，大悲大喜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又过了两天。
时间：傍晚。
地点：冯家堂屋。
人物，还是冯老爷和唐管家。
今天的冯老爷，已经不是之前那个中年危机男了。只见他面色红润，胡须齐整，脸上的杂毛和糙皮也不知去向，明显在街口的修面摊子消费过。
除了颜面，冯老爷行头也换过了：一件合身的机制棉员外袍，脚下是黑色反光的新皮鞋，正是时下流行的款式。
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冯老爷这里外一捯饬，再加上他多年积攒的官气，逼格一下就上来了。
“好好好。”全程为老爷新形象买单的天使投资人唐舅哥，捏着下巴表示了满意：“这一身行头，明日去伯爷府上也不寒颤。”
对于新行头，冯老爷心下自然是满意的，但嘴上多少还是谦虚一下下：“大约也不是什么要事，无须如此隆重。”
“要不要事的，咱们说了也不算。不拘何事，总要用到姐夫你，才请你与会的，对吧？”
担任总导演的唐舅哥，从袖中掏出一张模拟卷：“咱们把言辞对一对，免得明日去了你再办砸事情。”
冯老爷见舅哥认真，舔了舔嘴唇：“无须如此吧……”
“要得。”
压根不相信自家这位姑爷“操守”的唐舅哥，这时已然肃正面容，摆出了“吃老子的就不要多废话”的嘴脸，认真坐在冯老爷对面，展开卷子：“我说，你回。”
“不知冯大人如何看待南方曹伯爷啊？”
“咳……这个，曹伯爷镇守天南，安国定邦，忠肝义胆，实为当朝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
“冯大人久在鸿胪寺，不知如何看待暹罗等国啊？”
“嗯，彼辈魑魅，经年冒贡，伪朝廷目无天朝，合当严惩！”
“不知冯大人对当朝诸公……”
一串模拟考题答下来，唐舅哥欣喜的发现，冯老爷居然都答对了。看来这两日他自己也想通了。
“不错不错。”
点头夸赞一声后，唐舅哥念出了最后一道大题：“今上行事操切，连年加赋，致使天下纷乱，民不聊生，国本动摇……冯大人有以教我啊？”
“何至于何至于！”
一串模拟考题，冯老爷原本就答得满头冒汗。现在冷不防遇到这种超纲题，冯老爷这次冷汗真的流下来了：“我一介微官，初次与会，人家怎能问出此等虎狼之词？”
唐舅哥仰头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人家不会和一个芝麻官谈什么大事。但今天模拟考的目的，其实是探究冯老爷破釜沉舟的勇气。
唐舅哥仿佛看到老唐家的好日子长了翅膀就此远去……
“唉……”
无奈下，唐舅爷伸出手臂，朝后方做了个手势。
随着手势，一声小孩的啼哭声从内屋冒了出来。紧接着，唐家大姐儿掀开门帘，抹着眼泪走将出来。
“来来来，给你家老爷说道说道。”
唐舅爷话音刚落，唐家大姐儿咕咚一声跪在了自家老爷面前，哭哭啼啼地喊道：“老爷，可怜可怜您一双儿女吧……！”
没想到老唐家还有这一招，算是半入赘的冯老姑爷，顿时被妇孺的吵闹声搅的头都大了。
面对这种凶险局面，无奈的冯老爷只能不太使劲的拍了拍桌子：“一个应对不好，这就是抄家杀头的勾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
“抄也是抄那些大门槛的，你一个破落户，有什么抄头？”
唐舅爷满脸的恨铁不成钢。他现在万分后悔，自个当年没有坚持做学问，混个朝廷一官半职，如今只能硬扶这位不靠谱的姑爷上位：“丈夫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爷爷，祖宗，你半生为官，却连个朋党都没有混进去，好意思说抄家杀头？”
见姑爷张口结舌，舅爷语重心长地分析道：“那曹伯爷砍了多少鞑子脑袋？那是响当当的汉家大英雄！京城爷们，提起他，谁人不挑大拇指？”
“如今这位正是千金买马骨的时候，这可是世间第一等的机会。姐夫你只需贴上去，怎能没有下场？”
最后，唐舅爷一锤定音：“大不了，咱阖家卷包，随你去暹罗做同知！我唐家人不悔！”
舅哥斩钉截铁的面庞，耳中幼子的哭闹声，还有抽涕的大姐儿，这一切令此时的赘婿老爷，百感交集。
……
翌日。
上午。
敕封忠勇伯府。
一辆暖轿，徐徐经过一排停候在伯府门侧的车轿，稳稳停在了府门前。和那些跑来求见的机会人士不同，冯老爷是有请柬的，所以直接登门。
保持着传统建筑风格的忠勇伯府门前，不但有穿着短装的门子，还有配刀的兵丁。不起眼的角落里，穿越众标配的持枪安保人员也时隐时现。
总之，等闲武装团队，没有几百人是突不进去的。
一身元宝缎子管家服饰的唐三儿，先去侧门递上了请柬。不一刻，穿着三件套的年轻干事徐宁，笑眯眯地从府内迎了出来。
这个时候，穿着员外袍的冯老爷，才下了轿。
接下来，冯老爷的行止就不归唐管事负责了。徐干事一边引着老爷往府内行去，一边热情的与老爷交流起了《挑滑车》……一听就是临时恶补的，什么黑洞洞，插来插去的。
敕封忠勇伯府，加上后期购置扩展的部分，占地面积非常大，没事埋伏下一个团是没问题的。
冯老爷一路随着年轻干事，穿过二进院落，才被安排在了一处花厅看茶。
好在冯老爷是会见名单上的人。所以只等了半盏茶功夫，忠勇伯府明面上的主持人，北京站站长薛海元薛经历，结束了上一拨的会见，便轮到了冯老爷。
会客厅在三进正堂。
这里的装饰，可就很“现代化”了：奶白色纯羊毛地毯，大型沙发组合，玻璃茶几。
这点场面对于冯老爷来说，倒是没什么。沙发这种东西已经在很多官宦人家普及开了，冯老爷自然是见过的。
令冯老爷感到压力的，到底还是人，尤其是对方和蔼的伸出胳膊，与他握手的时候。
居移气养移体。在京城当了这些年的隐形大佬，如今的薛海元，原本的方脸盘已经变得圆润，高大的身材也开始发福。
成天和各路皇亲国戚，高官大贾接触，令薛海元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上位者的风范。甫一见面，冯老爷就有些局促。
薛海元一眼就看出了冯老爷的不适，毕竟类似情景他经历过太多。于是，开场握手寒暄后，薛经历先是挑了近日发生在朝堂上的两个笑话活跃气氛。
称呼是经历，但对方确确实实属于京城的顶级大佬，级别不下于阁辅的那种。这种级别的人物，愿意说笑话活跃气氛，冯老爷还是很吃这一套的。
见对方面上带了笑容，身体也放松靠在沙发上了，薛海元接下来就直接进入了正题——他每天要面见很多人，根本没时间和冯老爷再兜圈子。
下一刻，薛海元单刀直入问道：“那阮洪成日在皇城门前撒泼，影响极其恶劣，鸿胪寺诸公就没有个态度？”
冯寺丞闻言，咕咚一声，将提到嗓子眼的心放回到了肚子里：果不其然，就是安南那档子事。
在事前分析中，冯老爷和小舅子一致认定，促成本次会晤的原因，最大可能是因安南人而起。毕竟说到底，冯寺丞的本职工作就是和安南人打交道。
对这个话题准备极其充分的冯老爷，下一刻照着模拟卷就背了出来：“彼辈祸乱朝纲，实为跳梁！下官亦有心整治……奈何人微言轻……这个，有心无力啊！”
“这是有备而来啊。”薛海元见这个小官儿如此上道，嘴角不由得微微翘起。伸出手，将茶几上一碟罐头荔枝推了推。
示意对方随意后，薛经历这才说道：“得道多助。现如今大明蒸蒸日上，众正盈朝，冯大人无须担忧，放手去做便是。”
冯寺丞准备这几天，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知道，接下来就要对组织交投名状了：“有薛大人这句话，下官就放心了。”
短短几句交流，解决了问题。
感觉到节省了不少时间的薛海元，心情不错。于是他又特意给这个“头脑清楚”的小官儿解释了两句：“之前呢，南洋诸事纷杂，腾不出手。下一步，伯爷是要对安南伪朝彻底清理的……毕竟是咱大明的交趾承宣布政使司，也不能一直不回归，你说是吧？”
可怜冯寺丞芝麻大的官儿，哪里能对这种国际时政发表见解，闻言只好连连点头：“理当如是，理当如是！”
“既然要彻底解决，那么像阮洪这种人，就不能留了。”
面带微笑的薛海元，此刻说出的话，却是残酷：“这种人，是民族精气之所在，一定要铲除的！”
薛经历的高论，冯荆介赞同之余，心下却是悲凉。
要说这大明朝廷上下内外，唯一和安南使节阮洪有过深刻交流的，还真就是冯老爷。
之前阮洪刚到时，同为士林中人，负责接待的冯老爷，也是曾与阮洪邀月把酒，谈古论今，激扬文字，算得上是酒友了。
不想世事难料，冯老爷今日却听闻了阮洪的死刑宣告，这令他心下一时黯然。
然而下一刻，冯老爷却赫然警醒：中年危机的阴霾，舅哥恨铁不成钢的眼神，自家女人幽怨的眼神，这些画面如钢针一般扎醒了他。
死道友不死频道，顾不上阮兄了，得罪则个。
“咳，咳。”
回过神来的冯老爷，却是以玩笑的语气，讲了一个小故事：“说到安南使节，薛大人恐怕有所不知……除了阮洪这正副二使之外，当日同来的，京城中还有一位副使。”
“哦？”
薛海元从沙发背上一挺身，明显来了兴趣。
“阮洪二人在明，另有一暗子，隐与市井，出没于权贵宅邸，以为奥援。”
“还有这等事？”
当薛海元再次从冯老爷眼中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不禁狠狠一拍茶几，自嘲道：“还是小觑了天下英雄啊！”
下一刻，薛海元伸手在一旁的按铃上摁了一下。
随即，年轻的徐干事走了进来。
“冯老爷是贵客，带去花园坐一坐，用过午饭再走，用心招待。”
“是。”徐干事脸上的笑容更亲切了：“冯老爷这边请。”
“再把刘队长喊来，我有事要问。”

第706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十五）
却说冯老爷辞别薛经历后，便随着徐干事，穿过三进侧门，一路兜转。不一刻，再过一道月门，冯老爷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所花园。
虽说现下已是晚春时节，但这几年气候恶劣，京城冷寒不退，所以花园里的花草有些零落，春来花好时的整体氛围并没有营造出来。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冯老爷一进花园，就被座落在正中的玻璃暖房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暖房是按照休闲模式设计的。略微呈弧形的大块玻璃，一块块镶进闪亮的铁皮框架，最终，组建成了一间扣碗式的观光暖房。
新奇地跟在徐干事身后，冯老爷打量之余，跨进了玻璃门。
此时的暖房里，已然有五六位客人先行就座了。一张椭圆形红木条桌，几把工艺椅，绿茶，红酒，还有果木烤炉的暖热扑面而来。
隔着明亮的玻璃幕墙，看一眼外间的萧瑟。前一刻还置身冷冽的冯老爷，顿时心情大好。
“我道是哪个，原来是木曦兄。”
就在冯老爷进屋之后，正对着门的座位上，一位穿着纯黑直缀的中年男人却是喊出了冯老爷表字：“来这边坐。好久没有和木曦兄把酒言欢了，今日定谋一醉。”
冯老爷定睛一看，发现说话的这位，是工部右侍郎罗礼士。
虽说同朝为官，但冯老爷和这位江南大族出身的罗侍郎，并没有打过太多交道。也就是前两年罗侍郎还在工部做员外郎时，大家有过几次应酬。
但今天这间暖房里，显然不是按照亲疏来论交际圈的。
见罗侍郎一副亲热模样，瞬间心领神会的冯老爷，急忙拱手上前，同时露出了喜逢老友的高兴神色：“不意本松兄当面！呵呵，意外之喜，意外之喜。”
待到冯老爷落座在了罗侍郎右手边，突然间变成密友的罗礼士，简单寒暄两句后，便贴心的担当起了知客职责，开始介绍：“这是都察院河南道御使高捷高琅琊。”
事实上，冯老爷上席后扫出的第一眼，今天在座的客人他就全部认出来了……大家天天早上都一起站在皇极殿门前吹冷风，这么多年站街男做下来，冯老爷谁不认识？
然而，罗礼士今天的介绍，明显是融入圈子的正规程序。心知肚明的冯老爷，于是热情冲对面穿着湖丝员外袍的年轻男人拱手做礼：“见过高御使。”
坐在左手第一位的高御使，今年还不到三十，正是年富力强的官场中坚。
高捷是天启年进士。此君年纪轻轻就做到河南道御使，毫无疑问是清流一派，和冯老爷这种扑街监生日常没有过交流。
坏就坏在这里了。
听见招呼，面皮白净的高御使，却只斜斜瞥了冯寺丞半眼。
之后，这位高冷人士从桌上的果木烤架端起一个坑坑洼洼的蚌壳，凑到嘴边用力一吸。待到吞下蚌中物，他咂咂嘴，又从桌上一个印着华表和城楼的大红色铁皮圆筒中抽出一根烟卷，然后掏出自家的银掐丝珐琅景泰蓝ZIPPO点着，狠狠抽一口，仰头吐出一股淡蓝色烟雾，就此葛氏躺入椅中……全程没有搭理过冯老爷。
“哈哈，魏晋遗风，魏晋遗风。”
将一切都看在眼中的罗侍郎，面对赤裸裸的学历鄙视，也只能打圆场：“无须理会这狂徒，木曦随我见过刘治中”。
对于方才所受到的蔑视，其实冯老爷并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他这半辈子，被各路进士学霸鄙视过的场合不要太多，早已麻木了。
面带微笑，冯老爷拱手转向了下一位：“见过刘治中。”
明代，京城市长衙门叫做顺天府。
身为天下第一府，顺天府和后世一样，都是由高级别大佬来担任府尹：最低正三品。其余佐贰官也较外府同僚级别更高，治中这个官职，也是顺天府这种高级别衙门特有。
眼前这位刘治中，名叫刘珏。此人看似不起眼，却是顺天府第三号人物，五品官，其上只有府尹和府丞两位大佬。
面貌和善，五十来岁，穿着一袭棉布直缀的刘治中，一点没有年轻官僚的傲气。见冯老爷行礼，他笑眯眯地拱手回礼。
接下来见礼的几位客人，和冯老爷一样，也都是中级官儿，品阶都在五六品之间。
“这位是兵部员外郎胡平。”
“这位是通政司右参议何楙。”
……
最终，一圈见礼下来，心情愉快，自我感觉良好的冯老爷，大方的随着吃客团队享用起了桌上的开胃烧烤。
“来，尝一尝这蒜泥生蚝，真真美馔。”
接过罗侍郎递来的生蚝壳，北方人冯老爷学着刚才高御使这么一吸……鲜甜软滑的美妙滋味顿时充斥了口腔，令冯老爷欲罢不能，连呼美味。
“己卯冬至前二日，海蛮献蚝。剖之，得数升。肉与浆入与酒并煮，食之甚美，未始有也。”
冯老爷虽说学问不精，但恰恰读过东坡居士的《食蚝》一文。感受着口中从未有过的海产鲜美，他背完一段文字后，摇头晃脑地感慨道：“东坡诚不欺我！”
“哈哈，此事吾亦知。”
肥肥圆圆的刘治中，嘬了两壳蚝肉，接话道：“那东坡被贬至儋州，成日价生蚝吃得口滑，却有信与其子，谓蚝一事不可外传，免得恶友讨要。”
“还有这等事？东坡真乃妙人……”
谈说间，一干官佐大快朵颐，将桌上生蚝吃了个干干净净。
而在这个过程中，迅速融入吃客团队的冯老爷，也彻底放了心……没有什么阴谋密议，也不谈朝堂政事……所有与会者都刻意避开了任何敏感话题，只谈风月蚝酒诗，轻松自在。
就在这时，今日的主菜上来了。四个身穿同款短上衣的厨子，喊着号子，将大铜盘抬上了桌面。
冯老爷却是一惊：这道主菜他认识。
横卧在一圈彩云般的配菜中的胭脂斑，貌似也认出了冯老爷，黑漆漆的鱼眼仿佛在打招呼：“又见面了您呐。”
……
午后。
挺胸凸肚的冯老爷，迈着缓慢的步伐，一步一个脚印，踏出了忠勇伯府大门。
业务精熟的徐干事，站在备好的马车旁，贴心地将冯老爷扶上了车，全程动作轻柔，生怕老爷颠出点什么吐到自己的三件套上。
冯老爷这边，在问清楚唐二管事早就走人后，暗骂一声“刁奴”，吩咐马车打道回府。
半个时辰后，伯府马车平稳停在了冯老爷门前。
下车，整一整衣袍。消了半天食的冯老爷，身轻体健，志得意满，迈着方步跨进了院门。
不想前脚进门，冯老爷就被自家在院里疯跑的儿女一头撞在了腿上。
“这谁家的囡囡，脏得不成样子，不能要了！”蹲下，扶住一双儿女，冯老爷掏出手巾，爱怜地擦了擦幼子的脸：“你娘呢，咋也不管你了？”
“娘打坐哩。”
小孩子说了一句压根听不懂的单词后，扭着身子，嘻嘻哈哈就想着挣脱父亲的手。
下一刻，冯老爷惊讶地从幼子手里夺过了一个亮闪闪的物什：“这是何物？”
入眼的，是一个透明玻璃雕刻而成的老鼠玩偶。栩栩如生，惟妙惟俏，连胡须都是透明的。
看到老鼠额头上的“福”字模印，冯老爷反应过来了：今年是鼠年，这是个生肖玩物。
“还我，还我。”
缓缓起身，任由幼子从手中夺走玩偶。感觉到有点不对头的冯老爷，急步进了正屋，然后挑开门帘，迈进了西间。
“这，这是……？”
甫一进屋，冯老爷傻眼了。
沐浴在穿透窗纸的金色阳光间，冯唐氏盘腿居于床榻正中，宝相庄严，阖闭了双眼，口中念念有词，貌似真在打坐……如果忽略了她身披的锦缎，腰缠的轻纱，盘腿间的银锞子，脸蛋上红红的高档胭脂色，头面上满满当当的首饰，以及堆满了床铺的各色礼盒的话，这女人是真在打坐。
轻呼一口气，大概齐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冯老爷，轻脚往前走了两步，侧耳细听。
入耳的，是魔咒般的呢喃：“我的……都是我的……”
“这是魔怔了。”
冯老爷做官本事差了点，但做人的经验还是很丰富的。他知道，这时候要不就找个冯唐氏惯常惧怕的人来棒喝打醒，要不就……待其心魔自去。
轻轻一个战术后撤步，再接两个杰克逊滑步，冯老爷于无声处掀开门帘，退将出来。
随后，老爷目露凶光，向东屋走去：唐三这刁奴，家中乱成这样，也不见人。
果不其然，唐三就在东屋。
沐浴在穿透窗纸的金色阳光间，唐三舅盘腿居于床榻正中，睁着没有焦点的双眼，面带迷之微笑，怀抱一物，口中喃喃有词。
“疯了，都疯了！”
冯老爷大怒下一把拉开刁奴胳膊，抢过其紧抱着的物什，凝眼看去。
入眼的，是一份装订整齐的简体字纸页：在册经销商分销合同。
细细看了几眼，大体搞清楚合同内容后，老爷却是怒了：“你这刁货，缘何讨了份酱醋契回来？”
“倒是有机棉机纱契，可那生意咱不熟啊，冯老爷你识得经线几多，纬线几何？”
唐三舅爷一点都没有魔怔。擦一擦刚才差点流出来的口水，他慢腾腾挪下床：“冯家的底细，人家一清二楚。这酱醋契，是专为你冯老爷定制的。”
“蚝油、鸡精、十三香……这些新鲜物什，只好有货，送去街面上的酒楼，转手就是银子。”
下床后，唐舅爷一把从冯老爷手中抢过合同：“唐家老号做老了这行，人情关系都在，货到就能放出去。”
说到这里，唐三斜眼又嘲讽了老爷一句：“那曹伯爷府上还有弓弩刀枪的契呢。我倒是能讨来，冯大人可有能耐卖与京营武库？”
冯老爷张口结舌，颓然坐在了椅中：“罢了罢了，就这个契吧，长流水的进项。”
“长流水？哼哼，老爷你没寻到其中关窍。”
唐三轻轻将合同铺开，用手指重重指在了某处：“看到没有，畜用盐砖。”
从不关心庖厨之事的冯老爷，这时候又迷糊了：“何物？”
“私盐。明面上只能喂牲口，实则就是给官府一个面子……那些苦哈哈如今都吃这个。”
唐舅爷说到这里，禁不住哈哈大笑，一副上位后踌躇满志，要在金三角掀起血雨腥风的模样：“如今咱家也是京城私盐行当的分销商了。哼哼，有伯府做靠山，一个个都别美，且看你家唐爷爷的手段。”
一旁听得心惊胆战的冯老爷，本欲劝刁奴收手，却意识到从进伯府大门那一刻，自家已然没了退路……贰臣这种买卖大约都要做了，贩点私盐算什么。
最终，冯老爷长叹一声：“还是小心为妙啊！”
“那唐二成日价嫌你窝囊，嫌我不务正业！”
唐三压根没搭理老爷的茬，一个人沉浸在规划中：“这一份契，明日就拿去甩在唐二脸子上。不老实给你我两家吐出份子，这契就不给他！”
“现下就去吧。”
不知为何，突然间变得心事重重的冯老爷，缓缓起身，爬上了床：“把院门关好。”
“无须急这一时。今日咱们两家算是脱胎换骨了！待我去喊桌席面，一醉方休！”
“去休。”
已经倒卧在床上的冯老爷，双目无神，虚弱地说道：“明日还要上朝，今日须早些歇息。”
唐二看着窗外午间的阳光：……
……
翌日。
晨。
天阴有霾。
灰蒙蒙的天色，灰蒙蒙的皇城，灰蒙蒙的朝臣，灰蒙蒙的早朝。
经过了半日的心理建设，此刻的冯老爷，已然平复了情绪。身为万年吊车尾的他，站在自己熟悉的位置，听着朝臣和皇帝熟悉的对话声，面无表情。
终于，当天色从黑灰变为纯灰后，一道尖细的拉长音，从丹陛上方传了下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和电视中有点不同的是，这一句八字真言，其实不光刚上朝的时候太监要喊，退朝前，也是要喊一遍的。
每当这个时候，在寒风中站了一早上的朝臣们，都会跺一跺脚，活动一下血脉，做好散会前的准备。
可是，今天，朝臣们注定散不了会，因为有人要交投名状。
投名状这种东西，是不好偷偷摸摸写一道奏章完事的。
既然要交，就要交得堂堂正正，以示落子无悔。
所以……现在正是时候。
于是，就在总管太监将将要喊出“退朝”这一句的时候，朝臣方阵的末尾，出现了一个身影：“臣鸿胪寺左丞冯荆介有本启奏。”
冯老爷已经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在朝会上公开说话是什么时候了……五年前？八年前？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
随着话音，冯老爷躬身上前，在万众瞩目下，弯腰盯着笏板上写好的墨字，长声念道：“经查，安南王使阮洪，阮年二人，实为冒贡假使……还请陛下赐口谕，准鸿胪寺驱离之。”
“到底做了贰臣啊！”最后一个字出口，浑身大汗的某人，头重脚轻，如坠云雾。
此刻，某人终于体会到了投名状的玄妙：就像一道云雾，从自己脚底升腾的同时，带走了半生的忠君之心，带走了半生的谨小慎微。
“大谬不然！”
一声怒喝将醺醺然状态的冯寺丞喊回了人间。只见一个穿着青袍的半老官员迈出方阵，戟指喝问道：“大言冒贡，证据何来？便即有证，缘何今日方知？鸿胪寺这年许时日，都在做春秋大梦吗？”
“唉，终是躲不过。”
事实上，从一开始做模拟答卷，冯荆介就意识到了这件事的难处。正如这个半老官员所言，他冯寺丞其实是拿不出来阮洪冒贡的证据的：阮洪都常住金水桥搏命上访了，像是冒贡的奸商吗？
退一步说，即便证据一事蒙混过关，那朝廷也能追究他的过错：身为主管安南贡使的官员，在阮洪撒泼了这么久，造成了如此大的恶劣政治影响后，才发现此人冒贡，这是巨大的失职行为。
冯寺丞进退两难。
就在冯老爷打算硬着头皮将自己昨日准备的说辞拿出去胡混时，却有一道身影从旁站将出来，同样戟指大喝道：“奸蠹之辈，正该澄玉宇清妖氛，以正视听，以儆效尤。卜大醒，你却也是安南贤相不成，怎个见不得那阮洪受半分委屈？”
震惊之余，冯老爷看清了援手面貌：都察院河南道御使高捷。
而那位半老官员，不是别人，正是精忠报国之大明忠勇伯曹川一生之敌，黑粉头子，东宫太子讲读，卜大醒卜老爷。
骤然间遭到人身攻击，令卜老爷愤怒异常：说事就说事，上来就胡乱喷人……你才是安南贤相呢，你全家都是贤相！
狂怒的卜大醒于是和高捷开始了对线互喷，反倒把冯寺丞晾在了一旁。
就在卜高二人战至正酣时，一旁又有顺天府治中刘珏，兵部员外郎胡平，通政司右参议何楙等人陆续出列，群战卜大醒。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狗。几番论战后，卜老爷独木难支，到底是被逼出了大破绽：他言语间极其维护安南贡使，被一干对线之人，实锤了不想改变当下上访局面的态度。
也就是说，河南道御使方才一语成谶。
冯老爷的错处就这样莫名其妙被卸掉了：阮洪这个话题已经彻底转移了辩论重心，变成了“到底是谁在助力安南上访人士”这个严重的多的话题。
不少后知后觉的低等朝臣，此刻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神在卜大醒和御座之间来回注视。
冯老爷也是其中一员。
原本已经变成小透明，正低头暗戳戳品味朋党美妙滋味的某扑街寺丞，缓缓抬头，用有点呆滞的眼神看了上方御座一眼。
初次接触到高级政治圈子内幕的冯老爷，这一刻，三观彻底碎了。
原本还残存的一点羞耻之心，也彻底没了。
“尔等要辩到何时？”
关键时刻，看出不妙的年轻皇帝，拦下了所有因果。先是喝退众人，崇祯盯着某位小透明，转移了话题：“鸿胪寺冯荆介，此事因你而起，你到底意欲如何？”
皇上的喝问，已然心胸通泰的冯寺丞，却是再无惶恐之色。
弯腰拱手，冯老爷装作无奈地回禀皇帝：鸿胪寺对于身份存疑的外邦人士，也不是要喊打喊杀……主要是穷衙门没有多余的白米饭养人……只要阮洪二人搬离鸿胪寺客馆，这事也就了了，安南人再想做什么都还是可以的。
面对着已经拖延很久的早朝，还有即将要被人扒出底裤的心腹卜大醒，满脸不耐的年轻皇帝最终还是一拂袖，默认了冯老爷的建议，退朝。
只不过，临了，起身之际，忠心事君二十载的冯老爷，终是得了君上一句赠语：“愚蠹之辈，尸位素餐。”
“无所谓了，都是贰臣了。”冯老爷想到。
“原来皇上才是那个不愿意阮洪撤走之人。”冯老爷接着想到。
……
时间：正午。
地点：鸿胪寺客馆。
冯寺丞一脸不忿之色，坐在那里，默默看着阮洪大口吃肉。
“贤弟慢些吃。这菜是我私人点的，不急，还有时间。”
“鸿胪寺这就不管饭了，呵呵。”阮洪用力咽下一块肉，轻笑一声：“还是要快些，免得兄长难做。兄长方才传的口谕，是令我正午前搬离客馆，现下已然过了时辰。”
“唉，朝中太多奸人了！”
冯寺丞此时一脸愤懑之色：“奈何我人微言轻，今早纵然据理力争，也敌不过一干魍魉，致使阮兄落难。”
阮洪放下筷子，正色伏身行礼：“冯兄大义，阮洪没齿难忘。好在也只是搬离客馆，说不得过几日，愚弟安顿下来，咱们还是要金水桥再见的！”
“京城居，大不易。安顿下来，莫忘使人传个话。”
脸上露出难舍之色的冯寺丞，下一刻，从袖中掏出一块碎银，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小吏：“去给我贤弟雇一辆好车。”
说完，冯寺丞转过脸，面带羞愧：“也就这点程仪了……贤弟莫要嫌少……愚兄家中……你是知晓的。”
阮洪怎能不知道冯老爷是个扑街穷鬼，所以他此刻眼眶也有点发红：“足感盛情，足感盛情！”
不一时，安南使者阮洪二人，洒泪挥别了出来送行的冯寺丞，登上了停候在馆外的一辆黑色四轮马车。
圆脸的年轻车夫，先是卖力帮客人将行李捆扎好，然后才笑眯眯问道“不知二位大官人欲往何处？”
“宣武门外，抄手胡同口，会贤客栈！”
“好嘞……抄手胡同……会贤客栈……发车喽……大官人升官发财喽！”
“你这马倌儿，到是有一张甜口，叫什么名？”
“回大官人，小的郭富城。”
“哦……好名，里外透着大气！”

第707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十六）
马蹄声中，马车在京城的街巷中穿梭。
双马拉动的黑色四轮马车，是穿越者带来的新玩意，后世经常可以在英国电影里看到。
唯一区别是：出现在电影里的是肩高一米八，超过大多数成年人身高的夏尔马。而今天为安南使节提供服务的，只是两匹普通的蒙古驽马。
宣武门距离出发地皇城根并不算太远，马车一路向西就到了。只不过，今天出了一点点小状况：“马倌，缘何绕路？”
阮洪二人虽说不熟悉京城道路，但方向感还是没问题的，特别是当他们远远望见马车平行驶过宣武门之后。
“大官人，这两日工部在宣武内桥换桥板，过不得车。咱们需得从前边儿的护城河便桥绕过去。”
“哦……”
说话间，绕了路的出租车，载着客人直奔内城西南角。
这时候，客人已经望不见宣武门了，因为马车拐入了谜一般的街巷里。
又过了半柱香时间，就在阮洪二人频频拉开竹帘张望时，却发现马车突兀急转，拐入了一条僻静巷子。
巷口进去第一家，是一间有着内八字墙的客栈门脸。门口牌匾上写着四个烫金大字：同福客栈。
将将驶过同福客栈门前，突然间，马车又一次转向，径直往旁边大开的客栈偏门冲去。
感觉到不对头的阮洪，在车内厉声喝道：“马倌，这是何地？”
“路过加个油，车轴有些涩。”
说话间，圆脸的马倌操控着马车冲进了大门。与此同时，两扇大门紧擦着马车后屁股，被推紧，关闭。
“吁……”
车轮未及停稳，两旁猛然间冲出来六七个身穿店伙服饰的壮汉，伸手就拽开了车门。
“尔等是何……”
变生肘腋之间，阮洪一句喝问还没出口，喉结处就挨了不轻不重一手刀。扼住自家脖颈干呕之余，他已被三手两脚的从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与此同时，鼻梁挨了一拳的副使，也被人扯着发髻从另一边拉下了车。
“刘队，如何处置？”
“押到地下室，慢慢审。”
从车上下来的圆脸伙计，仔细看去，实际上已经二十多岁了，只是圆脸显得有点年轻而已。
只不过，此刻的他，全然没有了马倌儿的市侩。取而代之的，是狠辣的眼神和凌厉的气质。
命令一下，尽管拼命挣扎，但两个安南人口中还是被塞进布条，然后被几个大汉横拉竖推押去了客栈后院。
伸手入怀，掏出一块铜壳怀表看了看，被称为刘队的年轻人再次下令：“抄手胡同，会贤客栈，离咱们不远。一组……王贵，带你的人先去摸排，着便装。”
想一想，刘队补充道：“目标，单身男性，大概率有安南/闽越口音。此人应该是长包房，与阮洪来京同一时期租的房。”
名为王贵的黑瘦中年人当即应是。
紧接着，刘队再次发令：“同福站点其余机动人员，准备好车轿、安眠药、乙醚、锦衣卫、五城兵马司和宛平衙役公服，随后向会贤客栈运动。”
一众队员立正肃立：“是。”
命人牵来一匹备好鞍辔的值班驽马，刘队翻身上马：“我去站长处汇报。发现目标不要妄动。除非目标接到什么人传信，有出逃迹象，才可以立即拿下，要活的……我不在，行动由王贵主持。”
临出门，某人又扭头补充了一句：“别忘了分人手跟紧报信的人。”
“是。”
匆匆安排完毕后，刘队驾着驽马，一路往忠勇伯府驶去。
这个年代的人没有靠边行路的交规，刘队也不是有权利京城飙车的加急信使，所以他只能不疾不徐往忠勇伯府赶路。
用了小半个时辰，刘队到了忠勇伯府。
到这里，就是自家地盘了。很快有穿着寻常服饰的行动队员过来牵马。而刘队，问清楚薛海元所在后，径直去了小书房。
小书房通常都是内部人用来密谈的地方。刘队来后，先是和门前的警卫打了招呼，然后敲门，进门。
小书房的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檀香木佛珠的薛海元，正在和身旁一个刀条脸的中年男子小声布置着什么。
后者，是去年才穿越的北京站副站长李丰。
见刘队进门，薛海元停下了交谈，摆摆手：“刘旺来了，坐。”
刘旺，最早被逼从贼的杭州茶房小伙计。当年在穿贼胁迫下谋杀了杭州县衙书吏后，也没退路，就正式从了贼。
之后的激情岁月中，他绑过恶霸，害过缙绅，烧过吴三爷的私码头，制造过太湖匪帮的群体惨案，对穿越事业兢兢业业，最终，成长为了一员忠诚的帝国主义爪牙。
这之后，刘旺转战南北，最终被调派到了更重要的岗位上：北京站行动队长。
“站长，两个安南人已经控制住。我另外派人去抄手胡同摸排那个暗子了。”
“嗯，要抓紧。”
招呼气喘吁吁的刘旺坐下，薛海元想了想后问道：“这三个安南人，你明白谁最重要吧？”
刘旺快速回道：“我汇报完后就亲自提审正使阮洪。”
“呵呵。”
和一旁微笑不语的副站长对视一眼，薛海元摇摇头：“这个暗子咱们得知时间太短，我也没给你交待清楚。”
“阮洪二人，不过是崇祯竖在那里戳大帅面皮的工具人。属于癞蛤蟆爬脚，不咬人，膈应人。”
“其实阮洪威力最大的时候，早已过去了。你看现在朝中还有人搭理他吗？”
刘旺听到这里，就明白自己之前弄错了。舔舔嘴唇，他改了方案：“我回去就亲自主持抓捕那个暗子。”
“这个暗子很重要。”
薛海元再一次提到了重要二字：“这几年下来，京城里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大体上都摆在明处了。”
“但这个暗子却是送上门的一面照妖镜……据说，此人时常出没于权贵府邸……”
刘旺一拍大腿，明白过来了：“抓捕、提审。看暗子供出来的背后人物，和咱们掌握的有没有出入。”
薛海元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对方：“对喽！～看看有没有二五仔被格出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想来是有的。”刘旺兴奋地搓了搓手：“站长，我做个行动计划，回头就要这帮人好看！”
“出什么计划，不出。知道是哪些人就行了。”
薛海元转动着佛珠，脸上浮现出了促狭的笑容，口中喃喃有词：“他年劫来时，三枷覆足，五火灼心……轮转生死……混染泥中，挣扎无从。”
……
……
却说刘旺在领导那里汇报完，就手换了身不起眼的短袍，然后匆匆赶往抄手胡同。
抄手胡同就在宣武门外。此地有多条街巷交汇，并且有花市、骡马市和菜市在周边，交通便利，环境复杂。
远望见胡同口，按照培训时的标准布控模式在附近一扫眼，刘旺就看到了蹲在道边，正在向他做出暗示的外围队员。
下马，徐徐和队员擦肩而过，刘旺便知道了监控点的位置。随后他没有进抄手胡同，而是拐进了和胡同平行的一条窄街。
这条窄街叫净寺街，街中段有一家戏楼。
楼门前晃悠的队员见队长来了，急忙引着他上了二楼包房。
二楼西面，正对的，就是会贤客栈后院。
“怎么样，汇报情况。”
进门后，从组长王贵手中接过望远镜，刘旺一边搜索一边问道：“人查到没有？”
“查到了，是一个自称广里来的茶商，姓黎，叫黎福印。此人是会贤客栈唯一长包房的，其余特征也都附和条件。”
“人呢？”
“后院东墙第三间，乙字三号房，今天没出门。”
刘旺闻言，便用八倍蔡司望远镜开始搜寻东墙那一排客房：“我们的人安排进去了没有？”
“进去了，后院空着的三间都被租下了。”
在镜头中找到目标客房，观察了足有五分钟后，刘旺放下了望远镜：“驱除阮洪是早朝定下的事。那么如果有人要给这个消息不灵通的暗子报信，或者探查阮洪行踪，就一定会在今天，至迟不超过放衙。”
“现在已经是下午四点，再过不多久就要放衙。所以，咱们就等今天这一晚。没情况的话，明日下手绑人。”
“是！”
制定好计划，刘旺开始布置人手。连同随后赶来的二组队员在内，几十号人分散开，将会贤客栈严密监视了起来。
名叫黎福印的房客，接下来的时间里，一直没有出现。只是在晚饭前，才终于出了门，在后院活动了几下腿脚。
这一活动，就让刘旺看到了目标正脸。
不一会，伙计送来了包饭。目送这个黑瘦的男人回房，刘旺再一次看表，下令：“传话，接下来几个小时，都提高注意力。”
“是。”
任何情报都是有时效性的。
在刘旺看来，和这个暗子勾连的势力，如果要报警，就一定会在今天。否则的话，明天暗子可能自己就知道了……或者是遭遇了不测，情报就失去了时效性。
当下的京城，和大明其他城市一样，深夜都是要宵禁的。所以报信者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某个时间段出现……如果有的话。
尽管这个推测很有逻辑，但直到天色变黑，并没有人和暗子联络。
这个时候，刘旺所在的戏楼，业已灯火通明，客至茶起。不一刻，咿咿呀呀的京剧声飘进了包房。
按捺住心头烦闷，刘旺放下望远镜，示意换班。一屁股坐下来，他拿起桌上的糕点，一边咬一边反思着布置漏洞。
不想，就在下一秒，负责观察的队员低喝道：“有动静！”
刘旺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会贤客栈是老字号，房客多，这个时间点属于人来人往的高峰期。所以观察手说有动静，那一定是有人刻意接近了暗子房门。
果不其然，刘旺举起的镜头中，一个穿着家丁服饰的男子，将将穿过廊道，站在乙字三号房门前，举手欲敲。
由于提供光线的只是走廊中的灯笼，所以现在刘旺已经看不清楚来人的面貌了。
“王贵，你现在就去客栈外布置，带几个老手，亲自跟踪此人。”
行动队最有跟踪经验的，就是一组长王贵。
“我批准你带一部夜视仪去。”
既然这个暗子是重点人物，那就不能吝啬资源了。考虑到这个时代没有路灯和无处不在的光污染，为了万无一失，刘旺就必须让王贵带一部夜视仪去跟踪。
王贵应是，转身下楼。
与此同时，家丁模样的人敲开了房门，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内。
没过多久，大约就是半柱香功夫，家丁拉开房门，匆匆出了旅馆。
很快，一个外围队员气喘吁吁跑进了包间，低声道：“报告，一组长带着四个人跟上去了。”
“去通知所有人，最高等级戒备！”
刘旺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要是我猜的不错，这家伙就要退房了。”
久经考验的帝国主义坏蛋，经验是很丰富的。
果不其然。家丁走后只过了半柱香功夫，乙三号房门再次打开，黑黑瘦瘦的目标人物，背着个包袱出来了。
黎福印轻轻拉上房门，站在院中，左右环视一圈。没发现什么问题后，他扭头去了前院柜上。
黎福印现在的心情是极度恐慌的……明国朝廷居然在早朝将阮大人给驱离了！
按照事先的约定，如果发生类似事，那么阮大人就该来会贤客栈汇合。可现在天都黑了，阮大人居然没有任何消息。黎福印心中有浓浓的不详预感。
这种预感促使他草草收拾行装，出门退房。
快步来到柜上，黎福印用流利的汉语对正打算盘的掌柜说道：“老齐，方才有乡人传信，言道家父有疾，我得赶快回乡。”
戴着一个单片老花镜的齐掌柜，闻言一惊：“哦，这可是大事。黎掌柜明日就走吗？”
“今夜就走，先去乡人处碰头。”
“哦，那房子还给您老留着吗？”
“不留了。”
“好，还请稍等，待老汉结算下房钱。”
就在黎福印长出一口气这档口，一旁猛然伸过来一条纹着花龙的粗大臂膀，将他推到了一旁。
惊恐万分的黎福印，扶着柜台一看，却是个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这天气居然精赤着半条膀子的大汉。
下一刻，蛮横将黎福印推到一旁的膀汉，一巴掌拍在了柜案上，把掌柜的笔墨都振飞了：“他娘的，什么狗屁老店。待了三个时辰不到，爬来半身虱子！”
话音未落，随着大汉粗大的手掌挪开，柜面上果然露出了一堆被拍死的虱子。
同样吓了一跳的老齐掌柜，见状急忙道歉，连连陪不是，并喊来伙计，吩咐再换一床干净的铺盖给大汉。
如此闹腾了一柱香功夫，大汉这才骂骂咧咧的回了房。
接下来，掌柜给黎福印办退房手续。
好不容易办完手续的黎福印，出了店门，稍稍辨别一下方向，将背着的包袱换了个肩膀，黎福印低头向巷口走去。
不成想，没走二十米，一声突兀的招呼又把他吓了一跳：“客官，坐车吗？”
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圆脸的马倌，半躺在四轮马车前座，双脚搭在马屁股上，笑嘻嘻地看着自己。
“没钱，不坐。”
犹如惊弓之鸟的黎福印，这个时候压根不想和任何人打交道。重新低下头，他急匆匆抬步。
将将又走了二十米，又一声突兀的喝声迎面而来：“站住，干什么的？”
黎福印惊愕下抬头，迎面是一盏伸过来的灯笼。朦胧的灯光背后，是四个手持刀矛，身穿号服的巡丁。
“副爷，小的是家丁，良民。”
“家丁？哪家的？看你背个包袱，行状鬼祟，难不成里边是贼脏？”
黎福印急了：“你怎得凭空污人清白？我是都察院史御使府上……”
刚说到这里，左手边猛然间传来的马蹄声响，令黎福印不经意间回了下头。
就在这一瞬，从右手边猛然伸过来一条纹着花龙的粗大臂膀，紧紧勒住了黎福印脖子。紧接着，一块散发着怪异味道的白色棉巾，捂住了他的口鼻。
没等身材瘦小的黎福印挣扎，他先是感觉到了腾空，然后就被塞进了马车……这一瞬，黎福印的眼角扫到了一张笑眯眯的圆脸。
车厢中，被几只大手按住口鼻和腰腿的黎福印，先是拼命挣扎了几下，然后他感觉到脑袋逐渐昏沉，最终，陷入了寂静的昏暗中。
……
第二日一早，忠勇伯府，小书房。
一夜未睡的刘旺，面貌憔悴，但精神却十分亢奋。双手将一份材料递过去，刘旺兴奋地说道：“站长，都审出来了。果真是有内奸啊！”
“呵呵，我想着也是。”
接过材料，薛海元悠闲地看了一遍，然后将材料递给了一旁坐着的副站长李丰：“那三个安南猴子怎么样了？”
“都关在同福地下室，随时可以处置。”
“内奸的事，暂时放下。你现在就回去，亲自把那三个处理掉。”
“是。”
眼看着刘旺转身离去，薛海元却是低头掐了掐鼻梁，有点疲惫地说道：“总算又了了一件事。”
见薛海元心事重重的样子，知道内情的李丰，轻声问道：“还为鞑子的事犯愁呢？”
“是啊。”薛海元长叹一声：“特一特二两个点都没动静，我现在是如坐针毡。”
“要不。”李丰想了想，试探着问道：“我亲自带人去把特二端了，然后留个纸条，刺激他们一下子。”
“呵呵，老李啊老李，你还是穿越的太迟。”
薛海元被李丰的想法给逗乐了：“我知道你是战术高手。但咱们现在不是穿越了嘛，都是穿贵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这种事，即便要做，也让手下人去干嘛。”
“再说了。”伸手拍拍李丰的肩膀，薛海元分析道：“这帮人不动，肯定是因为没有收到指令，你端了他们没意义的。”
“可这样被动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天津那边貌似很焦灼。”
“是啊。”薛海元再次低头捏起了鼻梁：“千日防贼，可不得焦灼嘛。”
俗话说得好：无巧不成书。
就在二位大佬为某件事头痛时，小书房外疾步走来了北京站的情报组长：“站长，特一有动作了。”
“嗯？”薛海元闻言，立马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今日一早，有关外来的几个皮货商，带着不多的一点货，进了特一。”
“哎呦喂。”
薛海元拍了拍额头，长出一口大气：“终于盼来了。”
李丰也同时放松了下来。摆摆手，他当即下令：“加派人手严密监视，有动作第一时间通知站长和我。”
“是。”
待情报组长走后，李丰搓了搓手：“你估计几天能来。”
“熟悉情况，开会，联系白手套……递帖子”薛海元这时完全放松下来了：“怎么着也得三天。”
一语成谶。
三日后，来自前宁前兵备道副使，现赋闲在家的六品官卢宽的拜帖，递进了忠勇伯府。
没让卢宽等待许久。很快，就有穿着三件套的年轻人，将卢宽和他的随从一起，带到了曹府一处僻静的偏厅。
在偏厅门前，卢宽二人得到了特殊待遇：几个穿着黑衣的特工，对他们进行了搜身。
与此同时，偏厅内，刘旺正在薛海元耳边小声地询问：“站长，这是鞑子，真不需要警卫了吗？”
薛海元闻言无奈的摆摆手：“这是在咱们地头谈判，你戏文看多了吧？”
“再说了。”薛海元摆摆手，示意刘旺赶紧出去：“有副站长在，谁敢找死动粗？”
就在刘旺从一扇隐蔽的门出去的同时，卢宽二人也被领进了这间同样摆着沙发茶几的房间里。
扫了一眼墙壁上挂着的大幅银镜，卢宽上前拱手做礼：“学生见过薛大人。”
“久仰久仰。”薛海元热情的与卢宽握过手：“坐，都坐。”
招呼大家坐定后，薛海元顺势介绍了身旁坐着的李丰：“这是李师爷。”
“哦，久仰。”
下一刻，薛海元盯着那位装束普通的中年随从问道：“不知这位是何来路啊？”
房中莫名沉默了一阵。
“薛大人大约也是看出来了。”静默了好一会后，那位随从这才缓缓起身，躬腰行礼，用流利的河北口音缓缓说道：“在下孟乔芳，乃是崇德皇帝特使。”
“呵呵呵，我道是谁呢，原来是孟参政啊！”
薛海元这时，终于把对面这人，和脑中的历史资料对上了。

第708节 北方三人组的日常（十七）
孟乔芳此人，也算是职场老司机了。
最初，孟乔芳是大明副将。结果一不小心，被公司寻了个错处给裁掉了。
罢职后，孟乔芳回到老家永平，躺平吃自己。
由于缺乏监管的缘故，大明公司当年的劳动合同属于霸王条款。孟乔芳离职没有N＋1，只有0＋0。
于是，心怀不满的孟副经理，发现有新公司开拓市场，便迅速递上了简历：孟乔芳是1630年后金初次入关时，第一批投降的明军将领。
皇太极董事长对于这种标杆型人物是非常重视的。召见时，不但以金卮赐酒，并道：“朕与明朝皇帝不同，凡是我的臣子，都会赐座，一同饮食。”
就这样，孟副经理在新公司迅速站住了脚跟。后来返回辽阳，孟副经理官复原职，被任命为汉军旗佐领。
这之后，孟经理的上升通道打开了。先是在董事长建立六部时升任为刑部承政，然后在皇太极称帝，公司成功IPO的今年，被任命为刑部左参政。
真实历史上，孟经理最终会入关，一路东征西讨，最后达到人生巅峰，成为公司一方大员，区域总经理：陕西总督。
孟乔芳在陕西总督任上可谓是鞠躬尽瘁。
长达十年的任期内，孟总南征北战，一步步扫平了关中包括贺珍等在内的大规模武装力量。并协助攻打四川张献忠。
这之后，孟总又全力为公司开拓市场，餐风露雨，血染战袍，先后扫平了宁夏、甘肃、四川等地的多路军阀，是清廷平定关陇的关键人物。
到了，孟总死而后已，病死在了陕甘总督任上，结束了他的职业生涯。事后，清廷赐谥号忠毅。
雍正八年，雍正帝兴建贤良祠，孟乔芳灵位入祠，算是入选了公司名人堂。
纵观历史，虽然孟乔芳其名不显，但在汉奸这个职业圈子里，孟总是名副其实的王者，其功业并不输于洪承畴、吴三桂等知名汉奸，是汉奸天团中的一员。
脑中过了一遍此人档案后，薛海元笑容更甚了：崇德董事长既然能舍得孟乔芳这种铁杆汉奸来京城冒险，那肯定是极其重视这次会谈的。
重视就好，就怕不重视：“原来是孟参政，失敬失敬。”
孟乔芳看到对方恍然大悟的样子，也是郁闷的不行。从进门时被搜身，他就猜到对方识破了自己的使者身份。
还没来得及思考哪里出了问题，结果对方一听名字，居然连他的官职都喊了出来。要知道，这个官职是孟乔芳不久前才在盛京获得的。对方身在京城，居然能知道这么细！
简简单单两次交流，背后代表的含义，令孟乔芳越想越恐怖。
咳嗽一声，借低头之际，孟乔芳硬生生把负面情绪压了下来：他今天来有大事要谈，余事回去再说。
“在下今日登门，是奉崇德皇帝之命，来与贵方相商大事。”
“坐下说，坐下说。”
薛海元伸手招呼对方坐定，然后背靠在沙发上，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愿闻其详。”
“现如今，天下人皆知，曹大人已成崇祯皇帝眼中钉，明庭实已容不下曹大人了。”
“既如此，曹大人何妨与大清携手，平分了朱明的花花江山？”
说到这里，孟乔芳干脆伸手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一封信，沿着玻璃茶几，缓缓推到薛海元面前：“明失其德，崇德皇帝愿邀忠勇伯共讨之。这是皇帝亲笔信。”
薛海元缓缓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信皮上，慢慢转动：“看来这帮野人是真看过三国的。”
不用看，薛海元也知道信里面是什么内容。无非是联孙抗曹那一套。
这个套路虽说老，但是古今中外成功运用的例子比比皆是，经典的三方博弈论。
可是，大燕国如今的国力早已超过了明末所有势力的总和……就这还敢来和穿贵们谈合作，也是勇气可嘉啊！
“参政所说，委实是质朴之言啊。”
明确表态附和了一句，薛海元下一刻，“刺啦”一声，扯开了信封，抽出了信纸。
还没从听到刚才那一句话的惊喜中反应过来，孟乔芳又被薛海元扯信的动作惊到了……这可是两个大佬之间的私信。
但下一刻他反应过来了……薛海元一定是事先得了足够的权限。
这个判断令孟乔芳心头一松：看来曹氏早有此意啊！
孟乔芳在那边思绪翻滚，薛海元这边也是花了点时间将信看完了。
总的来说，信里的内容和他判断的差不多。其余多出来的条款，其一，是崇德皇帝对之前曹总北上勤王砍了他老哥一事表示了谅解。
其二，崇德大皇帝对曹总做出了庄严许诺：曹清两家结盟，相约南北对进。待将来夺了朱明花花江山，大家划江而治，永为兄弟之邦。
看着信尾“大清皇帝御宝”的红色泥印，薛海元禁不住笑着摇了摇头：反间，又见反间。
这要是信被大明皇帝截了，就是铁证，一般点的土著割据势力还真吃不住。
“古人的计谋啊，真是又老又实在！”
确定了对方全部来意后，薛海元将信收好，正色道：“既然崇德皇帝推心置腹，那我也将情况通报一下。”
孟乔芳精神一振：“愿闻其详。”
“其实吧，这几年崇祯对曹帅日渐猜忌，打压不停，也是令他老人家寒了心……唉，想我家大帅半生精忠报国，没想到落到这么个下场。”
孟乔芳闻言也是摇头叹息：“老朱家的手艺，便止这一招！祖上传下来的！”
“不怕坦白的说。”薛海元翘起了二郎腿：“这边其实早就在等大清使者了。三天前得知参政到了陈氏皮货庄，我是很高兴的。”
孟乔芳的脸色，先是一紧，随之又放松了：“不想一点小手段，早已被薛经历得知……呵呵，好事，看来你我两家这盟，是结定了。”
“我方确有此意。”薛海元点头表示赞同：“只是……眼下有个小问题。”
“哦？”
“曹帅麾下兵马，如今大部正在平灭海东阿拉斯加国，暂时抽掉不回来。”
“哦……原来如此。”
孟乔芳伸手捋了捋胡须，陷入了沉思。
……
就这次会晤所要达成的目的，孟乔芳从盛京出发前，他和新即位的崇德皇帝皇太极，是有过多次分析探讨的。
从大战略来讲，这一次满清集团所能和曹氏达成的最优协议，就是曹清两家南北对进，最终划江而治。
之所以提出如此激进的战略决策，根本原因，还是因为感受到了穿越势力的强大。
原本历史上，满清既对自己缺乏信心，也对李自成之流没有信心。直到崇祯挂了树枝，京城上上下下被李自成祸害，失去了民心和后勤补给的可能后，满清最终才下定决心入关。
而在这个位面，显而易见的，如果南方曹氏能举兵反叛，那么为保江南财税之地不失，明庭就一定会抽调主力南下平叛。
这种局面下，雄才大略的皇太极，是一定能审时度势，下定战略决心入关偷家的。
毕竟这些年满清各地的细作也没闲着。给后金造成深度心理创伤的曹氏集团，到底有多强，大家心中都有一本账。
至于过后……能HOLD住最好，HOLD不住，做几年北中国皇帝也够本了。大不了退回关外，大伙抢的东西几百年都用不完。
这个思路，旧世界打李自成的时候，就有。
旧时代直到清末，官方明面上都是不允许贫民闯关东的。为什么？就是还做着随时跑路回老家的清秋大梦。
总之，要是能说动曹氏南北对进，这就是当下满清集团理论上的最优解。
当然了，理论终归是理论。皇太极也没指望姓曹的会完全按照他的指挥棒来动。
孟乔芳这一次来，就是抱着试探心态来接触的。所以当他听到曹伯爷的大军在海东后，并不是特别意外……在海东也罢，不愿合作也罢，欲擒故纵也罢，总之都是无法出兵。这个结果他是有预案的。
于是，沉吟了半晌后，孟乔芳复又缓缓开口：“不知曹帅大军，何时方能调回？”
薛海元早有准备，伸手比划了一个令汉奸闻风丧胆的经典手势：“只需八个月。”
“哦……那就是年底。”
老汉奸孟乔芳这次略一沉吟，就提出了预备好的次要目标：“既如此，我大清兵马或可先行发动，替曹帅先与那崇祯小儿周旋一番如何？”
孟乔芳的建议，再要是换一个土著南方军阀，今天估计当场就拍板了……清军先发动，替自己在北方抗住朱明主力，这不是好事吗？
可穿越众是知道历史的，这一当肯定就不能上了。
毫无疑问，这帮野人打的还是割草搂兔子的主意：人家主要目的是入关抢劫，至于你姓曹的跟不跟，人家都无所谓。
于是，薛海元皮笑肉不笑地反击了：“参政这样说，不是好朋友的路数啊？”
孟乔芳面带惊讶：“啊？有何不妥？”
薛海元自然不能揭穿对手的真实想法。这种没证据的指控属于欲加之罪，所以他只能空对空：“你家崇德皇帝都带着大军饮马长江了，我家大帅才手忙脚乱的调兵北上……这是拿朋友当猴耍呢？”
“呃……”
孟乔芳闻言一滞。
他现在同样也不能说自家的小目标其实只要入关劫掠一把就够了……这不是骗盟友嘛。
所以关于盟友的指控，他一时还真不好解释：说打不过明军吧，有点假。说大军饮马长江面对空虚的花花江南不过河吧，同样有点假。
都是将相之位，谈论的是天下大事。在这种规格的会晤中耍无赖就没有意义了，双方本来就缺乏信任。
想一想后，孟乔芳只好反问道：“那依曹帅的意思是？”
薛海元干脆利落地回道：“最迟不过年底，我家大帅与崇德皇帝共发檄文，同讨朱明！”
孟乔芳这一刻，脸色猛然变得阴沉下来：“若是我大清兵马，非要此刻入关呢？”
“哈哈哈。我兄弟吃不到嘴的肉，谁也别吃！”薛海元莽夫式大笑：“那我家曹大帅，就只好精忠报国，派兵勤王喽……”
薛海元一边笑，一边还伸出了三根手指，对着孟乔芳晃了晃。
有权接触到绝大部分关于曹氏集团情报的孟乔芳，怎能不知这三根手指的含义……驻扎在天津的三千曹氏精骑。
“哈哈哈哈哈。”
下一刻，原本脸色阴冷地都要滴水的孟参政，突然间变回了脸，同样开怀大笑起来。
一边笑，一边和薛海元互指，仿佛刚才两人开了个什么千古未有的大玩笑一样。
笑至半酣，孟参政瞬间又收了表情，起身行礼：“既如此，待我回禀皇上，稍后再议。”
“本该如此。”薛海元起身，回礼，送客。
……
“这就完事了？”
并排站在青阶上，副站长李丰遥望着清使远去的背影，有点不甘。
“还要怎么样？”
薛海元也是长出了一口气：“就这点事，说清楚不就完了。回头继续谈判，拖时间。”
李丰摇摇头：“我总觉得还能再给点暗示之类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就别玩聊斋了。”薛海元压根没这种想法：“无论我们编出多花的理由，只要说出暂缓造反这句话，人家就知道我们后方有问题了。”
“皇太极一代人杰，戎马一生，这点事看不出来？”
“更关键的是，我们现在完全没有资源实施战略佯动。”薛海元说到这里，无奈摇了摇头：“靠嘴忽悠这种，没威力的。”
“那你估计，接下来局势会如何推进？”
“唉……走一步看一步呗。能拖住半年，咱们就算尽力了。”
薛海元也是无奈叹气：“现在的核心问题是，我们当年在京城筑的那一座京观，到了今天，到底留下来多少阻吓作用？”
“资料我看过。”李丰搓了搓牙花子，摇头表示不看好：“胜败乃兵家常事。当年五百人偷袭，这一次人家十万之众扑过来……我看那三千火枪兵很悬，吓不住人家。”
“也不一定。”薛海元笑了笑：“这里皇太极有一个信息差没掌握，他不知道咱们是三千火枪兵，他是以当年的特种兵来计算战斗力的。”
“我穿越的迟，不太清楚后方那些人是怎么做事的。”
说来说去，李丰终于也对当前的烂摊子无奈了：“军队到底能不能上来？”
薛海元淡淡地道：“那就要看老天爷了……”
这一刻，薛海元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北方的迷雾，望见了南方正在浴血搏杀的帝国将士。

第709节 收线（一）
时间：一六三六年五月二十日，上午。
地点：郑和岛。
碧蓝色的海天之间，座落在黑色石基上的立锥堡，突兀出现在海岸旁，以极度不和谐的方式，将粗鲁的工业文明强行挤入了蛮荒地带。
顾鸣推开用树枝草草绑就的木门，从自己待的小屋迈步出去。旋即，他就被强烈的热带阳光耀花了眼。
晃一晃脑袋，待到眼睛恢复，他面无表情地查看起四周。
遮挡住视线的，首先是排列整齐的“窝棚”。
这些所谓的窝棚，虽说长度有大有小，但横平竖直，明显是按照军营来规划的。
说是窝棚，但其实下半部分都是标准的砖混结构，甚至还有玻璃窗。只不过，到了腰身位置，建筑材料就统统换成了木头、树枝、茅草以及各种说不上名字的热带蕉叶。
整齐的规划，扎实的下半身，再配上潦草的上半身……这里曾经发生了什么，也就不言而喻了。
从卡其色的棉布衬衫口袋里，掏出一个涂成军绿色的制式ZIPPO，再从长裤口袋里摸出一盒没牌子的军供烟。顾鸣点着烟后，长长吐一口气，迈开腿，沿着笔直的石路，往堡门方向走去。
立锥堡的地基，是一块天然石台。当初清理完石台后，测量下来的总面积是1.6亩。
整个石台的形状，是不规则的四边形。第一批建设者们，用随船送来的红砖和水泥，修了前后门和一些关键建筑。
至于其余围墙部分……当初之所以选择此地插旗，就是因为这是一块天然高出地面五米有余的石台。除了特意留出的前后门之外，其余围墙部分，只需要立起树桩围子，就是七八米高的防护体系了。
沿着规划好的十字主干道，顾鸣抽了半根烟功夫，走到了正门。
正门是面向内岛的唯一出口。
早期修建的第一扇大门，如今早已在惨烈的战斗中被蹂躏的四分五裂，变成了烧火材料。
现如今的大门，是几根船桅做梁，木桩捆绑起来做门的临时建筑，上面连树皮都来不及削掉。
视线滑过充满着草率味道的大门，以及门后用沙袋堆起来的环形工事，顾鸣看向了大门两侧。
粗糙的，表面草草用水泥抹过的砖墙，向大门两侧分别延伸出二十米远。
明显的新旧堆垒痕迹，夹杂在红砖中的石块，以及表面的刀痕、火痕、血迹，无不诉说着两堵墙曾经的遭遇。
严格的说，应该是四堵墙……面朝外的是一堵厚矮墙，其背后是一堵带有射击孔的高墙。
此刻，高墙的背后，大约有二十来个穿着同样卡其色衬衣，头戴渔夫帽的开拓队员，正站在竹架上，墙头架着火枪，对外警戒。
“顾爷来查哨了啊！”
坐在环形工事里无聊发呆的玉生少爷，扭头看见顾鸣，笑嘻嘻起身，跳出工事过来来招呼。
玉生这个曾经的文人少爷，这几年跟着吴三爷南征北战，早已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精悍的文化贼。
身为吴三爷团队的核心人物，玉生现在的衔头是副队长兼教官。他掌管着堡子里所有枪手，以及爆破人员和爆破物资。
“闲不住，瞎晃悠。”
顾鸣随手掏出烟卷扔过去一根，一边顺势往前走：“今日如何？”
陪着顾鸣来到大门，玉生透过树干间的缝隙，一起张望：“今天大约又是无事……半个月没动静了。”
闻言，顾鸣只在喉咙里“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只是一个劲向外张望。
出现在眼前的，首先是连接着大门的缓坡。
这道坡原本是没有的。当初修建立锥堡时，考虑到要进出人员物资，于是在正对着内岛的位置，开始修建大门和缓坡。
当其时，虽说不时有零散野人前来骚扰，不过这并不影响开拓队的战略决策。甚至，考虑到日后会有机械装置通过大门进出，缓坡地基还用块石和水泥浇灌，生怕不牢固。
谁料想，半年后，一次人数高达两千的土著突袭，拉开了郑和岛战役的序幕。
这之后，肠子都悔青了的开拓队，开始试图损毁道路。
可是，没那么容易了。
此刻的地基上，不但覆盖着厚厚的夯土层，砂石层，其上还覆盖着厚厚的尸体层。
伤亡惨重，精疲力尽的开拓队，连防疫条例要求的处理尸体工作都做不完，更没有那个精力去断路了。
再往后，察觉到缓坡重要性的土著，在攻城时也会携带泥包和树干填坑……不知道是谁教给他们的聪明主意。
今天的缓坡，由于十多天没发生战斗的缘故，上面没有尸体，只有一层黑色的风干血土层。
缓缓抬起头，顾鸣运足目力，望向了对面的热带雨林。
茂密的热带雨林，像一条厚厚的绒毯，耸立在五十米外的沙滩线上。从顾鸣的海拔，可以沿着密林顶端，一直远眺到岛屿的中央山脉。
碧蓝的海天，金黄色的沙滩，黄绿色的雨林带，还有温暖的气候，湿润的空气……来自酷寒的太行山脉的顾鸣，对郑和岛的一切都喜欢的紧……除了土著。
裹着草裙，戴着面具，浑身涂满白垩的土著。
手持竹刀木矛，悍不畏死的土著。
哦对了，最近的多场战斗中，有越来越多的土著，使用起了金属刀具。他们甚至还组建了火绳枪压制班组。
一幕幕惨烈的镜头在顾鸣面前滑过，提醒着他，要想在这没有冬天的好地界多活两天，就要先干掉对面的密林里的土著。
长吁一口气，没观察到什么异样的顾当家，挺起身，面上带了三分笑意：“无事就好，咱们多挨一天是一天。”
经历过更多血战的玉生，完全表示了赞同：“顾爷说的在理。”
巡视完前门，顾鸣转头去了病号房。
病号房，在小十字路口的中心位置。
第一批来自太行山的好汉，总数有两百人。
登岸当天，好汉们顶着航海不适，腿软脚麻之际，当即和土著干了一架……死了五十人。
没办法，当时不提着刀冲下船，已经被土著冲破了防线的码头，很快就会被烧毁，不出手不行。
一来就吃到下马威的太行群雄，在之后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日子里，由于频繁战斗以及水土不服、疾病等诸多原因，陆续又减员了一百来人。
现如今，还有战斗力的数字，只有不到五十。
拉开一扇上面画着个红色十字的柴门，顾鸣头一低，钻了进去。
由于玻璃窗和茅草屋顶漏下来的阳光缘故，病号房里其实光线充足，也就比室外低一点。
沿着墙壁，是一排木板床，上面有绿色的军用被褥，躺着好几名伤号。
见顾鸣进来，一个身穿绿色大褂，脖子上听诊器的年轻小伙，对他点了点头。顾鸣脸上堆起了笑，很客气地打了招呼：“马大夫，我来看看伤号。”
“总的来说，还行。”马大夫闻言起身，带着顾鸣挨个查床：“这一个恢复的不错，断掉的膀子没发炎，再躺几天就能起床。”
“这一个命也大，高烧现在已经退了。没特殊情况，过几天也能起床。”
顾鸣客气地跟在年轻人身后，亦步亦趋，腰甚至稍稍有点弯：在他充满了厮杀和献血的前半生，从来没见过，一个伤口腐烂溃脓的人，居然可以被硬生生救回来。
八名伤号中，来自顾鸣手下的北方人，却占了五名。这个原因很简单：顾鸣的手下，都是未经过训练的野把式。他们只能上阵和敌人肉搏，不会打枪，所以伤亡率高。
隔了几张床铺，顾鸣和马医生来到了最后一张床前。
床上躺着的，是一个面色苍白，约莫有十六七岁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牙关紧咬，头冒虚汗，紧紧抱着被子，正在不停打摆子。
顾鸣见状上前，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轻轻喊了句：“二伢子！”
叫二伢子的少年，浑身颤抖，没有答话。
“马医生，这……？”
上前掰开少年的眼皮看了看，马医生面带无奈：“他这个疟疾反应比较大，可能是并发了某种脏器过敏，很严重。”
顾鸣听不懂专业术语，只是问道：“会否断了性命？”
“嗨……”见惯了生死的马医生，眼角耷拉了下来，用那种看死人的眼光看着二伢子：“这个九成九没救了。你明天联系一下卫生队，我估计明后天就差不多了。”
“真就没药了吗？”
“嘁……”马医生扭头往办公桌走，然后悠悠飘过来一句：“有没有你不清楚啊？”
顾鸣怔怔站在原地，神色复杂。
按理说，有着严格卫生条例的立锥堡，是不会出现疟疾病人的。一惯将疟疾视为扩张头号大敌的穿越集团，在这方面从来都是重视有加。
立锥堡一开始搞基建时，哪怕耗费珍贵的炸药，也要第一时间开凿出蓄水池和排水沟。这两样工程的优先级，甚至在宿舍之前。
然而，谁也没想到的是，和土著的战役，居然如此惨烈。
被无数土著攻打的开拓团队，从一开始就只能据守。每一次战斗，都会有无数尸体跌落在堡墙下方。
汩汩的献血四下流淌，汇聚成潭。铺天盖地的热带雨蚊接踵而至，贪婪地吸吮着人类贡献出来的午餐。接下来，雨蚊四散飞行，就近寻找当天的晚餐。
于是，大规模的疟疾症状出现了。截至目前，立锥堡内几乎人人都得过一次或者两次疟疾。
而因为补给的断绝，半个月前，所有的疟疾药物都用完了。二伢子这种重症患者，现如今就只能等死。
顾鸣站在床头，发愣了好久。
他在回忆，当初二伢子入伙的那一幕。
二伢子是七婶的独子。顾鸣小时候差点饿死时，七婶用几根山药救了他的命。后来有一天，快要病死的七婶拉着顾鸣的手，把二伢子交给了他：“山里大旱，家里实在养不活了，跟着你挣命吧……”
“呼……”想到这里，饶是早已被乱世训练的铁石心肠的顾大当家，最终禁不住长叹一声：“去求，先顾今日吧。”
下一刻，他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不大的咖啡色玻璃瓶。摇一摇，发现里面只剩三分之一的药片，顾鸣转身走过去，将药片倒在了马医生面前：“这些，够救二伢子的命了吧？”
“嚯，还有存货！”马医生惊讶地看了顾当家一眼：“有这些奎宁，应该是没问题了。他这个是过敏性的，只要疟疾退了，过敏症状也就消了。”
手里攥着一个空瓶的顾当家，面无表情的从医务站走了出来。
摊开手掌，顾大当家咬牙切齿地盯着小药瓶，口中喃喃自语，忽而仰面朝天，像是在诅咒什么。
须臾，他扬起手臂，作势欲扔……然而下一刻，他又止住了动作，将小瓶揣回了口袋：“需得灌满鹤顶红还回去方解恨！”
……
巡查完前门和卫生所，顾鸣去了自家地盘。
来自太行的北方支队，分配到的营房在基地西南角。原本占用了好几间大通铺的人马，现在只用两间就都收纳了。
差不多有二十来人，躺的躺，卧的卧，正在铺上摆龙门阵。见大当家进来，大伙纷纷打招呼。顾鸣见到兄弟们，脸上终于浮起了正常笑容。就连左脸新增的刀疤都舒展开了。
挨个和兄弟们说两句，拍拍这个指指那个。最后，他干脆也上了床，掏出烟散光，一同吞云吐雾起来。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开饭喽……”随着一声亮喝，一个穿着白围裙的中年厨子，带着个徒弟，推开门，提进来了两桶午饭。
午饭质量是相当不错的。肉眼看去，雪白的暹罗大米，粒粒分明，隔着一截都能闻到那种热带碳水独有的香气。
另一个桶里，应该是番茄碎肉杂烩。漂亮的红色番茄块，白色的鱼片，还有其他一些原料，共同构成了香浓的浇头。
“哎呀，饿惨了，给老子盛上！”
见伙食进门，顾当家拍着手，身先士卒，端一碗米饭，然后浇上满满一铁勺浇头，大口刨起。
后面的好汉们，也陆续盛了饭，或快或慢地吃了起来。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了咀嚼声。
突然，一个蹲在墙根的半大小子，莫名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对坐在铺上的顾鸣嚎道：“掌柜的，吃不下哇～”
“日蒙的鳖孙！”旁边一个满脸皱纹，顺带秃了顶的老头，伸手就是一巴掌，将半大小子的哭嚎打回了肚里：“年年遭灾年年逃荒，活下来的，哪一遭不吃两顿人肉？矫情个你娘！”
骂完，老头还不解气，指着少年人对顾鸣说道：“日囊求的，吃好肉还把嘴吃刁了！”
顾鸣放下了碗，看着这一幕，长叹一口气：是啊，吃得太饱，原来也出问题啊……
半年前，当太行群雄被神兵天降的骑兵团押解到天津号子营，所有人都绝望了。他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无穷的苦役，还是热热闹闹的菜市口大戏。
谁曾想，饿了几天的好汉们，先是被荷枪实弹的军丁押进了大校场。之后，穿着马靴的军官，将顾掌柜单独拉出来，然后举着喇叭告诉他们：各位都算是曹大帅的人了。今天起，弟兄们要跟着你家顾掌柜，入曹大帅的大伙。
随着话音，被军官一脚踢倒的，是四散滚落的银圆箱。随着滚落的银圆，是一桶桶的白米饭，红烧肉。
饿了几天的好汉们，这一刻再也顾不上什么了。所有人眼光发绿，口中纷纷喊着：“入伙，入伙。”
就这样，一天三顿好酒好肉伺候了几天，简单开课讲了一些南洋知识后，几百名北方汉子就被塞进了船舱。
冒着黑烟的大船又稳又快。当好汉们再一次出舱时，已经到了上海滩。
在上海滩，依旧是好酒好肉三餐不断。养膘的同时，好汉们还被组织参观了上海棉纺一厂、上海造船厂、以及刚刚开始出钢的上钢一厂。
在上海滩修整了几天，再次被塞进船舱后，所有人的抵触情绪已经小了许多……壮观的千人机纺场面，以及那可怕的，巨型压机工作时的场面，砸碎了所有的杂念，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不服。
再下来，就是广州了。
依旧是顿顿大鱼大肉。可这个时候，很多人的饭量已经变得正常，大块吃肉的场面反而少见了。
光怪陆离的广州，明明挂着大明的旗号，却已宛若敌国。
骄狂不已的年轻军官，一脚踩着大炮，翘起的大拇指指着背后宛若山岳的巨舰，轻蔑地对北方土包子们说道：“现在上大帅船的，也不算迟。冥顽不灵的，等爷爷们北伐那一天，连同崇祯小儿……归拢打包……一发弄死！……死！都得死！”
“服了服了。”
从广州出发时，大多数人都认怂了：出来混的，跟红顶白本就是常理。如今曹盟主势大，并伙一起做买卖也不寒碜……不就是砍几个不服盟主的野人交投名状吗？这活弟兄们拿手。
在暹罗，大吃大喝，最后养了一拨膘后，打头阵的二百好汉，在顾当家带领下，上船了。
事实证明，曹大爷的白米饭不是那么好吃的。
二百好汉下船当天，十停里就折了三停。
再之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厮杀。接着，海上出现了大风暴，然后是疫病和断粮……弟兄们当初养起来的肥膘，一盎司不少，都给曹大爷还回去不说，还搭上了百十条性命。
“没那个富贵人的命啊……”几个月来的遭遇，快进一般，在顾鸣脑海中滑过。
带点怜悯的眼光，看着角落里那个咽不下去肉块的半大小子。顾当家最终还是长叹一声，起身过去，将自己碗中白色的鱼片都拨拉给了男孩，再从男孩碗中的肉块都夹了回来。
……
饭后，满肚子心事的顾鸣，犹犹豫豫地推开了指挥部的大门。
所谓的指挥部，是堡内唯一一间完全由砖混材料修建的套房。坐镇指挥部的，不用说，自然是帝国忠犬，外滩我有百套房之吴猛吴三爷了。
指挥部里人来人往，有参谋和司务都在忙碌。
而原本在电报室等电报的吴三爷，听见顾当家来了，哈哈大笑着迎了出来：“兄弟，正说唤你来喝酒，可巧就来了。”
三爷今天兴致很高，揽住顾鸣拉到角落的行军桌旁，从自家私藏里摸出一个绿色军用水壶，倒两杯古越龙山，就要请顾鸣喝酒。
凭心而论，吴三爷对于来自北方的弟兄，那是真的没有半分亏待，做到了一视同仁。
自从太行帮一上岸，吴三爷就当众表态，承认了顾当家作为立锥堡的另一个大山头。
行话就是“合伙做买卖”。
另外，包括一应军资粮秣在内的物资供应，吴三爷同样是一碗水端平，没少过太行帮一口。
也正因如此，太行帮才能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全力以赴，维持住了局面。
端起搪瓷茶缸狠狠碰了一口，三爷放下缸子，抹抹嘴，然后压低嗓门，偷偷对顾鸣说道“这回稳了，十七艘的大船队，今日已然出了西贡。”
这么大的好消息，顾鸣却是淡淡一笑：“到了再说吧。”
这之前的几个月，由于连绵风暴的缘故，从西贡出发的运输船队，不是折损就是半途返航，直接导致了立锥堡物资人员储备全面见底的恶果。
顾掌柜存疑，三爷却是对帝国科技深信不疑：“听说是造了观海神磐测过海相，今次无忧了。”
“当真？”
顾鸣这下也来了精神：十七艘的大船队，只要能到港，那眼下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立锥堡说话就能把战线反推回野人地盘。
“船队的事千真万确……只不过。”
“嗯？”
原本兴致高昂的吴三爷，突然间带了三分忧色：“兄弟，你来的迟，有些事不晓得。”
端起缸子，和顾掌柜又碰了一口后，吴三爷依旧低声说道：“再十余日，雨季就要来了。”
“雨季？”
出生于北方山脉的顾鸣，脑中并没有雨季这个概念。可汉语是二元文字，信息载量非常大。即便不熟悉的词，大略一听就能猜出个七八分。
“雨季……雨季……”
顾鸣将这个词在嘴里品咂了几下后，赫然变色。

第710节 收线（二）
立锥堡两大头领密谈六日后。
正门后方，高高的竹架指挥台上，吴三爷和顾掌柜并肩而立，各自举着望远镜，观察周边敌情。
和几天前相比，堡内已经出现了很大变化。
几乎所有空置的房屋，顶盖都被掀掉了。拆下来的建筑材料，变成了绵延的雨棚，搭建在了所有需要用到火器的位置。
仔细用镜头晃过正门后方的炮位，顾鸣沉声问道：“炮子炮药够使不？”
“几十发吧，多了也无用。”吴三爷放下望远镜，咧着嘴，一脸不好搞的糟糕模样：“这鬼地方只要雨下起来，就不停。时间一长，潮气一上来，炮药枪药就打不响了。”
顾鸣脸上的肌肉抖了抖。他实在不想和土著再搞肉搏战了：“不是说六月来雨吗，这还有几天，船队到了何处？”
“尚有三成海路。”
顾鸣睁大了眼：“那近了啊，三日内必到啊？”
吴三爷苦笑一声：“后头的路，难走。”
西贡，也就是后世的胡志明市，距离立锥堡大约是1200公里海路。
大燕国如今的蒸汽船队，普及的只是早期的单缸动力系统，三胀机科技还在爬。
这种级别的蒸汽帆船队，在海况平稳时，航速可以保持在六节。理论上说，从西贡到立锥堡，只需要五天时间。
可实际情况远比理论艰难。
南海海况复杂。整个郑和岛周边，大大小小的岛屿、明礁、暗礁、珊瑚、暗滩等等加起来有数千个之多。
船队出发后的前几天，可以保持平均航速。但是一接近郑和岛周边五百公里，障碍物的密度就会快速提升。
尽管已经有了海图，但很多小型礁石和暗滩的位置是在不停变化的，这就需要先导船用进口声呐探路，船队速度顿时就降了下来。
再加上大型船队信息沟通不畅，在礁滩密集区，船队甚至需要夜间下锚。
熟悉情况的吴三爷，对于船队在四天内赶到立锥堡并不报太大希望。
另外，老天爷也没有给立锥堡的好汉们签下合同，保证雨季只会在六月之后来临。
“莫想好事了。”
吴三爷狠狠往下面淬了一口：“把刀磨快。这鬼地方邪门得紧，许是没修庙的缘故，坏事一准应验。”
老司机的预感从来都是准确的。
三天后，当船队还有不到两百公里海程，淅沥淅沥的雨水，从天而降。
提前几天到来的雨季，对于别人或许只是个小意外，可对于窝在堡子里求神拜佛的开拓队来说，那就是惊天噩耗了。
好在，密林里的土著还是心善的，他们没有让开拓队恐慌太久。就在五月三十号当天，土著重新发动了停滞大半个月的攻势。
恐惧源自未知。真开打了，也就不怕了。
“轰”的一声，伴随着六寸炮的怒吼，几十枚铁丸将挤在斜坡上的土著武士，瞬间轰倒一片。
与此同时，不那么密集的火枪声也在连绵响起。每响一声，大概率就会有一个土著倒下。
飞翔的短矛、拥挤的人群、从门缝里戳出的枪头、骨骼和金属之间的摩擦、嘶吼的武士、瓢泼般的血水……文明和野蛮之间，又一次展开了最真实的较量。
如此又过了几轮枪响。当扛着木桩的土著撞门队全数被打倒，后方随即响起了一阵尖利的竹器啸叫声。然后，土著如潮水般退了下去。
“呼……”站在竹架上的顾鸣，尽管没有在第一线，但依旧被激烈的战况紧张到了。看土著退走，他暂时松了口气。
“三爷，不妙啊。”顾鸣在立锥堡几个月时间下来，如今已经是火枪专家了：“听响，发火的又少了！”
一旁吴猛的脸色，已经沉到能挤出水了：“好歹今日能熬过。”
位于赤道带的马来半岛，属于海洋性季风带，气候潮湿多雨，空气湿度常年在70％以上。
立锥堡仓促修建，从一开始就没有资源建造专用的恒温恒湿军火库。如今雨季一来，空气湿度爆棚。之前已经出现返潮情况的黑火药，在今天的战斗中，哑火率肉眼可见的开始提升，哪怕是炮手和枪手头顶都有了雨棚。
祸不单行的是，由于长期缺乏补给，如今立锥堡的火药存量已经见底，连挑选的余地都没有了。
习惯性抬头看看天色，发现灰沉的天穹下，只有无尽的雨线在下落，根本看不见天光几何。这时候，顾鸣才想起自己有被配发怀表。摸出表一看：还不到下午4点。
咒骂一声，顾鸣转身道：“我去后门看看。”
吴三爷点点头：“若是后门松快，支几个人过来。”
“省得！”
顾鸣说话间带着两个自家兄弟，一同从竹架上爬下来，奔后门而去。
时至今日，攻守双方的套路，彼此已经很清楚了。就像打到第七场的总决赛，精疲力尽的双方，剩下更多的是意志，没有什么奇招可言。
科技能力低劣的攻方，仰仗着数量和环境优势，对唯一可以大规模运兵的正门，展开连绵不断的冲击，用人命消耗对手的物资。
拥有科技优势的守方，囿于补给不足，反而被彻底封锁在堡垒内部。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譬如疟疾，又变成了加速守方崩溃的砝码，形成了恶性循环。
立锥堡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当初选址的巨大胜利了。
热带岛屿土著，缺乏寒带同类几千年来的城堡攻防经验。即便后来土著们“灵机一动”学会了造云梯蚁附攻城，可当城头泼下一瓢煤油，轻松将七八米高的梯子和蚂蚁烧成烤串后，土著只能老老实实打起了呆仗。
这也是立锥堡能坚持到如今的一个重要原因。
一路小跑，没多久顾鸣赶到了后门。
后门也是一条缓坡。和前门相比，几乎算得上紧贴着海岸的黑色岩台，令后门通往码头的道路即短且窄。
这样一来，后门的防守面积和压力就小了很多。
现如今，这条短短的斜坡，更是被两侧的木桩墙夹了起来。
另外，岩台在后门这里，是一条向大海方向略略延伸的切线。打算绕行沙滩两侧进攻后门的人，首先会在泥泞的沙滩上减速，然后会遭受上方和木桩墙的八十度角夹射。
除了一开始大意，被土著突进来一次。这之后，后门的防守都算得上固若金汤。而土著在用无数生命验证过这个道理后，也放弃了将后门作为主攻方向。
气喘吁吁钻进雨棚的顾鸣，一边伸着脑袋往下看，口中紧着问道：“如何？”
留着络腮胡子的大汉，坐在炮位上，抽着烟卷，淡淡地道：“冲了两回，一涨潮就缩回去了。”
呈现在顾掌柜面前的，是宽度只有十来米的一条沙滩。
以被木桩墙隔离起来的缓坡为界，左右两边的沙滩上，各自背向布置了很多尖利的斜刺拒马。现在是涨潮阶段，沙滩已经被海水覆盖，只留下半截拒马露出了头。
见后门暂时无忧，顾鸣告诉络腮胡子：“再调一队去前门，那边吃紧。”
络腮胡子闻言，当即挥手下令，将雨棚中另一队人调去了前门。
看着剩下不到三十人的后门防守队伍，顾鸣担心地问道：“能扛住两天不？”
络腮胡子咂了砸嘴，摇头道：“炮药怕是明天就悬了，不好说。”
“野人怕是也明白了，今晚有事，你们警醒着些。”
顾鸣举起望远镜，死死寻找着石台尽头那些忽隐忽现的身影，口中无意识地喃喃道：“打了年许，搭上如许多袍泽父子……怕是这伙野人再愚笨，也听得出枪炮声不足了吧？”
“咔嚓嚓”的闪电声，刹那间照亮了夜空。蓝白色的极度爆光背景，不仅刷出了灌溉天地的瓢泼大雨，还有那犹如蚂蚁般的渺小人流。
夤夜中，喊杀声此起彼伏。
顾鸣用力将长矛捅了出去，然后感受到了熟悉的阻力。这一刻，他隔着简陋的大门，借着闪电余光，看到了对面的武士脸庞。
赤裸着上身的土著武士，大张着嘴，白森森的牙齿间流淌着瀑布似的鲜血，与涂抹了白垩花纹的脸庞混杂在一起，宛若厉鬼。
“妖邪受死！”
厉喝声中，顾鸣奋力一抽，就见土著武士捂着胸口，在扬起的血泊之间倒了下去。
没等喘一口气，又有一道身影冲上来，企图将手中的尖矛插入门缝之中。手疾眼快的顾鸣随即奋力又是一捅，制造了第二个枪下之鬼。
就这样持续战斗了约莫半个小时，土著终于再次退了回去。
拖着疲惫的身躯，大口喘着粗气的顾掌柜，缓缓后退到环形沙袋工事旁，无力地靠在了上面。
这时，旁边伸出来一截闪着金属光泽的手臂：“掌柜的，好身手，喝口水。”
顾鸣手下中，多有身材高大的北方硬汉。如今，体力最好的几个，已经被编入了贺扁担领导的战略预备组。
今晚，所有能披重甲的预备组人员，已经统统在门后的工事里待命了。只等大门倒下，就要上去和土著搏命。
“咕嘟嘟”猛灌几口凉水，回过魂的顾掌柜“当当”敲了敲自家兄弟的钢壳脑袋：“谢了，好兄弟。”
说完，顾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踉踉跄跄爬上竹台。
脑袋刚刚探上去，顾掌柜就在雨声中烦闷地大吼：“三爷，我这个乌鸦嘴啊～～野人真的夜攻了，这是猜准咱们没枪药了哇！”
夜间顶着大雨发动袭击，需要汇集各个部落最精锐的力量才可以。土著曾经这样尝试过，但当攻势被打回去后，好久都恢复不了元气，所以土著这之后几乎不发动夜攻了。
而今天土著毅然发动夜袭，摆明了是因为猜到对方没火药了……精锐夜袭是最后的强硬消耗，即便不成功，人数稀少，无法修整的立锥堡，也熬不过明天白天。
手拄鬼头刀，待在竹台上观风望势的吴三爷，听到顾鸣大喊，却是哈哈一声大笑：“兄弟，你便是不说，野人就猜不出了吗？”
“船队还有二百里。”回过身，三爷扶起刚爬上来的顾鸣，拍了拍他的肩膀：“莫要丢了锐气！人死鸟朝天，不死合当你我富贵。咱们明日便同野人拼了精血，看看老天爷偏帮谁！”
……
翌日，短短停歇了几个小时的喊杀声，于清晨八时，在连绵细雨中，再次出现。
这一次，全体开拓队员，手中的武器，换成了熟悉的长矛和钢刀。
事实上，如果是大燕国正规军开展大规模肉搏，那铁定用枪刺的。但开拓军人员成份混杂，缺乏训练，用刀矛反而顺手。
然而，换上了刀矛，也就意味着失去了最具有威力的远程攻击能力：一个时辰后，正门在连续撞击下轰然倒塌。
兴奋的土著在狂吼声中，冲进了寨门……堡门。
迎接他们的，是一排重甲武士。
残肢飞舞，鲜血迸溅中，浪潮很快退去。
可是，窥探到外来者虚实的土著大军，却在接下来全军出动，决心毕其功于一役。
站在顾鸣的角度望去，密密麻麻的土著，已经大摇大摆从密林中现身。隔着几十米的白色沙滩，棕黑肤色的土著，拉出了延长到视线尽头的人墙，蔚为壮观。
……不用怀疑热带土著王国调动军队的能力。
真实历史上，就在穿越众到来新位面的第二年，1628年，掌控着爪哇岛大部分地区的马打蓝苏丹国，就曾经调集了超过一万名部族武士，外加不下八万季节性辅兵的大军，足足围困了荷兰东印度公司首府巴达维亚超过两年时间。
最终，荷兰人依靠火药武器，以及明商、日本雇佣武士的协同作战，熬到了土著大军撤离。
然而荷兰人付出的代价也是惨重的：土著大军一度攻下了巴达维亚的南城和西城，并长期盘踞于此。
另外，东印度公司最伟大的总督简皮特科恩，也因为长期围困，导致喝了不洁净的窖水，患上痢疾而死。
无独有偶。包括马尼拉，宿务等在内的大型殖民据点，在设立初期，都曾经遭遇过规模以上的土著袭击。十六世纪，马尼拉甚至在战争中陷落，直至十七世纪初，西班牙人才重新组织军队夺回了城市。
就全球而言，无论是非洲土著，还是美洲土著，在漫长的反抗殖民者的年代中，万人以上规模的战役比比皆是……祖鲁短矛黑叔叔串烤龙虾兵一役，曾令世界为之震撼。
如今，发生在立锥堡的这一场战役，只不过是未来，由穿越者推动的无数领地战役中的一处缩影。整个战役过程，或许会被记录在案，也有可能被人为抹去，换上另一段文字……方便后人们昭示主权。
头上不知是冒着冷汗还是雨水的顾鸣顾掌柜，这一刻自然是顾不上思考什么立锥堡战役在帝国史诗中的地位这种宏伟命题的。
俗话说，人过一万，无边无垠。顾掌柜现在已经被无边的土著大军震慑住了。
看着就在眼前缓缓成型的下一票土著突击波次成型，顾掌柜一把拉过身旁同样持着长矛的玉生少爷：“三爷呢？”
“电报室催兵呢。”
顾帮主二话没说，转身去了指挥部。
位于堡子正中，诺大的指挥部里，现在只剩下了两个人：吴三爷和电报员。
然后，顾掌柜冲进门，满怀期待地问三爷：“翻牌了，野人全伙出来摆阵了，船队呢？”
“还有百里。”
迎着顾当家震精兼失望的眼神，三爷长叹一声后起身，提起鬼头刀，然后拍了拍电报员肩膀：“在海军系统内发明码：拉兄弟一把。”
说完，三爷拉着顾当家走出了指挥部：“你去后门照应，我去前门。”
“三爷，看不起兄弟？”
“后门情况不妙，指不定咱俩谁先见阎王。”
“那我去看看。”
当顾掌柜跑到后门，发现三爷所言不虚。
从左右两侧贴着岩壁攻来的土著部队，硬生生顶着尚未退尽的潮水，踩着齐小腿的沙浆，用绳索将木桩墙拉开了豁口。
缺乏远程火力的防守人员，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施展，完全没有反制能力。
半小时后，从左右两边杀过来的土著队伍，突破了木墙区。人数稀少的防守者，从木墙处退到了最后的缓坡地带，借着不到十米长的狭窄道路，做着最后的抵抗。
缓坡最高处，顾鸣双眼无神地扫视着下方：他知道他要死了，大概率在三爷之前。
此刻的顾掌柜，左腹和右肩处都有鲜血在溢出。之所以外衣上不明显，是被密集的雨水遮盖住了不断浸润的血色。
失血带来的无力感，令顾当家将全身都依在了长矛上。
尔后，失血和低温带来的眩晕感，又令他出现了幻觉：几艘快船突兀从东边的海雾中冲出，借着顺风，像离弦之箭一般，斜斜冲上了海滩。
下一刻，船头枪炮声大作，另有不少光着上身的水手跳下船帮，与土著厮杀起来。
恍恍惚惚中，一艘挂着“刘”字认旗的大船，出现在了视野内。
“不对啊，船队应该从正北方来啊？带队的不是田少将吗？”
身体缓缓坐倒的顾掌柜，仰头哈哈大笑：“全都是幻觉，骗不到某家的！”

第711节 收线（三）
顾掌柜看到的，当然不是幻觉。
关键时刻赶来的几艘船只，其上统统装备着火炮。轰鸣声中，被夹在海滩的土著无法腾挪，眼睁睁看着自己人被霰弹轰趴。
迅速杀散了后路土著，几艘船上的水手随即登岸增援。正在攻打前门的土著主力，刚接到出现敌援的报告，就挨了劈头盖脸一顿火枪。
心理预期被打碎，土著士气迅速崩溃。在距离胜利最近的那一刻，颓然丧失了斗争，撤回了密林中。
半个时辰后，老天爷仿佛也意识到了之前做事不地道。于是雨水骤停，天空艳阳突现，仿佛岁月静好，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然而遍地的残枪断刃，残肢断首，却又时刻提醒着幸存者们，此处刚刚经历过一场决定存亡的死战。
地点：指挥部内。
得到战地救治服务的顾掌柜，有气无力地斜靠在椅中。他此刻光着上身，腰部和肩膀都缠着厚厚的绷带，眼青唇白，面无血色。由于要强忍住伤口跳动的疼痛，所以他脸上的神经，时不时还会抽搐一下。
顾掌柜旁边的主位上，自然是堡主吴三爷了。和顾掌柜相比，三爷卖相好了一点，不过也有限：绷带吊起的臂膀，手旁新增的医用腋下拐，都默默诉说着吴三爷的中年危机。
下一刻，三爷举起仅剩的一条臂膀，做了个单手礼：“刘掌柜江湖救急，吴猛代手下弟兄，一并承了刘掌柜今次人情！”
吴三爷话音刚落，这边顾当家也勉力举手，一边咳嗽，一边有气无力地COPY三爷：“顾鸣谢过刘掌柜，太行帮记下这回了。”
“哈哈哈，都是自家人，客气什么。”
发出爽朗笑声的，正是早已在闽粤人民心目中失去热度的前大海盗头子刘香。
和几年前相比，如今的刘香刘大掌柜，相貌变化并不明显，貌似脸上的肉还多了些。只不过，看似佛系许多的刘掌柜，偶尔不经意间，眼神中还是会闪过凶残暴虐的一瞬。
“前年开拓军一成立，我和弟兄们就被划过来了，咱们现下是真真正正一家人。”
黑瘦的刘掌柜，穿一身脏兮兮的少校军服，敞着扣子，夹着香烟的手指早已熏成了金黄色：“一家人，都好说。今后两位掌柜在南洋开山立柜，刘某定要时常叨扰的，互相行方便嘛。”
吴三爷这会心情放松了许多：“呵呵，刘掌柜吉言。果真有那一天，吴某的地盘，刘掌柜定能来去自如。”
死里逃生，顾当家心情自然也是不错的，但他关注的方向和三爷不同：“刘掌柜是得了军令来援手的？”
“那倒不是。”刘香闻言也是感叹一声：“也是巧了，原本是出任务路过，本没想着过来。是收到明码电报了。”
“好悬！”
吴三爷和顾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后怕：当时发明码电报，那纯粹是遗言性质。谁也没想到，居然真有另一只系统内的船队在附近。
长吁一口气，顾鸣也是惊魂甫定：“刘掌柜这趟任务……委实巧了！”
“二位这些日子，怕是和野人缠斗狠了。”似笑非笑扫了一眼，刘香发现他们貌似真不清楚自己任务是什么。于是一招手：“拿海图来。”
须臾，一张高比例的绝密军用南亚海图就被铺在了桌面上。
“旬月前，查实了弗朗机……西班牙人勾连，赞画南洋土著围攻立锥堡诸般勾当，帅府与西班牙人便翻了脸。”
刘香说到这里，用焦黄的食指先在整个南洋区域画了一个大圈：“海军部随即下了军令，撒出去了几组炮舰编队，全域剿灭西班牙人船。”
说到这里，刘香小指指甲又沿着民都洛岛、科伦岛等郑和岛周边群岛划了一个小圈：“海军部随后还命我部及特遣二队南下，寻机登岸，打击土著后勤……抄窝子。”
“幸不辱命。”说到这里，刘掌柜面色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眼中透露出了“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光采：“土人精锐都来了立锥堡，兄弟我也算是轻车熟路，这一月间，弟兄们铲了不下十七八处寨子。”
竖起手掌，做了个刀切的手势，刘掌柜着说：“放心，活干得利索，稻米田统统都过了火，一个不留，斩草除根。”
“原来如此！壮哉壮哉！”
从来没有体验过总体战的顾掌柜，感动得心潮澎湃。
刘掌柜洋洋得意地最后补充道：“哼哼，也就是雨季到了，不然兄弟们还想去宿务转一圈呢。”
“来人，倒酒！”
同样听得高兴的吴三爷，心情大好，不顾伤势，这就要上酒开整。
可是一声大喊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船队到啦！”
……
通常来说，当警笛响起时，一部电影也就该到了结尾。发生在十七世纪的这场大规模械斗，当警察叔叔……大船队到来后，同样进入了终局。
下午。
只过了短短几个小时，淅淅沥沥的雨水，又一次从天而降。不过此刻的雨水，已经淹没不了堡内冲天的热情。
大船队到来后，第一时间就有船靠上码头，“卸下”了三百多名荷枪实弹的援兵。
这批援兵一下船，就预示着战役的转折点到来了：从这一刻起，立锥堡从战略防御转为了战略进攻。
第二艘船卸下的，是军医、药品、劳动工具、以及能搭建一个战地医院的全套器械设备。
现在轮到第三艘船。
符有地从舱内钻出来，正了正衣帽，扶着船舷，眼看着侧舷一点一点靠近了码头。最后，在铁皮喇叭和旗号的指挥下，船只稳稳靠岸。
踏板刚放下，符有地便跳上了栈桥。
如今的符有地，再不是当年那个躺在草丛里等死的乡下窝囊废了。他的制服肩膀上，有着星星和条条组成的肩章。这代表着符有地同志已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燕国狱政系统中的低级公务员。
栈桥上，穿着军装的大船队后勤中校、船队调度，还有头上裹着绷带的立锥堡后勤主官都在一起。见符有地过来，中校急匆匆一摆手：“赶紧的，交办手续，把人放出来。”
符有地闻言，打开随身的皮革公文包，拿出文件，略微陪着点小心道：“琼州二看奉命解送劳教犯人至贵处。应到人数三百，实到二百九十五。”
“就这么几天，少了五个？”
个头矮小，有点文人气质的船队调度有点疑惑：“不是出海前在西贡修整了吗？怎么回事，有疫情？”
“不是不是。”符有地头上的细汗珠都出来了：“是斗殴，两伙人舱里打架，发现时已然迟了。”
“妈的，有力气来老子这里，还怕打不够？”
头上缠着绷带的后勤官怒不可遏：“赶紧赶紧，放人出来，不得修整，先去前后门收拾尸首！”
“是！是！”
随着符有地一声令下，船舱盖板打开，一个个身穿橘黄色马甲的光头汉子钻了出来。
“排队下船，都排队。”
身材矮壮敦实的符管教，这时候完全撕下了公务员谨小慎微的面具，露出了本来面目。
只见他伸手一摸，从后腰取下来一条泛着黑光的皮鞭，说话就在人头上方甩了两个响亮的鞭花：“规矩都忘了吗？按小组来，排队领家什，先把尸首装船！”
萎靡不振的劳教犯队伍，闻言顿时冒出了一片唉声叹气。
“啪”的一声，枪响了。
队列最前方一个光头，像破麻袋一样倒在了地上，脑壳上的弹孔，开始冒出汩汩的鲜血。
“喧哗不进者，畏缩不前者，一律军法伺候！”
用平淡的话语宣示了纪律后，后勤中校面无表情地将还在冒着青烟的手枪插回了腰间。然后挥挥手，示意在码头站哨的持枪士兵警戒。
看着地上新鲜热辣的尸首，站在船头的符管教，无奈摊了摊手，露出一个尴尬而又缺乏礼貌的笑容：“还当是琼州的福窝呢？都麻利些上工……唉，还是老子平日里善心太足，害了你们啊！”
就这样，仓促到岸的劳改犯们紧急投入了清理战场的活动。
没办法，立锥堡原有人员伤亡惨重，后续部队又需要修整做战斗准备，就只能让这些犯人连轴转了。
好在这些海盗、土匪出发前都是在西贡养过膘的，一路上也没短了吃喝，所以体力是有的。在刺刀、子弹和皮鞭的敦促下，三百人的劳教队伍，很快开始清理起堡内外的尸首来。
立锥堡现在必须把自己人的尸体迅速挖坑下葬，然后把土著尸体装船抛去外海。
打扫战场是最优先级的项目。热带地区，又下着雨，尸体泡在水中很快会腐烂变质，是大规模瘟疫的传染源。
清理工作一直持续到了夜间。这方面的优先度很高，后勤哪怕遍地挂上了煤油灯也在所不惜。
符有地这期间也是兢兢业业做好了自己的本职工作……其实和平日里指挥劳改犯修路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个铲的是沙子，一个铲的是尸体。
翌日，上午，细雨。
忙碌了半夜的劳改犯们，纷纷窝在雨棚下睡得像死狗一样。
全程都在监工的符管教，这会也终于能歇息一下了。抽着烟，坐在后门口，符有地看着码头上蚂蚁般的人流，心中也是大为感慨。
两个月前，突然下发的押解任务，毫无悬念地落在了琼州二看资历最低的符管教头上。
考虑到此去南洋风大浪急野人出没乃是十成凶险之地，看守所长十分贴心地在符有地临行前，组织同僚布置仪式给他升了一级警衔……算是提前告慰亡魂了。
原本以为，自己就会这样日复一日上班，幸福地吃着公粮直至老死那天的符有地，却在这次任务中，有机会领略了天下之大。
开了见识的符管教，如今，也是有宏大理想的人了：爷迟早也要做一回所长，早早晚晚当一回符老爷。
不经意间，已经是正午了。
抽足香烟的符管教，眼看着空船慢慢让出了泊位，于是起身拍了拍屁股，打算去整点吃的，然后找地方也眯一觉再说。
不想，下一刻，他在雨雾中看到了指引旗舰靠泊的旗号。
“乖乖，怕是将爷要下船了。”
符有地这会又不想走了，他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过了一会，降下了全部风帆，只留一点锅炉压力的新款蒸汽巡洋舰“月港号”，缓缓停靠在了码头上。
然后，先是大批开拓军火枪手下了船。之后，开拓军副司令，临时大船队司令，帝国少将田立辉，在大批扈从簇拥下，走下了舷板。
田立辉，前海军退役人员，穿越时间：两年半。
以符有地的距离，其实看不清楚哪个是田立辉的……然而田少将头顶的雨伞出卖了他……在当下的立锥堡，只有田少将有资格打一顶伞。
当田少将登上缓坡后，肩章上那一颗耀眼的纯金星星又出卖了他的位置，让符有地顿时一个激灵。
“稍息，立正。”
符有地当即起立，给自己喊口令的同时，在道旁摆出了最标准的站姿。然后，当田少将一行从面前经过，符管教敬了标准的警官礼。
位高权重的田少将，自然没有在意路旁一个矮小的狱政系统人员。被重重簇拥的他，甚至都没看到某矮。
可这一刻，符有地眼中却充满了羡慕：除了当初搭救他，给他新生的那位大人物之外，这是他距离其他大人物最近的一次。
……
时间匆匆，一晃又是五天过去。
这五天，大船队每日装卸不停，终于将所有人员物资都移入了立锥堡内。
如今的立锥堡，兵强马壮。光正规的战斗兵员就不下两千，这还不算随时可以转化的劳改犯和技术工人。
土著大概也观察到了外来者的滔天气焰，所以开始偃旗息鼓。从那天后，雨林静悄悄，再也没有土著上来送死。
事实上，被后世史书称为立锥堡战役的这一系列标志性战斗，从大船队到港的那一天，就完整结束了。
五日后当天，寻了个难得的晴朗时间，开拓军副司令田立辉，首先在堡外的墓地，举办了祭奠仪式。
仪式上，田司令发表了慷慨激昂的讲话。
接下来，就是立功受奖了。所有在立锥堡战役中幸存下来好汉，统统发勋章、发银圆、发土地证……这一刻，大燕国立锥堡集团成功上市，瞬间诞生了上百位地主老爷。
不过，发下来的土地，大概还需要新科地主老爷们自己去搞拆迁……地皮都在附近的岛上，产权眼下还是野人的。
当天，位于观礼人群角落的符管教，无疑是羡慕嫉妒恨的。只不过天生胆小的符管教，自忖是没那个本事去挣这刀头舔血的好处，只好黯然神伤。
发完奖，提振了士气，接下来就该找野人算账了。
第二天一早，伤还没好，拄着拐的吴三爷，站在台上，用剩余的那条好腿，一脚将银圆箱踢到了台下。伴随着遍地乱滚的银圆，吴三爷举起剩余的那条好臂膀：“一个，爷只要一个野人头。回来的，从今后就是自家弟兄，分钱分地一视同仁！”
早已被繁重的苦役折磨的痛不欲生的人渣劳改犯们，被刺激的凶性大发，口中直呼入伙，去到一旁堆积如山的武器堆里，捡选自己惯用的兵器。
随即，由几百名劳改犯做选锋，上千名枪手殿后的清乡大队，正式突入了立锥堡当面的密林中。
事实证明，在集团式作战模式下，土著拥有的地形优势会被压缩到最小。
科技就是科技。成群的枪手组团，无死角观察模式，哪怕在密林中，也能和土著取得一个令人满意的伤亡交换比。
当天突入后，没过多久，冲天的烟柱就从密林中升起。接下来，一道道的烟柱不断升起，一直向着中央山脉处挺进……每一道烟柱，都代表着土著的军营被攻占，焚烧。
如是反复进攻了几日。开拓军以劳改犯伤亡50％，正规成员伤亡15％的高交换率，将立锥堡正面和东面两个方向的丛林土著全部清理一空。
当最后一轮面向北方的突击开始后，没过多久，令人振奋的消息就传了回来：土著的寨子都空了……撤兵了。
土著历时超过一年的大围攻，终于在老巢被抄，前线遭遇反扑，武士死伤惨重的背景下，彻底解散，成为了历史。
这一刻，立锥堡总算是在这蛮荒之地站稳了脚跟。接下来，就要从战时转入全面建设阶段了。
立锥堡战役，在帝国扩张史上，毫无疑问是具有开创性的。此役带来的深远影响，百年后都还留有痕迹。
远的不说，就说当下。经此一役后，帝国今后在热带地区建立的永久性支撑点，都会把火药库建设摆在很高的优先级上。
另外，根据立锥堡战役的经验教训，内阁最终只能无奈批准了设立手榴弹生产线的提案，大燕国的军工系统由此得到了长足发展。
而后，公务员符有地也接到了有关于他本人的命令：即日起，官升一级，组织关系从琼州转到广州二看……即刻出发，去广州接收下一批劳改犯运至立锥堡，不得延误。
1636年6月15日，符有地随大船队北上。
目的地：西贡。

第712节 收线（四）
来时艰难蹉跎，归时一泄如注。
阻挡了开拓者很久的大洋风暴，终于在大船队回归时彻底不见了踪影。出了礁滩密集区后，空载的大船队乘着顺风，用平均八节的航速赶路。
全程只用了七天时间。
1636年6月22日，符有地随大船队回到了大燕国南洋总督府驻地：西贡港。
尽管只离开了一个多月时间，但看到樯橹林立，炮台雄壮，遍地都是枪手的西贡码头时，符有地终于有了回到自家地盘的安全感。
从下柬埔寨王国手中抢来的西贡，是大燕国攻略中南半岛的着力点。
从整体局势来讲，眼下的西贡，属于四面皆敌，南洋总督府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南面不用说，面临南洋，总督府要分出很大一部分资源和精力，支撑立锥堡不倒。
东面，是亟需解决掉的安南国。只有打通安南与本土连接，以西贡为核心的广大新开拓地区，才算是有了踏实的依靠。
北面，是上柬埔寨地区。虽说如今的柬埔寨王国已经很孱弱，但该有的防备还要有。至于出兵平灭那就没必要了……肥沃的平原地区都来不及占领，谁有那个功夫去钻野人山。
西面，是心怀叵测的占城地区。这个半独立的前城邦，有着肥沃的平原和水热条件，能提供战略物资占城稻。南洋总督府对此地垂涎欲滴，可解决安南方向的威胁是优先度最高的战略，所以占城方向目前只能怀柔。
从西贡的现状就能看出，北方京城里所谓曹氏灭了暹罗的传闻其实就是谣言。占城地区都还搞不定，怎么能轮到更西面的暹罗。
有这种谣言，主要还是中古时期通讯不发达的原因。信息经过遥远的距离和时间，就把杭州传成了汴州。
不过，虽说暹罗眼下还能保持独立，但都和西贡成邻居了，能好到哪去？以穿越流氓的尿性，想也知道，什么炮舰外交，大米换剪子换盆，港口租借等等套路早已施加到暹罗人民头上了。
符有地乘坐的运输船，是大船队第七个进入西贡港的。和一个月前相比，商港区居然又多出来一条完工的栈桥。
冒着黑烟的工程船，砸在底桩上的巨大铁锤，成百上千赤裸着身躯，泡在水中做业的施工人员……这一切魔幻壮观的场景，都令趴在护栏上的符管教看得津津有味。
下船后，符有地轻车熟路回到了港口附近的劳工营地。
现如今的大燕国，但凡是港口、大都市、新开发地区，别的没有，强制性“格式化”土著的狱政机构是一定有的。
这些机构大同小异，区别只是客户的“出路”不同。有用来“净化”的劳工营，也有专门看押苦役的劳教营。
入营，找到管外联的副所长，符有地先交办了文件手续。接下来，副所长告诉他：去广州的船还在备货，要过几天才能出发。
符有地倒无所谓，领了号牌，自去分配的宿舍休息不提。
如此修整了两天，符有地原本打算去西贡城中再转一圈的，结果副所长跑来说码头上工期紧，缺人，叫他明早去帮忙。
帮就帮呗，天下管教是一家。
第二天一早，揣起祖传……琼州二看配发的黑皮鞭挂在后腰，符有地出门，踩着集合的点，去操场汇合了本地管教和持枪看守，领了一队苦役，押着去了码头。
码头工作枯燥无聊，就是监督苦役去货仓运货，然后将货物运至货船舱内。
今天苦役搬运的是本地特产：稻米。
纬度更高的大明传统产粮区，由于小冰河时代的来临，粮食连年大幅减产。而位于热带地区的湄公河平原，虽说也受到气候影响，但损失并不高。
粮食，是大燕国在南亚占领区最重视的大宗货物。
没有足够的商品粮兜底，就支撑不起国内越来越多的产业工人。穿越众在大明致力推进的工业化和人口大迁徙，就变成了笑话。
所以，当初从占领西贡的第一时间，紧跟在枪炮的烈焰之后的，就是周边土地规模化的粮食种植改革。
今天扛着稻米袋的苦役，他们中有很多人，都是曾经反抗“土地集约化”的原农田所有者。
“啪”的一声过后，一个正推着小车的苦力，后背挨了一鞭子：“给老子精神点！”
打他并不是因为偷懒，而是规矩。
琼州二看的规矩：新人入列，再恭顺的，最少也要挨一鞭子认识管教，上不封顶。
符管教这个人，性格有点媚上，相应的也就有点苛下。所以条例中各种收拾犯人的方式，他统统执行得比较到位。
所以哪怕今天是在西贡，哪怕是临时帮忙，在符管教看来，既然上了工，规矩就要执行。于是符管教看管的这一队劳役，每人或多或少都挨了几鞭子。
随着鞭子抽下，挨打的劳役，光着的脊背上顿时出现了一条渗血的红印，赤裸裸控诉着燕帝国主义的暴行。
然而劳役本人却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反而低头加快了推车的速度：任何反抗管教，或者被看守判断为反抗管教的行为，都会遭到第一时间射杀。
就这样符管教又在码头帮了两天忙。到了第三日，他终于收到消息：明日发船。
当天晚些时候，符有地做完了今天最后一项工作：将管辖的劳役人员，统统赶进了船舱。
有过一次经验的符有地知道，这是再次发往立锥堡的船队要启航。这几天他已经在码头上观察清楚了：有大批的建筑材料、机械设备已经装了船，今天的劳役人员是最后的“货物”。
第二日清晨，收拾好行礼的符有地，作为搭船乘客，登上了一艘回广州的运粮船兴安平号。与此同时，一支数量达到十艘的大型船队，升帆起航，出港往正南方向驶去。
今天毫无疑问是个繁忙的日子。就在符有地等待兴安平号启航的档口，港外又驶进来另一支大型船队。
这支船队的数量也不少，有八艘之多。
从第一艘靠岸的船舱里涌出来的，是背着挎包的工装人士。符有地一看装束，就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了：内地来的移民。
就在这时，兴安平号所在的三船编队，锅炉升足了压力，船队在缓缓震动中启航了。
随着船队渐行渐远，从越来越多的靠岸船只中涌出的移民，像灰色的蚂蚁群落一般，渐渐消失在了符有地视野中。
六月二十八日上午，符有地搭船出航，目的地广州。
由于从西贡到广州的航道如今早已是熟路，所以船队出港后，便升了满帆，借助难得的顺风，沿着安南海岸线，全速开始北上。
身为船队的领航旗舰，兴安平号运输船，是去年最新下水的蒸汽机帆船型。铁肋木壳，排水量八百吨，满载排水量超过一千吨。
在后世，三千吨以下的运输船，通常被划为内河型。敢跑大洋载货的，没有十万吨都不好意思和人打招呼……世界最大油轮，八十万吨，甲板比航母都长。
可在十七世纪当下，一千吨的兴安平号，就是世界级的海洋运输船了。由于铁肋木壳自重轻，所以尽管吨位不是最大，但实际载货量是要超过一千五百吨级的老式帆船的。
身为船上唯一一位搭船的乘客，符有地等到船出了港，运行平稳之后，便去寻船东。
和带有数字舷号的“国企”运输船不一样。像兴安平号这种传统船名，通常意味着这艘船是私人所有。
虽说符有地不清楚这艘船的具体价格，但经常在码头监工的他知道，这种带蒸汽动力系统的新式运输船，少说也要十五万两银圆以上才能买到，这还要和帅府关系相当妥当才可以。
哪怕是按照传统，这艘船由几个船东共同入股，那其中任意一位，对于符有地来说，也都是天文数字身家的大土豪了。所以他第一时间去拜会了船东。
船东姓林，叫林保全，福建福宁州人。留着短发的林船东，五十多岁，穿着简单，和和气气一老头。
见搭船乘客前来拜会，又穿着公务员制服，老头也是乐呵呵倒了福建产的上好茶叶，请符管教喝茶。
不想这一喝，居然耗了好久……林船东在得知符有地居然去过立锥堡公干过后，大吃一惊，详细打问起来。
原本符有地也是不打算细说的，结果林船东看出他的顾虑，便拿出自己的身份件：福建船舶业商会副会长。
见到熟悉的体制内证件，符有地知道这位是大人物了。放下心来的他，这才讲了一些立锥堡的情况。
林船东极其认真地听完后，也没有再多问，而是非常客气地将符管教送出了舱，并说回头再请符管教喝茶。
然后在第二日，船东果又派人请了符管教喝茶，话里话外还是在打问立锥堡的情况。
符有地当然知道大阔佬打得什么主意。现如今在曹氏地盘，开拓投资这种话题早已是公开讨论的“显学”了。
然而知道也没用。符有地穷鬼一个，根本掺和不起这种事业。于是他只能将自己在立锥堡的见闻当作谈资，每天蹭茶之余说一说。
像兴安平这种商业运输船，通常都是经济航行。顺风行帆，逆风烧煤，航速大致恒定在六节左右。相比传统风帆船只，蒸汽船不光是速度快，更重要的是，蒸汽船只航速稳定。
这样一来，兴安平船队每日的大致航程也就能推算出来了：6节乘1.8公里乘24小时≈260公里。
于是，出发后的第五日，一路北上的兴安平船队，出现在了一千公里外的顺化港外海。
顺化是安南南方首府，早先被阮氏统治超过百年。
两年前，安南北方权臣郑梉在穿越势力协助下，尽发大军南下至顺化一线与南方阮氏决战，最终取得胜利，占领顺化，放逐了阮氏一族，名义上统一了安南全境。
如今，两年多时间过去了。在这期间，顺化在穿越势力的资助下，大力投资基建，已经变成了安南中部的重要中转港口。
所以，理论上来说，兴安平船队来到顺化后，是要进港补煤补水，修整一下再走的。
然而，符有地和林船东问询出舱观望后，就知道这次进不了港了：顺化南边大约二十里的海岸地带，枪炮轰鸣，烟火四起，有兵马正在厮杀。
“是越人内残。”不知何时摸出一个望远镜的林船东，仔细观察了一会后，脸色阴沉地放下了望远镜，对身旁的大副说道：“升帆，去升龙府。”

第713节 收线（五）
从顺化至升龙府（河内），距离就很近了。海路取直线航道的话，四百公里就能到红河口。
这点路，对于蒸汽船队来说，不到两天航程。七月五日凌晨，船队驶过了北部湾大部，按计划抵达了红河口。
在这个位置，看到挂着曹氏认旗的巡逻舰，船队之前隐隐浮现的一点危机感终于消失了。
根据“抚远号条约”，红河口，已经属于大燕国南洋舰队的日常巡逻范围。
事实上就和清末的长江一样，孱弱的安南水师这之后完全无法阻挡优势海军的侵蚀。如今整条红河的管辖权，都在大燕国海军手中。
红河口距离升龙府，就只剩下一百公里的内河航道了。
到这个时候，也不用再吝啬什么。心中有事的林船东急于赶路，下令锅炉升压，将最后一点燃料都投进了炉舱。
和所有管控内的大江河一样。古老的红河在当初条约签订后，就得到了疏浚航道等一系列通航工程的改造。
连夜上溯的船队，沿着安全航道，跟随灯光浮标，很轻松就在凌晨之前到达了升龙府外。
天光破晓后，候在港外的兴安平船队顺利入港。
船队靠岸的第一时间，补煤补水之余，林船东就打发了二副进城，而后又打发了懂安南语的水手去码头打探消息。符有地则陪着林船东在舱内，茶饭不思，焦急等待。
按理说，像符有地这样的小人物，是不可能清楚安南国局势的。可架不住林船东是内行，所以这两天下来，符有地对安南国情也是有了相当程度的了解。
至于为什么林船东对安南局势格外关心，那也是有原因的：林船东是最早一批投靠穿越势力的明国土著。这些年下来，林船东因为抱上了曹将军大腿，从而身家和社会地位都在暴涨。
可有失就有得。既然上了船，那么也要相应的承担风险：投资安南就是林船东“响应国家号召”的具体表现。
林家在安南是下了重注的。不但投资了荔枝园和稻米基地，还与人合伙办了水果罐头厂。
所以发现安南国又开始内战后，林船东便急急赶到升龙府来打探消息，生怕自家产业在战火中遭受损失。
就在等待这期间，消息源源不断汇总而来：原本被驱除的南方军阀阮氏，日前突然在西贡聚兵，重新竖起反旗，反攻祖地。
据说，南方重镇顺化已在日前被里应外合攻下，重归于阮氏之手。
也有一说，是顺化还未被攻下，不过也是危在旦夕。
据说，安南丞相郑梉，已于昨日点齐兵马，率军南下平叛。
一上午时间，各种消息纷纷乱乱而来，不知真假。
就这样在码头上候到正午时分，早先下船的二副，终于领着一个身穿新式军服的年轻人上了船。
见到年轻人，林船东貌似终于放下了心，哈哈大笑着给符有地介绍：年轻人名叫林奉，是他族弟之子。
林奉之父林保安，是和林船东一起打江山的搭档。二人一个在族中行五，一个行七。现如今两人都是有头有脸的新派士绅，一个平日里负责船队商贸，另一个负责在福建坐镇。
林奉这个独子，正是其父彻底投靠曹大帅的凭证。
新派工商士绅送进体制的优秀子侄辈，那就相当于内门弟子，是妥妥的自己人。这一类年轻人在体制内，通常升迁都非常快。像林奉虽说年纪轻轻，却已是大燕国驻安南国使馆的二等武官了。
见面略一寒暄，心急的林船东便问起越人内战一事。
年轻的林武官闻言却只是神秘一笑，然后告诉自家伯父：“事关机密，伯父还请稍安勿躁，此事尽在掌握。”
见自家伯父还是有些担心，清楚其心思的林武官无奈又安慰一句：“就算家中产业有损失，事后也定有安南人财货补偿……大帅何时让自己人吃过亏？”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保全再不明白某势力在下大棋，就枉为老牌走狗了：“看我，着相了。”
“老糊涂了，老糊涂了。”拍拍自家脑袋，林船东心情一放松，就回归正常了：“此事再也休提，好侄儿且随我医了肚饿。”
听伯父要请客吃饭，林武官却是急忙推辞：他近日公务繁忙，今天来船上做解释是临时抽了时间的，现在必须要赶回使馆。
林船东见事已如此，只好嚷嚷着同去……林副会长这种高地位的社会人士，是有资格在使馆区内住宿的。
顺便，考虑到符管教还会再去立锥堡，值得投资，于是林东主一并邀请了好运气的符管教，再次蹭车，蹭饭，蹭高档招待所。
安南使馆，符有地作为体制内人员，当然是知道有这么一处的。不光如此，他还清楚，安南使馆是“外交部”这个衙门的地盘。
根据当年签署的“抚远号条约”，升龙府在城东划出的一处民巷，便成了大明国的使馆区。
这之后，使馆区开始大兴土木，有力拉动了当地经济。
现如今，使馆区早已建成。符有地坐在马车上，通过北角门进了升龙府这座大城后，很快就踏上了一条独特的红砖马路。
看到这独一无二的红砖马路，以及道路两旁高高的围墙，符有地知道，使馆街到了。
前脚从一道侧门进了使馆，林奉后脚便匆匆告辞：林武官工作地点是使馆区核心区域，外人进不去。
轻车熟路的林船东，带着符管教和两个随从，径直去了接待处，先开了房，然后去了餐厅。
使馆区的餐厅相当先进，中午提供的居然是自助餐。符管教这可是第一次吃自助，顿觉开了眼，上手就是美食区大胃王的路数，抄了一铁盘海鲜开整，连呼过瘾。
林东主上了年纪，吃饭属于合理搭配养生为主。随便吃了点，见几个年轻人酣战不停，莞尔一笑便去歇息了。
这边符有地狠狠吃足了一个时辰，方才尽兴。饭后，他捧着鼓胀的肚皮开始遛弯，顺便参观一下大名鼎鼎的大明首个驻外使馆。
可这一参观，他的感官就不好了。允许客人参观的院落，清一色灰扑扑的水泥房屋。不见雕梁画栋，也不见木石花草龟虫蝶燕，整个使馆区外围一圈院落，全部都是呆板的方型建筑，连窗棂都是铁条的。
溜达了一圈，索性无趣。于是符管教便回到招待所院内，找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这一睡就是一下午。傍晚起来后，符有地胃口不减，又跑去自助餐厅蹭饭。期间他与林船东碰头，得知自己还要在使馆多住几日：林船东要等自家产业的掌柜前来汇报完局势，商量完对策后才能出发。
有自助大餐吃，符有地恨不得在使馆再住一个月，当下连连点头。
幸福的时光却总是那样短暂。
当天夜里，正在呼呼大睡的符有地，突然间被一阵嘈杂的声音给惊醒了。
迷迷糊糊中扭头望向窗外，看到的却是跳动的火光。
“走水了？”
意念在脑中转了几个圈后，符有地猛地从床头坐起，草草穿上衣服跑出门。站到亮如白昼的院里环视一圈，才发现并不是走水，而是有旅客举着火把四处乱窜。
伸手掏出怀表一看，子时正。看着满院子发出光芒的火把和煤油灯，一头雾水的符有地，一扭头，正好，看见了匆匆从外间返回的林船东。
然后，一个震撼性内幕把符有地砸蒙了：使馆被安南兵马围起来了！
还没等符有地消化这个惊天消息，一个年轻的少尉武官，带着几个荷枪实弹士兵冲进了院里：“所有人，临时征用。有军械使用经验的，来我这里报备！”
符有地闻言，只好压下心头疑惑上前报备：眼下是乱世，大燕国任何级别的公务员，日常必定受过正规枪械训练。
这种枪械训练可不是形式主义。按照大纲要求，五十名临时集结的公务员团队，附带一百名社区积极分子，面对土匪团伙，必须要有防守小型县城四十八小时的能力。
符有地穿着公务员制服，入住登记也用的正规证件，躲都躲不过去。
好在吾道不孤。这年月敢跑到安南做生意的旅客，不会算账的可能有，不会使刀放枪的，一个都没有。
最后，一番报备下来，两个客房院落将近四十名旅客，除了几个林船东这种老头外，其余全被征用了。
接下来，少尉先是勒令林船东等闲杂人士撤进内院。然后少尉将旅客们分了两组。这时候，穿着公务员制服的符有地，毫无疑问被安排成了小组长。
符组长前脚得了官衔，后脚就带着一众手下，随少尉去内院领装备。
惶惶然间穿过两条夹道，打开一扇仓库门，符组长首先领到的，是预制板……规格统一，有金属荷叶和铰链连接的折叠木板。
扛着木板回到外墙，按照示范搭好。灯火通明下，符管教怔怔看着这一排严丝合缝，高度刚好能在墙后探出头的木架，禁不住口中泛出了苦水：这他娘的是早有预备！可恨老子流年不利，填了外交布的黑坑啊！
然而，事已至此，情知入坑也没用了。符有地带着自己小组的人手，排队领了武器。
武器是正规军用火帽枪，俗称二八大盖。
领到枪后，大伙就排队上了木架。
整个使馆区，是一块临近城市东北角的长方形街区。符有地他们现在的位置，在长方形的东南角落。
这个位置，毫无疑问是炮灰专用的外围角落。如果安南人要进攻使馆，此地首当其冲。
这时候，手里提着短枪的少尉，开始沿着木架巡视：“架好枪！都听好了，无令不得开火！有违抗军令者，就地枪决！”
压根没有搭理脚下传来的聒噪，符有地正在努力观望墙头外的世界：黑暗的东面，不停有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在往这边汇集。
愈发感觉不妙的符有地，转头望向了南面，却发现使馆南面的正街一侧，已然有安南兵马主力集结到位。
影影绰绰的灯火中，闪亮的甲胄反射出一道道寒光，出卖了阴影中密集的兵马，挤满了视线中所有角落。
“完蛋，老子今天要归位！”
完全没有料到局势如此严重的符有地，突然福至心灵：他明白使馆区的房间为什么都是那种建筑方式了。
这个时候，少尉军官命令全体上膛的吼声传到了耳中。
舔一舔干涩的嘴唇，符管教下意识地按照训练要求，在墙头架好枪，填上弹药和火帽。
做好预备工作后，他撅起屁股，将脑壳深深埋在了墙后……悲伤逆流成河的符管教，这一刻额头青筋显露，心下亦在怒吼：“安南人内残，为何围我使馆！？？？”
……
且放下莫名跳坑的符管教不说，将时间倒回一个时辰之前。
当其时，夜中十点，正是关门闭户，吹灯熄蜡之时。
就在这个档口，黑暗中却有一辆马车在道路上狂奔。未及，马车转入红砖道，然后车夫在使馆正门前，狠狠勒住了马匹。
在马儿发出的长嘶声中，车辕上跳下的人，急匆匆砸起了正门旁的小侧门。
没砸几下，门开了。
交涉了几分钟后，从马车上下来的几个身影，簇拥着一个被黑袍严密裹起来的人，匆匆走进了门内。
缓缓关闭的门扇，将黑袍人一行吞没的同时，也隔绝了远方渐渐传来的嘈杂声。
没过多久，黑袍人一行穿过了外围建筑，沿着使馆中线，来到了使馆核心区域。
此地戒备森严。最终，在又一次的检查后，随从被留在了院中，而黑袍人则独自迈入了一间散发着温暖的白色光芒的小屋。
从位置、电力供应以及屋内的陈设来看，这间外表不起眼的小屋，毫无疑问就是安南使馆主人，安南大使，罗教授的办公室了。
罗教授是头一批穿越者中的重要人物。此君本名罗礼贤，由于知识面广，是穿越众里少见的多面手，所以得了个教授的外号。
罗教授在穿越群体里的威望是比较高的，他曾先后担任过早期港务局长，以及第一届议长这两个职务。
后来，考虑到安南局面复杂，需要有能力的操盘手去主持工作。于是在夏首辅亲自做工作之后，罗教授欣然允诺，来安南做了大使。
此刻，年届五十，穿着一件立领金丝织绣纯棉白色衬衣的罗教授，正坐在主位沙发上，面带微笑地看着黑袍人进屋。
在罗教授左手边单人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大汉。这个穿着休闲格子衬衫的大汉，是安南副使魏虎。
魏虎此人，也是早期穿越众之一。其人有另一个身份：穿越众内部小团体“唐骑会”的头领。
理念主张相当左的唐骑会，自然是不受内部主流派别的喜欢了。再加上如今曹皇帝位置越坐越稳，于是在去年，夏首辅寻了个差错，将碍眼的魏虎踢到安南做了副使。
屋里最后一个人，是个脸皮白嫩的小伙，穿一件花衬衣，大约二十六七岁。
此人名叫简欧，是今年最新“进口”来的穿越者。渡过了适应期后，简欧这个年轻人，就被派到条件相对艰苦的安南，挂了个参赞名头来实习。
下一刻，不速之客进门后掀开黑袍，露出了一张留着短须的清瘦面庞。
紧接着，不速之客一个滑跪，扑到罗教授脚下，用一口流利的汉语抱腿大喊道：“先生救我！”
“大王何至是！”换上一副早已准备好的惊讶表情的罗教授，弯腰扶住来人臂膀，追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大王如何出宫来了此处？”
到了这个时候，黑袍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黎神宗，名黎维祺，安南后黎朝第十八代皇帝，黎敬宗长子。
黎维祺此人，按照汉文化框架来套的话，就是标准的汉献帝模板。
此君是后黎朝末期皇帝之一。在这个时代，安南国朝政大权早已被郑梉所代表的郑氏所掌控。黎维祺虽说是名义上的安南皇帝，但他和汉献帝一样，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傀儡，随时都有可能被权臣弄死。
事实上，黎维祺的傀儡老爹黎敬宗，就是在郑梉胁迫下，活生生“被自缢”而死的。这之后，皇位才传给了少不经事的黎维祺。
如今，已经年方二十九岁的黎神宗黎维祺，正是做皇帝的黄金年龄。大概也意识到了自己和老爹一样，再次对权臣产生了威胁，所以实在受不了随时会被“自缢”的黎神宗，今夜终于冒险逃出皇宫，来到东郊民巷寻求庇护。
“罗先生，小王是寻机逃出宫来的，身后尚有追兵，还请先生救我！”
“原来如此。”罗教授脸上露出了了然神色。
点点头，用力将黎维祺扶起到一旁坐下后，罗教授呵呵一笑，带了点赞扬的语气说道：“郑王爷昨日方才领兵出征，大王今日就出了宫，还真是果断啊？”
“多亏那奸贼被南逆乱了阵脚。”一提到郑梉，原本面貌还算清瘦的黎神宗，肌肉顿时抽搐了起来：“小王也是生怕奸贼警醒，再被掳去‘御驾亲征’，故此，连夜出了宫。”
“嗯。”罗教授点头表示明白：“宫禁森严，大王想来也是冒了险的。”
黎维祺闻言也是一脸的后怕：“多亏朝中尚有忠臣义士，小王方才能见到罗先生的面。”
听黎维祺这样说，罗教授转头和魏虎对视一眼：“老魏，你怎么看？”
脸上带着微笑的魏虎一咧嘴，蹦出一个英文单词：“Stupid。”
紧接着，魏虎补充一句：“He really thinks he did it himself。”
穿越众之间的黑话，翻译过来，就是：“这蠢货，他还真以为是靠自己逃出来的。”
罗教授翻了个白眼，然后扭回头，对一脸期待的黎神宗说道：“魏副使对大王的遭遇也深表同情。”
神宗大人急忙对魏虎拱手行礼：“小王铭感五内！”
“话说回来。”见寒暄的差不多了，罗教授这时换上了正色面孔，很严肃地问道：“不知大王今夜来此，意欲何为？”
黎维祺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于是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还请先生转告曹帅，若能助小王复国，小王愿认曹帅为父，举国开海通商，贵我两国永结连理，永世通商，永世为好。”
“唔……”
罗教授听到这里，缓缓点头：“如此，礼该是够了。”
再次和自家两位副使对视一眼，看到他们肯定的表情后，罗教授兴致颇高地补充道：“想来这等条件，我家大帅听了，是一定高兴的。这样一来，出点兵马助大王复国，也该不是什么难事。”
黎维祺闻言，脸色变得通红。激动不已的他，起身再次下跪：“还请诸位放心，小王如若背誓，天人共弃！”
“呵呵呵。”罗教授此刻一脸温和，起身，弯腰再次扶起神宗大人：“助顺讨逆，匡扶正气，本就是我汉家上国份内事。”
就在此刻，屋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进来。”
随后推门的，是一个情报参谋：“报告，有王城留守兵马一部，正在包围使馆区。另，有王城副将叩门，言语交涉，要求我方交出安南大王。”
早有准备的魏虎，闻言当即下令：“传令，一，电报通知南海舰队，立即启动甲七号计划。”
“二，使馆区进入紧急状态，全员戒备。我现在授全权给卫队指挥官王添德，保卫使馆。对于来犯之敌，无需请示，可随时开火。”
“三，回复王城来使，我们这里没有安南大王。”
“是！”年轻的情报参谋在魏虎布置完毕后，大声重复了一遍命令，然后关门离去。
听到兵马围了使馆的黎维祺，方才已然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而后，见明人逗硬，黎维祺脸上的血色又恢复了过来。
“来人，先安排大王去休息。”
看到事情已经谈妥的罗教授，开始打发黎维祺走人：“大王还请好好歇息，我们这边要主持防务了。待回头王城退兵后，大王再联络忠臣义士，兴复国大业！”
感动到家的黎维祺还能说什么，千恩万谢地告辞出门，带着随从去休息了。
就在黎维祺走后不久，屋里唯一一支没有发过言的简欧，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说，你们这些老哥，也真是好演技。”
“咸鱼也是有梦想的。”魏虎点着一根烟，吐了口雾气，然后无奈地回道：“汉献帝不也写过衣带诏，追过梦吗？”
这时候，表情轻松，翘着二郎腿正品茶的罗教授插嘴了：“衣带诏是证过伪的，没那回事。”
“难道董承发动的时候，汉献帝会如丧考妣？”魏虎撇撇嘴，不屑的道：“无论是不是伪造，那都是梦想，都是挣扎，有机会就要做的……喏，就和今天这位一样。”

第714节 收线（六）
静夜，长河，星斗，月明。
天穹下的升龙府，杀机四起。尽管暗潮被夜幕遮盖，涌动的焦躁情绪，却犹如实质一般在空气中碰撞弥漫。
位于暴风眼中心的使馆小楼，偏偏很安静。
起身在墙边的茶柜翻找一通，简欧找齐了咖啡、糖和杯子。用红双喜大暖壶泡了两杯浓咖啡，然后给罗教授面前的茶杯续满水。
做完这些，简欧无聊抬头：“就这样干耗着？”
“不然呢？”
坐在他对面的魏虎端起咖啡，用勺子搅了搅：“都被人围了，说话就要开片，你倒是能睡着。”
“哎呀……长夜漫漫啊！”
一听要熬夜，简欧伸手拉了绳，就有一个卫兵敲门进来。
简欧吩咐：“让厨房整点吃的来。”
没过多久，厨房送来了夜宵：菠萝龟、烤蔗虾、盐煎鹿腩、炸春卷。
看到美食，年轻的简欧，浑身上下的DNA都活跃了起来。拍拍手，他的嘴里很快塞满了肥嫩的鹿肉：“吃啊，愣着干什么？”
身高马大的魏虎，听见招呼，倒是慢吞吞夹了一只虾。可岁数最大的罗教授就没那个本事了：“我晚上吃不了油腻东西。你年轻，好好吃，我就看你们吃。”
“既然老罗你没事干。”简欧灌一口咖啡，用力咽下去半口肉，含含糊糊说道：“那就讲讲全盘操作。我来的迟，不太清楚你们的具体计划。”
“全盘啊……”
罗教授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悠悠地道：“现在的局面……嗯，用你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曹操紧急带兵南下平灭孙权，咱们在后边偷家救了献帝，准备利用献帝号召忠心臣子起事灭了权相……一目了然吧？”
简欧摆摆手：“这个我知道，后边，后边。”
一旁魏虎啃完了虾，又悠哉悠哉夹起一只：“后边还用问？驱虎吞狼，驱狼吞虎，自相残杀，不就那点事吗？”
简欧点点头：“军阀混战，有没有最后的指定胜利者？”
“嘁。”魏虎冷笑一声：“你看这三伙人，哪个长得像位面之子？”
简欧：“唔……”
“对于广大挣扎在贫困线的平民来说，谁当皇帝都无所谓的。现在是十七世纪，还处于原始农耕关系下的村落民，没有近代国家概念。”
见简欧开始马虎了，罗教授适时插嘴开始给他分析：“这个国家真正能对我们入主造成威胁的，其实是说着汉语，识着汉字，知道历史的精英地主阶级。”
“黎神宗黎维祺代表了旧地主阶层，郑王爷代表了新既得利益阶层，阮氏代表南方地主阶层。”
罗教授说到这里，用指骨轻轻敲了敲桌面：“这一次，我们要借着混战，将三个阶层连根拔起。”
“懂了。”简欧听到这里，明白过来。伸手抓起一块龟板肉，边啃，边慢慢组织语言：“那么，顺序应该是……先扶持黎维祺，与南方阮氏一起夹攻最强的郑梉。之后……再推动阮氏解决黎维祺……”
“错了。”魏虎吃完虾，边擦手边纠正：“阮氏好不容易让我们拱到了北方，这次要抓住机会，不然溜回去又得多费手脚……阮氏排第二。”
“这样啊……”简欧终于也吃饱了，靠回沙发背，搓了搓牙花子，有点玩味地问道：“最后解决黎维祺的话，那我们出手就有道义风险了。老罗刚刚才给人家表了态，这个态度我们事后没办法否认的。”
“不会发生那种情况。从现在开始的每一步，我们都有合法的本土势力集团的邀请。”
“至于黎维祺……”罗教授拿起桌面上一张纸，攒成团，扔向了墙壁上挂着的安南大地图：“谁告诉你我们要自己动手的。”
眼看着纸团砸在了大地图最上方位置，之前恶补过安南历史的简欧，恍然大悟，拍了拍脑袋：“怎么把这帮人给忘了。”
说黎朝和汉朝相似，不光因为都出现了曹操孙权和汉献帝。甚至连王莽这种人，黎朝都COSPLAY了一把。
早在嘉靖年间，黎朝主少国疑，权臣莫登庸便逼迫黎恭皇让位，自立为皇帝，改元明德，是为莫朝。
由于根基浅薄，不断遭到黎朝旧势力反扑。短短几十年间，莫朝就和王莽的新朝一样衰败下来。最终，一系列内战之后，莫朝残余势力被赶出了升龙府，败退到了北方和大明交界的广平省山窝窝里。
正因为莫朝在安南属于得国不正，不得民心，所以这个短命王朝也是卖国卖得最彻底的：1540年，丧家皇帝莫登庸在国内巨大的军事压力下，派人赴京献表请降，奉舆图金珠，兼割让高平一带的安广、永安州、澌浮、金勒、古森、了葛、安良、罗浮诸洞土地，请求内附。
闻之，嘉靖帝准奏，令广西布政司颁赐《大统历》，封莫登庸为安南都统使，子孙世袭此职，安南内政悉听其管理。
在这之后，得了大明庇护，名义上还管辖着安南内政的莫朝，便始终盘踞在地图最上方的广平，始终号称正统（有点像湾仔），过起了山窝皇帝的生活。
在后世，安南史学家给莫朝的评价是乱臣贼子和卖国贼，地位等同于丐版石敬瑭。
如今，莫朝已经传到了第七代山窝皇帝莫敬宽手中。
“想起来了吧，咱们手中可是有一个正牌安南都统使的。”
见简欧拍脑袋，罗教授也得意的晃了晃脑袋：“最妙的是，对于安南人来说，即便这个托庇明朝，割让领土的莫……敬瑭再令人不齿，那也是有合法继承权的。”
“毕竟莫朝也统治了安南小一百年时间。”
简欧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恍然大悟的他，一拍大腿：“是了是了。到最后，不管剩下谁，就由当代莫敬塘从北面山沟里杀出来，最后清场。”
“然后嘛……”简欧现在的思路是打通的，没怎么磕绊就想到了后续：“然后先登基，等曹总登了中华大皇帝位，这边就再次上表，请削帝号，请内附，请复交趾承宣布政使司。”
“对喽。”罗教授满意地点点头：“你现在算是跟上节奏了。”
“唉，原本用不着这么麻烦的。”这个时候，一旁无聊掏牙的魏虎，无奈一声长叹：“奈何今天这位黎神宗不上道啊。”
“是啊，给他机会不中用。”罗教授闻言，也是摇了摇头：“原本这位进门之前，我和老魏还商量呢，要是上道，那做白手套的好机会就给他了，谁知道……”
“谁知道，这牢底坐穿帝竟敢拿我们当猴耍！”
魏虎说到这里，也是好气又好笑：“他要是狠下心来割了北三省，或者借花献佛割了南方地盘，我还敬他一句壮士断腕，是个识进退的，后面还可以谈。”
“噗”的一声吐掉牙签，魏虎表情变鄙视了：“结果这位毛都不打算拔一根，就打算喊曹大将军一声爹，就把事办了……你说这叫什么事……自古姓曹的出来混，有慈善家这个职业吗？”
“呵呵。契丹认石敬瑭这个便宜儿子，那是因为有燕云十六州，不是因为爹喊的好。”罗教授这会也是忍俊不禁：“这位黎神宗同志倒好，揣着明白装糊涂，反过来了……这年头便宜儿子这么值钱吗？”
“坐牢坐傻了。”简欧设身处地想了想：“从记事起就被监控起来的人，接收到的信息本来就是经过筛选的，成年后很难有水准之上的大局观。”
“唉……那就不怪我们了。”
魏虎缓缓并起腿，斜躺在沙发上，掰着自家指头开始数：“封地、开国公、子孙世代进大议会、商业专营权……这些白手套专属奖励，都和他没关系了……还得搭上小命。”
就在黑手三人组躲在邪恶的小楼里策划着惊天阴谋这一刻，窗外突然传来了整齐的排枪声。
“打起来了！”
年纪最轻的简欧一个蹦跳窜了起来，抄起办公桌上的夜视仪跑出了门。
“年轻就是好啊！看多有活力。”
魏虎悠闲地躺在沙发上，枕着胳膊没有动：“郑王爷已经出发一天半了。就算宫卫第一时间快马请示，再跑回来，也不可能就用这点时间。所以这帮三心二意的宫卫，最多搞一搞佯攻，咱们轻松撑到明早。”
第一批的穿越人士，到了今天，那肯定都是“见过世面”的。即便没有参加过枪林弹雨的大战，但眼下这种规模的城市攻防战，已经吓不倒他们了。
同样对外界没感觉的罗教授，起身给茶杯换了新茶，倒上开水。接下来，在陆续产生的凌乱枪声中，罗教授找了个纸盒，稳稳坐回办公桌，开始收拾私人物品。
“听动静也就这样了，咱们明早撤退。”
……
符有地口中喃喃有词，一边咒骂，一边给枪机填上火帽，然后向灯火阑珊处射出了一发怨念子弹。
符管教全程稳如老狗。
通常来说，军人会经历三个档次的心理考验。
第一档：古代冷兵器军阵。血水四溢，断肢横飞。
第二档：枪械。士兵在子弹距离扣动扳机，眼神好的能看到目标溅起的血线。
第三档：坐在一千公里外的指挥部，按下导弹发射钮。
在后世，初次上阵的士兵，哪怕在几百米外的战壕里开枪，很多人都会吓得腿抖，大汗漓淋。
这其实是社会进步的表现，因为社会没那么野蛮了。
枪械时代，年轻人坐校车上学，交女朋友，参加趴体，毕业，然后进兵营参加新兵训练。漫长的成长过程中，年轻人所能接触到的最残酷的场面，大概是自己祖母躺在玻璃棺材中的那一瞬。
所以他们上阵会出现新兵综合征。
至于按个导弹发射钮都会呕吐的，这就是纯粹的矫情了。
符有地所处的时间，是十七世纪。这是一个过三十就能自称老夫的原始时代。像符有地这种能活到成年的底层贫民，残酷的生活历程，早已将他们锻炼得麻木不仁。
如果是上阵肉搏，或许符管教会两股战战做个逃兵。但是趴在墙头开枪……哪怕今天是符有地严格意义上的初次战斗，他也是毫无惧色，战术动作极其流畅标准，和身旁其他人一样。
又麻利放了几轮枪，符有地听到了指挥少尉的吼声：停火。
确实该停火了，因为他这个方向的视线内，已经看不到敌人的踪影。掏出怀表看了看，发现不知不觉到了深夜三点半。
面带愁像的符有地，并没有被轻松的战斗所鼓舞。在他的认知里，有如此装备的安南人，不可能是乌合。刚才那两轮咋咋呼呼的冲击，更像是佯攻。
既然有佯攻，就有总攻，大概率会在天明以后。
符有地再次忧愁地看了看满天星斗：他现在不知道应该期待黎明快来临呢，还是期待长夜不要走。
时间长河永恒在流淌，不会在意一个渺小生命的想法。终于，在墙头艰难地又挨了一个时辰后，东方天空，泛出了一丝红光。
又过了半柱香功夫，红云渐渐转化成了熟悉的鱼肚白。而随着越来越清晰的视线，符有地再次看到了远处铠甲的冷光。
“想来广州是要发兵的吧？是吧？”符有地心头七上八下的同时，空荡荡的肚子也开始发作了：“使馆的粮草不知够不够，唉，自助餐怕是没有了，早知道昨日就多吃些……粉蒸肉该偷揣一些的。”
就在符有地忧心放饭这当口，像是有什么联动机制一般，在墙头的明人，和射程外的安南人，突然间同时喧嚣起来。
起身扬脖望了望远潮水一般在墙头摆动的人头，再回头看一眼同样如水波般起伏的越人阵线，极度纳闷的符有地，又扭头看了看四周……除了挡住视线的城墙外，其余三面并没有什么事发生。
“越人要总攻了吗？”
愈发糊涂的符管教，转身靠墙滑落，一屁股坐在木板上，摘下大盖帽，解开领口，一边扇风，一边四十五度望天：“不像是要总攻啊？”
下一刻，一个黑黑的铁球，从符有地头顶飞了过去。
UFO！
“火炮！”痴呆般愣了两秒，直到听见城墙外传来的炮声，符有地这才一个激灵，跳起来转身一看：铁球静悄悄飞入了远方一处宅邸中，貌似泥牛入海，并没有产生什么动静。
然而，墙里墙外，却同时出现了海啸一般的吼声。
伴随着吼声，大约二十息后，又一个拖着黑烟的铁球飞过了头顶。这一次，铁球精准地砸在了远处的军阵中。
未等目击者释放情绪，短短几息后，天空中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黑点。随之而来的，是震撼人心的连绵炮声。
大张着嘴，仰着头，符有地呆滞的眼神，随着密集的炮弹，一路跟到了安南军兵被砸地人仰马翻的场景。
而之前就忐忑不安的安南宫卫军，这一刻再也掩饰不住恐惧，轰然大散。
“海军，是海军来啦！”
这时，墙头守军早已欢呼跳跃。他们对空放着枪，打着唿哨，做出种种下流动作来嘲弄安南人。
符管教，则悄悄消失在了欢乐的人群中，出现在了自助餐厅门前。
与此同时，使馆后门打开，一个连的使馆卫队冲了出去。没过多久，伴随着并不激烈的枪声，卫队控制了升龙府的北角门。
所谓舰炮是国土测量仪。当初安南使馆之所以选址在靠近码头的城墙下，就是因为预料到了今天这一幕：方便舰炮掩护。
很快，北角门打开，控制了码头的海军陆战队，也刚好冲到门前。
这一刻，通过北角门，城里的人终于看到了码头全貌：两艘巨大的战舰在众多炮舰护卫下，侧舷伸出了无数冒着白烟的炮口。
……
当日正午，就在阖城居民惶惶然，回忆之前被炮火洗地的恐怖景象时，一个惊天消息首先传遍了升龙府，随后又快速向天下各省扩散：国主黎维祺发讨逆诏，遍数国贼郑梉凌虐君上，窃国权柄等一十三条大罪。
另：眼下国主已求了明国义军来主持公道，并号召天下忠贞人士讨贼，群起而攻之。
诏书中亦有明示：擒杀郑梉者，封国公，世袭罔替。
安南国主黎维祺正式跳上舞台这一刻，罗教授一行人，也在使馆做着最后的撤离工作：“所有纸质文件全部带走，带不走的就地销毁。其余粮食和日常用品，全部留给安南王。”
是的，按照双方沟通的结果，坚固无比，易守难攻的安南使馆建筑区，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会留给黎维祺的势力做大本营。
而穿越众和他们的属下，则会待在安全的大舰上，通过源源不断的物资和军火，遥控乌克兰……不是，是安南时局。
傍晚，站在镇蛮号的船头，望着已经出现街垒和黑烟的升龙府，罗教授扭头问道：“移民船到位了没有？”
一旁魏虎抱着臂膀，同样在凝视着出现战火的城池：“已经到了两艘，还有五艘粮船，这会已经从广州出发了。”
“不够，加大派遣力度，要快。”
罗教授终归还是叹了口气：“接下来的日子，会有几拨万人规模的政治清算。升龙府作为首都，很多人会被砍头抄家，更多人则会被我们运去立锥堡。”
“这座城也保不住了，迟早烧成废墟。”
魏虎说到这里，也有些动容：“粮船是要多发几艘，会有大批难民主动上船的。”
就在大佬们指点江山之时，一路破口大骂晦气的符有地，终于随着林船东一起，跑回了自家船上。
随即，林船东下令开拔，符管教第一时间离开了是非之地，向祖国方向归去。

第715节 收线（七）
1636年7月15日，符有地一波三折的归国旅程，终于划上了句号：船到广州了。
熙熙攘攘的新区码头，符有地郑重和林船东作别。
这一趟海路走下来，虽说萍水相逢，但大家已经是交好的朋友了，毕竟一起经历过险境。互相留了地址，联系方式。符管教懵懂之间，开启了原始的官商勾结流程。
这种交往，一开始不过是年节捎点礼，互相通个消息罢了。然而经过时间的沉淀，双方在各自的社交圈子里，就会互为助力。甚至于再过几十年，符家和林家的后人，都会受益于今天码头这一别。
之后，背着简单的行李，符有地原地打车，去了十八里外的明经堡。
广州二看作为狱政单位，平常活动范围都在人口密集区域之外。
明经堡原本是一处珠江旁的古旧卫所。结果曹副将来了之后，先是拉网剿匪，之后又是一系列的征地、移防、务工……种种穷折腾将明经堡上下折腾了个半死，忽忽悠悠间，原本的框架就解散了。
明经堡的遭遇，不过是大时代下的一处缩影。
时间往前推移到1635年，当某势力的大钢厂烟囱插起来后，就真正露出了獠牙，压根不再掩饰：珠三角地区的所有军事单位，包括卫所，巡检、塘汛、水营等等在内的老式军卫系统，在一纸由漳潮总兵府出具的“违规”移防令面前，统统遭到了裁撤整编。
虽说某曹这个漳潮总兵，理论上干涉不了闽粤实土军政，毕竟上头还有两地总兵官架着。然而这些年下来，只要眼不瞎，就知道兵强炮壮的曹贼造反在即。这当口，谁也不愿捅破这层窗户纸，被人家祭旗当了先烈。
更让南方所有官吏心凉的是，谁都知道，朝廷自顾不暇，已经没办法给大家撑腰了……所以曹贼想做什么，就只能由他去了。
在这个裁撤过程中，已经事实上转化为地主和农奴关系的卫所系统，自然是要抗争一下的，尤其是各地卫所的官户。
然而这点抗争力度，在后膛枪和大炮面前，犹如夏日冰雪一般消融了：绝大部分生活困苦的卫所兵员，第一时间就抛弃了压榨他们的百户千户，反过来搞清算的倒是有不少。
土地革命是资本革命的必要前序。
这之后，卫所人力资源得到了重新分配。年轻的军户不是参军就是进了工厂，年老的也在新社会得到了轻体力工作和医疗、社会保障。
以上这些操作，仅珠三角地区，就优化了四十万以上的男女劳动力，给日益增广的工业化提供了原始血液。
另外，随着卫所事实上的裁撤，原本被私人侵占的官地，被回到了新政府手中。这些土地名义上还是大明的实土卫所，实际上已经变成了城市、道路和规模化农田。
符有地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夕阳西下了。
昔日防御性质的明经堡，在经过一系列翻新改造后，成为了广州二看的主办公区，是一处具有办公、看押功能的综合性建筑群落。
迎着暖和的金光，看着远处列队收工归来的服役人员，符有地心头莫名感到了熟悉和宽慰。整一整背包，去行政大门递上证件，符有地没多久就在二楼一间办公室，见到了副所长劳雍。
劳雍身材宽厚，四十来岁的汉子，红脸膛。此君操着一口淮南口音，人很热情，一条袖子塞在腰带里，是个缺了条胳膊的残疾人。
事实上，符有地在琼州时的所长上司，除了是个瘸子外，其余地方和这位劳所长几乎一模一样。
系统内，这种生存状态的中层干部很多。他们都是早年间跟着大帅打天下的老兄弟，再后来负伤无法行军，就被安排到地方做了公职。
见到办公室里摆放着的竹架行军床，符有地态度愈发恭敬：这一类干部通常都十分敬业，吃住都在单位，而且对大帅极度忠心，听不得半分坏话。
见面寒暄两句，劳所长对符管教的到来，代表广州二看，表达了十分真诚的欢迎：能完好押送一船服役人员去立锥堡，再安全交接，毫无疑问是优秀干部，是接下来重点培养的对象。
拿出钥匙和饭卡，劳所长告诉符有地：休息两天安顿好生活，然后把这段时间的经历写成报告，其他的回头再说。
以上要求都是题中应有之义，符有地没打磕绊就应诺下来。
从办公室出来，一路打听着寻到宿舍区，符有地找到钥匙号上的房间，进屋，稍稍安顿，又出门去寻食堂。
食堂很好找，正是饭点，跟着大流就寻到了。而广州食堂的伙食质量，明显也是比琼州二看要好的。初来乍到的符管教，毫不见外，狠狠打了梅菜扣肉等几样猪肉菜解馋，海鲜菜一样没碰。
随着捕捞业和海水养殖业的发展，现如今，穿越众控制下的沿海地区，海产品的供应数量已经得到了很大提升。反而是需要一步一个脚印的家畜类资源，增长依旧缓慢。
晚间，吃饱喝足的符管教。用搪瓷缸子给自己泡了茶水。坐在简陋的宿舍里，拧亮煤油灯，他铺开稿纸，随即，又从背包里翻出来一本巴掌大的小书：《新编简明汉语词典》。
能识五百个常用字，能看懂公文体，是大燕国体系内成为“干部”的必须条件之一。
一开始，在琼州的时候，谁也没有料到，人丑个矮贪吃怕死的劳教农场职工符有地，居然有如此大的毅力，学会了五百个生字，达到了晋升干部的最低要求。
事实上，导致符有地令人刮目相看的的动力并没有那么伟大，且正是方才的原因：只有干部才有资格贪吃，只有干部才有资格指示别人去做危险的工作。
当然了，学会五百个字只是最低标准。能完整写一份述职报告，需要的知识储备可超过五百字了。所以，符有地每当写报告的时候，都会翻出字典加强学习。
如此休息了两天，写好报告，符有地又请示了劳副所长。
将报告留下来，劳所长批了个条子，让符有地去后勤领两套新制服，然后明早上八点来找他。
第二天一早，换上崭新制服和皮鞋的符有地，第一次见到了除劳所长之外的其他管理层。
包括大所长在内的一些干部，今天集体在会议室，给符管教举办了一个简单的授衔仪式。
在琼州出发之前，符有地的级别，是最低的干部衔：三级警司。后来按照“去危险地区执行任务”的惯例，那边临时给符有地升了一级，就是二级警司。
结果符管教在立锥堡圆满完成任务后，被调到广州，同时又官升一级，变成了一级警司。
今天，劳副所长就在新同事们的掌声中，给符管教换上了新肩章。
接下来，满脸通红的符管教，用普通话结结巴巴说了几句场面话，一不小心还带出了临高土腔，引来了同事们善意的哄笑。
这个被穿越者改变的时空，正处于原有秩序被打破，社会急剧转型的大时代。千古未有的变革，导致新社会出现了无数的上升空间。
这几年间，类似于符有地这样连连升级的官场事迹，不说常见，但一点也不稀罕。就和后世当营长的红小鬼一样，上升空间太多，稍微拔尖一点就能吃到系统红利。
办完了欢迎仪式，劳所长领着符管教来到新分配的办公桌。然后，当着新同事们的面，劳所长掏出一张介绍信，递给符有地。
“这是……？”
“第二届劳教系统队伍建设工作暨表彰大会。”
“别说咱们不照顾新兄弟……也是你运气好，一来就赶上了。”劳所长满面笑容：“部里组织的大会，二看拢共两个名额，算你一个。”
符管教这一刻灵魂都升华了：还是大城市好啊，一天工都没上，先吃请半个月！
三天后，符管教全身上下打扮得精精神神，坐着一辆公款报销的四轮马车，来到了传说中的白鹅潭大酒店门前。
和初建时相比，白鹅潭大酒店的门脸又一次装修了。华贵的大理石广场、喷泉、草坪、缓坡型的门厅，无不昭示着新社会的华贵与富丽。
下车，仰起头，符有地轻松在一排热气球吊起的红色挂绸中，找到了相关条幅：热烈欢迎前来参加劳教系统大会的各方来宾&白鹅潭大酒店预祝大会圆满成功！
入内，在金碧辉煌的大厅出示介绍信和工作证，然后登记，签名，领房牌。办完一系列手续，符有地还专门查了一下登记簿，果不其然，老朋友也在。
急匆匆在裙楼找到自己房间，符有地很快在同一楼层寻到了来参会的老所长。
来自琼州二看的老所长，见到符有地后也十分高兴，和符有地互相拍着脊背，互诉了一番离别之情谊。临了，身为半个主人，符管教本年度头一次掏腰包，请老所长在西餐厅开了顿洋荤。
一顿水牛排洋荤开下来，堪称打工仔噩梦。事后埋完单，看到一杯白开水都被算了钱，穷怕了的符管教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酒店大礼堂，来自全国各地的劳教系统代表，汇聚一堂，整整齐齐坐在贴有自己名字的座位上，等候着大佬上台。
没过多久，侧门打开，一行高督……其中包含三个穿着白衬衣的大佬上了主席台。
讲真，这是符有地第一次见到活的白衬衫。
和后世完善的公务员系统不一样。眼下的局面，根本没有多少够资格的土著来担任高级别行政职务。警务系统的白衬衫，只能由穿越者身居多职来解决。
接下来就是正常的会务流程了。开幕式，领导讲话，表彰先进，领导再讲话，先进代表做报告。
中午，符有地终于再次吃到了心心念念的自助餐。好巧不巧的是，端着盘子找座的他，又遇到了自己上午开会时的邻座。
这位邻座姓胡，名叫胡正气。胡管教原本是杭州人，后来调了工作，分配到上海新港区，移民劳教一体化机构的参会代表。
看见本地同行，来自江南的胡管教急忙招呼符管教坐下，然后大家边吃边聊。
从年岁上来看，胡正气这位远道而来的干部，要比符有地年长个三五七岁。而导致两人一见如故的原因，除了言语投机外，外貌趋同性也占了一部分原因：这二位都属于个矮貌丑，一米五八，日常被广大妇女防范躲闪的那一类人。
高高兴兴吃完自助餐，两人又去茶吧泡了一会，等到下午两点，大家继续参会。
就这样，关系到全国劳教系统下一阶段大方向的重要会议，整整开足了三天时间，才落下了帷幕。
根据最高层的战略规划，无论北方局势如何变幻，至迟到明年下半年，国内统一战争就要处于末尾甚至收尾阶段。
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新生的大燕政权要将工作重心调整到内战方向。
所以，近段时间，大燕国各个行政系统内部，都在紧锣密鼓召开全国性的动员总结大会……或者说，是方向调整大会，造反吹风会。
包括符有地在内的骨干干部们，在三天的会议中，毫无例外被明确传达了重要信息：明年会有大动作，今年开始，所有人要端正思想，服从指挥，紧密配合在以曹大帅……
那么，到底明年有什么大动作？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在闭幕式之后的散伙宴上，就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像符有地这种的，心中早有答案，纷纷表示情绪稳定。
自符有地记事起，饥饿、贫穷、盗匪、官府、死亡这些词汇，就与他残酷的人生体验紧紧绑定在了一起。
直到有一天，曹大帅这个名号出现在了符有地的生活中。
之后，那些穷人千百年无法解决的问题，一点点被连根拔起。整个过程，符有地全程目睹，并且积极参与。如今，他过上了以前梦中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
现在，轮到他保卫自己的生活了。
造反这种事，对于心理麻木的底层草根来说，根本就是无所谓的，严重程度约等于杀了一只鸡……大不了就是事败被砍头……就是不造反，穷人又能活几年。
话说，要不是曹大帅，符有地早就死在当年的草窝子里了。现在每活一天他都是赚，没什么可怕的。
参加完散伙宴，大会圆满结束。按例，接下来，外地来的有一星期旅游时间。而像符有地这种本地干部，则只有三天。
其实，符有地名义上是本地干部，但他和外地人一样，都是新来的，哪哪都没去过。
于是，符管教和胡管教这一对卧龙凤雏便相约明日一起游玩。
会后第一天，两人结伴而行，先去广州老城转了一圈。当天结束后，来自上海的胡正气表示，除了异域洋商多了些之外，老城和江南的杭州嘉兴之类，区别并不大。
符有地没去过江南。今天对老城的游历，反倒符合了他心目中对传统大城市的幻想，所以他还是很满意的。
第二天一早，坐着快船，二人组去看了最新修建的钢厂高炉。
位于新区西面二十里的模范钢厂，如今已经修建到了第五座高炉。整个模范钢厂，粗钢年产量达到了二十万吨。
这个生产量，大致相当于十九世纪末期的工业水准。
不过，穿越者建立的工业体系，从来都是开头难。一旦渡过孵化期，未来几年，钢产量就会有一个井喷式的跃进。
参观完钢厂，胡正气身上淡淡的优越感终于消失了。不过他表示，上海港的大炼铁炉也在修建中，还热情邀请符管教得闲去上海滩转一圈。
符有地苦笑着接受了邀请：他估计这辈子没有去大上海出差的机会了，这年头也没有自驾游的概念。
第三天，是双人组合的最后一天，符有地明天终于要去上班。于是，二人就简单在新区里逛游。
和上海相比，新区这边由于存在诸多行政部门的总部，所以类似于长安街这样庄严肃穆的街道和建筑群落有很多。这一点，令胡正气看得津津有味。
至于说走在繁华热闹的商业街上，胡管教的感觉就又平常了。一边甩着手乱逛，一边露出了城里人的嘴脸，拼命给新结交的老弟安利，描绘着大上海的灯红酒绿。
符有地这个土包子听得津津有味，心驰神往……这大概就是胡管教能和他做朋友的核心原因了：有装逼成功的快感。
不料，下一刻，变故突生。只听得一句“好球囊的！”然后符有地眼一花，胡老哥消失了……
再定睛一看，原来胡老哥被几个高大的身影给推到了一旁的小巷里。
大惊之下，符有地跟着跑了进去。一拐弯，他先是看到了三个穿着作训服的士兵。费力拨开这几个故意挡着巷口的年轻小伙，符有地这才看见胡老哥……只见胡老哥一张丑脸憋得通红，五短身材的他，被一个穿着军官服，脖子上还挂着一盒桂花糕饼的大汉活生生悬空按在了墙上，一双短腿还在不停扑腾。
“好汉……副爷……”符管教如今好歹也是公务员了，习惯性喊了两句江湖切口后，马上注意到了这个军官肩膀上的军衔，并迅速调整了应对：“我说这位少校，当街打人可是违纪的。这位是前来参加会议的上海地区代表团成员，你先放手再说！”
随着胡管教义正言辞的一番话，面前这个猿背蜂腰，身材高大，脸上带着一大块紫色胎记的军官，想了想后，胎记一抖，终归还是手一松，放下了胡正气。
“好你个胡正气！哈哈，天网恢恢，送上门来！当初卖了老子，今天需和你清账！”虽说放下了人，但这年轻军官嘴里也没好话：“这几年杭州人横是被你祸害完了。如今换了香堂，改上海了？”
符有地听到这里，心说：“坏了，这是有旧怨！”
一边寻思，他一边赶紧上前扶起了胡正气。
被摔下来的胡正气，这时候根本顾不上还嘴，捂着嗓子连连咳嗽，一副随时放命的样子。
好半晌，涨红着脸的胡正气，坐在地上，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军官，狠声说道：“原来是你小子！杨二，你敢打你家胡爷！”
“教你个乖，你爷爷我现在叫杨威利！”
说话间，这位不知是叫杨二还是杨威利的军官，抡起拳头又在胡正气胸腹间狠狠给了几拳。
这几拳差点打得胡管教背过气去，一时间只能干呕，再也放不出狠话了。
符管教这时候出离愤怒了。身为同伴，他不可能再放任对手行凶。虽说本来不想管闲事，但现在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喊道：“你……你哪个单位的，报上来，我要找纠察告你！”
“爷爷是禁卫二营营长杨威利。放心去告！”
说话间，杨威利又伸腿狠揣了胡正气几脚。在胡管教的惨叫声中，杨营长露出了大仇得报的得意笑容。
“账清了啊！你这个老拐子！”挥挥手，杨威利营长带着属下，心满意足的哼着小调扬长而去。
好久之后，符管教这才扶着一身脚印的胡正气，从巷子里出来：“胡老哥，咱们先去医院瞧伤。回头我就去帮你告了这丘八！”
“算了，算了……就去医院擦些药就行。”这时候的胡正气，一脸丧气模样，半分正气也无：“禁卫营，怕是天子亲军。这混账小叫花子如今发达了，看形状，怕是实职千户，唉，惹不起……算了，合该老哥哥我倒霉。”
就这样，喜事变哭事。原本兴致勃勃出来逛街的二人组，在突遭横祸后，凄凄惨惨的去了街道卫生所。
在卫生所给胡正气要了一张床位，陪着挨打的可怜老哥待到晚上，看看没什么大碍，符有地因为明早要上班，只好和老哥互相留了联络方式和信箱后，在病床前作别了。
第二日一早，符有地按时来到了二看办公室，开始了正式上班的流程。
这一次，单位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到了中午，一道正式命令下来了：各部门做好准备，明日抓浮浪。

第716节 收线（八）
浩淼的江面，烟波荡漾。
船队自从绕过广州老城区后，江水的大致方向，就由南北变成了东西。这一段夹在肇庆之间的江流，属于西江流域。
原始的西江流域，水流湍急，险滩密布，落差极大，通航条件十分危险。
这两年，随着“政府”不断投入资源修葺疏浚，西江的航行条件好了很多。
自从某势力跨越海峡盘踞在广东后，整修天下水系就是天字第一号基建工程，重要程度不亚于后世的房地产。
这个时代所有的重要经济区域，都是沿着天然水系布局的。以穿越国目前单薄的工业实力，想要靠修路通行全国那要等到猴年马月。
所以最便捷的控制全国的方案，就是疏浚各大水系。
符有地扶着栏杆，遥遥望着正在作业的江心洲施工船队，眼神在吐着黑烟的挖泥船上久久没有离散。
以前，打死他都想不到，居然会有这种硬刚大自然的强硬方式。做为最穷的人，符有地曾经多次参加过官府劳役，也疏浚过琼山府的河道。但那些操作，比起眼下江面上的动静来说，就是小儿科了。
疏浚航道的收益是十分明显的。船队昨日一早从新区出发，今天上午已经过了肇庆府，进了德庆州辖区。
整个通航过程，船队航速平稳，江面水流平缓。往昔那些浪高滩险高落差的鬼门关地段，如今已不复存在。
午后，数量达到五艘的船队停在了德庆城外的码头上。符有地遵照命令，吃了一顿送上船的便饭后，就老老实实窝在舱里休息了。
事实上，整条船队，一个下船的都没有……这是为了避嫌。
……
昨日一早，按照上级命令，广州一看、二看联合调集了四十余名精兵强将，秘密集结上船，驶入了珠江。
行动内容很简单：抓浮浪。
浮浪这个词，原本指的是失业流民。后世有那么一个年代，叫做盲流。
然而在穿越众这里，浮浪这个词的含义，被大大的扩大化了。
某势力从一开始，就需要人口来填补工业化对人力资源的需求。到了后期，工业齿轮加速，坑越来越大，需求愈发急迫……也就越来越不要脸了。
除了一以贯之去偷、去骗下至六岁，上至六十九岁的土著之外，“抓浮浪”这个词，又被老爷们玩出了花样，赋予了更多含义。
就符有地这几年的成长历程，他在琼州时，抓浮浪不但抓过流民，还抓过山贼、海盗。到后来，渔村，卫所，少数民族聚落，乃至偏远村落，时不时也变成了抓浮浪行动的目标。老少们一夜间离开家园出现在了劳教营，被重新净化分配工作了。
这一次出广州二看的任务，在符有地看来，大概率也脱不了以上那些项目。
至于为什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那也是有前车之鉴的……浮浪目标规模比较大的时候，偶尔同为本地人的内部系统会走漏点风声，导致抓得不彻底，过后还要补抓。
所以现在抓浮浪，都要提前上交手机，不是，是提前集结，单人不得外出，防止泄密。
这个原因，就解释了船队靠岸后，为什么没人下船的缘故。当然了，像符有地这样的外地新人，本地压根就不认识谁，连西江都第一次来，让他泄密都找不到对象。
不过，初来乍到的符管教，还是按照规矩，吃饱后就老老实实在舱里睡大觉，一直睡到了放晚饭。
晚饭依旧是在甲板上吃的。整桶的腊肉蒜苗炒河粉，不限量，可劲造。然而船上除了水手外，就只有几个管教人员，基本属于空船，所以晚饭还剩了不少。
吃完，符管教掏着牙，吹着舒服的江风，与同来的办公室前辈薛端正聊了起来：“老薛，你是本地人，猜到这次目标在哪了没？”
薛端正是个健壮精明的中年男人。此君最早的供职单位是南海县衙，当的衙役。后来跳槽跟着曹大帅讨生活了，算是办公室里资历比较老的。
“还能是哪。”
闻言，肤色黝黑的老薛笑了笑，趴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码头的热闹：“就在前边三五十里之内，跑不脱又是水贼。”
“呦，挺细啊。”符管教一听这么具体，来了精神：“前辈分析分析，让兄弟也学习学习。”
“噗”的一声，老薛吐掉口中牙签，操着一口半生不熟的广普说道：“出了德庆州，就是梧州，那就到了广西地界。所以，也就这几十里水路，就到头了。”
“若是寻常抓点浮浪，不用专门在码头上侯着天黑吧？动这么大阵仗，必定是大股水贼。”
符有地听到这里，已经是相当钦佩了：“还是前辈懂行。”
嘿嘿一笑，老薛又讲起了古：“符兄弟，你才来，不晓得。这两年从伶仃洋到西江，实际上咱们是一路抓浮浪抓过来的。三个月前我去的肇庆抓了不少。”
说到这里，老薛叹了口气：“眼看着广东抓到头了，不知道明年会不会成立梧州看守所。”
符有地闻言，也有点感慨地看着上游的江水，“怕是有戏。”
说到这里，老薛没了谈性，最后总结道：“唉，左右咱们是等着押送人，操那么多闲心干嘛。”
“是啊是啊。不说了，我再去躺会。”
扭头回舱，符有地安心地又一次躺倒，再次呼呼大睡起来。
深夜，船舱的摇晃，终于将符有地摇醒了。
掏出怀表看看时间，刚过十二点。起身爬出舱外，符有地在甲板左右观望。
江面上，静悄悄一排航灯显露出了船队的行驶轨迹。除了灯光信号，外界什么都看不清。偶尔间，黑乎乎的山峦峭壁，仿佛怪兽一般，突然晃过视野。
按照条例，既然没有人专门来组织，那就证明还不到时候。心大的符管教，站在船舷边撒了泡尿，又爬进了船舱。
终于，到了夜里三点，符有地感觉到船速先是下降，然后又靠边，在不知什么地方下了锚。
再过一会，二看的一个中队长，提着一盏煤油灯上了船。很快，所有人被召集起来，在黑暗的甲板上候着了。
用身体围住煤油灯，偶然传出几声压低了嗓门的说笑，大家就这么在甲板上静悄悄放风。
这种状态状态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天边出现一丝鱼肚白。
下一刻，西边的江面和陆地方向，同时升起了三颗红色信号弹。
看见远方信号弹上天的第一时间，船队光芒大放，各种明暗灯火都亮了起来。紧接着，船锚拉起，船队匆匆启航向前方驶去。
这个时候，符有地才模模糊糊看清，原来之前停的地方，是芦苇间一处长长的铁皮浮码头。
行驶了大约有两里地，已经能看到前方江岸上的闪光了：那是枪火。
再往前一段距离，喊杀声也顺着江风飘入了符有地耳中。
这个时候，天色刚好发亮。符有地不用费劲就能看到，远方江岸边的大批船只，以及正在发生战斗的江岸。
江岸边的大批船只，严格来说，是分成两部分的：外层包围过来的军用船只，以及岸边密密麻麻连成排的渔船。
符有地看到这一幕，终于知道这次抓浮浪的目标了：胥民。
胥民，是生活在闽粤地区的水上渔民。他们漂泊无定，以船为家，终生不得上岸。明代官府甚至有正式条文，规定胥民不得与汉民通婚，不得参加科举。
传统胥民的生活非常困苦。除了打鱼和货运为生外，胥民这种水上吉普赛移动渔村，还会在船上开设妓寨，用老婆接客，以及化身水匪，在各地流窜抢劫。
真实历史上，要一直到民国时期，胥民才被政府安排大规模上岸定居。
符有地不知道的是，在这个位面，穿越众早早就开始收罗闽粤地区的胥民上岸了。其手段多样，拉拢强抓无所不用其极。
而今天这一拨，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里程碑式的“抓浮浪”：这里的胥民中，隐藏着广东地区最后一拨成规模的西江水匪团伙。而此处的移动渔村，即是团伙的基地，也是最后一处大型移动渔村。
发生在西江岸边的这场战斗，大约持续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
整个过程看上去比较热闹，但是明显咋呼有余，对抗不足。毕竟“浮浪们”最多也就抡两下鱼刀，面对放着炮打着枪，从江面和陆地上包抄过来的大批官军，没有胥民能产生像样的抵抗力。
接下来，轮到符有地他们出场了。大船靠上渔船，一串串身材矮小，皮肤黝黑，带有明显罗圈腿特征的胥民成年男子，被雪亮的刺刀赶进了船舱。
符有地做为接收方，站在舱口，首要任务是一五一十计人头数。当然了，做为一个优秀的管教干部，符管教是不会忘记条例的。琼州二看明文规定：男性新人入营，最少也要挨一鞭子。
于是，前前后后被赶进舱的男人，最少的也挨了黑皮鞭一下狠的。也有长相比符管教丑看着闹心的，挨了两下。
所有参与此次抓浮浪行动的人员，都很清楚接下来的流程。
整个移动渔村，大约有两千五百来口人。其中成年男子首先会被运回去，接下来是妇孺。
浮浪都会在检疫营待一段时日。期间会有甄别、净化、学习新社会规矩、分配工作等等流程等待着他们。
常年的船舱生活，使得多数胥民患上了罗圈腿这个亚性疾病。不过无所谓，罗圈腿虽说影响参军，但不影响打螺丝，当社畜还是合格的，这批浮浪很有价值。
最后，经过鉴别，一部分专业盗匪，最终会落到符管教手中。这些人的命运就充满挑战性了……或者被赶去工地做苦役，或者被装船，送去立锥堡做苦役。
当天的运输，外加几艘军用船在内，将大部分浮浪都运走了。
而符管教因为是单身狗，哪里需要哪里卧，于是就被留在了艰苦的渔船上看守俘虏。
就这样等了三天，五艘空船终于又来了。
看到一长串的空船，符有地有点纳闷：剩下需要装船的人，最多三四艘船就足够了，来五艘做什么。
很快，符管教就知道答案了：他需要和几个同僚搭一艘空船，去罗定接一船当地招来的土著工人回广州。
得，去就去吧，都是工作，不能挑肥拣瘦。
罗定州的位置，在肇庆和德庆之间，距离发船地并不远。也就是说，符有地上船后，其实只要一掉头，然后过江去对岸顺流一段就到了。
这次带队去罗定州的，还是老管教薛端正。而接人船最终停靠的码头位置，并不是罗定州府，而是岸边一处明显是新建的建筑群落。
下船后，符有地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矮围墙，以及各种防火、努力搞生产的标语。
不用问符有地就知道，墙后一定是某种工坊。
果然，薛端正告诉他，这里的围墙后是一个小型工业园，里面是各种加工初级山货的工厂。
而符有地的目的地，并不在码头区。他要去的地方，叫做复兴寨，是码头区外的一处山寨。沿着一条水泥和石板铺成的道路，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符有地的目的地就到了。
此地驻守的士兵人数相当多。符有地目测，至少有一个连的正规兵，以及为数不少的保安。
进门后，看到规整的红砖建筑、红砖广场、岗楼、以及堆满了各种商品的袖珍商业街，符有地知道，这处复兴寨子，毫无疑问也是帅府修建的。
一行人亮明身份入寨，薛端正轻车熟路寻到了寨子广场旁的主任办公室。
看到薛管教进门，胖胖的复兴寨主任白元济迎了上来：“来了就好，老薛你先陪老哥喝几盅，待明天再说。”
于是，没过多久，蒙头转向的符有地，坐在了一处火坑边，烤着山货鹿肉，喝起了梅子酒。
喝酒的过程中，符有地问起了此地缘由，于是白主任开始讲古。
这一处罗定州的江边建筑群落，是专门为了招募周边的瑶、壮等少数民族而设置的。
两广等地，自古以来就是少数民族聚集之处。这其中瑶、壮、畲等族，又占了两广地区大部分的少数名额。
罗定州位于两广边界，山多林茂，当地汉瑶杂处，历来就是瑶民发乱之地。
对于经常作乱的少数民族，古代官府其实并没有太多办法，无非是严厉镇压，外加严防死守。如此一来，双方世代仇杀，彼此永无宁日。
真实历史上，明末官府掌控力削弱时，广东地区的大小瑶乱就开始此起彼伏，牵制了明庭不少精力。
知道这一历史进程的穿越者，肯定是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自登陆广州后的第二年，通过商贸和官府征召，就已经开始徐徐抽取本地瑶壮民的战争潜力了。
后来，为了让山民搞清楚“工作”是什么，大燕国甚至不惜投放资源，在几处瑶区边缘，修建了初级工厂群落，以便招募和转化对汉人不放心的“钟点工”。
这边白主任喝酒讲古，那边符管教已经埋头吃了一肚子烤肉。吃饱后，听主任讲的高兴，符有地不禁凑趣发问：“这策效果如何？”
“呵呵，你是没去新区的大厂里看过啊。”
不等白主任回答，一旁薛管教就笑着告诉符有地：“效果不好，咱们干嘛来了？”
“对呀。”符有地反应过来了：“想来是招了不少。”
白主任一旁拍着肚子，笑呵呵地补充：“呵呵，明日便是大集，看看能凑多少人头，你们都拉走。”
符有地这才知道，原来自从复兴寨建成后，周边地区的所有寨子，不论瑶汉，每逢初一十五，都会在这里举行大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便有零零散散的瑶民前来。再往后，三五个，抑或七八个为一伙的赶集队伍，纷纷从山间钻出来，背着大袋的山货，进入寨子。
山民来赶集，都是算好时间的，大多数人都会在早上到来。所以还没到中午，大集就已经进入了高潮。数量众多的山民先是将山货换成曹大头和钞票，然后去商业街购物。
符有地则是在广场这里，协助登记山民“入伙”事宜。
前来“入伙”的山民分为三种。
第一种：去山下打零工的。这种人以女人居多，年轻和年长的都有。
打零工没有什么限制，工资半月一结，临时工们正好在赶大集的时候，随前来接自己的家人一起回寨子。
第二种：职工。
职工就是愿意去新区“长期入伙”的那种，以中老年男人为多，当然，青壮也有一部分。
这种职工，工资福利待遇就和其他正式职工一样了，不过只有年假时才能回寨子探亲。所以在今天的入伙仪式上，白主任要代表曹大帅，给予入伙人“签字费”。
签字费在后世看来就是毛毛雨：一袋二百克的食品级颗粒海盐，就是后世用来腌菜的那种。另外还有一小袋二十斤的大米。如果不要这些的话，也可以换成等价的布料或者皮鞋等日用品。
符有地站在登记桌后，看着一个满脸皱纹，赤着脚，穿着土布裹裙的中年人，乐呵呵领了盐米递给了随同而来的自家女人。他不禁撇了撇嘴，优越感油然而生。
下一刻，符有地侧头低声问道：“入厂享福还要发盐米？琼州的黎民征用来就不发！可恨山蛮胆敢诓骗大帅？”
“呵呵，费事抓回去，军费且不算，养在检疫营几个月，不一样要花钱？”
听到问话的薛管教同样低声解释：“不管，这帮精穷的蛮子就要闹事。黎民才几个？这广东的瑶侗可是通着广西呢，发作起来不得了，漫山遍野。”
“哦……”薛管教这么一说，符有地便明白了：“抽走一个少一个。”
“对。”
最后一种入伙的，是“响应帅府号召”，前来“支援国家边防建设”的光荣入伍兵。
前来入伍的新兵，清一色年轻后生，数量大约有二十来个。
这些后生的安家费就很高了。每个军属家庭，能领到两大袋共一百斤的大米，还有五公斤的一袋海盐。另外，还有包括布料，针线杂货、铁皮烧水壶、小蜂窝煤炉子等等在内的日用品大礼包。
看着被寨子中的亲人围起来告别的年轻后生，符有地莫名感到一阵惆怅和空虚……是不是该找媒人讨个老婆，下几个崽，将来养大了送去军营报效大帅？
就在符有地浮想联翩时，广场上开始了一种古老的仪式。
先是从一座专门的砖房里，走出来三个穿着全套精美银饰的年长祭祀，瑶民称作“嘎相”的……这是复兴寨专门雇佣的本地有威望的祭祀。
接下来，在祭祀指挥下，整个广场，以入伍兵为圆心，祭祀，以及新兵的家人，在外围围成了一个圈。
下一刻，广场边缘一圈浅沟中，燃起了木柴混合着煤油的火焰。
火焰燃起之后，祭祀摇动长鼓，吹奏山笛。其他人则配合着围绕新兵，跳起了古老的舞蹈，唱起了苍凉的歌谣。
被惊醒的符有地目瞪口呆，目睹发生在烈火中的才艺表演，无言以对。
许久，当火焰燃烧殆尽后，这场兼顾了祝福和驱魔的仪式才算是结束了。
最后，得到三位大祭司高阶祝福术加成的新兵们，一个个涨红着脸，来主任这里登了记。
正午一过，看看再没有新人加入，办好了所有手续的白主任，于是将登记册子交给了薛管教：“好了，你签字吧。总数是职工三十三个，新兵二十一个。你们现在就领走上船，顺流，争取晚上到新区。”
薛管教连连点头：“好，符管教，吹哨子编队，咱们回码头。”
就在符有地拿出哨子吹了一声，示意新兵过来集合这当口，变故突生：一个打着绑腿，胸前绑着一道醒目橘黄色标识带的传令兵，满头大汗冲进了寨子。
下一刻，找到白主任，传令兵拿出了一份火漆文件。
白主任脸色凝重的看完文件后，先是拉过薛管教和符有地，偷偷说道：“快领着人走，不得了，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广州起兵了！你们快回去，我这里要戒严！”
“啊！”
薛管教和符有地对视一眼后，大惊失色，急忙招呼其他同僚，匆匆领着几十号职工和新兵，登上码头的船，飞速启航往广州方向驶去。
就在船儿离港的那一刻，白主任给全寨子里的瑶民发布了最新的消息：即日起，无论是职工的签字费还是新兵的安家费，一律暴涨三倍！
得到消息的山民们，欣喜若狂，纷纷背起换好的货物，急匆匆消失在了山林中。
当天深夜，飞速赶回新区的符有地，在独臂劳副所长那里得到了一个霹雳消息：二看所有单身狗，即日起做好准备，随时准备随大军北上。
至于什么大军……劳副所长告诉符有地，明早便知道了。
第二日一早，新区皇宫前的大道，一直延伸到著名的大十字转盘，都列队站满了满脸兴奋的年轻军人。
早上八点整，遍及新区各处以及广州老城临时布置的高音喇叭中，传来了曹川本人第一次发表的“全国性”讲话。
讲演稿的主题是《驱除鞑虏，佑我中华》
讲演稿的副标题是《抗清援明》
当其时，站在超市版皇宫观礼台上的穿越众们，纷纷凝神静气，听曹总对着话筒，念完了讲稿。
这之后，身穿一身朱红色坐蟒袍的大明忠勇伯，荣禄大夫，柱国，兵部侍郎，后军都督府左都督曹川，一伸手，从腰间拔出了宝剑，斜斜指向了北方。
随即，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士兵海洋，发出的“北伐”呼声，响彻了新区大地。
过了不久，“北伐”的喊声，就被山呼海啸的万岁声代替。
这一刻，地动山摇，天地变色。
第八卷 天下

第717节 龙蛇起陆
讲真，但凡有一点点办法，大伙也不会把曹总这个真BOSS推出来，请上超市顶层，当着天下人的面宣布发兵……完事还要拿一把道具剑瞎晃悠。
实在是情势所迫，不得已而为之。
从当前的天下大势来讲，时间是肯定站在穿越集团一方的。但凡多给穿贵们两三年时间，那时候不用拦，老爷们发现打螺丝的不够用后，自己就会嚷嚷着北伐了。
所以现阶段发兵其实很仓促，很多地方都没准备好。
发兵不是光靠嘴的。对于工业化国家来说，战争肯定是总体战模式。曹总宣布北伐那一刻，大燕国就即时转入了战时经济体制。
什么是战时经济……做钢琴的改做飞机翅膀，做藤椅的去造枪托。
国民经济中一切与战争无关的行业，都要转型为战争服务。
工人放下锤头，农民放下镰刀，教师放下粉笔，全都走进兵营。
国家之前的积蓄，乃至战争期间产生的收益，统统都要转化为军火、军粮、军用物资。
总之，战时经济，就相当于只出不进和对手拼老本磨血肉。打赢了还好说，有敌人的地盘和赔款做补偿。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断供弃房上征信黑名单，国家民族都会陷于沉沦。
现在知道穿越集团内部为什么有很大一股力量反对早战了。
虽说大多数穿贵“生前”都是屌丝，但屌丝也是会看报表的。
就大燕国这些年蒸蒸日上的势头，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喜上心头，老爷越做越有滋味。
想象一下，一个打螺丝的，突然间一天赚一套房，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欢喜程度……他爽得停不下来啊！
正因为如此，本年度开始缓缓转向的军备工作，各方面进展都不是很到位。毕竟很多穿越众都是普通人，满足于眼下才是日常逻辑。不是人人都有雄才大略，小富即安的还是有不少。
然而，之前一切的侥幸，所有的享乐思想，在接到某一封绝密电报后，终于被强行打断，转折……多么痛的领悟啊。
一六三六年八月一日，情报总局收到了来自北方的预警电报。
八月二日，全体在家的穿越众紧急召开临时大会，并和外地任职的穿越者保持了现场电报沟通。
最终，会议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决定放弃幻想，国家进入战时体制，开启华夏民族统一进程。
与此同时，全体会议一致决定成立以曹皇帝为名义首领的战时内阁。而指挥战争的实权，则依旧为时任天下兵马大元帅的夏先泽首相所掌握。
八月三日，按照预案，大燕国范围内开始布置公告准备工作。
八月四日，曹川本尊，在全体穿越众簇拥下，于皇宫顶楼发布了告国民书，正式宣告出兵北伐。
……
所有历史上波澜壮阔的大事件，都是由一些看上去不起眼，却又十分重要的小事件引发的。
时间倒回曹皇帝誓师北伐前第十天：七月二十二日。
地点：京师，忠勇伯府，小客厅门前。
北京站正副二位站长，站在滴水的琉璃檐下，正在和来访的大清国特使，参政孟乔芳作别。
“参政此去，还请在崇德皇帝面前，再帮衬几句。”
已经是天气炎热的七月份了。薛海元穿着一身薄绸工艺唐装，脸颊挂着一丝不知是细雨还是汗滴的水渍，面色却是凝重。
他拱着手，对正准备走人的孟乔芳说道：“我方大军正日夜兼程从阿拉斯加国返程，最多再有两个月，便能回国。”
“到那时，你我两家南北对进，大事可成，也不用伤了兄弟之邦的和气啊！”
孟乔芳闻言，也是叹了口气：“曹大王之意，你我这些许时日商谈往还，崇德皇帝早已明白知晓。”
“可商讨至今，曹大王连长城都不许我大清军马过境……这未免也太不相信兄弟操守了。”
薛海元脸上露出了一丝小尴尬：“我家大帅有些爱惜羽毛，总不愿被人说成捡了便宜。”
“推脱之词罢了。”
孟乔芳这时，眼中甚至露出了一丝讥讽：“薛大人，拖了我大清兵马三个月，如今这兄弟二字，再不好出口了。”
说完这句，孟乔芳毅然躬身行礼，：“大人留步，在下此去盛京，想来终有见面时。”
望着孟乔芳渐行渐远的身影，薛海元失望之余，还是最后威胁了一嗓子：“参政，盛京贸然发兵之日，你我兄弟，可就真的是敌非友了！”
雨雾中，孟乔芳的背影只是略略一顿，然后大步离去。
“终于玩砸了啊！”
见清使消失在了视线中，刀条脸的副站长李丰，挑了挑眉毛，有点感叹地摇了摇头：“我以为上个月就要翻车了，没成想还多拖了一个月。”
“清廷对我们的意见，肯定还是重视的。”
薛海元这时候已然平复了心情，迈步回屋：“情报传回去，总是要高层讨论，这都需要时间。”
“那么。”李丰坐回沙发，低头沉默一阵，再抬头，终归是露出了忐忑的表情：“国运大战，从咱们这里扣扳机了？”
薛海元无奈苦笑一声：“八成是了。孟乔芳这一去，崇德皇帝定然会下战略决心。大战就在眼前。”
……北京站和特使孟乔芳谈判的这三个月时间里，可以说薛海元在节节败退。
毕竟假的就是假的。
清廷这边一开始是很有诚意的。新上位的崇德皇帝皇太极，得知曹大帅不愿清军提前饮马长江后，迅速对谈判代表孟乔芳做出指示：清兵可以先行发动吸引明军主力，并且保证不过黄河一线，就在北方静待曹氏大军出兵江浙。
这个年代的大型战争，那都是以年来计时的，前后差几个月时间根本无所谓，所以皇太极这个提法可以说很有诚意。
然而，提案被薛海元拒绝了。
当这个最有诚意的提案被否决时，双方在京城和盛京之间信使来回，业已拖过去了一个多月时间。
而当清使的第二个提案被摆上桌面后，薛海元感觉到了浓浓的试探味道：清廷愿意发兵，只占据长城一线，与明军在燕山山脉拉扯，静候曹氏大军。
到了这个时候，薛海元已经没有合理的理由去拒绝了：如果姓曹的真有心两家合作反明，那没有人会拒绝这样的条件。原本就是要答应合作伙伴占据北方的，现在连长城都不许人家占了？
问题是，大燕国压根就不想清廷动兵。因为清兵只要一动，大燕国就得做战略动员……穿越势力连河北平原都不愿意放清兵进去。
这不是长城不长城的问题，从头到尾，薛海元都在搞战略欺骗。
所以，薛海元最终还是拒绝了这样的条件。
可这一下，自己的屁股也露了出来。
接下来，双方谈判气氛急速转冷。而这个时候，薛海元已经比历史上清兵入关，多拖延了两个多月。
抛开其他不谈，单论战略眼光，崇德皇帝无疑可以称得上雄才大略。到了这个时候，人家再看不清曹氏的真实心思，那就是搞笑了。
之所以最后还能再拖一个月，完全是因为崇德皇帝愿意付出这一点沉没成本，再最后争取一下。
所以最后一个月里的几次见面，薛海元和清使孟乔芳之间，其实都已经互相心知肚明，只剩下逢场作戏了。
而今天，则是孟乔芳最后一次来伯府……这就是最后通牒，不论谈判结果如何，他都要快马赶回盛京。
结局自然是注定的，薛海元不可能表态放任清兵入关，能拖一天算一天。
“事已至此……咱们也尽力了。现在，需要早做准备。”
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仔细回顾完这几个月的操作，没发现什么错漏后，薛海元坐起身，拉响了铃铛。
不久后，面对汇集在屋里的北京站高层，薛海元开始一一下令：“从京师骑快马，最多五天就能到盛京。李副站长，你准备一下。一旦过几天清兵入关的确切消息传来，你要负责带人，将京城里所有明暗据点全部拔除，敌方情报人员全部消灭。”
“是！”
“刘队长、吴副队长、蓝副队长。”
“请站长吩咐。”
“你们几个这两天准备好后，注意分配好人手，带上发报机。一但收到命令，香河、廊坊、密云、怀柔等地的鞑子据点，统统都给我拔了，不用在意手段，也不用留活口！”
“属下明白！”
最后，薛海元对情报组长吩咐道：“给天津站和飞虎营发报，通报当前局势，并要求第一时间分享有关于清兵的动态消息。”
“第二，给总部发报，通报局势。”
“第三，从现在起，北京站进入全面戒备状态。”
“是！”
做完所有安排后，薛海元环视一圈，有点动情地讲道：“大乱将起，正是英雄用武之地，望各位精诚团结，恪尽职守。待到神州光复之时，新皇面前，我定会为功臣请功邀赏，不负诸君所为。”
“属下谨记站长教诲！”
……
薛海元所料，一点不错。十天后的八月一日，天津站安插在盛京的王牌特务风筝，主动打破静默，向后方发出了石破天惊的一条绝密电文：清帝于近日在盛京集结满蒙大军，南下入关已不可避免。
由此，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穿越众军政高层，紧急召开大会，拿到了国战授权。
信息差带来的战略优势是巨大的。就在盛京聚兵之时，京城里明国朝野上下，还对此一无所知。而从收到电报到誓师出征，拥有信息传递优势的穿越势力，拢共只花费了三天时间。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封密电引动了天发杀机，随之而起的龙蛇，远不止这几方明面上的大型势力。
八月五日，曹皇帝誓师后第二日，渤海湾，广鹿岛。整修一新的军营中，响起了悠长的军号声。
大明东江镇副将，驻守广鹿岛，故总兵毛文龙之侄毛承禄，全身铠甲，端坐于将台，貌似平静地等候着手下三千东江精锐列阵集合。
与此同时，皮岛、长山岛、登州等地的东江诸旧将军营，也在同时点选精锐，秣马厉兵。
外海伏子蠢蠢欲动，内陆同样有潜龙出渊。
神州，中原，豫西，八百里伏牛山脉深处。
苍郁的林木和山溪，驱走了苦夏的燥热。操练了一天的士卒，站在溪流中，用清澈的山水洗刷着自己的爱马。
一个穿着黑衣的精壮后生，步履矫健，一路出示着铁伞门的腰牌，通过几道哨岗，急匆匆跑进了山腰一间破烂山神庙中。
黑须垂挂，仙风道骨，身穿黑纱叠领道服的铁伞门当代大弟子周乙，笑眯眯从后生手中接过了信笺。
眼神扫过信笺后，下一刻，周乙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与此同时，山神庙里原本嘈杂的烧烤局，也随之变得安静下来。
盯着信纸看了足足五分钟，周大道长猛然间起身，对身旁斜靠在山神下方的李自成说道：“主公，该出山了。”
“哦！？”
手中原本还拿着一块烤骨头的李自成，闻言大惊。丢下骨头，与身边一圈闯军高层对视过后，李自成缓缓起身：“军师，此话怎讲？”
“恭喜主公。”
周乙此刻已然调整了心态，面带微笑：“有信报，关外鞑虏，于近日发兵十五万南下，欲入关劫掠。”
以李自成为首的有活力团队，大多出身陕西边镇。周乙方才这句话，在座大部分人，包括李自成，脑子一转就明白了其中关窍：“如是，朝廷九边重兵被牵制，动弹不得？”
“然也。”
周军师捻须连连点头：“天机已至，当取不取，反受其咎。此乃天助主公成其大业，逐鹿中原正当时！”
“哈哈哈！”
李自成一世英雄，如今手下又多了重甲精锐，早就窝在山沟里不耐烦了。闻言，仰天一声长笑，李闯王大喝一声：“即如此，儿郎们，且随我出山，杀他个朗朗乾坤出来！”
庙中诸将轰然应诺。

第718节 清场
时间：八月五日，忠勇伯曹誓师第二日。
清晨，阳光满满铺设在了华北平原。虽说这些年灾厄不断，但眼下好歹是仲夏。对于底层农人来说，一年中最难熬的寒冬所幸尚远，这就算是好季节了。
但是，穷人永远离不开的，除了冻，还有一个伙伴：饿。
这几年天象异常，风不调雨不顺。整个华北庄稼歉收，官府赋税却连年高升。
今年局势更坏。现在已是八月初，有经验农人站在田头，看着半死不活的麦子长势，心中早已充满了绝望。
事实上，经验丰富的农人，已经开始命令浑家减少每顿熬粥的米量，并且偷偷做起了逃荒的准备。
这都是自古以来的老路数。处于挣扎中的底层农人，再不愿背井离乡，面对无法抗拒的天灾人祸，也只能选择保命为先。
所幸，这一次，有人帮大家下了决心。
晨光中，一片薄薄的土雾，出现在了地平线上。从雾中显现的，是一排尺子般笔直的骑兵队列。
远远望见来者后，唐家围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待到骑兵队列将将来到门前，紧闭的大门恰巧打开，改为竖列的骑兵，丝滑无阻地进入了唐家围子。
未及，马队停在了围子里的扬谷场。就这点功夫，谷场周围已经蹲满了看热闹的村民。最高兴的，则是围子里的小孩。他们喧闹着围在刚下马的骑兵身边，明显营养不良的眼中充满了渴望。
憨笑着的骑兵，从口袋里掏出了印着一只大板牙兔子的奶糖，分发给了孩子们。
孩子们的欢呼声中，闻声而至的唐家族长，拄着拐杖，急匆匆迎了过来。
唐老族长面容富态，戴着顶六合一统帽，身穿薄缎袍子，脚下蹬着一双带有麻眼的时尚凉皮鞋。
见到族长，带队的骑兵排长唐富一挥手：“全体解散半小时”。
唐家围子，是靠近春雷营驻地的一处自然农庄。由于距离近，当初春雷营组建时，这里的人是最早和新军营地打交道的。
从提供劳力修建棱堡开始，拿到银圆工程款的唐家围子，就吃上了新时代军民关系的第一口肉。
再到后来，双方了解加深，看到春雷营和大明完全不一样的士兵待遇，围子里不少年轻人甚至直接去投了军。
这几年下来，托春雷营巨大需求量的福，唐家围子和周边一些农庄，已经事实上成为了春雷营的附庸。
今天来的骑兵排，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出身唐家围子的兵员，全部到齐。所以排长一声令下，大部分骑兵都牵着马去和家人见面了。
排长唐富本人也不例外。见族长匆匆而来，他先打起了招呼：“大叔公！您来了”
“小九来了啊，来了就好。”
往常总是笑眯眯的唐家族长，今天却是带上了迷惑。领着族人在这末世挣扎求存半生，唐族长对任何一点不寻常的事物，都保持了足够的警惕。
悄悄将唐富拉到无人角落，唐族长一脸探究地低声问道：“怎地都回来了，可是营里出事了？”
唐富对自家这位大叔公的敏锐感知那是从小就佩服。一手玩着腰上的马刀穗子，带了点玩味，唐富答非所问：“大叔公，收成如何？”
“哎呀，别提了！”
一说到这件事，唐族长其他的担忧就全忘掉了。狠狠用拐杖戳了戳地面，唐族长低头叹气：“瞧这情势，能有往年五成都算是好的。唉……莫说什么地租了，今年的秋赋应付完，全庄老小都得去喝西北风！”
说到这里，唐族长抬起头，带着希翼的眼神望向了唐富：“春雷营今年有没有工程发包下来？”
唐富长长叹一口气，正色道：“还包什么工程，鞑子来啦！大叔公你带着大伙逃命啊！”
“啊～什么！”
突然间闻听噩耗的大叔公，双目愕然：“鞑子？……关城外的鞑子？”
“嗯！”
认真想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消化了这个可怕的消息后，大叔公一个腿软就靠在了背后的夯土墙上：“小九，你说的可是真话？”
“十五万鞑子昨日已在三屯营叩关了。李将主今晨亲自下的令，我是专程来告知大叔公的！”
确认了消息唐族长有点六神无主：“这，这如何是好？”
“跑啊，还等什么！”
“啊，对，我这就告知大伙，去迁安县城避一避！”
“狗屁迁安县城！七年前迁安县城不是一夜就被鞑子破了！”
“是了，县城不足持。”大叔公捶了捶额头，强行镇定下来：“春雷营寨能容我等吗？”
“死战之地，去了送死吗？”
闻言，年轻的唐富，脸上显出了激动之色：“我春雷营三千将士已和李将主共誓，今次与鞑子不死不休。春雷营势必成死战之地……大叔公，带着大伙去天津吧。”
“天津啊……”大叔公脸上，露出了惆怅之色：“天津有些远啊……地里还有庄稼。”
其实，唐富和唐族长都心知肚明，从一开始，这个问题就只有一个解决方案：去天津。
然而人就是这样，总归有一点侥幸心理的。所以说了半天，唐族长始终不愿意正视唯一的正确答案。
“三百多里路，也就几天功夫。现在走，来得及。”见大叔公有些犹豫，唐富语重心长地劝道：“七年前鞑乱，庄子没有防备，连带掳走的，再加上事后冻饿而死的，活生生少了三成人。”
“大叔公，这一次鞑子是十五万大军。你再不带着大伙去天津，今后就没有唐家庄子了……鞑子是吃人的！”
“走！今天就走！”
权衡了好久，最终，没有多余选项的大叔公，还是果断选择了正确道路：“娘老子的，正好，反正秋赋也缴不上了，走，今天大伙就走！”
“粮食都带上，莫要留给鞑子一粒米。”
大叔公下定决心，唐家围子里的成年男人便迅速被聚集了起来。没多久，站在一个破椅子上的大叔公，公布了消息，并且宣布了全体村民去天津避难的决议。
大叔公的表态，虽说有一部分村民极其惊讶，但在这严酷的中古社会，掌握了信息优势的上位者的决议，村人是必须服从的：报团还有希望生存，落单就必死无疑了。
另外，还有一部分村民，刚才已经通过自家的骑兵儿子得知了消息，也被做通了思想工作。所以大叔公宣布后，大部分群众还是表示情绪稳定。
接下来，就是轰轰烈烈的大搬家活动了。包括排长唐富的老娘和兄弟在内，家家户户都将粮食和可怜的一点细软整理出来。
村里的牲口和车辆也开始紧急保养。牲口被喂了精料，车辆得到了检修。这期间，一部分村民还被派出去割未成熟的庄稼：反正都要跑路了，割点上好青料回来喂牲口。
当天下晌，背着大包小包行礼，车架上坐着老幼的唐家村人，离开了他们世世代代的居所，缓缓消失在了南边的地平线上。
总的来说，唐家围子的人是幸福的，因为大伙有足够的时间做跑路准备。
事实上，现在这个时间点，皇太极的满蒙大军还在盛京集结呢，只有少数斥候先行出动。所以，华北平原的撤退农户，完全可以整理家当徐徐南下。
然而这个秘密属于高层机密。像唐富这样的士兵，得到的消息就是：鞑子前锋已经在长城一线叩关了，大军不日就会破关，需要抓紧时间，及早疏散周边群众。
……
就在唐家围子老少闭上大门跑路那一刻，永平以南百十里外的滦县县城，大开的城门同样迎来了一队风尘仆仆的骑士。
不久后，县衙后宅小书房，县令叶岭西亲手将泡好的茶盏端给了客人：“克弓兄，何事至此？”
真实历史上，滦县是没有叶岭西这个县令的。奈何穿越者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快十年了，其所扇动的风暴威力，也越来越强，刮到了大明天下的角角落落。
叶岭西是广东五岭人。其人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居家举人，而后不知怎么抱上了曹将军大腿。这一来，叶家族中不但代理了不少新式货物，他本人还被吏部选官，超常规安排到滦县做了正堂。
今天混在骑兵队里前来的，是一个身材壮硕，脸膛黝黑，看上去孔武有力，一点也不像秀才的一个秀才。
到了这个节骨眼，名叫高岐，号克弓的壮年秀才，来历其实也不难猜：其人就是坐镇京城，负责联络粤籍官员的穿越狗腿子，总钻风。
“事急，我连夜赶过来的。”接过茶水先是猛灌一气，高岐从怀中掏出一封信，用明显带有广东口音的官话说：“罗大人亲笔，看完再说。”
叶岭西接过信拆开，发现其上只有寥寥两三行字。匆匆一看，他当即大惊起身：“鞑子入关了？”
“然也。兵锋已至长城。”
起身，在房中踱步多时，叶岭西方才按下心中惊涛：“计将安出？”
“迁民。”
“天津？”
“天津。”
“怎不见朝廷塘报？”
高岐干笑一声：“朝廷尚未得知。”
“乖乖。”叶岭西惊愕不已：“无诏迁民，出县界，此迹等同谋反……曹帅那边……”
“曹帅昨日已在广州誓师勤王。”
叶岭西头上冷汗都冒出来了。毕竟再怎么说，束发以来的传统教育，还是令他骨子里对皇权有着敬畏：“可……可……可是要？”
“嗯。”高岐虽为秀才，但在新体系内，他可是老牌，身份远比叶岭西这个半道蹭进来的要高，反贼意志远强于对方：“这一回，勤王，完了，就，再，不回去了。”
一字一顿，高岐盯着叶岭西的眼睛，缓缓说出了要点。
一屁股坐回椅中，叶县令这下浑身都冒出汗了：“家中老小……”
本能推脱一句，叶岭西才猛然想到，自己全族都在五岭居住，真要抄家杀头，怕是姓曹的砍起来更方便。
至于崇祯皇帝……姓曹的，哦不，曹皇上今趟御驾亲征的话，崇祯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个月活头了……
一通盘算打过，心下计较已定，叶县令终于咬牙说道：“今夜就联络城内大户。明日起，本官下令县城许出不许进，并传信与境内诸乡。”
“好好好，叶兄深明大义！”原本还撑着一股劲的高岐，这一刻松了气，浑身上下都疲惫不堪：“快与我寻张床铺，还有外间那几骑，一并安顿。明日还要去左近县城。”
叶岭西闻言，一边打开屋门唤管家，一边皱眉分析道：“不论是迁西，还是永平，主事者都不是南人，怕是不好游说。”
“诸君愿意捐躯死国，自是拦不住。”
已经走出门的高岐，声音悠悠传了过来：“可四乡那些穷苦人，没必要陪绑吧？”
……
就这样，接下来的两天，从北往南的平原上，冒出了一行行蚂蚁似的人流。被高端“信息化”科技催动的十七世纪战略逃难潮，魔幻般出现在了广袤的华北平原。
而与此同时，亦有大批骑兵从天津出发，分散进入了华北平原：老实听劝告的人毕竟只是一部分，还有很多舍不得家业的人，需要进一步“劝离”。
对此一无所知的朝廷，直到五天后，才得到了永平府的加急奏报。原本这份奏报，乃至其余几份县衙奏章，三日前就到京城了。然而在官僚系统有意无意的怠慢后，信息终归是被拖延了。
一头雾水的崇祯皇帝，看到这份语焉不详的糊涂奏报后，恨不得给永平府尹搂头砸一烟灰缸，再撸两酒瓶：什么叫民众四散南逃？什么叫“据传”鞑虏南下？朕怎么不知道？传谣信谣，找抄家呢？
大怒的崇祯急令锦衣卫出城赴永平探查。
然而，锦衣卫将将出城两日，永平府的八百里惊天战报又发到了皇帝面前：曹贼终于反了！曹贼在天津的骑兵，诈开了迁安和抚宁等几处县城，将县民细软粮秣搜刮一空，全数赶往天津。
另，曹贼此刻正在攻打永平府城。
大惊失色的崇祯皇帝，当即下诏京营戒严，并派出多路探马查探实情，京城里一片慌乱。
1636年8月15日，新位面一个值得铭记的日子。
这天一早，崇祯帝罕有地停了早朝，率领一干重臣，登上了皇城东面的城墙。
视线所及处，金色朝阳下，一道道不祥的黑色烟柱，矗立在地平线上。
详细情报已经传回来了：有大批曹逆麾下的精骑，正在分散焚烧各地农庄和地里的麦禾，强行驱赶京周农人南下。但有稍稍拖延者，尽遭笞打，再有不从者，抛尸于众。
另：彼辈武力强横，手中火铳既远且狠，各地军卫只能谨守关隘，莫敢与之争斗。
全程面无表情带着一干职员看完了烟火show，回到皇极殿的崇祯，口齿颤抖：“反了，真个反了！温体仁，你是首辅，你说，朝廷该怎么办！”
就在温老戏骨不慌不忙整顿袍服，出列准备和稀泥时，一个小太监举着八百里奏报冲进了殿内：皇爷，不好啦！鞑子叩关啦！
战报：昨日后晌，喜峰口、独石口两处位于长城的关隘，遭到了鞑子前锋大军的猛攻，陷落在即。
“真个来了，不是谣传？”急急抢过战报，崇祯看完后，一屁股坐回了龙椅。
半晌后，皇帝嗓音干涩地说道：“呵呵，忠勇伯大人人在广州，倒是比朕知晓的还要早啊？怪不得派了兵马来驱赶民人……这是替朕分忧啊，哈哈，哈哈，好一个忠心臣子！”
群臣闻此诛心之语，尽皆伏地请罪。
就在这一刻，又有一个小太监高举八百里战报跑进了大殿。
下一刻，看完战报的崇祯皇帝，一声怒喝，急怒攻心，晕倒在了龙椅上。
殿内当即大乱。
战报：三日前，反贼李自成陷洛阳，烹福王朱常洵，与众分食之。

第719节 各处的开端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黄河长江。”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中华好儿女，齐心团结紧。”
“抗清援明打败清帝野心狼。”
高音喇叭中传来的雄壮男女声大合唱，令符有地热血沸腾，不由自主地跟着哼唱起来。
时间，大帅誓师后第五日。
紧急调拨的北上舰队，集结在新区码头。做为第一批北上成员，符有地昨天就已经在某艘运输船上了。
今天，从他在甲板的角度看下去，依旧是忙碌的一天。宽广的水泥坪码头上，排列着一个个整齐的士兵方阵。背着绿色帆布单兵大背包的官军，肩上背着火枪，正在军官的指挥下依次上船。
十个等候上船的方阵，每个方阵五百人。而在视线尽头，还有更多的方阵在集结。
此次北上定鼎之战，大燕国确实是把所有家底都掏出来了。
包括南洋抽调回来的一部分官军，以及刚从西江流域治安战中抽身的第一师大部在内。仅仅从广州出发的正规军，总人数就高达一万两千人。
这其中，步兵总数九千，炮兵总数三千。
本次用来北伐的大军，兵龄在三年以上的老兵占了百分之七十，可谓是诚意十足。
接下来，北上舰队还要在上海再汇合五千以上的官兵，令步炮兵总数超过一万七千人。
以上所有北伐军，临时编组成了高达八个团，二十四个营的强大野战军主力。
考虑到现在是一个由皇权、内阁制政府，乃至魔幻型军队等掺杂起来的一个魔改政权，所以大燕国当下的军制，并没有完全照搬后世，而是结合了一部分复古头衔，用来做为临时的战时指挥框架。
原陆军司令韩小波，被战时内阁首相大人，在北伐军总司令的基础上，加上了一个北方大都督的衔头。他是本次军事行动的实际指挥者。
原特种兵司令卫远，担任了北伐军参谋长。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陆军此次精锐尽出。高达五十人以上的穿越众团队参与了本次北伐，指挥权铺设到了副营一级。
事实上，韩小波这个北方大都督，其下辖的军事力量可不仅仅有这一万七千人。
随同北伐军出征的，还有总数不下一万的开拓军。而这只是第一拨，后续还会有船队补充增援。
开拓军虽说训练、装备各方面都差一点，但做为城隘守军和治安战力来用，还是很管用的。
而一旦北伐军在天津登陆，届时，包括天津飞虎营、永平李继春部、东江镇诸部，乃至预计会达到五万以上的当地辅兵，都在韩小波指挥范围之内。
毫无疑问，全员配备了后膛枪，拥有高达三百门以上各式口径火炮的北伐军，就是当前地表最强军事力量。
码头上，滚滚而来的登船军人和移出泊位的运输船，成为了今天接下来的主要节目。
尽管有多座码头同时启用，但这股浪潮一直持续到深夜还没有停歇……各种军火物资在不停吊装进舱，还有从各地调集来的开拓军也在陆续登船。
直到第二日清晨，整整作业了三天，总数高达二万多人的北伐舰队，终于齐整待发了。
八月十日一早，当其时，码头上骄阳初升，瑞光普照。一身上将制服的韩小波，带着北伐军高层，向前来送行的曹川，内阁众大佬，以及其他人敬了军礼：“大家等我们胜利的好消息吧！”
依旧穿着坐蟒袍的曹川曹皇帝，笑呵呵拍了韩小波的肩膀：“你先走，我后面就去江南坐镇，免得那帮士绅瞎跳腾。”
一旁眼中带着鼓励神色的夏首辅，最后不放心，还是又叮嘱了韩小波几句：“你这一去摆席，大概要招待两三桌客人……鬼知道一共有几桌。所以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及时和后方保持联络。”
“是，一定注意！”
一刻钟后，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由三十余艘大小船只组成的北伐舰队，出航了。
这个时间点，距离清兵正式叩关的八月十五，还有整整五天。
五天时间，船队肯定赶不到遥远的天津，即便中继站上海都赶不到。
所幸现在是夏季，北上是顺风。再加上沿海航道熟悉，蒸汽船队沿途都有大港可以补给煤水。所以这一路，北伐船队保持了六节以上的航速。
最终，出发后的第八天，北伐船队顺利赶到了上海港外海。
原本以为要一路奔赴天津的符有地，不曾想，只在上海港休息了一天。
十九日这天，符有地和部分狱政同僚又经历了一次大规模换乘：由两艘战列舰、四艘高速巡洋舰，外加十余艘运输船组成的长江舰队，搭载着数量为两千的开拓军和大量军粮，正式闯入了长江。
长江舰队的目的地很明确：武汉三镇。
对于致力于迅速平息明末乱世的穿越众来说，原本历史上，张献忠这种流窜湖广、江西，最终入蜀一路搞大屠杀的行为，是必须要阻止的。
眼下就是最好的机会：现在才是1636年，张献忠之流还在甘陕和官军打拉锯战。只要大燕国及时派遣部队进驻武汉三镇，就能卡住所有流寇南下湖广、西窜入蜀的道路，将彼辈限制在陕洛等地。
这次的初航只是探路。一俟航道打通，部队在武汉站稳脚跟，后续还会有更多的人员、火炮和粮食被调集过去。
出航后的长江舰队，杀气腾腾。眼下这个节骨眼，除了没有公开举旗造反，曹大帅麾下的部队已经不再有任何顾忌。舰队就是奔着打通长江航道去的，两艘战列舰已经做好了炮轰镇江要塞的准备。
不过，对于糜烂已久的明国水师来说，这一场仗大概率是打不起来的……南京城里的各路大佬，想必也是明白局势懂道理的聪明人，大约不会让那些破烂江防部队往战列舰的炮口上撞。
八月十九日，长江舰队出航。
一天后的八月二十日，规模更大，增加了五千陆军的北伐舰队，再次从上海港启航。目标：天津大沽口。
这一刻，北方长城最重要的天险喜峰口，已经被清军攻占四天。
……
有关于万里长城上的诸多关隘，在历史各时期的侧重点，肯定是有所不同的。在明末这个时间段，喜峰口，毫无疑问就是明清战略交锋的网红热点了。
从导航地图上看过去，后金的战略选择，一目了然。
首先，位于盛京（沈阳）的满蒙大军想要南下，最近也最平坦舒服的道路，无疑是沿海的辽西走廊。
可辽西走廊不是那么好走的。这条道不但盘踞着关宁军主力，还修建了一系列连锁堡垒＋城池，可谓是步步泥泞。
历史上，终明一代，虽说屡屡围绕此地获得战术性胜利，但后金政权始终无法打穿辽西走廊……直到那一天，吴三桂亲自下令放开山海关，与满蒙大军一起，击败了李自成主力。
既然地图最右边的辽西走廊走不了，那么想要入关抢劫，后金只能退而求其次，将行军路线往左边捎捎，钻丘陵了。
燕山以北的丘陵地带，东边是辽西走廊，西边是蒙古大沙漠。除非想要穿越大漠去山西转一圈，否则的话，出沈阳，走丘陵，最终穿过喜峰口，就是后金到达明代京畿的最佳路线了。
这一条路线，是后金多次入关的主干线路。和后世G101的线路有重合：平泉-朝阳-阜新-沈阳。
后金兵马对于这条路线，是走熟了的。沿途大多是河谷地带，好走。最关键的是，沿途还有凌河、青龙河可提供大军饮水。
路的终点，就是高海拔的喜峰口天险。
虽说喜峰口附近还有其他关隘，但只有喜峰口这里能快速通过大股兵马。所以每次入关，后金兵锋所指，一定有喜峰口在内。
喜峰口的重要性，不光在入关初期，其实越到后期越来越重要。
这么说吧，来的时候，轻装入关的清军，可以选择不同路线，心情好绕一圈大沙漠都行。
但是一旦入关劫掠结束，携带着巨量财货和被掳掠人口的清军，就变成了一条臃肿的大蛇。
这个时候，大蛇就必须从喜峰口一带出关，走最短的道路，避开大沙漠和关宁军，回到盛京。
综上，喜峰口失陷，就是战役发令枪响。
这一次，同样不例外。
8月16日，崇祯皇帝收到建虏叩关消息的第二天，喜峰口告破。多达数万的建虏前军、中军，从喜峰口鱼贯而入。
此次入关，崇德皇帝皇太极和历史上一样，并没有亲征。
替代皇太极指挥十二万满蒙大军的，是正白旗主，努尔哈赤第十二子，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
与此同时，多罗饶余贝勒阿巴泰（正蓝旗）、超品公额驸扬古利（正黄旗）二人，与阿济格一同，组成了入关三巨头。
接下来，熟悉的剧情再一次上演：建虏大军首先沿着喜峰口下山，然后在五十里处的山脚，攻占了战略要地三屯营。
三屯营，是燕山走廊的关节要点。此地是丁字路口，北边是喜峰口，西边是遵化，再往西，是蓟镇。最后一道关卡蓟镇过后，就算是出了燕山走廊。一马平川的京畿平原地带，届时就会暴露在进攻者面前。
三屯营的东边，是迁西。出了迁西，就出了燕山走廊东口。届时，迁安，永平，直至山海关一线，都是平原，无险可守。
8月16日，喜峰口告破，17日，三屯营失陷。
上一次，见到敌军杀来，被长期克扣军饷的三屯营守军，就势打开城门，反手卖了巡抚王元雅。
这一次，虏骑遇到的，是更加虚弱的大明。三屯营虽为要隘，但“塞垣颓落，军伍废弛”，虏骑前锋并没有费多大功夫，就占领了这个战略要点。
任何一处天险雄关，能让它发挥出应有效果的，终归是人和体制。而时下的大明，早已朽烂不堪。像三屯营这种怎么强调都不为过的军事要隘，依旧像上次一样，一推就倒。
17日，虏骑兵锋直指遵化。
理论上来讲，突破三屯营后，后金大军就该全力往西打通燕山走廊，直至京城脚下。在这个基础上，大军一边围困大明京城，一边分兵在最富硕的京畿平原掳掠财富人口。
至于说三屯营以东的迁安、永平等地，至少也要等第一批战利品后送的时候，后金才会分出少量人手去占领，以防被人抄了后路。
历史上，这个战略是正确的，从没有出过差错。
事实上，奉旨勤王的关宁军，会第一时间南下绕开燕山走廊，去京城参加会战，并不会跟在后金大军屁股后边收复失地。
因为当后金占据三屯营后，面对北虏军士据守的关隘，关宁军完全没有信心强攻下来。
而历史在这个位面，在这个时间点，发生了改变。
……
三屯营失陷后第二日，18日晨，隆隆作响的马蹄声，回荡在了燕山走廊东口。
少顷，乌云一般的骑兵，涌出了山口。
打头的骑兵，高举一面旗帜。如果有人对刚刚被皇太极下令修正过的满文有研究的话，就会认出带兵将领名衔：超品公，额驸扬古利。
舒穆禄&#183;扬古利，清朝开国元勋之一。隶满洲正黄旗，库尔喀部首领郎柱之子，娶努尔哈赤女为妻。
杨古利此人，身为努尔哈赤的女婿，早在努尔哈赤征战期间，就追随其左右，战功卓著，经验丰富。
这一次出关的满蒙大军，杨古利是三号人物。
之所以派位高权重，久经战阵的杨古利率军提前东出燕山走廊，还是防备穿越者的缘故。
毕竟当年的京观，实在令人心有余悸。
虽说这一次有确切消息，南方曹氏大军不会短期内北上。但这个年代打仗都是以月、年为单位的，不能轻忽。
于是，杨古利在突破三屯营的第一时间，就率领本部兵马东出走廊。其部的战略目标很简单：尽最大可能占据河北东部平原上的据点，在未来，迟滞可能从天津方向出现的曹氏兵马。
这个战略，是大军出发前，崇德皇帝召集诸将讨论时，一致决定的，不容更改的一条重要决策。
为此，在原来拟定的十万军士的基础上，满清朝廷还专门给杨古利增加了两万步兵用来攻城或者守城，这是历史上没有的。
今天，杨古利带着麾下两千骑兵先锋，来了。
策马登上一座浅浅的土丘，脸型削瘦，肩背却是宽厚的杨古利，第一眼就看到的，是二十余里外的迁西县城。
接下来，他目光横扫。广袤的河北平原，滦河，乃至远方的植被村落，都落入了他眼中。
“阿克丹，你带五百骑，去东边看看。”
“诺。”
“图浑，你带五百人，绕过县城，去南边看看”
“诺。”
“我带剩余人马去取县城，你们天黑前要回来。”
“诺！”
寥寥几句命令后，多达两千的杨古利本部骑兵，徐徐散开，像三把雨伞一样铺开在了平原。
下马休息了一柱香功夫，杨古利本人带着一千骑兵，沿着滦河，开始徐徐南下。二十几里的路程，不到一个时辰就走完了。
下一刻，面对已经放下了吊桥，虚掩的迁西城北门，饶是百经战事的杨附额，也不禁疑窦满心，颇有当年司马懿在西城下的感觉……
大约是城头少了个弹琴的来烘托鬼魅气氛的缘故，也就犹豫了两分钟，杨附额便派了一个小队骑兵进了县城。
没过多久，先锋隔着吊桥，兴奋地拉开了县城大门，遥遥挥手：“附额，县城里明人都跑啦！”
“还真跑了？”
半个时辰后，彻底在无人县城里逛了一圈的杨附额，坐在县太爷大堂上，着实有点出乎意料：明人还真是吃一堑长一智啊，全县老少这么就跑了？！腿停快啊！
令附额大人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
傍晚，他撒出去的两股人马都回来了。这两伙人不约而同带回来了坏消息：半日马程内的明国村落，无一例外，全部被焚烧一空……老乡统统地不见的干活。
猛然起身，望着已经跌落城墙的夕阳余辉，杨附额这一刻突觉不妙：从叩关那一刻算起，他是马不停蹄赶来迁西县城的。
如果说看见狼烟，县城官员早有预案也就罢了。可四乡民众如何能狠心焚了家园，靠着两条腿跑出了马腿范围？
如此诡异的坚壁清野，令杨附额寒意上身。冥冥中，一个不愿意提起的姓氏，突然间出现在了附额的思绪里：“不会的，就是乡民见到狼烟跑了。”
强行让自家镇定下来，附额当即下令：“紧闭四门，饱食休息，明日随我南下查探。”
“诺。”
“哼，我倒要看看，这东三府的乡民，真个跑光了不成！”
……
是夜，月晦星稀，天干物燥，伸手仅见半指，正是夜黑风高杀人夜。
县城外的小树林中，观察了一番的几个黑影，向后方发出了电波信息。
足足三个小时后，一千名牵着裹了蹄子的马，步行而至的春雷营精锐，来到了小树林。稍事休息后，指挥官一声令下，士兵全体上马，点燃火把，向县城冲去。
城头放哨的八旗精锐，在骑兵冲锋后的第一时间，就发出了警报。与此同时，休息状态的旗兵在凄厉的角号声中，开始陆续从床上起身。
原本因为心忧没有睡觉的杨古利，披着外衣跑上了城墙：他需要评估来敌信息，才能发出作战指令。
登上城墙的杨附额，第一时间估出了来敌数目。不过，在这样的夜色下，杨古利再傻也不会派兵摸黑出城，谁知道对手在哪里有埋伏。
至于城下的骑兵……关紧四门就完事了。明早天一亮，区区千把人，分分钟要他好看。
下一刻，密密麻麻的火箭越过了杨附额头顶。
“不好！是火攻！城内有埋伏！”
杨附额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旅行区UP主，被人刷了火箭，立刻明白了榜一大哥的用意。
然而，已经迟了。
随着第一拨火箭落下，县城内那些被涂抹，铺洒，粉刷了各种国家明令禁止的易燃易爆品的房屋，火焰瞬间冲天而起。木结构为主的迁西县城，分分钟烧出了令粉丝头皮发麻的燃爆效果，外面的弟兄们，隔着城墙都感受到了这股火辣的热情。

第720节 鲠骨
是夜，迁西县城火光冲天，百里外可闻。
察觉中计的满骑，第一时间往城外逃窜。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埋伏了，全体上马大开四门夺命而出……再磨蹭几分钟，不用埋伏也会变成大漠烤肉。
仓惶出城的骑兵随即遭到了子弹问候。
明亮的火光给阻击者提供了优良的视野。衣冠不整，皮肤被烈火烧得鲜血淋漓的逃命者，自出城那一刻就开始不停倒毙。
生死瞬间，亡命者丝毫不顾同伴，纷纷低头伏身，拼命打马，试图冲乱对手的阵型，为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就在这时，提前埋在城墙下的火药终于被引爆了。夯土夹砖的城墙，发出轰隆隆的倒塌声。怪响犹如巨兽奔腾，令亡命者心丧胆裂。
没过多久，迁西这个原本可以屯兵驻守的据点，就被刻意炸成了一座残破废墟。
最终，在烈火和枪弹夹击下，夜袭一战，额驸扬古利仅带三百骑逃出生天。
匪夷所思的下马威，令尚在三屯营坐镇的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大为吃惊。
一千多精锐骑兵的损失，穿着蓝色对襟短褂，使用锐利火枪的对手……阿济格得知详情后，一股久违的、似曾相识的诡异感涌上了心头。
上一次有过这种感觉后，明人的京城堆了个京观出来。
警戒心爆表的阿济格，当即开始调整战略。
总数上万的蒙八旗骑兵，被抽调到了燕山走廊东端。紧接着，阿济格下令，后续入关的步兵，也全部自三屯营向东，总数不少于两万。
和想象中不一样的是，其实兴旺于白山黑水间的满族，并不是游牧民族，而是渔猎民族。之后被努尔哈赤统一成后金政权后，控制区扩大，旗丁有了奴隶和包衣，满族才转化成了半农耕半渔猎民族。
一直以来，后金的作战模式，其实并不以骑兵为主。其兵力构成，大部分是步兵，或者说，是骑马步兵。
至于军力构成中的纯骑兵缺额，则由蒙古八旗来填补。
以此次入关的十二万人为例。这其中，蒙八旗出了三万骑兵，满族骑兵则只有一万人。剩余的八万，全是旗丁步卒。
通常情况下，如果在关外和关宁军堡垒作战，根本不会有这么高比例的骑兵，步卒里也会出现大量只负责后勤的辅兵。
但是入关抢劫的队伍不一样。不但骑兵比例增加，而且步卒都是可以上阵的旗丁，没有辅兵。
至于缺失的后勤问题……入关前大家推的是空荡荡的小车，入关后，运输任务会交给劫掠来的明国百姓承担。
从比例就可以看出，阿济格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打高端局。他在原本议定的两万军马基础上，额外抽调了一万蒙八旗骑兵。这就是极度重视了。
要知道，现在每往走廊东端多调一个兵，接下来走廊西端的环京大抢劫行动，就少一个兵……多抽调一万骑兵，就代表着少抢劫很多村落，财富和人口。
然而额驸扬古利的遭遇，令阿济格嗅到了危险。他现在对防守后路的重视，已经和进攻相等。
抽调出来东进的兵马，依旧是扬古利主持。因为另一位郡王阿巴泰性如烈火，进攻有余守成不足，由他去主持后路怕是会出问题。
迁西夜火两天后，乌云一般的骑兵，再次从燕山走廊东端涌将出来。这一次，数量上万的蒙古骑兵没有停留，出现后便分成几股大队，向东南西几个方向散去。
而后续由扬古利率领的两万步卒，出了山口后，并没有贸然前进，只是就地扎营，静等侦骑线报。
这一次，由于蒙古鞑子只管探路不管其余，所以信息终于更新，源源不断传到了后方。
首先，往东边的一股斥候，只用了一天时间，就跑完了百多里路。这股骑兵在第二天，就望见了大海，逼近了山海关。
这个位置，不出所料，蒙古人遭到了隶属关宁军的骑兵攻击。探路的蒙古人倒也没什么战意，了解完情况转身就走。
往西南方向的斥候大队，遭遇和前者大致一样。只不过，这一股人马，路过了几座城池。
令蒙古人惊讶的是，沿途包括永平府城、卢龙县城、滦州城、乐亭县城在内的四座城池，统统已经变成废墟。和迁西县城一样，这几座城都过了火，连城墙都被烧酥了，已经无法做为防守支撑点使用。
另外，沿途的村落，业已化为灰烬，村民亦是不见踪影。四郊可以用来做马料的麦田，不管成熟与否，统统变成了焦炭。
从未见过这种狠辣景象的蒙古人，心下发毛，急忙回返禀报。
在情报方面有大收获的，是南下查探的两股人。
他们其中一股，在迁西以南，卢龙以西的滦河河湾处，望见了一处线条古怪的堡城。其上的旗号是永平副将李、春雷营。
靠近侦查的蒙古人，随即遭到了骑兵驱赶。挨了枪子的蒙古人当即按照事前规划，四散撤退。而混在队伍里的少数满族骑兵，当即从蓝色对襟短褂和枪声认出了对手的身份：之前的夜袭者。
永平副将李继春的大名，以最快的速度报备去了后方。
最后一股大约有两千的蒙八旗，自出发以来就一直南下，沿途没有停留。终于，这股蒙古鞑子，在滦州西南古冶（唐山）境内，遭遇了假想敌：飞虎营正规官兵。
当其时，蒙古人第一眼看到的，是被几百名骑兵护送南下的大队明人。而当蒙古人试探性进攻后，很快被远距离鸣枪驱逐。
考虑到对手有累赘，带队的蒙古佐领这一次并没有撤退，而是分兵，打算对移民队伍展开轮番冲击，寻找对方破绽。不料，主意刚下定，仅过了一柱香功夫，左右翼同时发现了对方增援的骑兵。
这是蒙古人第一次见到大燕国的正规骑兵：没有人着甲，统一着黄色对襟军服，及膝马靴，细刃马刀。
搭眼一扫，且不说战斗力如何，单就装备方面，穿着件破皮甲，拎着把破刀的蒙古人，无疑是丐版的……他们的对手不但配备双马，每匹马身上都倒插着两把骑枪。
见援兵到来，蒙古佐领立即率队撤退。
燕骑这边也没有追逐，仿佛有默契一般，双方一触即分。
这之后，蒙古人掉头回返，飞虎营骑兵则是继续沿着唐山一线往后方疏散民众。
当天夜里，特意赶到扬古利大营坐镇的阿济格，终于亲手在地图上标记了所有收集到的信息。
扔下笔的那一刻，时年三十一岁，正值军人武勇巅峰的阿济格，突然有一种冲动：现在就带大军回盛京。然而这个念头只在脑中存留了短短一瞬，阿济格就摇头失笑了。
走？怎么走？推着空荡荡的小车，啃树皮回去吗？
对于后金这个抢劫团伙来说，其大军入关看似威风八面，但所有的威望，都是建立在有足够收获的基础上的。
上一次入关，虽说丢下了不少嫡系人马的性命，但好歹抢劫到了足够的财富，安抚了部众和蒙古人，这才有了这一次的重复。
一旦这次入关没有达到预期效果，之前纠集起来的创业团队，顷刻间就要四分五裂。
好处丢了，威望也就不存在了。别的不说，有奶便是娘的蒙古人，分分钟就会抛弃新成立的大清政权。
好不容易被压制下来的蒙古林丹汗、朝鲜国王、关宁军阀等势力，也一定会蠢蠢欲动。大清周边的战略态势，又将重回险恶。
最后，是现实问题：入关抢劫是有成本的。十几万大军人吃马嚼，这些前期投资，都要从富硕的明国补回来。
现在就走，一无所获，别说部众和家中老小不答应，怕是半路就有旗丁要被饿死。他阿济格即便有命回去，崇德皇帝迫于压力，也一定会砍了他的脑袋来安抚大众。
深吸一口气，阿济格压下了方才那一瞬间的本能，伸出手指在唐山画了一条横线：“一架都不愿打，这是拼了命也不让咱们有收成啊！”
“是。”额驸扬古利一只胳膊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扭了扭煤油灯上的旋钮，让亮光更加强烈一些。随后，他的手指也缓缓划过了那条线：“姓曹的手段快，迁民至此，咱们追不上了。”
阿济格把臂长叹一声：“东三府撤空了人，烧光了城，这是再不把崇祯放眼里了啊！”
烧城迁民，姓曹的做法其实和阿济格们本质上没什么不同。只不过姓曹的做的更绝，连适合防守的城池都破坏掉了。
这样一来，摆明姓曹的和崇祯翻脸了。扬古利这帮人都是高层人物，自然知道，从今以后，他们这边再也没办法挑拨、借助崇祯来打压曹氏了。
然而事到如今，那些后续的事情，已经不是阿济格们现在需要考虑的了。
眼下有更加火烧眉毛的事情。
下一刻，同样深吸一口气，扬古利有点头痛地问道：“要不，我就带兵扎住山口？”
阿济格斩钉截铁地摇头：“不行。”
截止现在，当所有信息收集完毕后，两个入关大军的最高层，发现所要面对的局面极其险恶。
整个河北局势，就像一个哑铃。
以京城为圆心的平原，是哑铃左边。现如今，入关清兵正在全力攻打遵化。拿下遵化，就能突入京城。
而哑铃右边的平原，现在已经被某曹派出来的人手坚壁清野。这就导致扬古利原本的战略还没实施就破产了：没有了村落和明人，就没有了免费劳力，就没有了财富和粮草。甚至，连可以做马料的庄稼都没有了。
其次，所有唐山以北的城池被焚毁后，清军原本的驻点据守，层层后撤的战略也就完蛋了。
这就是扬古利意图死守走廊东口的原因：他没有在平原上拖延曹氏兵马的信心。
但主帅阿济格第一时间拒绝了这个缩头战略。
原因很简单：预警时间不够，缺乏战略纵深。
燕山走廊东端的山口，距离哑铃正中的三屯营，只有三十里路。如果对手大军突然间出现在山口并展开突击，同样没有天险可守的扬古利大营，很大概率会被对手一击捅穿。
到那个时候，对手半日时间就能到三屯营脚下……还在哑铃另一头的大军主力，等于全体被包了饺子。
“死，也要死得划算。”
阿济格伸手在唐山以北画了个圈：“额驸，你无论如何也得钉在这一带，给我五天以上的时间。不然，西头的大军撤不回来。”
扬古利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实在不知道以现在的局势，怎么防守五天以上。
至于说撒出去骑兵当耳目……两人都是掌握了全部信息的高层，他们很清楚接下来要面对的场景：战场屏蔽。
唐山以南两百里就是曹氏老巢天津。以曹氏现在迁民的速度，最多再有十来天，天津至走廊东口的民众就会全部迁完。
到那个时候，腾出手的飞虎营，一定会和满地撒出去的蒙古骑兵交手。由于对手的火枪太犀利，所以斥候战，蒙古人也一定会被打得屁滚尿流。
阿济格二人久经战阵，已经推算出了之后肯定会出现的状况。所以他们压根没有考虑依靠骑兵来提供预警。
说一千，道一万，总之，缺乏可以被大军用来做战略支撑点的防御要塞，是二人入关前万万没想到的。
他们之前打算的，可是攻下几座城池布置防御网的。
鬼知道这些城池都被不讲武德的曹贼烧成桃酥了啊！
良久，前前后后都考虑清楚的阿济格，下定决定，一拳砸在了地图上：“你明日起，攻打此城。”
看着地图上新进被标注为“春”的一个方框，扬古利沉默许久，涩声说道：“王爷，这座堡子里，用得是曹氏火枪，是硬骨头，怕是不好打。”
“无非是堆人命。”阿济格已经想清楚了：“位置好，打下来就驻守，再无烦忧。”
敢于在这个时候留下来的城堡，又是使用曹氏火枪的，扬古利用屁股也能猜到不好打：“王爷，三思啊？这一打，死的可都是旗丁！”
“我今夜就下令，西头掳来的明人粮秣，全送过来供你使唤。”
阿济格明显已经想通了全盘。他现在对己方后路巨大的战略危险有了足够清醒的认识：“你这两天先试探着攻城。我连夜写奏章，请方略。”
“左不过几天功夫。若是皇上要咱们撤，那我拼着这个郡王帽子不要了，也要收兵带大伙回去。”
“要是皇上也怕撤兵无法交待呢？”
“那你就亲自攻城。”阿济格盯着地图，淡淡地道：“攻不下来，你就亲自去天津门前望哨。”
第二日一早，由三万步骑组成的黑云，缓缓向永平副将李继春部盘踞的棱堡压了过来。
早有准备的李继春，一面下令外围斥候收缩，一面向后方紧急发报。
“什么，压过来了？阿济格同志终于顿悟了啊！”
天津新港东南十里处的军营内，临时主持北方战事的飞虎营主官张中琪，正在一干东江反贼陪同下，视察刚到营地的东江军。
由于离得近，所以东江镇诸将在这几天内，已经陆陆续续到位了。不算辅兵，东江镇这一次也是精锐尽出，几位将领刚好凑出了总数为一万的披甲精锐。
接到电报这一刻，张将军已经转悠到了最后的辅兵营房。
……东江镇常年和棒子打交道做生意，所以行伍中有不少高丽伙夫和辅兵。到了天津后，高丽伙夫迅速收集了飞虎营伙房剩余的食材，煮了香喷喷部队锅给辅兵们吃。
见大伙吃得香，原本打算即兴讲两句的张中琪，看完电报后当即转身，一边回返一边下令：“传令，让飞虎营派人把马匹都赶回来。让李继春专心守城……这马太能吃了。”
“是。”
“大人，末将愿带人去接应。”
“大人，末将愿同去。”
“好了好了。”张中琪不耐烦的挥挥手：“想侦查地形就去，不许带部队，不许和蒙古骑兵发生接触，只许带亲兵。”
第二日晨，上万的蒙古骑兵将春雷堡围了个水泄不通。
同时，上万名推着小车的旗丁，开始覆土断流……春雷堡的选址非常刁钻，三面环水，位于滦河一道天然河湾包围中。
旗兵如果要发挥数量优势四面攻城，就一定要让滦河水改道。
然而，这场非对称模式下的攻防战，旗兵打一开始就吃起了亏：城头射出的子弹，逼迫着旗丁不得不在更远的地方挖土，增加了无谓的工程量。
1636年8月24日，又一个值得记住的日子。
这一天，额驸扬古利率领的三万旗兵，开始正式攻打春雷营。
这一天，苦守了几日的门户遵化告破，多达八万以上的满蒙旗兵，潮水一般涌入了京畿。
这一天，御赐上方宝剑、便宜行事、加兵部尚书衔、七省总理卢象升，率大军囤于洛阳雄城脚下，和反贼李自成遥遥相视，兵匪以目。

第721节 逐鹿
雄踞华夏大地腹心的洛阳城，仅外城周长就达到了二十八公里。其城垣全部以严实夯土筑成，底宽达二十米。
不仅城高墙厚，洛阳城外更有宽达百米的洛水环绕，实为天下雄城。
可如此坚城，历史上，城头却一再变换大王旗……这就不是物理性能所能决定的了。
还是那句话，决定要塞防御强度的，从来都是人和体制。
八月十三日，自伏牛山中钻出来的李自成部，宛若鬼魅一般，突然间出现在了洛阳城西。
当其时，1.0版闯王高迎祥，已于旬月前，在陕西子午谷被孙传庭打了埋伏，最终献俘阙下，凌迟处死。
也就是说，如今的李自成，已经和历史上一样，接过了闯王大旗，是为2.0版闯王。
事实上，早在一个星期前，当李自成决定出山之后，就派出了多路信使，联络各地农民军团队，与后者相约于洛阳。
之前由于高迎祥兵败而四分五裂的各路创业团队，闻听新话事人要开洛阳插旗，遂彼此联络呼应，纷踏而至。
李自成于是在洛阳城下顿兵两日。
明末农民军的最大特点，一碰就散，一呼就应。前期农民军战斗力低，和官军一逗硬就溃散。包括李自成本人在内，历史上部曲无数次被打散，单骑跑路。
奈何当时社会已经处于崩溃状态，整个底层人民没了活路，所以李自成之流永远不缺乏部众。前脚溃散，转身就有无数贫民前来投奔，部队规模甚至比上次还要大。
本位面亦然。李自成出山后，只在洛阳城外打出旗号等了两天功夫，原本总数只有四千的队伍，就吸纳了不下一万的各路人马以及四乡流民。
就这，还有源源不断的小团体在赶来的路上。
十五号这天，考虑到夜长梦多，李自成亲率“大军”攻城。
结局和历史上一样，洛阳一战而下。
周长二十八公里的洛阳城，仅西城墙长度就有十四里。如此大面积的城垣，仅靠城内那点守军是不够用的，必须要征召大批民壮协助守城。
然而，侵吞了河南无数田地，插手盐政搜刮民脂民膏，贪得无厌的明代国家级大地主，福王朱常洵，在李自成率军攻城的紧要关头，依旧不肯出点血犒赏守城民壮。
于是，仅仅打了半日，民壮突然哄散。洛阳西墙主门丽景门，被李自成部的普通营头一鼓而下。
讲真，这个结果，上至李自成，下至国师周乙，都是没有预料到的。就打了半日，筋骨都没松开，甚至连原本准备好的秘密杀器炸药包都没有用到，洛阳这座天下有数的大城就这么拿下了……
从洛阳城破这一刻起，脱胎换骨的李自成集团，算是摸清了明朝底细，整个团队因此坚定了信念，斗争意志愈发强烈。
接下来几天，快活日子。
最先做的自然是清理府库。
洛阳城里面的官仓，包括金银财帛都被义军席卷一空，做了军饷和储备。一部分粮食，则被义军分发给了城中贫民，乃至四乡闻讯赶来的乡民。
就这样一个老的不能再老的手段，顿时令李话事人手下的新入会小弟数量，又膨胀了一倍以上。再加上源源不断赶来的小团体，几天功夫李自成手下的兵员总数就膨胀到了四万之多。
接下来，富可敌国的福王府，又给义军大补一剂。抄完福王府，李自成这帮穷鬼才知道，原来官库里那点财货，比起老牌国家级吸血鬼来说，真是马保国和马化腾之间的差距啊。
值得一提的，在清理福王府这个过程中，周大师师门秘传的“堪舆秘术”起了大作用。福王府中的几处隐秘银窖，都是道长们拿着滴滴乱叫的法器搜寻出来的。
与此同时，在某大师建议下，义军当着阖城百姓的面，将小山一般的地契全部烧毁……福王府百年趴在大明身上吸血，整个河南省有无数田亩都是福王府私人的，不用上税。
地契中还有河南乃至京师各地的诸多商铺契约，一并焚毁。
无数从城郊赶来的贫民，乃至城内的商户，欢声雷动。
这一刻，李自成部短暂拥有了洛阳城的掌控权。
三百斤的大胖子朱常洵，和历史上一样，还是没能够跑掉……城破后就有穿着黑色袍服的人去专门寻王爷了，所以这次王爷连城外的破庙都没跑到就被逮住了。
在这个位面，首先，李自成没有赶上挖凤阳皇陵扬名。其次，爆发时间点的提前，导致李自成少了和官兵拉锯战产生的重要性。最后，还有隐藏练兵导致的流量不够。
综上，现在的李自成在官军和皇帝那里，是要比历史上缺乏一些重视的。
而得到命令，要尽可能快的吸引官军决战，毕其功于一役的周天师，也相应做出了改变。
出山后，他不但撺掇闯王来陷洛阳引起天下震动，事后还专门布下了“拔斗斫龙阵”，号称要助大王吸收龙气……顺便帮闯王在崇祯兄那里把仇恨值拉满。
有斫龙阵这样的好东西，闯王自然是很重视的。于是，寻了个阳气充裕的上午，洗刷得白白胖胖，剃毛清肠的福王朱常洵，和一只属意于“涿鹿”的梅花鹿，一同被投进了大鼎中。
翻滚着鹿肉和福王的大鼎脚下，是一圈圈奥妙难明的符箓。这些符箓正是斫龙阵主阵所在，其功效是聚鼎中龙气于一点。
一身黄罗道袍的周天师，待鼎沸后，开始围绕着大鼎做起法事。众目睽睽之下，天师口中念着意义难明的玄武真决，脚下踏着玄妙的九宫迷踪步，神秘感拉满。
差不多做法到了午时，看看鼎里的肉已经软糯，达到了猪脚饭的水准，天师遂示意大王上前，然后亲手舀出一碗羹汤。
下一刻，天师手一抖，凭空而出一张紫色符纸。手臂绕鼎做法八周天引得那一点来自福王的龙气后，只见天师手一指，符纸便迎风而燃，灰烬全数落入了碗中。
“龙气已入，大王速速喝下！”
李自成一个激灵，当即大口干了碗中羹。
随即，李自成浑身一抖，冥冥中顿觉天空透明了几分，自家部众看起来居然更加清晰了。
听完描述的周天师，笑呵呵捋着胡须说道：“这就是龙气了，时来天地皆同力！”
其实吧，李大王这个反应，叫做罗森塔尔效应。说白了，就是心理暗示成功了。
见自家大王吸收了那一点龙气后，表情已趋狂热的围观群众，纷纷哄闹，还有人喊出了万岁，场面气氛达到了最高潮。
接下来，众将弁热热闹闹分食了鼎中肉羹，算是彻底和老朱家结下了死仇。
至于天师，开宴后就借口要恢复真元闪人了……密电上说过一个词叫朊病毒，看上去就可怕的很，国师一刻都不想留。
……
李自成陷洛阳的消息，飞速传播。
破城后第三天，这边还没烹福王呢，总理七省军务，专责剿匪的兵部尚书卢象升，就在南阳大营接到了军报。
时年仅仅只有三十六岁的卢象升，是天启二年进士。其人乃士绅之后，肤色白皙，却胳膊粗大，身怀巨力。
卢象升之所以发迹，是因为做山东按察副使期间，抗住了给魏公公建造生祠的风潮。于是他事后得到了崇祯看重，屡当重任。
今年初，由于剿匪给力，刚刚被崇祯加官为七省总制的卢象升，还曾在凤阳大会诸将，誓要平灭贼寇，以报君恩。
不想，这才几个月时间，刚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一干巨寇赶入陕西，得了个高迎祥的大彩头后，凭空却又钻出个李自成，陷了洛阳。
情知这次崇祯帝一定会大怒的卢尚书，当即点齐了麾下祖宽、祖大乐二将共八千马步官军，向洛阳进发。结果没过两天，李自成开洛阳府库，烹福王的消息又传了过来。
大惊失色的卢尚书知道，这次是要和李自成不死不休了。李自成部的重要性，这一刻直接超过了其余所有流寇。
于是，卢象升紧急四处调兵遣将，将驻扎在许昌一带的援剿总兵官左良玉部、驻扎在信阳附近的昌平总兵汤九州部，以及总兵邓玘、李卑等部纷纷调往洛阳方向。
与此同时，卢象升发八百里加急与三边总督洪承畴，乃至陕西巡抚孙传庭，邀其出潼关南下，夹击李自成。
尽管心急如焚，但知兵懂兵法的卢象升，还是按捺住了急迫心情，命令麾下部众稳步进发。
在他的思路中，或者说在所有官兵将领的思路中，按照“常识”，一旦官兵过了虎牢关，李自成这伙流寇大概率就要跑路了。所以还是等各地增援部队陆续跟上后，大军再疾行过关。
随着每天不停的探马消息传来，一切貌似都在按照卢尚书的剧本在行进。
按理说，卢象升部接报时在南阳，距离洛阳并不远。但在他的刻意压制下，直至二十二日，后续又有六千马步官军追上后，大军方才按计划过了虎牢关。
这之后，卢象升抛下所有步卒，亲率四千骑兵急行。然后在二十四日这天，卢部于洛阳东墙建春门下，和反贼李自成遥遥相望。
正在仰头凝望洛阳城的卢尚书，自然不知道，此刻，就在建春门上方那高达三层的宏伟将楼顶层，李自成并一干心腹将领，也在同时凝视着城下的官兵大队。
“呵呵，卢老爷大约是心头欢喜得紧啊，可是将我李自成堵在洛阳了！”
“哈哈哈。”随着李大王话音，大堂中顿时传来满堂哄笑。
笑声未毕，坐回主位的李自成，和蔼地对左手旁端坐的周乙说道：“官兵已至，一如所料。如此，还请天师说一说方略吧。”
时至今日，料事如神，道法精妙，掌握了整个闯军情报系统，并且扎扎实实提供了李自成争霸天下最雄厚本钱的周乙，早已是实质上的闯军二号人物。
而闯军中自李自成以降，对周乙的称呼，业已从道长改为了更加恭敬的天师……现在只待李闯王称帝，周天师就能升格为周国师了。
“也罢，卢尚书既然来了，那咱们就照方略走。”
说话间，周道长一撩黑纱道袍，起身，来到大堂正中的那副江山社稷图前，拿起了木棍。
见到这熟悉一幕，余者都知道天师又要展布天下大势了。于是包括李自成在内，一个个都围了上来，屏声静气。
“最新探报，鞑虏十五万大军，已于六日前破了喜峰口，兵锋直指京师。”
“如此正值天赐良机。”
用木棍在北方长城和京师处点了点后，周道长收回棍子，绕着洛阳城画了一个圈：“今次，我军定要在洛阳城下尽取官兵精锐……灭了卢象升后，稍事休息，还要应付洪承畴，所以定要速战速决。”
“此两场大战，即为涿鹿之战！”
见围观诸人脸色开始凝重，周乙认真说道：“大明朝廷如今所有精锐，除过九边镇守之外，就在卢象升和洪承畴二人手中。”
“只需在这中原腹心之地，打灭这二人，那立时就会鼎气转移，天下慑服，大明龙气十成便去了七成。”
“再后，大势在我。大王只需出潼关，拿长安，下晋阳，取形胜之势，虎视京师便可。”
说到这里，周天师又用力在京师一带画了圈：“最多三四个月，虏骑饱食之后便要回返。届时，大王定要伏卧于晋。如此，只待虏骑消退，便可趁虚而入，直扑京城，打崇祯一个措手不及，夺了大明花花江山。”
“有此一言，天下定矣！”
听完这一套全盘战略，脸色涨红的李自成，用力一砸手心，大声对诸将喝道：“众家弟兄，便助某家搏了这一铺。它日王侯将相，自成必不忘今日所诺。”
听到李自成第一次明确以皇帝身份封官许愿，场中顿时呼啦啦一片抱拳躬腰之声：“定助大王得偿所愿！”
……
八月二十八日，洛阳城下。
距离卢象升飞骑入洛已经过去了四天。昨日夜，最后一拨来剿匪的临洮总兵李卑，终于急行军赶到了卢象升大营。
见李卑到来，七省总制卢象升于是连夜击鼓升帐。须臾，各路总兵、副将、参将，齐聚于大帐。
看着这些兵籍天南海北，但这两年大多随自己在陕洛剿匪的将领，挂兵部尚书衔的卢象升，也无需过多废话，直接提出方略：明日出战。除李卑部外，其余各部轮流攻打洛阳四门。
其中，北西南三门佯攻，主力攻打东墙建春门。
方略平平无奇，却符合官军山头林立的内部状态。诸将闻令并无二话，散去准备不迟。
第二日晨，官军五更造饭。待到天光微明，三声号炮响过，营门大开，总数达到一万四千余的正规马步官兵，成建制涌出了营门。
这里的一万多官兵，无论马步，指得都是正规战兵。而营中除了留守的李卑部三千战兵之外，还有不下两万的非战斗性辅兵。
至于说农民军……这个就不分战兵辅兵了。除了李自成老营外，其余一夜间膨胀起来的诸多营头，全部即是战兵又是辅兵……流民给把刀就是战兵，没那么多讲究。
今日天气不好，灰蒙蒙的晨光中，弥漫着洛水带来的雾气。
不料，就在卢象升大营顶着雾气出兵这一刻，洛阳东门亦是大开，无数农民军涌了出来。
闻讯，卢象升处变不惊，急令各军在营前摆出方阵，再用强弩火器射住阵脚，等待天色大明。
双方将领此刻的视线都不好，好在各自都有活干，也没人挑衅，都在闷头布阵。
几万大军光是出城布阵，就要消耗不少时间。尤其农民军这边，建制混乱，队伍散乱，军纪散漫，所以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才终于背靠城墙，摆出了一排方阵。
这个时间内，已经提前布阵的官军，倒是没有轻举妄动，而是静静等待对方进攻：难得李自成失心疯，居然出坚城和官军阵战。所以官军上下都认为要给李自成一个进攻的机会，免得他一朝顿悟缩回城，后续又要打高伤亡的攻城战。
上午八点，河雾散去，视线渐明。此时，对阵双方彼此都看清了战场态势：人数占据劣势的官军，背靠大营，摆出了四个步兵方阵，以及步兵阵后，呈横排状的骑兵阵。
而农民军这边，阵势就雄壮多了……至少看上去是这样。旌旗摇曳，号鼓喧天，大约是洛阳府库里旗帜不要钱的缘故，农民军后阵那真叫一个扯旗，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旗子被叫花子们摇来摇去，不知道的以为是布店开张呢。
人数比官军多出很多的流民方阵，足足摆出了两排方阵。不论是厚实程度，还是长度，都超过了官军。
然而，所有参战官军，自卢象升以下，此刻都是信心满满。长久以来，官军都是追着数倍于己的流寇杀来杀去。今天李自成只带了不到官军三倍的叫花子出战……看来大伙今晚就能进洛阳城过夜了。
下一刻，几声急促的梆子声响过。农民军的前排方阵，不出官军所料，攻了过来。
军纪越差的队伍，越是沉不住气。所以流民团队一定会先发动。
与流民大阵一同前出的，还有直冲云霄的辱骂声……
望着半里外那些身穿破衣烂衫，手中拎着把腰刀就敢来送死的叫花子，官军这边没来由的挺起了胸膛。所有人沉默无声，刻意显露出了正规军的素质。
事实上，周天师之前分析的一点没有错。在这个时间段，卢象升和洪承畴手中掌握的，就是大明内陆的野战军主力。
包括总兵祖宽、祖大乐（祖大寿堂弟）、左良玉等人的部曲，都是从关宁军调拨来的剿匪主力。
其余昌平总兵汤九州，临洮总兵李卑等人的部曲，也是从九边抽调的边军精锐。
所以当精锐看到大批叫花子骂骂咧咧攻过来时，不但没有惊慌失措，反而摩拳擦掌，准备再重复一次之前重复了很多次的故事。
半柱香后，双方步兵方阵接触。
甫一接触，叫花子就被顶盔掼甲的官兵捅了个透心凉。行动力一致，不惧敌方劈砍的官兵，只用了几个来回，就打出了大家熟悉的伤亡交换比。
叫花子终归是叫花子。
然而，此刻，对阵双方的核心人物团队，他们所关注的地方，早已不在交锋第一线。
官军骑兵方阵的前方，一个小土坡上，同样顶盔掼甲的卢总制，脸上带着怒气，用马鞭指着对面，一脸痛心地大声说道：“岂有此理，洛阳武库肥了贼寇啊！”
导致卢总制发怒的，是对面用来压阵的李自成老营步兵。这几个后排方阵，兵器精良，前排成员统统穿着和官兵一样的铁甲，后面的至少也有棉甲和纸甲防身。
见领导发怒，一旁关宁军出身的祖大乐识趣宽心：“总制，无须担忧，不过是弟兄们多费些手脚罢了。”
卢象升当然明白这个道理。李自成老营兵少，等会和官兵步阵一接触，官兵再出动骑兵一冲，就能收获胜利了。
但卢象升自然不能这么表态。毕竟肉眼看见的，李自成老营已经升级了装备，这就会令官兵付出更多伤亡：“哼，徒伤官兵性命。”
卢总制与一干主将运筹帷幄之际，他们对面的农民军阵后，骑在一匹驽马上的周天师，笑眯眯接过了从城头送下来的情报：“大王，左手边首部，便是左良玉的旗号了。”
通常情况下，两军对垒，无论是步兵还是骑兵，双方主帅都会倾向于将核心打击力量布置在右手一侧……人类大部分都是右利手，沿右侧打出致命一击符合力学原理。
而今天当李自成听到天师所言后，他却毫不犹豫地点头，下达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命令：“传令李过，左翼摆阵。”
……
一刻钟后，不出包括农民军在内的所有人所料，第一排冲过去的炮灰阵崩溃了。
和以往不同的是，由于这些天大伙吃了李闯王的饱饭，所以今天第一仗，人员伤亡是达到了两成后才崩溃的……这已经很对得起李闯王发下来的粮米了。
而和历史上诸多名战役不同。由于农民军溃散过太多次了，所以第一排的军阵散伙后，大家都很熟练地往战场两侧退散。
这个时候，在沉闷的军鼓声中，后排李自成的老营，已经放平了密密麻麻的长矛，缓缓逼了过来。
见对手老营动了，刚刚活动开筋骨，士气高昂的官兵前排方阵，亦在将领催促声中，缓缓逼近，寻求对线。
而官兵后阵的骑兵精锐，则利用步阵前出的档口，于右翼摆出了阵势。只待双方布阵一接触，骑兵则要冲锋。
就在这时，位于骑阵最右侧的援剿总兵左良玉，眼前突然闪过了一抹银光。
抬头一看，银光却是从对面射过来的。
再仔细一看后，左良玉张大了口，嗓子眼中发出了“咯咯”的怪声：从头到尾一直在李自成部两翼胡乱摇晃的诸多旗帜，突然间让开了，露出了一个正对着左良玉部的重甲骑兵方阵。
初升的朝阳将擦得雪亮的银光反射进了官兵眼帘。一瞬间，所有人都被金属光泽闪花了眼。
包括卢象升在内的全体官兵，瞬间全都怔住了。所有人痴痴呆呆望着神兵天降的重骑方阵，望着那一排排整齐的甲士和长矛，望着那狰狞的银色面甲和牛角头盔，望着胸前闪烁着银光的马铠，不知所措。
一声凄厉的牛角号声，打破了战场上的凝固。
重甲方阵缓缓起速，向官兵方阵冲撞过来。
表情干涩的左良玉，仿似骨骼老化般，咯吱吱扭头望了不远处的关宁猛将祖宽。
祖宽，实为悍将。历史上被卢象升评价为：“援剿之兵，惟祖大乐、祖宽所统辽丁为最劲，杀贼亦最多。”
这一刻，看前所未有的整装重骑冲过来，性格桀骜，杀人如麻的祖宽，当即镇定心神，抽刀狂喝一声：“不要怕，是锡纸！给老子对冲！”
随着祖宽镇定的呼喝声，官兵仿佛找回了一点主心骨，纷纷开始喝马加速，和敌骑对冲。
然而，祖宽的喝声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关宁车营出身的左良玉。面对山崩地裂般冲击过来的重装甲骑，不用目测，用屁股感受一下大地传来的震颤，左良玉就知道对方穿的绝不是狗屁锡纸。
鲁迅说过：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只有关宁军才能坑关宁军。
生死一刻，镌刻在左良玉基因中的坑队友DNA动了。
下一刻，润将军左良玉一声狂喝，打马回转，调头直奔后营而去。
早就注意着自家将主的心腹亲兵，也同时打马调头。
就在左良玉部纷纷调头转向，阵型搅乱之际，已经提到最高速的银甲重骑方阵，轰隆一声，撞进了左良玉阵中。

第722节 腹心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中，官兵人仰马翻。看着不断飞上天的残肢与人头，后排观者心丧胆裂。
原本在战略上，由于自大骄横，官兵就吃了一个暗亏：突然出现的重甲军团成功从右翼斜斜突入，官兵骑兵等于从侧面被捅了肋骨，阵型没有施展开。
再加上因果律战术导致的阵型混乱：即便跨越时空，左良玉部依旧不出幕后黑手所料，毫不犹豫卖了队友。
接头阵的左良玉部混乱，相当于头车刹了车。直接后果，就是其余官兵丧失了最后的冲击动能。
这种级别的骑兵对冲，丧失了冲击动能，就等于亮出脖颈等死了。
事实也是如此。甫一接触，高速运动中的重甲骑士，就在左良玉部中间冲刷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无论是战马还是人，无论是武勇过人的猛士，还是转身欲逃的懦夫，在滚滚而来的重骑兵方阵面前，统统像纸糊一般被碾压在了铁蹄脚下。间或有各种零件飞上天，随时后队提示着死神的位置。
颤抖的大地，嘶吼的马鸣，密集的兵器碰撞声，妖魔般无法阻挡的对手。闻所未闻的交锋场面，令惊恐不已的官兵丧失了作战意志。
短短一刻钟，三千重骑已经凿穿了一半官军阵型，真真杀了个尸横遍野。
完全没有应对之策的官兵，阵型被自己人和敌人先后突得乱七八糟，失去了成建制抵抗的能力。刨掉四散奔逃和战死的，原本人数占优的官兵，此刻已然变成了少数派。
这时候，重骑军团扔掉了骑枪，换上厚背砍刀和长柄铁锤开始跟在溃兵身后匀速收割。这种局面，代表着珍珠卷帘之势已成，官军的大崩盘开始了。
当然，再艰难的情况下，还是有悍勇之士的。
譬如说七省总制卢象升临时纠集起来的团队。
事实上，引起大地震撼的重骑方阵，突入官兵骑队的第一时间，久经战事的卢象升就知道完了。接下来，多米诺骨牌一般迅速消散的官兵，印证了卢总制的猜测。
而在他正面，发现被重骑突了后路的步兵方阵，也在自右往左飞速溃散。
一切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卢总制离不开暴风圈，来不及逃，更没有机会去做什么调整。
见势不妙的亲兵头目，这时已经拉住了自家主帅马缰：“总制，快走！”
眼看着前后左右的官兵都在分崩离析，卢象升情知今天已无幸理。仓啷一声，他拔出腰间御赐宝剑，和历史上一样说出了那句名言：“将军死绥，有前无却！”
紧接着，卢总制狂喝一声：“好儿郎且随本官杀贼”，随即策马迎上前去。
见主帅不退，一众亲兵自然也追随而去。而在乱军中看到主帅大旗缓缓上前之后，官兵中终归有些许血勇之士，掉转马头，凑到了卢象升周围。
大明最后的忠勇之士，有一点，但不多。
砍倒了一批迎面而来的溃军之后，卢象升的大旗，如愿和李自成的重甲兵团正面接触了。
甫一接触，彼此大多都出身边军的对阵双方，使用的都是正规军阵搏杀法：基本不看对手砍过来的武器，只管用手中的重兵器向对方招呼。
这一互砧，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一点热血官兵，立时吃了大亏。
经过科学方式用现代化高炉冶炼、杂质含量符合国标的，利用机械冲压定型的均质钢甲，其防御力远超了官兵身上那些土炉子低温冶炼，用杂铁叶子串起来的铁甲片。
于是，一片令人牙酸的金属交击声过后，紧跟着的就是一排被砍下马的官军。
戴着狰狞的牛角头盔的李氏重骑，仅只有人受伤，跌下马的一个没有。
战阵上根本没有时间喘息。双方第一排骑士交换了伤亡后，官兵这边第二排……也是最后一排，随即补上了位置。
下一刻，终于直面面对重骑的卢象升，炸雷般狂喝一声，手中尚方剑挥出一道白光，配合着天生巨力，正正砍在了对面骑士的脖颈上。
“铛”的一声脆响，卷刃的尚方剑高高弹起。钉着一圈铆钉的环形卡隼护颈，被卢总制砍出了一道白印……这是卢总制此战唯一战果。
紧接着，手臂高高扬起，胸前空门大开的卢象升，同样迎来了一道黑漆漆的刀光。
叹口气，卢象升闭目等死。
然而，他身后的帅旗拯救了他。
绣着“盧”字的醒目大旗，精致的将军款山纹甲，外带头盔顶上缀起的三个缨珠。如此多的特征，对面出身边军的骑士，一眼就知道对线的是卢象升本尊。
于是，黑色刀光在将将砍到卢总制脖颈时，硬生生拐了个弯，下落，在卢象升大腿上划了一刀，鲜血四溢。
“卢象升在此，抓活的！”
随着头盔中传来的闷喝声，一旁腾出手来的骑士，“呜”的一声挥过来一柄铁锤，正正砸在了卢象升胸口。
这一锤，砸得卢象升护心镜凹陷，当即狂喷一口鲜血，当场伏在马背上昏迷过去。
兔起鹘落之间，早有心理准备的亲兵头子，趁着对面两骑招式用老，伸手一把拉过缰绳就走。其余几个亲兵，奋不顾身抢上前来，用兵刃隔开了敌军，最终堪堪保下了卢象升一条性命。
……
七省总制卢象升的昏迷败逃，给这场震惊华夏大地的大战，划上了完美句号。
同一时刻，在李自成老营步骑夹击下，官兵正面战场的步兵军阵同样崩溃，完败于洛阳城下。
紧接着，李自成马步大军合流，乘势杀向了官军大营。
之前跑路的叫花子大军，这一刻纷纷回头，欢天喜地唱着胜利战歌，加入了追逃。
留守大营的临洮总兵李卑直接傻了眼。
他此刻手中只有两千疲惫的步兵和八百骑兵，外带一些辅兵。虽说数量不少，但这些辅兵都是临时从各地征集来当仆役使唤的，完全没有半点战意。
现在面对几万士气高昂的贼军，还有令李卑额头冒冷汗的“连环甲马”，他怎么可能守得住草草修建的大营……官军从一开始就是来攻打洛阳城追杀李自成的，压根没有考虑修建一座用来防守的大营。
万般无奈的李卑，只好下令全体跑路。
他没那么高的觉悟，搭上自家性命和底下儿郎，替各路溃兵拖住李自成。
当天，难得一见的奇景出现在了洛阳和虎牢关之间的平原：无数叫花子般的流民追杀着四散奔逃的官军，蔚为壮观。
当天下晌，在确定有马的溃兵追不上后，闯王李自成下达了收兵的命令。
于是，全军打扫战场，当晚返回洛阳城。
此役，卢象升麾下官军主力全灭，死亡和被俘总人数超过一万五千人。另有超过两万的辅兵原地无损投降。
惨烈的战役令官兵不光损兵，还折将。事后统计，包括总兵祖大乐、祖宽、邓玘在内的多名总兵、副将、参将战死。总兵汤九州被俘。
事后陆续逃回虎牢关的，除了李卑部整建制八百骑之外，只余卢象升本部二百余人，另有左良玉百人残部，其余步骑全灭。
事实上，做为野战单位，卢象升军团已经从明末的战略地图中被除名了。
此役过后，缴获了大量装备物资的李自成部实力大增。在原有基础上，不光增加了一个轻骑兵营，还额外成立了两个重步兵营。
众多外围叫花子营头，这一次也鸟枪换炮，至少统一了武器，前排还穿上了皮甲。
洛阳城下一战，影响深远，意义重大。
使用工业制成品的李自成部，轻松战胜了明军野战兵团。由此体现出的工业化伟力，证明了传统农耕势力根本无法抵挡。
洛阳城下一战，颠覆性终结了“官兵强于流寇这个”思维定式。包括李自成本人在内，其麾下所有将士，实打实感受到了“天命在我”，从而坚定了战略信心。
这一战的具体信息，会很快在华夏大地上传播。由此引发的蝴蝶效应，会加速明政权的败亡，给新兴的大燕帝国接盘创造机会。
战后当夜，欣喜若狂的李闯王，在洛阳福王府内“大宴群臣”。
至此，终于有了王霸气象的李闯王，高据于台座，心安理得接收了各路诸侯恭贺投效，堪称志得意满。
酒宴时间，唯一一个兢兢业业还在工作的，大概就是鞠躬尽瘁的周天师了。
亲自到俘虏营点验一番，周天师看到不少高阶将领的尸首，却独独缺少正主卢象升……这货八成是跑掉了。
最大的战果没寻到，无奈的周天师，只好咂着嘴回营发了一通电报。
和喜气冲天的洛阳正相反，当晚的虎牢关内，士气低迷，一片愁云惨淡。
在战场上挨了一锤的卢象升，当时跑了没多久，人在马背上颠醒了。可这个时候局势早已糜烂，他醒不醒都无所谓了。
一路昏昏沉沉，轻骑败逃回虎牢关，卢总制短短时间内已经变得意气消沉。草草裹了腿伤，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侯着残兵回归。
一直侯到深夜，除过总兵李卑部八百轻骑外，卢象升手头只收回了自家两百余残部，外带左良玉麾下百人。
坐在虎牢大堂，扫一眼堂下这点残兵败将，中年得志，运兵从未尝一败的卢总制，此刻面皮晦暗。
良久，他长叹一声：“唉，此次事败，非战之罪。可惜了朝廷精兵猛将，尽丧吾手……万千罪过，止由本将一力承担，我这就去写奏章。”
堂下仅剩的几只杂鱼，听主将主动背了锅，也是心头一松：如此惨烈的败绩，等于是大明仅剩的野战兵团直接消了番号，朝廷事后一定会疯狂追责。
不过，卢象升临入后堂写奏章前，还是下令亲兵，将临阵首逃的总兵左良玉押入了监牢。
万念俱灰的卢象升已经不打算和左良玉计较了。他现在就是做个样子，至于具体如何处置左良玉，还是交给皇帝吧。
左良玉被押下去的时候，没有反抗。
和历史上不一样。今天的虎牢关内，掌握兵权的是临洮总兵李卑。在被朝廷解除七省总制的职务之前，李卑这个老实军人是必定遵从卢象升军令的。
而左良玉这一次败得很惨，眼下只有一百残兵。别说李卑了，他连卢象升都顶不过，所以他这次没办法扎刺。
不过左良玉也不怎么担心：自国乱以来，崇祯杀文官如杀鸡，但对于军人却有有顾忌的，很少直接下令杀掉军将，最多是戴罪立功。
左不过几天功夫，卢象升肯定就完蛋了，到时候再说。
左良玉的判断十分准确。
五天后，钦使快马赶到了虎牢关。
实际上，所谓的八百里加急，其实是清朝时候的事。最早在唐朝出现的加急军情，上限是“六百里”。
要做到八百里加急，除了沿途有好马换外，甚至还要换信使，昼夜赶路。这种高难度操作对于驿站系统来说很难。历史上除了太平天国时期做到之外，其余朝代，通常就是六百里加急最多了。
说是六百里，还要把明代各种不利的交通因素算上去。真实情况，八百里军情急报，提塘官一天最多跑五百余里路。
不过五百里也够了。
从虎牢关到京城一千二百里路，两天多一点就能到。而像洛阳大战这种等级的军情，皇帝哪怕睡了都要被喊起来当场处理，半刻不会耽搁。
这样一算账，来回赶路外加批奏军情，五天半时间刚刚好，京城那边看来一刻都没有耽搁。
亮出腰牌，核对完勘合后进关的钦使，不出所料是一伙共七人的锦衣校尉。
见到锦衣卫，所有人都知道卢总制这一回是在劫难逃了：正常传旨，多少会有个太监。清一色锦衣卫，就是来拿人的。
果不其然，随后在大堂上，北镇抚司掌刑千户武恒州，当堂展开圣旨念出旨意：卢象升丧师失地，深负朕望。着有司即刻革职拿问，押赴京城论罪。
寥寥几句话语，将之前红得发紫的七省总制打成了阶下囚。
念完圣旨，武千户一手背后，一手托着明黄色卷轴，走到卢象升面前，弯腰，笑眯眯地说道：“卢大人，接旨吧？”
忍着腿伤跪在地下的卢象升，颤抖着伸出双手，接过了圣旨。
在场有资格听圣旨的人，对这个结果丝毫不意外。
登基八年时间，可以说，朝堂上下对龙椅上那位崇祯皇帝，已经相当了解了：用得着向前，用不着向后。翻脸如翻书，视臣子如草芥。
带兵的军将头子或许还有些忌惮。但对于文官，崇祯皇帝处理起来可谓是从不留情，毫不手软。
卢象升是天启年进士，彻头彻尾的文官。
接下来，武千户又掏出一根红绸，在卢象升手腕上绕了一圈。这就代表着镣铐，是高级文官最后的体面。
正事办完，武千户一行人由于赶路劳累，于是决定在虎牢关休息一天再走。
这边已经被削了官职的卢象升，按照武千户要求，和总兵李卑交割了官凭印信，正式移交了虎牢关防务。
当晚，临时主持工作的总兵李卑，被悄悄唤进了武千户房间。
前脚进门，武千户正色起身，咳嗽一声，沉声说道：“有口谕，总兵李卑听旨。”
李卑不疑有他，当即跪倒听旨。
“援剿总兵左良玉，临阵脱逃，丧心病狂，罪无可恕，着有司便宜行事，钦此。”
听完密旨，李卑瞬间明白了皇帝心意：又不想放过左良玉，又不愿把事情闹大，所以派锦衣卫来秘密执行。
凭心而论，做为一个比较纯粹的军人，李卑也是打心底里鄙视第一个临阵脱逃的左良玉的。
但今晚这一出，令他感觉到了一丝危险：他现在主持工作，左良玉回头出了事，不会到时候黑锅扣在自己头上吧？
仿佛看穿了李卑所想，这位操着一口“京师语”的武千户，和蔼地拍了拍李卑肩膀：“李大人，还请放心。皇上亲口吩咐下来的差事，弟兄们定能办得滴水不漏。”
李卑稍稍放了点心：“如此……计将安出？”
“明早左良玉的饭食，不拘茶酒，端过来我看一眼便是。”
说到这里，武千户淡淡地补充一句：“放心，过个三五日，他自己就中下痢死了，牵连不到别人。”
李卑原本还担心是砒霜一类易察觉的东西。现在听武千户这么一说，心下顿时放松了：“那此事包在末将身上。”
“锦衣卫祖传的手艺，大人尽可放心。”
第二日一早，武千户先是亲自监视着左良玉吃了早饭。然后，他们一行人整理好行装，将囚犯卢象升押进了马车。
按道理，卢象升应该一同骑马的。不过他腿上伤势比较重，骑不得马，所以专门安排了一辆马车。
之后，上马，武千户抱拳拜别李总兵，出关门往北而去。
不料，往北二十里到了黄河渡口后，武千户却又指挥着队伍折向而行，调头去了郑州。
坐在车里的卢象升本不欲说话，可现在也太南辕北辙了，于是他忍不住隔着小窗问了一句。
“卢老爷怕是不知道吧。”
武千户倒也和善，有问就答：“日前鞑子入关，如今京城已被围攻，咱们从保定是入不了京了。”
就在卢象升率军攻打洛阳之前，他是刚刚收到鞑子入关的消息的。历史上，再过一段时间，卢象升就会被崇祯调回京城勤王。
而在这个位面，他不可能再被崇祯委派什么职务了。
“哦……”得知了这个消息，卢象升也想明白了：“那是要去山东？”
“山东孔有德反了，运河已断。咱们去汉口，与勤王川军一同回京。”
听到这个惊人消息，卢象升惊讶不已。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头的他，原本还想仔细打问，可这时候武千户烦了：“卢大人，你已是阶下囚了，操那么多闲心做什么。”
无奈，卢象升只好躺平，随他去了。
虎牢距离汉口九百里路，马车队速度慢，要好几天时间才能赶过去。
途中，当卢象升行至襄城后，情况突然不对了：一早，队伍外围多了几十名劲装大汉同骑。
再问，只得一句：“路上不太平，买了镖师护送。”
满腹疑问的卢象升，本欲再打问，可他现在是阶下囚，人家也不耐烦搭理他了。不但不搭理，还用黑布蒙住了车窗……卢大人这下彻底懵逼了。
如是，自虎牢出发后，九月十日这一天，马队终于进入了繁华的汉口。
一路疾行，终于，卢大人在黑漆漆的车厢内听到了一句天籁之音：“到地头了，卢大人，下来吧。”
扶着伤腿下了车，卢象升首先感到的，是头晕目眩：两艘巨大的战舰就停在身旁的码头，张开的舷窗内能看到一排排闪着青光的炮口。
再仰头，高耸的桅杆上，巨大的“曹”字认旗飞扬。
这时，一个五短身材，身穿蓝色对襟短衣，头戴古怪环形帽子的男子从船头的软绳下跑了过来，气喘吁吁问道：“是情报局的犯人吗？可是来了。快点办交接，船要开了。”
武千户掏出笔，麻利在男子手中表单上签了个字：“好了，犯人卢象升押到，交接完毕。”
签完字，武千户笑眯眯将卢老爷带到软梯下：“这位是看守所的符教官，卢老爷你跟他上船吧。”
一头雾水的卢老爷死死扒住软梯：“尔等到底是何人？意欲何为？”
“哎呀，没时间了，上船了再听符教官解释。我说卢老爷你松手，皇上和几位大人在上海等着见你呢！你要发达了！”
一边招呼人把卢老爷强行往船上推，眼疾手快的武千户还顺手按住了符教官抽出的皮鞭：“使不得，这是皇上的客人！”
见到这一幕，再仰头看了看巨大的认旗，终于Get到关键点的卢老爷，问出了关键一句：“敢问，是哪位皇上？”
“曹皇上啊，还能是谁！”
颤抖的双手松开了舷梯，卢老爷颤抖地指着武千户：“反……反贼！”
“是是是，对对对。”
趁着卢老爷松手，武千户……武汉站行动队副队长房延孝赶紧招呼人，上边拽下边推，一路将失魂落魄的卢老爷送上了巨舰甲板。
午后，随着长长的汽笛声响起，驻泊于汉口码头的镇蛮号战列舰，带着一串运输船，缓缓启航，目的地上海港。
同一时刻，真的北镇抚司掌刑千户武恒州，千辛万苦避过京城附近的鞑子，终于赶路进了虎牢关。
然后这位千户大人和部下，就被暴怒的总兵李卑关进了大牢……左良玉几天前得下痢死了。可后来的这位千户大人，带来的却是皇上命左良玉戴罪立功的圣旨。
另外，大活人卢象升也被李卑搞没了。
背上了巨大黑锅的李卑，这一刻，在认真考虑去投李自成的问题。
说到李自成，就在卢象升乘船出发的第二日，九月十一号，李闯王也率大军出了洛阳城。
原本，三边总制洪承畴在卢象升败亡第二日，就已经率军出了潼关。可随后收到战报，大吃一惊的洪承畴，当即顿兵于潼关脚下，然后疯狂派出多路探马打探军情。
随着探报源源不断归来，洪承畴愈发不敢东进了：连环甲马？
而李自成这边，直到在洛阳编组完新军，调整完部众，依旧没有等来攻城的洪承畴。
好吧，洪大爷不来，那李大爷就过去。反正最终都要去长安的，潼关顺路。
于是，等到不耐烦的李自成，在九月十一号这天，除过留守五千人之外，其余全军出洛阳西门，直驱潼关，意图寻机与洪承畴部决战。
……
朝辞白帝彩云间
千里江陵一日还
沿江而下的蒸汽船队，航速是很快的。
九月十六日这天，镇蛮号战列舰停靠在了上海港的码头。
心情极度复杂的卢象升卢老爷，出舱后，第一时间却见到了自己老家宜兴的一位长辈，另有自己在杭州和上海的两位同年好友。
甫一见到知交好友，满肚子荒谬和委屈的卢老爷，顿时有了倾诉之地。
而几位好友却是乐呵呵请了卢老爷下船，一路轿马带他去上海港最好的馆子里搓了一顿。
席间，卢老爷得知了以下信息：
第一，曹大帅本人日前已经到了上海坐镇。所谓称帝是底下人乱喊的，其实曹大帅本人还没有扯旗造反。
第二，曹大帅敬重卢老爷英雄气概，使人赚了卢老爷来江南，是一片好心，就是不忍见他死在京城的天牢里。
第三：天下大局已经极度险恶，京城的皇上怕是朝不保夕。
文人之间的私下交流，很快就安抚了卢老爷的诸般情绪。
最终，看在几位专门来做说客的知交好友面子上，卢老爷表明了态度：自家还是明臣，不能为曹大帅效力。
说客连道无妨：眼下时局混乱，卢老爷可在上海暂住，观望一段时日再做打算，一应开销曹大帅都报了。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响起了报童的卖报声：“号外号外，李自成连环甲马大破洪承畴，三边总督命丧潼关！”
卢象升脸色煞白，猛地起身，连椅子都带倒了。

第723节 囚徒
话说，卢象升在酒店吃着曹老板的商务餐，喝着曹老板的黄酒同时，还有一个人在替卢象升忙活呢：符有地符管教。
这次从广州随船北上，符管教算是又涨了一波见识。不但体会了上海滩的韵味，还感悟了长江的壮丽。
在武昌，符管教当时就趴在船舷上，亲眼目睹了教科书般的城防接管行动。
明末，大量野战力量被调集到陕洛战区和北方边境，导致内陆交通枢纽武昌三镇变成了筛子。各路农民军通过三镇来回穿插，频频渡江南渡，简直把这里当成了免费补给的物流中心。
这一次，几千名火枪手和炮舰的到来，本质上代表着大燕国的内河水师封锁了长江中下游，彻底阻断了农民军流窜路线。
这一行动，顺带保护了三镇官民身家财产性命的安全。
实际上在这之前，三镇官员就收到风声了。不过和想象中不一样，大部分中低级官员，乃至商贾的抵触情绪其实并不高……乱世里，能有一支强横的队伍保卫乡梓，就不要求那么多了。
这里面巨量的前期准备和宣传工作，都是武汉站全体同仁的辛劳结果，功不可没。
当然了，面对着炮口依旧硬气，不识时务，一意事君，表示和曹贼势不两立的忠心臣子还是有的，但不多。
他们中，影响力较大的两位，舰队到埠前莫名得了重感冒死了。影响力小的，有一个坐轿子被磕出来摔断了腿，另一个也没人搭理他。
在这种有点紧绷的环境中，符有地是从头到尾没敢下船。后来，他接到了最新命令：有一个叫卢象升的明国官员，回头来了就“行政拘留”。
通常，落到符有地手里的，大多都是等同于刑事拘留的劳教犯。
而行政拘留，在这个时间段，名为囚徒，其实是“软禁”的代名词。预示着来者身份不一般，需要延长审查时间。
符有地乐呵呵接受了任务：同来的同事中，不知不觉，他已经属于“参加过重大行动”，“思想过硬，作风顽强”的优秀公务员了。
优秀公务员就属于培养对象，开始脱离杂活，接一些重要任务……譬如看押卢象升。
卢象升这种级别的政治犯，跑是肯定不会跑的，难得是改变思想。
从汉口回到上海这一路，符管教也算是领会了上级意图。照顾好卢象升起居的同时，用自己浅薄的人生阅历，给这位卢老爷顺带着洗了洗脑。
别说，从一个将死的饿殍，混到今天这副人样，符管教的人生经历，确实引起了卢老爷兴趣。这番船舱中的交流，也从侧面让卢老爷了解了即将接触的那个势力。
总之，符管教工作完成的还是不错的。卢象升到上海后情绪平稳，思路明确，其中多少亦有符管教一路上讲故事的因素在内。
这之后，船靠岸。即便被削官罢职，但依旧是进士身份的卢老爷，被好友接去吃接风酒。
符管教却苦逼地去给卢象升跑手续。
一应手续跑完，领到了临时分配的房子。等符管教回到船上，发现卢老爷已经回舱了，只是满面复杂神色，不时长吁短叹。
符有地不知道这厮出去一趟，又被什么东西刺激到了。他这边顾不上那么多，要赶紧收拾行礼，带卢老爷去新宅。
正收拾着，就听卢老爷悠悠地问道：“你可知，洪承畴兵败潼关？”
符有地完全没有在意：“早起听人喊了一嗓子。”
卢象升追问道：“可有见解？”
卢老爷明显问错人了。以符有地的文化水平和大局观，他目前仅仅知道洪承畴和李自成各是哪一伙的……这都已经超纲了。
“狗日的把驴日的往死弄！”
卢象升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打包行李的符有地，不由得摇头失笑：“是学生孟浪了。”
接下来，不明所以的符有地，带着卢老爷，去了上海港区内一处高档宾馆。卢老爷被临时安置的房间在顶层，面积虽然不大，但陈设精美，还有自来水和马桶，算是又薅了曹大帅的羊毛。
跟在符有地屁股后边，学习了一番高科技家具使用后，卢老爷坐在软软的沙发上，思虑良久后，缓缓说道：“符老弟，我这里写一张拜帖，烦劳送去大帅那里。”
“啊！卢老爷您终于想通啦！？”
符有地喜不自胜。他知道卢象升是大帅想见的客人，不过他也知道卢象升有文人臭架子，对大帅有抵触情绪。没想到刚下船不久，这厮突然就想通了。
卢象升淡淡道：“在主人家吃住，总要循礼数道一声谢的。”
卢老爷的等级毫无疑问是很高的。第二日午后，插了不知道多少在“行在”外面候见的各路士绅豪杰大佬的队，符管教引着卢老爷，进入了“行在”。
所谓行在，其实就是上海港核心区域的一处宾馆，名为四季宾馆。当代活曹操曹川日前从广州坐战列舰到埠后，就下榻在了这里。
没办法，野战主力送去了北方，首相夏先泽要留在老巢主持大局，所以只能曹皇帝本人来江南坐镇了。
闻听活曹操驾到，这几天江南，包括南京等地赶来的请见人士络绎不绝。各路大佬带着从人行属，几乎塞满了上海港周边的商住客房，行在门前车马连绵，颇为壮观。
曹总自然是来者不拒：他就是来安抚人心的，见人就要多多益善。
出示了证件和身份文件，符有地带着卢老爷，穿过一扇矗立在路当中，闪着金属光泽的“银门”……这扇门最近已经被访客们赋予了各种神秘功能。
之后，身材高大的特工用一个银刷子在两人身前身后隔空刷了一通……看架势像是驱邪。
一通折腾完后，符管教这才带着卢老爷，跟在一个负责接待的年轻人身后，进了宽广的现代化大厅。
进门后，符有地不能再向前，被示意站在门侧。可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积极奔走替卢老爷联系“面圣”，就为了这一刻：现在的符有地，可以望见“天颜”。
抬头望去，宽广的大厅内，首先是一圈半人高的大冰块。冒着寒气的冰块，令厅中凉气袭人，极为舒服。
冰块围起来的，是摆成了圆环的沙发。上面坐着的，无不是身穿绫罗的士林显贵。
上方主位沙发，留着三七分头，短髯，手中捏着扇柄的，正是符有地心心念念，想亲眼见到的曹大帅。
由于要接见客人的缘故，所以曹大帅这几天特意做了形象。此刻的他，穿一件大约是“司马昭牌”，档次仅次于明黄色的杏黄色湖丝袍子，脸色红润，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下一刻，望着前方这位相貌年轻，身材高大的当代曹孟德，卢象升卢老爷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
大帅身旁一个年轻侍从弯下腰，轻声说了一句。
闻言，曹川长笑一声，起身：“原来是建斗来了，好好好，快坐，快坐，咱们今天有的聊。”
“学生这里谢过大帅接济之恩。”
同一时刻，四周响起了一片压低的惊呼声：“宜兴卢建斗？不是说陷于李逆阵中了吗？”
听不清楚那些细言碎语。在门口的符有地，兴奋地睁大眼，眼看着曹皇上伸出手，硬是拉过躬腰行李的卢老爷右手，上下摇了半天。
见到卢老爷生疏的握手动作以及面上尴尬的笑容，早已习惯和人握手的符有地，裂开嘴，发出了一连串傻笑。
下一刻，符管教被请了出去，安排到偏厅喝茶。
……
终于见到了“圣颜”，固定了自己效忠目标的具体形象。再加上曹大帅一表容貌，身材高大，温和亲民，这就完美符合了符有地这个五短身材人士，对于皇帝这个职业的所有幻想。
所以，符管教今天无疑是心满意足的。
至于“面圣”完毕后面无表情的卢老爷，符管教压根就懒得揭穿……酸子就是酸子，都跑来拜山门了，还矫情什么。
好在，符有地接下来，就要摆脱卢老爷这个高档囚徒了。
九月十七日，符有地接到命令：尽快办理交接，赴北方接受任务。
兴冲冲的符有地，抓紧时间办了交接，然后带着一个同事，两人于十八日上了港口的运输船。
在船上待了一天。十九日晨，最新编组的运输船队，出航，目的地北方某港口。
这一天，距离后金大军入关，刚刚过去一个月时间。
编号为K9的运输船队，总船数为十艘。这其中，装载着军用物资、杂货以及粮食的，有七艘。剩余三艘，干脆是空载。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经过一个月局势演变后，大燕国高层判断，之前派往北方的总军力已经足够，无需再加派兵力。
这样一来，船队就只需要往北方运输物资。至于空载的货船，毫无疑问是去天津拉人的。现如今天津一夜间难民爆满，需要加紧往粮食富裕的南方转运人口。
K9船队行至长江口外时，符有地在甲板上望见了另一支南下的大型船队。
南下船队有炮舰护航，数量多达二十余艘。
毫无疑问，这支船队的船舱里，装的都是河北汉子。如今的天津港，正像深渊巨兽般吞噬着一切物资。唯一能“出口”的，除了河北人，再没有任何东西了。
由于有先进导航技术的缘故，K9船队出上海后，并没有沿着海岸线北上，而是拉了一道直线。
这样一来，区区六百多公里的海路，船队只用了不到三天时间，就赶到了中转锚地：登州港。
令符有地惊讶的是，登州港，包括登州外海，密密麻麻驻泊着大批军舰以及运输船。
不是说好的去天津吗，怎么海军主力在登州？
抱着疑惑的心情，符有地带着一个同事下船，在港务处领到了关于自己的密函。
打开密函接取任务后，符有地先从港务处主任那里要了个带路的随员，然后他与同事一起，跟在随员身后，去了登州府城内……的府衙。
一路走来，看到城内外连绵不绝的临时军营，以及熟悉的训练声，符有地确信：自家海陆军主力，此刻就在登州。
主力为什么在登州，符有地没资格知道。但接下来要见的人，符有地心中是有数的。
府衙大堂，门外候见了一会后，符有地得以进门，立正，敬礼：“广州二看特派员符有地参见将军！”
此刻，坐在登州巡抚正堂大案后的，不是别人，正是北伐军参谋长，前特种部队司令官卫远。
听到报告声，卫远匆匆在案几上签了个字，然后将文件交给身边的机要参谋。之后，他才看向了堂前的符有地：“嗯，来了就工作，要抓紧，咱们时间不多了。”
“是！”
被人一句话打发出大堂的符有地，说起来还是有点小激动。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活生生的将军，还是个中将，级别更高。以前都是在内部图册上见到的影画。
接下来，符有地带着同事，跟在一个将军派出来的通信参谋身后，径直去了后衙。
通常来说，不论是县衙还是府衙，后衙都是官眷居住之所。符有地进了后衙，一路走到头，在一间书房里，见到了自己此行的目标囚徒：登莱巡抚孙元化。
由于没有出现历史上的孔有德造反事件，所以孙元化这个登州巡抚安安稳稳坐到了今天……不是，坐到了上个月。
年逾五十，面貌方正，留着三缕长须的孙巡抚，这会正坐在椅中默默喝茶。而他对面，坐着一个身穿皮甲的年轻人。
见符有地他们进门，屋内二人貌似都知道来人是做什么的。下一刻，年轻人起身，弯腰抱拳道：“老大人，末将甲胄在身，恕不远送了……老大人此去定能大展宏图，末将与有荣焉！”
叹口气，貌似比前两年苍老了许多的孙元化，缓缓起身。
弓着背，在与年轻人擦肩而过时，孙元化本欲说点什么。最终，他摇摇头：“孔有德，尔好自为之。”
没错，和历史上一样，孔有德这厮，哪怕跨越了时空，这次还是在登州造反了。
不过这次孔有德是为国造反的。
时间倒回上个月。北伐军自上海出发后第二日，原本驻扎在登州城外的孔有德部，突然发动，在山东站特工配合下，里应外合，一举拿下了登州城，软禁了巡抚孙元化。
孔有德部得手后不久，就大开登州水门，将北伐军前锋炮舰放进了登州城。
与此同时，李九成父子率领的骑营，已经在登州外围各要道撒开，彻底封锁了登州府城和外界联络的消息。
接下来，大军陆续登岸后，登州于是被彻底接管封锁。至于官方层面……临时军管下的最高负责人是卫远，他今后的策略就是能混就混，能拖就拖。实在被朝廷那边发现了，再由孔有德跳出来顶缸，公开造反的消息就行了。
之所以这样做，原因很简单：保密。
开战后的天津，已然变成了鼎沸的热锅。巨大的人口流动量，各地开过来的兵马，这些都造成了天津的防务漏洞。
这个时候，如果主力大军进驻天津，那么难保有探子或是不知哪路汉奸跑去给后金报信。那样一来，后金大军分分钟就要跑路，不符合当前穿越众的战略规划。
考虑到这一点，位于山东半岛最顶端的登州府，就是藏兵的好地方了。
拜第一次北伐时穿越众在登州布局所赐，现如今的登州，有完善的码头系统，还有充足的仓储和军营。而此地距离天津也不远，蒸汽船队两天就能到，缓急可至。
于是，在幕后黑手指挥下，原本已经整顿好兵马，兴冲冲准备去天津和鞑子算总账的孔有德部，不得不重操旧业，又当了一回大明反贼……为什么要说又？
可怜厚道人孙元化又躺枪被软禁了一次，属实倒霉。
至于孙元化这个西学先驱，说实话，他在大学当导师给国家带来的好处，远大于他去当官。所以这次符有地送老孙回后方后，已经有教育部的职务在等着老孙了。
就这样，符有地和同事一起，先是陪老孙去了后宅，收拾行李。和卢象升不同，孙元化本人是登州巡抚，所以他这里是有家眷的。包括他的一个儿子孙和鼎，以及长随小妾等等，如今都在后宅。
有所准备的孙元化，回宅后，先是遣散了本地下人，然后集合一众内眷，二话不说，随符管教去了码头，登上了南下的运输船。
话说，这一次符管教的任务更轻松：孙元化本就是上海户口，人家被符管教押回上海港，下船就甩着袖子回家了，连曹贼的宾馆都不用蹭。
……
局势演化到这一步，事实上，穿越众已经将所有准备工作都提前完成了。
至于说大军在登州等什么……很简单，在等李自成。
在穿越众的战略规划中，这一次北伐，是要将后金、李自成、崇祯、乃至关宁军这四股势力一并清除的。
关宁军和崇祯这两滩死水姑且不论。这一次优先需要解决的，主要是后金和李自成。
如此一来，北伐军战略就很清楚了：在后金露出撤退迹象之前，尽最大努力，给李自成提供靠近京城的时间。
否则的话，一旦北伐军提前解决了后金，这中间等待时间一长，李自成就有可能得到真实消息，从而被吓回陕西。
那样的话，局势就很糟糕了。甘陕洛三地事后又要拉网追剿李自成，统一成本大增。
所以在总参的预案中，这次是一定要将李自成诱至京城的。最起码，李自成部要进入华北平原……这样才能堵住后者逃回山西的通道，就地聚歼李自成部。
综上，现在聚集于登州府的北伐大军，其实也是非常紧张的。不但一只眼睛要盯住李自成的进度，另一只眼睛还要盯住后金主力动向，实属不易。
为此，北方大都督，北伐军司令韩小波，已经于日前提前去了天津坐镇。
考虑到这次是收割所有散户的大行情，操盘压力很大，所以穿越众也就再不装了：随同韩小波到天津的，有一个特种信息营。
这个营配备了四架国产翼龙无人机，其上加载了光电/红外传感系统，以及合成孔径雷达。如今，无人机正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轮番侦查位于环京畿地区的后金大军。
至于李自成部……不需要侦查，铁伞门诸位道长每天都会及时通消息过来。
黎明前的等待，总是这样难捱。不过，好消息应该就要传来。
李自成日前已经解决了大明内陆最后的野战兵团，洪承畴部。接下来，就轮到孙传庭了。
而潼关距离长安只有两百余华里，抬脚就到。
事实上，有情报显示，陕西巡抚孙传庭同志，已经被七省总理和三边总制两位的下场给吓尿了，正在收拢兵马准备死守长安……
这就是好事。

第724节 鸡肋
环形小煤油炉，通体涂刷着匀称的军绿色。稳定燃烧着的火苗，不时会爆出一颗火星。
炉架上搁着的，是一个同款搪瓷缸。随着火焰舔舐，里边的淡黄色液体逐渐开始翻滚。
一旁坐在个军用罐头箱子上的年轻人，见酒热了，顺手拿起铝饭盒，将里面的冰糖枸杞桂花等等杂料舀进去两勺。
又过一会，见火候到了，年轻人便关了炉火，垫上布，小心端着缸子放在桌上：“大人，酒烧好了。”
“嗯，放着。”
拧了拧桌上的煤油灯，调整一下亮度，李继春继续伏案写作。再一会功夫，他终于将报告写完。
搁下钢头水笔，参将大人满意地合上报告，然后端起缸子，狠狠灌了一大口：“哈，呼……绍兴女儿红啊，好东西。”
舒畅地吐出一口酒气，再继续狠灌一口，抬头，参将大人将缸子递给了自己的勤务兵，也是自家的亲外甥：“整一口。”
年轻人兴奋地将酒水一口喝光。只一息，尚算白皙的脸颊上，就出现了酒晕。
“晋生啊，你需记住。上了战阵，有吃就吃，有喝就喝。便是生肉，也得咽了！”
叫晋生的年轻人，用力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这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年轻面庞，参将大人满脸惆怅。
曾几何时，他像叫花子般啃着干硬的粗粮饼子，穿着武库领来的破盔烂甲，带着同样叫花子般的手下，站在城头与如狼似虎的鞑虏精锐搏命。
换来的结局，是儿郎皆亡，他本人像狗一样屈辱的投降了。
摇摇头，将往昔种种不快赶出脑中，再扫一眼桌上没有吃完的红烧肉罐头，参将大人不由得感慨道：“唉，年轻人是赶上了好主公啊！”
事实上，面积不到十个平方的主将卧室，大部分空间已经被各种军用补给箱堆满了。
后金入关之前的一个星期，天量的补给物资突然从天津涌进春雷堡。如此海量的物资，哪怕是将主大人的卧房也不能闲置。除了一点生活空间外，床下都塞满了箱子。
起身拍了拍肚子，再扩了扩胸，将主大人砸了外甥胸膛一拳：“喝了老子的酒，就得要上阵！”
见年轻人兴奋地连连点头，将主大人哈哈一笑：“走，活动活动去！”
说话间，李继春拉开了包着铁皮的木门。
随着木门开启，狭窄的砖砌通道里，灯火突然间变得明灭不定。
然而，导致过道里灯火闪耀的原因，并不是参将大人拉开的房门……而是一波波沉闷的低频声响，不知道穿过多少道墙壁，闯入通道，振荡着墙壁上的油灯。
稍后，参将大人穿过通道，再爬上陡峭的砖砌石阶，一道阳光瞬时从头顶贯穿下来。与此同时，震耳的炮声和喊杀声，直直闯进耳中。
站在将楼顶端，李继春接过望远镜，环视四周。
放眼望去，辽阔的华北平原尽收眼底。再近前，则是银带般的滦河。只不过，就在镜头不远处的脚下，原本蜿蜒的滦河突然断了一截，失去了整体美感。
断掉的滦河截面，位于春雷堡正北方。密密麻麻的黑点，正经由这一处缺口涌进来，冒着密集的炮火，疯狂冲锋。
李继春现在所处的位置，是春雷堡制高点，方型的将楼天台。在他脚下，是四个“凹”字型城墙围绕起来的二层堡垒群。
再往下一层，是由四片桃心状炮台突出部，以及城墙连接起来的棱堡外围防线。
当其时，正北方两片桃心之间的夹角城墙，已经被高高的土堆垫出了缓坡。此刻，潮水般的人流，正在拼命涌进突破口，冲击正面的二层防线。
而守方从左右凹台处射出的炮弹，以及三层将楼上射出的密集枪弹，一刻不停在收割着人命，可谓弹无虚发。
……
今天是九月二十四日。距离额驸扬古利率众围攻春雷堡，残酷的攻城战刚好持续了一个月时间。
这一个月里，扬古利充分发挥了人多势众的优势。一边使人引流滦河，一边利用人海战术，昼夜不停攻打春雷堡。
然而，在坚固的棱堡以及密集的枪炮射击下，扬古利这种战术，无疑付出了惨烈代价。
甫一开始，对棱堡了解不深的旗兵，就被新概念城防教做了人。
两片桃叶状突出部上设置的夹角炮台，以及从侧后方城墙上射来的枪弹，再加上二层堡垒抛射出的枪炮，令攻城方的潮水，往往还没有冲到夹角底层，就尸横遍地，溃不成军。
只用了两天，便彻底领教了这座怪堡的邪门之处。之后，被伤亡率吓尿的扬古利，再次快马请示了已经去西线京畿坐镇的贝勒阿济格。
很快，阿济格本人的明令，以及后方皇太极的圣旨一同送到了东线扬古利的军帐：短期内拿不下春雷堡，提头来见。
和扬古利这种不需要负责整体战略的方面将领不同。具有战略眼光的皇太极和阿济格，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春雷堡的险恶之处：这一处位于唐山和燕山走廊入口中间的要隘，死死卡住了东线清军南下的咽喉。
做为唯一能起到阻滞作用的要隘，清军如果拿不下这里，那么一旦南边天津方向有大军冲过来，光秃秃的华北平原无险可守，走廊东边的清军会被一波赶回三屯营。
更可怕的是，到那时，西线清军主力将来不及撤退，彻底被人堵死在燕山走廊。
扬古利可以赌曹氏主力还在阿拉斯加国，哪怕到冬天也赶不回大明。可皇太极和阿济格不能这样赌。他们肩膀上扛的是国运，赌不起。
随同阿济格命令一同到来的，是从西线劫掠来的明国百姓。
而随同崇德皇帝皇太极圣旨一同到来的，是皇帝同母弟，豫亲王多铎，以及盛京最后挤出来的两千骑兵……圣旨明文写就：扬古利若作战不利，多铎可随时砍其头，接管东线兵马。
两位战略级首领的意图极度统一：哪怕春雷堡是超级鸡肋，哪怕华东平原上一个明人都没有，哪怕要填上无数旗丁性命，扬古利也必须最快时间内拿下春雷堡。
从这一天起，没了退路，双眼已经血红的扬古利，再也不顾忌任何伤亡，再也不顾忌旗丁性命，开始了日夜不停的强攻战术。
春雷营严阵以待。
经由热兵器时代军事思想武装起来的，军备充足的春雷营战士，面对城墙下嚎叫的野蛮人，斗志昂扬，战意十足。
攻防战，从一开始就进入了高潮。大批的明人炮灰首先被驱赶着前来填壕。这一路上，炮灰们首先遭遇的，是反步兵地雷，然后是炮弹和步枪子弹。
这种规模的攻防战，容不得半点留手。不论前来攻城的是什么人，不论扛着土袋还是推着小车的来敌，城头炮火都是一刻不停。
事实证明，华北平原的坚壁清野战略是相当有效的。无法在本地得到补充，从京城方向运来的明人炮灰，扬古利只用了两天时间就消耗殆尽。
接下来，就是旗丁自己的血肉来填磨盘了。
百人、五百人、千人、两千人……各种规模的填壕战术，被扬古利轮流使用。
然而，那两个桃叶般的突出部，其上的炮台阵列，以不可思议的射速，仿佛永远不用冷却的炮管，每次都令旗丁付出了成吨的血肉做为代价。
再加上从侧后方城墙上射来的枪弹，导致攻城方士气每次都瞬间崩溃……密集的攻城队形每每被炮弹射穿，一炮就是一个血胡同。
到了后来，旗丁终于总结出了最有效的填壕方式：每天前几次冲锋，人和土袋一起。后几次，空手冲就行了，然后在半路上扛起尸体或者土袋，抓起一切能填壕的固体，前冲，直到自己倒下为止。
十天后，面对邪气滔天的怪堡，面对变态的伤亡交换比，面对刚刚填平的壕沟，额驸扬古利几欲疯狂。
他尝试过多点进攻。但守方在另外两片突出部上，依旧布置了足额的火炮。简单试验了一天，晚上一算伤亡比例，扬古利大骇：以他手上的兵力，多点进攻再持续十天，他就可以单人回府了。
扬古利还尝试了夜间进攻。
然后，夜间行动的人马，第一时间遭到了精准打击。城头上的守军仿佛有神佛指引，城下好容易凑出一拨夜间行动的精锐，这边炮火就穿过了夜空，砸在了集结点。
扬古利心胆欲丧。
不过呢，生活就像杀猪，死啊死的就习惯了。
半个月后，面对只填了一半的城墙，面对伤亡已经远超过一万这个可怕数字的额驸，终于躺平了。
十七世纪的将领，基因被迫突变，终于有了凡尔登式的觉悟：每天限定攻八轮，别给老子报伤亡数字。其余事情他不管了，爱咋咋地，砍了老子的头也认。
可惜，自始至终，额驸的脑袋都牢牢留在了脖颈上……原本还跃跃欲试，准备抢班夺权的多铎，到这个时候，早就被奇幻般的伤亡交换比吓尿了……换成他自己来，也得不到更好的结果。
扬额驸现在只剩下了一个执念：他就想登上那处高高的堡顶，转一圈，看一看风光，然后和那个从未听说过的参将李促膝交谈一番，然后将此人千刀万剐，然后煮了这个人的心肝下酒。
终于，一个月后，额驸的梦想就在眼前了：超过两万人的尸体、小车、木板、以及交叠覆盖上去的泥土，终于将底层城墙填出了一个大型缓坡。
有了这道缓坡，两旁突出部的炮台阵地就不安全了。于是，突出部的炮兵按照预案及时撤离，并顺手炸断了突出部与其余区域连接的城墙。
这样一来，在二层炮火的威胁下，守军放弃掉的突出部对于清兵是没有作用的。但这个局面已经是攻城方的巨大胜利了，现在除非攻打到二层城墙下方，否则进攻方不会受到侧后方的炮击。
而二层城墙的突出部，由于内部空间不够的原因，能安放的炮兵阵地有限。包括壕沟等设施也是缩水版的，所以自此刻起，攻城方终于看到了曙光。
这一天，是九月二十三日。
翌日，二十四日一早，奋起余勇的旗丁，按照计划，冲上缓坡，越过一层城防，对二层壕沟和城墙工事发起了浪潮般的进攻。
截止上午十点，旗丁发动了两轮进攻，成效显著，已经将二层城墙前方的壕沟填平。
这一刻，登上将楼顶端的李参将，用望远镜看到了城外正在集结的冲击波。稍稍抬起镜头，李继春望见了正黄旗大旗下穿着全套甲胄的身影……额驸，见面了。
看到这里，李继春放下望远镜，伸出了手臂。一旁自己的亲外甥晋生，急忙将参将大人惯用的银枪递入手中：“给老子着甲。”
不一时，准备完毕的李将主，从将楼来到了二层城门后，与他的重甲步兵营汇合了。身穿冲压甲胄的小伙子们，原本正坐在墙根休息，见将主亲来，纷纷列队敬礼：“大人！”
“好好好，看着精神就健旺！好！”
李参军挨个敲了敲年轻人的胸甲，并没有讲什么豪言壮语。经年累月的科学化训练，充足的补给，先进的参谋制度，已经将他和手下部队融成了一体。
现在，他本人站在这里，无需说话，就是最强动员模式。
检阅完总数为五百人的重步兵营，李继春来到了队尾的特殊部队面前。这支部队人数很少，总数只有五十人。他们的装备也很简陋，除了皮甲和短刀外，最主要的，居然拿是身前身后的帆布袋。
这是一支实验性部队，番号是总参直属第三掷弹兵连。
而永平李继春部，则是本位面第一个成规模在实战中运用手榴弹的部队。
就在李继春检阅部队的当口，头顶和两侧城墙上，已经陆续响起了枪炮声。不久后，震天的喊杀声业已传到了墙外。
无声无息的，春雷营将主李继春拉下了头盔上的面甲，第一个站在了城门后的中线位置。
其余五百名战士，依次鱼贯列队，排出了一个五人宽，十列的重步兵长枪方阵。
一片甲胄刮擦声中，李参举起银枪画了三个圈。随即，将楼顶端响起了一声苍凉的军号。
紧接着，城墙上方的钢丝滑轮急滚，二道城墙的吊桥，哐当一声砸了下来。
下一刻，城门开了。
将将跨过壕沟冲到门前的旗丁，被瞬间捅出的长枪，扎了个透心凉。
清军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听到号角的第一时间，原本懒洋洋骑在马上观战的额驸扬古利，顿时一个激灵，瞬间在马背上站直身体，视线跨越斜坡，仔细观望起前方。
这是扬古利一个月来，第一次听到守方的特殊军号。
果不其然，下一刻，他看到了砸下的吊桥，以及从城门中涌出的亮银色甲士。
“摆牙喇，无论白红，列阵上前！”
皇太极时代，满人每牛录抽一百甲，其中十人人为白摆牙喇，即白甲兵，四人人为红摆牙喇。
这种精锐重甲武士数量极其稀少，正黄、镶黄两旗，拢共只有二百余白甲兵。
这一次扬古利手下，聚集了阿济格留给他的所有正黄旗白甲一百人，还有事后陆续调集的三百余各旗红甲。这四百人，就是在场的核心打击力量。
现在，见敌出洞，扬古利第一时间将本钱都押了上去。
冥冥中，他有个预感：今天就是分胜负的一天。再不决生死，这些白甲就用不上了。
扬古利调兵遣将这当口，冲进堡的旗丁正在被枪阵屠杀。由于多日来的惯性，所以这些被当成炮灰的旗丁，身上连件武器都没有。遇到刺猬般的枪阵，跑得慢一点的全部被捅成了肉串。
这时，由于害怕误伤，城头上方的枪炮声也停歇了下来。内堡间短短几十米路，只余下了噗嗤的枪刃入肉声，以及旗丁临死前的惨叫。
重步兵的速度是极慢的。就在枪阵堪堪来到两层城墙中间时，面前已然没了人影。抬头望去，最后一个旗丁的背影，刚刚消失在了坡后。
举起银枪垂直顿了三下。随着李继春的命令，枪阵戛然而止。全体士兵随即整队，调整好阵型后，这才重新往斜坡顶端开始移动。
没有让李继春久等。就在他踏上坡顶那一刻，制高点上传来了代表着极度危险的军号声。而当枪阵将将登踏上坡顶，几十米开外，拿着各种冷兵器的白甲兵阵，也冲了过来。
几百名满族最精锐的武士，全身着甲，嘶吼着向坡顶冲了过来。这一轮白甲兵虽然放弃了地利，但也成功利用枪阵隔开了制高点的炮弹。
不料，一声尖利的哨子声响过后，白甲兵阵头顶，出现了一片黑乎乎的……石头？
少顷，轰隆隆的爆炸声在阵中响起。木柄手榴弹弹片横飞，不少白甲当场就被炸死。
第一轮投弹过后，白甲兵距离枪阵还有三十米。这个距离，就是个娘们也能把手榴弹扔到他们头上。于是，短短三十米冲锋距离，白甲兵又挨了两轮手榴弹雨洗礼，人数顿时锐减一半以上。
下一刻，轰得一声，七零八落的白甲精锐，和刺猬般的枪阵撞在了一起。
第一个冲阵的白甲，是正黄旗中有名的勇士音图。可惜，临近长矛阵前时，他刚刚被手榴弹气浪震伤的内腑，突然间抽搐，导致他动作凝固了一丝。
就这一瞬间，一条银色的枪尖，毒蛇般插进了他咽喉间的甲领，避实就虚，一枪入喉，结果了音图的性命。
其余战士就没有李将主那么好的枪术了，所以他们放了不少白甲进来。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下能成为白甲兵的，都是技艺千锤百炼的勇士。
这些冲至阵前的白甲，丝毫不惧密集的枪尖，纷纷显露出灵活的技巧，想方设法冲进阵中。
在破阵这方面，白甲兵是有心里优势的。想当初，大明多次摆出过人数十倍于勇士的枪阵，但都被勇士们突入阵中，大肆砍杀，无一例外，阵型全数崩散。
今天，哪怕遭遇了闻所闻未的“掌心雷”，令白甲兵损失惨重人人带伤。但剩余的勇士们相信，就眼下这一百多人，完全能将区区五百人的明军杀个通透。
瞬息之间，突入阵中的白甲兵，开始对近前的枪兵甲士大肆砍杀起来。然而，被他们近身的枪兵，不但没有惊惧四散扰乱自家阵型，反而目视前方，就当身旁的白甲不存在一样。时刻保持了枪阵的紧密阵型。
至于砍下去的刀剑……无论落在对方身体的哪个部位，结局不是被弹开就是滑开。
下一刻，用掉了仅有机会的白甲兵，被四面八方捅来的枪尖扎成了刺猬。
被扎透胸膛后挑在半空的白甲，大口吐血之际，终于领悟了一个道理：“这……这伙人不是明军！”
多么痛的领悟啊。
最激烈的交锋只持续了几分钟时间，刀枪不入的重步兵枪阵，就扎得残存白甲死伤惨重，不住后退。
“吼呦……嗨！一，二，一，二！”
杀得兴起的年轻人，不自觉间吼起了平时训练时的号子。这一刻，肾上腺素激增的年轻士兵，完全感受不到疲倦，只是一个劲将手中的枪刃捅向对面惊惧的鞑子。
败了，败了。
半柱香功夫后，除了二十余个得闻鸣金的白甲逃得性命之外，其余总数达到四百的后金东线核心力量，全灭在了春雷堡下。
这一刻，血染衣甲的李将主，和簇拥在他身旁的年轻人们一起，兴奋地敲起了枪杆，冲着对面的敌人发出了胜利的吼叫。同一时刻，整个春雷堡中，响起了密密麻麻的敲击饭盒声、唿哨声和叫骂声。
几千名守军充满挑衅意味的鼓噪声，令附额扬古利失魂落魄，当即下令撤兵。
同一时刻，还在大口喘着气的李继春，当即下令：“快，给天，……天津发报……敌，敌势已颓！”
……
十分钟后，春雷营军事主官的密电，摆在了天津飞虎营营官办公室的桌面上。
然而桌后坐着的，并不是营官张中琪，而是咖位更高的北方大都督韩小波：“看看，看看，这叫什么，这叫心有灵犀啊！”
乐呵呵的韩小波，此刻在他面前放着的，不光有李继春的电报，还有另一份来自长安的密电：今日晨，李自成部四面围攻长安。至九时许，先后有长乐、永宁、安定三门遭炸药包爆破。另，文昌门遭边军溃军开门，李自成部得以四路入城，巡抚孙传庭、陕西总兵贺人龙皆被俘。
“怎么样，西边老李到位了，北边扬额驸看样子也搞不下去了，咱们动不动？”
“我早说过，不要赚最后一个铜板，容易搞崩。”听到韩小波的询问，一旁正拿着手机玩植物大战僵尸的远征军副参谋长王晓辉，终于算是抬起了头：“你现在弦都崩到这么紧了，主力再不动，窝着有什么意义？”
“嗯……”
听完王晓辉的意见，韩小波点点头，又把脑袋转过去：“老张的意思呢？”
办公室原主，飞虎营营官，北伐军副司令张中琪同志，此刻正躺在沙发上假寐呢。闻言，他只是摆摆手，在沙发上蛄蛹了一下：“我没意见。你们别让鞑子跑了就行。”
嘴上没意见，但实际上已经暗示了自己的意见。
听完这二位的，韩小波想了想，然后按铃，叫了通信参谋，命他发电报去了登州。
一番电报往还，和那边的参谋长卫远统一意见后，韩小波起身，对着墙上的大比例全国地图，最后推演一番。
好久后，韩小波转身，对通信参谋下令：“发报给行在、内阁、各军兵种总部、以及登州、情报总局：我已决意遣主力北上，即刻行动。”
随着韩小波话音，十分钟后，位于渤海湾另一侧的登州府，像开锅般沸腾了起来。遍布府城内外的各处军营，纷纷响起了集结号声。
已然停靠在码头的各色船只，也依照预案，纷纷开始启动锅炉，加压烧水。
这个时代战力最强横的一支军队，终于要踏上北伐的战场了。

第725节 接力
黄阳落海，浪涌潮生。黄昏的渤海湾，沉寂在懒洋洋的气氛中，即将进入沉睡。
靠着一根破烂的廊柱，胡子拉碴，一身短打的蒋虎，同样懒洋洋半躺着，嘴里叼着根稻草。
蒋虎是天津本地人，早年间做过游侠儿，也跟过马帮。等到崇祯爷上位后，年景愈发不好，蒋虎违反大明律的买卖也没少做。
后来，突然有一天，来自南方的船队塞满了港口，新奇的南货堆满了货栈。
时至今日，天津卫早已变成了北中国最大的货运集散地。阖城老少无一里外，都主动或被动地变成了曹大帅的员工。
这座城市，几年前就姓曹了。
蒋虎也没有逃脱这个规律。城里面既然好找活了，他也没必要去外间过苦日子。一来二去，凭着本地老户的优势，蒋虎在梅老爷的金利来商行聘了保安。这几年下来，人界中年的蒋虎，算是过上安稳日子。
今天他是被派出来“望风”的。
话说，自从鞑虏再一次入关后，天津就是一日三惊。现如今，通往西边和北边的商路已经全部断停。
随着时间推移，气氛越来越紧张。每天都有最新战报传从港务局的官方快报上传出来：入关十余日，鞑虏已陷京城周边十余城，掳得生民十余万，财货无数。
穿鞋的最见不得光脚的闹事。现如今天津城里的富豪和中产人数呈指数型上涨，遍地财货，富可敌国，不正是鞑子最喜欢抢一把的肥羊之城吗？
虽说有飞虎营坐镇，但其单薄的人数在鞑子十几万大军面前，怎么看都不保险。于是城中“父老”一开始便合伙凑了几百万两白银的军饷，前去飞虎营请愿，希翼能请动大帅再次出山灭寇。
至不济，也要派些人马来保卫桑梓。
不成想，飞虎营不但退了银子不说，还放出消息：大帅正率主力在海东清缴哈士奇国反叛军，短时间内回不来。
这一个消息，把阖城老少吓得不清。
好在隔了没几天，就有几千名东江镇兵马泊来天津协防。
天津就在东江镇和登州中间。早年间毛文龙和登州官场那点破事，直至后来东江镇崩散，天津人在隔壁是一清二楚。
虽说看不上东江镇的叫花子，但既然是大帅邀来助拳的，老少们还是捏着鼻子对前者表示了欢迎。
就在这种煎熬中，却总有聪明人能猜到些什么的。明人，只是缺乏了几百年的见识。单论大脑容量，明人和穿越者没有区别。
譬如说天津商会主席，金利来商行东主、本地著名社会贤达，飞虎营某营营长梅抚西之父，梅老千户。
梅千户是接触曹氏最深的本地人，所以他平时也参与了一些军民共建项目……这次大战，梅千户就负责天津各坊市的支前运输队组建，以及拥军家属的安置慰问等工作。
大约是从支前运输队的筹建力度上嗅出了点什么。梅千户最近，开始秘密派人去海河口“望风”了。
蒋虎做为梅家的老保安，这几天轮到他去海河口望风。
海河入海口，距离天津城还有点路程。早在好几年前，穿越势力就在海河口发动了大型工役，沿海岸修建了天津外港。
蒋虎今天待的，是外港南边的一处废弃墩台……现如今早就没有什么海盗了，也没有卫所兵了。两者不知不觉间都消失了。
和蒋虎一同待在墩台上的，是另外两家大佬派出来的望风人。
他们三个已经在墩台上待了两天。每天都是大清早来墩台望风，晚上回外港睡觉，很是无聊。不过过了今夜，蒋虎就可以回城换人来了。
就在蒋虎无聊望着南边大海发呆的时候，一旁钱行史员外家的护院老吴闷声说道：“时辰差不多了，回吧？”
蒋虎闻言来了劲。虽说这会天色离黑还早，但毕竟已经是黄昏，说下班时间到了也没问题。谁让待在墩台上太过无聊呢。
于是蒋虎一个蹦子跳起来：“走走走，回港，杀鸡，切面，再闹两口。”
墩台上三个人一对眼神，纷纷开始收拾带来的零碎装包，然后挨个踩着梯子往下走。
就在最后一个最年轻的护院小廖准备下梯时，无意中抬头看了一眼的他，却突然僵住了：“虎，虎爷，我咋是看见烟了呢？”
已经下到墩台二层的蒋虎，闻言趴在梯子上愣了愣，最后还是又爬了回来。
“啊！”爬回来后就只一眼，蒋虎就愣住了：目力所及之处，一道淡淡的黑线出现在了海天之间。
“等着看。”蒋虎定了定心神：“没准是小货船队。”
没多久，蒋虎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海面上粗黑的烟柱似缓实快，从一变二，再从二变三，越来越多，直至最后显出了全貌：一个巨型船队。
又过一会，看清除打头的几艘威武的战列舰后，蒋虎使劲拍打着自己的大腿：“哈，有大炮舰，该是应了老爷说的……这是曹帅亲至了啊！”
三个望风的飞一般爬下墩台，跳上一旁带来的马匹，风驰电掣般往天津城赶去。
这几位都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人，天津又是北中国马匹集散地，所以他们都是一人双马。一路不停，来回换马，几十里路说话就跑完了。
得知消息的梅千户大喜过望。赏了蒋虎银子后，一叠声下令，命府中下人连夜准备好香案等物，以备不时之需。
第二天凌晨，天光稍稍亮起，老城内外已经喧闹起来，消息闪电般在明人中传播。大批骑马甚至步行的人，纷纷出城，沿着海河两岸寻找目标。
上午十点，喧闹的人群回来了。他们伴随着海河中冒着黑烟的船队，像是接亲队伍一般，呼喊着，笑闹着，人流汇聚成了欢乐的海洋。
正午，北伐军参谋长卫远，第一个从三千吨级的开远号战列舰上走了下来。万民瞩目中，北方大都督韩小波迎上前，两人紧紧握手。
紧接着，潮水般的欢呼声中，背着战术背包和步枪的北伐军士兵，从船舱中涌出来，开始下船。
卫远这边，则在韩大都督引领下，与一旁备好了香案，背后插着“解民倒悬”“泽被苍生”等旗帜的本地“父老”打招呼寒暄，顺带感谢一番父老们拥军支前的准备工作。
这一天，是九月二十七日，距离李继春破扬古利，刚刚过去三天时间。
随后，草草吃了两口饭，北伐军自司令韩小波以下，所有营以上军事主管，齐聚飞虎营大堂，开始紧急战略部属。
第一项，自然是通报当前局势。
一个臂章上绣着神秘符号的信息化作战参谋，指着大地图上诸多要点，讲出了现在的局势：飞虎营骑兵主力，目前依旧在唐山一线和敌蒙古八旗一部对峙。
按照之前的指令，为了避免刺激到敌人，所以飞虎营骑兵只保持了唐山一线的实控权，并没有和蒙八旗过多接触。
其次，自今天凌晨开始，原春雷营骑兵一部，以及东江镇骑兵一部，已经在天津北、西、南三个方向撒开了封锁线。自今日凌晨起，天津许进不许出。
这个封锁动作，预计能保证四十八小时内的信息遮蔽。
“用不到那么久。”
高座于上首的参谋长卫远，这时大声说道：“咱们的主力已经在登州修整了好长一段时间，不存在水土不服的问题。今天下船，明天就可以开拔。”
“嗯。”韩小波赞同地点点头，吩咐道：“说一说清军两方面主力的情况。”
“京畿地区的西线清军主力，没有观察到明显撤退迹象。其最远一部，目前已达邯郸、馆陶一线。”
韩小波和卫远，不为人知地对了一下眼色：还是收敛了许多啊。
穿越者内部，有一些只能自己人分享的秘密：原本历史上，这次入关，后金兵锋最远铺平了黄河一线，东边抵达了天津宝坻，比这个位面大胆了许多。
“东线清军主力，根据两小时前的电报，并没有继续攻打春雷堡。”
听参谋这样讲，韩小波和卫远互视呵呵一笑。
额驸扬古利自三天前送光了手头的白甲兵后，就像被打断了脊梁的狗，瘫在春雷堡下不动了。
而根据北伐军参谋部判断，稍后收到消息的阿济格，不太可能再一次鼓动扬古利作战……已经在大明腹心地区盘桓了一个月了，收获也达到了最低预期。
这种局面下，考虑到扬古利的下场，阿济格对曹氏的忌惮肯定提高到了顶峰。所以，这两天内，阿济格有很大概率下令撤军。
思索片刻，卫远肯定地说道：“时间刚刚好。即便贝勒爷现在下令撤军，分散在广大地区的部众、财货以及移动缓慢的俘虏，都是需要时间归拢的，没有二十天时间，他撤不走。”
这一次，早已有了通盘考虑的韩小波，并没有给大家过多的讨论时间。很快，在和卫远低声私聊几句后，韩小波起身，开始下达作战命令。
一：重炮部队要发挥英勇顽强，纪律严明的作战精神，即刻出发，争取早日抵达战区。
二：辎重部队随即出发。
三：主力步兵于明晨依次出发，目标唐山。
四：其余骑兵主力，掩护步兵缓慢前进。待行至唐山一线后，全军加速突击，目标三屯营。
以上是行军命令。至于战术……同时起身的参谋长卫远哈哈一笑：“敌我实力差距过大，平推则可。”
……
随着司令官一声令下，天津武库中早已储备好的四门二十四磅长管海军重炮，在众多炮兵牵引下，缓缓出了库。
接下来，人数多达五百一组的支前队伍，分工合作，将火炮分别挂在了二十匹马组成的马队身后。
支前队伍都是以天津城内各坊市命名的。面带骄傲之色的壮汉，喝干里甲敬的二锅头后，潇洒地扔了碗，然后在路边街坊邻居们的叫好声中，驱赶着马匹，沿着主干道，缓缓将重炮拉出了城。
俗话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北伐军这一次先行出发的辎重队伍，也是颇有当年淮海战役的风采：几千辆小推车在当天下午陆续出城，上面插着各种三角形的小旗。
第二日一早，天色还没有发白的时候，大批北伐军士兵就静悄悄踏上了北行的道路。同一时间，北伐军司令部随军出发。
北伐军司令部的战略很简单：天津距离唐山两百里。二十八日步兵出发，正常行军，三十日前，主力就能到达唐山一线。
到那个时候，无论怎么掩饰，大部队都不可能不被蒙古骑兵发现。所以，一切的战略佯动，三十日开始就没有必要了。剩下的就是突击。
大战前的紧张气氛下，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二十八日全军赶路，二十九日，总人数超过一万五千，分五路前进的北伐军步兵主力，超过了行动缓慢的重炮和辎重部队，赶到了唐山以南二十里的碑庄修整。
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就在这天下午，骑在马背上的韩小波，收到了无人机发来的实时监视报告：京畿地区的清兵有收缩迹象。
另：春雷营急电，扬古利部开始缓慢撤退，请示是否追击。
“都是步兵，追什么。告诉李继春，守好堡子，追人的事他不要管。”
说到这里，韩小波用手背甩了一下电报：“看看，贝勒爷终于下决心了。”
“驸马爷是二十四号败的，算贝勒二十五号接到消息。”一旁马背上的卫远接过电报看完后，沉吟了一下，这才说道：“也就是说，贝勒用了三天时间，终于决定了战略撤退。”
“也不能算慢。毕竟驸马爷只是没有攻下城堡，蒙古人也没有发现我主力北上的消息。”韩小波甩了甩马鞭继续分析：“贝勒爷现在人在蓟镇，不可能知道我们出发了。所以东西两线清兵的行动，是沟通完毕后的有序撤离。”
卫远搓了搓胡子拉碴的下巴：“东线这边，额驸缓慢撤退，那也不是知道我们来了，而是无奈回走廊山口布置防线……嗯……我看可以临时调整，让骑兵先打。”
韩小波哈哈一笑，然后加鞭催马：“敌不动我不动，敌欲动我先动嘛。哈哈，这个方案我同意，让步兵正常行进，咱们带着骑兵赶路。”
司令员和参谋长统一了意见，全军就要贯彻执行。
当天下午，局势突变。一直以来谨守唐山防线的飞虎营骑兵，突然间，在整条战线上，对当面蒙古骑兵发起了猛烈进攻。
甫遭打击的蒙古骑兵，二话不说转身就逃。
这些日子下来，蒙古人早就摸清了己方和对方的实力差距。要不是看飞虎营没有攻击欲望，蒙古人早就转进了。
蒙古人这一逃，赶在黄昏前，轻松跑完了一百多里路……业已率军回返的额驸扬古利，由此知道了最新军情。紧接着扬古利便下令全军加速，以急行军的态势往山口赶回。
……
扬古利知道军情的同时，由北方大都督率领的北伐军各路骑兵纵队，业已追赶到了春雷堡下。
带着诸将下马，亲自来到春雷堡墙的人肉缓坡前，韩小波等人也是赫然起敬：穿越众自出山以来，从来都是装备碾压敌手，很少能打出如此惨烈的攻防战：“李继春，你部英勇善战，作风顽强，顿敌于要隘之下，此役当居首功！”
一旁穿着校官服的李继春，当即立正：“全靠大都督指挥有方，将士用命。”
韩小波呵呵一笑：“也不用谦虚。这样，春雷营之前的一千骑兵，现在就归建。咱们后续再以春雷营为基础，扩建北伐第四师，你继续担任师长。”
韩小波这两句话，顿时令他身后一干东江军头不爽了，纷纷拿斜眼瞥起了李继春这个老杂毛：北伐第四师是正规军番号。韩小波这句话，就代表李继春一战脱了客将籍，转入大帅嫡系了。
李继春当即敬礼：“末将谨遵大都督军令！”
“至于其他封赏……”韩小波干笑一声：“容后再说，你们都懂的。”
“末将不敢，末将晓得轻重。”
在场的都是老牌反贼，谁还能不懂韩小波的意思：曹大帅现在还不能以皇帝名义大肆封赏下属……这不那谁谁还在龙椅上坐着呢，大帅还是要脸的，程序正义还是要讲的，毕竟都忍了这么久了，也不差这几天。
说到这里，韩小波抠了抠脸，开始安排起了下一步工作：“那就这样，我们去追驸马爷，你继续守在这里。”
李继春自然清楚大军动向，也知道自己责任。但这种时候，他肯定要表一表请战姿态的：“末将愿随大都督同往！”
“李继春，本将劝你凡事掂量着些！”
韩小波这边还没说话，一旁东江镇名义上的太子爷毛承禄终于忍不了这个野孩子了：“癞蛤蟆打哈欠，仔细撑破肚皮！”
毛承禄这一喷，东江群雄顿时都义愤填膺了。这边话音刚落，那边还不知道自己差点就成了历史榜前五的降将的孔有德，也是很丝滑地开始给大都督上眼药：“李继春，需知你只是个降将，莫要忘了身份……哼，同往……怕不是欲寻哪个鞑子大将叙旧？”
“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韩小波没想到稍一愣神，就冒出来这么一帮喷子。气愤之下他甩起马鞭凌空抽了一把：“诋毁同僚，还降将？你什么档次？啊？都没事干了是吧？没事干给老子滚回天津。”
韩小波话音刚落，见都督生了气的东江群雄，顿时口中直喝得罪，饶恕则个……纷纷上马追敌去了。
“不要管这帮人，素质太差。将来建国了，他们都要回炉，等出来，在你面前都是小弟！”
见都督连这种话都说了，心境早已平和的李继春，很感动地又拱手做了礼：“末将谢都督缓颊。”
“嗯。”返身欲待上马的韩小波，最后问了李继春一句：“知道钉在这里让你干什么吗？”
可怜李继春重建春雷营，这些年钉在永平，今天这一幕他不知道推演了多少次，怎能不知道韩小波所问何意。
下一刻，李继春毫无磕绊地回道：“关宁军。”
“对，就是关宁军。”韩小波翻身上马：“骑兵撒出去，见关宁军就打。给我盯紧喽，别让那帮杂碎坏了老子好事。”
“末将尊令！”
……
气喘吁吁，驸马扬古利带着手下不到两万的旗丁，急行军一天，赶了五十多里路。终于在天将黑时，全军跑进了燕山走廊的山口。
这个时候，扬古利才算是稍稍心安了：燕山走廊东端就是一条宽度不到百米的山沟，一万多人守这条沟，人数稀少的飞虎营是攻不进来的。
不过，看着旗丁歪七扭八躺在地上的惨样，扬古利现在也没办法要求这些人连夜在山口修筑防御工事。
在和二大王多铎商量一下后，两人草草分了工：扬古利带着旗丁守前端，多铎带着仅剩的一点满人精锐和蒙古骑兵守后方。然后全军明早起来修工事，封山口。
其实，对今天的消息，额驸早有心理准备。按时间算，他这边五天前就崩掉了，春雷营自然会通知后方。飞虎营拖到今天才冲上来打落水狗，在扬古利看来，已经算是反应慢了。
至于说突然发动的飞虎营身后会出现曹氏主力大军……尽管这个假想这几天时常出现在梦里，但醒来后的额驸是不敢想的。
好在，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现在只要在山口把守几天，等京畿地区的大部队撤出喜峰口后，驸马爷也就可以回到心爱的白山黑水了。
接下来的夜间，山口外倒是出现了少数火枪骑兵骚扰，并没有大动作。
如是，一夜安稳过去。
……
清晨，累了一天的驸马爷，被人狠狠摇醒：“额驸，东……东江镇！”
“东什么？”一个警醒跳起来的驸马爷，站上山坡就朝山口外望去。
随即，扬古利倒吸一口凉气。
山谷外的平地上，一条黑色横线正接近谷口。仔细一看，却是厚厚的一个骑阵。所有骑士正牵着马缓缓走来，人、马身上皆套着黑色铠甲，款式和捅穿白甲阵的春雷营一样，只不过是哑光黑色。
骑阵正中间的旗帜上，挂的是一个“曹”字认旗。
令扬古利震惊的是，曹字认旗旁边，还有一面竖旗，上面绣着一行大字：故东江镇总兵官，左都督毛。
“毛文龙？”
就在扬古利疑惑的时候，黑线更加接近，他也看到了其余小一号旗帜上的字号：孔，毛，尚，耿，李……
孔有德……
毛承禄……
尚可喜……
耿精忠……
李九成……
看到旗号，和东江镇打了多年交道的扬古利，条件反射般念出了这些姓氏背后代表的名字。
“勤王？”扬古利喃喃地道，有点不可思议：“勤王不该去京城吗？”
这时候，多铎拍马赶来了：“额驸，是东江那伙叫花子？”
“不是叫花子了，是曹氏的猎鹰。”
扬古利阴着脸，先对着周围大喝一声：愣着做什么，全军列阵，拒马阵！
然后，他低声对多铎说道：“你且去后阵。见我头阵散了，你须命蒙古人死战！稍后你本人速回三屯营，陈兵死守，以侯贝勒大军！切记，三屯营不能丢！阖族性命就在你手中！”
多铎满头冷汗直冒：“我省得，额驸你呢？”
看到东江骑兵身上铠甲那一刻，扬古利已经知道，自己之前的噩梦实现了。
正好，反正他也很难回去交待。
这次兵败春雷堡，扬古利亲手葬送了两万以上的俘虏和旗丁，另有上千名主力精锐。这其中包括了正黄旗几乎全部的白甲/红甲兵。所以，扬古利现在本能为自己选到了最完美的一条路：“我带人死守，你莫管我。”
战事紧急，多铎点点头拍马就走。
扬古利则连声厉喝，命手下这帮二线旗丁拿起任何可以称得上是棍子或者长矛的东西，斜斜插在地面，在狭窄的山沟里摆出了阵势。
就在密密麻麻的旗丁摆阵这当口，对面黑色阵线业已来到谷口。一声长长的号角过后，黑漆漆一片的骑士，翻身上了马。
紧接着，只见敌阵中“孔”字大旗一阵摇晃，然后有五骑一列，共十列的一个五百人骑阵，移动到了谷口右侧。
根本不用动员。所有人都和鞑子有血海深仇的东江镇士兵，纷纷用胳膊夹紧了骑枪。
深吸一口气，“骁勇善斗，临阵先登，为诸将冠”的原东江参将孔有德，拉下黑色面甲。引缰催马的同时，斜斜将手中长枪放低了三十度。
随着孔有德动作，整个方阵同时埋枪启动。之前令人窒息的空气中，终于传来了舒缓神经的马蹄声。
然而，数十秒后，被山谷回荡放大的密集马蹄声，就变成了索命魔音。顶在前排的旗丁，此刻恐惧的瞳孔已经放到了最大。
有人在黑色洪流冲击之前，就被震颤的地面和震耳的魔音吓跨了神志，腿软得一屁股坐倒在地，也有人丢下枪矛转身欲逃。
可惜，都迟了。
重甲骑士狠狠撞进了旗丁阵中。紧接着，噗嗤嗤的铁器入肉声响起，然后是被撞飞的闷哼声，以及残肢飞上半空后的惨叫声。
旗丁多数都是没有甲的，有甲的之前都送葬在春雷堡下了。所以孔有德方阵的冲击无比顺畅。
就像黑色的联合收割机做业，山谷中看上去密集的长蛇阵，完全阻挡不住钢甲连环马阵的冲锋。无数旗丁像麦子一样倒下，血肉顿时随着孔有德部的路径开始铺设在地面。
位置在步兵长阵后方的扬古利，完全意料到了现在的结果……之前他手下的白甲兵也是被这种铠甲砍瓜切菜一般杀光的。
不过扬古利倒也没有绝望：孔有德部在冲了将近二百米后，冲击势能终于丧失殆尽，进入到了弃枪用刀的肉搏阶段。
骑兵最大的优势就是势能。一旦丧失势能，总会被步兵打下马的。
然而，就在下个呼吸，轰隆隆的马蹄声再一次回荡在山谷。在扬古利愕然的眼神中，另一个五百人的骑阵出现在了扬古利左手。就在他望见骑阵中“毛”字认旗那一刻，骑阵已经催到了最高速，斜斜捅入了旗丁阵中：东江毛承禄。
看到再一次开启的黑色收割机和旗丁飞溅的血肉，扬古利这才意识到，之前孔有德部是从右方划了个斜线冲击的本阵。等到势能用尽时，将将好给后方的毛承禄留出了通道。
情知今天不能幸免的扬古利，在眼下这种绝境中，凶性毕露。他顺手抽出腰刀，先是连着砍了几个转身的旗丁，同时用满语大声呼喝，与亲兵一起，簇拥着旗丁方阵往前方涌动。
事实上，由二线旗丁组成的长蛇阵，此刻早已溃散。唯一的好处是，山沟狭窄两侧陡峭，导致旗丁无法四散奔逃，只能挤挤擦擦摆出一条松散的长蛇任人宰杀。
终于，好不容易将面前的旗丁都赶入敌骑阵前搏命后，扬古利熬到了毛承禄部停马。
狞笑一声，额驸挺刀上前，准备拉一个够本，拉两个赚一个。
然而，惨烈的战斗，天翻地覆的战场，以及临死前的各种惨叫，早已屏蔽了额驸的听觉，使他变得迟钝了许多。
下一刻，另一排震天的黑甲骑出现在扬古利面前。在他被撞飞至半空时，他最后一眼，看到了主将旗号“尚”。
……
残忍的骑兵接力突击，致使无甲的上万名旗丁像割草般被一路杀穿。没等第三阵的尚可喜动能用尽，被恐惧的收割场面和漫天飞舞的血肉吓破了魂的旗丁，终于彻底溃散。
这些旗丁不惜转身爬上两侧的峭壁摔死，也不愿再面对重骑突击。
步兵阵散了，就轮到蒙古人的骑兵了。
……穿着皮甲的蒙古人，原本就是来打零工的，怎么可能用自家的大饼脸往可怕的黑色钢甲上撞。于是，没等第四棒的李九成方阵冲到面前，丧胆的蒙古轻骑已经开始掉头跑路。
然而，在狭窄的山道上群体掉头，哪有那么容易。李九成部终究还是狠狠突入了蒙古人的骑阵中。
就这样，总数为三千的重甲骑兵集团，硬生生凿通了超过两万名满蒙八旗守卫的燕山走廊东段。
残忍……但其实并不太惨烈的凿击站，导致长达三十里的走廊，沿途全部糊满了旗人和蒙人的血肉，活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肉胡同。
地域般的景象，令随后赶到的骑兵营以及北伐军大佬大为震惊。
好在，三十里路很短，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待到大家缓过神来时，前方山间的丁字路口，已然出现了一座大型军营，正是此行目的地：三屯营。

第726节 历史（一）
通往喜峰口的丁字路口，地势霍然开朗，再不是狭隘的山道。
就在这块山间谷地上，三屯营巍然而立，正正卡住了通往三个方向的大军通道。
如今的三屯营城，是万历年间，戚继光担任蓟镇总兵官时翻修的，之后历代都是蓟镇总兵官驻地。
三屯营城高三丈，周长七里。内里七十二条胡同将军城分割成许多方块，官府民房排列有序。护城河、草料场、演武厅和阅武场等一应俱全。
至于防御设施，三屯营城头不但建有五座角楼和九座敌楼，城高墙厚，外围还有横河环绕而过，诚可谓险关大塞。
今天，一六三六年九月三十日。三屯营这座大型要塞，终于迎来了建城历史上第一次，大约也是最后一次真正的要塞攻防战。
讽刺的是，将三屯营当初修建时的防御作用完全发挥出来的，却是修建者的假想敌：清军。
雄关城前，杀声震天，烟尘四起。
上千名重甲骑兵，正围绕着城桓运动。吸引火力的同时，也在试探着城防的薄弱点。
城东，是进攻者的主力攻击方向。大批卸下重甲的东江镇士兵，正舍生忘死地冲击着宾日门……三屯营东曰宾日门，南曰景忠门，西曰巩京门。
绝大多数假想敌为北方异族的要塞，城墙上都是没有北门的。三屯营也不例外，只有东、南、西三门。
面对强烈的攻势，城上清兵亦是全力阻敌。硬顶着城下射来的枪弹，城头箭如雨下，强行遏制住了东江镇的乘胜攻击。
一路狂奔逃回三屯营的豫亲王多铎，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躲在角楼木柱后，大声呵斥旗丁，拼力守城。
好久后，多铎终于长吁一口气：城下鸣金收兵了。
这一次收兵，代表着之前从春雷堡一支延续到三屯营的系列战役，终于暂时告一段落。
不过，多铎也仅仅只是松了半口气。东江镇乘势掩杀的这一拨退了，接下来无疑会有更加惨烈的攻城战：穿着对襟小褂，使用火枪掩护东江兵马的，无疑就是传说中的飞虎营了。
更令多铎害怕的是，从头至尾，他只知道飞虎营前来追击，然后有突然出现的东江镇生力军。他现在无法判断，这一拨到底是飞虎营＋东江镇，还是曹氏主力＋东江镇。
多铎现在极度恐惧。如果是前者，那么他笃定，只要身后满族大军回返，大家还是能回到白山黑水的……只不过要付出一些代价。
可如果是后者……现在的局势，已经是战前推演中最被动的局面，多铎压根就不敢去推演最后那个结局。
多铎现在无比理解，为什么大汗和阿济格都要强命扬古利攻打春雷堡。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抢过扬古利的军权，并且将手下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填进去，直至攻下春雷堡为止。
可惜，一切都迟了。为了珍惜手下性命，扬古利和多铎搭上了自己不说，还将三屯营以西将近十万的旗人陷入了绝境。
想到这里，多铎头痛欲裂，都要被天倾般的压力压垮了。“郡王还没有派信来吗？”
“未曾。”
“再派人去报信！”
“得令。”
急于把压力转给大军正牌指挥官的多铎，下一刻，突然间张大嘴，望着城下，口中嗬嗬有声，呆若木鸡。
就在多铎目视所及之处，一面绣着“韩”字的大旗突然间竖了起来。紧接着，另一面绣着“北方大都督，北伐军总司令”的大旗也竖了起来。
伴随两面大旗的，是城下众多士兵的欢呼声。
“这是曹氏主力吗？”多铎倒吸一口冷气：“坏了，坏了，快通报郡王！”
城头上气氛凝固的同时，城下气氛却极其热烈。刚刚竖起大旗的韩小波，正在被一干杀红眼的东江反贼请战：“大都督，速速下令啊，趁鞑子立足未稳，咱们炸药包伺候，再一拨就攻下来了！”
“晚了！”正在用望远镜观察城防的韩小波，没好气的说道：“原本就没有让你们攻城的命令，刚才谁让你们打的？”
“大人，乘势掩杀，兵法所云啊！”
韩小波放下了望远镜，被气笑了：“还乘势？”
这之前，由于重甲骑兵无法长距离追击的缘故，导致谷口之战中，还是有几千人次的蒙古人和八旗兵逃掉了。
这些人逃进三屯营后，加上之前留守的五千人，瞬间就将三屯营的防守支撑了起来。
而东江这伙人所谓的乘势掩杀，其实并不准确：等他们换了马赶来，再在城下卸甲，仓促攻城的时候，人家早就准备好了。
匆匆赶来的韩小波，正好看到了攻城的后半段：城头防守者斗志非常旺盛，根本无视射来的子弹，硬生生将仓促来袭的攻城者打了回去。
这种情况下，或者增加火力掩护密度，或者增加攻城面积，而且必须要有充足准备，炸药包很难有发挥的空间。
东江一干人不知道的是，其实决定接下来战斗节奏的关键因素，和炸药包关系不大。
“不管什么原因，你们没有前后脚冲进城门，那就应该收兵待援。”
挥挥手，将一伙兴奋地不能自已的东江余孽赶了下去。这之后，韩小波才和卫远一起下了马。这个时候，勤务兵已经在路旁找了块还算平整的石头，并且围着石头放下了折叠帆布马扎。
“咕咚咚”。
坐下来猛灌了几口水，韩小波擦了擦下巴上的水渍，这才痛快的说道：“哎呀，终于算是堵住了。”
肩膀上担子同样不轻的卫远，貌似也放松了姿态。点根盗版华子，长长吐了一口：“是啊，现在没压力了。”
要知道，阿济格麾下的满蒙大军主力，现如今还在蓟镇以西，距离三屯营还有一百四十华里的路程。等这些人到了，后方北伐军的主力也早到了。
所以从这一刻起，本次入关的清兵就已经是瓮中之鳖。
接下来，放松的人们就开始按部就班了。
“通信参谋，报告李自成部位置。”
“根据一小时前电报，李自成部主力已至渭南一线。”
韩小波“嘁”了一声：“才到渭南，那就不急，慢慢围困吧，等这帮人自己冲出来送死。”
……
之前，李自成部攻下长安城后，随即派出轻骑部队，迅速扫荡了关中平原。
而后，本地大批李自成部老乡、破产农民、小股起义军，乃至真正的边军，纷纷前来投奔有粮有晌的李闯王，关中平原可谓是传檄而定。
李自成一夜之间，尽收起家之地人心。
接下来，远比历史上兵精粮足的李自成，遂派大将刘芳亮率一部精锐北上，目标直指宁夏、兰州、天水等西北重要城市。
这时候，由于明庭在北方的机动兵团彻底覆灭，所以李自成事实上已经有效控制了中国北方最重要的三省其二：陕洛。
自古以来，但凡占据了出产精锐兵员的山陕洛，就约等于占据了中国北方。进而可以高据形胜之地，以北统南，成就大业。
所以李自成和历史上一样，开始了王图霸业的下一站：进军山西。
而韩小波方才问的，就是李自成部的实时位置。
闻听后者才到渭南，韩小波更加不急了。
渭南距离黄河风陵渡还有一百多里。等李自成过了黄河，再沿着运城-临汾-太原这一路跑过去，哪怕和历史上一样没有经过什么像样的战斗，也至少需要一段时间。
现在，对于北伐军来说，时间就很充裕了。既然这样，拥有战略优势的北伐军，自然没必要填人命攻城。慢慢围困，修建防御工事吧。
计较已定，韩小波首先喊来了最早赶来的飞虎营二营营长梅抚西。
指着北方的山路，韩小波开始下令：“我命你部现在封锁北面山道，铺设地雷，阻隔三屯营和喜峰口之间的一切联络。”
“是！”
接下来，韩小波又把一干东江余孽喊了过来：“你们哪也别去，就在这里给我钉着，保持一千重骑的战备值班。”
赶走了一干不大甘心的东江人，韩小波和卫远相视一笑：“来人，饿了，整点吃的，赶紧把帐篷搭起来。”
守方势弱但据有坚城，攻方力强却人数稀少，就导致了谁也不想打。于是三十号这天剩下的时间里，貌似合理的对持开始了。
当天深夜，大批打着火把赶路的骑兵，冲进了三屯营。
“郡王！”
别看多铎爵位高一点，但现在的他，亲身经历过无法理解的战场，胆气早已不存。所以见到正主一刻，多铎真心实意要把烂摊子交还给入关大军最高统帅阿济格。
身材高大，腰腹粗壮的阿济格，是努尔哈赤第十二子，正白旗旗主。
此次入关，身经百战的阿济格，全程可谓是指挥若定，并无纰漏。奈何共军……曹贼有高达，所以事实上已经非常谨慎的阿济格，终究还是得到了被人抄后路的噩耗。
白天得到消息，阿济格当即点起蓟镇全部骑兵往三屯营赶去。半路上又收拢了所有在遵化的骑兵一同赶路。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心急如焚的阿济格，今夜终于得到了第一个好消息：三屯营还在自己人手中：“好好好，多铎你能守住三屯营至此，就是功劳一件。”
甫一见面，阿济格并没有纠结之前东线丧师一事。在阿济格看来，眼下是生死存亡时刻了。回不去盛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再去埋怨追究多铎没有任何意义。
简单交流两句，阿济格先带人上了东门城墙。
扫一眼城下貌似漆黑一片的营地，凝思片刻，阿济格转头问道：“后半夜趁其不备，夜袭可也？”
“万万不可！”
多铎魂都吓掉了：“彼辈有夜视之法！”
“当真？”
“绝无虚言，额驸早先也吃过亏。”
“即如此……”
阿济格找了块砖，缓缓坐下：“那就明日再看吧。我已下令大军回返，只带粮秣财货。吃白食的明人，这次只好先弃了。”
“呜……”
“曹氏兵马的底细，到底如何，你现下细细讲来。”
……
十月一日。这个后世能混到调休的特殊日子，在十七世纪的今天，却代表着杀戮与覆灭。
晨光起时，站在城头的多罗郡王阿济格，冷冷一挥手，下达了开城命令。
随即，三屯营吊桥放下，东门大开，从内里冲出来至少两千骑兵。
无论之前东线是怎么输的，无论多铎之流如何描述对手的战斗力，做为入关大军统帅，阿济格是一定要亲自感受对方战斗力的。否则，接下来他根本无法制定战略战术。
于是，两千名八旗精锐冲出来了，目标直指东面敌方帅旗之处。
对手果然没有令阿济格失望。
又狠又厉的枪子，一里路开外就打了过来。刚刚出城的骑兵不时就有人马倾倒。待到进攻方冲出二百步后，密集的弹雨已经开始成排打翻满骑。
就在满骑进退两难之际，低沉的马蹄声犹如重鼓响起：东江镇重骑迎面而来。
事前有过预案的满骑，斜斜划了个圈，掉头就走。临了，也只是和东江重骑擦了个边。可就这短短一接触，满骑便被对手狠狠撕咬下来一块，几无还手之力。
全程目睹完用几百条旗下性命出演的短剧：《帝国的覆灭》后，阿济格脸色苍白，回味良久。
“通令后路各部，速速赶路。”
阿济格算是看清楚了，在对手如此犀利的枪甲面前，中小规模的交战，八旗勇士是毫无还手之力的，非战之罪……旗兵手头也有火铳，五十步外就是挠痒痒了，可人家的火铳一里地外还能贯穿甲胄！
现如今的应对，只能先行集结人马，最后再倚仗人数优势，想办法突出去。
于是，阿济格随后连续下令，命陆续赶来的步卒进城防守，置换出的骑兵于城西集结。
就这样，除了十月一号早晨发生的一次短暂接触外，敌我双方居然又诡异地对峙了一天。
十月二日，局势发生了变化。从走廊东边，源源不断出现了成建制的北伐营头。另外，大批的支前民夫也随同到来。
这一下，城下便喧嚣起来了。
韩小波首先命令两个营，一千多人的步兵上山布防，置换出先期封锁山道的骑兵营。紧接着，韩小波命令赶来的工兵部队断河。
三屯营建成时，配有深达三丈的护城河，其水源是引来的附近横河水。这么多年过去，护城河虽说淤积了不少，但依旧有防御功能。
于是，工兵开始在上游规划爆破线路。
十月四日，一连串巨大的炸山声响起。随后，城头上的人发现，护城河渐渐干涸了……
而从这一天起，多达八万余的旗丁步卒，推着小推车，载着他们在明国抢劫的贼脏，源源不断涌入了三屯营。
十月五日，随着后续部队以及辎重营赶到，三屯营东、北两个方向，北伐军已经完善了各处防御阵地：铁丝网这种防御神器，业已在通往喜峰口的山道上层层铺设。
这天，一直埋头做准备的双方之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打着白旗的谈判团队，从城中走出，要求和韩大都督见面。
谈判代表是穿越众的老朋友，之前一直在京城负责双方谈判的孟乔芳孟参政。
对于谈判这件事，既然人家使节来了，那么韩大都督面子还是要给的。于是，孟参政在一处帐篷前，见到了正烤着羊腿的韩大都督。
然而，见到孟乔芳后，韩大都督只说了一句话，就结束了这场谈判：“回去告诉你家郡王，不用再费心思挑拨了，尽早出降。不然，我这拨收拾完你们，马上就自蓟镇挥军入京，灭了崇祯国祚！”
孟乔芳张口结舌，半晌后黯然离去。
孟乔芳来此，其实就是抱着一点三方博弈的希望，“你灭了我，崇祯更加忌惮你”。
可现在人家不装了，直说了要连崇祯一并灭掉……孟参政原本的那点希望瞬间破灭了。
孟乔芳回去后，攻守双方貌似又进入了诡异的对峙阶段。除了有零星的炮弹四处乱砸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大规模战斗。
这种局面对后金大军是极度不利的：时间站在北伐军一方。拖下去的话，坐吃山空不说，屁股后面迟早被崇祯手下的勤王军开捅。
但阿济格就是纹丝不动，情况非常怪异。
好在，拥有无人机的某势力，实际上对对手的动向是掌握的。
“看来，郡王是准备好了。”五日傍晚，分析完很多张由无人机传来的三屯营即时无码高清大图后，韩小波下令了：“所有部队提高戒备等级，明日敌方有可能突围。”
第二天下午，期待已久的大战果然爆发了。
三屯营三门大开，超过两万名全副武装的步卒，直扑东面已经被铁丝网和鹿砦封锁的严严实实的北伐军防线。
另有上万步卒自西门而出，绕至北方山道开始进攻，意图打通通往喜峰口的通道。
与此同时，多达一万两千的骑兵自城南绕出，跃跃欲试。
毫无疑问，这几天阿济格躲在城墙后边，并没有躺平等死。这一次所有冲出来的步卒，尽可能都着了甲。哪怕没有甲胄的，也在身上捆绑了临时制作的防弹木板。
然而，第一批迎接冲锋猛士的，并不是火枪子弹，而是各种口径的小型陆军火炮。
阿济格躲在城墙后方做防弹衣的功夫，北伐军也没闲着。主力已经到位的北伐军，各营火炮这两天都各自找好了发射阵位。那些零星砸在空地上的，是测量射击参数的试射。
震天的吼叫声中，黑潮一般的旗兵高举兵刃，向对手阵地扑去。
第一拨迎接客人的，是密密麻麻的黑色铁弹。各种口径的山炮弹在这种规模的人潮中，弹无虚发，只要砸进人群，就是一条血胡同。
紧接着，密集的弹雨来到，一层层将旗兵削倒。
可这一切，都挡不住红了眼的旗人。他们很清楚，如果打不败对手，所有人这次都回不了家园。
于是，尽管冲锋路上有无数人扑倒，可后来者前赴后继，踩着前人的身体，拼命冲锋往前。
终于，在付出了无数条性命的代价后，进攻者冲过了将近五百米的死亡之路，接近了第一道铁丝网构建的防线。
接着，打头的旗兵纷纷被炸起：地雷阵。
眼下的地雷，做不到后世反步兵地雷那么精巧。不过傻大黑粗的老式地雷在这种局面下，反而更加给力：密集阵型的敌人一次性会被炸伤炸死好几个。
炼狱般的层层阻碍后，第一个冲向铁丝网的旗丁，被绷住了。就在他伸出双臂试图拽开这几根细细的铁线时，身后无数的人贴了上来。
随后，这个动弹不得的旗丁，就被子弹打死在了铁丝网前。
今天旗兵出战之前，谁也没想到，最可怕的东西，不是枪弹和炮火，而是这些看上去纤弱无比的铁线圈。
面对这怪异的东东，旗兵有人试图用刀剑砍断这些铁线。可细细的铁线既坚且韧，还充满了弹性，刀砍上去就被弹回来。
还有人试图拔除。可没做两下动作，就被一圈圈的铁线缠了起来。越挣扎身上的铁线越多，直至成为一具动弹不得的木乃伊。
被一层层铁丝网消减了冲击势能的旗兵大军，最终，变成了北伐军士兵训练射击的活靶子。
之前，闭着眼睛冲锋的人，看不到前排倒地的炮灰。现在，当所有人被阻隔后，无法移动的人们，开始眼睁睁看着枪炮子弹将前面的人一片一片炸死轰烂。
深植于DNA中的恐惧，终于压过了回家的渴望……旗丁大阵崩溃了。
潮水般的人流开始返身回撤。可从背后射来的子弹和炮弹，依旧一刻不停，割草一般收割着破了胆的敌人。
黄昏时分，三屯营城头，响起了鸣金收兵的声音。
这一刻起，决定着华夏命运的大战，落下了帷幕。
此战，自东门而出的两万旗兵，短短半个小时，战死者高达八千余人，伤亡率已经超过了骇人的百分之四十，可谓是中古时代的战争奇迹了。
冲击北面山道的一万多人，下场更为不堪……山道上遍地地雷铁丝网，一开始就没办法冲锋，草草留下一地尸体后就退回去了。
至于那一万两千名骑兵，压根就没有出手的空间：步卒冲不开铁丝网阵，寻不到冲击缺口。一旁更有三千虎视眈眈的重甲骑随时准备对线。之前吃足了苦头的骑兵，从头到尾就没敢动。
是夜，三屯营宽大的官厅中，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表情平静地下达了第一道命令：“那丹，带着你的人，牵马步行，连夜从西门走，去居庸关看看。”
名为那丹的蒙古佐领，起身将长袖搭在左肩行了个礼，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今天这一仗，彻底打掉了盘踞在三屯营的满蒙八旗一切幻想。
在损失了如此多主力的情况下，两万大军居然都没有冲到能和对手肉搏的距离……阿济格此刻，已经真真切切领会到了双方之间的实力差距……这压根不是什么意志、战略所能弥补的。
认清现实的阿济格，不亏是时代中脱颖而出的优秀将领。他在兵败后短短时间内就压下了所有负面情绪，开始调整战略。
战略很简单：撤。
翻译过来就是：壮士断腕。
这个逻辑很清楚：既然近在咫尺的喜峰口已经变得遥不可及，那么剩余的旗兵就应该放弃一切幻想，改道出关。
或者坦荡一点说：逃亡。
在这个逃亡的过程中，毫无疑问，旗兵会丢掉一路抢劫来的所有财货。但此刻的阿济格已经不在乎了。他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旗下精锐能多一点逃回盛京，给满族保留一点元气。
阿济格知道，到了那个时候，哪怕是手头多一个白甲兵，崇德皇帝或许就能压住大清国的盘子，休养生息，徐图后事。
然而，逃亡这种事，自古以来就没有那么轻松的。
从三屯营掉头跑路，就意味着，无论从京城以北，山西以东的哪一处关隘出关，丧家犬都要穿过居心叵测的蒙古人的领地，还有更可怕的大沙漠。
传说中的万里大逃亡。
在这个过程中，逃亡之辈还要应对沿途各路勤王军、边镇兵马，乃至最为难缠的飞虎营枪骑兵……
阿济格不知道，闯过层层天灾人祸，最终有命能回到盛京的，能剩下几个。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如果不这样做，再继续窝在三屯营，那么最多十天，所有八旗勇士将全军尽墨。
到那个时候，满人别说脊梁，连根都会被挖掉。
所以，今天晚上，阿济格连夜安排了三千蒙古人先行溜走。而在他的计划中，明天晚上，剩余不足一万的满人精锐，会骑着所有马匹偷偷逃走。
而他本人，则会率领着步卒守城，坚持到最后一刻。
今天下午他没有安排骑兵冲锋，也有这个考虑在里面……如今这种局面，墙头草蒙古人随时都会跳反，不如让这帮人先去后边探路。
至于三屯营中剩下来的，总数超过五万的旗丁……所有没有马的旗丁，这一刻已经被阿济格放弃了。他们将留下来守城到最后一刻，为不到一万的满人精锐逃命做出贡献。
说到底，这些步卒中有很大一部分也都是汉人包衣……就当为主子们最后一次卖命吧。
计议已定后，半生戎马的阿济格，迅速调整好心态，早早去休息了。明天还有恶仗要打呢。他有个预感：明天会遭到攻城。
与此同时，城下有人拿着一个小米iPad，正看得津津有味：“这拉着马的都是蒙古人把？郡王看来是真要跑了啊，真是果决啊！来人，传我将令，把炮拖上来！”
当天深夜，原本已经入睡的阿济格，突然被人唤醒：“王爷，城下有异动！”
待到阿济格披着衣服匆匆上城头一看，却见东方三里开外的山谷中，灯影虚晃，火把密集，吼声震天，不知敌手在搞什么动作。
随着震天的号子声越发逼近，武英郡王貌似猜到了点什么，瞬间满头大汗。
翌日，晨光将将升起时，城头密密麻麻的守军，同一时间，明白了昨夜喧哗之因：四门巨大的长管二十四磅海军重炮，静悄悄矗立在了城前的炮位上。
须臾，随着炮兵指挥一声令下，巨响之中，一枚用来试射的黑色铁弹，在城上城下几万双眼睛注视中，飞跃了不到四百米距离，正正砸在了东门上方的城砖上。
瞬息间，被炮弹砸中的一片城砖顿时四散崩裂。其后，夯土层炸开，城头轰隆作响烟雾弥漫的同时，犹如地震般将三四个旗丁抛飞入空中。
很快，随着烟雾散去，看到城门上方俨然已是塌了一块的北伐军将士，吼声直冲云霄。
伴随着冲天的欢呼声，四门调整完射击诸元的巨炮，依次发射。
这一轮射击，其中两枚分别对准了东门角楼。震撼人心的巨响中，只一炮，便将年久失修的角楼砸塌，坍塌的砖石顿时将殉葬的旗丁埋没。
归位、清膛、上药、点火。
很快，只用了不到三分钟时间，第二轮齐射又出现了。
这一轮齐射，彻底打跨了城头守军的信心：满人手中的红衣大炮，由于缺乏复位系统和标准化射击流程的缘故，两次发射的间隔，通常在半小时以上。
接下来，上百门小口径火炮开始往城内跨射。而城下的步兵战士，也纷纷开枪射击城头，加入了炮火大合唱。
天雷一般的重炮齐射，足足打了二十轮。被八十枚铁蛋砸完的东门城墙，短短一个时辰不到，便出现了多处坍塌。
无处可去的城中守军，只能强忍着巨大的伤亡东躲西藏。
令守军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半个时辰，四门降温完毕的重炮，再次发出了吼声。如是，当时间来到午后，三屯营东墙，硬生生被炮弹砸出了多处可以容骑兵跨越的缓坡。
这时，全身被甲的阿济格，手持长刀，骑在马上，对本次入关的二号人物阿巴泰吼道：“走，带着旗下儿郎走。居庸、包头、张家口……不拘哪一处，能出关就走。”
阿巴泰闻言，咬牙最后看了一眼决心战死的阿济格，扭头带着所有骑兵出了西门，直奔遵化方向而去。
伴随着阿济格吼声的，是最后一轮特意砸在城门上的炮弹。
下一刻，早已残破不堪的东门轰然倒塌。准备已久的三千重甲骑，坦克般冲进了城中。紧随其后的，是马身上倒插着四杆骑枪的飞虎营骑兵。
再后，则是士气高昂的北伐军战士。
大燕国军事主力对大清国残余主力的最后一击，就此开始。
屠城式的战斗，直至夕阳西下，才渐渐落下了帷幕。
是役，清入关旗丁全军覆没。由于东江诸将过份杀戮的原因，最终被抢救下来的旗丁俘虏，总数只有不到两万，其余全员“战死”。
是役，自后金入关总指挥，武英郡王阿济格以降，共四十多名满族将领尽皆战死，无一逃得性命。
至此，十四万入关的满蒙大军，除三千蒙古骑兵以及不到一万八旗骑兵暂逃外，其余约十二万步卒全数陷于明境。
毫不夸张地说，无论那一万精锐最终能有几人逃回盛京，在这个位面，刚刚成立不久的大清国，事实上已经彻底崩塌，失去了“国格”。
历史已经彻底改变。
当然了，再怎么说，穷寇还是要追的……装完逼就想跑？哪有那么容易！
当天战斗完毕，韩小波便命令东江镇和飞虎营两个部门的骑兵抓紧休息，明日一早出发，稳步追敌……逃命者是丢掉辎重的，用不了多久，速度就会慢下来。
不过韩小波最后还是叮嘱了一句：不论战果如何，见到明军后，大家就可以回返了，不要暴露下阶段的战略目的。
毕竟，根据最新情报，闯王老哥此刻已经过了黄河。所以大燕国的武装力量，现在还不是暴露的好时机，要及时撤回天津待机。
话说，自古以来做下如许大的好事且不留名的，当属北伐军了吧。

第727节 历史（二）
时间：十月十五日，北伐军破三屯营七日后。
地点：京城。
饱受创伤的京城，今天，终于迎来了松口气的日子。自晨时起，环绕京城的十五座大门，其中阜成、朝阳、左安、右安四座外门，终于开放，开始吞吐城内外的物资和人流。
至于其余城门……面向北方的德胜、安定两座门，短时间内肯定是不能开放了，毕竟建虏到底什么情况谁也说不清楚。剩余那些，这几天还要再观察观察，根据情况陆续开放。
说实话，不开城也是不行了。虽说京中有粮秣储备，但一个多月的围困，终归是耗尽了城内物资。尤其是城中贫困人家，很多已经买不起一天一个价的粮食，亟待补充物资。
所幸，日前建虏终于退兵了。
一开始，虽说看到建虏大军急急撤兵，但守城的明军是不信的。毕竟前一天还打得火热，突然就拔吊无情……这中间少了点应有的过渡，总令人感觉是个陷阱。
再之后，猛然间有被掳掠走的百姓回返。
惊魂未定的京城守军，详细打探清楚后，长出一口气：建虏确实是紧急丢下了人质，甚至还有部分财货，急匆匆返回了遵化方向。
人和财是建虏入关的根本目的。不论遵化方向发生了什么，既然建虏丢下了赃物，那就一定不会是假的。
如此，惶惶然中又观察了两天。直到后续大批百姓陆续回返，确定了消息的京城四门，终于在十五日这天打开了。
一大早，城门甫一开放，先是优先度最高的朝廷提塘官，再是各路骑马的信使。
接下来，心急的百姓在经过严密盘查后，开始向城外涌去……京城附廓地，几百年下来，面积扩散，怕不是早就出了二环，居住人丁数量巨大。
这一次城外附廓地遭了劫难，所以一俟开城，很多人便急忙跑出来寻亲唤友。也有那早早躲入城中的，第一时间出来查看家园安否。
非常时期，城门处布置了各路人马，对所有进出城的人都会严密搜检盘查，所以城门处秩序井然。
和公交车一样，到站了要先下后上。等到放出去城内人士后，城外运送物资的车辆开始进城了。
这些物资是从通州以南紧急调运来的。虽说这一次京畿周边不少城池遭了战火，但京城的稳定毕竟是最重要的。前几天放出去的信使，已经急令各处府县衙们，紧急组织物质输送京城。
及到午后，看到一辆辆代表着稳定的物资车都进了城，把守在城门内外的各路人马，终于也算是松了口气：这一刻起，绵延月余的丙子建虏之灾，算是结束了。
今后的日子，再不会有那种朝不保夕的感觉了。
人们高兴得可能有点早。
接下来的局面，貌似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首先是被阻断已久的，从各地发往京城的战报、奏章等等信息，开始潮水般涌入进来。积压的各种信息，很快就堆满了京城各级官员的公案。
这些信息中，有之前零零碎碎知道一点的，现在开始拼凑完整。譬如发生在河南的卢象升、洪承畴等人交战的详细过程。
也有突然跳出来吓人的消息。譬如，曹贼……某曹姓总兵的部曲友情“协防”武汉三镇……朝廷眼下还没有公开宣布某曹是反贼。
短短两日间，从各地汇聚到京师的即时/过期信息，就变成了海量存在。
好在之前处于孤岛状态下的京城，其庞大的官僚系统是非常渴望外界信息的。再加上有一个勤勉直追秦始皇的劳模崇祯皇帝坐镇，所以这几天里，京城的官僚系统算是为爱发了一把电，通过高速运作，将海量的积累政务处理了一个七七八八。
就在上上下下刚舒完一口气，准备腾出手来处理国内几处烂摊子时，十月十七号这天，一个历史性的噩耗，从西边的阜成门，被六百里加急传了进来：李自成主力，于十五日白天，攻占了晋阳。
这条消息的副标题是：晋阳当时并没有太多抵抗。
真实历史上，李自成最后率兵入山西，途中是遇到过一些守军抵抗的。但那个时候，处于弥留状态的大明，在山西已经没有强力部队了，抵抗也是徒劳。
总之还是那个套路。当时李自成大张旗鼓进入山西，同样有许多被欠薪的边军和破产农民前来投奔，这就补上了战斗损耗。
而在这个位面，实力比历史上强了更多的李自成，一路重骑兵加炸药包，轻松加愉快，并没有费多大功夫，就占领了山西首府晋阳。
消息传入京城后，举城皆惊。崇祯帝当即召集了在朝二品以上大员入内商议对策。
未曾想，不等君臣讨论出个一二三，十八日，历史性噩耗2.0版，自阜成门入大内六部：李自成在晋阳称帝，建国号“大顺”，改元“永昌”，封功臣以五等爵。
同时，李自成设定政权机构，改内阁为天佑殿，设大学士平章军国事，设国师、尚书、侍郎、节度使等职。
同日，大顺皇帝李自成明发诏书：东征明京师。
真实历史上，李自成在出发山西前，就已经在长安称帝了。
可在这个位面，由于一切来得太过顺利，导致李自成全程匆忙，一直在赶路和处理骤然膨胀的内部事物，无暇称帝。
最终，前几天入了晋阳后，李自成才得以抓紧时间草草称帝。就这，李自成的称帝诏书上，还都没有像历史上一样写明首都是长安……这是摆明了要速攻北京，然后直接定都北京的态势。
这几天来，由于已经得到了河南战场的详细信息，所以京城内也是刚刚搞清楚李自成的真实实力。
还没等上上下下从惊愕中回过味来，李自成亲征的消息，真真如灭顶之灾一般压了下来，将京城上下炸了个外焦里糊。
怎么办，这是灭了大明唯二野战兵团，有连环甲马和炸药包的李逆！怎么办，在线等，急！
……
时间：十月十九日晨。
地点：紫禁城皇极殿前。
人物：皇帝、在京六品以上官员及在京所有勋戚、内臣。
崇祯朝最有纪念意义的一次临时大朝会，开始了。
仿佛是老天爷对明帝国最后的预兆。今日的天空，铺设着墨色的浓云，沉的仿佛要跌坠下来。
与此协调的，是静默中的大明臣子们。此刻，天色微亮。木偶般的人群，黑压压排列在皇极殿前的广场。伴随着透骨的寒风，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鸿胪寺左寺丞，冯荆介冯老爷，好整以暇站在队尾，老神在在。虽说小冰河的十月中，天气已经格外寒冷。但冯老爷内里穿的是纯棉保暖内衣，外边还有羊毛秋裤和羊毛衫，脚下蹬着棉皮鞋。现在的冯老爷，无惧寒冷，挥洒自如。
一切还是老样子，朝会上的议题，基本和酱油党冯老爷无关。这会正在丹陛前发言的，是兵部尚书张缙彦。
张缙彦奏报的内容是：这段时间以来，朝廷派兵马接管蓟镇、遵化、三屯营等一线关隘的综合情报反馈。
这个情况汇总，是今天大朝会第一个议题，也是很多人关心的一个话题：要解决李自成，就要先搞清楚建虏入关大军的动向。那么，三屯营一线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必须要先弄明白。
斜着瞥了一眼正在丹陛前大声说话的兵部尚书张缙彦，冯老爷仰头向天，望着头顶那浓郁化不开的乌云，口中微不可闻地喃喃道：“变了啊！真要亡了啊！”
导致冯老爷说变了的，是今天一个不详的预兆：崇祯皇帝有史以来第一次，提前坐进丹陛上的龙椅，等候臣子们的到来。
讲真，冯老爷是理解天子的惶急心情的。
从京城收到的山西急报，通常要晚个两三天。从今天十九日算起，李自成部的主力，大概率已经从晋阳出发三天以上了。
晋阳距离京师只有八百里路……换句话说，李自成的骑兵先锋，今天应该已经出了太行山。
出了太行，就是一马平川。三四百里官道，李自成抬腿就能到京师脚下。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后天，或许……应该不会超过大后天了。
这种简单的算术题，冯老爷即便不在兵部办差，也不会算错。所以他此刻很理解皇上的心情……任谁只能在龙椅上坐三天，都急。
心下一片感慨的冯老爷，再次瞥了一眼犹在喋喋不休的兵部尚书。好在，没过一会，张缙彦终于算是说完了。参加大朝会的官员们，也算是搞清了北边燕山走廊的现状。
根据张缙彦的汇报，朝廷兵马眼下已经无损接管了蓟镇、遵化、三屯营。包括天险喜峰口在内，沿途不见虏骑，朝廷已经“光复”了所有关隘。
另外，根据最新从居庸关、张家口等地传来的军报，朝廷确信，有数量不等的小股蒙古、满族骑兵，强闯出关而去。
综上，可以推断：之前入关的满蒙八旗，已经全数撤出了大明边境。
张缙彦最后还提到了一条信息，其内容是官兵在三屯营发现了激烈战斗的痕迹：三屯营东墙塌了。
这一条消息，对于少数知道内幕的人来说，他们清楚谁砸的墙。
譬如冯老爷。
另外，对于一部分推理能力比较强的人来说，他们大概也能估出一部分真相。
而对于大部分摸不着头脑的朝臣来说，三屯营塌一面墙不是很合理也很合逻辑的一件事吗？……建虏入寇，三屯营官兵奋力抵抗，最终建虏毁了一面墙，得以占城。
……
是的，截止今日，朝廷依旧没有得到有关于北伐军的确切战报。
现在是十七世纪，是信息效率极其低下的时代。由于天津方向一直以来的强力封锁，就导致了京城对于天津是单方面信息透明。
虽说这几天也有天津商人私下派人绕道，去给京城亲友通消息，但这种信息是摆不到大朝会上的：朝廷要的，是经过官方确认的正规渠道来的军报/奏报，不是私下传的混乱段子。
事实上，就现在的京城，一夜三惊。民间各种关于建虏、李逆、曹贼的谣言早就传出了天际，谁的版本都不好信。
光是三屯营方向，就有关宁勇士版、活曹操假道伐虢勤王版、皇太极暴毙，阿济格回师夺位版等等混乱不堪的谣言版本。
而朝廷始终在等待的天津方面的奏报，却迟迟没有出现。无论是天津文官系统还是锦衣卫系统，抑或是军卫系统，自东三府迁民起，就犹如泥牛入海，彻底没了信息。
至于说派人去查探……短短这几天内，由京城方向去的人，不是被无法证明身份的黑衣人用火枪驱离，就是进了天津后再无踪迹。
“可有东三府军报？”
听完张缙彦的奏报，一段尴尬的沉默后，高据龙椅上的崇祯，有意无意问出了这个问题。
情知皇帝想知道什么的张缙彦，老老实实奏到：“三屯营以东，东三府境内十室九空，并无匪人出没。”
“另。”大概是怕皇帝太过郁闷，张缙彦终于说了个好消息出来：“山海关吴三桂部，业已和朝廷兵马汇通。”
张缙彦说到这里，当即住嘴。
随着张缙彦的沉默，满朝文武纷纷眼观鼻鼻观心，更无一言，用沉默表示了对兵部尚书大人的支持。
现在，到了崇祯表态的时候了。
表什么态？天津！
方才这一段哑迷，内容其实很简单：皇帝试图将天津、曹氏等话题引出来，然后群臣讨论，找出一个解决的办法。
而兵部尚书大人方才的回话，已经尽可能暗示了他自己和兵部的态度：天津的事我就是不提。皇上，李自成都要上门宰你了，咱们能不能先当做活曹操不存在？
而后，群臣用及其失礼的全体大沉默，表达了不想再谈论曹氏的意愿。
君臣之间奏对，是不能冷场的。可是，今天这一场大朝会，短短时辰里，已经冷场了两次。
良久，就在队末的冯荆介老爷，看笑话般猜度着暴躁易怒的皇帝会不会发飙时，龙椅上的皇帝，终于用一股冷硬的语气发话了：“既虏酋已退，传旨，封吴三桂为平西伯，着既领三卫入京勤王！”
“臣遵旨。”
又过了两息，见皇帝没有新旨意下达，群臣终于长出一口气：形势到底比人强，皇帝在巨大压力面前，分得清轻重缓急了。
到了这一步，刚才那些话题就算是翻篇了。理论上，接下来，君臣就应该讨论如何守卫京城，消灭即将到来的李逆大军了。
可是，却有个不按规律行走的官儿出列了：真&#183;保皇党之东宫太子讲读，卜大醒卜老爷。
此君一出，在场人就知道，大约又是皇帝有什么不好意思明说的意思要传达给臣下了。
果然，卜大醒再次提出了一个话题：天子南狩。
翻译过来就是：崇祯想跑路，迁都去南京。
真实历史上，在明王朝最后的日子里，崇祯其实好几次打算要迁都南京的。
结果，第一次迁都之议，在大学士陈演、光时亨等反对和不愿负责的心态下，崇祯未能迁都南京。
第二次，崇祯跟左中允李明睿，以及左都御李邦华复议南迁，并要大学士陈演担责。结果陈演不愿背锅，不久后此君被罢职。
这之后，崇祯再次让驸马巩永固代口要求重臣守京师，并以“圣驾南巡，征兵亲讨”为由出京。
然而，诸臣唯恐皇帝跑路而其他人变成农民军发泄怒火的替死鬼，故依然不让崇祯离京。
再往后……没有往后了，李自成入京了。
看，这就是历史上崇祯和满朝文武的真实关系。
而在穿越众这个位面，由于时间提前了几年，再加上局势是一夜间崩坏的，所以崇祯没来得及三番五次和群臣商议迁都。
这件事，也就是一个月前京城被围困时，简单提了一嘴，没起什么波澜。
而今天，当御用话筒卜大醒再一次当众提出“南狩”之意后，群臣都知道，皇帝这是真怕了。
然而，面对一个分分钟就要杀上门的李自成，早已对崇祯失去了一切服从性的朝臣，这节骨眼还怎么能允许皇帝跑路？诚如历史上一般，神格已经开始崩散的皇帝，现在已经变成了群臣献给老李的祭品。明天皇上您跑路了，留下我们被李自成杀头？
下一刻，群臣队列中，却有一人疾步上前，戟指怒斥卜大醒：“大谬不然！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正该君臣上下一心，以正驱邪，伐谋李逆。卜大醒你个无胆鼠辈，焉敢临阵脱逃，陷君上于不义？”
哇。何人如此刚烈？
待到群臣定睛一看，原来出列怒喷卜大醒的，不是别人，正是鸿胪寺左丞冯荆介。
说时迟那时快，冯荆介冯老爷先声夺人一句，紧接着转身面君躬身行礼：“皇上，国家养士二百七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臣随位卑，但誓与李逆不共戴天。明日臣愿亲上城头督兵守御，护我皇明国祚！”
突然间来这么一出，早已忘了冯老爷这号芝麻官是谁的崇祯皇帝，顿时被慷慨激昂的一番愤青体给整不会了。张一张嘴，皇帝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在这边卜老爷被骂了一通后，缓过神来，开始还嘴。
不想还没吵两句，一旁却又有都察院河南道御使高捷、顺天府治中刘珏，兵部员外郎胡平，通政司右参议何楙等人陆续出列，群战卜大醒。
俗话说双拳难敌四狗。几番论战后，卜老爷独木难支，被丙子五义士全程架秧子起哄。最终，这件事就这么被搅黄了。
……
前前后后两个议题解决完，时间居然已经将近中午。而今天的皇帝貌似份外不舍得朝会散去。于是，下一个议题又开始了：筹饷。
既然下旨要关宁军来勤王，众义士又批驳了卜大醒的投降主义右倾思想，接下来就该君臣一心，抛弃一切杂念，守京城败李逆了。
那么，守京城最重要的是什么？
地球人都知道：饷银。
没有饷银，不管士兵还是民壮，分分钟集体哗变，还守个毛。大明这些年来被守城士兵卖掉的城池还少吗？
可朝廷现在穷得都要当裤子了，崇祯皇帝的袖子磨破了都没人补，拿什么发饷。所以议题一开，先是户部兵部哭穷，然后就演变成了群臣集体哭穷的大合唱。
对这个老生常谈的话题，皇帝也没办法。最后，终归还是走了老套路：号召群臣捐款。
捐款这种事，按照标准套路，大家肯定都是先看领导的，然后根据领导的数目依次降档。
于是，场面上理论等级最高，京城中人皆尽知的头号大财主，周太后之父，老国丈周奎，第一个被拎了出来“乐输”。
然而，国之将亡，必遍地傻逼。
周奎，这个靠女儿上位的算命先生，和之前被煮了大骨汤的福王一样，在这种节骨眼，居然毫无廉耻的大肆哭穷，当着皇帝和百官的面，百般耍赖演戏。
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周国丈这才答应出四千两银子助饷。
于是群臣比照此例，依次认捐。
讲真，这已经比历史上好那么一点点了。真实历史上，周奎始终一毛不拔。最后，拿着女儿周皇后变卖首饰的五千两银子……然后从中又拔了两千的毛，周国丈最后只上交了三千银子给朝廷。
这些蠢货也不想一想，就他们这种只能依靠老朱家混日子的皇亲国戚，一旦改朝换代，捏在手里的银子，连带他们本人的性命，可有一样能存活下来？
终于，漫天乌云笼罩下，大明朝的最后一次大朝会，结束了。
……
踏出皇城的第一步，走在队列最前方的冯荆介冯老爷，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一口气。
不知为什么，今日出宫的群臣，纷纷失去了往日谈性。所有人在沉默不语中，匆匆散去。
冯老爷同样如此。只见他甩着官服袍袖，一路安步当车。不一时，冯老爷施施然来到了陆家烧饼门前。
陆家烧饼铺侧面，有一条偏街。此刻，就在偏街口，停着一辆半旧的老式马车。
掀起帘子，冯老爷麻利地窜进了车内。
“来了？”
“来了！”
“你姐和平儿他们都安顿好了没有？”
“好得很，在天津梅老爷家的酒店住着呢，吃住都好，外甥们也好！”
“那就抓紧走。”
已经等候在车里的小舅子唐三，穿着一套不起眼的粗布短褐。见自家姑爷上车，唐三急忙递过来一套寻常袍服，伺候姑爷更衣：“今日就走的话，明日朝会，皇上该不会寻您吧？”
“明日没有朝会了。”
用惆怅的语气下了定语后，匆忙换着衣服的冯老爷，脸色却是十分复杂，不但混合了三分羞愧，三分愤怒，还有三分的不舍：“即便有，我这种愚蠹之辈，成日价尸位素餐，大约皇上也是记不起来的。”
唐舅哥没有那么多伤春悲秋。不一时，见姑爷换好衣服，他便钻出车，扬鞭赶马，径直东去。
马车一路穿街过巷，花费了大约半个时辰，最终，停在了外城角的东便门前。
东便门，在这之前，也是外城百姓惯常出入的城门之一。可如今因为军事行动的关系，京城东西两处便门，早就关闭许久了。想出城，就只能去限时开放的那四门，然而那四门盘查极其严密，并不好进出。
勒马，停车，唐三将姑爷从车里扶下来。紧接着，二人匆匆上前，然后唐三从怀里掏出一个圆型木牌，给靠在城墙上懒洋洋的巡丁看了一眼。
那巡丁见了此物后，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甩头，示意唐三去城门洞内侧，巡丁用来值班的藏兵洞。
唐三二话不说，带着姑爷进了那道砖砌的小门。
理论上应该昏暗阴森的藏兵洞，却因为两盏煤油灯的关系，十分明亮。里面三四个巡丁的面貌，都被照得一清二楚。
进来后，唐三再次出示了牌子。然后，一个穿着巡丁服饰，微胖的年轻人，打开了木桌上的册子，开始核对：
“代号。”
“润三十三。”
“身份码。”
“12315。”
“嗯，可是鸿胪寺冯荆介和唐三？”
“正是。”
“等着吧。”核对完毕后，小胖子说道：“等其他几位来了一起走。”
说到这里，胖子想了想又安排道：“给他们点干粮和水，再去个人，把马车处理了。”
冯老爷这一等，就在藏兵洞等到了入夜。这个过程中，朝会五义士先后来到了藏兵洞，几位老爷以另一个方式重新见面了。
天黑后不久，东便门开了一道缝隙，一行人偷偷溜了出去。在外边的城廓，已经准备好的车马，会连夜将客人转移去天津。
站在城头，用红外望远镜看着马车离去的刘旺，回到了藏兵洞。
此刻的他，已经不再穿着巡丁服饰，而是换了一身打着补丁的苦力装。
面对周围一群同样换了衣服的手下，刘旺布置起了最后的任务：“最后一批人也送走了，现在京城我的级别最高。我现在下令，所有人按照三号预案，开始潜伏。”
“是。”
“注意，接下来的日子，你们要保持贫农身份……三代贫农那种。潜伏期间注意周围环境，就都窝在贫民区，不要往富贵人家凑。”
“是。”
“最后的日子到了，挺过去咱们就要功成，诸位努力！”
“刘队长保重！”
“全体分散撤退。”
安排完这一组即将潜伏的行动队员后，刘旺随即又赶到了宫城外的安全屋……这里已经有另一组待命的队员在等他了。
至于这个时候为什么还要来皇城……绝密任务，不便透露。
……
长夜终归远去。
京城里的百姓，并不知道夜中发生了什么。大家在睡梦中，等到了第二天的黎明。
今天，一六三六年十月二十日，在这个位面，大明帝国迎来了最后的结局。
清晨，快马而来的军报带来了最新消息：李逆已至涿州。
京城当即关闭九门，阖城戒严。
午后，快马而来的军报带来了最新消息：李贼已至房山。
傍晚，快马而来的军报带来了最新消息：李闯王已至丰台。
这个时候，站在城头的守军，已经能看到奔驰而来的敌骑了。
而就在入夜前，士气高昂的闯军，开始尝试以飞梯攻西直、平则、德胜诸门。守军随即或逃或降。
随后，和历史上相似的一幕出现了：兵部尚书张缙彦把守的正阳门，太监王相尧把守的宣武门，相继开城。
已经开始占据京城外城的闯军，连夜和一些守军发生了冲突。及至后半夜，城中已起了火头，火光映天。
站在寝宫前，望着天空中明亮的红色光芒，时年二十五岁的崇祯皇帝，情知大事不妙，心情极度沮丧。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皇帝便于宫中彻夜饮酒，并言道：“苦我民尔。”
见皇帝意志消沉，太监张殷上前劝皇帝投降，却被一剑刺死。
就这样，预示着大明王朝覆灭的十月二十日，以李自成开始占据京师外城而告终。
又是一个黎明。
一六三六年十月二十一日，晨。
皇帝照常上了早朝。他身穿十二团龙明黄龙袍，端坐在皇极殿前的龙椅上，静静等待着帝国的臣子们前来议事。
皇帝的身边，今天人格外少。除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外，只剩余了一群低品级的小太监。其余宫中大铛，踪迹全无。
不久后，上朝的臣子终于来了。
只见空荡荡广场上，一个孤零零的身影，穿着全套大明朝服，沿着往常群臣上朝的路线，缓缓来到丹陛前，下跪行礼：“臣卜大醒，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哈哈哈。”
望着唯一来捧场的臣子，皇帝终于破防了：“煌煌大明，却唯你我君臣二人。”
推开案几，神色已然有些癫狂的皇帝，大步来到殿前，扬臂推锥，亲手敲响了景阳钟，召集百官。
悠远的钟声随之荡漾开来，传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久久未曾停歇。
可是，任崇祯如何奋力敲钟，许久时间过去，空旷的殿前，依旧只有卜大醒孤零零一个臣子矗立在原地。
“亡了，终究是亡了！”
貌似癫狂的崇祯皇帝，仰天大笑，复又悲哭三声。随即，他拔出腰间平时并不佩戴的宝剑，大步向后宫赶去。
一众太监急忙跟上。
到了这个时候，社稷将覆，乾坤倒转，早已准备好殉国的卜大醒，也就不再遵循什么宫中礼仪了。于是他一个外臣也匆匆跟在了皇帝身后。
就这样，一行人径直入了后宫。不一刻，皇帝当先踏进了坤宁宫内殿。
内殿中，早有预感的周皇后，已经穿着皇后正装，和往日得宠的田贵妃、袁贵妃一起，静静坐在座椅上，等待着皇帝的来临。
在皇后面前站着的，还有三个少年人：太子、永王和定王。
原本面露狰狞的皇帝，见到这一幕后，面色不由得缓和了下来。他缓缓走到太子朱慈烺面前，摸了摸太子头顶，然后下令，命太监将三子带去后殿，找些贫民衣物，换装后，将他们送去各自的外戚家中。
安排完这些，皇帝开始履行下一道程序：为避免被反贼凌辱，他要求皇后自杀。
早有准备的周皇后，先是与三子诀别，复又在皇帝面前下跪，行了最后的夫妻大礼：“妾随陛下十八年，卒不听一语，今日同死社稷，亦复何恨？”
说完，周皇后平静地去了后殿，上吊自尽。
田贵妃也默默地回了后殿，一同上吊。
在这个过程中，面露悲痛的皇帝，拿起桌上的酒壶，连饮十数杯烈酒。
最后，大约是酒量终于麻痹了神经，皇帝遂抽出剑，一剑捅进了尚在哭哭啼啼的袁妃心窝。
做完这一切，袍袖上沾满鲜血的皇帝，去了后殿。看到皇后和田贵妃的尸体后，皇帝又开始在后殿寻找长平公主。
不料，寻了半晌，并没有发现长平公主朱媺娖的身影：“阿九呢？”
一旁宫女瑟瑟发抖，言道公主从早上就不见了。
和历史上不同。这个时间段的阿九，年方六岁，个头很小，大约很容易就找不到了。
未己，寻不到公主的皇帝，又提着剑，去了自己的嫂子，明嘉宗朱由校之妻，张嫣张皇后的寝宫。
结果，寝宫中却是空无一人，遍地凌乱，宫女太监纷纷不知所踪。
长叹一声后，崇祯再出得宫门，命王承恩寻了些马匹和武具，分发给了身边所有太监。就连文臣卜大醒，也分得了一柄短剑。
接下来，崇祯手执三眼火枪上马，与数十名太监组成的骑兵队伍，同至东华门。
不料，东华门上守军见到身穿黄袍的人影，当即乱箭射下，硬生生阻止了皇帝出门的想法。
到了这一刻，皇帝终于醒悟：臣子们今天是决不允他出逃京城的了。
带着不甘和不能置信的心态，崇祯之后又绕路文华门，一路奔行到了朝阳门前。
预料之中的结局再一次出现：世受皇恩的成国公朱纯臣，闭门不纳。
眼看着最后一丝逃命的希望破灭，万念俱灰的崇祯，调头回到了皇城内。
这个时候，皇帝身边，随从早已星散，只余二人在侧：卜大醒和王承恩。
而已经变得浑浑噩噩的皇帝，一路摇摇晃晃，只往后宫处行去。
不知不觉间，皇帝穿过了神武门，登上了后宫的制高点：煤山顶的寿皇亭。
站在寿皇亭旁的一刻歪脖树下，业已浑身虚脱的崇祯皇帝，扶着树桩，最后一次观览了他的大明江山。
当其时，远方黑云笼罩，京城内外火光映天，遍处狼藉。隐约间飘来的滚滚浓烟，混合着喊杀声，活脱脱一副末世景象，却是大明江山的真实写照。
见此惨状，崇祯厉笑一声后，长叹道：“国君死社稷。二百七十年之天下，一旦弃之，皆为奸臣所误，以至于此。”
说完这句，崇祯解下了腰带。一旁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哽咽着接过，替皇帝在树枝上绑好了绳环。
这边厢，皇帝脱下明黄外袍，然后咬破手指，在蓝色中衣上写下了那封血书：“朕自登基八载，虽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致逆贼直逼京师，然皆诸臣误朕也。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全程，东宫太子讲读长跪不起，以额头覆地。
待到皇帝写完血书，王承恩跪倒在地后，皇上先是以发覆面，然后抬脚，踏上了王承恩脊背。
这时候，卜大醒开始行三跪九叩的送君大礼：“皇上且先行片刻，臣随后就到。”
下一刻，皇帝将腰带套进脖颈，然后脚下一使力，蹬开王承恩，将自己挂在了半空。

第728节 历史（三）
“嘭”的一声炸响后，半空中绷直的腰带，应声而断。
崇祯随即滑落在地。
“啊！？”
原本跌坐在地的王承恩，被吓了一跳。不过多年练就的服务意识，还是令他本能地伸出双臂，接住了皇爷后背。
“咳咳咳。”骤逢变故，崇祯顾不得其他，赤红着脸颊，捂住脖子连声咳嗽起来。
“什么人！？”相对冷静的卜大醒，却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周遭：“不好，是闯贼！”
在卜大醒眼中，山顶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些零零落落，穿着花衣衫的怪人。
在卜老爷认知中，这种穿束，正是流民为主的闯贼应有的扮相。
与此同时，传统风格的中式寿皇亭背后，急匆匆转出来一伙人，向此处奔来。
定睛一看，这伙人却是奇怪。居中的身穿对襟短衣，一旁却有穿着补丁短袍的随从，还有肩扛着奇怪什物的。
奇奇怪怪的团队，令卜大醒一时间有些困惑。奈何他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也阻拦不了来人。
不过卜大醒这时已经站直了身躯……不论来得是谁，想要加害皇上，得先从他尸体上跨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卜老爷做心理建设这当口，一伙人冲将过来，没等卜老爷说什么，当先壮汉只是伸臂一格，就将卜老爷推到了一旁。
紧接着，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胖子，喘着粗气站在了皇帝身旁。另有同样装束的一个中年人，也并排凑到了一起。
……
这二人，一个本名李汉，常用名李大嘴。
另一个本名张冬东，曾多次冒名曹川。
在这个历史时刻，由这二位代表曹皇帝出现在煤山顶，也是题中应有之义，某势力早就对今天这一幕有了相应预案。
毕竟，原本的大明臣子接班明王朝，最好是要有法理依据的。而刚才被镜头录下的崇祯上吊一幕，就是最过硬的证据了。
之所以派李大嘴，是因为他是内臣之首。由他来见证明王朝结束，是比较合理的。再加上一个张冬东，也算是配置齐全，格外重视了。
当然，对于这种深入险境的危险活计，李大嘴这个贪生怕死的老屌丝，一开始肯定是不愿意来的。
奈何李大嘴身份特殊，这事曹皇帝肯定放心他来……就这，当李老爷哼哼唧唧跑到天津后，北伐军司令部也是给他配齐了特种部队、京城内应、以及外围接应人员后，这货才不情不愿动的身。
这边厢落好位后，小肚腩愈发明显的李大嘴，一边整理衣着，摆姿势，还一叠声催促：“快快快，给皇上把头发扎起来……脸上也抹一把，瞧这一脸煤灰，谁认得！？”
随着胖子话音，马上有两只大手伸过来，将崇祯散乱的头发草草扎了个发髻。与此同时，另外几双臂膀也伸了过来……有拿着汗巾给皇帝抹脸的，还有捏住王承恩固定造型的：“不要乱动，就保持这样，听明白没有！？”
可怜王承恩早已被吓傻，倒是一动没动。而崇祯……套一句台词：一个人受了太大打击，就会进入精神官能休克状态，不再有反应。
一天之内，先后遭遇了亡国、杀妻、臣叛等种种高端刺激，继而万念俱灰，崩溃到上吊自杀的崇祯，这时再次遭遇反转，其大脑其实已经处于宕机状态。对外界刺激，他现在产生不了正确反馈。
这时的崇祯，双目呆滞，脸上全无表情，浑身瘫软，只能由王承恩跪扶着半坐于地。
总得来说，临时出现的团队，效率还是很高的。短短两分钟后，人员呼啦一声散开。歪脖树下，两立两卧的四个人，终于摆好造型，被取进了镜头里。
见一切搞定，李大嘴紧了紧领带，向对面的摄像师叫道：“好了没有，需不需要打光？”
戴了副高度眼镜的摄影师，已经支稳三脚架，将数码摄像机调试好了。闻言，他竖起大拇指：“光线刚好，我开机了！”
“发报，发报！”胖子随后干咳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大声念诵起来：“大明亡国公证书。”
“经现场证实……”
俗话说好事多磨。就在李大嘴朗声念诵一句后，一旁却有人猛地冲进来怒喝一声：“原来是曹贼爪牙！呔，走狗，故布疑阵，羞辱君上，欲待何如？”
刚刚酝酿好情绪，猛然间被打断。李大嘴怒瞪双眼，脸上的横筋都起了两根。
甩着手指头，李大嘴指着已经被抓起来的卜大醒，满脸怒容，左右环视：“不是说就一个太监吗，这老杂毛是谁？”
谁也没想到刚才被推到一旁看热闹的卜大醒居然又跳出来了。提着手枪顶在卜大醒额头的刘旺，张嘴欲答，却满嘴苦涩。
这么说吧，在参加革命工作这些年里，但凡刘旺遇到过的穿越众，在他看来，都属于博学多才，有霹雳手段，却偏偏对自己人很亲和，平易近人的那种人。
可就在这一次任务，昨天到今天短短几个小时内，刘旺接触到的这位李大人，却真真让他感受到了什么叫盛气凌人，什么叫难缠。
刘旺对“天子近臣”这个词，现在有了深刻认识。
其实刘队长很清楚李大人发怒的原因：每在这里多一秒，就危险一分。这位大佬从一开始就流露出了浓厚的怕死情节。
现在李大人怒了，刘旺就极度郁闷：其他系统的人肯定不认识卜大醒这货。现场能说清楚卜大醒来历的，偏就只有北京站的土著。
再加上自己又负责现场安保，这一出头解释，刘队长不确定事后会不会被大佬记住……难缠的人通常都小心眼啊！
张了张嘴，本欲介绍一番卜大醒资料的刘旺，突然意识到，再啰了吧嗦可能会被屌。于是他用尽平身所学，结合最新从报上看到的流行趋势，对卜大醒的生平做了个一句话概括：“皇上的黑粉头子。”
这里的皇上，肯定是指曹皇上了。
“他妈的我说咋回事呢，原来是个黑粉头子！”
气呼呼的李大嘴秒懂。下一刻，李老爷恶狠狠轮起胳膊，给卜老爷来了个大逼兜：“啪……黑是吧，老子今天就控个评！”
扇完这一把，李老爷气也消了不少。原本已经将手枪扳机抠到击发位置，只等一声令下，就要将一脸视死如归的卜大醒就地爆头的刘旺，却听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命令：“把这碍眼货赶远一点。”
“我真是看不透你啊？”
就在刘队长一回头之间，两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薅”过卜老爷，抓小鸡般将他推搡到山顶旁，一脚，卜老爷就从煤堆上骨碌碌滚了下去。
“好了好了，抓紧。”
“刚才那段掐了啊！”小插曲过后，李大嘴赶紧整了整衣领，站回原位，朗声念道：“大明亡国公证书。”
“经现场证实，大明第十六任皇帝，名朱由检，帝号崇祯者，已于丙子年、戊戌月、甲子日、末时二刻，自尽于煤山，弃国实锤。”
“嗯哼。以上内容，皆有现场视频为证，不容置疑。”
“故：从此刻起，我宣布大明国祚断绝。凡年满十八岁的纯正汉人，都有权利继承汉家法统，鼎故革新，开立新朝。”
“以上，公证人李汉。”
“公证人张冬东。”
这一刻，李大嘴的语言，伴随着现场滴滴嗒嗒的发报声，传遍了神州大地。
简单潦草的仪式匆匆完毕后，李老爷侧头往西南面张望，莫名感觉闯军又离皇城进了一些。
脸色顿时有点白的李老爷，一马当先，急急往山下跑去：“快走快走，别忘了把内存卡收好。”
这边厢一群人分工明确。端着SCAR突击步枪的特种士兵，迅速护着大佬先行走人。其余大佬带来的人，分出几个将崇祯抬上了折叠担架，还有两个人左右架起王承恩，大家一股脑下山了。
煤山脚下，负责警戒的骑兵望见人下来，急忙解开拴住的马缰。很快，李大嘴这些人上马，皇帝和王承恩也被塞进了单独的一辆四轮马车。
骑兵队长紧接着一声唿哨，马队便排出一个箭头型，护着中间的大佬和马车，向宫外冲去。
就在马车将将启动那一刹，跌跌撞撞不知从哪里钻出了浑身煤灰的卜大醒：“贼子休走！皇上，臣来护驾……！”
扒住车辕的卜大醒，赶上了去天津的末班车。
目送马队远去，北京站刘队长，和几个一身补丁的手下，终于长吁一口气：“爷爷奶奶祖宗们终于都送走了，也不知皇上那里能不能挣一份人情。”
“都散了吧，把武器藏好，按照四号预案潜伏。”
“是。”
……
实际上，怕死的李大嘴多虑了，眼下的境况远没有那么危险。
李自成部是从城西进门的。巨大的京城，即便是外城，也要耗费大量人力和时间一一占领。进城的部队还要顺便灭火：李闯王如今不是流寇了，要经营天下了。
而李大嘴是往东边去的，这一路上能跑的人现在都跑光了，反而没什么事。
一柱香功夫，李大嘴团队绕行至东便门，大摇大摆出了京城。沿途打家劫舍的乱兵和混混看到轰隆隆的马队过来，纷纷星散，后者连枪都没有机会开。
当天入夜时分，李大嘴至廊坊。
到了廊坊，所有人先松了口气：天津方面派出的两个骑兵连，正在这里接应。
骑兵连带有足够的替换马匹。这时候也不可能在廊坊留宿，所有人只好咬牙赶路。
就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大地上有许许多多人家彻夜无眠。更有某势力麾下的城市，沿着电报的蔓延，陆续开始了躁动。
漫长的一夜，终将过去。当赶路的人望见天边鱼肚白时，华夏大地上，也同时孕育出两个刚刚分娩的新生政权。
一六三六年十月二十二日。
晨时，大顺皇帝李自成，穿着连夜赶制出来的龙袍，缓缓坐在了皇极殿内的龙椅上，开始接受百官朝贺。
同一时间，位于上海港的行在，礼官对着麦克风，念出了曹川称帝的第一道诏书。
行在内，大燕皇帝曹川一身龙袍，端坐于上。行在门前至港区大道长长的水泥路面，跪满了密密麻麻的官绅、士民乃至军人。
与此同时，所有曹氏控制区内的城市，无论北方寒冷的东江诸岛，还是极具工业风的广州新区，抑或是南洋热风下的立锥堡，各地政府连夜组织起来的万民叩拜活动，在这一刻统一开始。
曹川登基当天，共发了三道诏书。
第一道登基诏书，先是将崇祯自尽一事公告天下。其后诏书言明，尽管崇祯被救，但自他上吊那一刻起，大明国祚就此断绝。
而国不可一日无君。值此神州板荡之际，有燕人曹川上承天命，下孚万民众望，在臣民拥护下，得以自立为帝。
诏书明示，曹川称帝后，立国号为“大燕”，改元“天华”。定始皇历（大燕历）为国家公历，划江北特区为首都。以五等爵分封群臣。
诏书明示，大燕国政体为君主立宪制。首任宰相为保守党党魁、天下兵马大元帅夏先泽。
诏书上还明示了大燕国旗、国徽、国歌等一系列早已准备好的内容。
……
第二道诏书，其主要内容，是针对大燕国尚未有效行使管理权的前大明地区所下的。
诏书中首要强调的，是各地原大明官府，在接收人员尚未到位前，必须维持好境内社会稳定，所有官库仓储账籍，也要封存扎账，以待核查。
其次：自登基日起，之前官府和大明户部的赋税，一笔勾销。
接下来的内容，更是晴天霹雳。天华帝曹川对天明誓：凡大燕国旗下官民人等，自即日起，终身免除农税。若有违誓，国灭族戚。
当天的最后一道诏书，是针对前朝的。
诏书首先表明，大明朝之所以外忧内患，最终得以悲惨收官，主要原因在于传统封建王朝的自然腐烂。即便没有小冰河时期的各种灾害，朱明最终还是会倒在日益尖锐的阶级矛盾之下，无非是拖延一些时间罢了。
而朱明做为得国极正的汉人王朝，其“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刚烈，是汉人风骨之所在。大燕皇帝对此极为推崇，认为这种精神应该继承下去。
对明王朝盖棺定论后，诏书中写明了对朱家皇脉的处理决定。
其一：即日起，朱明皇室分封在各地的王公，一律贬为庶民。其官宅田地，除少量浮财外，全部收归为国有。与此同时，朱明皇室堪称规模浩大的各级吃皇粮的子孙，也同时贬为庶民。
不过，贬为庶民的同时，朱明子孙自即日起，就可以和普通人一样，做商人，考公，不受身份限制。
其二，关于崇祯。
鉴于皇帝在位时并未失德，兼承上启下之缘故。天华帝决定优待前朝君王。遂封崇祯为乐寿公，食邑万户，行明正朔，以天子之礼郊祭，上书不称臣，许遍览河山。
以上三封登基大诏，曹川登基当日，明发天下。
此事造成的结果可谓空前绝后。就反贼坐稳江山的速度来说，这次曹贼认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
三大诏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了大明国土。各地无论官绅士民，尽皆喜大普奔，奔走相告，欢呼雀跃，喜迎曹贼，哦，曹皇帝为天下共主。
人性都是自私的。只要能免了老子粮税，哪怕过几年曹皇帝收不上税官府发不了工资倒台了，那大伙这几年也不亏不是。
话说，一路逃命的李大嘴团队，终于在次日上午，赶回了天津。
天津方面闻听皇帝驾到，在家的大佬几乎全员出迎，在天津老城门前，摆足了阵势。至于李大嘴……这人憎狗厌的货，捎带着说句辛苦就完了。
崇祯皇帝这边到埠，先是做了整理。天津方面体贴的给包括王承恩卜大醒在内的皇帝三人组，送上了洁面的湿手巾，还有新衣冠。
良久，在王承恩伺候下更换了袍服后，崇祯帝被王承恩和卜大醒扶下了车。
这时候，经过了半天一夜的调整，之前浑浑噩噩的皇帝，已经缓了过来……大脑重启了。
而因为已经自杀过一次的原因，皇帝现在表情还算平静：自杀那一刻，什么王朝霸业祖宗社稷都已经化为飞灰。现在大脑重启，自然是求生欲占了上风。
要知道，这个位面的崇祯皇帝，还是一个仅有二十五岁的年轻人。他要是对生命不向往的话，当日也不会率领一群太监去闯宫门逃命了。
说白了，上吊那是实在被逼得没办法。但凡有条生路，皇帝能不走嘛。
那么，现在，就剩下一个问题了：从皇帝到凡人之间的巨大落差。
好在，今天出迎的穿越者，大多都是对皇帝抱着一点好奇和善意的，纯粹厌恶的人家反倒不来了。
所以甫一见面，大家还是乱哄哄地抱拳躬腰行了礼，并没有摆出盛气凌人的嘴脸，给皇帝了充足的缓冲：“参见皇上。”
“众钦……诸位免礼。”
在艰难适应着新身份的皇帝，最终免不了还是深深一叹：“诸位想必都是新朝权贵了，就不要拿我这亡国之君开玩笑了。”
“皇上，事情远没有您想像的那么糟。”
在场地位最高的北伐军司令韩小波，微笑着道：“旅途劳累，您先休息。等明天见到圣旨，您就知道结果了。”
崇祯不以为意。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怎么怕不好的结局。他现在无非是求个全身而退，如若事有不谐，也不过再死一次而已。
就这样，草草一个迎接仪式后，满足了好奇心的穿越众，马上纷纷散去。而崇祯一行，则换了车队，被安置在天津最好的四季宾馆顶楼总统套。
刚刚拉开老式的煤气电梯铁网门，崇祯就“啊”地惊叫了一声：“皇嫂！阿九！你们……”
穿着一身素色裙装的“前”皇后张嫣，正揽着小阿九，站在电梯门前迎候皇上。
“皇上。”
“父皇！”
劫后余生，复又相见，情难自已。崇祯揽尚不懂事的阿九入怀，仰面朝天，眼中终于流下了泪水：“昨日朕……我为全名节，实……”
“皇上。”
张嫣冷静地出口打断了皇帝的话：“昨日宫中之事，臣妾已尽知。皇上切莫自责，彼时情势，皇上不过遵前人规，自古以来，概莫如是。”
“罢了，罢了。”
崇祯最终长叹一声：“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且看是什么下场吧。”
第二天，原天津站站长，现天津府尹姚建设，代表新政权，如约上门拜访。精神面貌好了许多的崇祯三人组，和姚建设在总统套房客厅分宾主落座。
喝了一口司礼监秉笔亲手泡的咖啡，姚府尹满意地掏出三大诏复印件，递了过去：“皇上先看看诏书。”
矗立在一旁的王承恩，伸手接过文件，然后递给了崇祯。
良久，崇祯看完三大诏，默不做声地将文件递给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卜大醒。
这一刻，崇祯终于明白，为什么天津这些人，还在称呼自己为皇上了。
已经事实上担任了亡国首辅/崇祯私人顾问/谈判代表/唱红脸的卜老爷，接过文件，逐字逐句细看起来。
第一道登基大诏，反倒是没有异议的。败了就是败了，至于人家姓曹的如何立国建制，那也和朱明没有关系了。
不过在看到第二道诏时，卜老爷却是偏头冷笑一声：“免天下粮税，好大的口气！”
和别人不一样。姚建设做为前天津站站长，对于大明头号曹黑卜大醒卜老爷的档案，包括其中所有黑材料，那是相当熟悉的。
闻言，姚建设笑眯眯反问道：“口气大不大，卜老爷应当是清楚的……话说，卜老爷当初在台湾跌了一跤后，毅然上京辅佐帝王，到底为什么？”
“你！……”看着对方戏谑的眼神，张嘴欲喷的卜大醒，突然又不知该说什么了。
是啊，自己当初不正是因为被工业化生产粮铁的能力给吓坏了，然后看出了这种力量的可怕，足以颠覆大明，颠覆儒教，这才上京“挽狂澜”的吗？
“哼！夜郎自大，犹未可知。”
心下虽然郁闷，但嘴上还是不服软的。一边嘟囔，卜老爷一边看起了第三道，也是直接关系到崇祯切身利益的一道诏文。
前脚扫了一眼，卜老爷后脚就忍不住了：“哈哈，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我问你，即有食邑，那皇上的封地呢？”——
有关于第三道诏书的内容，其实，曹皇上还真是仿了汉末魏文帝曹丕给汉献帝的待遇。
“封乐寿公，食邑万户，行明正朔，以天子之礼郊祭，上书不称臣。”
这段话，除了没有指明封地外，其余待遇，基本保持了一个亡国皇帝的尊严。
而之所以没有封地，不是舍不得那点土地，而是曹皇上的心胸更广阔。或者说，工业化的穿越国家，制度更加自信，比曹魏更加宽仁，更加不怕“先帝”的残余政治影响力，更加有信心，将崇祯变成体现新社会优越性的榜样人物。
话说，溥仪都活了小六十，医疗水平更高的穿越众，还没有魄力让崇祯活到领社保那天了？……当然，延迟退休就不能算了。
然而，以上这些，都是内部人才有的展望。眼下这局面，姚建设不可能给对方说这些。
揉了揉额头，姚建设摇摇头。来之前他就知道老卜是个无脑黑粉，这一刻，姚建设莫名回忆起了当年在网上和黑粉们互喷的峥嵘岁月。
长吁一口气，姚建设缓缓对卜大醒说道。
“你听好：第一，谯县曹氏和燕人曹氏没有血缘关系，也没有宗亲关系。”
“第二，魏文帝之于汉献帝的待遇，已经是中国史上少有的宽厚行为，我方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
“第三。”姚建设说到这里，摊开手掌，掰起了指头：“九锡、封公、三辞三让、封禅。”
“献帝的退休待遇，不是白得的。这些活，献帝硬生生做了两次，魏武一遍，魏文一遍……”
说到这里，姚建设扭头看了一眼脸色十分不好的崇祯：“皇上您可一件都没有做……即便这样，还是得到了超过献帝的待遇。卜大醒，你有什么不服气的？”
卜大醒脸色苍白。张了张口，他最终还是死咬住了封地问题：“便是无封地。”
“你瞎了啊？”
姚建设没好气地伸出手指，在文件上某处戳了戳：“许遍览河山。”
“你看不懂中文吗？”
“是被关在一个屁大的封地里等死好，还是全国游历散心的好？”
“当真？”说实话，之前卜大醒一是没细看，而是没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也没往那个方向想。他还以为是说臣子呢：“那回头皇上可就回凤阳祭祖了。”
“哈哈哈。”姚建设看着反应灵敏，兼且露出狡黠神色的卜大醒，这一刻，他真是被这厮的顽强不屈给逗笑了：“卜大醒啊卜大醒，你果然是不大行啊。”
“就真应了那话：捣乱，失败，再捣乱，再失败……直至灭亡。”
“卜老爷你随时可以撺掇皇上回凤阳祭祖，曹燕皇帝定会允诺，甚至不需要皇帝点头。”姚建设把双手搁在肚皮上，靠回沙发，乐呵呵地说道：“就怕老爷你去凤阳登高一呼，然后临了，又被免了农课的农民给绑回来了……那时候就不好看了，哈哈，哈哈。”
“唉，无需再言。”
终于，脸上露出疲惫神色的崇祯，伸臂压下了卜老爷。
抬头，对着姚建设，崇祯正色道：“不知亡国之人，何时有幸能陛见曹燕皇帝，以为答谢。”
崇祯这句话一出，就代表着忠于大明的残余势力投降曹燕了。
姚建设闻言，立刻坐起，正色道：“如今皇帝就在上海行在驻陛。皇上您要动身，随时可以。”
“哦……”心下清楚，其实自己已经算是得到了顶级退休待遇的崇祯，这一刻是真的放下所有东西了。
“那就劳烦大人安排，尽早动身吧。”
“好好好。其实皇上有所不知，曹皇帝呢，对于你们见面是很期待的。还特意下旨，要求您以皇兄相称，进殿不拜，携手共座。”
“亡国之人铭感五内。”
“只是……”临了，到最后，崇祯还是掩不住好奇心，问了个问题：“诏旨中所谓的‘江北特区’，是何缘由？”
“这个嘛……说起来就话长了。”
对于已经有前世教训的穿越众来说，这回不可能再搞个后世那样的超级首都了。
政治中心就安心搞政治。非要再加上经济和文化，到头来不管首都在哪里，都会变成超级大都市，五环不够修七环的节奏。
临了，实在受不了了，再在外边建个新区，再费事吧啦往出赶人……何必呢。
所以这次，内阁一开始就选定了首都位置：江北，盐城和泰州之间，随便划了块盐碱地皮，就是首都特区了。
现如今特区正盖楼呢，预计曹皇帝最少还要在上海滩待个两三年才能正式还都。
……捡着能说的给崇祯说了说，算是满足了这位的好奇心。
接下来，姚建设就很忙了。他要迅速联络上海方面，还要安排崇祯一家人南下的行程，确保万无一失。
等到埠后，不光崇祯，还有两个家属的事情要处理：张嫣和阿九。
关于阿九，势必是会取消公主封号的。新朝恩典最多就到崇祯这里就结束了，不可能再往下延续。
至于漂亮的张皇后，也是会取消封号的。这一点早就由内阁下了决议。
关于张皇后本人……曹皇帝早就表示不沾这事了。原因是很早之前就有匿名帖子在论坛上就此事讽刺曹总，其用意浅白到傻子都能看出来。
现在知道开国皇帝为什么经常要杀老兄弟了吧。实在是这帮人太过膨胀，不拿皇帝当根葱啊！
当然了，既然“民愤”这么大，曹皇上也就不为己甚了。话说，从后世来的人，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张皇后充其量也就是个漂亮女人，还都三十岁了，还是个寡妇……这种的，老年公园相亲角压根都不抢手。舔狗们谁爱追去追，曹皇帝是真没那个兴趣。
……
就在前后两任皇帝势力谈完交接程序后第二天，崇祯一行人，登上了南下的船只。
而与此同时，北方京城中，刚刚站住脚跟的大顺朝君臣，也云聚皇极殿中，商讨国是。
会议的第一个议题：如何处理京城东北方的关宁集团，以及盘踞在天津的曹氏势力。
而无论怎么和对手打交道，情报都是第一位的。
所以，按照大顺军中一惯的套路，像这种级别的战略，肯定是由掌握着情报系统的周国师先行展布一番，然后大家再讨论通过。
插一句：当初的周天师，在大顺皇帝于京城登基后，第一个被册封为国师。
事实上，从大顺正式成军以来，周国师的战略，就没有被人驳斥过……当初玩笑似的伏牛山潜伏战略，如今已经助李自成坐上了皇位。
这已经是不亚于隆中对的战略规划了。大顺军中诸将，对周国师的战略，是相当钦佩的。
长笑一声后，身穿黑纱道袍的周国师，依旧从左手第一位出列，来到陛前，扬了佛尘，躬身行礼：“陛下，此事易尔。”
“据最新线报和京郊士民所言，日前，曹氏兵马在三屯营，确与入关建虏大军狠狠打了一场。”
“事后，建虏全军退出关外，曹氏同样损兵折将，遂退回天津修养。”
“所以，当先招降关宁军。”
说出结论后，周天师轻笑一声，面露不屑：“如今朝廷断了关宁军粮饷，这伙吃皇粮吃油了嘴的，怕是早就等着朝廷的诏安令呢。只需派一二文臣做说客，往还一番，想必就见功效。”
高据龙椅上的大顺皇帝李自成，闻言微微点头。随即，他又问出了下一个问题：“若是关宁军投曹怎么处置？”
“早在己巳之变时，关宁军与曹氏为了抢夺战功，彼辈之间多有龃龉，互相拆台。”
“放着兵强马壮的大顺朝不来投，却去投奔船橹起家的曹氏，关宁军是做不出来的。”
国师说到这个份上，在场诸人都觉得差不多了，纷纷点头：“再者。吴三桂之父吴襄就在京城为质，优势在我，还怕那吴三桂上天不成？”
“哈哈哈！国师说得在理。”
一番分析，李皇帝点头认可后，当即下旨：“曹氏莫要搭理，择一二文臣，先去山海关招降。”
当先个议题结束后，下面的议题是：饷银。
当前，新生的大顺朝廷，面临着两个经济问题。
其一：李自成登基时只是分封了文武官员，但是赏赐，尤其是最重要的给闯军士卒的封赏，还没有发下去。
封赏封赏，封官和发钱是合二为一的。尤其是对没有官帽子的兵卒来说，不发银子，分分钟就会造反。
其二：新生的大顺政权，即要维持新组建的政府运转，还要预备钱粮兵器，用作接下来必定会出现的南征。
以上这些政务，都需要天量的资金来推动。
然而，钱从哪里来？这就是今天大顺君臣所要决定的下一个重要议题。
好在，这个议题的答案，早就不是难题了……闯军是一路抢劫过来的，事情到了这一步，有关于银钱方面的解决方案，早就刻在闯军骨子里了，这种事还用商量？陕西富户大伙当初也拷掠过，老追赃熟手了。
很快，在包括李自成本人都不反对的情况下，当朝迅速就这个议题做出了决议：成立“比饷镇抚司”，专门负责“追赃助饷”。
封刘宗敏为汝侯，节制文官，主持对明朝官吏拷掠索饷。
新鲜出炉的追赃办公室主任刘宗敏，当堂便兴奋地下了第一道命令：赶制五千副夹棍先！
陕西那帮土老财有什么难度？京城的大官儿才能体现刘主任的棍术啊！
关于拷掠这个议题，全程，位高权重的周国师，捻须而笑，连连点头，未发一言。

第729节 历史（四）
通常，一件事在搞砸之前，都会有一个看上去很正规的开头。至于后面为什么加速狂飙，乃至飞出悬崖……或许是刹车真坏了，或许是就没想着踩。
一开始，“比饷镇抚司”成立时，刘宗敏也是很有规划的。
他坐在国丈田弘遇的大宅中，对部下发布了当季追缴KPI：“中堂十万，部院京堂锦衣七万或五万三万，道科吏部五万三万，翰林三万二万一万，部属而下则各以千计”。
以上标注，公平公开公正，透明度很高。
当然了，其实刘宗敏也没有真把这个KPI当作必须完成的标准。就和公司定年度指标一样，多少有些狮子大张口的味道在里面。
接下来，就是收缴双方博弈了。
在大多数官员看来，这种粗暴野蛮的行为，肯定是不能妥协的。即便上缴，那也要拼命抵抗后再吐出几个……否则的话，不是公开表明自己是贪官了吗？
要知道，按照以上标准，正常官员靠俸禄，八辈子也攒不出这么多。
不过，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不管什么号召，总有人押宝主动出头的。
譬如之前提到过的，旧世界力阻崇祯南下的内阁大学士陈演。此君在这个位面，虽说还没当上大学士，但依旧“以皮箱二只载入宗敏处，贼喜其慷慨，遂得免夹。”
还有户部主事刘明偀等“即完一千，遂得放去”。
千金买马骨的套路，短短持续了两天。接下来，对于“不支持大顺朝廷工作”的广大官员，除了极少数挑出来维持日常政务运作的官员外，其余人等，开始遭受大规模的拷掠行动。
国仗田弘遇的宅邸，占地广阔，前前后后被分成了几个档次，分别拷掠不同等级的官员。
这个时候，惯常认为自己的意志力能压制住痛觉神经的官员，终于明白了现实和想像之间的差距。就像他们自己说的那样：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不拷不知道，一拷吓一跳。
第一天，就有一名翰林，从他家里挖出了七千两白银。这个结果令包括李自成在内的，大部分穷鬼出身的人都十分惊讶：“翰林之富乃至是耶？”
号称清水衙门的翰林都这么富？
京官和镇上的老财真不是一个档次？
于是，之前的KPI，这一次彻底落到了实处：“凡翰林官，无论新旧，皆派饷万金以上。”
清流官都这样了，那么拷掠大头，皇亲国戚和各路大佬官员，自然是重点了。
之前在满朝文武面前当众哭穷的周奎周国丈，先是儿子当面被杀掉，然后老婆女儿也被迫上吊。这之后，刘宗敏开始对周奎使用酷刑。
最终，贪欲终归抵不过夹棍带来的痛苦。周奎被迫交待出的家产当中，仅白银便多达五十二万两，此外还有各种珍宝财物数十万：“周奎抄见银五十二万，珍币复数十万，人皆快之。”
此处划重点：人皆快之。
皇亲国戚免不了，官员更不用说了。大批官员遭到了严刑拷打。不光是夹棍，闯军还用各种烧灼肌肉、折断胫骨等残忍手段，逼迫他们交钱。
惟独躲过了一劫的，大约是历史上的首辅魏德藻了。此君是崇祯十三年状元，历史上被夹棍活生生夹了五天，脑裂而死。其子随后也被闯军杀死。
在这个位面，由于提前了八年，所以老魏躲过了这一劫。
虽说提前了，但京官的总数量是不变的。刘宗敏这一劫，数量多达几千的勋戚官员，无论在职的还是退休的，终究没有躲过去。
即便这样，刘宗敏还觉得不够。
随着拷掠的进行，惊喜于天量白银的入账，惊讶于京城藏银之豪富，刘宗敏便又命人在门口树了两根柱子，作为凌迟专用。敢不交钱的就千刀万剐：“宗敏之门立二柱，磔人无虚日。”
“宗敏讨债无限责任公司”在京城的大项目，自启动开始，便运作地红红火火，闯军其他部门自然也沾了光。
进城十余日后，在无数财富的刺激下，闯军之前那一点谨慎和矜持，早就不见了踪影。
这个时候，车子已经没有了刹车。李自成手下这些将领们，拷掠之余，又把目标盯上了城里的商家、富户。
不受管束的士兵甚至直接向普通百姓下手，打家劫舍，强抢民女之事频频发生。一时间，整个京城都笼罩在一片恐惧的氛围之中。
……
就在这种逐渐失控的环境里，京城中却始终有一股势力超然物外，冷眼旁观。
这股势力全员穿着黑袍，其中高层人士着道袍。他们的领头人物，是执掌着情报司的国师周乙。
在闯军中有崇高声望的周国师，入城之后，一改往日锋芒，倒是安静了不少。除了之前在朝会上参与讨论了战略规划外，之后这些天，就以打坐吐纳为由，没有参与任何政务。
而就在这天入夜时分，原行人司衙门，周乙的国师府上，来了一位客人。
从后门进来的客人，身穿一套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衫，浑身上下脏兮兮的。
可在书房见到这位客人后，周天师却疾步上前，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上下摇晃，脸上难得露出了激动神色：“老鬼同志，终于见面了！”
“我是今天上午才知道您的真实身份的。”前来接头的刘旺同样十分激动，用力握着对方的手：“久仰‘佛龛’同志大名，您这份功业，荡气回肠，北京站同仁钦佩得紧啊！”
“过奖过奖，全靠后方支援，长官指挥有方。”
一番寒暄过后，两人落座。
刘旺前脚灌了口茶，后脚便开门见山说道：“我这次来碰头，主要有两件事。”
“第一件，和您接洽撤退事宜。”
“第二件。”刘旺说到这里，从大腿补丁下面抽出一张纸：“这是之前北京站调查出的一份名单。其上都是一些对咱们阳奉阴违，还私下资助反对派的京官名单。”
“这个好办。”
周乙说话接过纸条，扫了一眼后，拉绳唤人进门：“把这份单子交给刘宗敏，就说这些人府中疑有大量藏银，让他加急安排一下。”
“是。”
“至于头一件事嘛。”周乙给刘旺添满了茶：“我这边已经在陆续实施了。不急，咱们细细商量。”
……
就在佛龛同志和京城地下党碰面的同时，远在二百里外的天津北伐军总部，也有一场见面会正在举行。
会议的气氛是很融洽的。温暖的黄色灯光下，身为主人的北伐军总司令韩小波，挥手示意勤务兵，给下首的端坐的几位中年人倒上了军用咖啡。
“对于关宁军的安置工作，皇上早有旨意的。”
端起绿色缸子隔空示意，然后轻轻嘬了口苦涩的黑咖啡，韩小波继续说道：“祖大寿善行，吴三桂毅忍。将来，像西域、高丽、天竺这些地方，在在都要用兵。你们关宁军是有大用的。”
下首几个关宁将领，闻言心中顿时一块大石落地。
说实话，自建虏入关以来，关宁军上下也是不得安生。不但派出一部分军力去京城打保卫战，东边也得防着山海关的安危。
而后，局势突变。先是建虏仓惶撤出关外……虽说李继春部封锁了燕山至天津一线的消息，但关宁集团盘踞关外这么多年，仅仅从关外的各种渠道，就能得到三屯营一战的大概情报。
再往后，皇上一夜间挂了树枝，李自成进京。
眼花缭乱的局势，城头变幻的旗帜，这一次真的令关宁集团目不暇接。
何去何从？
巨大的压力面前，举棋不定的关宁集团，分别向京城和天津派出了规模相等谈判使团，用以收集信息。
来天津的使团代表，是时任前屯副将的祖泽盛……这位是祖大寿的侄子。其余使团中的重要人物，还有关宁军另一个大山头，吴三桂的亲兵家将吴彻。
使团来到天津，随即就得到了韩小波接见。见面后的韩小波也非常热情，端着咖啡杯，就把曹皇帝的善意释放了出来。
闻言，关宁这边也是松了口气。要知道，来之前关宁上下，可是判断天津方面不会有好的招降态度的。
答案很简单：既然曹燕能打败建虏，那么对于被建虏多年压制的关宁集团，必然缺乏应有的尊重。
所以韩小波这边释放善意后，一干谈判代表都松了口气，纷纷抱拳行礼，一叠声称颂曹皇帝宽宏大量，韩大帅世勇无双。
一通谄词过后，代表团团长祖泽盛，有意无意地和副使吴彻对了个眼神。然后，吴彻干咳一声，抱拳说道：“末将大胆，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韩小波摆摆手：“都是军人，有话直说。”
“敢问……关宁上下投了大燕皇帝后，就食之地于何处？”
“哈哈哈。”
韩小波闻言，仰天大笑一声：“此事易尔，左右拿笔墨。”
话毕，韩小波当着下首众人的面，刷刷刷几笔写就一封信，再用火漆封边，交给了祖泽盛：“一切都在信里了，你带回去，给你家将主一看便知。”
祖泽盛珍重收起了信。
“还有些皇上赏赐给关宁军的礼物，你们一并带回去吧。”
“关宁上下铭感五内！”
就这样，当晚，发生在京城中的一场会面如约完成。而奔赴天津的关宁代表团，也于第二日一早，回返山海关。
来的时候，代表团是有带一些财货做为拜会韩大帅的礼物的。不过回去的时候倒也不亏，代表团拉了两大车的赏赐，货箱堆得满满，反倒是赚了。
这一天，是十一月五日。李自成入京后的第十五日。
……
与此同时，远在京城的另一个关宁代表团，也带着李自成集团的诚意和官职，踏上了返回山海关的道路。
此刻的北方情势，又演化出了一个三角形的对峙局面。然而，看似最为稳固的结构，实则脆弱不堪。李曹吴三方之间的脆弱平衡，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打破。
就在三天后的十八日，李自成早朝时，出现了一件惊天大事：国师挂印而去。
闻知消息后极度震惊的大顺皇帝李自成，和同样震惊的臣子们，一路快马加鞭，从紫禁城踏马而至。
当皇帝冲进情报司的大堂后，看到的就是吊在屋梁上的国师大印，以及静静躺在案几上的信封。
打开信封，抽出信纸，自小读过私塾的李皇帝，颤抖着念出了其上文字。
信的内容很简单。周大国师言道，如今李闯王功业已成，当日铁伞门和闯王约定业已完成，双方都得到了各自想要的。
接下来，周道掌就要尊掌教真人法旨，率众道徒，回山修炼大道玄功去也……俗话说大道无情，未免君臣之间再有俗世羁绊，周道长只好不辞而别。
信的最后，周道长临别之际，留辞半阙，以为纪念：“夏日消溶，江河横溢，人或为鱼鳖。千秋功罪，谁人曾与评说？”
以上。
看完国师留言，大顺皇帝仰天长叹一声，久久不能言语。这一刻，他仿佛感到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心中突然空荡荡的。
心情极度差劲的李自成，最终还是率领群臣，一路返回皇城。
就在他们经过长街时，却看到了一幕凄惨场景：一个下肢鲜血淋漓的商人，被如狼似虎的闯军拖至当铺门前，当场就要把家产全部当掉。
如若不然，便当街拷打。
默然不语良久，李自成扭头，对他身边最重要的将领刘宗敏说道：“何不助孤做好皇帝？”
坐在马上，目视前方的刘宗敏，毫无磕绊地回出了历史上那句名言：“皇帝之权归汝，拷略之威归我，无烦言也。”
我现在是集团内部广大参与发财将士的代言人，皇上你他妈别烦我。
……
……
李自成们不知道的是，这个时间点，远在千里外的江南大地，已经是另一副模样。他们和历史上一样，收获了无穷愤恨和诅咒。
一开始，当新朝廷传出李自成在京城拷掠官员的消息时，江南一地的士绅，那是疑多于信的。大家普遍认为，这是曹皇上为了争夺江南人心，从而放出的一些夸大其词的消息。
然而，随着报纸上每天都在更新，人们心里就越来越嘀咕：咋感觉越来越有鼻子有眼了？
又过了几天，京城快马来报信的人到了。
李自成在北京城做事，并没有关闭城门。所以各路官员的家人，大体上都是同一时间到的江南。
这一下，江南轰动了。信使们声泪俱下跪在堂中，诉说着自家老爷/好友/子侄/同窗/同乡……在京城遭受的非人折磨，以及被勒逼出的滚滚白银……
闻听到详情的士绅们，先是手脚冰凉，继而怒火冲天。
和历史上硬挨到李自成死在九宫山不一样。这一次，士绅阶层是有具体报复手段的。
短暂沉默两天后，各地士绅寄发往全国各地的信使，先行出发了。
紧接着，大批求职信投往了江南各地新政府。然后，大规模的叩阙请愿活动，连续在上海行在门前出现。
这一次，士绅们放下了矜持，彻底投向了曹燕一方。
为了表示臣服，士绅们也给曹皇帝送上了投名状。
其一：发往全国各地的信件，其内容，就是帮助新朝稳定地方，要求地方官臣服曹燕。
其二，士绅本人出来求官，算是做足了姿态。
其三，各地官办新学中，开始有了大批士绅家中嫡子报名。
面对这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子民们群情激昂的叩阙浪潮，暂居行在的天华帝，也不得不几次公开召见臣民，流下了几滴欢快，不是，是悲痛的泪水。
愤怒天华帝当众表示：一定不会饶了李自成匪帮！一定要将愣娃李自成和那些陕西哈怂们，发配到穷山恶水之地干苦役干到死才算帮大家解恨！
皇帝表态，众怒遂平。
如此，曹燕政权的控制力，以江南各地为圆心，开始飞速提升。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刻起，天下邸定。
那么，既然最后一道工序都完成了，肮脏的白手套也就失去了作用，主人是时候丢掉它了。
十一月十一日，从上海装船的高速增援船队，出发。
这一天，是李自成入京的第二十一天。
同一天，山海关城内的聚将厅中，从各处防区赶来的关宁军将领，齐聚于此，气氛肃杀严酷。
这一百多员将领，其所代表的，就是大明朝廷每年用几百万两白银供养出的关宁集团。
如今，大明覆灭，再也没人给关宁集团输血了。这个畸形的军事集团，现在需要自己找饭辙。
可是和历史上不同。这一次，没有雄才大略的皇太极来带着大家一起装逼一起飞。
摆在关宁集团面前的，要不就是投李顺，要不就是投曹燕，抑或……今天大伙自己举个旗，看推举祖大寿还是吴三桂也做个皇帝，关外开国？
第三个选择是搞笑的。就关宁集团的性质来说，从来就不是一个朝气蓬勃，在政治上据有极度野心的政军势力。
这个肥头大耳的武装集团，早已没了进取心。像癞蛤蟆一样，不拨不动。历史上每一步，直到康熙削藩，关宁集团最终烟消云散，都是在别人推动下，亦步亦趋，随波逐流。
现在，终于到了历史性时刻。
而比历史上提前了八年，内部还有祖大寿这个大山头存在的情况下，山海关总兵吴三桂，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答案貌似很简单：看李曹双方开出的价码呗。
此刻，李曹二帝，开出招纳关宁集团的砝码，就摆在将主们面前的桌案上。
左手边几案上，是李自成的价码。一些大概是搜刮而来的金珠财货，外带圣旨：封吴三桂和祖大寿为侯，其余关宁众将俱有封赏。
圣旨上明确说明：如果未来关宁军能为王先驱南下灭曹，那么“不吝王公之赏”。
总得来说，李顺政权开出来的价码，平平常常，中规中矩。
下面是曹燕开出的砝码了。
首先是礼物。一直拼出大厅门外的长桌上，整整齐齐，排放着上百个曹皇帝赏赐下来的……头。
这些头，关宁众将貌似都很眼熟，经常在战场上能见到。
譬如，多罗武英郡王阿济格的头，多罗饶余郡王阿巴泰的头，一等公额驸扬古利的头……等等等等。
差不多令关宁军上下惊惧多年的那些人头，今天全部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接下来，是封官许愿的圣旨……啊不，是信笺。
由北方大都督韩小波亲手写就的信笺。
其内容可谓是观海听涛，静雅高妙。
第一句就石破天惊：“我操你们这帮关宁烂货、蛆虫。”
第二句：“就你奶奶个屁的食！关宁全军交出武器，整体接受国防部改编，安置分流。”
第三句：“自见信之日起，限祖大寿、吴三桂本人三日内来天津请罪。过时，老子将你们这帮蠢货全部轰杀至渣！”
全信拢共三言。其内容言简意赅，文字洗炼，格调……不是很高。但胜在通俗易懂，观者绝不会悟错其义。
下一刻，哐当一声。暴怒的前锋总兵官祖大寿，抽出腰刀，一刀斩在了信皮上：“小儿辈欺人太甚！老夫誓与曹贼不两立！”
同样暴怒的山海关总兵吴三桂，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脸色苍白，盯着老友阿济格的双眼，口中喃喃地道：“派人，派人去京城，告诉李顺皇帝，关宁军这就投了大顺，与尔共击曹贼！”
两大山头暴怒，明明挤了上百员战将的大厅里，此刻针落可闻。
随即，祖吴二人异口同声大喝道：“可有异议！？”
“哗啦”一声，众将皆跪。
……
一六三六年十一月十八日，李自成入主京城第二十八天。
由李顺政权发起的拷掠行为，已经扩大到了京城百姓，完全背离了初衷，并且丝毫没有停止的迹象。
然而，终归没有不散的宴席。这天后晌，从南门来了急报：天津方面有大军进逼京城。
得此消息，大顺皇帝李自成连夜召集部属军议。最终得出结论：必须出城与曹逆野战。
这一刻，大顺君臣心里是明白的：得罪了全京城上下人等的顺军，是没办法守城的。
好在，全程参与了大顺军议的关宁军代表，表示即刻回山海关送信，将关宁大军带至双方约定的战场。
第二日，确定了战略的大顺朝廷，开始全力收拢已经抢红眼的士卒。
直到十一月二十日这天，李自成方集结全了麾下马步六万正军。除留五千人守城外，其余五万余大军，鸣跑出城，迎击胆敢来送死的曹逆部队。
大战序幕徐徐拉开。
而这一次，不知为什么，天津方面刻意收缩了警戒线。以至于当北伐军主力出动后，闯军前出的侦查哨，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不光如此。即便自己的动作被对手侦知，北伐军后续的动作，依旧犹犹豫豫，每天只行二十里。
这样一来，当李自成部闻讯出征后的第三天，拥有众多辎重的北伐军主力，才将将行军至永定河南二十里处。
北伐军的拖沓，无疑给了李自成部宽裕的行军和备战时间。双方最终相遇的时间，是李自成出征后的第五天，地点，在廊坊以南的双台镇。
接下来，就是工程时间了。北伐军见敌后，在双台镇南迅速修建了大营。
李自成部同样如此。借助双台镇的地形，迅速修建了大营。
然后。两方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对峙了起来。
李自成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时间是站在大顺皇帝一方的。战意不强的南人，很快就会等到噩耗。
一六三六年十二月一日。华夏大地上最后一场大型战役开启的日子。
前一天下午，数量多达三万以上的关宁军团，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东北方向。
第二天一早，貌似发觉上当的北伐军，全体列阵邀战。而对面的李自成部，同样全军出动。
此刻，总人数只有四万多的北伐军，战略态势并不好，貌似遭到了李顺和关宁两方夹击。
而鉴于庞大辎重队伍，以及大量科技兵种的原因，北伐军正面摆出来的阵型，尤其单薄，还不如对面闯军的一半。
不过，无所谓了，一切都将在今天结束。
骑在马上的韩小波，用望远镜观察完敌阵后，感概了一声：“老李这是又把重骑藏起来了啊。”
“呵呵。”卫远顺手就递过来了ipad。其屏幕上，显示着头顶无人机数据链传来的闯军实时图像：“又是右翼突击。”
“那就是我们的左翼了。”韩小波看了眼ipad，转头问道：“老子的意大利炮到位没有？”
“报告，已标定敌重骑部队射击诸元。”
“等我命令。”
之前，从上海出航的高速增援船队，并没有步兵，而是搭载了从南方地区抽调出的整整两个炮兵团。
以及，大燕国镇压气运的两门意大利炮。
为了这两门意大利炮，最新的一批进口物资中，还特意多出了两百发75毫米高爆炮弹。
此刻，八百余门各式口径的火炮，已经密密麻麻放列在了韩小波指挥部的背后。由无人机测距校准后的射击诸元，业已分配到了各个炮群。
那么，决定华夏大地沉浮的最终一役，到底需要多少时间？
答案是五分钟。
就在李自成部吹响号角，步兵方阵准备推进之时，韩小波冷冷劈下了手。
随即，天空突然一暗。
密密麻麻的弹丸，遮蔽了太阳。一瞬间，战场上的顺军以为天色突然黑了。紧接着，连成片的巨大轰鸣声，仿佛天神打雷般响彻了战场。
仰着脖颈的顺军，目光呆滞。密度高到居然形成了铁幕的弹丸雨，飞过头顶，“轰”得一声，砸进了后方的骑兵方阵中。
末日般的景象是那样突兀和神奇。没等顺军反应过来，第二波炮弹又砸在了铁骑头顶。
整齐的两次轰鸣间隔中，还夹杂着一种极为特殊的尖叫声。
这种声音一开始以6秒为单位，紧接着就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啸叫声。伴随着怪声的，是天空中划过的两条红线……意大利炮打出的通红的高爆弹丸，像连绵不绝的红色流星，轰进了重骑方阵。
全程，不到五分钟，李自成部赖以争夺天下的重骑方阵，就在无人机和炮群的联合绞杀下，变成了历史，连跑都来不及。
工业化的战争伟力，彻底展现在了土著面前。
理论上，自这一刻起，真正的战斗已经结束了。科技和生产力，对传统军事力量形成了碾压。
“冲！冲！全军冲！”
被连续的铁幕彻底砸傻眼的顺军中军，大骇下，自李自成以降所有将领，开始疯狂命令全军冲锋。
与此同时，位于战场东北方向的关宁军中军，全身被甲的吴三桂，额头冒着冷汗，对身旁的祖大寿喊道：“冲！再不冲来不及啦！”
祖大寿满脸虬髯根根炸起，绝望地注视着依旧出现在天空的可怕铁幕。最终，他一咬牙，认命般的吼道：“冲！他妈的给老子冲！”
随即，骑阵先是缓缓加速，然后提速。最终，关宁铁骑一头扎进了李自成部左翼。
眼看着当面之敌遭受重创，北伐军主力并没有动。
肉眼可见的，当关宁军反水后，对面的顺军大阵已经开始松动崩散。这个时候，北伐军前排火枪方阵，甚至没有射出子弹。
紧接着，评估完战场态势的指挥部开始下令：炮火覆盖当面之敌，打两个齐射。
黑压压砸向步兵方阵头顶的弹丸，真真只用了两轮，就砸溃了士气已经崩散的大顺军。
这时候，韩小波终于下令：左右两翼骑兵团出动，包抄李自成部。
中路步兵师也开始缓缓进攻。
不过这种进攻，怎么看都像是在散步。
毕竟敌方已经处于崩解状态，失去了成建制的抵抗能力。
……
关宁军启动那一刻，位于中军的李自成一看路线，就知道完了。
果不其然，随后的关宁军，冲进了大顺军左翼。
“果然又被卖了啊……”
如果说顺军对关宁军没有防备，那就是搞笑的。从混乱的明末乱世中杀出来的顺军，怎么可能对关宁军没有提防。
可一切在炮弹组成的铁幕面前，都失去了意义。这种时候，关宁军反不反水，又有什么区别？
只是，为什么要说“又”？难不成是被天雷震晕了头？
恍惚间，大顺皇帝李自成，熟稔地掉转马头，做出了他半生中最熟练的动作：“撤。”
原本入京坐了龙椅后，他以为自己的后半生，再也不需要逃跑了。
中军这一撤，余下几万顺军就彻底成了散漫的羔羊群。这个时候，位于两翼的骑兵，只需要徐徐靠拢，等逃兵跑个几里路自己瘫倒后，就可以抓社畜了。
至于关宁军……冲垮了李自成左翼后，关宁军及时刹住了车。今天这场仗不按人头记功，没必要下死力。
事实上，导致关宁军三心二意的根本原因，并不是功劳……北伐军右翼骑兵出击后，阵线后方缓缓露出来的，却是准备已久的东江镇重骑兵团。
总数已经达到四千的东江兵团，看位置和冲击路线，目标恰恰就是关宁军。
喘着粗气摘下头盔，望着远处骂声连连，仿佛很遗憾的东江反贼，吴三桂和祖大寿互相对视一眼，额头滚滚冷汗直冒。
他们都是知兵的。现在回想，一旦他们方才率兵冲击北伐军右翼，迎头碰上的，不正是藏起来的东江重骑吗？
“速速去大帅面前请功！”
两个人庆幸之余，急忙催马，奔韩小波中军而去。
且说李自成，自从抛了大军后，便率领残部往京城而去。
真实历史上，李自成兵败一片石后，同样是掉头回了京城。然后用马车拉着他拷掠来的银冬瓜，仓惶逃回陕西。
这一次，由于有轻骑追兵的缘故，李自成残部只好快马加鞭，一路夺命而逃。至傍晚时分，堪堪赶在马匹全数倒毙前，抵达了京城脚下。
当其时，永定门城头上方，插满了旗帜。
左旗曰：敕封永平县男。
右旗曰：北伐第四师。
中间一面斗大的“李”字将旗，迎风招展。
永定门的城头上，此刻也站满了人。不光有春雷营的战士，京城中但凡拿得起武器的成年男子，现在已经全部聚集在了环京的城墙上。
密不透风。
被偷了家，还被截留了那么大一堆银冬瓜，此刻城下的残兵，颓废无比。
望着城头上射下的怨毒目光，以及疯狂却又开心的叫骂声，唯有李闯王拿得起放得下，面无表情地继续拉马：“走。”
可是，往哪里走？如今李自成残部只余几十骑，人困马乏，沿途已经不断有马匹倒毙，后方还有好整以暇的追兵……所谓绝境，指得就是现在了。
借着黄昏的余光看了看四周，李自成现在也想不出太多办法，只好指了指南面的马家堡方向，催马而去。
马家堡是一个很小的堡子。之前建虏入关时，马家堡里的人死得死，逃得逃，现如今堡子早已荒废。最终，赶在天黑前，李自成拼尽最后一丝马力，逃进了堡。
接下来的流程，大家这些年来在逃亡中都十分熟悉了。摇井打水，烧窗起火，割死马肉炖煮，就着干粮饱食一顿，恢复体力。
是夜，万籁俱寂，星斗漫天。除了远处时不时经过的马蹄声之外，貌似马家堡并没有追兵来查，倒是让逃亡者难得休息了一夜。
第二日，东方鱼肚白时，恢复了体力的人马，静悄悄推开堡门，准备再次踏上逃亡的旅程。
迎接他们的，是上万名默不作声，已然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的骑兵。
垓下被围，四面楚歌，不过如此了。
对头顶一对一VIP专属无人机盯梢一无所知的李闯王，这时，是真的想要放弃了。
于是，在这个位面，年仅三十岁的李自成，捏紧了手中刀，打算战斗到能喘气的最后一刻。
历史上的李自成，可谓是中华五千年来，最为坚毅的一个造反者。
他的一生，自揭竿而起那一刻，就永远处于战斗、失败、东山再起、再战斗、再失败这样的循环中。
所谓的“只身而逃”，“大败亏输”，种种别人很难承受的失败，在李自成钢铁般的神经面前，都不算什么。
哪怕是被官兵团团围困，他也要诈降复叛。
哪怕是被赶出了京城，他依旧一路败亡，一路厮杀。直至在湖北九宫山下死亡那一刻，李自成依旧在和当地农民战斗。
这是一个真正百折不挠的人。在他身上，将关中男子那份执拗坚韧的冷娃精神，诠释到了极致。
下一刻，就在李自成准备自杀性冲锋时，他对面的骑阵却裂开了一条缝隙，从中缓缓出来一匹马。
马上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穿着黑纱道袍的年轻男人。
“国师！”
再也顾不上其他，李自成骑马出门，将微笑着的国师，迎进了堡内。
“国师何故弃我而去？”
“国师这一走，自成败运了啊！”
“如今自成已是走投无路，国师可有妙计？”
“贫道今趟而来，正是为大王指点一条明路的。”
捻须微笑的周乙，说话间，从袖袍中掏出一封信来。
李自成随即撕开了信封。
“自成吾弟，见字如面。”
“我知道你是一个百折不挠的人。”
“你可能对新国家有误解，并不知道我们的目地是星辰大海。”
“咱们之前还是缺乏沟通。连崇祯我都能许他行明正朔，上书不称臣。”
“对于你这样的开拓性人材，我怎么会小肚鸡肠呢？”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发誓，一定会安排一处‘水草丰腴，鱼跃龙翔’之地，供你施展才华。”
“带着你那些兄弟，去打下一片江山。”
“我和国家都给你注资。”
“许你以藩王之礼陛见，藩国听调不听宣。”
良久后，李自成满脸不能置信地抬起头，盯住了国师双眸。
周乙依旧捻须微笑，缓缓点头：“是皇上的亲笔信没错。”
一六三六年十二月二日，大顺皇帝李自成，降曹燕于京郊。

第730节 闭关锁国（大结局）
始皇历：公元一八五七年。
旧世历：公元一六三六年。
时间来到十二月底。由于李自成部的消灭和北伐军的进驻，京城内外迅速恢复了正常秩序。
坐镇京城的韩小波，紧接着，下令北伐主力向山海关一线运动。
见此情势，即便再不愿意，以祖大寿和吴三桂为首的关宁集团，终归在意大利炮面前低下了头颅，交出了军队指挥权。
接下来就是正常流程了。
关宁集团在关外囤垦的所有农兵家眷，一律迁至黄河以南安置。其中被分派到新马泰地区的新移民，总数不下于50％。
关宁集团的正规战兵，选优择汰后，全部重新参加军训，后分散编入北方陆军各部。
关宁集团的高级将领，愿意转业的回地方当富家翁也行，去南边投资国家移民开发项目也可以。
愿意留在军队的，回军校整训回炉，出来后重新分配指挥岗位。
就在整编关宁集团的同时，北伐军分出来一个五千人的整编骑兵师，直捣黄龙，攻打盛京（沈阳）。
入关后，一口气葬送掉十二万以上兵力的大清国，这时候早已成了个空壳子。骑兵师打过去时，城中已空，残存的满人退回了长白山发源地。
见此情势，韩小波当即发报，建议陆军部任命永平侯李继春为辽东战区司令，率步骑两万长期坐镇盛京。经略辽东的同时，伺机清缴黑吉境内的满人部落。
当这些事做完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一六三七年春天，是为天华二年。
这一年的大燕国，已经基本上掌握了传统国境内的行政权利。对内平稳交接的同时，对外，腾出手的某势力，终于露出了獠牙。
二年初，帝以私助土人对抗天兵为由，命海军上将穆龙城率领新组建的七海舰队兵临马尼拉。
随后发生在马尼拉湾的炮战，西班牙十二艘武装商船全军覆没。七海舰队开始炮轰马尼拉。
炮战历时一月有余。最终，马尼拉城挂白旗投降，大燕国之后以马尼拉为首府，设吕宋行省。
马尼拉城投降当日，遥远寒冷的北方，朝鲜王都，迎来了一道冰冷无比的旨意。
出自天朝上国的旨意，内容是问罪的：海内共主，圣君天华帝登基，至此三千年未有之明君上位，朝鲜蕞尔小国，竟敢只派个贡使团队来朝？
圣旨下一段直接明示：命朝鲜国王李倧、世子李wang，次子李淏，并南北两班金瑬、李贵等当朝权贵组团，亲来大燕国都朝贡。
如此霸道蛮横的帝国主义行径，朝鲜君臣上下即惊且怒且惧。遂于天华二年五月，再次组建大型朝贡使团，由南北两班重臣带队，入行在觐见大燕皇帝，意图解释转圜。
朝鲜使团入京时，正好遇到大燕皇帝下诏：封携国内附的原安南都统使、莫朝第七代皇帝莫敬宽为开国公、且有封地、世袭丹书铁劵、子孙列席议会等诸般赏赐。
诏旨同时明示：即日起新设安南行省。
次日，看到朝鲜使团名单的天华帝，勃然大怒，“挥剑于案”：“竖子安敢欺朕！”
朝鲜使团被驱逐之后，帝遂以“经年不贡”为由，下旨伐朝。
时年六月，刚刚返回上海修整的七海舰队主力，经由大同江逆行至平壤城下，战列舰舰炮齐鸣。
与此同时，沈阳东北战区，由少将梅抚西率领的骑兵师，亦东渡鸭绿江，经由陆路伐朝。
伐朝军一路势如破竹，三日即下平壤。待后续骑兵赶到，舰队主力又从汉江突入，水陆夹攻汉城。
此役，自国王李倧以降，尽皆城破被俘。
天华帝于是下旨：削李氏王号，全族贬为庶民，设朝鲜行省。
……
东征西讨的同时，大燕国迈开了地理发现的脚步。
二年八月，目的地旧金山和好望角的两只蒸汽开拓船队，同时从上海港出发。
天华三年六月，南美，马查拉，亚马逊河口。
来来往往的小艇，正在来回穿梭，从海面上的大船队，往岸上卸载物资。与此同时，一行人站在河边，望着眼前壮观的热带雨林，默默不语。
“怎么样，环境不错吧！水草丰腴……皇上没有乱盖哦！”
戴着薄纱斗笠的无名穿越众，顶着漫天飞舞的蚊子，正在给身旁穿着牛仔工服，头戴范阳笠的李自成安利：“看这草木，长势多好，都没处落脚！比陕西那黄土窝窝好多了啊！”
之前经过了野外知识培训的李自成，看着面前可怕的热带丛林，表情呆滞，喃喃念道：“水草丰腴，鱼跃龙翔……水草丰腴，鱼跃龙翔？”
“鱼也活跃得很！”
“生前”在巴西搞水果生意的无名穿越众，为了证明当初曹皇帝的诚意，急忙令人把一只活鸡穿在长杆上，然后割一刀，悬空挂在了河面上。
刹那间，壮观的利齿鱼群从河中跃起。不到二十秒，活鸡就剩下了骨架。即便如此，还有不少鱼儿挂在鸡架上，死死咬住不松口！
“看，跃得多高！”
仿佛为了皇帝的金口玉言做注脚，下一刻，几十号进林子搜索的先头部队，从里面拖出来了一只七八丈长，成人般粗壮的大蛇：“大王，快看，这怕是说书先生嘴里的虬龙吧？”
“哈哈哈。”无名穿越众拍了拍手：“这下算是齐活了。”
“快，快送老子回大船。”言毕，这哥们一边赶着蚊子，一边麻溜爬上了小艇：“北边好像有葡萄牙人，林子里有印第安人，他们手里都有砂金……李大王你看着办吧，拷掠这方面你在行！”
看着急匆匆跑路的无名穿越众，沐浴在热带季风中凌乱的李自成高喊道：“大人，能否送我等去旧金山？”
风中传来幸灾乐祸的笑声：“你想屁吃！旧金山现在是热门开拓点，你们这伙人在国内搞得天怒人怨，皇帝也不好交待，就安心在这玩吧！”
……
地理开拓运动如火如荼的同期，天华三年六月，冒着滚滚黑烟的舰队，遍布在东京湾各处，粗大的舰炮对准了镰仓和东京的各处宫殿。
已经是第二代的四千吨级抚远号战列舰上，正在进行着一场“密谋”。
穿越众的老朋友，当年在大员时就合作融洽的两个日本商人：东野上彻和西山形健，正在船舱中，与征日军总司令韩小波相谈甚欢。
这些年来，拜当初草莽间结识的福，东野上彻和西山形健这两个家臣，给他们背后的大商人带去了无尽的利益。如今，这几家已是日本国内最为顶级的财阀，影响力巨大。
在这之前，京都城燃起的焚城烈火，以及女めいしょう一族的鲜血，令岛国国民认识了什么叫做工业化的残酷。
今天，东京湾的战列舰上，代表新兴资产阶级的两名好朋友，和征日军达成了协议……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们会配合登陆部队，结束腐朽的幕府架构，给岛民迎来一位新皇帝。
商谈的最后，考虑到今后难免时代被人骂做日奸，两位穿越众的好朋友。最终决定改换姓名，顺便独立出原来的主家，单独建立家族。于是，他们将名字前各自去掉一个字，做为新家名接受新帝封赏。
如此，一对后世经典的CP名出现了：野上彻和山形健。
……
三年，末。
冬日，不久前刚刚修好的大燕宫中，几百名穿越众齐聚一堂，和高座在龙椅上的皇帝一起，正在就穿越国家的百年大计做出取舍。
会议的议题只有一个：闭关锁国。
对于硬盘里知识储备都到纳米时代和可控核聚变的穿越国家来说，闭关锁国是必须进行的下一步国策。
卡住好望角和马六甲，断绝一切贸易，阻止欧陆鬼畜获得先进知识。在本国内，亦要控制知识传播，尽可能将全球工业革命的时间推迟，这些就是穿越众下一步要做的。
领先一步，且只领先一步。
尽可能为子孙享国提供更多的时间。
至于最关键的阀门，自然是掌握在全体穿越众手中。
与会人士最终一致同意：每一位穿越者都有权利指定一名继承人，来坐这个内部议会的位置，无后者自动取销席位。
而内部议会最为重要的一项历史任务，就是在未来某个时间点，决定何时开放和分配储存的科技了。
长久的讨论结束后，最终，所有人看向了皇帝。
伸出手指，仔细端详了一会带来这一切的那枚戒指，发现镜面中游走的两条金龙，依旧兴云吐雾，身形游动。
下一刻，曹川郑重点头：“就这样吧。”
随着话音落下，所有穿越者齐齐转头，仿佛看穿了次元壁，微笑着和另一次元的人们挥了挥手。
宫门缓缓关闭，将这一位面的历史，留在了这一刻。
（全书完）

